《和八个男人在深海潜艇求生》 作者:赞美月神 状态:连载 字数:496189 分类:原创-言情-幻想未来-爱情-女主视角 标签:惊悚 末世 废土 万人迷 荒野求生 追爱火葬场 主角:鱼,鱼夫 配角:坠落,海中美人,热涌泉,深渊之眼,梦魇,极地冰夜,洄游潮,???,???,??? 【简介】 【最新完结→《和八个男人在狂蟒雨林求生》】 【同类完结→《和八个男人在丧尸末世求生》】 - 小行星撞击蓝星,极地冰川融化,全球洪灾。海水淹没了世界,权贵们登上末日方舟,在无边的汪洋中活了下来。 好景不长,半年后,随着物资逐渐匮乏和船上日益加剧的恐慌弥漫,苏娆所在的方舟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动乱。 秩序失控,人性的恶意显露,能够视作资源的物品都被暴力抢夺,混乱之中,苏娆不慎掉下方舟,坠入漆黑冰冷的海水。 再次睁开眼睛,周遭的环境让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最初明亮整洁的船舱客房。 然而,拉开的窗帘前,借着房间里的光,贴着圆形厚重玻璃的透明鱼从苏娆眼前悠【最新完结→《和八个男人在狂蟒雨林求生》】 【同类完结→《和八个男人在丧尸末世求生》】 - 小行星撞击蓝星,极地冰川融化,全球洪灾。海水淹没了世界,权贵们登上末日方舟,在无边的汪洋中活了下来。 好景不长,半年后,随着物资逐渐匮乏和船上日益加剧的恐慌弥漫,苏娆所在的方舟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动乱。 秩序失控,人性的恶意显露,能够视作资源的物品都被暴力抢夺,混乱之中,苏娆不慎掉下方舟,坠入漆黑冰冷的海水。 再次睁开眼睛,周遭的环境让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最初明亮整洁的船舱客房。 然而,拉开的窗帘前,借着房间里的光,贴着圆形厚重玻璃的透明鱼从苏娆眼前悠闲游过。 她已身处万米之下的无光深海。 避免了溺死的命运,又有了容身之所,这艘深海潜艇完全能实现自给自足,保证她下半生衣食无忧。 苏娆问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救她,他却不回答,只是看着她笑。 这个笑容,令苏娆脊背发凉。 直到这时,她才惊恐地意识到,她是这艘全是男人的深海潜艇里…… 唯一的女人。 - (查看全部) ──── 第1章 第 1 章 方舟暴动   文/赞美月神   雪夜静海,无边汪洋。   一艘硕大无比的航船停在海面的中央,如同茫茫星系中一颗孤独的星球。   扑通扑通,不断有涟漪在周围荡起波纹……   船上嘈杂鼎沸的人声,伴随着炽烈的火光,宣告一个极为不同寻常的夜晚,拉开帷幕。   有人不幸在船只航行的过程中落水,并非先例。   只不过,却从来没有一次动乱,像现在这样声势浩大,残酷无情。   这回,苏娆也变成了不幸的其中之一。   她在冰冷的海水中,下沉。   -   半年前,一颗小行星撞击蓝星,剧烈碰撞产生的高温融化了万年冰川,海平面暴涨,淹没了陆地。   全球被一场空前的大洪水冲刷,多数人都没能活过暴雨倾盆的第一个星期,只因那时的水位,已经没过了城市居住公寓最高层的楼顶。   然而,早就得知这颗无法拦截的外太空小行星碰撞时可能引发的恐怖后果的权贵们,为了能够在这场既定的末世浩劫中存活下来,秘密方舟计划开启,他们造了一艘史无前例的世界上最大的船,并通过各个富人阶层的圈子,兜售船票。   恰好,苏娆的家族就在财富排行榜上。   区别于苏家中年一辈自命不凡,人定胜天的狂妄自大,老一辈的苏奶奶是个居安思危的末世文爱好者,她当即花了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为全家人购置了座位。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有钱]。——才能闪购!   很难形容,开会开着开着,苏爸就收到他存在瑞丝银行的财产,就这么凭空少了一半的消息时的表情有多精彩。   至于为什么要存在那个地方,那必然是为了偷税漏税。   结果,被偷家了。   脸色铁青嘴角抽抽,平素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被拔得只剩下三毛了,怎能不让他急得仰天长鸣。   掏不空他口袋的东西一直在掏他的口袋!这是什么近年来针对银发群体的新型诈骗吗?!   知道不?你上当受骗了,妈……!   为了退票,苏爸没少回家折腾,弄得全家鸡飞狗跳。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末日倒计时逐渐缩短,末世言论的风头越来越大,甚嚣尘上。   再加上因苏爸的不“孝顺”,导致苏奶奶被气得心梗,意外离世,太多事情积压下来,一时间苏爸也没有心情去理会那个什么船票的事情。   直到——   那一天,真的来了。   苏家不是炎国的名门望族,但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有钱人,早年趁着一场新技术变革带来的信息差东风搭上了便车,从平平无奇的打工族,一夜暴富,瞬间变成了赫赫有名的暴发户。   和其他上船的有着深厚家族文化传承,能够做到代代富的老钱家族相比,暴发户最大的特点,就是自信。   直到被方舟派来的直升机从早就变成海洋世界的别墅庄园的屋顶上救走时,苏爸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要是苏奶奶的闪购再晚上几天,这钱,就“骗”不走了!   为什么?   因为末日越近,票越贵!!   就这样,耗尽了一半家产,现在也被视作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的废纸,受到苏奶奶先见之明荫蔽的苏家一家四口,登上了末日方舟,成为了这艘名为“救赎号”方舟上,最为普通的乘客。   世事如此。   很多时候,以为已经走到了山顶,但在进入新的圈层之后,才会发现,这是一个新的山脚。   在全都是有钱人的末日方舟上,曾经各自区域里凤毛麟角的超级大富豪,变得多如牛毛,微不足道。   一开始可以说,最底层的有钱人随处都能体会到的这种阶级滑落的落差感,比末世还要令人感到不适,上船最初,乘客们按照购置船票的档次,被严格划分为三六九等。   衣食住……如果偶尔乘坐方舟放置到海面的观光小艇,能够算一种的行的话,那么,苏娆一家妥妥地只能挤在一个家庭套房的船舱里,整日无聊地看着蓝到让人想吐的海面发呆。   方舟提供的衣服,食物,居住条件,和他们先前的生活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而人一旦被压抑久了,就会出毛病。   于是,某个秋日午后,趁着苏娆在自己房间里睡觉的档口,家族除她之外的其他成员偷偷出了客房。   有没有拿她当自己人,不言而喻。   方舟中层的自助餐厅,支付苏妈一直戴在手上的100克大金镯子作为入场券,苏爸、苏妈和弟弟像脱网的大白鲨那样,冲到这些“不要钱”的食物前,张开深渊巨口疯狂进食,一直吃到肚子滚圆,走不动道,才拖着僵硬的身体,回到了船舱。   在面对苏娆诧异的目光和询问他们去哪里了的关心的时候,三人均是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出现在身体上的生理反馈却是骗不了人的。   海鲜这种东西……可不能多吃啊。   当天晚上,三人就发起了高烧,上吐下泻。   常年的清汤寡水,一日两顿固定供应的罐头汤,早就让他们的肠胃,脆弱到像一张纸。   他们需要药物治疗,哪怕是最普通的肠胃药,也好。   但是,当苏娆把宝石耳环和钻石项链带去方舟里的医院,想要用它们来换取药物时,她遭到了迎面泼来的一盆冷水。   要知道,这些都是苏妈最心爱的宝贝,当初为了拍下这些宝贝,没少被人抬价。   只不过,他们当时很有钱,压根就不在乎这几百万,几千万的拍卖零头。   而现在——   一枚比小拇指指甲盖还小的药片,躺在塑料分装袋里,由药房的配药员,隔着钢铁防护网递过来,唯恐被抢一样。   如果她没认错的话,贴在分装袋上的那个符号的意思是,   维生素C。   苏娆:“没弄错吗?”   她着实不愿相信,他们身上最后的细软,曾经的天价珠宝,竟然只能换取一片,末世之前,稀松平常到几块钱就能买一整瓶的维生素片。   而那堆在配药员窗口桌上,于昏黄灯光照射下熠熠闪光的石头,倒映在身穿制服的方舟配药员工的瞳孔之中,写满了等价交换的不容置喙。   一点也没错。   末世之中,最贵的东西是医疗。   苏娆绝望的神情,不是这个整日里和心系疾病缠身家人的乘客们打交道的药房员工第一次看到,自然,只要方舟系统还在运行一天,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或许,你是否想去见见船长?”   大概是不愿意见到珍珠从这么娇艳的一张脸颊上滚落,让女人明媚动人的眼眸,泛着令人心疼的绯色。   无需修正物物交换错漏的配药员双手得空,十指交叉,盯着苏娆的脸,他的笑容意味深长。   可是,这却把苏娆弄糊涂了。   见船长?见船长就能拿到她想要的药吗?   “我可以去见船长?”苏娆脑子懵懵的。   毋庸置疑,方舟的船长,是整艘船权力的核心,是末世生态圈里最尊贵强大的人……   但问题是,那样位高权重的支配者,怎么会想见她一个小姑娘?   “为什么不能呢?”   发现面前这个女人对于见船长这件事有了兴趣,配药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船长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嗓音,因激动变得亢奋。   毕竟——   货币体系崩溃,物物交换重回主流,任何能够进入交易循环的物品,都有自己的价值。   包括神情慌张的苏娆,在配药员眼里,她俨然已经成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一件,闪着比钻石光芒还耀眼的宝贝。   低头瞥了一眼那些没有生命的漂亮死物,配药员忍不住赞叹,   “你可比它们值钱多了啊。”   新鲜、美丽、温暖。   而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凉水自头顶灌下,冷到脚心。   在后来的几天,接连有船员进入苏娆一家所在的船舱。   她的房门却一直紧闭。   那些穿着水手服的船员,是来搬运从船上离世的乘客的尸体的。   在方舟等级最低的自助餐厅用餐,价格低廉,所用的食物,基本上都是从前一晚吃不完的高级餐厅里淘汰后,经过再加工后送到这里,由于食材变质加上暴饮暴食,苏家三人的发烧腹泻只是食物中毒的并发症。   不被当作家庭成员的她,只能吃方舟罐头加工厂高温杀菌密封罐头的她,反倒躲过了一劫。   至此,这个普通的家庭船舱客房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最终还是没有去见船长,考虑到家人病得实在是太重了,而且,他们的体质那么虚弱,根本没给她纠结选择的机会,苏娆告诉自己,就算她去见了船长,也救不了他们!   但是,在她从方舟医院的药房转头逃跑之前,那句配药员对她的揶揄,   [你可比它们值钱多了]   却变成了笼罩在苏娆心头的阴影,挥之不去。   因为害怕,也因为她的身边空无一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娆再也没有踏出过船舱房间一步。   船舱减员,本就稀松平常。   自洪水末世来临之后,持有船票登上方舟的乘客,或多或少会因各种突发情况而死去。   每日的送餐员会根据房间所剩人员,相应减少一日供应两次的罐头数量。   在那间此刻略显空荡的房间里,苏娆熬过了平生以来最为漫长寂寥,却没有一片落叶的秋天。   她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她只能尽可能封闭自己,不与外界接触,降低生病的概率,以及潜在的危险。   她心怀希望,只要每天的罐头供应,像太阳每天都会从海平面上升起那样规律,她就能活下去。   在这艘方舟沉没之前,一直活下去。   只不过,规则是由人制定的,不会像自然规律那样,牢不可破。   船不会沉,   在某一天,雷打不动的罐头数量,居然少了一个。   她还以为是送餐员漏送,所以在门口贴了纸条告知。   深夜打开房门贴纸条的时候——   “hi!”   自背后响起,一个打招呼的简单音节,却如同鬼魅一般,吓得苏娆面色惨白。   回过头时,她发现和她打招呼的人,是住在对门隔壁船舱的男人,见她出来,他激动地想和她打招呼,早就想认识她了。   但苏娆没有搭理他,立刻慌忙地回到门里,将门锁上。   而那个热脸贴了冷屁股的男人,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空间里已经不存在的屁股位置发呆。   纸条贴上了,屁股没有。   直到自己的船舱门中,传来女人的呼唤声,他才回过神进去。   苏娆知道,这个男人,是有女朋友的。   缺发食物的纸条,自第二天依旧和前一天保持着少了一只罐头的分发数量时,苏娆才明白,固定了几个月的口粮,永久往下下调了一格。   这样的情况,不止发生在最为普通的二等舱。   实际上,受影响最为严重的,恰恰是特等舱的那些顶级富豪中的富豪,毕竟他们饮食标准下降的空间,无穷大!   可想而知,生活水准下降的态势如同能量守恒定律那样,从高处往地处滑落,最终的结果无异于压到全员都像最基础的二等舱持平的地步。   那简直是不拿人当人!   根据上船时的财富地位划分的三六九等快要无法维系乘客之间的平衡,再也无法让方舟从他们那里榨取油水的除了有钱,曾经,现在一无是处的富豪们,此时正面临着无比恐怖的地位被重新洗牌的威胁。   但还没等那天到来,一件堪称深水鱼雷的事件,就像一根不断燃烧的弹药库导火索,彻底将这个注定会到的未来,提前。   救赎号方舟上的暴动,始于一个黄昏。   方舟顶层观星餐厅,一名正在花他最后的积蓄,也就是最常见的那种可以被称之为小黄鱼的黄金条,像往常一样穿西装打领结,进入餐厅以维持体面人身份的老绅士,在用餐刀分割肉块时,居然切出了不明硬块。   他瞪大眼睛观察了半天这个通体米白色表面不规则的钙状物质,愣是没看出这是啥。   不过,这样的东西出现在价格如此高昂的餐厅的餐桌上,本就不应该,他将方舟餐厅的服务生叫来,以从前向来不屑的斤斤计较的姿态,像个挑剔难搞爱占小便宜的小市民那样,大发雷霆地怒斥他们的饮食卫生一塌糊涂,尽可能拔高立意,上纲上线……   他原先不过是想从方舟顶层观星餐厅再多讹几次补偿的用餐机会,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方舟这边的人员竟然完全不拿他当回事,甚至还对他冷嘲热讽。   和最初恭敬的态度截然相反,此时此刻,方舟上的船员们原形毕露,连装都不屑得装一下。   四面环海,他们都在船上,如同孤岛里的卖方市场,只此一家,爱吃不吃,服务员态度强硬,他们没有伺候这些人的义务。   对着这名年老的绅士嘲笑了一通,看着他捂住心口,脸色涨得通红,喘不上来气的样子,那名被喊来的服务生,乐得前仰后合。   发生在餐厅里的一幕,也吸引了周围用餐的乘客们注意。   这不过只是一桩对用餐体验的投诉,甲方和乙方的境遇却随着身份地位两极反转,船员们凌驾于规则之上,乘客反而变成了下等人的遭遇。   无论是谁,置身事内,不免多了几分兔死狐悲的凄凉。   今天为了讹上几顿饭的老绅士,又未尝不是金银细软耗尽后,只能窝在船舱里吃免费罐头的自己呢?   突然,   “这是人的牙齿。”   一个声音响起。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连制止都忘记了,被这个突然经过的男人拿在手里仔细打量的硬物,变成了关键证物。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服务生,脸像刷了一层白漆,瞬间惨白。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   “你说是就是啊?”   态度仍然恶劣嚣张,   “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说着,用手指狠狠地指着这个气质斯文的男人的鼻孔。   如果司法尚未式微,没有变成方舟船长的一家之言的话……   抬眼瞥了服务生一眼,为老绅士的“捣乱”保驾护航,最终,同属精英阶级的惺惺相惜,给了顶层观星餐厅,乃至这艘愈加冷血无情的方舟致命一击。   去告我吧。   男人没有丝毫退缩与惧怕,对着周围早已目瞪口呆的看客——   “我是牙医。”   -   船舱外传来巨响,将苏娆从睡梦中惊醒。   她翻个身想继续睡,但舱外的嘈杂哄闹却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迹象。   于是,心怀忐忑的苏娆,拉开了不到寂静无人的深夜,她从来不敢拉开的房间窗帘。   透过那扇狭小的窗,从船舱的通风窗朝外看。   冲天的火光伴随着滚滚浓烟,燃烧漆黑如墨的天幕落下的雪。   甲板上已经挤满了人,身穿救赎号方舟制服的船员和乘客爆发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打架?   苏娆惊呆了。   但船上出现暴动还不是最可怕的事,传入她耳中,这些人撕心裂肺的怒吼,像一击大锤,猛然砸在她的心口。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厨房!?你们在害怕什么?”   “怪不得有吃不完的红肉,你们拿我们的家人做菜,汉尼拔啊?”   “恶魔,全都是地狱来的恶魔!!”   “……”   自那名牙医以职业精神起誓,他可以为他说的话负责——   恐惧像瘟疫一样,自最顶层观星餐厅,顷刻间席卷了整座方舟。   当即就有不少正在用餐的富豪离席,而某些喉咙浅的用餐者,忍受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直接呕了出来。   怪不得总觉得这些肉,酸酸的,还泛着一股怪味。   但是,供应这些来历不明的红肉的餐厅,只有顶层的观星餐厅。   也就是说——   他们只坑有钱人……   可因此受到伤害的,却不止是吃到这些红肉的顾客。   其中最愤怒的,莫过于在上船之后失去家人的那些乘客,只要一想到,为了避免疫病,保证船舱卫生和剩下的乘客的安全,他们尸体被收走的家人,有可能被这群丧心病狂的船员做成菜,再端上来,继续收割他们的金钱,他们就恨不得把那些人碎尸万段。   所以,无论是特等舱,还是二等舱的乘客,自上船后,被方舟刻意划出数道不可逾越的分水岭沟壑的乘客们首次统一了战线。   他们要推翻方舟的掌控者,建立全新的秩序!   虽然船员们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一个顶十个,无奈乘客数量还是超出他们数倍,一旦开枪射杀一个人,马上又有千千万万的人顶上来,被强烈的情绪支配,变得更加疯狂和愤怒的起义者,无视疼痛和死亡,他们早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将自己的命置之度外,他们现在心里想的,就是和这群混蛋同归于尽。   不断有人被推进水里,因为推搡间的骚乱,抑或是中枪后的失控掉入海里的尸体,在水面上晕开深红的血色,场面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苏娆心如擂鼓,这种情况,远远超出了她能力处理的范围。   她该怎么办?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苏娆当机立断。   她绝对不能出去,也不能让别人进来!!   想着,她立刻去搬船舱客房餐厅的椅子,她要把门给抵住。   然而,刚搬了一张椅子,隔音不那么好的二等舱走廊上的人声,清楚地透过门,传了进来。   砰砰砰!   有人在敲门。   但声音很闷,不是在敲她的门。   好奇之下,苏娆透过房门的猫眼朝外看,她发现,那伙穿着方舟船员制服的人,敲的是正对面,和她隔了一个船舱的房间的门。   之前出门的时候,她见过那里住着的人,是一对情侣,那个男的,还和她打过招呼。   门里对敲门声,发出了疑问,而走廊上的这伙人对视几眼,像是意见达成了一致,其中一个对疑问进行了回复,   “我们是工作人员,来救你们。”   听到他们这么说,苏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然而,谁能想到,那扇他们一直敲的门,居然真的开了!   开门的正是情侣中的那个男人,   “谢天谢地,你们来了。”   他长舒一口气,他还以为,方舟会放弃他们呢。   毕竟,他可是花出去那么多真金白银,才买到的船票。   见到男人脸上欣慰的笑容,那几个敲门的人,也笑了。   是啊,我们来了。   但他们的笑容的意义,截然不同。   并没有如这伙穿着方舟船员制服的人先前回答的那样,他们要把人往外带,而是一股脑全部冲了进去。   紧接着——   “天哪,你们干什么!!”情侣中的男人声音惊恐。   “啊——!—!啊—!!”   从大敞着的船舱房门中传来的女声尖叫就像一片尖利的指甲,在空荡逼仄的船舱走廊回荡,它们来回不断抓挠苏娆的头盖骨,发出滋滋的刺耳鸣音。   其中还夹杂着,猥琐污秽的笑声。   而开门引狼入室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已经破音到像坏掉的录音机,他不停地用拳头砸门,苦苦哀求,   “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宝宝吧!”   现在,他反而变成了那个祈求那群人开门的人。   “求求你们了…求求了…我给你们跪下了!”   说着,他真的在被反锁的女朋友的房间门口跪下了。   咚咚的磕头,一直磕,磕到血流如注,却也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尖叫、污言秽语,笑,拍打撞击,不绝于耳。   直到他那什么都不知道就惨遭厄运的女朋友,叫声和反抗越来越微弱。   极度绝望之下,这个男人总算发现了,哀求和磕头都是没用的。   脑海里灵光一闪,他突然想到一个他自以为的眼下唯一能救他女朋友的办法。   于是,他立刻对着房门,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高声大喊,   “对面那个船舱里住的女的更漂亮!!”   当男人的这句话清楚无比地传入苏娆耳中时,她顿时如遭雷击。   可男人就跟疯了一样,拼命地朝她转移火力,恨不得将她置于死地。   “她长得就跟电影明星一样好看!骗人我死全家!”   “而且身材还超级好……”   最重要的是——   “她一个人住!”   终于,不知道是这些话起到了作用,还是……   总而言之,门总算开了。   陆续而出的那伙人,全都衣冠不整,制服和帽子随处散落,凌乱的脚步踩在“救赎号方舟”的徽章上,留下沾染粘稠液体的污秽脚印。   那伙人出来了七七八八,但没等这个绝望的男人跑回房间查看他女友的情况,他就被落在最后,摇摇晃晃的像是喝醉酒了一样的人,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谢了。”   那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啪嗒啪嗒……   而就在他身后,那个如同一具雕塑的男人的喉口处,裂开一条血痕。   挂了壁的浓稠血浆,像瀑布,倾泻。   流淌的血色幕墙,和当时他那个谢天谢地,你们来了的笑容,一样绚烂。   -   心跳怦咚怦咚,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们,朝着自己这边来了。   苏娆惊恐地盯着船舱的房门。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用再搞什么“智取”,伪装船员作恶了。   这些暴徒算是看明白了,住在这里的“富豪”,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像这种级别的低等富豪,是舍不得给保镖买船票的。   那么,他们和砧板上的鱼肉,又有什么区别。   在这个救赎方舟沦为无法之地,秩序失衡的混乱雪夜……   原来,除去那些只想方舟船员死的情绪失控义愤填膺的乘客,还有鱼龙混杂,剥去了有钱人外衣的骨子里下.作的禽.兽败类在浑水摸鱼。   从那个愚蠢懦弱的孬.种口中,这伙下.流的暴徒得知这片区域的船舱里,还有一个美得吓死人的女人。   并且只有她一个人。   且不说,那个家伙为了救自己的女友,是不是过于夸大了这个女人的美貌……   但是管它呢,这重要吗?   退一万步来说,只要是女人,擦掉嘴角的涎液,淫.笑蔓延。   “砰!砰!”   夺命的轰响自门口炸开,一双双只敢在“弱者”面前强硬的脚,正在拼命踹门。   苏娆费劲力气搬过去抵在门上的椅子和柜子,已经被震得挪动,全然不在原处。   在那扇她连窗帘都不敢拉开的窗户前,时隔多日,她第一次,开了窗。   吸到了灌进房间的腥咸的海风和冬夜冷到肺部都冒冰渣的空气,   她闭上双眼,认命。   饶是房门再结实,也抵挡不住被交.配欲望驱使的连说是畜.生都是在抬举他们的东西的破坏,等到他们争前恐后像蟑螂一样冲进来时,房间里已空无一人。   定睛细看,一条由床单和衣服结成的绳索垂落在窗外。   她认命了。   ——才怪!!   还好二等舱住得矮,只有两三层楼那么高,否则十八条床单都不够苏娆从上面逃下来。   不过,就算这样,也还是短了一点点,她从上面跳下来的时候,不慎崴了脚。   再加上太久没有出来,无法精确判断外面的天气,只穿了一件单衣的她,冻到牙关打颤,浑身哆嗦。   偌大的甲板上,混乱还在继续。   挑灯夜战!   从空中俯瞰,就像两个班级的小朋友,在互相对冲。   苏娆没有敌我之分,她只想活下去罢了。   她打算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动荡平息。   只可惜,她挑选的躲藏位置不太好,身边刚好有一个不稳定的因子。   “***!”   “我鲨了你们这群臭水鬼!!”   正是精力最旺盛的年纪,也正是最难管的时段,一时上头,这个面容青涩的看起来只有初中年级的小男生,一边怒吼,一边像一枚强硬的小钢炮,用头槌攻击,朝着一众方舟船员发起“自爆卡车”般的猛攻。   不巧,刚到这里的苏娆正在他冲锋的轨迹之上。   太冷了,四肢僵硬,她躲闪不及,贴着走的,是她身后只到她腰,但却刚好被前一个倒霉蛋,撞烂的栏杆缺角。   哗啦!   随着一声响亮的水声响起,预示着又一个倒霉蛋落水。   这个倒霉蛋是她。   肺腔涌入腥咸冰冷的海水,在血液里凝成冰凌,痛到要将苏娆的身体刺穿。   她好恨,她恨这些可恶卑劣的Y,   她恨死他们了!!   -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之久。   苏娆缓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房间明亮干净,就像刚上船的时候。   意识一阵恍惚,她回到了过去?   不,几乎就在下一秒,她环顾四周的迷茫视线和一双如猎鹰般锐利的目光撞上。   那是一个正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朝她看过来的男人。   这个男人面容呈现风吹雨淋的健康麦色,一如他深邃的五官,刻满了成熟男人的风韵。   但当苏娆从朦胧的视线中,缓慢往下,将这个男人的衣服聚焦后,那种一眼就能辨认得出,只有特殊人群才会穿着的水手制服,一下子把她吓得坐了起来。   那些穿着偷来的方舟船员制服的入室行凶恶徒给她留下的恐怖记忆,如潮水般卷土重来。   这里是哪里?   她没有来到这里的记忆。   刚刚醒过来的苏娆本能地在陌生的环境中蜷缩起了身体。   也正是这个举动,令她发现了她正坐着的柔软物体……   是一张床。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准确点来说,这是面前这个男人的床。   她在他的床上。   床单晕开一片,诡异的水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第 2 章 贵人多忘事   她尿床了?   不!   她落水了。   失去意识前,苏娆觉得自己正在那片下着雪的黑海中慢慢结冰。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但也许是她命不该绝,窒息之前,她被面前这个男人救了下来。   身上还穿着落水时穿的那件单薄衬衣,在房间温暖的空气里,衣服已经被烘干,只有发丝的根部,隐隐薄湿。   坐在他的床上,苏娆脑袋昏昏沉沉,皮肤因泡水而皱缩,不过除此之外,她的身体并没有其他不适。   这对于苏娆来说,简直是如同奇迹般的境遇。   而这个救她的男人,从着装上能够看得出,作为一名水手,他和她这个末世方舟上的乘客,有着本质的不同。   末世的生存法则里,船长是绝对的权力巅峰,其次是水手,再接下来是负责后勤工作的人员,有部分是从乘客的专业技术群体中挑选出来,对整座方舟进行辅助工作的原先的乘客,他们也能算作整个船员体系里的组成部分。   至于处于金字塔最底端的群体,自然是绝大多数的,占据99%数量比例的“无用之辈”,比原先社会的二八法则,还要残酷,当初登上方舟,获得通往末世的入场券,靠的全是之前的财富积累,但当末世将幸存者的地位残酷洗牌后,他们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支撑他们被养着活下去的依托,正在摇摇欲坠。   所以,即便这个男人是苏娆的救命恩人,她的心里也不可避免地对他们多了一丝畏惧与防备。   按照她的推测,她多半是被救赎号附近的其他方舟上的船员救下来了。   这个男人穿着水手制服,但不是像救赎号那样的天蓝,而是黑色的,这代表他隶属于别的船长。   末世方舟不止一艘,早就不是什么讳莫如深的秘密。   早在上船之初,一阵强烈的海浪颠簸,猝不及防的苏娆在船舱里摔倒了,她以为马上就会有一场空前可怕的海啸来袭,大海的脾气,一向都很糟糕。   但等到远处灰暗的浪影近了,她才发现,那居然是一艘比救赎号还要大的方舟!方舟裹挟着奔腾的巨浪,差点把救赎号掀翻!   索性有惊无险,救赎号最终还是平稳地在海面上行驶着,直到她落水的那一天。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当时,全船的乘客都屏气凝神,目送着那座更大的方舟,像一只生活在海面上的怪兽,扬长而去。   吨位,就是实力,方舟之间亦有差距。   在此后的日子里,救赎号也陆续碰到过几次别的方舟,有比它大的,也有比它小的。不过奇怪的是,无论是哪种,自始至终,方舟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交流互动的行为,在海中擦肩而过,就权当彼此间,并不存在那样。   毕竟那个时候,末世才刚刚开始。   有了关于其他方舟的印象,苏娆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男人所在的方舟,应该不大。   凭借零碎的印象,她在跌落海水之前,没有那种被狂卷的海浪撕扯成碎片的拉扯感,而是血液里冷到冒冰渣子一样,死一般宁静。   但不管怎么样,她活下来了,因为这个男人活下来,都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谢谢你救了我。”   苏娆抬眼,将目光落到男人脸上,就像一只美丽却不自知的胆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不过,即便如此……   哪怕这个男人大发慈悲救了她,而救赎号方舟上,已经出现了疑似“做人”这样的耸人听闻的恐怖事件,苏娆还是觉得,如果有机会,她还是想要回到救赎号上去。   由于各个方舟处于不同势力的组织管辖,每座方舟也只对自己的乘客负责。   而她在救赎号那里,有固定的座位。   苏娆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男人,对方只停顿了不到两秒,然后——   “似乎不太行。”   他拒绝了她,用一种还算比较委婉的口吻。   被拒绝了,苏娆只剩下一丝余温的心,这回算是彻底凉透了。   男人拒绝她,她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她昏迷了不知道多久,即便救赎号还在“原地”,随波逐流,但这座方舟却也不可能和它一样,在海中停下。   她想要回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是,无论如何她都想象不到,她无法回到救赎号上的原因,不止是距离。   男人按下了遥控键,墙壁边的遮光窗帘,自动拉开。   在房间里白色的灯光映照下,那几个圆形厚实的玻璃窗户外,一片如墨的漆黑。   天黑了,雪还在下。   但下的是……绿色的雪?   刹那间,苏娆愣住了。   黑暗中零星闪烁的几点幽绿的荧光散发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促使好奇心爆棚的苏娆走到窗边一探究竟。   那是萤火虫吗?   双手贴着玻璃,就差把脸也贴上去。   那怎么可能是萤火虫!?   苏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气泡咕嘟咕嘟,伴随着游曳于黑暗中物体的移动,在她明媚的瞳孔倒映微弱的幽光。   她死死地盯着这些悠然从眼前游过的小东西。   它们是——   大脑经过分析作出了判断,苏娆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鱼。   -   就像以前去水族馆玩,隔着一道厚重的玻璃幕墙,观察海洋世界里的小鱼那样,她见到了游来游去的海鱼。   只不过这一次,她在缸里。   一艘潜水艇。   救她的男人,将她带回了“亚当号”。   而且,亚当号还不是一般的潜水艇。   位于房间门口的仪表盘,四位数的深度显示,这其实是一艘深海潜艇。   天哪!苏娆这辈子也想不到,她居然还有坐上潜水艇,来到深海观光的一天。   要知道,像是游船,再大一点的则是邮轮,民间资本只要有钱,建造这些船只都不成问题。   但是像潜水艇这样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军工产物。   有钱不行,还得有技术,哪怕钱和技术都有了,最后一道“资格”的坎,也不是寻常百姓能够挨得到的。   反正,在她所在的炎国,她是没听说过哪个老板,自己建造了一艘深海潜艇,神不知鬼不觉。   坐在餐桌旁,苏娆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不安冲淡了她看到深海鱼的惊喜以及置身深海的新奇体验感,取而代之的,是她对未来日子的隐忧。   末世之后,国界线模糊,就拿救赎号方舟来说,船上什么人种都有,而他们唯一的共通点就是,他们都是能买得起船票的有钱人。   不过,这些人后来变成了什么样,苏娆也看到了。   所以,她敏锐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把她救回来,并且正在把一道道冒着滚烫热气的食物从餐盒里一一取出,放到餐桌上……推至她面前的男人,很有可能不是普通的水手!   他们是什么人?异国的军人?某个神秘的地下组织?   苏娆不知道,但有一点已经能够肯定,他们能拥有这样一艘从各方面,苏娆看起来都觉得很不错的潜水艇,属实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尤其是厨房供应的菜色,相当不错!   苏娆的目光,从那些让人垂涎欲滴的海鲜大餐上一一掠过。   等到装在白瓷炖盅里的浓郁的橙红色浓汤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时,她愣住了。   香气铺天盖地,将身体的支配权,重新交还给本能,这还是苏娆第一次发现,原来食物也能有把人掀翻的力量。   萦绕在鼻息间,浓汤的香气,带着霸道的势能,快要将她击晕。   这是番茄为基底食材的罗宋汤吗?   番茄,如果仅仅只是一种食物的话,那实在是太棒了。   苏娆的眼珠子都快掉到汤里了,但是,对于这个有可能会被添加进来的食材,浓汤并不欢迎。   别来,很挤了。   随着勺子的搅动,那些原本躲藏在汤里的小东西,无处遁形。   鱿鱼圈、蛤蜊、扇贝瑶柱……鲍鱼,它们被煮得很酥软,浑身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苏娆完全能想象到,它们在进入自己的唇舌间,和牙齿碰撞,迸发出独属于海洋高蛋白食物Q弹的嚼劲时的感觉,该有多么美妙!   海鲜罗宋汤着实诱人,摆在餐桌上的其他海鲜大餐,烤生蚝、香煎鳕鱼、辣炒梭子蟹……也全都像美食动画片里画出来的那样,闪闪发光。   有多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食物,苏娆记不清了。   不过,即便腹部绞痛,饿得快要死掉,她也没有将早就舀了数遍的海鲜的勺子,放入口中。   “怎么了?”   见苏娆迟迟没有开动,坐在餐桌另一头的男人,不免心生疑惑,因为从表现上来看,她明明是很想吃的。   如此心手不一。   “是不合口味吗?”他问。   “为什么要救我?”   苏娆眉心微蹙,她忍得好艰难。   但凡这些食物,稍微差那么一点,她都控制不住自己!   可现在,正因它们太香,太美味,她才不敢轻举妄动。   在把问题弄清楚之前,和胃部绞痛一同在苏娆身体里翻涌的东西,是恐惧。   为什么?   男人救了她,还给她准备了这么丰盛的大餐。   即便食物的热度和香味都是她眼前的真实体感,苏娆依旧觉得此时此刻正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都宛如做梦一样虚假。   就像是巫婆用魔法变出来的食物,她咬上一口,就会变成石头和蟾蜍。   饥饿使她的大脑陷入混乱,苏娆甚至开始怀疑,她会不会已经死了呢?死在了末世来临后的第一个冬天,在冰冷的无边的海水里长眠,尸体慢慢被分解成养料,直至消失无踪。   但如果,这不是梦。   是真实发生的事,那就更可怕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苏娆深知这一点,哪怕是在从前,所有看似免费的好处背后,都写满了代价。   而末世的残酷又让她每活着一天,情绪就多一分压抑,长期处于恐惧担忧的状态,被笼罩在生存危机阴影之中的她,安全感早就如浮萍飘零,没有抗压能力,一个浪打过来,顷刻间荡然无存。   那样一个她,惶惑无依,也自然而然不再相信,好运有一天会眷顾自己。   强行压下了食欲和埋藏于精神中的歇斯底里,她想从这个男人那里得到答案,得到一个她被他非救不可的答案。   但男人只是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很显然,他试图用这句万能的理由将他已经不单单是“善举”,简直是天使降临她身边的,对她进行真正的救赎的行为,强行淡化……   不要在意。   用这个理由来支撑行动背后的逻辑,对男人来说,已经足够。   在潜艇浮出水面换气的时候,他见到了她,于是,救下了她。   至此,“亚当号”上,终于有了“夏娃”。   然而这对于已经意识到这艘全是男人的深海潜艇里只有她一个女人的苏娆……   这样一个支撑行为逻辑背后的理由,远远不够。   当时,因暴乱从救赎号方舟上落水的人,就像下锅的饺子,   他却只救了她!!   “只是这样吗?”   他救她的原因,真的只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单纯吗?   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动,毫不夸张,苏娆快被她的猜想,吓死了。   因为在救赎号上曾亲身经历过,末世里蠢蠢欲动的种种暗示,就差明文成书的规则,不断挑战一个现代文明人的道德底线,所以苏娆清楚地知道,已经接受过验证,可被视作交换资源的她,在这种看似免费的好处背后,她实际上需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可怕。   如果,她还拥有去选择是否自愿交换的资格……   苏娆神情惊恐,眼圈泛红,就像一只怎样都无法平静下来的应激了的小猫。   她在害怕。   此情此景,原本男人不想提及——   良久。   一向没有过多表情的神色,松动。   的确,他救下她的目的,没有那么单纯。   至少不像那句话描述得那样,他是个会随意向遭受苦难的世人播撒爱心和怜悯的圣人,那样单纯。   “我们认识。”   终于,他开口了。   此言一出,突破口被找到,苏娆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我是黎光。”他说。   然而……   “黎光是谁?”苏娆不假思索。   事实上,她也没法思索了,只是出于本能地追问。   可是,就在她追问之后,房间里忽然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   男人:“……”   又过了一会儿,   对方:“黎光是我。”   他刚才已经告诉过她了。   苏娆:“……”   沉默。   尴尬的沉默!!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他们就这么对视,大眼瞪小眼。   到底还是男人先败下阵来,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自嘲。   黎光的眼里,最后全是破防。   不会吧?这对吗?   原来,他的脸,他的名字,居然在她的记忆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本来还以为,给了她提示,哪怕能掀起一点水花?   没有,半点都没有。   他早该明白,在她苏醒后见到他的第一眼时,他就该明白,看着他的她,眼里除了惊慌与恐惧,再无其他情感的模样,早就预示了这样的结局。   “看来您真是一点也不记得我了……”   盯着苏娆,黎光面色阴沉,   正如他们从前身份鸿沟的天堑不可逾越,连他将他的名字告知于她之后,她的恐惧褪去后,取而代之的,却是惊讶与迷茫,无穷无尽的迷茫。   他在她心里,是那样微不足道,   ——从未存在。   刹那间,黎光感到一阵窒息,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了苏娆身边。   看着他朝着自己走过来,苏娆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那片氤氲在她瞳孔上湿润的雾,让她的神情,多添了几分无辜的楚楚可怜。   然而,正是这份好像他说的其实是别人的事,和她毫无关系的事那样的楚楚可怜,将身份两极反转后的上位者的怒火,一瞬点燃。   在她搭着手的餐桌上,撑着身体,黎光凑近她。   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就在她白皙细嫩的手边。   黎光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苏娆一下子变得万分紧张,这个男人靠得太近了!   她只要略微动一下,就会和他的身体接触,他简直把她禁锢在了她坐的这张餐椅上!   男人身上传来衣物洗涤后,留下的清新的肥皂水的味道。   呼吸间的热气,在她额前萦绕,将她的脸颊和耳根染红。   苏娆想逃,却完全不敢动弹,只能尽可能地贴近椅背,试图与他保持距离,那模样既羞赧又窘迫。   而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就把她逼到这种份上的始作俑者,黎光。   突然觉得好有意思。   是吗?她居然会是这么容易害羞的女人吗?   嘴角上扬,神色变得玩味,   可笑!   曾经他的仰望,如今,被他居高临下。   着实无法忍住报复的快感汹涌袭来,黎光伸出手,捻住了苏娆绯红脸颊边香软的发丝,绕在手指上。   他还想要汲取更多。   凑到她耳边,黎光揶揄地喊了一声,   “大小姐,”   刹那间,这句蒙尘落灰的称谓穿越了时空,将记忆拉回多年前那个酷暑难耐的盛夏。   有什么东西正在心底死灰复燃。   迎着苏娆有些呆掉的神情,黎光笑着说,   “你真好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 3 章 寄人篱下的觉悟   因为好看,所以看了,有什么问题吗?   正如几年前的那个盛夏,刚刚警校毕业却入职保镖公司,前往当地最有钱的富人居住的苏家庄园工作,黎光意外提前见到了泳池边的苏娆。   那时候的苏娆不过刚刚成年,可相貌中的美人风姿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站在阳光下,如同神话故事里的女神,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一直在看她……   过了好久才回过神,黎光连忙为自己对主人的无礼致歉。   可是太迟了。   第二天他等来的不是工作分配,而是解雇的人事通知。   不仅如此,履历上留下了永久的黑点,也意味着在这一行里,不会有人再选择雇佣他。   毕竟,谁会想要将一个对主人有觊觎之心的“下人”留在身边呢?   求职不顺,处处碰壁,可以说,这顿鱿鱼,炒得他那叫一个刻骨铭心。   后来,某个契机下,黎光远走他乡,在异国的海域上,当了一名水手。   在那段漂泊流离的日子里,他偶尔会想……   假如未来有一天他还能再见到她,他是不是该好好问问,他是对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从而令她如此厌恶,厌恶到不希望他存在的地步——?   不过举手之劳。   让他消失。   彼时,她是苏家的大小姐,而苏家则是他自小到大长大的城市的首富,他们的身份判若云泥,金钱带来权势加持让她即便是个小姑娘,动动手指,一句话,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然而,世事无常,风水轮流转,世界的格局和规则,人类的命运,正在因即将撞上蓝星轨道,无法拦截的那颗小行星而改变。   黎光跟随的船长早在末世爆发之前,就带领他的船员,进入这艘名为亚当号的深海潜艇,一众人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这里应有尽有,物资储配能够船上的所有人生活一百年,再加上潜艇能任意去往海洋的各个地方,大海本就是自然的宝库,缺少的东西,都能从大海里获取。   所以,即便外面天翻地覆,人类灭亡,也与他们毫无关系。   黎光之所以能成为亚当号上的一员,活到今天,说实话,他还得谢谢她,谢谢她当初的肆意妄为,赶尽杀绝。   但注定,他命不该绝。   故事讲完了,旁观者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谈,落在当事人身上,却是他亲身经历的一座山。   黎光本不想提起,这等同于向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和他所做的事相比沉重得多的代价。撕开了他心上早已愈合,但始终无法消除的那道疤,将他的脆弱与无能,再次曝露于她面前。   为什么要逼他呢?   逼他把这些事说出来,逼他不得不告诉她,他为什么要救她。   既然如此,她就该承受,那层窗户纸被捅破的代价!   “怎么不说话了,大小姐?”   黎光捏住了苏娆的下巴,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因他这个粗暴入侵边界的动作而震颤。   就像没入清冽湖水的月亮,倾泻月华。   那个瞬间,他亦无法否认,她仍旧具备,让他恍惚失神的力量。   也许,他一直没有变,但经历了末世的残酷,从曾经高高在上的云端跌落谷底的苏娆,哪还有当年嚣张跋扈的模样,在他的手心里,她乖顺得像一只没有爪子和牙齿的猫。   “哑巴了?”   显然,苏娆此时的乖顺愣怔却不是他想要的,他已经告诉了她真相,她难道还要对此无动于衷吗?   那可真是太让他失望了。   黎光的耐心不多,看她的眼神也变得越发不客气。   终于,一直作为这个故事的安静听众的另一名当事人,开口了。   “可是……”   苏娆咬住嘴唇,有些不确定,又有些害怕,她向此时正捏住自己下巴,在发怒边缘的男人发出疑问,“他很白啊。”   她口中的“他”,指得是回忆里那个看她的男人,而非黎光。   这也说明了在她的意识里,她始终无法将她记忆里,那个面容青涩,身材瘦长的小白脸,和眼前体型高大,强健精壮的黝黑糙汉,重叠在一起。   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苏娆怎么也不敢相信。   原来还是记得的……?   这大概是黎光数不清的怨念中,唯一一丝欣慰。   “是的,我很白。”他承认。   曾经。   “跟你一样白。”   比泡水泡了三天的死人还要白。   虽然他上的是警校,职业又是保镖,但一直以来,他都很在乎自己的形象,每天都会认真洗脸护肤,   这也正是当时的苏娆眼里,他看起来很显小的原因。   可他是去海上当水手,不是去棺材里当吸血鬼的啊……!   在大海上风吹日晒,历经艰辛,再怎么护肤也抵挡不了穿透云层没有遮挡的强烈紫外线以及海面反射的波光,已经被摧毁的皮肤屏障无法得到修复,以至于肤色只能永久停留在了小麦色。   他现在不白了,难道很奇怪吗?   黎光反问。   不奇怪。   但问题是——   “那我没能认出你,”已经改变了容貌的你。   垂下眼帘,苏娆轻轻地回,“很奇怪吗?”   在被开除之后,黎光做了什么事,又去了哪里,他的人生轨迹,她根本无从知晓。   黎光:“……”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她说的没一点毛病。   理亏到哑口无言,自然得从其他方面找补,黎光发现了华点,   所以,她现在是在和他顶嘴吗?   还没等黎光回过味来。   “对不起。”   柔弱的声音响起,阻断了他的后路。   黎光对上了一双柔得像水一样的眼眸。   苏娆道歉了。   “都是我的错。”   她没有否认,当时害他丢掉工作被迫远走他乡的人,就是她。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过去了那么久,多说无益,在末世里,本着活在当下的全新人生信条,苏娆想要尽力为自己争取利益,面子自尊全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再也没有苏家大小姐的架子,苏家现在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将身段放低再放低,   “你能原谅我吗?”   蜷曲狭长的睫毛扑闪,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盈盈的泪水却一直噙在眼眶,悬而未落。   楚楚可怜的破碎感异常凶猛,绑架了黎光的理智和躲藏在他心里的兽,令他怎么也生气不起来。   她都这么求他了,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如果有的话),得饶人处且饶人,黎光深知,要是再揪着不放,那么他这个原本的受害人,倒像是变成了加害者。   况且,人与人之间看起来像是平等的,可实际上却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制约。   大概还是有些大男子主义在作祟,黎光骨子里觉得,男人不该和女人过多计较。   而他不过年长她两三岁,海上岁月加速偷走青春,现在他看起来,得比她大上五六岁了。   那就更不能和她计较了!   难道他那么一个大男人,要去为难她这个小姑娘?   要脸吗?   最终,心里已经原谅苏娆的黎光,千言万语,也只能将丑陋的无法洗刷污点的过往和数百个海上孤寂日夜的愤懑不甘,汇集成了四个字。   “就这样吧……”   -   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黎光坐在苏娆对面,看她用小勺子一点一点舀汤,然后一点一点慢慢吃饭。   这可真是一种折磨,看得黎光抓心挠肝。   照她这种吃饭的速度,他早八百年前就饿死了!   就这么一顿饭,他两口就吃完了。   对于苏娆来说,却是她吃得最快,最没有吃相的一集了!   只因自从上了亚当号,此时此刻,这一分这一秒,才是她最有安全感的时候。   她弄清了这个男人救她的原因,他认识她,救下她完全是下意识见到“熟人”的举动。   她不排除,当时的黎光会不会有一丝想要报复她的念头从脑海闪过,但那些都不再重要。   因为黎光身为男人,而且还是那种很男人的男人,在她那声甜甜的“黎光哥哥”喊出口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这样一个甚至还有点人设包袱的男人,是不可能自毁形象的。   但她不同。   她没有。   不过,这也不代表苏娆在对吃独食这件事上,能够那样心安理得。   黎光只是看着她,却不和她一起吃。   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时,苏娆的面颊微微泛红,现制食物的温暖与热度,让她长久以来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再次泛上明媚的气色。   如玫瑰花瓣般娇艳柔嫩的嘴唇,沾染着油渍,却比任何国际大牌唇彩的光泽,还要诱惑,让人想要品尝,她的味道。   不得不说,看美女吃饭也是一种享受,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秀色可餐吧。   黎光已然看得入神,苏娆的声音又将他拉回现实。   “你不吃吗?”   她温柔地望着他,温柔地问。   一瞬间,黎光懵了。   这还是苏娆吗?   她居然会关心他饿不饿……?   心就像被狠狠地揉了一下,黎光和她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柔软。   “等你吃完我再吃。”   只不过,这句话一说出口,对面的苏娆一下愣住了。   黎光的嘴角抽了抽,搞什么。   他怎么就这么把心理话,直接说出来了?   但是,还没等黎光为他那句“等她吃完他再吃”的话进行一番全新的诠释,刚才还沉浸在美食给人带来的幸福愉悦中的苏娆,居然将勺子放下了。   桌上的食物虽然多,可都是没有什么饱腹感的海鲜,而苏娆又饿了太久,她一个人就能把它们全部吃掉,吃光光。   可想而知,要是等到她吃完黎光再吃,对方估计只能喝她的剩汤,舔她的盘子了。   十分出乎意料。   “我饱了。”苏娆小心翼翼。   懂事得令人心疼。   黎光:“……”   环顾了桌上一圈,他站起身。   “骗你的,”   黎光面无表情,“我才不会吃你的口水!”   说完这句话后,他径直离开了客厅,只留下神情诧异又迷茫的苏娆。   不知过了多久……   黎光从房间里出来了,而苏娆仍旧坐在餐椅上,像个被冷落的客人那样不知所措。   她朝他投去无助的目光,但黎光马上就要出门了,没空搭理她。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他接到了一个临时命令,很急。   来不及多交代什么,黎光就从连接走廊和房间的那扇门出去了。   随着关门声响起的刹那,房间里就只剩下苏娆一个人。   她原以为自己一个人待着会害怕,可现实的情况却恰恰相反。   因身材体量,无形中会给人增加心理压力的男性离开了,苏娆顿时就像定身被解除一般,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来,忍不住打量起了她所在的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公寓式套房,有独立的卫生间,除了睡觉的卧室,甚至还有一间书房。   整体面积虽然和苏娆在救赎号方舟上的住处差不了多少,但关键是,那是价值四张船票的家庭化住房,而这里,却只有黎光一个人住。   如果说,从前住在皇宫似的顶级豪华庄园里,苏娆每天都在“五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无法体会空间的意义。   进入末世后,全世界所有幸存的人类全都挤在海上的方舟之中,终日待在狭小的船舱里,像密集排列的沙丁鱼罐头,苏娆才明白,拥有一个不被侵扰的个人领地,有多难能可贵。   况且……航行在海上的方舟和能够潜入深海的潜艇上的空间价值,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基于此点,苏娆不难判断,黎光应该不是普通的船员,至少是个核心骨干。   来到卧室隔壁的书房,一整面墙的书架和书桌都是木制的,但是做了防水处理。   海上航行的时光漫长而枯燥,没有什么娱乐的方式,看书则是最为简单直接的排解消遣。   这么多年下来,黎光养成了良好的阅读习惯,从书架上这些冒险书和漫画中就能看得出来,每个能耐得住寂寞的船员,血液里都流淌着自由的风。   黎光的书大部分都是探险类的世界名著,还有一些推理方面的书籍,但有一本不太一样,由于太过特殊,以至于苏娆一眼就看到了。   “《和八个男人在神秘荒岛求生》……”   她有些好奇地将它从书架上拿下来,坐在黎光那张有个抽屉上了锁的书桌前,认真地看了起来。   专注时进入心流状态,时间过得很快。   但相同的时间流逝,对于黎光来说,却相当漫长。   尽管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任务,连同行的同伴都忍不住彩虹屁,   “你可真行啊,咱们又刷新了记录!!”   然而,只点了一下头,无暇顾及任务完成的庆功宴,换下潜水服的黎光,急匆匆地“回家”了。   “他人呢?”   庆功宴现场,本来应到的人不在,作为这艘深海潜艇的主人,亚当号的船长江厌问了一句。   虽然没有直言,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黎光无故缺席重要的团建会议,领导不开心了。   于是,人缘一向还不错的黎光,立刻得到了迷弟们的奋力圆场。   “黎光哥说他困了,想好好休息一下。”   就这样,临走时p都没说的黎光,被编造出了一个怎样都无法被指摘的借口。   毕竟和平年代,航行在外,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   “需要我去喊他过来吗?船长。”   另一个迷弟也帮衬。   江厌:“随他去。”   -另一边-   长腿长脚,归心似箭的“丈夫”走路飞快。   没多久,黎光就回到了他居住的区域,结果也撞上了令他血液倒流的一幕。   他房间的门虚掩着,而距离门已经走出了十数步,差点就要走出居住区,进入前往中心长廊的那个娇小的身影是——   苏娆见到黎光,眸目里都是惊喜。   “你回来了?”   总算回来了。   但是她的笑,却没有得到同等的回应。   胳膊被一股巨力禁锢,她整个人都在这股力的作用下,被牵扯着回了房间。   砰!   门在身后关上了。   肩膀一紧,抓住她的那双手滚烫,后背抵上冰冷坚硬的墙壁。   黎光将她按在了墙上。   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粗鲁、暴躁、无法自控。   眼睛因愤怒变得通红,可明明已经怒不可遏到了极点,却还是强行压低了嗓音,生怕有人听到似的,   眉头紧锁,黎光恶狠狠地质问苏娆,   “谁让你出去的!?”   被这个男人按在墙上,苏娆就像恶狼利爪下的小白兔。   男人突然发了好大的火,看她的眼神,就差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只因她被他撞见了,从他的房间离开,到了亚当号船员居住区域的走廊上。   她的行为在他眼里,简直罪大恶极!   但分明——   “你也没说不能——唔唔!”   故技重施,然后被预判了。   还没等苏娆把这句话说完,面颊一紧,唇部肌肉受到挤压,硬生生地让她把话又给咽了回去。   用两根手指制止了她继续发声,说那些他不爱听的话,也将她的嘴巴变成了嘟嘟唇。   可爱的嘟嘟唇,性感的嘟嘟唇……   “你的嘴巴(你的嘟嘟唇)应该用来好好吃饭,而不是和我顶撞。”   黎光咬着牙,先前真是被她给骗了!   她乖巧?她懂事?   完全不存在的。   他不敢相信,要是他晚回来一步,让亚当号上的其他船员看到苏娆,那后果该有多么可怕!   可是,即便他已经将失态升级到如此严重的程度,她的目光中却仍旧充满了委屈。   就好像……他欺负了她。   “再让我发现一次,”   没有办法,黎光只能下达最后通牒,“你就永远别回来了。”   宛如冷冽的寒风,刺骨的海水,将她浸透,浸入骨头的每个缝隙,将苏娆冻成木头,她木愣愣地望着黎光。   望着他严肃的神情,没有一丝通融。   这样一个他,无处不在表明,他没跟她开玩笑,如果她继续这么做,做他不允许的事,他真的会丢掉她!   而被丢掉后的她,没有落脚之处,在整艘艇里游荡的下场又是什么,苏娆不敢想象。   但她可以确定,绝对不会比现在……比就像被黎光幽囚在房间里,失去自由的小鸟,要好到哪里去。   黎光不允许她从他的房间里走出去,也不允许她见这艘艇上的其他人。   失去自由的补偿则是,她拥有一处安静整洁,不被打扰的潜艇房间,通过卧室那张床一侧的窗户,她还能看到潜艇经过之处的深海景观。   那是从前哪怕花费再多的钱,都不可能拥有的极限旅游体验。   更别说还有媲美海边星级酒店供应的海鲜大餐那样美味的菜肴,她也不用为食物发愁了,甚至相比从前,还多了不少娱乐消遣的方式。   因为在餐桌旁边不远处的客厅电视的电视柜下,她发现了不少游戏机的插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更新版本,永久停在了潜艇入水的那一天。   但是,在这个残酷可怕,连基础生存都受到极大威胁的末世里,如同来度假的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寄人篱下就应该有寄人篱下的觉悟。   将黎光那句一直没有问出口的,她为什么要从房间里出去的原因的解释,一并消化。   苏娆看见了桌上始终没能收拾的盘子,被黎光放进了门旁墙体里的一个小门,顺着传送带,这些盘子全都回到了厨房。   而她原本想趁他回来之前,把房间收拾整齐,但不知道该去哪里清洗这些盘子,所以才出门的“冤屈”,也随着这些盘子的消失,再也没有能得到“平反”的一天。   为了缓解苏娆待在黎光给予她的安全庇护所里的对这种安全随时会被剥夺的焦虑,苏娆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来对冲。   饶是从前配得感再强的人,经历了末世浩劫和船上的冷暖,这份会被所有人无条件宠爱的天真,也早就抹杀殆尽,只剩藏匿于麻木中的深深恐慌。   能在末世里存活下来,就逃不过残酷的利益交换,苏娆深谙这个道理。   自己虽然和黎光算是认识,但关系远没有好到能让她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在他这里住下的地步。   更何况,其实远不算好。   他们有仇。   就在刚刚,他又对她发火了。   即便后来黎光不再计较她的“捣乱”,可她目前的境遇,与她能够一直处于这种境遇的资格,却始终像一把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资格掌握在他人手中,随时会被剥夺的不确定感,令她惴惴不安。   主动出击,也好过被动承受。   只可惜,出师未捷,那么接下来,是对方的回合了。   她该有所付出,不是吗?   理应如此。   该来的总会来。   在这一天的晚些时候,临睡前——   将换洗的衣服递过来,配以不带感情的三个字。   黎光用命令的口吻对她说,   “去洗澡。”   他让她去洗澡,临睡前洗澡。   可他不是她的妈妈,是一个男人。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至于连这点理解能力都没有。   这三个字背后的隐藏含义,不言而喻。   苏娆努力保持着平静,不让自己的表情太过失态。   将目光落到黎光递给她的衣服上,那是一件款式宽松的衬衣,男士衬衣。   这艘潜艇上没有女人,她是被他带上潜艇,不为他人所知道的唯一女人……   所以,这里注定不会有适合她穿的衣服,那么,他给她穿自己的衣服,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接过洗完澡要穿的换洗衣服,没有多言,在黎光的指示下,苏娆进入了卫生间。   门,关上了。   水声隐隐传来,隔着朦胧不清的毛玻璃,在氤氲的湿雾中,撩动着浮想联翩的心跳。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半小时。   起初黎光没有在意,但不断流逝的时间使得他不得不去注意,这个女人洗澡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些?   掉进去了?   如果这样倒也还好,最怕的就是她在里面出什么意外。   黎光到了卫生间的门口。   刚抬起要敲门的手。   突然间,门开了。   伴随着从浴室中汹涌而出的温热雾气,是同样汹涌的迷人芳香。   苏娆白皙的脸透着粉色,湿润的发丝咬住她泛着水光的脖颈,像是水渍没有擦干,又像刚出了一层薄汗。   让空荡荡的清透衬衣,整个包在她的身体上,勾勒出令人呼吸急促的曲线。   而在这件仅仅到她大腿根部的白色衬衣之下,竟然——   视线下移,黎光看到了她又长又白的两条腿。   空无一物?   连外面都没有,那里面就更不会有了。   可耻的幻想接管了大脑,   刹那间,黎光感到浑身一阵难耐的燥热,   她,没有穿裤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 4 章 乖巧听话、漂亮   留在这里,留在这个男人身边。   她将面临的东西是什么?   苏娆不愿去想。   她只知道,当温热的水流从她的脖颈上滑过,荡涤掉她身上的污垢时,这些水流仿佛也洗清了她灵魂的污渍,让一切都不再重要。   要知道,在救赎号方舟上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滚烫,不限量供应的热水能给她好好洗澡。   入秋了还好,天气没有那么炎热,刚上船的那个酷暑难耐的夏天,煎熬宛如坐牢。   每天除了在固定时段,有半小时的热水供应,其余时间,船舱水龙头里流出来的纤细水珠,如下雨天房檐上垂落下来的丝状雨帘,半天也接不满一盆,等得人心烦意乱。   直到天气转凉,来自大陆北面海洋吹来的冷风,平衡了温度,身体新陈代谢的速度变得缓慢,再加上那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住了,她可以将每天半小时的热水独享,情况才有些许好转。   然而,也没有好太多。   二等座的船舱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无论是温热的还是冰冷的,全都带着淡淡的海水腥气,让干燥皮肤上皴裂的细小伤口,生疼。   在这种情况下,不洗澡是一种煎熬,洗澡更是。   但苏娆仍旧每天坚持用这样的水洗澡,只是,她从未觉得自己有一天,被洗得干净过。   就像死在海滩边的那些渐渐在日光下腐朽的臭鱼烂虾,始终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海水腥味,有时候,一个人待着的时间久了,她会恍惚地觉得自己会不会其实是一条鱿鱼?   螃蟹也行,它们都很好吃。   而现在……她在光洁舒适的白瓷浴缸里。   也许是亚当号的海水净化系统更加高级,抑或是专门供给黎光房间的管道水,经过了特殊的处理,过滤后的干净淡水被烧开,从头顶的花洒落到她身上,甘甜清冽地如同山间温泉,那一刻,她觉得好像到了天堂。   她甚至还用了浴缸旁的沐浴露,将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心情也随之明媚起来。   谁能想到,末世之前的日常,能让她在回想起来时,激动到泪流满面。   因为洗澡,本就是一件能够令人放松身心,心情愉悦的事情啊。   只是……洗完澡之后呢?   一想到这里,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将她整个人往浴缸底部拖拽。   苏娆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她把自己洗得那么干净,竟然是为了更好地去被弄脏?   被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等同于她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吃光。   赤足行走在冰冷的瓷砖上,苏娆心底突然涌现出一股难以排解的疯狂。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无法得到宣泄的痛苦折磨。   即便,她从未表露在脸上。   被救上亚当号深海潜艇后,装傻充愣,她得到了庇护,得到了食物和生存所必备的所有资料。   作为交换,她不能离开这个男人的房间,并且,得听话。   所以她去洗澡了,如他所说,乖乖的,将自己清洗干净。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不算和这个男人有过接触,在她和他有接触之前,她就把他炒掉了。   不过,在经过一天左右的接触,她已经发现了他的脾气不太好。   ——相当差。   至少在现在的苏娆眼里,黎光已然变成了一个她完全惹不起的人,而不是她靠撒娇卖萌就能任意掌控的对象,他会将她按在墙上,捏住她的嘴,愤怒地质问她,有什么资格和他顶撞。   是啊,没有。她是他救回来的女人,她,本就属于他。   假如她还想活下去的话……   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她除了腰比末世刚开始的时候要瘦了那么一点点,其他地方,几乎可以被称之完美的存在。   散发着成熟女性风韵的躯体,拥有最原始的吸引力,如同一张蛛网,让所有想要一探究竟的猎物沉沦。   一旦靠近,他们就会被粘在网上。   一如,当年那个盛夏。   黎光被粘住了,再一次。   看到刚洗完澡的苏娆,扑鼻而来一股沐浴露混合女人体香的神秘味道的苏娆,她出现在他眼前,让他的视线根本没有办法从她身上转移。   而这一次,她亦再也无法从异性的视线中,抽离自己。   “你……”   黎光下意识想说什么,可被美色掀昏了头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繁衍繁衍。   不过,也足足愣了有五秒,在能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过了之后。   他转过身去,像是在遮掩什么,苏娆听见他在问,   “怎么就这么出来了?”   于是苏娆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来自他的,穿在她身上很大的衬衣,松松垮垮,扣子却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的那一颗……领口很大,挡不住稍不留神就会乍泄的春光,让好奇探看的视线,跌落深渊。   但也不能否认,这件衣服,被她穿得很好。   所以黎光的意思是,她为什么只穿了上衣?   他问得很奇怪,不是么?   当苏娆在洗手池的柜子上,将黎光递给她的换洗衣物展开时——   因为他给她的,就只有一件上衣。   他想她就这么出来,下半身什么都不穿。   这样会比较方便吧,苏娆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怎么了?”声音柔柔的,和她刚被雾气浸泡的肌肤一样香软。   她不敢再反问了。   “没什么。”   深吸一口气,黎光又活了过来。   不看她的时候,状态要好些。   屏住呼吸的他,差点没被自己憋死。   啊,人原来是要喘气的啊?差点忘了。   “跟我来。”   说着,他示意苏娆跟着他。   一路跟着,从卫生间到了卧室。   在她醒来的那张床前停下。   他把她带到了床上。   接着,他也上了床。   但他和苏娆并不在一张床,甚至不在一个平面。   坐在床上,愣愣地望着趴在地上正用手抚平他刚刚铺下的被褥褶皱的黎光……   显而易见,他不和她一起睡。   卧室的灯关了,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亚当号上的房间配备的窗帘,将外面的景象阻隔在外,以此减轻可能带来的幽闭环境的恐慌感。   而漆黑的环境有助于睡眠,在不分昼夜阳光被吞噬,始终一片蔚蓝的无光海水中,人为制造的光源就是维持身体生物钟稳定的最好方式。   该睡觉了。   这艘潜艇始终行驶得很平稳,让人感觉就像在陆地上。   耳边只有调节温度的中央空调发出的机械运作声,呼呼作响。   躺在原本是黎光睡觉的床上,苏娆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他将她救上来之后,没有帮她换衣服,于是她浑身下雨一般的水痕,将他的床垫弄得一塌糊涂。   不过,在她洗澡的时候,他已经帮她全部换过一遍,现在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她压着的床单和枕头,都是散发着淡淡花香清洗干净的用品。   他让她睡他的床,他自己……   黎光睡在床边,甚至可以说,就睡在她的脚下。   这种与他们如今的身份地位那样不匹配的割裂现实,也割裂了苏娆的认知。   除了惊讶和迷茫,她心底一直没有消失的恐慌,反而变得愈发强烈。   就像她早就有了心理预期,一件她不愿意去做,却又不得不做的事不仅不用做了,恰恰相反,她可以得到所有好处,却不用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天上掉下了又一个馅饼?   她怎么就不相信呢。   黎光在浴室门开的一瞬间,视线逐渐下移到她裸.露的大腿上时,眼底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原始欲.望,她无法视若罔闻。   那个时候,她几乎已经说服了自己去接受,接下来他可能对她提出的一切要求。   与其徒劳地反抗,不如坦然面对。   可他在看了那一眼之后,马上又背过身去,接下来发生的事,又将他那一眼,变成了只是看一眼而已。   他让她喧宾夺主鸠占鹊巢。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娆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躺在地上的黎光。   通过眼睛在适应黑暗后,得到的零星辨认视觉,她看见黎光仰面朝上,双目闭着,盖到他胸口处的薄被在他平稳的呼吸动作下,轻微上下起伏,穿着那件长袖单衣的手,随意放下,整个人呈现一种对外界不加设防的松弛。   睡着了。   可以说,白天的工作和刚才那个临时任务,为了加速完成,真是把他累坏了,而醒着的时候进行一定的体力劳动,也会在夜晚让人更快地进入梦乡。   但相较于黎光的放松,苏娆内心的忐忑和不安,始终将她架在截然不同的两端的横梁上,左右摇摆。   一边是她就是这么幸运,不用怀疑,好好地享受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生吧,这个和她有仇的旧相识善心大发,让她到了天堂。   另一边则是——   被子拉到下巴处,完全缩在里面,苏娆将身体蜷曲起来,就像一只被蒸汽烫熟的虾。   黎光之所以不碰她,是有什么其他更可怕的打算吗?   毕竟……   [“或许,你是否想去见见船长?”]   救赎方舟医院的配药员揶揄掺杂着不怀好意笑容的暗示,如同一条毒蛇,爬上她的背脊。   回忆,泛着血色。   她是可拥有物,亦是物品交换的其中一个。   她很值钱,能交换很多东西,很好很好的东西。   芝士焗大虾,虾仁芦笋……法式蜗牛,上面还撒了西芹碎,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出现在眼前,这是宛如梦里才会有的景象。   在方舟上生活的日子里,苏娆不止一次做过这样的梦,不过梦醒之后,除了强烈的胃绞痛折磨之外,就是一眼和望不到尽头的蓝色海水一样,永无止境的罐头汤。   所以,当她在餐桌上看到这些热气腾腾,引人垂涎的食物时,太多次上当受骗美梦破碎的失落感,迫使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   疼痛,由指甲在手臂上留下的印痕,蔓延开来。   也让她确定了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真实存在的。   她,到了天堂。   那天晚上,当苏娆保持着十二万分警惕,在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惊恐中体力不支,沉沉睡去后,极度疲劳的大脑让她的记忆断片。   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她已经逃离了那艘起了暴动的混乱方舟,此时正身处一艘深海潜艇之上。   脚边的床铺已经收掉了,而几乎就在一瞬间,苏娆看向了自己。   所幸,她睡觉穿着的那件衬衫纽扣完好,身上也没有其他异常不适感,她平安无恙地度过了来到亚当号的第一个夜晚。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当她醒来的时候,黎光都已经离开,房间外的餐厅桌子上雷打不动放着堪比米其林五星级餐厅的美食。   那天黎光只给她的那件换洗上衣,配套的裤子就掉在衣柜旁的地毯上。   苏娆忽然有点明白了,他不是刻意不给她穿裤子,而是漏拿了。   就这样,黎光早出晚归,他似乎很忙,将这个应有尽有的位于潜艇上的房间一天之内的大部分时间,完全留给了苏娆,这在极大的程度上缓解了她的精神压力和焦虑。   本性使然,人在安逸的环境中待得久了,就会变得理所应当。   窗外银亮的鱼群,像林子里蜂群,变幻着各种形态,躲避掠食者的攻击。   突然,从中间被生生分成两段,远处一个硕大的影子直直地朝着窗户的方向冲过来,吓得苏娆立刻拉上了窗帘。   这大概是她逐渐平静的生活里,最刺激的事了。   海洋中的庞然大物在更加庞大的深海潜艇面前,渺小得像一只依附在鲸鱼身边食腐的小鱼。   鲨鱼的冲撞并不能对潜艇造成一点伤害,反而是亚当号船员平素为数不多的消遣之一。   看来,又有好奇的小东西盯上了他们。   不自量力。   -船员活动室-   站在窗前,一名船员正在观察外面的情况。   潜艇周围聚集的鲨鱼数量越来越多。   作为海域监测的勘探专员,关于潜艇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的稽查都由他负责。   但是按照他的经验,目前的规模还不足以到拉响警报的程度。   而此时就在他的身后,和他的认真专注相比,其他人完全没把潜艇外鲨鱼群的骚扰当成一回事。   房间正中心顶部吊灯,打下昏黄的灯光,烟雾缭绕的台球桌旁,几名同样身穿亚当号船员服,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进行今晚的娱乐活动。   只不过,他们的制服穿得不太像样,那个一头红发嘴里叼着烟,俯身瞄准击球的家伙,上衣直接不翼而飞。   胳膊和胸口露出的大块古铜色肌肉,就像素描写生课本上画得那样权威。   其他不被看到的衣服虽然穿得好好的船员,衣服下面包裹着的肌肉,也同样健硕。   亚当号深海潜艇上的船员高大强壮,人均一米九,八块腹肌。在进入潜艇之前,终日的海上生活磨炼出了他们钢铁一般的身体与意志,这是在大海之上的原始世界,残酷自然里生存的必要条件,即便驾驶着配备最顶尖科技的现代航船,那种与狂风巨浪抗衡的力量也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血。   值得一提的是,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这群人还跟着船长去黑令海峡的冰海里捕过一段时间蟹,那可真是自退役以来,最让他们觉得有意思的一件事了。   至于为什么后来没再去了?   ——发财了。   这艘能够自给自足的元动力潜艇,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建造之初,就将几乎所有生活必备的项目规划了进去,植物培育、有机农场、工业制造……甚至还有一间小型的药物合成实验室。   虽然不能进行规模化生产,但供给潜艇上的船员,完全不成问题。   与世隔绝,亚当号基本不与外人联络,也就更不可能会接触到幸存者身上携带的新型异变传染病毒。   世人压根不知道除了末日方舟之外,还有这么一艘在海平面下穿行的潜艇。   在洪水末世里,一个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庇护所。   现在是船员的休息时间。   活动室里,飞镖轮盘、桌游和各种棋牌,这些可供打发时间,促进兄弟之间感情的东西,让现在的黎光丝毫提不起兴趣。   事实上,从进来的那一刻,他就想走了。   “黎光哥??”   一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捏着自己山根的男人站了起来,动静不大,却马上引起了注意。   不仅是打台球的那几位不好好穿衣服的船员,就连一直在观察尾随他们的鲨鱼的勘探员都看了过来。   活动室的门,在背后关上了。   “回去了吗?”迷弟震惊。   刚才看着就是想走的样子,结果还真走了?   最近黎光缺席团队活动的次数,好像变多了。   而大家之所以会惊讶,毕竟黎光这家伙,以前可是玩得最疯,也最凶的那一个。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仔细想想也正常。   前不久大副凯杰西因为一场意外丧生,继任人选中,就属黎光的风头最大。   所以,在有心人眼里,黎光的行为,无疑是试图与他们的“玩物丧志”进行切割的举措。   保不齐背地里在搞什么不可告人的名堂。   不会又去藏书馆读书,在船长那里刷好感了吧?   红发男的身边,染了奶奶灰的另一个男人神情十分不屑,   “装货。”   -   [有朋友就会有敌人。]   [而最终到底会成为朋友还是敌人,完全由利益驱动。]   [“……你想知道黑胡子的宝藏埋在哪里吗?”]   因为黎光不让她离开他的房间,所以在平时不睡觉的时候,苏娆总会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经常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电视机投屏的游戏机。   有时也会趴在房间的玻璃窗前,观察外面的世界,根据鱼群的变化和海水的颜色来判断目前潜艇所处的深度。   但她最喜欢做的事,当然还是待在黎光的书房里看书了。   刚好,最近正在看的那本探险小说到了高.潮部分,她聚精会神。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哗啦哗啦翻动书页的声音,连背后不断向她走来的脚步都没有注意。   直到——   “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光突然出现在了书房的门口,看着正坐在他的书桌前看书的苏娆,他的神情十分惊愕。   似乎苏娆到这个地方来,是一件极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   这里的主人回来了。   好像比平时早了那么一点,其实也没有,是她今天在黎光书房逗留的时间,久了些。   不然现在这个时间点,她多半会待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憩。   黎光的脸色有点难看,苏娆本能地站起身来。   “谁让你进来的?”   没等苏娆对黎光做出她为什么会进这个房间的回应,他的第二发质问就来了。   同时,目光也从苏娆手中的书,转移到了书桌的某个抽屉上。   抽屉没有上锁。   “你出去!”   回想起来,那个时候黎光的脸,比乌贼喷出的墨还黑。   这也无疑让苏娆几天里好不容易累计下来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将书房的门关上,黎光就差在门上贴张纸条,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虽然黎光最后没有那么做,但受到质问的苏娆也绝对不可能再来这个主人不允许她进来的房间了。   那几句话将这里划为了禁地,也在对她进行着冰冷的提醒。   她只是一个寄生虫,不属于这里。   “我做错什么了吗?”   忍了好久,苏娆还是没能忍住。   面对苏娆委屈巴巴的眼神,黎光眉头紧锁,分明想说些什么,但就在这时,戴在手上的金属手环却突然响了起来。   【滴滴!滴滴!】   一则简讯在屏幕上流动,前缀是三个红色的感叹号,意思是特别紧急。   黎光:“……”要加夜班了。   船上的富足生活,亦要通过严谨的工作和船员的使命来守护。   十分钟前——   大概就在黎光前脚走的时候,后脚船长秘书会的人就去活动室找人了。   “咳咳!咳咳!”   一进门,门里铺天盖地青烟争先恐后地朝外涌,呛得为首那个着装体面,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斯文男人不停咳嗽。   出神仙了?   “谁***在抽烟?!”   面容一瞬扭曲,纪律委员对着门里大吼。   几个眼疾手快的,当时就把烟给掐了。   潜艇上百分之九十的地方都是禁烟区,只有在他们自己的住处,有时才会网开一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在活动室这样的公共场所,就是绝对的明令禁止吸烟。   结果都抽成这样了,抽到快要把潜艇给点了,直到秘书会接到船长的紧急命令,亲自来喊人时才被发现!!   怎会如此?   烟雾报警器是干什么吃的?   真相几步之遥,就在天花板吊顶上,原先早就该报警的烟雾报警器,弯弯绕绕的肠子都被扯出来了,拉耸着脑袋,一副死去多时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   暗橘色的源头,像灭掉的灯,一个接着一个消失。   只有那个红头发手中的光点,跳得异常欢快。   甚至在近前,他直接吐了纪律委员一口烟圈,熏得他整张脸上的五官都在颤抖。   “霍寂,你真别……”眼睛被刺到睁不开,明显气得不轻,纪律委员连说话都不太利索了,   “别太嚣张了你!”   “哦抱歉。”到了这时,霍寂才像刚意识到自己原来在不该抽烟的地方抽烟了似的,顺手将烟丢到了地上。   “……”   “……”   在场人的脸,也随着他的动作,跟着纪律委员一起变成菜色。   足足有辞海那么厚的《亚当号船员准则》,也像海边的沙碉,一个浪打过来,就没了。   毋庸置疑,哪天要是潜艇炸了,绝对有这家伙的一半功劳。   不过,碍于霍寂的“淫.威”,大家全都不敢怒,也不敢言。   而敢怒的人,船长的副手们,早就等在作战指挥会议室了。   短暂对视了一眼,刚刚分别的人,居然又见面了。   不是很想见。   黎光看他的神情,满眼都是嫌弃。   真臭。   只不过,同事、尤其是同级的嫌弃,对霍寂造成不了一点伤害,但某些人的一句话——   “怎么没把你烧死?”   人都到齐后,江厌一进来就被“绑架”了,他不可思议地盯着船员里一眼就能锁定的扎眼红毛。   这是人上长了个烟,还是烟上长了个人?   言已至此,   “老大,那我现在回去换件衣服?”   潜艇上的唯一真神都发话了,霍寂嬉皮笑脸着光速滑跪。   “算了。”   江厌示意手下把门关上。   时间紧迫,没人有空等他沐浴更衣。   三个红色感叹号的紧急任务,至少开会到天亮。   而此时坐在主位右手边侧方第一个位置上的黎光,已然走神。   如预料中的那样,他今晚,的确回不去了。   -   黎光让她自己睡。   苏娆还坐在沙发上,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黎光没有和她说,不允许她去书房,正如他当时没有禁止她从他的房间里出去一样,他什么都不跟她说,只在她做错的时候,对她发火!   这男人好可怕。   可在她搞清楚,到底是她去他房间里的行为激怒了他,还是她看了他那些宝贝书惹他生气之前……黎光就走了,不给她这个机会。   苏娆有些愤懑地想,要是能给她制定一份《寄生虫行为准则》就好了,明确告诉她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该做,那她一定会乖乖遵守,绝不出错!   否则,她也不会为这种随时都会来的如同随机性的错误惩罚,变得担惊受怕,她就怕什么时候一个不小心,又把黎光惹生气了,然后把她丢掉。   苏娆的情绪始终无法冷静下来,但精神的极度内耗让她感到一阵困意。   多想无益,还是先睡觉吧。   洗完澡将头发吹干,苏娆关掉灯,躺到床上。   大概是因为身边没有男人的呼吸和潜在的威胁,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夜深人静,温度控制系统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开始了清扫的换气循环,每当发现潜艇内部的空气受到污染时,这种流程就会自动启动。   在换气结束后,系统会自动关闭,需要手动再次打开。   已经进入梦乡的苏娆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觉得她乘坐的船只,一路向着天边航行,直至抵达世界的尽头,蓝星的极点。   这里积雪终年不化,气温低至零下,水面上漂浮着大块的坚冰,船只每前进一步,都像在万年冻土中开路。   直到船完全被冻在冰面上,变成了茫茫冰海的一粒砂,冰寒凛冽的风,透过木船墙壁的缝隙,不停往她的骨头缝里钻。   苏娆从梦中惊醒了。   暖气停止供应后,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平时盖在身上就能让她舒适入睡的被子厚度,在如今的室温下,轻飘飘的如同落在她身上的一片羽毛。   空调被关掉了吗?   周围安静地可怕,苏娆仔细去听,果然发现,那个时间长了就容易被忽略的暖风声真的消失了。   所以她才会那么冷。   她知道调控系统的面板在哪里,因为她看见过黎光调试温度。   但当她想要尝试再次打开温度调节系统时,耳边却冷不丁响起黎光的声音。   “别乱动这里的东西。”   眼神冰冷,言辞生硬,临走时,他特别强调了这一点。   试探性迈出步子,像触电那样猛地缩了回来。   人一旦处于不舒服的状态时,心态也会随之变得悲观。   苏娆甚至开始怀疑,空调不会是坏掉了吧?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黎光皱起的眉头和用他声线模拟出来的教训——   [“你怎么这么麻烦!”]   不是她干的啊,她什么都没碰!   不敢再起主动调试温度系统的念头,草木皆兵,苏娆只能更加紧密地用被子裹住自己,以抵御失去暖气供应,身体的战栗。   然而,被寒冷削弱的免疫力直线下降,对自身处境的恐惧心理压力又进一步摧毁了她的身体防线。   冷。   好冷啊……   苏娆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   此时距离黎光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住所,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打开门时,黎光的第一反应是房间里的温度有点低,只是,这些都抵不过长时间没有进行休息的疲惫。   而疲惫也仅维持了一秒,瞬间就被通过自动管道送到房间接收处,连包装都没有拆的“外卖”,弄得烟消云散。   像这种他超过了一整天都不回来,无法及时为苏娆提供食物的情况以前从未发生,这也使得去机械部领一只勤劳的他原先觉得自己并不需要的家居机器人的计划,在他这里排上日程。   可他为苏娆特意点的还来不及摆出来的食物,就这么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处……   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促使他连门都来不及关,迅速找遍了整个家。   等到看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完全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娇小身影背对着门的方向,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时,黎光悬到嗓子眼的心,才重新落了回去。   紧接着,他不禁为自己的慌乱而感到可笑。   他在担心什么?   上次他那么凶地对她,她应该吸取了教训,不敢再贸然出门了。   一直在睡觉,大概是没发现放脏盘子的通道旁边还有一个投递口吧?   就这样饿了一天一夜,什么也没吃吗?   “苏娆?”   黎光喊了她一声。   没有回应。   于是,决定不打扰她睡觉,等她自然睡醒,黎光用手环向厨房下了一份新的订单,然后把坏掉的食物放进了垃圾粉碎机。   无需手动,船员房间配备的垃圾粉碎机在压缩容量满了之后,会自动进行清扫。   潜艇上使用的包装纸都是可再生的环保材料,能进行回收循环,而食物残渣等有机物则会进行分解催化,变成农作物种植园和养殖场的肥料。   做完这一切,黎光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路过卧室,里面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娆还在睡觉。   直到这一刻,黎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将苏娆翻过身,手在接触到她胳膊的时候,隔着衣服,他的手指都感受到了那股灼热逼人的温度。   平躺在床上,苏娆的睫毛微微颤动,额头烫到能煮鸡蛋。   脸颊浮上诡异的绯云,像抹了厚厚的胭脂,嘴唇更是红到像蔫掉的玫瑰花。   世间不坚固的好物,美丽却易碎。   她生病了。   -   起初是一阵刺骨的寒意不断袭来,身体只能通过不断颤抖产生热量。   薄薄的被子将颤抖生成的些许温度裹在里面,勉强维持了苏娆的核心体温。   可她却因着凉和压力引发的免疫力下降而感冒发烧。   潜艇的空气系统虽然会定期杀菌消毒,但不代表这里是一个完全无菌的环境,因为无菌的高标准要求不仅会产生不必要的资源浪费,更不利于船员的身体健康。   恰恰相反,偶尔的小病小伤,也能从一定程度上,激活免疫系统的敏感度,让他们变得更强壮。   只不过,生病了最好还是去看医生,及时吃药。   -潜艇医务站-   今天当班的人是秦逸。   在亚当号潜艇炫酷的黑色制服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人模人样。再加上他斯文清冷的气质和金丝边眼镜,活脱脱的就是偶像剧里的禁欲医生走进现实。   开口的第一句话也很现实呢。   “哪里不好?”   秦逸头都没抬。   闷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浑身发烫,脑袋昏沉……”   病人做出了病情描述。   听完,秦逸就掏出了他的枪,朝着一个洞口里捅。   (好像也没那么禁欲。)   但是没捅到,被病人侧身闪过了!   “你躲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身手敏捷,中气十足的病人,   秦逸惊讶又无语:“量体温。”   低头瞥了一眼秦逸的枪,   那是耳温枪啦!!   不躲他不就穿帮了?   量体温?   黎光:“有这个必要?”   秦逸:“?”   黎光:“。”   硬着头皮,“是昨天供暖中断睡觉冷到了,我要AMXL-02,还有……”   秦逸:“……”还挺专业,又一个带着答案来的。   感冒发烧在亚当号上不是什么罕见的疾病,很容易判断。既然这家伙有自己的想法,秦逸也懒得和他多说,某些有医院恐惧症的船员平时能不来这里就不来这里,他们也会一次性囤一些常用药品。   转身在常用药品的系统上调取一盒库存,秦逸问,   “你确定不需要用医疗舱?”   医、疗、舱!?听到这三个字,黎光瞳孔地震。医务站最近很缺钱吗?感冒发烧都开始推荐医疗舱了?   只是,作为一个勤俭(抠)持家(门)的好男人,他习惯性拒绝一切不必要的诱惑,对于他自己来说。   像这种躺进去半个小时就能让身体恢复的速度加快数倍的顶级医疗服务,虽然贵有贵的道理,可问题的关键是,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把真正生病的人带过来医治。   最终,理智战胜了一切。   “不用。”黎光拒绝了。   比起好得快一些,自然还是人身安全更重要。   在用id卡支付了250枚鱼骨头后,黎光拿到了他要的退烧药和抗生素。   而绑定在每个船员id卡里的“鱼骨头”是亚当号潜艇上的通用货币的普遍叫法,因为该货币在系统里显示的图标看起来很像鱼骨头,所以因此得名,但潜艇程序的ui设计师坚称那是冰霜海龙,并强烈抗议,要求船员们将对货币的称呼改回官方叫法:海龙币。   然并卵,无人鸟他。   海你****。   拿到了药,黎光着急回去。   “等一下。”   秦逸叫住了他。   在黎光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手里是一个避光的玻璃瓶,里面东倒西歪十几颗黑红色的胶囊,秦逸扬了扬玻璃瓶。   “有兴趣试试新药吗?”   眼镜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   “报酬丰厚。”   -   鉴于试药是个高风险的工作,潜艇上的人本来也不多,所以一般都得选身体好的特殊船员来参与,也不知道秦逸是怎么知道他身体不错的?而且,他可从来没填过这方面的意向问卷,也没参加过试药员的体检……   等到回过神时,黎光发现一双盈着水雾的大眼睛,正迷茫地望着他。   “醒了?”   黎光等好久了。   说着,他用手将苏娆从床上扶起。   胳膊在后面支撑着她的背,手掌揽着她的腰。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把苏娆吓了一跳。   一股热气和黎光身上淡淡的味道扑面而来,男人宽阔的胸膛就在她的脸颊边上,她稍微动一下脑袋,就会贴上。   她被黎光抱在怀里了。   苏娆脑袋懵懵的,他抱了自己……?   烧得迷迷糊糊,苏娆对目前的情况,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   就在这时,黎光的另一只手掌在她面前摊开,掌心静静躺着一枚白色的药片。   “吃药。”   他对她说。   于是,就像一具牵线木偶,苏娆听话地低下了头。   在她温软的嘴唇触碰到黎光手心皮肤的一刹那,如同小猫卷着舌头,带来的微微潮湿的异样酥麻感,通过皮肤的感官,触电般游过全身。   这女人……   “!!”   黎光当场浑身都硬了。   她怎么直接从他的手里吃药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 5 章 洁白绵软的云   苏娆的头微微低着,烧红的脸蛋已经完全埋在了自己的手掌之中。   现在,不用他捂住她的嘴,她已经以这个姿势自投罗网。   除了掌心因她的嘴唇触碰而产生触电一般的酥麻,她精致小巧的鼻子,以及脸颊和掌心皮肤摩擦产生的异样触觉,同样在撩拨黎光本就岌岌可危的敏感神经,让人自心底涌起一股难耐的燥热瘙痒。   苏娆呼吸的热气直接在他封闭的掌心液化,柔软的嘴唇轻轻上下开合,想要锁定那颗药的位置。   然而,不知道是由于紧张还是烧得太厉害,头晕脑胀无法对焦,她一直没能成功将它吃到嘴里。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到处乱撞。   “……”但,他好像并不讨厌?   看着自己手心里有点笨呼呼的苏娆,黎光从未在如此矛盾的两种境地中纠结。   一方面,他很想帮她一把,只要他的手稍微朝着她嘴巴的方向一松,她就能吃到;另一方面,他又意外地很享受这种类似于用手喂猫的奇妙体验,苏娆沾了唾液的嘴唇让他的掌心凉凉的……而她每一次尝试无异于用嘴唇亲吻他的手掌。   黎光开始不想让她吃到了,甚至,他希望她能为了吃到这颗药,作出更多的尝试。   比如:用上她的舌头,舔他的手,像一只真正的小猫。   可惜,喂药的游戏终究要结束。   突然,黎光手中一空,苏娆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黎光的手心只留下一丝女人的香气,那颗药到了苏娆的舌尖。   此情此景,黎光顿时就像心事被暴露在阳光下,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他马上去拿放在一边桌上,他早就为她准备好的水。   只是,等到他将水递给苏娆时,苏娆做了一个用力吞咽的动作。   生吞啊?   总之,她不需要水了。   望着正站在自己床前盯着自己看的黎光,苏娆小心翼翼地问,   “这是什么药?”   咽下去才问。   黎光:“……”   还在为那场喂药游戏的戛然而止感到意犹未尽,就不能再多和他玩一会儿吗?   即便他把手掌放到她面前,本意是让她自己把药拿起来吃啊!   大概是苏娆认真询问的表情令黎光感到冒犯,又或许是她这副看起来有些可怜的模样更激起了他的欺负欲,未被满足的欲望,总要用其他方式发泄出来的。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就吃?”   黎光双手抱臂,在苏娆面前居高临下,他冷冷挑眉,   “春.药。”   …………   此言一出,刹那间,世界安静了。   苏娆木愣愣的看着他,忽然,她将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通过这个动作,黎光不难看出,她其实是想把那颗药呕出来,不过出于某种原因,没有那么光明正大地去抠自己的喉咙。   而那个阻止她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他。   他就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慢慢的,苏娆木讷的眼神变得有温度,伴随着因情绪激动而不断升高的体温,如同烧开了的热水,眼眶红到像只兔子。   哪怕她压根就不相信黎光会给她吃春.药,却也被身体里一道道翻滚的热浪,弄得加倍惶恐。   万一呢……?   在这个秩序崩坏,人心险恶的末世,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任何事情都会发生。   她好像感觉更热了?   苏娆被吓坏了,泪水溢满了眼眶,长久以来一直压在心底的委屈,也在一瞬间聚集,情绪的洪流轰然决堤。   啪嗒啪嗒,下雨似的,晶莹的泪珠不断从她的脸颊上滚落。   哭了。   就哭了?   黎光瞬间懵了。   他也没料到,他一句开玩笑的话,竟然会直接把苏娆弄哭。   毕竟在他眼里,她的承受能力,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弱。   “喂!你别——”   说着,黎光又在床边坐了下去,他想安慰一下苏娆。   结果,此刻他的靠近,更像是坐实了那颗春.药的事实,苏娆受到了成吨的惊吓,她用手撑着自己的身体不断后退,直到后背贴上了冰冷的金属墙壁。   目光里倒映着黎光刚才出门前换上的还没来得及脱的亚当号船员深黑色的制服,潜意识深处的恐惧,卷土重来。   苏娆失控尖叫,   “不要过来!!”   黎光:“……”   她的害怕,不像装的。   如果说之前是温驯在主人手里吃小点心的家猫,那么现在,妥妥的就是受到了惊吓,浑身炸毛应激的野猫。   人在生病的时候,会变得脆弱,不止是身体,还有精神。   此时,在苏娆的眼里,黎光就是绝对危险的存在。   他没有原谅自己,他一直记着那个仇,要找机会报复她!   他总是突如其来地指责她,在她感到舒适心静的时候,再将她的安全感撕碎!   刚才温柔给她喂药的举动,就是铁一般的证据。   烧晕了脑袋,苏娆已然草木皆兵,虽然眼里发大水,可她仍旧没有放松警惕,死死地监视着面前男人的一举一动。   这完全就是防色.狼的眼神……黎光无奈又焦躁。   他也没想到,开个玩笑把自己折里面了。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全都是他自找的。   为什么要嘴贱呐!   “你看,这个是AMXL-02……这个是PN……”   黎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温和,至少不那么像色.狼。   然后,耐心地用手指着少了一片药的一整版药,对苏娆进行解释说明,“我们平时感冒发烧都会吃,你肯定吃过……”   黎光打算用这种办法,打消她的顾虑和对他的敌意。   幸好,随着他的“药品常识科普”,苏娆的注意力,缓缓从他的脸上,转移到了那两盒药上。   “退烧药等烧退了就可以不用吃了,消炎药一天一片,吃到喉咙不痛……”   黎光试探性地将药放到苏娆面前,接着又退了回来,和她保持着她想要的安全距离,   “你自己看情况吃吧。”   反正他是不会再给她喂药了。   顺着黎光的动作,苏娆的目光落在那两盒药上,亚当号潜艇上医务站里出产的药品表面包装十分简介,只有药品名和所能治疗的病症。   所以,他给她吃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春.药,它们分别是退烧药和消炎药?   她只吃了一颗退烧药。   苏娆不是没见过这种区别于末世前规模化的大型药企生产的熟悉包装的药品,它们基本都是各个方舟医院自主生产合成的产物,成分可能会有变化和出入,但有一点不用怀疑。   无论在什么地方,这种能够将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药,往往都是最贵的。   曾经,因一时放纵而不慎在救赎号方舟的中等自助餐厅,被变质过期的海鲜坑害,弄得食物中毒引发高烧和细菌感染的并发症的家人,没能从她带到方舟医院的那堆“价值连城”的珠宝里换回珍贵的救命药,获得生的希望……   她现在,拥有了整整两盒!!   独享。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仰起头,看向黎光,苏娆的声音颤抖了。   “嗯……啊。”黎光应声。   虽然觉得苏娆的表现有点怪怪的,弄得跟收到了什么礼物一样?   他送的也不是脑白金啊。   但还好,总算不是看色.狼的眼神了。   “是给你的。”黎光坚定地点头,“没错。”   话音刚落,他的肯定就仿佛是什么神明的恩赐,让苏娆立刻紧紧地把那两盒药抱在怀里不撒手。   比过年收到脑白金的爸妈还开心。   见到苏娆的态度有所松动,黎光打算趁热打铁,尽快把他那可笑的玩笑揭过去。   “你饿了吗?”   黎光问。   随即自问自答,“肯定饿了,从我走的时候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   原先想的是,等到苏娆说饿,他刚好带她去吃饭。   可惜事与愿违。   “我……”   听到黎光问了,苏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又不敢撒谎,因为他早晚会发现。   “吃过东西了。”   她吃过东西了。   什么!?   吃、过、东、西、了!?   反应过来的黎光瞳孔地震,顿觉五雷轰顶。   天知道这几个字对他的杀伤力有多大。   “你在哪里吃的!?”   其实黎光想问的是,她是不是偷偷出去了。   但苏娆回答他,在客厅吃的。   于是……   将一个空的马口铁盒子拿起来,周围还散落了一些还没有打扫干净的曲奇饼干屑。   黎光:“。”那是他藏在那里的零食,被她找到了。   你不傻呀。   看着苏娆闪躲的目光,黎光的心里竟然浮现一丝欣慰。   挺好。   既没有违反他的规定,又保障了她自身的权益,做人就要这样灵活变通。   而感冒发烧了吃零食肯定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他已经帮她点了清淡的食物,有助于她身体的恢复。   这会应该到了吧。   黎光让苏娆洗漱一下准备吃饭。   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   清脆悦耳的门铃响了起来。   打开门。   “hi!”   手指弯曲,一个饱含浓浓意呆利风情的美男正站在门口。   身上白色的制服还没来得及换,手里是大包小包的“外卖”。   厨师长亚历克斯笑容满面,   他亲自送餐上门。   感谢主顾,最近在哪儿发财呢?这么照顾他的生意,天天吃大餐!   砰!   门又关上了。   手中一空。   咻咻——   几阵萧瑟的秋风扫落叶,亚历克斯定在原地。   黎光接过了他从厨房点的大餐,顺便将来拜访他的“好朋友”拒之门外。   他没点男模啊。   Id手环上,亚历克斯在疯狂消息轰炸。   “!LI¥#@%”   “?Wh?y?”   “……”   能预料得到,亚历克斯激动的情绪,可问题是,就算对方再怎么抗议,再怎么对他们之间的友谊进行质疑,他能放他进来吗?   不太、方便。   “是不是有人来了?”   苏娆听见了动静,她的目光从那扇已经重新被关上的门转移到黎光脸上。   这艘潜艇上是有其他人存在的,直到刚才那一刻,苏娆才确定。   然而,黎光一瞬间黑下来的脸和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又让她的心跌入谷底。   “吃饭。”   她不该问,也不该好奇。   餐桌上的气氛凝固,像一团吸入肺里的厚重水泥。   面前摆着一碗粥,粥熬得很浓稠,猪肉煮得软烂,再搭配表面泛着松花纹的琥珀,就算是再没有食欲的人看到都会因记忆中味道的联想吃上一口。   粥类的食物具有浓厚的东方炎国特色,不属于亚历克斯原本的食物体系,但是,一名优秀的厨师善于打破饮食和文化的国界,将每一种自其手下烹调的食物,都带有独特的本地域风味。   所以,这是他精心准备的,用邪恶的“恶魔蛋”,烹调出来的粥,炎国特供。   当然,那里也是船长和亚当号大部分船员的家乡。   苏娆手中的勺子搅动,她做梦也想不到,这辈子还有能吃上皮蛋瘦肉粥的一天。   只是,那些散落于粥里的点点粉色肉块牵扯出一些不好的回忆,击碎了她的食欲。   这些是猪肉,同属于红肉。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这艘深海潜艇上难道还有专门的猪肉养殖场吗?   还是说,他们在末世前囤的冷冻在冰库里的红肉,一辈子都吃不完?   耳边是细微的空气调节机械的运作声,热风吹了出来,温暖了苏娆的四肢,她不再处于一阵冷一阵热的水深火热的体感中,而是处于一种令人稳定的平衡。   黎光从调节温度的中控那里过来,他告诉苏娆能够调节房间温度的开关在哪里。   但不代表他相信,作为一个成年人,而且是生活在现代社会里的人,会连空调都不知道该怎么使用。   就这么放任自己生病?又不是小孩子了。   面对黎光的质疑——   低下头,苏娆的声音小了下去。   “我不敢碰。”   这个回答令黎光感到惊讶,空调不敢碰,曲奇饼干怎么就敢了呢?   不过,他的记忆力还算不错。   很快就想到,他有叮嘱过她,不要乱动这里的东西……   一时间,黎光陷入了沉闷却也夹杂了一丝歉疚的混乱情绪。   “你讨厌我吗?”   眼前是苏娆凝望着他的那副楚楚可怜的眼神。   他一定是讨厌她的吧,不然他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苏娆不否认,是这个男人救了自己。   他将她安置在安全的房间里,给她食物、水,还把自己的床让给了她。   他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一个天大的恩惠,但却没有向她索取任何东西。   唯一对她的强硬要求,大概也只是不要出那扇大门,和不要进他书房的小门罢了。   她都严格地遵守了。   然而,这点人身自由限制和他给苏娆的恩惠比起来,根本是微不足道。   付出和回报的极其不对等,会催生愤懑不平。   或许,这会是他对她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根源?   苏娆想不明白,为什么每当她对他感到失望恐惧的时候,他却又会对她细心温柔,和先前判若两人。   这样的黎光,远比对她有明确目的心怀不轨的人还要令人无所适从。   她有点无法承受自现实富足的生活之外,无形中,越来越沉重的精神重压。   她更无法承受,假如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个男人将他送给她的,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安稳生活夺走,宛如一句话那样轻描淡写。   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人。   充其量不过是有过节的旧相识。   想到这里,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无力感,像潮水一般席卷了苏娆。   “我可以改……”   如果她真的让黎光感到厌恶的话……她会努力变成他想要的样子,因为,比起这样惶惶不可终日,整日生活在提心吊胆之中,她宁愿他能始终如一,对她一直是同样一种态度。   她想要为此做出改变,不要让自己在忧虑的泥沼中,慢性死亡。   别讨厌她。   可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处于不同的境地里的人,心境自然也截然不同。   黎光无法体会苏娆的惶恐,作为他们这段寄生与被寄生关系里的绝对上位者,他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讨厌她?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认真地注视着苏娆的眼睛,妄图从中找寻到蛛丝马迹,她所认为的他讨厌她的证据……   倾尽所有,黎光都没能找到。   “我让你误会了吗?”他问。   应该吧,有时候他对她的态度着实不能算好,不过,在他眼里,这也并不能成为她得出这样一个离谱的结论的原因。   思来想去,也只能是他对她的禁令让她感到不适了。   “你就那么想出去?”   想走出他的房间,到外面的世界去?   一提到这个,黎光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可怕,要是以往,苏娆绝对会乖乖闭嘴,不要在他逐渐暴躁的火苗上,再浇一把油。   但是,此时的苏娆没有什么可退缩的。   黎光一向早出晚归,回来后也不会主动和她说话,所以,与其说他们是住在一起的两个人,倒不如说只是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独立的生物罢了。   意识到这可能是她为数不多的,和黎光能够面对面交流的机会之一,她不想放过。   “为什么我不能出去?”苏娆追问。   当这句话问出口的一刹那,她能感觉自己的心在砰砰狂跳,快到要跳出嗓子眼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的,有意识地忤逆这个男人,在他早就明确制止她对他的顶撞之后——   黎光:“……”   到底还是让她问出了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她呢?   黎光的胸口憋着一股气。   无意间瞥了一眼苏娆面前那碗皮蛋瘦肉粥,很好,一口没动。   她的嘴巴又开始不好好吃饭了。   但事已至此,再对她发脾气也无济于事。   纸老虎终究是会被撕碎的。   望向苏娆,言语里意外多了几分语重心长。   原谅他,不让她离开他房间的真实原因,他没有办法告诉她。   黎光:“你只需要知道,我这么做是在保护你就好了。”   为了保护她……?   所以才不让她出门。   勉强算是得到了一个答案,深究下去,是空不见底的无底深渊。   外面一定有她想象不到的危险,这基本和苏娆先前的猜想一样。   她打算见好就收,不再逼迫黎光。   趁着这个机会,她也问出了内心一直以来的疑惑。   ——为了她今后的生存。   “那你能告诉我,在这里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吗?”   “……?”   比起先前那个单刀直入的问题,黎光有些愣住了。   她该不会想要亚当号的船员准则吧?   她不会想要的。   【滴滴!滴滴!】   手环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苏娆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黎光已经将消息调了出来。   作为船长身边最亲密的一批船员,公务十分繁忙。   当黎光赶到位于潜艇顶层,整个潜艇观光风景最好的船长房间时,该到的人陆续都到了,他居然是最迟的那个。   从门口进入后,房间考究的装修让人恍若隔世,一下子忘记所处的地方,就像进了一栋古朴典雅的世家别墅。   而他们则是受到了身份尊贵地位显赫的主人的邀请,前来参加宴会的宾客。   在场的都是熟面孔,除了一见到他就亲亲热热涌上来的他的迷弟们,剩下那几个,一向看他不顺眼,互为竞争对手的红头发霍寂和他的灰毛好兄弟谭无乐皆是一脸不屑。   但私底下的交情怎样,整座潜艇权力天花板的船长不会管,只要手底下的人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就够了。   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黎光不想节外生枝,直到他见到了站在船长身边,穿着深蓝色工装制服的那个气质儒雅的男人。   亚当号潜艇的机械总工程师,同时也是调度整艘潜艇资源的大管家。   连粱承宿都来了,他一向不会和他们这些船长的“近卫”,出现在同一场会议里。   黎光这才想起来,马上就要到亚当号上一年一度的“海魂节”了。   那是丰厚奖赏的来源,却也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恶战,需要每个人都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才能应付的最为艰难卓绝的任务。   所有参与者都会遭到平等的来自大海深处的考验,在这种情况下,菜就是原罪。   要是不幸罹难,那只能怪自己没本事。   不过,这些困难对于在场的这些船员来说,远不到要搏命的地步。   可谁又能拒绝,一份来自“领导”、那个他们心中的神一样的偶像的关怀……   受到关怀,哪怕只是一句问话,足可见他对他们的重视与“偏爱”。   他却只关心了黎光,   江厌:“最近身体还好吗?”   不可避免又一次变成众人瞩目的焦点,要是以往,黎光多半会很享受这种受到重视的感觉。   可现在他的心里早就怀揣了一个滚烫的大秘密,任何外界对他的注意,都会引发山崩海啸。   他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秦逸和江厌说了什么。   但是很快,他又打消了这个可笑的念头。   江厌怎么会有暗地里调查他的闲工夫……?   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将内心的慌张遮掩了过去,黎光成功等到了海魂节动员会结束,回到了家。   结果使用指纹密码一打开门,苏娆的脸马上出现在门后,就像是一直等在这里似的。   由于太过突然,以至于两人皆是懵了似的看着对方。   “……”   “……”   苏娆没发现黎光回来,正如黎光不知道,她躲在门后。   “你该不会是——”   脑海里突然蹦出了某种可能性后,黎光的脸色刹那间变了。   “当然不是!”   苏娆也发现了黎光在想什么,她立刻否认,语气肉眼可见地焦急,急于为自己正名,“你不在的时候,有人敲门!”   而这,也正是她站在门后的原因。   苏娆告诉黎光,那人敲了好一阵子才走,还喊他“LI”,说话的语调有点怪怪的,炎文不太好的样子。   如果说之前黎光还想不到到底是什么人会来找他,那么现在,一切都明晰了。   他没有回复亚历克斯的质问,差点变成了一根坏事的导火索。   “那你没开门吧?”   虽然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但保险起见,黎光还是向苏娆进行了求证。   “没有。”   苏娆摇头,她只是在门口默默地听门外闹腾的动静,却再也没有擅作主张开门。   “我很听话。”   说着,她望向黎光,这句“听话”,小声又温柔。   目光里不经意透出一丝想要得到夸奖的期待。   毫无征兆,黎光的心突然猛地一跳。   不敢再和苏娆这样的目光对视,他转过身。   “那就好。”   “以后再遇到敲门的,就像今天这样当做没听见。”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对她的夸奖,既然苏娆做出了正确的决定,那他必须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强化加深一下她的行为,这样的话,以后她都会这么做。   “万一他们进来了怎么办?”   然而,苏娆也有自己的担心。   那种待在密闭的房间里,听着外面的敲门声,装作不在家的感觉,着实不太好。   她可以不出去,但她无法控制外面的人不进来。   “不可能。”   黎光双手交叉,拉着自己的衣角,完全是习惯性动作,一回到家就脱衣服。   可偏偏今天,苏娆就在边上。   脱到一半的衣服又穿了回去,但苏娆已经看到了他的腰,好细,还有小腹上结实紧致的肌肉。   整个人上身呈现倒三角的形状,肩宽胸阔,望面前一站,就是一堵挡风的墙。   “放心。”   黎光很自信,“除非我死了。”   否则不会有人来打扰她,她完全不用为此感到担心。   说完,黎光就去洗澡了。   于是,他们今天的对话又到此为止。   也算是解决了苏娆众多担忧的其中一个。   不过自那天以后,对于黎光讨厌自己的感觉,已经在苏娆的脑海里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则是另一个古怪的想法。   她发现,这个男人貌似总是有意无意地和自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每当她静静地望着他时,不出三秒他总会别过目光,他也从不和她一起吃饭,有好几次她都见到黎光把她剩下的汤全部喝掉,一滴都不剩。   完全不像他一开始说的,才不要吃她的口水。   不过,不浪费总是好的,这是末世的美德。   虽然以前她也总能感觉得到黎光身上那股难以接近的疏离感,而现在,这种感觉变得愈发强烈,到了一种她无法忽视的程度。   他在刻意躲着她。   是么?   微微扬起脸,苏娆脑袋放空,伴随着她顺滑的四肢,瞳孔逐渐失去焦距。   有点困了。   -   -作战会议室-   “你想好了?”   那个独特的清冷男声,罕见地掺杂了一丝劝阻的意味。   但是,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最重视的船员说话,也并不罕见。   即便褪去了白天工作时森严的等级关系,私下里大家都是并肩作战多年的好兄弟,可好兄弟之间,却也分亲疏内外。   于公,总有人要去冒险,于私,他不想看他去冒险。   “想好了。”另一个声音回答。   既然他会来找他,就说明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他主动请缨。   “好。”江厌同意了。   从船长的书房里走出来之后,黎光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就像一直积压在他心头的大事,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那样。   作为冒险的筹码,去换取船长的一个恩典。   如同拨开永夜浓厚乌云的一道光,照进了他的世界。   未来一片光明。   一回来没有看到苏娆,估计在房间睡觉,浴室的门没关,黎光径直走了进去,打算洗个手。   下一秒,一颗透明的泛着奇异色彩的泡泡飘到了他眼前。   “?”   回过神来,悬浮在浴室里,满屋子到处都是彩色的肥皂泡泡。   而就在那个泡泡制造机——   放满了水的浴缸里,黎光见到了雪白绵软云朵里的彩虹。   头发慵懒地披散在骨感的肩上,咬住白皙颀长的脖颈,自脖颈之下,水平面上漂浮一层碎掉的泡泡海……   如果这些微末的泡泡能起到些许遮挡效果的话,那么,黎光也不会在注意到浴缸的一瞬间就发现,苏娆什么都没穿。   “……”   她被他,看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 6 章 报答他   这间位于船员住宿区中间区域的房间,装修简洁而质朴,是船上最为常见的木头与金属相嵌合的建造方式,而船员房间的布局通常也会和每个人的性格息息相关。   标准的两室一厅一卫,多余出来的那一小间,被黎光放满了书,除此之外,并没有过多的空间剩余下来。不过,至少也足以使得他这个一米九的大个子能够横着伸直身体。   勉强算个住处。   自回来时,不假思索走进浴室撞见不该看见的一幕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而那场十分尴尬的闯入的结局,以黎光的狼狈逃跑告终。   假如他进去的时候动静能够再小一些,又或者他在发现那颗飘到他眼前的肥皂泡之前,就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及时做出反馈……   或许,他就不会在明明回到的是自己的家的时候,每一次呼吸,都觉得那样凝重?   快要把自己憋死了。   即便白天的工作让他精疲力尽,紧绷的肌肉急需放松来缓解,他却始终没有勇气向他自己的卧室,迈出一步。   干脆就这么睡吧。   面朝着书架和书桌,背后是书房的门,由南到北,他的身体丈量着这个房间的宽度。   闭上眼,地板坚硬又冰冷,体感被加倍放大,躺上去的一刹那,他觉得自己就像某个血汗工厂的劳工。   这样不行,他坐起身来,像戴了一张痛苦面具。   在纠结了八百遍后,黎光得出了一个结论。   要是有枕头和垫被会好很多,他马上就能睡着。   一定是这样。   于是,他走出书房,来到家里的另一个房间。   卧室的门,同样没有关。   这扇门,本就不需要关闭。   笃笃笃。   也不用敲门。   黎光用手指的指骨叩击门板,发出响动。   然而,他原本不想刻意出现,以免吓到这个房间里的人的做法,反而因为他突然的敲击声而惊慌失措。   苏娆正坐在床上,整个人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在听见了门口的敲门声,看见那个站在门边的高大壮实的身影时,肉眼可见地又朝里面缩了几公分,下巴完全没入,留下赖以呼吸的一半嘴唇和鼻子。   可想而知,要是可以不用鼻子呼吸,她会全部都缩到被子里,把自己牢牢裹住,不露出分毫。   而苏娆遮掩自己的这个举动无异于在提醒他,以上那些他认为的能够避免这件事发生的假设,全都不存在成立的前提条件。   苏娆朝他投过来的目光里,充满了惊恐和畏惧。   当他进去的时候,她在浴缸里醒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和现在睁得一样大。   她害怕他,一如既往。   -   这个男人突然进来了,在她洗澡的时候……   那个澡苏娆已经泡了很久,久到整个浴室里都弥漫着五颜六色的肥皂泡。   泡澡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她差点就在浴缸里睡着了,而逐渐冷掉水又让她清醒过来,要是真的在浴缸里睡着,肯定会感冒的。   那样的话,会给这里的主人添麻烦,也会加速珍贵的退烧药和消炎药的消耗,那些都是她最为宝贵的救命的东西,她不能浪费。   苏娆打算从浴缸里出来,门口却突然传来动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就像在耳边响起似的,她不知道从何而来,也无力阻止。   但它们就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把她直接死死地摁在浴缸里面,动弹不得。   然后,在发现那颗随处乱飞的肥皂泡之后,顺着行动的轨迹,黎光看见了她。   在浴缸里待着,不着寸缕的她。   他看她,就那么看着,他一直看。   被子里,苏娆颤抖着将自己抱住,仿佛这样就能抵消已经印刻进记忆里,曾在这个地方发生的令她无比失权惶恐的遭遇。   该怎么形容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   他是一只黑夜中饥饿的许久闻到血腥味的野兽,盯上了踩进猎人的陷阱,浑身鲜血淋漓,散发着诱人肉.香的小白兔。   他恨不得立刻将她生吞活剥了,一口一口咬碎,全部吞到肚子里。   如果说最初闯进没有关门的浴室是无心之举,那么,就站在那里像是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她,又算怎么回事呢?   连黎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看向那个不该看的方向的目光是那样放肆、无礼。   比先前他盯着她光溜溜的大腿看的时候,还要出神且难以自控,身为一个男人,一个正值壮年,各项生理指标都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男人……   甚至,他比一般的男人,体内分泌的荷尔蒙还要旺盛。   他所作出的选择,不过是在原始欲望支配加持下,进行本能反应的——   人之常情。   他无法克制自己,身体里不断涌起的异样燥热,将他所谓的清醒克制,道德规则,全部融化。   冒犯之后,是进一步冒犯。   苏娆简直要窒息了。   度日如年,自己彻底暴露在黎光视线中的那几秒,漫长到像是几个世纪。   直到惊叫着整个身体躲进水里,双臂在胸前交叉,遮住她引人血脉喷张,而他却从未窥见的神秘之后,那个家伙适才恍若惊醒。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浴室,只留下浴缸里,惶恐受惊的美人鱼。   从洗完澡到现在,苏娆都缩在床上,躲在被子里。   回想起先前发生在浴室里的那一幕,她的脸依旧滚烫,黎光什么都没和她说,就离开了。   只是,在那种情况下,她宁愿他就这样快点走开,也不要为了和她道歉解释,再多停留哪怕一分一秒。   可黎光总要出现的,他们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人……   现在,他来了。   当黎光刚出现时,苏娆的目光就盯了过去。   惊慌、紧张、像是一只发现了威胁,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威胁的小猫。   于是,只能监视。   被这样的目光洗礼,着实不太好受。   不过,就他个人的行为来看,他也完全配得上,本能反应,全是瑕疵。   黎光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动作。   “抱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浴室的门是开着的,但现在的结果就是这样,他占了她的便宜。   一个任何女孩子都无法忍受,说不定还会留下心理阴影和创伤的便宜。   他理应向她道歉。   但是,不是每一次道歉都会获得原谅,在他向苏娆道歉后,他得来的不是谅解,而是,继续监视。   苏娆的眼神没有发生丝毫改变,她还是用那种看待一个危险入侵者的眼神,看他。   这不禁让黎光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期待,荡然无存。   “我来拿被子。”   刚好,举起的双手,还没来得及放下,黎光直接打开柜门,将他平时铺在地上的床垫,被子,还有枕头,全部拿了出来。   他今天,不能在这里睡了。   要给予苏娆足够的心理缓冲空间,不让自己的存在给她造成隐形的压力……   料想她在看见他时,就会联想到那时候的他。   以己度人,正如他看见她时,也会想到——   速速停止!!   那时候的她,就是自己迟迟没有回到卧室的原因,其实,他本想连被子都不要拿,直接在书房坚硬的地板上睡觉。   不过,他高估了自己吃苦耐劳的能力。   他总觉得,有被子和柔软的东西垫在地板上,会更加容易入睡一些。   只可惜,这些东西来到他身边之后,将书房勉强改造成了他在亚当号上房间里的第二间卧室,非但没能帮助他入睡,并且更让他体会到一句古话。   饱暖思淫欲。   !!!   疯掉了,真的是要疯掉了。   一个仰卧起坐直起身,黎光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粗壮的胳膊连带到手背,暴突的青筋就跟他脑子里牵动的某个地方的青筋,一样活跃。   在第八百次入睡失败后,黎光打算放弃了。   要不干脆明天请假算了,不然以他这样的精神状态,上班真是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   幸好他以前努力又刻苦,还乐于助人,早就攒下了不少能够兑换假期的猫猫券。   明天请假吧?这样就不用担心晚上无法及时入睡对第二天工作造成影响了。   神奇的是,当入睡的精神压力消失后,黎光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闭上眼睛,满脑子也不再全是蓝天、大海、以及漂浮在中间的大片的绵软白云……   还有白云深处啊!   为了强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尽快将自己从那种被支配的无法自拔的疯狂情绪中抽离出来,光着身子坐到书桌前,黎光用钥匙打开了书桌中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动作小心地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摊在桌子上,他认真地看着。   这是一本日记本,经过了防水处理,记录着他出海之后的生活。   那么多年下来,这本日记却也只写了不到三分之一,足可见生活的枯燥无趣,日复一日,千篇一律。   不过,不可否认,这本日记就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物品,即便跟随着船长,换了那么多艘船,最后到了这艘末日潜艇上,始终不变的他,身边都有这本日记。   翻着纸张,时光在指尖倾泻流逝,仿佛过去了很多年。   从一页一页的回忆中,黎光的内心终于获得了安宁的祥和,一阵困意袭来。   似乎不用请假了?   他把日记放回抽屉,熟练地上锁。   躺回到那张狭窄的地铺上,全世界晚安。   可就在这时,一个女声尖叫,隔着门传了过来。   叫声很熟悉,尖细娇柔的声线,不住颤抖。   苏娆?   听到这个声音,黎光的脑袋登时炸开了一样,他立刻朝着叫声传来的方向冲去。   起雾了,眼前一片氤氲的墨蓝。   就像冬天太阳还没出来时,弥漫在天地间的浓厚云团,视线中所有东西都被染上了蓝……   蓝色无边无际,笼罩着周遭的世界,将人浸没其中,墨蓝色的云雾吸入肺腔,潮湿到快要长出蘑菇。   据说在世界最远处尽头的极地,由于自转偏角,阳光始终无法完全到达,每年都会有极夜的景象出现。   没有阳光照射在身上,即便身处地上,也会令人感到极致的压抑与绝望。   人类需要阳光,像离不开光和作用赖以存活的植物一样。   光芒,有多久不曾见到,它照射在身上时那种温暖又明媚的快乐,遥远到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   这让人不禁怀念起每年的假期,在风景最好的时候抵达度假群岛。   岛上拥有充沛的淡水和食物,坐在星级酒店的窗边,朝着远方眺望这个世界最美丽的风景。   自由的海风中翱翔的海鸥,朝下俯冲,掠过在海滩边玩耍的孩童们,叼走他们手中的食物,引来带着惊吓的欢声笑语。   而其余的在海滩边游玩的人群,享受着闲散舒适的悠闲。   一对情侣用沙子垒了一座城堡,紧接着……原地入住,远远地只能看见两具叠在一起蠕动的身影。   距离海岸更远一点的休息站旁,一排五颜六色打着遮阳伞的沙滩椅一字排开,手边小桌板上放满冰块的鲜榨果汁,在高温的环境里,杯壁冒着晶莹的水珠。   为了遮挡强烈到几乎有些刺眼的阳光,戴上墨镜,过滤掉大部分阳光中的有害光线,同时,也将世界变得暗淡。   蓝……全是蓝色,看得人想吐。   呕。   脑袋里一阵天旋地转,眩晕着无法站稳,本能地伸手去抓身边的物体。   手心冰凉,手指紧握的那根直直矗立的金属柱子,是铁床的围栏。   逐渐清晰的视线里,狭小逼仄的船舱房间散发着腥咸海水的臭鱼烂虾般的腐臭,这是居住了半年的地方,也是今后的一直要居住的地方。   虽然很不愿意将它称之为家,可除了这里,变成了一片汪洋的世界之中,再无其他可取之处。   勉强靠着抓住围栏才站稳,而脚下的大地已经摇晃到令人恐慌的程度,船要翻了?   拉开房间的窗帘,狂风裹挟着巨浪,一个行驶于海面上的庞然大物从身边掠过。   那是比脚下的海上末日方舟更大的一艘,当它经过身边时,如果没有及时避开,就会像鲸鱼身边的小鱼,一瞬天旋地转。   但区别是,鱼在被鲸鱼身边的水柱卷晕后能恢复如初,可这艘船要是翻了,那就没活路了。   过了很久,方舟的震荡终于停了,这次幸运女神站在了身后,有惊无险。   毕竟关乎到这么多人的性命,能不能稍微上点心?   哪怕让她去开船,都会比现在的掌舵人要好太多吧……   满腔怨言,在凝滞后慢慢缓解的眩晕感里得到释放。   寄生于方舟,渺小到像是附着其中的一只船虱,人微言轻,势单力薄,又有谁胆敢去触船员的霉头?   好饿。   实在是难以忍受,还没有到能够开饭的点,胃部的痉挛和绞痛开始挑战长期无法满足的过度压抑的食欲神经。   必须要吃东西了。   房间的门打开,一股灼烈刺鼻的气息扑鼻而来,伴随着在地毯上躺倒的巨物一同闯入眼帘。   一个正常身高体重的成年人,刚刚好能塞进标准的用来运输货物的集装箱,将空隙完全填满并不难,只需多放上几天,就会好似加热后化了的蜂蜡那样拥有极强的可塑性。   只不过,一旦被放下要是再捡起来,那会相当困难。   粘手、难以分开,和地毯融为一体。先前还能明显看得出来的肌肉组织,如今糊成一团,淡黄色的液体让深红色地毯的红,变得更为浓郁,自那滩脂肪的落处,朝四周伸出触手般延展。   腐味,就来自这里,挥之不去,长到了鼻腔深处那样生根。   几乎只要出房门就必定要强行接受的冲击,再一次挑战承受能力的极限。   每一天,都不一样。   每一天,都有全新的姿态。   “……”   失去了鲜活水分的甜虾,干瘪的眼珠点缀其上,又像一颗自然风干的蓝莓。   水果?方舟厨房里最为稀有的食物品种,这辈子都不可能出现在二等舱的房间,方舟上最便宜的末世座位。   而且,大了好多倍。   痉挛的胃部,翻江倒海,死死地捂住口鼻,避免沸腾的酸水从手指的缝隙间喷射而出。   打扫,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到处都是水,船上没有水。   她的家人……   全烂透了。   在洗手池前抬起头,镜中的自己,满脸布满了水痕,清洗呕吐物的残余的水渍和眼睫处不断涌出的水珠,一样咸。   受不了了,就算是心理再强大变态杀.人狂,也无法忍受和几具尸体待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天。   每次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都是一次不小的心理建设。   深知不能再继续龟缩着,门被打开了,走廊上的空气涌了进来,和房间里的腐浊进行交换。   走廊很长,铺着白色的地毯,顶部的吊灯明亮,除了某一盏明灭扑闪,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仿佛下一秒就会灭掉。   尽头处是船舱客房的接待点,必须找到船员,让他们帮忙把这些东西全部处理掉。   就这样,一直走,不断往前。   经过了走廊两边一个又一个房间的嵌入口,又遇到一个又一个,就跟会刷新一样,身后的房间在不断消失,新的房间又不断出现。   走了好久好久……都没有走到接待点。   这条走廊……没有尽头。   “!”   回过头,身后和前方是一模一样的景象。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刚出门时的愤懑烟消云散,恐惧不安爬上背脊。   好像找不到出来的那个门了?   此时此刻,再也不奢望于能到达船舱的接待点,找到船员处理掉房间里的尸体,脑海里唯一想的就是能够回去。   只要让她能够回到自己的房间,就算让她继续和那些东西生活在一起都行。   极度惊慌之下,行走变成了奔跑,在白色的地毯上,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跑了不知道多久,精疲力尽到陷入绝望之际……   终于,眼前的景象不太一样了。   不远处,一盏吊灯忽明忽暗,明显的接触不良无人检修,那就是她房间外的那盏灯。   回去了!?是吗?   而且,更令人惊喜的是,她一直想找的身穿船员制服的船员,就在前方不远处。   不用她找了,他们自己来了!   “砰砰砰!”   船员们在敲门。   “……?”被敲的那扇门里,传来乘客的问询。   门外水手制服帽下,脸被笼罩在浓重阴影里的船员们回应。   “我们是工作人员,来救你们。”   笑容,像落到水面上的肥皂泡,刹那破碎。   扼住心脏的那只大手,顺着肺腔的喉管往上,像抓鹅颈那样,死死掐住。   一瞬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   砰,砰,砰!   击打在天灵盖上。   敲门声、砸门声,乱作一团,这次在门外了?   “求求你们,放过……!”   “求求你们了……求求……”   撕心裂肺的哀求,孤注一掷的陷害,是最懦弱无能,孱弱废物的另一半,唯一能作出的对自己愚蠢的弥补。   然而像是弥补的徒劳无功,也只能被无穷无尽的响动,湮没。   砰……砰……砰……   后来变成了——   啪……啪……啪……   船上没有水吗?   有很多。   无数张脸在眼前交汇,模糊的表情和声音炸响。   喧嚣、哄闹、迫不及待的催促不绝于耳。   濒死放大的瞳孔中倒映着乱飞的船员制服,庄严肃穆的黑色关掉了世界。   黑暗中被像一只布娃娃撕扯成许多片,四肢贴上冰凉的地面,又冷、又热。   不着寸缕,平躺着就能看见的自己的肚子。   像吹起的气球那样,高高鼓了起来……   她怀孕了。   不知道是谁的。   -   “啊!!!”   惊恐的尖叫声响起,在房间里回荡。   先前怎么也发不出的声音,从噎住的喉口脱逃。   当黎光匆忙回到卧室门口时,苏娆正抱着自己,在床上不停地放声大哭。   黎光知道,他的房间不会有别人进来,所以,能让苏娆尖叫的原因,连在那么爱干净的他的房间里见到蟑螂的可能性,都比她遇到了什么未知的危险而使得她尖叫来得高。   只不过,遇到蟑螂,对于苏娆来说,也不得不否认为一件十分危险的事了。   是的,作为地表生命力最为顽强的生物,即便是一艘常年在海面下的深海潜艇里,也有“螂”的存在,杀不掉灭不尽,令厨房的终结者亚历克斯颇为头疼,但黎光真的没在他的房间里发现过它们的踪迹。   直到他回到卧室,见到从膝盖里将头抬起来,用梨花带雨的眼神看自己的苏娆,他又不太确定了,似乎不像是遇到了恶心的“螂”。   怎么……不算呢?   那样恐怖的一个噩梦降临,在船舱冰凉的地板上,她被一群恶“螂”啃食殆尽,身体被注入了邪恶的种子,变成了一个容器。   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子能承受那样惊悚的遭遇,尤其是在亲眼目睹过这种惨剧后,梦里,又代入了自己。   苏娆的精神,崩溃了。   虽然梦醒后,她已经从那艘带给她数不清梦魇和压抑的方舟里离开,可她又怎么能保证,她进入的,不是另一个牢笼。   “黎光……”   在男人出现在门口的刹那,她不受控制地从床上下来,像即将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精神恍惚地走到他的面前。   只穿了一条裤子,光着上身,黎光肌肉遒劲的高大体型和古铜色皮肤,充满了原始的雄性力量,而他那张略显成熟的脸,也散发着一股正义的硬汉之气。   这一点,苏娆在刚见到他的时候就发现了。   所以,即便一直以来心里对他有着某种恐惧,她也只是出于一个寄人篱下者,对自己的命运失去掌控无能为力的担忧。   在听到她尖叫,马上就赶过来的房间的主人面前,苏娆盈满眼眶的泪水直直滚落。   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   扬起脸,声音哽咽着,   苏娆:“我好害怕。”   她做了一个身临其境的噩梦。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黎光,她唯一能安放消化恐惧的人,也是那么长时间以来,自家人都离她而去后,她第一个见到的勉强能被称之为,她认识的人。   精神压抑了那么久,她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出于自救,她主动来到他面前,声泪俱下。   害怕?   可对方却不以为然。   苏娆曾经遭遇过什么,黎光一无所知,但她刚刚经历过什么,他一清二楚。   过了还没几个小时,之前的景象历历在目。   她对他说,她害怕。   天天待在房间里,什么都接触不到,她还会害怕什么呢?   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动物,像黎光这样还有点大男子主义毛病的男人,不可避免地给自己也安排了一个角色,哪怕那不是什么兴得参与的糟糕剧本。   来了。   “你什么意思?”   不是很高兴,不过也没有办法,黎光俨然已经将苏娆的异样归结为他草草敷衍着将他冒犯她的事情轻轻揭过的不满。   就知道,她不会那么轻易地原谅自己。   其实黎光那句“你什么意思”后面还有一句“想怎样?”,只是,那半句话被一双白皙柔软的手臂,紧紧环住,上了紧箍一般,越勒越紧,直接勒没了。   想怎样……想怎……想……   好香。   一股诱人的香气,温润地弥漫在身前一平方厘米的空气里,被吸入鼻腔。   不止是他纤细的腰,还有坚硬壮实的胸膛上,都有不明物体出现。   软软的。   就这么贴了上来,贴得紧紧的。   毫不夸张,黎光的脑子,当时就不转了。   怎么会这么软,这么香啊!?   于是,在他的怀里,这个又软又香像是没有骨头女人,嘴唇微微张着,向他可怜兮兮的哀求,   “你能不能保护我?”   苏娆的声音颤抖着,哀求间夹杂了仓皇的换气,每说一个字,就掉好几串眼泪,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本能地抱紧面前像一棵大树那样矗立的身躯,   “别让别人伤害我……”   尽管发生那样恶性事件的地方是救赎号方舟,可她梦里的那些船员身上的衣服,却是黑色的。   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黎光每天出门,都会穿上黑色制式的亚当号船员服,柜子里放着的,也全都是黑色的衣服,她对这样的衣服,有着深深的心理阴影。   也多亏了黎光来的时候,没有穿上衣,否则,她不知道她在看见他的船员制服时,会不会当场疯掉。   苏娆主动的投怀送抱,把黎光弄得迷迷糊糊,但她对他的哀求,却又将他从中唤醒。   不对劲,先前的推测,全错了。   因为要照向他寻求庇佑的她的说法,他明显是一个被她视作可依赖的对象,那么,令她感到害怕而痛哭流涕的人,就不是他!   当然也不是他冒犯她的那件事。   “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黎光用尚存的清醒理智,打算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着怀里仰起脸的苏娆,他的目光无比认真。   难道在他不在她身边的那些时间里,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么?   然而,面对黎光的询问,苏娆却沉默了。   她该怎么和他说?   告诉他,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被不知道多少船员QB?   但那只是梦啊,根本就没有发生。   又或者,梦是现实的投影,她其实担忧的……并不是她早就远离的那艘救赎号方舟,而是她现在所处的亚当号潜艇?   更糟糕。   同样身为亚当号潜艇上的一员的黎光,其他船员不仅是他的同事,还是和他朝夕相处的不是兄弟却类似兄弟的人,她如果告诉他,她害怕这艘潜艇上的其他男人,无疑是对他们的一种亵渎。   苏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根本就无法开口。   先前她在冲动之下向黎光的哀求,也因她的沉默,变成了无病呻吟的矫情。   好在,黎光不是半途而废的逃避者。   先前那件事除外。   苏娆哭得这么伤心,他不能就这么把事情揭过去,他有着持之以恒的毅力,直击她不敢面对的恐惧。   “你在顾虑什么?”   和先前相比,黎光的声线,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不是说要我保护你么?”   从未有过,仿佛那个捏着她的嘴巴,制止她发声,恶狠狠地叫她听话的黎光,死掉了。   现在在她面前的男人,有着罕见耐心的好脾气。   黎光的目光平和,看她的眼神,也和他的声音一样平静,   “不告诉我,我该怎么保护你?”   也正是这样从未见过的黎光,极大鼓励了苏娆。   “你们……”   兴许还有些犹豫,但犹豫也不多了。   最终,苏娆还是问出了她埋藏在心底,一直想问出来的那句,对他们的真正的冒犯。   “是好人吗?”   她上的这艘深海潜艇里的男人,亚当号里的水手,黎光的同事们,他们,是好人吗?   “……”   很突然,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睁开眼睛后,到了一个只有男人的陌生地方,又被困在了房间里禁足,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再加上他还故意吓过她,来报当年被她恶意解雇的“仇”。   她会害怕,很正常。   黎光这才意识到,原来苏娆一直生活在他无法理解的恐惧中……   “我应该是吧?”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纵使行为有瑕疵,大方向也没出什么问题。   但,人处于某种时刻,总会对自己产生怀疑,可能事实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他也是苏娆的害怕目标之一呢?   结合她先前的表现,越想越有可能。   “你觉得呢?”黎光十分保守。   他觉得自己在苏娆的心中,大概到不了坏人那么严重的程度,却也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好人。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谦虚到了有些过分自轻,黎光的自我评价并不高。   但实际上在苏娆眼里,黎光救了她,又不计回报,没有从她的身上索取什么东西,恰恰相反,他为她提供好吃的食物,舒适的住所,在发现她生病后,还给了她那么珍贵的药,帮她治病。   她肯定不会将这样一个男人,视作坏人。   她向他寻求庇护,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说一句他其实是个好人,有那么难?   苏娆的脑子里,思绪缠绕在一起,变成了一团乱麻,她只能从中挑选她最在意的部分。   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她回避了黎光,   “如果我被亚当号上的其他人发现……”   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将这个已经出现过的,必定会激怒黎光的问题问出口。   这个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苏娆的目光颤动,“会怎样?”   黎光:“……”   周而复始,无论他向她强调多少次。   不要妄图从他的房间里离开,到潜艇的其他地方去。   她却总在尝试,一次又一次。   黎光都要忍不住阴谋论,她今天搞这么一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不是又是一种试探。   可是很可惜,原谅他,她想知道的答案,他没有办法向她告知。   不过,和先前的暴躁相比,黎光仍旧压下了怒意,保持了在这个话题上的几乎不可能的冷静,   “相信我,”   凝视着她的眼睛,黎光神情严肃,   “那样的后果,你不会想知道。”   没有回答的回答,将言外之意暴露无遗。   她先前好奇的事情,也有了答案。   是的,正如她所想,亚当号潜艇上,没有什么好人。   至少,不全是好人。   显而易见,她要是离开黎光的房间,会有危险,她不想遭遇的危险。   一个全是男人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又会发生什么好事呢?   想都不用想。   苍白着一张脸,苏娆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也许是见苏娆不再执着,黎光也松了一口气。   “我会保护你,当然会保护你。”   于是,就跟哄小孩似的,黎光想要尽可能消除她的恐惧和焦虑。   其实,只要她待在他这里,她想象中的什么可怕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毕竟,除了拥有超出常人的意志力的他,又有几个男人能做到,在荷尔蒙分泌最为旺盛的年纪,依旧保持着单身那么多年,且在和这样一个美到窒息,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女人共同度过那么多夜晚时,仍能良好地自控。   她完全不用担心。   “听我的话好吗?”   双手握住苏娆瘦削的肩膀,黎光语重心长,   “别再好奇,也别尝试。”   瞳孔中倒映着男人温柔的目光,而他的劝告,完全是多余的担心,她早就不是刚上船时候的她了,她现在绝对不会离开!   “我听话。”   苏娆忙不迭应声,她一直都很听话,他难道还没发现?   不仅如此,还会懂得回报——   他不知道。   也就是在那个可怕的噩梦,梦醒的一瞬间,苏娆恍惚了。   谁能否认,平衡的等价交换,不是安全感的来源之一?   这样做,他也会开心的。   呼吸在不经意间变得急促,苏娆白皙盈润的手指间,是已然散开的衬衣纽扣。   这件衣服本来就大,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但它现在被她穿得不太好了。   没有纽扣的制约,向着两边滑落的领口中,暴露大片雪白的肩颈,亮到晃眼。   面颊微红,掩盖不了自心底涌起的羞赧,   苏娆小声地问黎光,   “你想要我吗?”   随着她手指的动作,自上而下,如无暇的月光倾泻的景色,画卷般展开,让人一览无余。   而就在垂垂欲坠的衣服彻底掉下来之前,将衣服变成这副半遮半掩状态的那只手,被用力抓住了。   “你!”   有些震惊,又有些慌乱,完全没有预料到,苏娆居然会这么做?   黎光将视线别过去,根本不敢看面前半裸的女人。   “你在干什么!?”   他厉声质问。   纤细的手腕上,是一个粗大的男人手,黎光阻止了她的动作,却也在无形中,给她平添了一股继续下去的勇气。   “报答你。”   吐字清晰。   没有比现在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了,苏娆盯着面前的黎光……   用她自己。   作为一直以来,他照顾她的回报。   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待在他身边,当一个寄生虫,其实,她也不是什么用都没有,不是么?   洗澡被他撞见时,他落在她身体上的眼神,像无法忽视的信号灯,点亮了在缥缈的虚无恐惧中无所适从的她。   “我想报答你……”   苏娆情真意切。   然而——   “闭嘴!”   黎光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   松开她的手腕,将她耷拉下来的衣服,重新给她披了回去。   这样看起来好多了,没有那种快要把他弄死的压迫感,于是,黎光的视线,才敢回到她脸上。   苏娆突如其来的行为,让他感到相当受挫。   “原来在你眼里,我竟然是这样的人?”   怪不得要问是不是好人。   “你还是觉得我救你是有别的目的,是么?”   她压根就没有相信过,他单纯的救她之心。   “你现在这么做,是要把我和那些卑劣的男人混为一谈?”   那些……会见色起意的庸俗之辈。   说实话,黎光无法接受,他会被苏娆这样看待。   分明,他和她眼里的自己,截然不同。   黎光的脸色着实不能算好看,从他接连不断的致命三连问就能感觉得出,他貌似又有点生气了。   此前一点也没意识到,她的自我奉献,其实是对付出不求回报的做好事的人的一种早已预设所图之人的人格侮辱……   苏娆顿住了。   “我……”   垂落下来的手,回到了胸口处,由于紧张,她攥住了已经敞开了一半的衣领,而她做了那么长时间思想准备的奉献,也终究变成了他人眼里一文不值的多此一举。   天哪,她到底干了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   面对黎光义正言辞的拒绝,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不容易才和他缓和的关系,又因她的越界,变得分外紧张尴尬。   可是说出去的话,就没有回头路。   除了道歉,苏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弥补他们关系中,难收的覆水。   眼见着苏娆的眼帘,垂了下去,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黎光:“早点休息吧。”   留下这句话后,留下了还站在原地的苏娆,他走了。   而苏娆,也是生平第一次认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是存在像黎光这样,如同圣人一样的男人的。   到底还是她错了,从一开始,她就误会了黎光。   不管怎样,他都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苏娆转向床的方向。   突然——   “你刚才对我说的,是真的吗?”   一个声音从背后幽幽地响起。   黎光走了。   ……又回来了。   苏娆愣愣的望着他,显然还没从他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转变中,回过神来。   “说啊?”   可回来时,就跟先前判若两人,黎光的眼神里,夹杂了一丝急切的催促,眨眼间,他就到了苏娆的面前,   “你要报答我,对吗?”   他重复着他们刚才的对话。   面对黎光的反常,苏娆的目光,被困惑充斥。   她是说过这样的话,但不是马上就被他拒绝了吗?   只是,还没等她再发出一个字。   腰间一紧,一股强势的力量袭来,她被抱住了。   黎光将她抱住了,很用力地抱在怀里。   而这次,再看向她的眼神里,是她鲜少见到,却怎么也忘不掉的被深沉浓重欲望裹挟的强烈入侵感。   就像她洗好澡只穿了一件上衣出来,他看她的大腿时的眼神,就像他无意撞见她洗澡时,无法转移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   这一刻,圣人高高在上的光环彻底暗淡,而他也自始至终,也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圣人。   下巴被捏住了,在黎光的怀抱里,苏娆又变回了那个被渴血猛兽盯上的小白兔。   任人宰割。   忍到精神分裂的黎光,失去了他最后的骄傲,他一直以来想要赖以维系的光辉形象土崩瓦解。   他不过只是一个男人罢了。   一个寻常到再寻常不过的庸俗男人。   着急,唯恐失效。   实际上早就失效了,他只当没发生。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从她主动奉献的那一秒,切入进去,尊崇本能,作出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选择。   声音低沉,   “你的报答——”   黎光的喉结上下滚动,   “我接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 7 章 事后清晨   迷离的意识逐渐清醒, 入目是大片的古铜色皮肤……   被结实有力的臂膀环绕在边上,紧紧贴着,像是长到了一起。   可分开却又很容易, 一道明显的肤色分界线,让不着寸缕的他们泾渭分明。   一个麦色,一个白到几乎透明。   视线从下方分明的八块腹肌位置往上,经过了大块凸起的胸肌, 到了脖颈的位置。   粗壮的脖颈上, 一条黑色绳结项圈的垂坠处,安静躺着一颗圆形的钙状物质。   苏娆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但由于男人脖子上戴的这个东西的存在,让他们抱在一起的时候, 咯得她很不舒服。   她忍不住伸出手, 想要确认一下。   趁着他还没醒……   可是, 被胳膊环绕着的她的身体略微动弹, 马上就被发现了。   她的手指还没触摸到那条项链, 项链主人闭着的眼睛, 已经睁开,并且,定定地注视着她。   这样的眼神……苏娆一点也不陌生。   炙热, 侵略, 强烈,饱含了浓重的欲望。   事情发生的最初,就是源自于对方的这个眼神, 即便她主动提出的奉献被他自己拒绝了,也无济于事。   反复横跳着光速反悔,黎光就当自己没说过那话。   他脑海里只剩下了她用手指一颗一颗解开了衣服的纽扣, 将身体裸.露在他面前,用羞涩的声音对他说着想要报答的模样。   她愿意。   于是,撕下了多日以来辛苦的伪装,将痛苦的压抑释放的黎光,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野兽。   就像弹簧,摁下后加倍反弹的力道,让他进入了一种难以自持的狂热。   他无法控制不对她产生那样可耻下.作的冲动,这一次,也一样。   撕碎她!   都不用她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一看见她,他就忍不住。   “啊……”   还没等苏娆反应过来,她就被一个庞然大物翻身压住。   那样一个脆弱的小身板,又怎么能支撑如此高大强壮的男人的体重?   他们才刚刚睡醒而已。   黎光用胳膊支撑着自己,收回了部分的力,不至于让苏娆无法呼吸。   可他用手捧住她的脸颊,禁锢住她的动作,却无疑不打算放过她。   真的很温柔了,他很尽力地克制了。   氧气通路封锁,她的唇,被他咬住。   柔软、温暖、鲜润……多么诱人,像个陷阱,令他沉沦。   从已经被他亲了一晚上,她红肿着的嘴唇中,撬开她洁白的贝齿,触碰舌头,黎光尝到了人世间最为甘甜美妙的味道。   欲望燃点,他继续亲她,和她舌吻,他吸着她的舌头,要把她狠狠吃掉。   苏娆的身体被压着,脸颊被捧着,她连偏转一点角度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只能这样一动不动,像具精美的人偶。   分不清是缺氧的泪水抑或是燥热的汗水,氤氲在眼睫的水光,让她的神情变成引人心颤的支离破碎。   然而,这种对现状无能为力的被迫承受,却是她心甘情愿地被他人强.制。   因为这个对她动作看起来十分粗暴的男人,是她愿意向他奉上自己的男人。   无论他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反抗。   哪怕昨晚差点死在这里。   没关系。   甚至……   要是他能因为从她身上获得快乐,而因此变得更爱她一点的话……   苏娆埋藏在心底卑微的念头,像潮水一般涌现。   那样,岂不是很好?   眼神逐渐失去焦距,她白皙光洁的手臂,揽上了男人肌肉线条明显的背脊。   这个可怕想法鼓励着她去回应,她要让他们之间变得更亲密,从身体的肌肤相亲开始做起。   而这,也是她的初衷。   整日被恐惧笼罩,在担惊受怕中过活。   苏娆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疯掉。   她再也无法忍受那样的生活了,也无法承受同处一个屋檐下,黎光的无视与冷漠。   他只在她做错事的时候出现,让她惴惴不安,无所适从。   消除恐惧的唯一办法,永远只有直面恐惧。   与其被她亲眼见过的恐怖场景,代入自身的想象恐吓,倒不如主动一些,让她只属于一个男人,且独属于他。   男人是好斗心和占有欲极强的生物,刻在本性里的基因延续的自私,使得他们无法接受分享。   苏娆相信黎光就是这样的男人,在拥有她之后,他会保护她,不顾一切。   也会对她,温柔一些。   就像昨天尚未失控之时,他对她耐心的安慰。   所以,她这么做了。   事实也正如她所想,他喜欢她,喜欢到发疯。   纵使明白,他是喜欢她的身体,她却也毫不在意。   喜欢她的身体,又怎么不是他对她的一种喜欢呢?   基于此点,她希望他喜欢她的身体,越喜欢越好。   苏娆的脸色,苍白中透着潮红,呼吸逐渐急促,快要喘不过气了。   被动承受,极尽讨好,她不会对他说不。   终于,在她快要窒息之前,黎光松开了她的唇。   然后,顺着柔嫩的脸颊亲着,一直亲到耳朵,雪白颀长的脖颈……   亲得她从齿缝中游走呻.吟。   肩胛处落了粉嫩的殷红,那个地方,他亲得有些用力。   细小的血管裂开,积了一片指甲盖那么大的淤血,消不掉了。   只能留给时间去抹除。   洗完澡,苏娆依旧穿着黎光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的身上,最上面一颗纽扣没有钮,他吸出的草莓赫然在目,将氛围染上暧昧的绯色。   同时也在无声宣告,他们两个人,曾经在这里做过什么事情。   除此之外,胸口一览无余的波澜,就那样大方地映入他的视线。   她是他的女人了,不必遮掩。   只是,对于这些她不再吝啬掩盖的细节,却像一只无形的钩子,弄得他心痒难耐。   干什么?   黎光:“……”   他别是个畜.生吧。   在意识到脑子里在想什么之后,震惊之余,黎光被郁闷击溃。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居然这么好.色,无时无刻不想着和她做.爱?   当然,以前虽然也想过,但单纯只是想一想和真的能去做,完全是两码事!!   黎光不动声色地别过了脸,不能再看了。   现在是吃饭的时间。   而且,苏娆才把自己洗干净,难道他又要把她“弄脏”吗?   不过,既然能意识到这一点,那就还不算太畜.生。   黎光端起碗,打算埋头猛吃。   结果,山不向我而来,我自向山而去。   一股带着女人体香的香风拂面,   没有像往常那样面对面坐着,苏娆直接来到了他身边。   坐下。   黎光:“。”   四肢僵硬。   啊,五肢僵硬。   它比四肢多一肢~!!   “你今天不出门吗?”   柔柔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苏娆在问他。   她的声音他可太熟了。   听了一晚上,她叫得很凶。   幸好船员房的隔音效果不错,叫再大声都可以。   所以即便现在是正常的日常交流沟通,黎光却也着了魔一样,强迫联想到某个方向。   →他果然是畜.生。   “请假了。”   黎光不敢抬头,也不敢看身边的苏娆,只闷声地回应了一句。   请假?   苏娆相当惊讶,原来他们还能请假,不是每天都必须出门。   但是想想也对,差不多一晚上没睡,以这样的工作状态去上班,老板……现在应该被称之为船长,应该会不高兴吧?   并且,黎光请假了,从某个层面上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那你今天可以好好陪我了!”苏娆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极易察觉的欣喜。   在联络感情,促进关系之外,被长时间一个人待着的孤独侵蚀,她也希望能有一个能够陪她说话的人。   可惜——   “咳咳……!”当事人直接一口汤呛到。   干什么?×2   多么正常的一句话啊,何至于此?   畜.生是这样的。   还在想!!   “感觉怎么样?”   见到黎光捂住嘴咳嗽,苏娆立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好些了吗?”   柔软的小手,就这么在他的背上轻轻拂动。   她帮他拍背的手,在他皮肤上的触感,以另一种形式放大。   畜………   完蛋了,怎么什么都能往那个地方想?   黎光屏住呼吸,他的脑子好像坏掉了。   快停下来啊!   强迫自己的冷静下来,黎光告诉自己,他是人,不是发.情的雄性动物,能很好地控制行为和思想。   “哦,对了……”   这时候,就需要谈谈别的东西,来转移一下注意力,比如像是机械维修这样冰冷又没有感情的话题。   “浴室的门锁我已经换过了,你发现了吗?”   就在她洗澡被撞见之后,那段各自回房的双方静默时刻之前,黎光去洗澡时顺便换了门锁。   “先前的锁芯可能有点老化了,所以才会自动弹开……”   从而导致那样的意外发生。   虽然拆下来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发现异常,不过拆都拆了,换个新的更好。   相处一段时间下来,黎光知道苏娆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女人,所以浴室的门锁一定得是能够锁住的。   “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他向她保证。   要是后来,他们之间没发生那样的事,那么,他立刻换锁芯的举动,就会一直烂在肚子里,永远没有被她知道的那么一天。   但现在既然他们的关系已经突飞猛进,她又哭着对他说很害怕,所以黎光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对她的关心,也算是他对她的保护之一,他要给她足够的安全感,缓解她的焦虑,因为他真的不想再看见她掉眼泪了。   好可怜。   然而,面对黎光对她的坦诚,苏娆的目光却有些许闪躲。   而在闪躲了一秒后,坦诚理应获得同样的坦诚。   不是么?   理应如此。   苏娆的声音很轻,她不紧不慢,   “可是我没关门啊。”   黎光:“哦……没关门啊……”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嗯???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劲。   “你说什么?”   黎光以为自己没听清,或是她没讲清,   “你是想说,你忘了关门,是吗?”   人会自动脑补。   微微仰头,抬起眼帘,苏娆静静望着面前的男人,红肿的嘴唇动了动,   “我故意的。”   音调平和的四个字,就这么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了。   脑补错了!   啊?她其实是故意没关门的??   什么鬼?   想了一下。   黎光:“…………”石更上加石更。   而此时,苏娆已然凑近了,近到快要贴上他的胸膛。   不用说,她满脸都写着,没错,就是你想得那样。   盈满水雾的眼睛里,令人心疼的委屈中夹杂了一分毅然的决绝。   咬着下唇,苏娆鼻音浓重,   “为了勾引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 8 章 开门   为了勾引你……   为了勾引你……   苏娆的话, 在黎光耳边不停回响。   所以,他昨天回到家就去浴室,刚好撞见在洗澡的苏娆的那件万分尴尬, 恨不得让他事后把那样下.流地盯着她的身体看得目不转睛的自己杀掉的“意外”,其实是她预谋已久的计划?!   她故意没关门,为了勾引他!!   也许有震惊,但此时黎光的心底, 不自觉涌起了一股焦躁和怒意。   无需伸手去抓她, 她就在他身前。   一把将她揽起,如她所愿地让她贴近自己, 另一只手,顺势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脸颊。   她的脸好小, 只有巴掌那么点大, 雪白娇嫩的皮肤, 在他手指的按压下, 泛着血液凝聚一处的浓粉。   眼神里, 尽是不可思议与无法自抑的狠劲,   黎光:“你胆子好大呀?”   要不是苏娆主动坦白,他这辈子都想象不到,那样一个在他面前目光闪躲瑟瑟发抖的柔弱女人, 居然会将自己的软肋主动暴露在猛兽面前, 自投罗网。   她算计他。   而被男人牢牢掌控着的苏娆,丝毫动弹不得,那股熟悉的来自于这个男人的压迫感卷土重来, 她再次跌落失权的深渊。   眼神空洞,怎么不算是算计呢?   在黎光怀里,高空悬丝行走般危险, 他的手只要略微往下,就能从她的脸颊,落到脖颈上,掐死她。   因为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而紧张,苏娆的心,跳得异常快。   她注意到了黎光每天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卫生间洗手,她预估着他回来的时间点,然后把衣服脱掉,待在浴室的浴缸里,等着他进来。   原先按照她的计划,看到她身体的黎光可能会当场就忍不住,对她进行某些预期中的行为。   可是事实却是,她低估了他。   这个男人,不是一般地能忍。   在她明显被他吓到,将自己遮掩起来之后,他的做法,居然是逃跑。   走了,就这么走了?   他还是个男人吗?   苏娆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怀疑,不过后来——   怀疑多余。   她现在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他很可怕。   当时,在黎光做出抱着被子离开,今后貌似都不会再跟她睡一个房间的暗示之后,苏娆坐在床上,心神不宁。   计划,失败了。   失败得那么彻底。   黎光根本就不受她的引诱,那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打破他们之间的坚冰,促进关系,从而改善自己的处境?   在惊慌和不安中入睡,一直压抑在潜意识中的恐惧,突然将她的记忆和现实缝合在一起。   她做了一个差点把她吓死的噩梦。   难以抑制地放声大哭,在黎光出现的那一刻,宛如见到了救星,苏娆再也无法独自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她想要拥有宽阔温暖的拥抱和强壮有力的男人的保护。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而这一次……   他沦陷了。   真相大白,她所谓的对他感激的报答,他拒绝后一秒反悔,对她进行的强制占有,实际上,是她织就的诱捕之网,等着他去,自投罗网。   “这么干,不怕我吃了你?”   瞥着苏娆,黎光冷声质问。   她简直让他刮目相看。   而苏娆,现在她既然敢于把事实的真相抖落出来,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了承受所有后果的准备。   回望着黎光,玫瑰花般的嘴唇动了动,她没有一点要躲闪的意思,   甚至,语气里还带了刻意捏出的娇媚,   “我就是想要被你吃掉。”   因此,她那么做了。   此言一出,刹那间,时间仿佛停了。   没两秒,脸颊上桎梏的力道消失,身子一轻。   她腾空了。   黎光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再次回过神来,背部贴上冰凉的白瓷,她被放进了浴缸里。   哗啦——   水龙头打开,热水流了出来,漫过她屈起双腿的脚踝,潮湿氤氲的雾气弥漫,蒙上苏娆困惑的双眼。   要做什么?   她已经洗过澡了。   紧接着,身上一股重压。   粗重的男人喘气声在耳边炸响,像个滚烫的风箱。   一瞬间,苏娆明白了。   他要吃她。   她自己想要的,不是么?   如果说,先前她对他说的故意勾引的话,还称不上勾引,那么,她那句想被他吃掉的回应,就是最为直白的击打灵魂的做.爱邀请。   黎光双臂的大块肌肉凸起,将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收紧,   随意亲了一下苏娆的嘴唇,他淡淡地说,   “你完蛋了。”   彼时,苏娆还不知道自己即将经历什么。   然而就是这声云淡风轻的提醒,结果堪比“死亡预警”!   “啊啊啊……!”   浴室里传来女人的叫声。   混杂着各种奇异的声响,像童话里的人鱼在用尾巴,奋力拍打礁石。   吃饭前来一次吧。   再来一次,再来……亿次!   “饿了,我饿了!!”苏娆哭着求饶。   “……?”   还饿??   “啊啊啊啊——”   晕掉。   “!!”   好像是真的饿了。   -客厅餐桌旁-   早已冷掉的早饭,由[旷日持久]祸害。   苏娆一直哭,被艹哭的。   由于体力巨大消耗又没能及时补充,她晕倒了。   她也不禁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在清晨,招惹一个正值壮年血气方刚的男人?   全是自找的。   只不过,有粗暴的一面,但也有温馨的。   自那天以后,黎光经常会抱着她,除了他不在的时候,他们几乎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   拥抱是最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做法,在黎光坚实宽阔的怀抱里,苏娆获得了她梦寐以求的久违的幸福。   那是一种比肉.体交流,更让她着迷渴望的感受。   将脸埋在黎光的胸口,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苏娆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从前这股来自黎光的陌生雄性荷尔蒙给她带来的是压力与恐惧,但现在完全两极反转,变成了她的保护伞与安全感的来源。   “这个力道可以么?”黎光问。   下巴抵着苏娆的脑袋,毛茸茸的,很香。   就像一只小白兔一样。   好可爱,大脑为了自我保护,令他总是忍不住要将欺负她的举动,付诸实践。   但她又是那么脆弱,他生怕他一不小心就弄疼了她。   他总是会这样。   “再抱紧一些。”   苏娆想要和他变得更紧密。   只有这种用力到会让她感到有点痛的拥抱,才更能让她体会到,被他极致强烈的占有欲吞噬的安全感,他需要她,喜欢她,不止是为了从她身上,得到快乐。   “你以前总是对我很凶……”   不可避免,想到了来到这里之后,那段他对她近乎冷暴力的忽视,在黎光怀里,苏娆仰起的脸上,神情委屈,“不要再那样对我了。”   他一般不和她接触,而一旦有接触,就是要凶她。   这一点,已经深深印刻进了苏娆的脑海里。   而对于见到苏娆主动提出他此前对她的“恶劣行径”的黎光,嘴角流逝的笑容颇感无奈,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对你么?”   他凶她,恐吓她,无视她,不和她说话……   在苏娆定定不动的平静视线里,将他对她这样做的原因,诚实告知——   “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去伤害你。”   黎光坦言。   在过去的和她朝夕相处的无数个蠢蠢欲动的失控瞬间,他都在使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隐忍着。   只有刻意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身体才会好受些。   但作为她救命恩人的自己,他当然可以抓住这一点对她进行威逼利诱,强迫她就范。   毕竟,她是个孤立无援,需要依赖他存活的柔弱女人,无论他想对她做什么,她都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可他不想那样做。   甚至,在救她回来后,他宁愿让她就那么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自然风干,冒着可能会生病的风险,也不想将她推入或许会被一个男人强行占有的噩梦般的遭遇中……动手解开她的纽扣,将她剥光。   反正,亚当号医疗站里的药,效果相当好。   生病就生病吧,总比给她留下心理阴影的精神折磨要好。   所以,他不是不喜欢她,更不是像苏娆曾经误以为的,他或许有点讨厌她,因为他们的“旧恨”。   恰恰相反,他喜欢她,他太喜欢她了,才不想伤害她。   这大概是第一次,在他们的关系缓和之后,黎光对她真情流露的表白。   “我知道……”   从黎光的怀里撑起身体,苏娆认真地看着清楚地倒映着她身影的黎光深邃的眼睛。   她现在知道了,感受到了。   在他拥有她的那个晚上,她就知道了。   沉沦于面前女人羞涩的眼神,和她光滑柔软身体的迎合——   脖子被搂住,嘴角是她香软的唇瓣。   “我们做.爱吧。”苏娆对他撒娇。   这是她在知恩图报后,意识里,最为直接的有效去满足他对她喜欢的方式。   她想要获得他的拥抱和庇护,而他,想要得到她的身体,发泄欲.望。   唇瓣从他的嘴角,到了他的嘴唇。   她主动亲了他,用身体勾引他,和他舌吻。   在这种根本没有任何男人能够抵挡的原始诱惑下……   黎光几乎就要呼之欲出的那句“你其实不知道”,   也最终被溺死于她洪水滔天般的温柔之海。   乱成一团。   就像疯了一样,他们一直做,每一天,很多很多次。   既然她已经得到了答案,找到了正确的路,如同死而复生的烛火,她要将她的优势,无限扩大。   不管目的和方法是否光彩。   她就是要让他爱她,爱到死都离不开她。   结果也正如她期待得那样,他对她无法自拔,完全沦为了她的奴隶。   他再也没有凶过她,即便他们的体型力量差距如此悬殊,哪怕不用向她俯首称臣,他也可以从她那里得到他想要的所有东西。   他却甘愿向她低头。   一如被兔子骑在头上的狮子,失去了爪牙,变成了她的坐骑。   “申请明天晚点回来。”   在苏娆面前,黎光姿态卑微。   没错,他现在有了第二个老大。   外面一个,家里一个。   家里的这个,更大。   “晚点是多晚?”   苏娆眼睛圆圆的,不依不挠。   “大概晚两个小时?”黎光估计了一下。   “那么晚!!”   苏娆圆圆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啊……”   老大不高兴了。   黎光立刻找补,“一个半小时,那就晚一个半小时!”   “好。”   见黎光让步,苏娆满意点头。   但实际上,她并不在乎黎光到底会晚一个半小时回来还是晚两个小时。   她想要的是他会因为她的反应而立刻进行调整的态度,向她俯首称臣的觉悟。   苏娆的小手捏着黎光的下巴,他的下巴光滑,一点也不粗糙。   这是每天都认真刮胡子的结果。   处于热恋中的男人,总是格外注意自身的形象……   关键是,他的胡子如果长出来的话,那可是会扎到娇嫩的皮肤的!   “要是晚一分钟,”   手指朝上用力,将他的下巴抬起来,苏娆凑近他,语气中,带了一丝威胁恐吓的意味,   “你可就别回来了哦。”   黎光:“……”   何其似曾相识,从前他对她的严词命令,这会儿全都还给了他自己。   可神奇的是,他居然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有种被她管束的享受。   黎光嘴角上扬。   “遵命!”   见男人配合,苏娆也很快乐。   权力,真是令人着迷。   在行程进行报备之后,现在,是最幸福的情侣时光了。   有时他们会一起坐在客厅的电视机前打游戏,有时,也会躺在沙发上,一起看书。   沙发不大,并不能容纳两个人完全并排躺着。   所以,她会躺在他的身上。   而他的手里,则拿着书,他们一起看。   “为什么不让我去你的书房?”   忽然,苏娆想起了一件古老久远的事。   她还记得那天他回来时,见到她从他书房里走出来时的怒不可遏。   他觉得她不该出现在他的书房,他不让她进去。   自那以后,苏娆再也没有去过他的书房。   耿耿于怀,苏娆一定要搞个明白。   “啊……”   可黎光俨然已经忘了有这事了,抑或是,他并不想提起这件事,“有吗?”   越是遮掩,越说明心虚。   不对劲。   直接将身体旋转180度,从侧躺在他身上,变成了趴在他身上,苏娆直勾勾地盯着黎光的眼睛,残忍揭露,   “你有秘密。”   黎光:“……”   这也太突然了,弄得他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其实是这样的……”   停了一下,黎光继续说,“因为那里有些书,不太适合你看。”   苏娆:“?”   她都成年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而且——   回想了一下,书架上基本都是些冒险题材的书吧。   “有什么不能看的?”苏娆挑眉。   “肯定有啊,”   黎光直起身来,于是,苏娆顺势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像什么七个男人,九个男人之类的……”   想到那批潜艇下水前,他从旧书市场淘来的名著里,唯一夹带的私货,黎光就止不住头疼,但是扔书的事情,他又做不到,根本扔不掉。   “那些书还是别看了。”他提议。   “我怕你学坏,”看着坐在他身上的苏娆,黎光十分认真,“以后会变成一个坏女人。”   而这里的坏女人,自然是男人眼里的坏女人。   有些出乎意料的回答,却也在情理之中。   居然是这样吗?   “那你觉得我是好女人?”   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点,苏娆的眼睛亮晶晶的。   似乎对黎光对她的评价,很有兴趣。   “你当然是。”   苏娆就面对面坐在他的大腿上,一伸手就能抱到。   黎光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揉碎在他的臂弯里,嗅着她发间的香味,他说,“你是最好最好的女人。”   一直以来都是。   “可我当时解雇了你,”   下巴抵着黎光的肩膀,苏娆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沉重,那样的行为怎么也算不得是个受害者眼中的好人吧,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重逢之后,他也从未问过。   关于这件事的原因,黎光也猜测过,不过,鉴于她当时是高高在上的首富家的千金小姐,任性妄为,能随意主宰他人的命运,心情不好就炒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   而事实,也和他猜得差不多。   那天苏家刚好有客人来访,还是苏娆最讨厌的那种客人类型。   她将新入职,还没来得及换上制服,被丢在花园泳池旁的黎光,误以为是家里安排的要和她相亲,将她当做一件物品献出,为家族交换利益的对象。   虽然后来,她得知了黎光其实是新来的保镖,可她还是一意孤行地炒掉了他。   因为,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够自主行使权力,发泄内心愤懑的方式。   瘪着嘴,苏娆表情遗憾,一字一顿。   “你倒霉透了。”   她把她当时的想法,全都告诉了黎光。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黎光感慨,“那我的确有点倒霉。”   运气不好,变成了她怒火下的炮灰。   他顺着她的话说,却让苏娆感知到了他情绪的低落。   往事不可追,来者犹可忆。   既然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那就没理由为糟糕的过去而感到遗憾。   他们彼此喜欢,彼此依恋。   用手捧着他的脸,苏娆眼神温柔,   “我现在是你的了。”   是啊,她是他的了,他一个人的。   黎光抱着她去睡觉。   第二天,当苏娆从骨头快散架的酸痛中醒来时,身边空空荡荡,黎光已经出门了。   这些天,他总是会请假陪她,他们度过了许多快乐的时光。   已经习惯了黎光待在身边的她,突然间变得很不适应。   不过没关系,他答应过她,会准时回来。   苏娆睡了一觉又一觉,醒了就看书玩游戏打发时间,她期待着黎光快点回来。   然而,挂在门口的时钟,足足过点了四个小时,门口才传来响动。   几乎在第一时间,苏娆就站了起来。   他总算回来了!!   控制不住内心涌现的欣喜若狂,当然还有责备,抱怨,嗔怪,连她要怎么惩罚他,苏娆都想好了。   可是,就在大门打开的那一刻。   在看见走廊上的灯光,将门口的身影投射进光线昏暗,只开了一盏夜灯的客厅,于玄关地板上拉长的黑色影子,居然有两道的瞬间……   苏娆的表情僵在脸上。   呆呆地望着那两道影子,但是,没有一道影子的主人,是他。   一模一样。   苏娆在见到那两个陌生的身穿亚当号黑色船员制服的男人时有多懵逼,那两个人在见到这间房间里,有一个穿着男人衣服的漂亮女人时,就有多震惊。   女人……?   不是,他们没看错吧?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结果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同样的震惊。   “黎光呢?”   女人娇滴滴的声音里,已然有了颤抖的哭腔,   “他人在哪里?”   -   苍白,凛冽,刺眼。   从黎光房间外的走廊,通往潜艇中心区域的那条路,笔直又漫长。   这是她人生中,走过的最煎熬难耐的一条路。   被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护送”着。   也可以说是押送。   他们让她跟他们走。   她别无选择。   跟着他们走,能见到黎光吧……   这是支撑着苏娆前进的动力和信念。   同时,这也是她自登上亚当号潜艇之后,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离开黎光不允许她涉足的区域。   他们带她去往的地方,墙壁上闪烁着奇异的灯光,在进入一个电梯一样的隔间后,使用id卡通过验证,宛如在云上漂浮,眨眼间,他们就被传送到了目的地。   这里的人更多,来来往往,身穿黑色的亚当号船员制服。   无一例外,正如她先前知道的那样,全都是男人。   不出所料,他们在见到自己的时候,皆是一副眼珠子快要掉到地上的模样。   就这样,顶着成吨的被注目的巨大精神压力,到了一扇紧闭的钢铁大门前。   这里同样需要刷id,进行身份验证。   -亚当号作战指挥会议室-   所有船长近卫队和亚当号的核心骨干船员都来了。   虽然他们没有全部好好地坐在会议桌旁的椅子上等待开会,而是散落得七七八八,有些闲散。   但至少有一点是一样的。   他们全都穿着黑色的制服。   区别于其他亚当号船员的船员水手服,它们看上去,更像军装。   而穿着这些军装的男人,都是昔日叱咤风云的特种海军精英,训练有素,见过大风大浪,通常不会大惊小怪。   结果,当苏娆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   有如世界末日。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在军装外套了一件白大褂的秦逸:“?”   这两个家伙回来的时候不仅比去时,多了一个人。   如果他没看错,多出来的那个人,生物性别应该非男。   不懂医生的脑回路,在想什么鬼玩意,某些男人只知道异性长得好不好看。   毫不夸张,霍寂懒懒抬起的眼睛,视线在触碰到苏娆后,   瞬间由“- -”变成了“O O”   他的好兄弟谭无乐虽然没有这么离谱,不过也差不多。   除此之外,这间会议室里的其他男人,皆是目不转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苏娆看。   都是男人,本质上也没有什么不同。   红毛、灰毛,白衣服,阴郁男和戴眼镜的斯文人,还有几个说不上来的……   刹那间,苏娆快被这些水泥一样,凝固在她身上的眼神,吞没了。   她感到一阵窒息,想要抱住自己。   可是一想到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在场的所有男人紧密监视,她又觉得分外彷徨无助。   她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直到一个冷冰冰,不带半点感情的声音,打破静谧。   坐在会议室正中间主位上的男人皱着眉,将目光落到苏娆脸上,   “有谁能来告诉我,”   江厌目露困惑。   “这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 9 章 炸弹   显而易见, 在这艘深海潜艇上,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不久之前,手下听从船长的命令, 去黎光的房间取东西。   整个作战指挥室都笼罩在一股灰暗凝重的氛围中。   然而,仅仅就是这么短短的十几分钟,去取东西的人回来后,让原本就不那么轻松的氛围, 更像是压下了一座大山, 喘不过气。   谁把氧气抽走了?   “……”   在此之前,没人能想象得到, 这些人从黎光房间带回来的东西里,居然多了一个长脚的“物件”, 能自己跟着他们一起回来, 走进这间会议室。   从生物意义上来看, 她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类。   只不过——   既然亚当号上的上帝, 这群人的绝对老大江厌开问了。   一号忠心狗腿:   已经从昏昏欲睡的眯眯眼, 苏醒成了欧式大双,   “女人,老大。”   霍寂定了定见到苏娆时,狂跳的心, 乱飘的魂。   但眼睛却怎么也闭不上了, 好不容易才从苏娆那里将目光恋恋不舍地抽离过来,他强装镇定十分平静地回答江厌,   “这是个女人。”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而对于这一点, 秦逸早有判断。   “……”只要长了眼睛,且视力正常。   所有人都有判断。   江厌偏偏要问!   这也足以说明,这个冷傲清高的亚当号深海潜艇的船长, 宁愿相信面前长了脚会自己走路,表情灵动,虽然满眼都是恐惧和和茫然,可时不时却也会朝着四周偷偷观察自己的处境,就像非洲大草原上一只警惕的小型食草动物,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惊慌失措的物体,其实是什么凝结了未来科技的人形娃娃,也不愿接受,她就是个女人的事实!   毋庸置疑,霍寂的回答,打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和侥幸。   江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英挺宛如天神般的五官,蒙上了一层不可接近的寒意。   低气压低气压——   “这还是个大美女呢!”   高气压!   突然,一个全新的声音插了进来,语气甚至有点激动。   跟见到了以往只能在电视里见到的大明星时那样激动。   嘭!高压锅爆炸。   霍寂:“…………”?   僵硬地将头转向身边眉飞色舞着,见他朝自己看过去之后,忍不住对他挤眉弄眼的谭无乐。   ——[你也这么觉得吧!]   ——[我觉得你*!]   动了动嘴型,霍寂从牙缝中挤出: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他回答江厌,是为了保全船长的颜面,让他不至于陷入没人回答,主要是没人敢回答的尴尬静默。   届时船长就算表面上因为他的答案生气,也不会真的和他生气,反而会很看重他。   深谙此道,给予足够的情绪价值,无时无刻,这就是一个拥有七窍玲珑心的优秀的属下应该做的。   在比较久远的年代,又名:马屁精。   正因如此,他才能在吃了那么多次违规的举报之后,仍然安然无恙,在亚当号里无法无天。   但他的好兄弟,谭无乐,不必客气,他就是反面教材的典型。   警报警报,大事不妙!   果然,当谭无乐诚实地对霍寂向船长的忠心回应进行了这番完全没有必要的补充性描述后,江厌直接破防了。   破防得那么彻底。   上一次见到江厌破防,大概还是他们在美莉加的海魂特战队里,被那个来自总指挥官的堪称世纪大蠢蛋的命令集体整笑。   而现在,情况已经危急到了关乎存亡之际。   先是一道死亡的眼神冰冻射线投过来,将“美女品鉴师”刹那间吓成呆滞的木鸡。   谁* *的要知道她长得到底漂不漂亮?   谭无乐——血条清零。   随即……   “呵。”   一抹笑意,从嘴角流逝。   当压抑着的愤怒,到了临界的地步,超出了可控的范围,大脑会作出截然相反的指令,从而让表露在脸上的表情变成古怪的怒极反笑。   但却只有这么一个瞬间,江厌就恢复了他一贯的生人勿进的厌世脸。   “从黎光房间里带出来的,”   看向门那两个执行运送命令,如今早已瑟瑟发抖的手下,   江厌向他们确认,“是吗?”   手下甲:“……”   手下乙:“……”   冻谭无乐那道冰冻射线的余温还在,差点给他们也照得失温。   “是的,船长。”   “没错,没错,就是黎光哥的房间!!”   为求自保,两人点头如捣蒜。   痛苦面具焊在脸上,心中欲哭无泪。   任是谁也无法预料,黎光哥平时人那么好,那么循规蹈矩,结果在房间里留了一颗定时炸弹?!   ……还被他们随着他的东西,给一并背出来了。   他们不禁开始怀疑,要是当时就当没看见这个女人,是不是对他们来说,比较好。   没有如果。   彼时,静静地待在原处,好似一只美丽精巧的人偶,听着以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那个穿着军装,摆一张臭脸,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的男人为首,连同其他余下的男人共同讨论着她的属性(?)的苏娆……在一群男人的视线严密包裹中的紧张麻木感得到了些许缓解。   只因,她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到了这艘潜艇里,她唯一知道的男人的名字。   不过很可惜,当她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向这些人询问黎光的下落时,   那个臭脸的男人在桌子上撑起额头的手,放下了。   紧接着,再次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什么无比肮脏的东西一样,   江厌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把她给我丢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 10 章 活下去   亚当号深海潜艇船员守则第一条:   [禁止除亚当号在编人员以外的任何人类上船。]   而这, 也正是黎光阻止苏娆这个被他私自带上船的外人离开他房间的根本原因。   这里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亚当号潜艇,更别说,进入潜艇的人……   还是一个女人。   从维京时代遗留下来的古老航海传统, 依旧像个禁制一样,绑架了这艘新时代的航船。   女人上船,厄运降临。   所以,作为外来者的苏娆, 要是被其他船员发现她的存在, 那么等待她的结局只有一个。   那就是像现在这样,随着船长江厌的命令, 被扔出潜艇。   海平面以下4000米,也是末世前寻常意义上的深海午夜区。   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 这里的水下压强大到能够瞬间将人的五脏六腑碾碎。   要是从这里被丢出去, 苏娆, 必死无疑。   然而, 船长的话在亚当号上, 就如同金科玉律, 没有人敢违背,哪怕是质疑。   一声令下,当即就有两名船员, 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   苏娆吓坏了, 如果说,之前这些男人还只是盯着她看,议论纷纷。   那么现在, 他们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别碰我!!”   苏娆一边挣扎着,一边焦急地寻找生路。   出于求生的本能,她哭着喊出了那个现在也许唯一能救她性命的男人的名字。   曾经, 在她濒临死亡的时候,也是这个男人救了她,将她带上亚当号。   “黎光!”   可现在——   被惊恐淹没,瞬间溢满眼眶的泪水悬而未落,微微泛着红晕的眼圈给苏娆整个人染上几分脆弱的楚楚可怜。   “黎光在哪里?”她快碎掉了。   然而,这间会议室里,没有黎光的身影,只充斥着他的物件。   包括她在内。   眼前下了一场滚烫的雨,苏娆求救的惊呼和她再也控制不住的情绪,一同决堤。   她找不到黎光,也救不了自己。   因为回答她的,只有被如同铁箍一样的臂膀,强行扭转身体的结局。   苏娆的哭声犹在耳边,这样一个完全无害的柔弱无辜的女人的泪水闪光映照中,就连最铁石心肠的人,都会为之动容。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只有苏娆被押送着临走时绝望的眼神和止不住的抽泣,在不停回荡。   她最终还是被带出去了。   这些男人,压根就没有心?   柔软凌乱的发丝,无力地垂落在宽大领口中半裸着的白皙光洁的肩膀。   涔涔冷汗,咬住她的脖颈,有点香。   就在所有人都能一览无余的她白雪那样耀目的皮肤上,落着一朵又一朵淡粉色的圆形小花。   它们或是含苞待放,或者绽开花瓣。   但无一例外,全都在毫不留情地撩拨着任何目光被吸引的身体,血脉喷张。   这些痕迹,是朝着某个定点用力导致表层血管破裂后,在一处聚集的淤血,消散不去。   用力,却又没有那么用力……   可以想象得到,当这样的痕迹诞生于如此娇软滑嫩的皮肤上时,最先能体会到的感受,绝对不是疼痛。   那是一种对于施力和受力的双方来说,都能享受到的极致欢愉。   真是该死!   小腹异样,浑身燥热。   这样一个女人,待在黎光的房间里,许多天。   用膝盖想都知道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事。   而女人毫不避讳地将这些新旧叠加的嘴唇吮吸的痕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展现在他们所有人面前,更是将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事的遐想,变成了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什么事的最为直白的证据,舞到脸上。   至此,先前黎光刻意脱离集体活动,以及屡屡请假的行为,突然间有了答案。   谢谢,并不想知道!!   脑海里忍不住进行的强迫联想,快要把人给逼疯了。   一想到这些吻痕是怎么来的,以及除了吻痕之外,那些在这个女人的身上,他们看不到的部位里还有什么,正在以一种尖刀般剜骨的方式,伤害着在场所有的雄性。   她长得那么漂亮,胸大腿长腰细,白到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黎光和她做.爱,他们每晚都做……不知道做多少次。   震慑于她的美貌,沉默中,倒吸的凉气和嫉妒到眼睛红到滴血的咬牙启齿,却只能归寂于,掩藏在惊讶中,投射到她身上,目光里佯装的平静。   这艘潜艇上没有女人,也不能有女人。   一如他们过往的军旅生涯,常年在大海上漂泊,执行秘不可宣的特种任务,他们从来接触不到女人那样。   但问题的关键是,他们不是那种不需要和女人在一起的摆脱了身体激素控制的太监与有心无力的无能废物,   恰恰相反,他们都是正值壮年,雄性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强壮男人……   他们时刻谨记,并遵守着亚当号船员守则上最重要的一条——   全员禁欲,在这艘末日潜艇上终老一生,直到他们再也不用为此感到煎熬与困扰的那天。   末世里不是没有女人,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女人。   但他们是老实人。   事实证明,即便末日降临,这个世界仍然是老实人吃亏倒霉的世界。   在他们人生里的无数个漫漫寂寞长夜,想尽办法发泄身体里多余的精力,或者干脆喝得烂醉,忘记一切。   可他们对这条最重要的规章制度严格遵守的虔诚,却在此刻,被那个无视这条规则的家伙,映衬成了彻头彻尾的小丑。   他们在忍。   黎光不一样,他不用忍。   哈哈?   他有一个女人。   兴许是利用职务之便,在经过那艘陷入混乱的方舟时,他将这个落水的女人,带上了船。   反正没有人发现。   他把她关在自己的房间里,把她……   变成了他的形状。   毋庸置疑,此时此刻,黎光平素光辉伟岸的形象,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晚节不保。   结合他的生平,至少也是呈现功过掺半的平衡状态,同僚们的内心,是复杂的矛盾。   这家伙又好又坏。   但船长,却只有止不住的愤怒火焰,从心底不断涌现。   黎光是他最器重的船员,也是近卫队里,实力最为出众的佼佼之辈。   原先,江厌还在为黎光遭遇不幸的意外而感到痛惜和悲伤。   可是,就在从他房间里取过来的遗物中,那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亚当号潜艇上的东西出现的一刹那,江厌对黎光,哪怕是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逝者的该有的包容,也抵不过失去理智的狂怒。   区别于其他船员,想象着黎光抱着这个娇媚的女人睡觉时,止不住的嫉妒和躁动,江厌在被另一种更为强大的情绪裹挟。   他给了他最高的权限,将他当做接班人来培养,假如自己未来要是出了什么事,黎光也能接过担子,让这艘潜艇一直行驶下去,承载所有人的未来。   他又是怎么回报他的呢?   那一瞬间,被自己最信任的船员背刺的挫败与耻辱,令江厌根本不想再多看苏娆一眼。   立刻让手下把这个只要还待在亚当号上,那么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黎光对他这个老大的尊敬和服从,完全无法与和这个女人白日宣.淫,从那些苟且之事中获得的快乐的一丝一毫,相提并论。   这个混蛋。   江厌气疯了。   他简直太让他失望了!!   进入末世后,在所有能活下来的人之中,礼仪、廉耻、道德,乃至人伦,这些昔日文明人所必备的素质,此刻,全都不复存在。   毫不夸张,只要能活下去,那就没有事是什么做不出来的。   这个女人,作为绝对弱势的一方,但在某个方面,却似乎拥有着几乎无法被替代的巨大优势。   某一天,她来到了船上,像是眼中钉,肉中刺,直接扎在了亚当号的大动脉上。   在江厌眼里,她蓄意勾引了他的船员,获得了生路,从而间接地导致了黎光的死亡,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发生的事。   而最为遗憾的是,在这件事上,她也并不清白。   江厌没有误会她,她的确勾引了他最重要的船员。   所以,无论出于哪方面的考量,江厌无疑都是恨苏娆的。   解决她……   杀了她!!   会议室里,静谧如同坟场。   为一个即将入葬的他们并肩作战多年的同伴,离去时,暴露的秘密在潜艇上引发的沉默的山崩海啸风暴,而感到扼腕。   忽然——   “老大……真的要把她丢出去吗?”   静谧被打破了。   事实上,他们有心。   在嫉妒,以及对不可得的苏娆无法避免地心生的恨意消散后,他们恍惚地发现,她不过也只是一个女人啊。   她只是想活下去罢了,又有什么错?   真要说谁有错,那么把她带上潜艇的黎光,才是大错特错。   明知故犯。   有人开始想要为苏娆说话。   而为一个平生素未蒙面的女人求情,是否有什么见不得台面的私心,很难去评判。   但他们的做法,又难以否认,的确是正在为了救下她,做着一些可能会危及自身的冒险尝试。   这是对船长的忤逆。   很委婉,却是一个糟糕的信号。   这才是真正的,女人上船,厄运降临。   从这一刻起。   江厌瞥过去,淡淡地说,   “你可以跟她一起。”   洪灾末世,陆地消失,对于只能生活在船上的人类来说,船长就是绝对的权威。   这是大开杀戒的前奏,刹那间,鸦雀无声。   才怪——   “我觉得那个女人有点眼熟啊!!”   “……”   面前的桌上,摆满了黎光的物品,一本陈旧的日记,摊开在了中线的位置。   就是黎光锁在书桌抽屉里,视若珍宝的那本。   江厌只是随手翻开了一页。   而这个再次打破静谧,上赶子来触船长霉头的船员,面容青涩,他用手锤着脑袋,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眼睛里流淌着清澈的光,满脸焦急。   对那个女人眼熟?是不是对美女都眼熟啊。   不知死活。   正好。   转头对着站在他身边的红毛,   江厌:“把这些人名字记下来。”   阎、王、点、卯!!   “好的,老大!”霍寂忙不迭应声。   忠心、热忱!狗腿~   心中窃喜,果然,黎光没了,现在他是最受船长“宠爱”的近卫了!   过往的争权夺势,堪比《船心计》。   但还没等他高兴太久。   不对。   霍寂:“……”   那要不要写自己的名字呢?   他也想BB两句。   来不及了!!!   -   失魂落魄,受到了成吨的打击,双腿麻木,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苏娆只能机械木讷地跟着那两个执行船长命令的船员朝前移动,穿过一个又一个长廊和传送电梯。   原来,在这艘潜艇上,她需要担心的,不是他们强行把她留下来,对她做什么。   她真正需要担心的,是他们不让她留下来。   想到这里,早已流干的泪水,又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她现在留不下来了,因为黎光死了。   他死了……   是啊,她怎么忘记了,当时她担心外面的人会进房间,向黎光表达过担忧。   但这个男人告诉过她,那些人不会来,除非他死了。   现在,他真的死了。   而原先是为了保护船员的个人隐私,只有船员本人拥有验证的id,现在也变成了众人眼里,实际上是给“不法之徒”钻空子的败笔,   在船员死亡后,门锁失效。   于是,江厌派人去取黎光的遗物。   就这么……将她也取了出来。   暴露在阳光下,失去了荫庇的她,引起了轩然大波。   即将被船长像丢一件垃圾一样,清理出这艘潜艇。   那两个男人把她带到了潜艇的水下出口。   这是一间略显促狭的和外界连接的小房间,正对着的两道门,一道连接潜艇内部,一道连接外部的大海,由特殊的材质打造,质地极其坚硬,配备的压力调节系统,甚至能在无光的海底深渊里开门。   将她独自留下后,启动系统的注水程序,等到海水溢满整个房间,可以想象,没有任何防护的她,如果没有被不断积蓄的海水呛死,或是死于窒息,也会被连接外部的那扇门打开后,接触到潜艇外部空间的一瞬间,被压力挤爆。   无论是哪一种死法,都很残忍。   其实,等到潜艇浮到水面上换气的时候,再将她丢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船长下达的命令,刻不容缓,他们等不到那个时候。   也不敢。   这个房间的墙壁上,开了一扇小窗,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外面一片漆黑,像是没有光的乡下夜晚。   也没有星星和月亮。   在很小的时候,苏娆就和外婆住在夜晚没有灯光的房子里,到了晚上,她连厕所都不敢去。   那个时候,弟弟才刚刚出生。   黑暗给童年的她留下了可怕的心理阴影,一直到成年,也没有好转。   而现在,她即将被投入永寂的黑暗。   潜意识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吞噬了她。   “你们别走!”   转过身,苏娆就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她叫住了那两个一丝不苟执行丢弃命令的船员。   他们是江厌的部下。   同时……也是男人。   “救救我。”   苏娆声泪俱下,言语中,写满了哀求的意味,她对着他们大哭,   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我不想死。”   “求求你们……帮帮我……”   两个男人,就这么被她生生硬控了。   目光最初凝聚在她梨花带雨的脸上,后来,不受控制地被因哭泣,她不停颤抖的肩膀下,宽大衣服松松垮垮的包裹中,曼妙迷人的身体吸引。   大概,就像黎光之前救下她时那样吧。   为了活下去……   呼吸变得急促,喉口干涩。   脑海里愈发强烈的念头,发出噼里啪啦,干柴燃烧的声响,刺激着压抑多时的渴求,蠢蠢欲动。   她什么事,都可以和他们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 11 章 海水   她什么事都可以和他们做。   是的, 他们。   是他们两个人,而不是其中的某一个人。   疯狂涌现的兴奋,好似突然被截断了通路。   立刻冷静下来。   为什么押解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需要用到两个人!?   当意识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另一个同性在场的时候,他们都忍不住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不, 愤恨!   并且, 都巴不得对方能够立刻从眼前消失。   毕竟,只要身为一个男人, 只要身体各方面都正常,根本就不可能抵挡住这个女人的诱惑。   黎光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连意志力那样顽强, 手术缝合都不用打麻药的超级忍者黎光哥都做不到对她熟视无睹, 他们动了这样的心思, 难道是一件很可耻的事么?   不用怀疑, 同意帮助她, 救下她, 是一个男人在面对这种情况,板上钉钉的选择。   可是,当正在经历这种事的人, 不是一对一, 而是数量翻倍后,变成了两个男人,   情况……就变得耐人寻味了。   博弈论里经典的囚徒困境出现。   即便他们都在现场, 能够看到彼此,却也很难判断对方的真实想法是否和自己一样,愿意帮助这个女人, 而作出“牺牲”。   或者说是,接受她的“牺牲”,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只因,这里面最大的变量,来自他们深刻在骨子里,对下达命令之人的恐惧。   显而易见,为了一个女人去违逆船长的代价,是他们无法承受的。   意念在牵动的一瞬间,欲望火苗熄灭。   几乎与此同时,他们就向苏娆作出了回应。   ——拒绝。   很抱歉,他们是亚当号的船员,船长的话就是神谕,他们无法违背。   所以,他们不能帮她。   不过,他们表示,可以尽可能地在注水完毕后,迅速打开舱门,缩短她在临死之前受到痛苦折磨的时间,给她个痛快!   这是完全能做到的。   说完,他们加快脚步,逃跑一样离开了这个用于“谋杀”的舱室,唯恐再多和她的目光对视几秒,自己就会动摇反悔,踏上一条不归路。   就在苏娆的眼前,信号灯扑闪着,舱门关上了。   紧接着,舱室里的灯光全部熄灭,伸手不见五指。   苏娆被提前打入幽暗不见天日的深渊。   旋转的机械声响起,舱室里数十个进水口同时打开,哗啦哗啦——   腰那么粗的水柱从四面八方灌入,不出几秒,地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冰冷海水。   海水浸透了她穿在脚下的毛绒拖鞋,像是活过来的深海怪物,用黏腻的触须,缠绕住她的脚踝,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往上攀爬。   刹那间到了膝盖,撕咬上她的大腿。   带着刺骨的寒意,冻得她麻木僵硬,苏娆感觉她的体温和气力,正在从她的身体中被迅速抽离。   有点站不稳了,浮力将她托举起来。   而已经没过了胸口的海水,像一块拿不走的环绕着她的大石头,重重地挤压她的前胸后背。   肺快炸掉了。   狭小的即将灌满海水的舱室,氧气少得可怜。   苏娆仰着头,像一只缺氧的鱼,可她又没有鱼那样的能在海水里呼吸的腮。   走到尽头了,她的生命……   苏娆临死前瞪大的眼睛,流露惊恐与无助,脸上布满水痕,分不清是在流势下晃动的海水还是她的泪水。   反正都是咸的。   正如,一切,都结束了。   【滴、滴、滴——】   信号音随着灯光扑闪,荧光绿的指示图标亮着,它的意思是,舱室正在排水……   这艘深海潜艇建造之初的程式逻辑是单箭头,只能遵循一个一个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不存在中途逆行的可能。   也就是说,进水一旦开始,只有等液体充斥了整个舱室后,才能进行下一步。   至少,在训练学习后能够操作这间调压舱的船员脑子里的印象,就是这样。   刻板、冰冷、不讲情面。   机器不会因为此时正在舱室里,那个正在流逝的生命,而有任何改变。   但是,对已经开始的程序无能为力的人之中,不包括此时待在主控室操作台面前的那一位。   标准是人定的,程序也是人编的。   隐藏在相对的傻瓜式的人机交互操作界面下的底层代码,那一串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急速跳动。   于是……   从未有过,大概永远都不会逆行的冰冷的调压系统,让还没有放满的舱室,突然开始排水了。   看得人叹为观止。   结合实情,其实也不需要太过惊讶。   这就是他编的。   连接潜艇一边的舱门打开,舱室里的水已经全部排出去了。   出现在门口的那个戴着金丝边眼睛,穿着白衬衫西裤的男人,潜艇操作系统的程序架构师,也是整艘潜艇的机械总工程师。   将目光落在静静地趴倒在整个舱室的正中间,像一张浸入水里,又被大力揉搓成一团的白纸一般的娇小身影上。   走近后,在这个身影面前,俯身查看。   他得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只是,他的手还没有触碰到女人的身体,她自己就动了。   “咳咳咳……”   咳嗽,疯狂地咳嗽。   用手支撑着坐起身来,苏娆捂住胸口,就差把肺管子都咳出来了。   幸好她在发现水位下降的时候,拼命深吸一口气后屏住了呼吸,这才不至于在肺腔里,呛入太多的水。   甚至,在远远没过她头顶的海水中,浸泡了那么久之后,她还能保持神志的清醒。   “?”   这个女人的求生欲,不是一般地惊人。   苏娆跪坐在地上,仰起脸,望着蹲下身,和她视线平齐的男人。   目光对视之初,她愣了一下。   因为,区别于一船的肌肉力量型糙汉,这个男人的脸和周身散发的气质给她的感觉,就像是斯文清俊,智商超群,自小连跳数级,从青春校园小说里走出来的年轻的大学教授那样的男主。   “你……”   大口喘着气,总算重新活了过来。   但寒冷侵蚀和死里逃生,也让苏娆的身体,不断打着寒战,说话的声音不受控地颤抖,   “你是谁?”   她问他。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停下,肯定有原因。   会和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有关吗?   他是来帮她的好人吗?   然而,对方忽略了她对他的好奇,也似乎对她的美貌免疫。   将她的问题视而不见,没有任何要回答的意思。   声色平静,宛如一个只是单纯执行命令的无情机器,   粱承宿面无表情地向她宣布他的来意——   “船长给了你一个恩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 12 章 谢谢你   在她即将被涌进舱室里的海水溺死, 抑或是被潜艇外的恐怖水流,卷入无尽的黑暗深渊之前……   有人前来进行了阻止。   眼前这个男人,把海水放掉, 打开紧闭的舱门,给她带来了生的希望。   他让苏娆跟着他走,他们现在得回去刚才那个会议室。   如果说第一次跟着两名船员,踏出黎光的房门, 去往船长所在的地方时, 苏娆的内心全是惊慌和忐忑。   那么这一回,伴随着这个男人说出口的话, 苏娆心中零星的希望,如同黯灭的被喷氧的火星那样, 顷刻间死灰复燃。   不管这个男人口中的所谓的船长的恩典是什么, 苏娆猜想, 她多半都不用再被丢出潜艇了。   那种濒临窒息的可怕死亡体验, 她再也不想感受了。   “站得起来么?”   见苏娆脸上的神情不断变化, 但人还坐在地上迟迟不动, 粱承宿催促。   等到看着苏娆从蜷缩的状态中,直起身后,他便不再和她对话, 而是走在前方带路。   可是, 身后却迟迟没有传来跟随其上的脚步声。   果然,当粱承宿再次回头看向苏娆时,她还呆呆地站立在原地不动。   男人的目光, 像阳光一样直射了过来。   如梦惊醒,苏娆有些惊慌失措地将双臂交叠在胸前,想要遮掩什么。   然而, 她现在的状态和刚从水里被捞出来,根本没有区别。   衣服黏在身上,每个边角都在朝下淌着细密的水帘。   这艘船上没有女人,也不会有专为女人设计的内衣给她穿。   连外衣她平时都只能穿黎光的。   黎光很高,足足有一米九,身材又很壮实,他尺寸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像给她套了一个麻袋,能直接拖拽到她大腿的位置。   说实话,她不穿裤子都行。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此宽松的衣服,在湿了水之后,严丝合缝,抽干的真空空间外,多了一层像是新长出来的皮肤那样的糖纸。   透明的糖纸。   被紧紧包裹在里面的东西,汹涌的轮廓勾勒,在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姿态里,引人无限遐想。   可分明她现在的处境,比那个时候,还要难堪!   浓浓的深粉色,在她不经意的情况下,从她的臂弯里脱出。   苏娆在遮,又不敢遮得那么明显,生怕会因此将他人的视线,转移到她完全不想被人注意到的地方上去。   怎么办?苏娆再次感受到了绝望扑面。   要是以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一路上再遇到潜艇里随处可见的虎视眈眈的男人,那她无疑会成为将自身弱点暴露给猛兽啃咬的笨蛋兔子。   她能不能先回去换件衣服啊?就去黎光的房间。   如果可以……她还想洗个澡。   身上湿哒哒黏糊糊,非常不舒服。   天哪,她到底在想什么?   下一秒,苏娆就被自己的妄想震惊到了。   只因眼下她的危机,根本就没有解除。   命悬一线,船长还在会议室里等着她,她居然还想着让他干脆再多等她一会儿吗?   算了,干脆就这么出去吧!   苏娆心一横,咬咬牙。   毕竟人生中的很多事,忍忍就过去了。   或许她未来即将面对的东西,远比现在的不适,更难熬百倍。   她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但就在她下定决心,想要跟上前面那个男人,抬眼往前走的瞬间,映入她眼帘的东西,是一个男人的背脊。   裸.露着的男人的背。   上半身已经清空,光线充足,所以苏娆看得很清楚。   这就是末世之前的著名两.性网站调查里,最受女孩子喜欢的薄肌男友身材。   拥有这样身材的男人,身上的肌肉既不会锻炼得太过夸张,又有不可替代的男性魅力。   可是这样的身材,来自那个看起来甚至有点瘦削的斯文男人?   苏娆感到困惑迷茫。   等到粱承宿转过身朝着她走来,腹部明晃晃的八块腹肌赫然在目时,苏娆这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平时一点也看不出来,只有把衣服脱掉之后才能发现。   而这,也在无形中验证了一个不变的规则。   但凡是亚当号潜艇上的船员,就不存在没有肌肉的男人。   哪怕是搞内务的不用动武的文兵技术型海员,也会定期去健身房锻炼身体。   当然,这也是他们用以发泄多余旺盛精力的一种最为简单直接有效的方式。   粱承宿把自己穿在身上的看起来不便宜的衬衫脱掉了,因为他只穿了一件上衣,现在只能光着身子。   手里是他脱下来的他的上衣,递给了苏娆。   “!”   他脱衣服给她穿……?   他看懂了她的窘迫,并施以援手。   他想的,他做的,也正是她要的。   无法否认,那一瞬间,苏娆的心底,被一阵异样的情绪缠绕。   酸酸胀胀。   但这些莫名的感受,最终都变成了她眼泪的催化剂。   带着隐约的哭腔,   苏娆:“谢谢你。”   将那件还残留着对方体温的衬衣,套在最外面。   衣服和衣服之间的空隙重新充盈,她身上的来自男人的过大尺寸的衣服又有了它的用武之地。   跟在粱承宿的后面,苏娆从这间连通外界的舱室,回到潜艇内部。   于是,她见到了那两个遵守船长命令,将她带来这里丢掉的船员。   粱承宿:“你们带她去。”   原路返回,三人无话。   大概是都觉得比较尴尬吧。   不过幸好,他们都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   否则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而苏娆即将回来的消息,早就先一步由“英雄救美”者传回。   -亚当号海魂小队内部通讯网-   [粱承宿:救下了]   新消息——   [江厌:哦]   粱承宿:“……”   [?]   怎么感觉他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呢?   能高兴就见鬼了。   出尔反尔,本就是对自身权威的极大挑战。   这说明,要不是事情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江厌根本不可能撤回他的命令。   不过,他倒也不是真心希望这个女人没命。   否则,派去传达他旨意的人,随便换一个,估计这会儿,苏娆已经见到黎光了。   但最重要的莫过于,苏娆向那两名船员求饶的举动,虽然最后都失败了,却也是为自己拖延了宝贵时间的求生机会,大大增加了她的生还率。   门开了。   依旧是一会议室的男人,朝她行着注目礼。   一回生二回熟。   苏娆其实没有刚开始那么慌乱,因为这回,这些人貌似比她还紧张。   神情是骗不了人的。   见到“女主角”来了,坐在正中心主位的男人,已然急不可耐。   用手指捻着一个身量不足5厘米的矩形薄片,早有准备。   隐约可见,在他手指间捏着的矩形薄片,正是一张照片。   更准点来说——   这是一张证件照,还是盖了章的。   盯着苏娆,   江厌问:“这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 13 章 恩典   一路上, 已经设想过无数次,那个看起来对她很嫌弃的船长之所以会给她恩典的原因……   而这个所谓的“恩典”,到底是恩典, 还是将她推进地狱的折磨,她都有了一些心理准备。   但她着实没想到,再次见到江厌的那一刻,他居然会拿着一张照片问, 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她?   苏娆望着那张照片, 目光凝滞。   随着船长这句问话说出口,在场几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两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家都在屏气凝神等待着苏娆的回答。   终于——   苏娆开口了。   然而,就像云霄飞车, 到了顶点后, 哐当90度垂直砸下。   苏娆:“看不清。”   江厌:“……”   其他人:“……”   不过想想也对, 隔得那么远, 照片又那么小。   她又不是望远“烬”!!   神色有点不自然, 江厌把照片给身边的手下, 让他们拿近点去给她辨认。   当然,他自己肯定是不会去的,他是尊贵的船长, 怎么能在一整个会议室都站着, 就他坐着的时候,挪动他尊贵的臀部呢。   于是,谭无乐又复活了, 这可是他将功赎罪的好机会。   他得把照片拿到女人身边,并全程保持淡定,以证明他其实拥有钢铁般的意志。   朝着她走过去, 苏娆那双无辜的圆眼睛立刻看了过来。   砰砰砰!   心首先就淡定不了了。   女人披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的衬衣,遮住了她的身体,垂落在肩膀的发丝被海水浸透,凝结成几股绳结,但这些狼狈的表象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貌,反而给她平添了几分神秘,就像大海深处刚被打捞起来的惊慌无措的美人鱼。   谭无乐手里捏着那张照片,亮到了苏娆眼前。   颤抖的手,带动着证件照片上的肖像,一起八级地震。   “怎么会在这里??”   在看清照片的一刹那,苏娆的震惊溢于言表。   因为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她。   这是初中毕业后,她入学星棠贵族私立高中时,学校统一为学生拍摄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她穿着学校和高定品牌合作的校服西装,神情温柔。   虽然面容些许青涩,但先天优越的五官轮廓,注定了她未来会长成超级大美人的事实。   而且,拍出来的照片根本就不用修,连摄影师都忍不住对着镜头感慨,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统一拍摄的证件照将用于学生在学校里的各个系统,这张照片的一角,证件印章的凹凸浮纹仍旧留在了上面。   苏娆一下子就记起来了,她那本丢失了又被人捡回来交到门卫那里的学生证中缺失的那张照片……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是的,她的学生证丢过一次,后来又回来了,可照片大概是脱胶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所以,她最后还是重新补办了学生证。   听到苏娆的回答——   “真是你啊?!”   谭无乐不敢呼吸了。   哦,我的颠哪。   苏娆:“嗯。”   小声应了一句,心中的困惑,却越来越大。   紧接着,没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所以你是黎光的未婚妻,对吗?”   灰毛的旁边,突然窜过来一个红毛。   红毛眼神凌厉,在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霍寂急坏了。   苏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和这个男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只因他身上一股腌入味的烟味,令她感到不适。   但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努力消化着他那句听起来,莫名其妙的离谱问题。   黎光的……未婚妻?   她吗?   苏娆彻底懵了。   -   腥咸的海水在日光蒸腾作用下,挥发时带走热量。   而在大海上最为惬意的时刻,莫过于躺在轮船最高层的露台上吹风。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全员从美莉加专门处理特殊的棘手事件的秘密海魂特种队退役。   不过,也可以用更官方一点的词汇来形容他们的行为——   叛逃。   江厌带走的,都是他的心腹,后来这些人,也成为了亚当号深海潜艇上船长近卫队核心船员的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但在花费巨额天文数字建造出这样一艘潜艇之前,他们也曾一度陷入财政危机。   于是,在远离尘世的大洋上隐姓埋名,曾经的海魂特种队上将,成了一名船长,他们这些特种海军,当了他的船员。   打鱼,赚钱,抓螃蟹,赚钱……   依靠着大海,利用智慧、经验、能力,降维打击,还有最重要的力气,他们刚刚赚了一大笔。   现在是休假期。   黎光在晒太阳。   温柔和煦的风拂面吹来,他昏昏欲睡。   耳边传来哗啦哗啦的翻书声。   风恰好吹到某一页,停下。   看不懂字的海风,为什么要翻他的日记?   黎光睁开眼。   “who is she???”   映入眼帘的是蹲在一边好奇地对着他的日记本内页上贴着的那张照片用力指的凯杰西,他是船上的大副,也是船上地位仅次于江厌的人。   一个金发碧眼的鬼佬。   不止是他,旁边还跟着一个新加入没多久的小船员,正在好奇探看。   黎光坐起身来,将日记不动声色地合上。   他原先没想到会有人过来。   以及,他日记本里的那个女孩子,意外被发现了。   “My,fiancee。”   男人都是有虚荣心和占有欲的,黎光毫不客气地宣誓主权。   用一个谎言。   结果,不出所料——   不,非常违和地听见了一声国骂。   “卧槽!”   凯杰西直接爆粗口了,满脸震惊和不可思议,“这么小,你变态儿啊。”   一口流利的京腔,这里其实并不需要加“儿”的。   呵呵,炫技崴脚了。   但当事人明显没意识到,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特别有本事。   黎光懒得打击他,毕竟大家早就习惯了喜欢学舌的大副,尤其是他那股所有一切都要向船长靠拢的狂热样子。   人之常情。   “这是她小时候。”   为了不被误解成恋童癖,黎光特意强调了一番。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可一旦开始了谎言,就要继续一个又一个谎,去圆。   他说,他和她的年龄相差三岁,自小就有婚约。   他出门闯荡,等功成名就了,就回去娶她。   “那你要离开吗?”   “回去找她[成亲]?”   凯杰西追(炫)问(技)。   要知道,等到亚当号潜艇入水的那天,他们就再也不会回到岸上了。   凯杰西十分好奇,在余生追随船长和回老家找未婚妻结婚,黎光到底会选择哪一个。   因为现在看起来,无论哪一个,都难以抉择。   然而,外人眼中的难以抉择,黎光却没有选择。   自小以来,他曾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很多次,可无论哪一次,她却似乎从未记得有过他这么一个人。   她早就忘了他。   小学之前,他们还曾上过一个幼儿园。   在孤儿院过了那么多年,黎光那时候才被一户渴望孩子的人家领养,以超出同级小朋友很多岁的年纪入学。   很多手续还在办,他们把他暂且丢在了这里。   在一群小豆丁中间,黎光简直像个大猩猩。   “你怎么那么大一只啊!”   处于群体中的人类,天生不喜欢和他们不一样的存在,黎光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歧视。   没有人愿意和他玩,他总是独自一人。   直到幼儿园里最受欢迎的漂亮小女孩发现了这个孤僻的大个子。   过家家游戏,大家都成双成对,三五成群,他却依旧是孤儿。   “我们一起玩吗?”   忽然,就像一道照进了他黑暗不见天日世界里的光,那声邀请在他身后响起。   说话的人是小苏娆。   她扎着两个双马尾,穿着他们这个小县城里最时髦的毛衣和公主裙。   县城里的幼儿园没有暖气,她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   在和她对视的时候,黎光满脑子都是她的眼睛怎么这么大,眼睫毛怎么这么长……!   这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被美丽震慑的心动。   小孩子对于一个人是否好看,有着最为直白的表达。   而周围早就跟着一大票的小狗腿子,里面最愤怒的那个小狗腿子,作为利益受损最为严重的一方,当即忍不住提出抗议,   “我才是你老公!!”   “我改主意了!”小苏娆转过头,脸一冷,“你当我儿子吧!”   “!!”爹变儿子!?   但在绝对的压倒性的权威下,抗议无效。   好吧……儿子就儿子。   只要能跟她一起玩,能当儿子也是好的。   “妈妈,妈妈,妈妈……!!”   一圈小男孩围着苏娆叫妈妈,要妈妈抱。   顺带——   “爸!”   黎光:“……”   (臭脸),唷,还活着呢。   可以说,在幼儿园的那一个月,是黎光人生中最开心的一个月。   但是,后来苏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他们也越来越有钱,苏娆跟着家人搬出了这个落后的小县城,去隔壁的大城市里生活去了。   无独有偶,当初领养黎光的那户不孕不育的人家,也突然有了自己的孩子。   于是,黎光从有家的状态,重新变成了无人在意的孤儿。   从好像拥有了全世界,到一无所有,只过了一个夏天。   黎光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努力学习,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保送进了苏家所在城市的高中,他想要再次见到她。   但苏娆上的学校,却像打在他们之间阶级鸿沟的警告灯,那是他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她进出都是豪车接送,身边有无数保镖守护。   家里人把她看得很紧,因为她出落得越发明艳的相貌,让依靠投机倒把,商人思维深刻入骨的苏父,见到了她身上的巨大价值。   自由受到限制,也不能和异性说话,像个待价而沽的货物。   原来,她不是离他越来越近,而是越来越远。   她像是被关在高塔上的公主,只可被仰望,却无法接近。   不过,也正是从苏娆身边数不胜数的黑衣保镖那里,意识到自己对她来说,也不是毫无用处的黎光,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他还有他的力量,他也能保护她!   就这样,拒绝了进入炎国top1顶级大学的邀请,他去了一所警官学校。   毕业后,更是惊世骇俗地放弃了全校第一保送的编制,改了名字,去苏家应聘。   他的梦想,是当一个保镖。   她的保镖。   由于常年勤工俭学,日子过得很紧,这么多年来,使得黎光的身体,显得有些瘦削,皮肤也苍白。   可他的履历实在是太漂亮了,谁能拒绝一个有文化的保镖呢?   他如愿以偿,在苏家入职。   心心念念,这样一来,他就能时时刻刻见到她了。   给默默爱了她那么多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结果,满腔的热忱冰冻,壮志雄心折戟,所有的一切,都毁于突然见到泳池边的苏娆,他目光中的愣怔。   她……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不会被那样的她吸引。   但是很可惜,彼时苏家保镖专用的墨镜还没有下发到他手里。   所以,苏娆一下子就发现了这个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的男人。   臭男人!!   他一时的失态,断送了他和她的未来。   自责、羞愧、愤懑,在那段时间里,快要把黎光折磨疯了。   为什么要看她,为什么要盯着她看啊!   他恨不得把当时的自己给杀了。   没有后悔药和时光机救他。   最终,意识到自己应该永远都不可能再和她有交集了,即便有,他也是她眼里的猥.琐男,对她有觊觎之心……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用来形容自己,居然如此贴切?   黎光无法接受他在苏娆眼里的形象,是如此不堪,心灰意冷,在某个契机下,他离开了这里。   后来,命运让他们再次重逢。   苏娆在他的床上睁开眼睛时,黎光隐藏在平静表象之下的心,像深冬黑令海峡的巨浪翻涌。   他怕她会认出自己。   结果当他发现,她一点都没有认出自己后——   更破防了。   她问他为什么要救他,和眼睛里藏不住的防狼一样的恐惧,终于点燃了黎光压抑多年,无法排解的愤郁。   爱她,也恨她。   为什么,从未记得他?   他吓她,欺负她,恐吓她,   到最后……   不怪她。   她有什么错?   他本就是她人生里,一次又一次的过客。   但她,却是他黑暗人生里的黎明之光。   好爱她。   从江厌翻着的黎光日记本里贴着的那张少女证件照中,认出苏娆的船员,正是当时和凯杰西一起去顶层露台找黎光的那一个。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由当时懵懂仰望大副的菜鸟,变成了黎光的迷弟。   他说,这个女人,好像是黎光在家乡的未婚妻。   霍寂又问了一遍,所有人都在等着苏娆的回答。   她是他的未婚妻吗?   这是一场关乎人生的豪赌。   也不算。   天平的明显倾斜,众人的紧张期待,还有江厌前后反复横跳的态度,致使苏娆毫不费力地选出了幸运女神所在的那一边,得到了眷顾。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这么问她,但她还是愿意相信,黎光在这群人里,是一个一如他平时可见的那样光辉正面的形象。   只是不知道,她这张照片,黎光是什么时候“偷”的。   她点了点头。   “老大?!”   霍寂当即反馈。   江厌:“……”   一瞬间,其他人也全都用那种既急切又惊喜的眼神看他。   有种被逼宫的感觉。   这是可以说的吗?   当然。   因为眼前这个女人,突然暴露的“真实身份”,无疑将她从他,以及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的,她是一个黎光见色起意,忍不住带上船用以发泄生理欲望的低.贱女人,顷刻转变为,一个和他们并肩作战多年,英勇无畏,情谊深厚的生死战友的……   遗孀。   试问哪个军人能干出,伤害自己战友的柔弱可怜的遗孀的事呢?   畜.生行为。   他。   江厌宛如吃了一只死苍蝇。   再结合前些天,黎光去找他,表示愿意进行那个最危险的工作,寻求一个恩典的古怪举动,现在想想,也多半是为了他这个娇滴滴的老婆,能够不用再躲在他的房间里担惊受怕。   全对上了。   气死了。   可是,事已至此,他再也没有足够的去处决苏娆的理由,况且,他也答应了黎光,给他恩典。   不过幸好,他还有最后一件能拿出来说事的东西。   《亚当号船员守则》:   “只有强者,才配上船。”   苏娆可以留下来,但她必须通过一系列考验,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接替黎光在船上的工作。   也就是所谓的夫业妻承。   他们不养闲人。   江厌懒懒地瞥着她,   “你能行吗?”   如遇大赦,   苏娆忙不迭,“我一定可以做到!”   半天后。   看着卷纸那么长的工作清单……   谁家奶茶店爆单了?   苏娆直接傻掉了。   黎光每天干这么多活?这就是传说中的高精力人士吗?   怪不得每天回家还能和她……(嗯嗯啊啊那么久)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上面的第一条工作居然是——   苏娆:“…………”   列这个清单的人是要鲨了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第 14 章 清场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 如果打这个清单的人没写错的话……   黎光工作内容的第一项居然是——   [抓金枪鱼!]   众所周知,在金枪鱼这个大型品类里,当属蓝鳍金枪鱼的味道最佳。   当然, 价格也最为昂贵。   有一年苏娆跟着家人去游轮上过节,恰好见到了船上开鱼的盛景。   那也是她第一次,从摆在盘子里的寿司上的肥美生鱼片之外,亲眼见到了这种鱼的全貌。   好大一条, 超级大!   需要四五个人咬紧后槽牙, 才能将它合力抬起来。   虽然这种鱼长得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体型着实是超出想象。   在被切掉表皮之前, 鱼身通体泛着银色的光,看上去就像某种塑料模型, 很难让人觉得这是能放进嘴里的东西。   然而, 等到亲口品尝了来自最顶级的大腹部位的蓝鳍金枪鱼刺身时, 苏娆才体会到这种来自大海的神秘的原始美味。   黎光为什么要抓金枪鱼?   理由很简单。   船长爱吃。   苏娆:“……”   作为加入亚当号的船员的第一个考验, 就是为船长奉上鱼肉。   其实, 对于亚当号的船员来说, 这根本就算不了什么,毕竟大家都是在深冬冻海时,去黑令海峡抓过帝王蟹的人, 抓一条鱼, 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作为拥有时令性质的美味,为了保证食用的最佳口感,黎光也不会天天去抓鱼, 只在某些特定的时段进行这项工作,所以频次不高。   不过它被列在第一个,就说明, 这是苏娆绕不开的上船敲门砖。   怎么也得抓回来一条!   金枪鱼……金枪鱼……   脑海里不断回放那条被摆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巨型蓝鳍金枪鱼,它简直壮得像一头小牛犊。   在海里动辄就能长到上百公斤,再加上整日迅猛游动,浑身都是紧密厚实的肌肉。   别说是主动去抓它们,要是不小心靠近鱼群,被鱼尾和身体势能冲撞的力道,都能让人当场去见太奶。   苏娆的心情由最初死里逃生的庆幸,变成了看到清单的震惊,然后继续跌落,坠到谷底。   这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到底为什么要爱吃金枪鱼啊!!她忍不住抱怨。   只可惜,一想到它们的味道,眼泪就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好吧,她也爱吃。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天天生鱼片,不是打渔人!!   苏娆又郁闷又焦急,因为这个由船长的个人爱好创造的她无法完成的挑战而感到哀怨。   要是江厌爱吃海胆就好了,她不禁开始幻想,那样的话,她顶多当个海底“拾粪者”,毕竟,采集海胆肯定比抓金枪鱼要简单得多。   苏娆恨透了江厌的贪吃贪喝,但是没办法,谁让他是船长呢?   偏安一隅,这个男人就是潜艇上土皇帝般的存在。   意识到抱怨无用,到了别人的地盘,就得听别人的。   渐渐的,苏娆冷静下来,现在放弃还太早了些。   虽然挑战成功的希望渺茫,却也是她来之不易的活下去的机会,她必须好好珍惜。   坐在等待室里,苏娆的目光顺着任务清单往下移。   船长还有什么别的爱吃的吗?   结果,那些工作内容,让她越看越心惊。   隔行如隔山,清单上许多工作的描述,涉及到了专业词汇,以至于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连起来之后,她就无法理解了。   不过,通过这些繁复的类目,她也不难发现,黎光的工作几乎涵盖了潜艇上的各个方面。   因为里面至少有一些,她是能看懂的。   比如……   房间打扫?   可是,熟悉的吉祥三宝并不能缓解苏娆心中的焦虑,她此前从未发现,黎光是这样一个无所不能的全能型人才,无论什么样的工作,他都能胜任……   像个超人。   相较之下,能力被秒成渣渣的觉得自己压根什么都不会,跟黎光一比,直接被衬托成了一个废物的苏娆,内心的忐忑不安,也在此刻,变得愈发强烈。   按照江厌的话来说,她是接替黎光的。   接替他?她怎么可能接替得了他!   而她之所以会要接替黎光,也是因为黎光死掉了。   但要是从另一个层面上看,如此优秀万能的黎光,假如没有死,她一定能一直在他的荫蔽下,安稳地生活,不用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   和沉溺于黎光的死讯中痛苦得不能自拔相比,苏娆更担心的,是她自己。   想到曾经被他好好保护的日子,苏娆就感到一阵难以自抑的悲伤与凄凉。   因为现在没有人保护她了,接下来的所有事,她都只能靠自己。   心情怎么也好不了,拿着那条长长的清单,苏娆怔怔出神。   但执行“入职任务”的船员,不会将苏娆此时的心情适不适合去参加考试纳入考量范围。   亚当号上的纪律部,是最铁面无私的部门,从不徇私包庇。   等待室的门开了。   一下子回过神来,苏娆慌张抬头,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   要……开始了吗!   -   没错。   留给她的休息时间结束了,纪律部正在把她带往下水捕鱼的潜水准备室……   跟在这群人身后,苏娆穿行过潜艇里长长的金属机械走廊。   今天运气不错,根据船上的生物追踪部门监测,此时距离潜艇约50海里的区域发现了生活在海洋中上层水域的金枪鱼群。   海平面约200米之下,日光区和暮光区的交界处,阳光无法完全到达,只有微弱的光线照射,让海水透着浓郁的蓝,这也是最为人熟知的大海的模样。   在一望无际的蔚蓝之中,游动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海鱼,除了那群目标中的金枪鱼,还有同属远洋上层鱼的剑鱼、旗鱼和蓝点马鲛,丝毫没有被这艘海洋中怪物一般的流线型黑色巨物的靠近而影响。   亚当号捕鱼潜水准备室里,苏娆见到了一整个房间的物资。   她不免松了一口气。   还算是有点人性,没有让她“老人与海”。   啊,女人与海。   目视所及,有潜水必备的压力潜水服和氧气瓶,还有不少捕鱼工具。   装备专业,应有尽有。   接下来是坏消息。   有再多也没用。   苏娆:“……”不会用。   连见,都是第一次见。   “你有半个小时挑选——”   以及穿上防护。   此时就在她身后,穿着亚当号船员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臂膀上别着海魂队秩序袖章的纪律委员活脱脱像一个中学小队长,他掐着腕上id手环上的计时表,   没给她太多喘息的机会,纪律委员已经按部就班,开始一丝不苟地执行苏娆的入职挑战任务了。   “3点半,等到三点半的时候,我们来接你下水。”   Over。   猝不及防,赶鸭子上架一般……   而且,就像一个事先被设定好程式的机器。   说完这些,纪律委员就闭嘴了,包括他身后跟着的那些纪律部的监考人员,全都变成了哑巴。   考场里,和考官套近乎可是大忌。   苏娆只能硬着头皮整理着眼睛里看到的信息,半猜半蒙地选择对她有用的装备,首先得保证自己的存活。   走到了悬挂潜水服的柜子前,她打算取一件下来。   笃笃笃。   就在这时——   指骨和门板的叩击声出现。   有人在敲门。   而门,压根就没关。   于是,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捕鱼准备室里的纪律部成员不难发现,此时在门口,又多了几个高大健壮的身影。   烟雾缭绕,青烟袅袅。   多么熟悉的背景……又冒神仙了。   在这艘潜艇上,最令纪律委员头疼抓狂,却又无可奈何的小团体,陡然出现!   不过鉴于此时正在执行重要任务,纪律委员也没心思去管船员的纪律。   (管也没用)   不想跟他们bb!!   “现在正在考试!”   他满脸严肃,试图将船长搬出来压制这群痞气几乎要溢出骨子的家伙,叫他们速速离开。   “喂!!喂你们?!”   没等他说完,双脚离地的待遇先到。   纪律委员直接被两个壮汉架起来了。   惊恐之下,一个揶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么真是辛苦你了,考官大人?”   那个说话的声音很有礼貌,可做法却和礼貌没一毛钱关系。   现在,架起纪律委员的人,又多了一倍。   拍了拍手脚身体四肢都被抓着,像一面被展开的迎风飘扬的星字旗的纪律委员俨然绿掉的脸,男人毫不客气,   “滚去一边歇着吧。”   紧接着,那群不速之客带来的人,就把纪律委员给请出去了。   连带着还有纪律部的几名手下,全都灰溜溜地被赶了出去。   刹那间,偌大的捕鱼准备室里,只剩下苏娆,还有新来的那伙人。   清场很彻底。   不仅如此。   刚才没关的门,现在也关上了。   苏娆脑子里紧绷的弦,因为这声关门声一下子炸响。   为什么要关门!!   而此时,已经把闲杂人等都赶走后,唯独留下了自己人的男人们,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愉悦放松。   在苏娆凝滞木讷的眼神中……   这伙人为首的那两个男人,直直朝着她走了过来。   她先前在会议室里见过的。   一个红头发,一个灰头发。   他们都很高,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苏娆不自觉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背部贴上冰冷的柜门,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但真正的寒意却从她的身体里透出来,让她隐隐发颤。   红头发的男人指间夹着一根烟,刺鼻冲呛,在她面前燃烧。   苏娆想捂住嘴,却又不敢。   只因旁边灰头发的男人,已经在她面前俯下了身。   瞳孔倒映着她单薄脆弱的身影,眼睛里尽是兴奋激动的笑意。   谭无乐的手指弯曲了几下,做了个玩味十足的打招呼手势。   然后说出了令苏娆浑身汗毛倒竖的六个字——   “骚.妹妹,你好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 15 章 捕の鱼潜*   骚……妹妹?   也许在很古老的时代, 骚这个字还是褒义居多。   但就近哪怕是在末世之前的那段相对文明的社会文化中,“骚”已经完全沦为了一个富含贬义,甚至是直接用来骂人的词。   特别是形容女性时, 里面充斥了侮辱、物化、轻视的色彩。   相信不会有任何一个女人,在被一个陌生的异性,用这样的字眼,不怀好意地称呼后, 还能保持内心的平静, 当作没听见一样。   骂回去,或者更刚一些的, 直接打回去,给对方一点教训, 都是完全有可能予以的回应。   只可惜……   眼下无论哪种回应, 都不是现在这样处境的她, 能够办得到的。   这群人, 像土匪一样闯进来, 搅乱了她的入职挑战, 把监考的人员,逐一挨个赶出去,再把门关上, 锁起来。   然后, 这群人为首的两个男人,地痞流氓一样的红毛和灰毛,把她堵在柜子前, 说她骚。   苏娆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几乎变成了现实。   不用怀疑,要是现在他们所处的这艘潜艇, 不是亚当号而是海.棠号,那么一次次把她从熟睡中惊醒的噩梦,就会立刻上演!   恐惧像一只大手扼住了苏娆的喉咙,让她无法发出声音,但情绪总要有一个宣泄的口子,于是,它们化作了汹涌的泪水,从她的眼睛里奔涌而出。   顺着她的脸颊,像涨腻的春水,啪嗒啪嗒落下。   哭……哭了?   泪水打湿了她的衣领,让她的脸连同着脖颈,都泛着盈盈的水光。   又可怜……又很美。   刹那间,谭无乐愣住了。   他的神情也由刚才的——   “↑^o^↑”变成了→“O.O”   “搞什么!?”   发现苏娆哭的人,可不只谭无乐一个。   霍寂立马就发现了。   虽然他看起来像是站在旁边专心抽烟,一副很高冷的样子。   实际上,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观察着苏娆。   正如他第一次见到她那样,被她深深地迷住。   她整个人,都像是长在了他的心巴上,是从他的梦里走出来的女神。   结果,就是这个令他深深着迷,爱慕不已的女人,居然直接在他面前流泪了。   而且还是那种受到了恐吓,想哭又不敢哭出来,努力隐忍着的那种委屈地流泪。   “你***干了什么?”霍寂顿时毛了,一把将谭无乐抓回来,“都给人弄哭了!”   U see see U!   他眼里满是惊疑不定的质问,难道这家伙趁他不注意,对苏娆动手动脚了?   不会是摸她了吧!   Chao!   可谭无乐比他还急,“我啥也没干啊!”   吃了一卡车的诬陷,他摊手。   不就跟她打了个招呼吗?   你不也在场吗?啊?!   他也太冤了。   谭无乐的理直气壮不像装的。   但霍寂的神色明显表示,他不太相信。   绝对有!   而对于兄弟的怀疑,他只有一句话,   清者自清!!   其实,原本场面僵持还好,苏娆只在静静地哭。   可经过霍寂的一打岔,就像撕开了一个口子那样,她压抑不住的情绪,顷刻如洪水决堤。   自黎光房间的门被打开后,这么长时间以来,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生死之间来回挣扎徘徊,她一直没能得到宣泄的惊慌、恐惧、担忧不安,在此刻变成了肩膀不停颤抖的放声大哭。   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   这些人要搅乱她的挑战,耽误她的时间,不知道她很惨吗?   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里抓到一条金枪鱼,无法通过船员考试,那她就死定了!   他们还侮辱她,伤害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羞愤和绝望,一瞬间湮没了苏娆,将她击碎。   这一刻,她真的好想黎光,想到整颗心都在绞痛。   如果黎光还在的话,他怎么会允许这些臭男人这么欺负她?   苏娆哭得那么凄惨……哭声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谭无乐:“……”   霍寂:“……”   不对劲。   公共场所、上锁的房间、器材道具、一群男人、一个女人。   女人在哭。   要素齐全。   霍寂瞬间慌了。   感觉要上电视了。   “你别哭啊,啊……”他连忙安慰。   0作用。   苏娆还在哭,甚至哭得更大声了。   “Oh my god……”   捂头,无助。   事已至此,也顾不得去细究谭无乐的行为到底有没有问题,反正这个女人哭了,就是那家伙的错。   打招呼就好好打招呼,笑什么!!他有病吧。   霍寂捏紧了拳头,满脸严肃,“不要怕,”   “我是谭无乐他爸爸,等下帮你狠狠教训他!”   他摆出一副要为她出气的姿态,强势表示,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话音刚落,哭声略微停顿了一下。   苏娆:“……”某某人的爸爸?   男人真的太爱当别人爸爸了。   不过,她压根就不关心男人之间流行的小学生行为。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们能不能走啊!快点离开她的视线!!   苏娆蹙着眉,小声喘气,哭声没有那么响了。   见安慰似乎有了效果,霍寂立刻抓紧时机,乘胜追击。   “咱不哭了,好吗?”   他努力稳住苏娆的情绪,提醒她——   “你不是还有考试么?”   ——“苏烧。”   苏、烧。   ……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如果说,刚才他的安慰起到了作用,那么他这句话出来,效果好到像是按下了消音键。   直接把捕鱼潜水准备室,干成了仁川图书馆。   苏娆的呼吸仿佛停了。   苏……烧?   她没听错吧。   他喊她苏烧?   从对方的表现来看,都急成这样了,继续调戏她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人不能做到这么不要脸啊!   而结合之前灰毛喊她的“骚.妹妹”来看,sao和shao中间,差了一个h,听起来差不多。   直到这时,苏娆才猛然意识到一个令人十分无语的真相。   原来他们不是流氓。   他们是……   文盲!!   先前在休息等待室里,她交上去的个人信息采集表上,名字里那个“娆”字,他们不认识,念作了“烧”!   “对啊!”   见自己不哭了,谭无乐也一本正经加入了转移注意力的安慰,   “我们是来帮你的,烧烧!!”   苏娆:“……”这回音念得准了。   不!还是错的。   天知道她掐自己的大腿有多用力,才没在大哭之后,突然嘴角上扬,像个精神分裂。   好笑,又好气又好笑。   万一她姓“洪”呢!!!   微微低着头,无人知道苏娆内心起伏的波澜。   霍寂和谭无乐能看到的,只有她紧紧抿着的唇和古怪的表情。   终于,把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伤心事,全都细细回味了一遍,才勉强把醋溜给压下去了。   再次抬起头,苏娆还残留泪痕的脸上,梨花带雨。   “你们要怎么帮我?”   眼神可怜,娇柔的嗓音,我见犹怜。   霍寂和谭无乐的骨头马上酥掉了,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夹了起来,   “这很简单,那当然是——”   谭无乐急着将功赎罪,温柔相对。   突然!   砰砰砰!!   砰砰砰!!   放鞭炮了。   但潜水艇上没炸药啊。   是有人在外面疯狂砸门。   相互对视一眼,   霍寂和谭无乐一秒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都被他们丢出去了,纪律部王伟大那些人可没这胆子。   霍寂:“拦住他们。”   根据外面的声势判断,来得人还不少。   不过无所谓,他们也有很多人,而且他们提前占领了据点,将门锁上了,对方一时半会进不来!   哼,错了~   外面有拆门专家。   这门就是他装的,鼓捣了三两下,门一下子被卸掉了。   就在门破的一刹那,门外另一堆身穿亚当号船员服的男人,丧尸般红着眼愤怒地涌了进来。   到底还是没能拦住。   而霍寂早就派人守在了门口。   就这样,两队人立刻在门口处,展开了一场橄榄球全明星对抗赛一样的激烈冲撞。   那场面既暴力又疯狂,就像在打群架。   这群进化不完全的暴力Y。   苏娆直接被吓得躲到了角落,捂住了耳朵。   其中,唯一穿透这些混乱的杂音,如穿云裂石般的正义呼喊,从破门小队指挥官的口中发出。   那是一句虽迟但到的——   “保护嫂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 16 章 枪.手   保护嫂子!   新来的这群人喊她嫂子, 他们的身份也因对她的称呼而变得明晰。   他们是黎光曾经的小弟……即便黎光已经不在了,他们对黎光的感情,也随之转嫁到了她这个素未蒙面的女人身上。   只可惜, 嫂子和苏烧,还是同一个读音。   反正今天和sao是分不开了。   苏娆认命。   而捕鱼准备室里的混乱,也在到达顶点后,逐渐平息。   虽然明知拦不住冲进来的那伙人, 但不代表他们放弃了抢占的先机。   要的就是先声夺人。   “海明明, 你***胆子挺肥啊?”   谭无乐赶往前线,越过了楚河汉界, 对着发起进攻的那群人的头头出言恐吓,“难不成想造反吗?!”   门都拆了, 下一步还想拆啥?   然而……   造反?   听到这个字眼, 正义指挥官神情惊愕, 满脸难以置信。   要说想造反的人, 其实是你们才对吧?   下手实在是太快了。   他刚把黎光的旧部汇集到一起, 就得知死对头已经到了“考场”的消息。   平素向来和黎光哥不对付, 现在全都跑到了嫂子所在的地方,绝对没安好心。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见,他们马不停蹄赶到的时候, 纪律部的委员王伟大一行人已经全都被赶了出来。   而他们大哥的老婆, 单独一个人和这群人待在一起。   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   不过,据纪律部的那些人描述,隐约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非常凄惨。   这还得了?   根本顾不得思考, 他们直接砸门了。   于是,就有了苏娆见到的全员超雄的那一幕……   谭无乐的厉声呵斥,海明明自动将其过滤。   “嫂子?”他现在心里想的全是大哥的遗孀是否安好。   几乎把整个房间都扫视遍了, 才终于发现了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人。   当即想要过去,身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堵墙,拦住了他的去路。   谭无乐说话没用,是吗?   那人一头乖张的红发,神情冷傲,手指间夹的那根烟,就快燃到尽头。   瞳孔朝下偏移,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那他呢?   猛然间,一股寒意,从被这个男人盯住的海明明的脑门开始四散蔓延,铺天盖地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而最初由内心迸发的激愤支撑着他带领同伴和这群人硬刚的底气,如同漏了一个小孔的气球,正在急速干瘪。   过往的惨痛经历频闪凝结成了本能的退缩与恐惧,深刻进骨子里。   这个人,他惹不起。   当年还在海魂特种队指挥基地时,每月例行的队员间的切磋比武,在不同小队之间进行。   但凡有谁碰上了对方队伍的王牌,那下场简直不是一个惨字能形容。   尤其是那几个染了头的疯子,最喜欢的就是和别的小队“互动”了,丝毫不会有半点留情。   众所周知,灰毛下手黑,红毛那更是不把敌人当人,再加上喜欢抽烟……   地狱火燃烧军团里的恶魔降临人间!!   还好当时他们的队长是黎光,帮他们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否则都不知道要被扒多少层皮。   后来到了亚当号潜艇,各个小队的精英被全部抽调出来,组成了现在的船长近卫队,专门执行亚当号上最凶险的工作,所以,白白挨打的惯例也消失了。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似乎是忘记了那段可怕的记忆,海明明忍不住牙关打颤。   霍寂的态度十分明确。   他们要是想把角落里的这个女人带走,那就得先把他打倒,从他身上跨过去。   海明明:“。”安静如鸡。   他是心急,但还不至于如焚。   而急中生出的智,突然意外地令他的大脑飞速旋转了起来。   就保持安静了一秒——   “嫂子!我们是黎光哥的兄弟!来帮你的!!”   不让他过去,行,那就让苏娆自己过来!   隔着霍寂,海明明直接喊了起来。   声音巨大,直接穿透了隔着的人墙。   霍寂:“……”   你小子?   “让一下。”   一个轻柔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苏烧竟然真的自己过来了!?   可真有招啊。   这就是人名背书的力量!   眼看苏烧就要经过自己身边,和他擦肩而过,到后来的那群男人中间去了。   “你去哪?”   不受控制,霍寂鬼使神差地伸出了那只恶魔大手。   胳膊上传来一股强大的禁锢力道,苏娆整个人被拽停。   这个红毛一下子把她又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   有些破音的女声,带着震颤的恐惧,在整个房间里回响。   可以说,这个男人伸手抓她的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直接把她吓了一跳。   苏娆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霍寂,脸色像纸一样惨白,   “放开我!你快点放开我!”   一边失声惊叫,一边奋力挣扎。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他们惊疑不定地盯着两人,眼睛连眨都不敢眨。   只因苏娆的反应着实有些太大了,如果只是抓住了她的话,怎么会吓成这样呢!   (是不是偷偷摸到哪里了?)   霍寂:“……”?   好像有点体会到当时谭无乐的感受了。   就好像他是什么对她图谋不轨的坏人,对她做了很不好的事一样。   迫于众目睽睽,他只能先把苏娆放开,压低嗓音鬼鬼祟祟,   “你走了,我怎么帮你?!”   不能声张。   因为这件事,并不光彩!   她听见海明明说要帮她就走了,那个小鼻嘎能帮她,他就不能吗!   他不要太能!   况且,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是他们先来的!   但此时的苏娆压根没有和这个抓她胳膊的男人继续交流下去的想法。   她现在不是别无选择了,她有。   所以,她宁愿和黎光的兄弟们待在一起,而不是这两个看上去就流里流气,不像好人,连她的名字都读不准的暴力文盲!!   人身获得自由,就像破网跳脱的鱼,苏娆再也没有回头。   而见到大嫂进入他们的人的包围保护圈后,配合默契,人墙自动合上,将她和对方的人完全隔开,一行人迅速簇拥着护送她离开。   大明星耶?   顷刻间,在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得比兔子还快!   徒留以霍寂为首的那些人还留在原地,风中凌乱。   主要是霍寂凌乱。   这年头,先来后到,并没有软用啊。   要长得像好人,才是王道。   -   这里是亚当号的另一间捕鱼潜水准备室。   刚才那间在船员们的推搡踩踏下被破坏得差不多了,再加上霍寂他们还待在那里,着实不适合久留。   海明明当机立断,使用自己的权限,开启了一间新的准备室。   将苏娆从那伙人的受众解救出来后,之前浩浩荡荡的几十号人,当场解散了大半,架打完了,危机解除,他们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要做,全都回到了原先的岗位上。   于是,潜水准备室里,只剩下海明明和其余三名身材魁梧的船员在紧张忙碌。   “那个红头发——”   坐在椅子上,苏娆手里捧着海明明特意为她泡的压惊的热茶。   这味道似曾相识,好像是碧螺春。(?)不确定。   可苏娆此时可没什么心情去品鉴上好的明前一芽一叶,想着来到这里之后,海明明和自己说的话,心脏咚咚狂跳,   “他是黎光的仇人吗?”苏娆的眉头微蹙,十分艰难地问出了这句话。   听到苏娆开口,海明明手中安装水下枪.械的动作一停,“那可不?”   工作时的专注神情一秒切换,刹那变成国仇家恨,   “霍寂、谭无乐、邹凯……”   他把他记得的敌对方的名字,悉数念了一遍。   “全是坏狗!”   海明明呸了一声,语气里尽显鄙夷,   “平时没少给黎光哥找麻烦,我们都恨透他们了!!”   字字句句,都像落在苏娆掌管恐慌的大脑片区之上,让她心惊肉跳。   今天要不是有海明明,她怎么会想到,在亚当号上,黎光除了朋友和尊敬他的跟班之外,还有一股强劲的敌对势力在虎视眈眈呢?   真是应了那句话,有人地方就有争斗。   天哪,她实在太天真了,差点就相信霍寂会帮她的话!   实际上,还不知道他们想对她做什么。   而她所认为的他们不认识她的名字,才用“烧”来称呼她的猜想,会不会也只是她打心底里不愿把他们认定为坏人,以免害到自己的一厢情愿呢?   无独有偶,在她不相信霍寂的同时,脑子里突然嗡得一下,敲响了一声警钟。   不对啊……   同样都是一面之词,她不该轻易相信那个红头发,又为什么会那么轻易相信这些所谓的黎光的兄弟?   长久以来的动荡环境,彻底改变了她的性格,加剧了她的焦虑与不安,让她变得疑神疑鬼。   苏娆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她有些警惕地望向身边,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亚当号船员。   似乎……少了一个?   她记得刚才进来的是四个人。   那个人去哪里了?   幸好,从古至今,切身实地的行动,都是打消疑虑和猜忌的最好方式。   很快,海明明和留下来帮助她的那三名船员就向她证明了他们对她真真切切的爱屋及乌的善意。   纪律委员王伟大给她下发的潜水记录仪此时绑在了其中一名已经换上了潜水服的男人的手臂上。   而他,就是刚才短暂消失了一会儿的那个男人,也是即将代替苏娆下水抓鱼的“枪手”。   这回是真·枪手了。   背上背着氧气瓶,手上一柄重型机械钢铁网枪。   这种特制的新型网枪发射的钢网在展开之后,能将展开区域范围内的鱼类一网打尽。   只不过,使用这种网枪相当吃技术和经验,不是一般人能用得好的。   但好处是,抓回来的鱼基本上都不会有太多损伤。   这样的话,苏娆的卷面会很好看。   太贴心了。   一瞬间,苏娆百感交集,她顿时为她先前对几人的怀疑而感到羞愧难当。   另一方面,她又忍不住内心的激动。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问得很低声,因为并不光彩。   这种行为,不就是赤裸裸的作弊?!   “完全没问题!”   对方显然没get到她的担忧,拇指和食指捏圆,潜水员达夫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我是专业的。”   “他是专业的。”   海明明一脸认真地应声。   来自亚当号专业捕捞队的金牌钓手的含金量,谁懂啊!   由于先前受过黎光的恩惠,眼下有能用到他的地方,达夫自告奋勇,怎么着他得帮嫂子把这一关给过了。   “谢谢你,谢谢你们……”   苏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现今生死攸关,只要能活下去,作弊又怎么了?   毕竟给她列这个清单的人,也没将她的实际情况考虑在内。   至于她到底是怎么抓到金枪鱼的?   过程不重要,因为那些人只认结果。   万无一失。   就这样,一切准备就绪后,可以下水了。   达夫打开了门。   达夫关上了门。   “……”僵硬地转过头,在众人懵逼的目光中,达夫结结巴巴,   “外面有人。”   海明明:“?”   如果是纪律部那群人,不、足、为、惧!   他早就打点过了,请他们去捏脚了。(史上最正经的脚的捏)   这么快就回来了?   拉开门,开了一条小缝。   隔着小缝只看了一眼——   “woc!”   海明明登时就跟见了鬼一样,立马把门合上,合得死死的,   他人也快死了。   “梁总怎么来了!?”   梁总,听起来像是什么霸道总裁。   但在亚当号潜艇上,它是一个简称。   全称是粱承宿机械总工程师,同时也管理潜艇的内务,他是亚当号上,管理包括人事调度在内的大总管。   而海明明那一眼,不止看到了等在下水区域里的粱承宿,甚至还有船长的贴身近卫,   亚当号上被誉为深海猎人三人其中之一的叶燃。   他们两个守在外面??   至此,这个恐怖到让人做噩梦的事实正在一巴掌打醒意图糊弄船长,拿他当傻子耍的法外狂徒们——   别做梦了!   监考考官,换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 17 章 帮帮我   门似乎开过, 又关上了?   不用怀疑,就是开过。   虽然很小心谨慎,但是这点眼皮子发生底下的动静, 又怎么能瞒得住叶燃。   那只门缝里露出来的眼睛里,尽是慌乱惊恐的光芒,对守在外面的他们感到由衷地恐惧。   出于某种原因,叶燃没有上前, 而是就在这里等着, 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所以,当那扇捕鱼潜水准备室的门再次打开时, 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被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那个娇小的身影吸引,目不转睛。   叶燃看着苏娆, 这个亚当号潜艇上, 唯一的女人。   她身穿潜水服, 背着氧气瓶, 披散的一头长卷发已经被一条剪成发带的绳子绑了起来, 手上还拿着用于划水的青蛙仿生脚蹼。   就像个没事人似的, 她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由于是直直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的,原本没有密切关注门这边动静的粱承宿,也发现了苏娆的存在。   只不过, 和叶燃的反应一模一样, 在见到这样的苏娆时,他的神情也有些许的愣怔。   “麻烦借过。”   苏绕的头微微低着,不敢抬头看他们的样子, 声音也很小,像一阵不愿被人发觉的轻柔的风。   其实,她也不想引起这两个男人的注意, 可是没有办法,他们两个挡住了前往水下通道的门。   “你打算就这么出去吗?”   比叶燃听了她的话立马让开更先来到的是,他不可思议的质问。   他理应质问。   哪怕现在这个要下水的人不是苏娆,而是潜艇上任何一名船员,他都会持有这样的怀疑。   当然,在面对那些人时,他的态度可就没有这么好声好气了。   作为曾经的海魂特种队的魔鬼潜水教官,谁要是这样吊儿郎当,将规范视若无物,保准得被罚到三天三夜都上不了岸。   但是,同样是“吊儿郎当”的苏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在不经意间的“见人下菜碟”的语气转换……分外明显。   她会将任何一个在遇到她后,和她说话的每一个男人的声音,都自动变夹。   叶燃洞察敏锐,而他身边的另一个男人,一言不发的粱承宿,也不费吹灰之力地发现了苏娆身上到处都是的漏洞。   怎么说呢?   她的确是穿了潜水服没错,不过充其量却也仅限于穿着了。   微穿,40%吧。   不知道是由于潜水服尺码太大的原因,还是她压根就没有拉紧,总而言之,她整个人和潜水服之间的空隙,大到能租给大学生。   再看她氧气瓶连接管道的位置……   瞄了一眼,粱承宿差点没绷住。   反了。   可以预见,等下她进到海里吸的那一口,   没有氧气,全是享受。   就这样下水去捕鱼的苏娆,和自杀毫无区别。   “我……”   苏娆不是不知道她此行可能凶多吉少,但她又有什么办法?   面对这两个守在门口,她先前在会议室里见过的,据说是船长身边最亲密的船员的疑问。   情绪失控,苏娆的眼中含泪,   “我没有潜过水。”   没有潜过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专业设备,她又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绝世天才,怎么可能会用?   连在海里保持存活都难以做到,更别说还要捕捉海里的巡洋导.弹!!   可是没办法,为了留下来,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又急又怕,越想越难过,苏娆忍不住捂住脸哭了起来。   在这两个男人的面前,泪水从指缝间奔涌而出,肩膀止不住颤抖。   事实证明,女人的眼泪,永远都是杀男人的利器。   “你别哭啊……”   见到苏娆可怜兮兮的模样,叶燃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了。   想想也是,那样的要求对于她来说,又怎么不是一种强人所难呢?   有些无助地转头看向梁总,叶燃心想,他或许有处理这种突发情况的经验。   然而,粱承宿那张表情不自然的脸,俨然在回答他,   没有的,朋友。   大家都是一个和尚庙里出来的。   谁又被女人的眼泪泡过呢?   不过,既然是帮忙,总得有章法,按部就班。   这一点,他还是胜过了叶燃。   “先把衣服穿好吧。”   粱承宿给出了一个解决方向。   至少要先保证她下水时的体温与防护。   苏娆看着横在身前那条刺眼的虾线,语气无辜,“这个拉链我拉不上。”   她描述了她的困境。   “那肯定拉不上啊,”叶燃立马接话,“你这边都没有穿进去……”   说着,训练教官的DNA动了,他把苏娆带到墙边的供人歇息消压的长凳上,在她面前蹲下身,重新帮她调整这件“贴身”潜水服的位置。   而已经从背上卸下来的苏娆的氧气瓶则到了粱承宿的手里。   查看着氧气瓶的接口和屏显上的信息,没有人注意到,他掩藏在护目镜下的目光,却逐渐变得深沉。   他的旁边,苏娆坐在长凳上,双手支撑着身体,一只脚正被蹲在她面前的叶燃,隔着那层防水的潜水服握在手心里。   男人的手掌宽大,对比之下,倒像是她的脚小了。   而且很烫,温度传导到了她的皮肤上,痒痒的,让苏娆觉得有种被赤足抓住的羞耻感。   不过叶燃本人倒是觉得没什么,一旦切换到了专业的状态,他总是相当专注。   就这样,先帮苏娆调整好了两只脚,慢慢往上,到了小腿和大腿的位置。   再到腰。   现在需要她再次站起来了。   苏娆听话地站了起来。   然后,叶燃的目光落在苏娆上半身穿的那件异常宽大的黑色男士T恤上。   这就是苏娆穿不好潜水服的另一个扎眼的违和之处。   谁在穿潜水服的时候,会将它直接套在一件宽松的衣服上呢?   不假思索。   叶燃:“你这衣服得脱掉。”   “……”   刹那间,苏娆愣住了,“你说什么?”   连待在一边,只关注氧气瓶成分的粱承宿,都将视线投射了过来。   可此时,已然沉浸在潜水规范中,脑子不动的叶燃,一点也没发现自己的言语有什么不妥之处。   至于所谓的男女有别,完全没在考虑范围内。   笑死。   压根就没接触过女人。   “这件衣服不能穿。”   叶燃直言不讳,也许是以为苏娆无法理解他的意思,他耐心地解释了几句。   “如果潜水服在海里渗水,这种棉质的衣服会大量吸水增加自身重量,也会加速人体的失温,很危险……”   总而言之,这都是出于对她的安全的考量。   见苏娆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叶燃手上的动作,也顺理成章。   他将如同一口黑色的麻袋,歪七扭八地塞在苏娆潜水服腰线里的衣服的衣角扯了出来,往上提,准备帮她把这件碍事的衣服脱掉。   而随着他“帮忙”动作的进行,苏娆宛如被定身了一般,直直地杵在原地。   心砰砰狂跳到嗓子眼,脸色异常惨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在这件唯一遮住她身体的宽大的,来自她“死掉的老公”的衣服里面……   她什么都没穿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 18 章 跳海   她不会穿潜水服, 所以这个男人来帮她了。   而她要是任由他按照穿着规范行事,那么势必就会被他扒光。   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苏娆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死掉了!   眼见着衣服被攥在面前这个男人的手中, 正在一寸一寸朝上褪去……   腰间皮肤裸露出来,映入眼帘一片起了战栗的刺眼的白。   制止他,得快点制止他的行为才行!!   内心疯狂尖叫。   肋骨之上,雪色的起伏已隐约可见, 吓得苏娆浑身僵硬。   但就在她几乎脱口而出的, “你别碰我”的呵斥声响起来之前——   那只将她剥开的“罪恶”之手,忽然停下了。   却不是它自己主动要停下的。   开弓哪有回头箭?   是另一只宽大的男人手掌, 抓住了它,迫使它停下。   苍白, 手指骨节修长, 青筋暗暗凸起, 这样一只优雅的手, 很适合去弹钢琴。   梁承宿阻止了叶燃的“暴行”。   “你耍流氓啊?”   并附赠了这么一句评价。   虾仁诛心。   叶燃:“?”   什么鬼?   满脸茫然只能说明, 当局者迷, 还迷得不轻。   直到他从苏娆委屈又有些气愤的神情里,读出了其中隐藏的含义时,再结合梁承宿的哂笑……   刹那间, 天崩地裂。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 虽然从他自己的角度出发,完全是出于专业的好心,一点别的杂念都没有。   可好心还有办坏事的时候。   现在他办的, 就是一件可以载入史册的极坏极坏的破事!   连忙朝后退了两三步,环顾四周,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 亚当号潜艇的建造设计师此时就在现场,要是想从潜艇的钢板上找缝隙,那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缝隙找不到,但再往前几步,就是下水口的通道了。   跳海倒是十分方便。   随着叶燃的破防,苏娆为了穿好这件潜水服,差点被扒光的危机也暂时解除了。   这衣服谁爱穿谁穿!!   只是,真正困扰她的能否在这里留下来,成为他们其中一员的危机,却仍旧存在。   苏娆忍不住用手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晶莹泪水,难道她今天注定要完蛋了吗?   突然——   “我帮你抓一条回来。”   说话的人是叶燃。   苏娆:“……”   泪水模糊视线,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那个朦胧的身影。   结果,接收到苏娆惊疑目光的叶燃反而更像是坚定了某种信念一样,就好像他做的是一件非常光彩的事情那样正确。   而非——   作弊。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用去被苏娆那件穿不好,到底该怎样才能穿好,以及他为了给她穿那件衣服,不幸产生的成吨窘迫与尴尬,疯狂折磨。   快点把这一页给揭过去啊!!   于是,只在眼前离开了一小会儿,等到再次回来时,他已准备就绪。   堪称行动力的神。   当然手上还拿着苏娆先前没有带过来的钢制网枪。   由于他们是两个人来的,而做出替代她下水决定的人是叶燃,那么,剩下的那名“监考”的态度,就变得尤为重要。   苏娆忍不住朝着梁承宿望去,眼神既期待又害怕。   这是一个新的囚徒困境,只不过,一方已经亮了明牌。   苏娆忽然变得异常紧张,这个男人会包庇他们的行为吗?   毕竟他看起来是那么严肃且不好说话。   即便他刚刚才为她说过话,解了围。但在她第一次和他接触时,他对她的冷漠疏离,已经将他高高在上的形象,深深印刻进了苏娆的脑海里。   好在,梁承宿也没有那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癖好,更何况,在明知道苏娆是他们曾经的战友的遗孀的情况下,还上纲上线刻意刁难,又能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丰功伟绩?   所以,对于叶燃当场倒戈的做法,只能说,他也倒了。   “注意安全。”   这就是他的态度。   叶燃比了一个ok的手势,打开了前往下水出口的通道。   而苏娆在听到梁承宿对她的支持的一瞬间,脑子里一直紧紧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断掉了。   坐在长凳上,平息波澜起伏的心。   “谢谢……谢谢你们。”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小声地喘息。   自从离开了黎光给她营造的避风港湾,屡次险象环生后,她好像总在说谢谢。   虽然这艘潜艇上有霍寂那些对她居心叵测的船员,却也有海明明、达夫这些她丈夫昔日的朋友在帮助她。   哪怕明确是船长派来监视她的叶燃和梁承宿,他们也全都对她起了怜悯之心,愿意给她一个活下来的希望。   苏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人性中有善良的一面,同样也很庆幸,这样脆弱无害的自己,能获得他们的关爱。   从另一个层面来说,这也是一种好处和便利,不是么?   特别是梁承宿。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帮她的第三次了。   第一次,他关掉了调压仓里,从四面八方注入的海水,将它们排掉,救下了几欲窒息的自己。   第二次……   他脱掉了他的衬衫,递给了她,让她披在身上,遮住因湿水粘黏,暴露无遗的身体。   第三次——   就是现在了。   然而,猛然闯入脑海的片段,又将当时那样一个手足无措的被完全浸湿的她,拉到了眼前。   于是,苏娆突然发现了一件很令人羞赧的事。   梁承宿那时候为什么要帮她?   因为他看到了。   ……看到了需要被帮助的她。   所以,这会是他刚才阻止叶燃脱掉她外衣的根本原因吗?   他知道她没有内衣。   即便很不愿意去揣度他人的心思,苏娆也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鬼使神差般,她又看向了梁承宿。   好死不死,对方的目光刚好和她撞上。   一时间,苏娆眼里的心虚根本掩藏不住。   梁承宿:“有事?”   苏娆:“……”   她满脸都写着有话要说。   干脆就趁这个机会——   “我想问问……”   苏娆的脑海里思绪万千,但最终凝结成了那个她无法解开却永远绕不开的谜团。   “你知不知道黎光是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 19 章 鱼池拥挤   黎光死了。   在她被亚当号骨干船员站满了的会议室里, 最中心位置的那张臭脸男人下令丢出去的时候,她就知道黎光已经死了。   但是,她真正应该发现这一点的时间, 还得提前才对。   长久以来在黎光的荫蔽之下的安稳生活,早就让她忘记了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只要他还在一天,这扇将她和外界阻隔,保护她安然无恙的门, 就不会被除他以外的其他人打开。   那个时候, 苏娆满脑子都是怎样才能自救,根本无暇顾及那个将她带上船的男人最终的结局。   后来, 她获得了江厌的恩典,她也曾试图向她所能接触到的一切船员询问, 黎光的死因。   可那些穿着黑色制服, 神情严肃的护卫, 均是保持了沉默, 她一无所获。   再后来, 海明明他们来了。   苏娆从他们那里, 得到的所有消息也只有两个字简单的描述。   意外。   而这,已经是他们权限知晓范围内,能与她共享的所有信息。   一如他们浩荡的声势, 和霍寂他们对峙时, 论人员数量,绝对是碾压级别的。   但却没有一个人,是船长近卫队的成员。   这就注定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接触到, 这艘深海潜艇里,最核心的机密。   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 许多秘密,只能由少部分人掌握。   说是歧视也好,没有拿他们当作自己人也罢……可在日复一日的深海之旅中,船长江厌心腹之外的那些普通的亚当号船员,鲜少有人将在遇到某些突发情况时,他们会被排除在外而感到愤慨。   毕竟,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那么像这种近乎有些排挤的阻隔,又何尝不是一种对于相对弱势群体的保护?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在拥有超出寻常船员的权威和便利的同时,他们需要付出的东西,也同样对等。   比如,每个人一生只有一次的生命。   黎光死于一场意外。   按照海明明他们向苏娆讲述的这艘船上的纪律来看,她作为他的遗孀,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其他的不要再去深究。   他们都有着很高的觉悟,即便这次离他们而去的人,是他们最崇拜的黎光,他们也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   从前的军旅生涯和如今的船员生活,让他们见惯了生离死别……身边的人前一天还活蹦乱跳,但第二天可能就会不幸遭到意外而死去,本就是家常便饭。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黎光不会再回来,但他的女人现在就在潜艇上,惊恐无助。   所以,他们想要苏娆能活下去,不顾一切地帮助她。   然而,在苏娆的认知里,海明明他们是亚当号的船员,受到种种约束。   她现在还不是。   无需遵守所谓的船员守则。   在她的认知里,哪怕黎光不是她的救命恩人,只是一个她相处了有些时日的普通朋友,她也不会被这样一个简单的理由所打发。   正好借着梁承宿主动开口的时机,苏娆向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从之前那两名听从船长的命令,将她丢出潜艇的船员对梁承宿的态度,以及今天,海明明和达夫在见到守在门口的梁承宿和叶燃的反应,苏娆不难判断,他们就是这艘潜艇上,比普通船员,更高人一等的存在。   掌控着核心机密,是船长江厌最亲密无间的兄弟。   黎光那场意外的遭遇,梁承宿一定知道。   站在他身前,苏娆微微仰头望着他。   望着这个已经帮过她数次的男人,她渴望着他能再帮她一次。   告诉她吧……拜托了?   他帮过她那么多次,难道还在乎这么一次吗?   就这样,他们对视着。   良久——   梁承宿:“无可奉告。”   至此,苏娆心中暗藏的一丝侥幸,碎成齑粉。   他拒绝了她。   但,这也在无形中暴露了一个真相。   他真的知道。   -   回来了回来了!   以纪律委员王伟大为首的一群纪律部成员,从潜艇上的船员休闲区回到了工作区。   海明明请客的这一顿“纯保健”,令他们感到神清气爽。   在集结队伍营救陷入黎光的死对头霍寂包围中的嫂子之后,他也不忘打点了负责这场考试的考官王伟大。   对方态度暧昧,义正词严,态度暧昧,义正词严……由此循环数次后,总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着走了。   并嚷嚷着透露他们回来的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里,这里会发生什么事,那可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房间门,自然也没关,方便暗箱操作。   现在,他们按时回来了,比当时说的时间,甚至还稍微晚了一些,相当上道。   但在进入那间专门腾出来的给考生存放战利品的房间的刹那,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海……海洋世界?   海洋世界在外面!!他们这里是潜艇。   谁说潜艇里不能也是海洋世界?   面前一个个注满了海水的巨型玻璃容器中,游动着五花八门的海鱼。   金枪鱼,三文鱼,什么都有,相当拥挤,甚至还有一条刺挠的旗鱼!   怎么会有这么多鱼在鱼池里??   眼晕了。   纪律委员王伟大当即就要用id手环联系海明明。   什、么、情、况!   抓这么多,他疯了吗?   这是专门整了一个捕捞队的人去玩命捞吗?   结果还是迟了一步。   船长的使者,先到了。   今天是个大日子,所有人都知道新船员将向船长献上鱼肉。   “是这些吗?”使者的声音冷酷。   “啊,是,”王伟大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可他又不敢否认,因为这一间,就是专门为考生苏娆准备的存鱼点啊。   “但是——”   鉴于情况还是太过古怪了些,他刚打算稳住对方,先问清楚。   “搬!”   使者声如洪钟,一声令下。   身后跟着的船员们,已经撸起袖子,开始大干一场了。   不给王伟大任何废话的机会,他们可没那么多时间去浪费。   因为船长只吃最新鲜的,要是耽误了,那个罪责,他承担得起吗?   浩浩荡荡一群人,在潜艇上搬运着玻璃鱼池,人手不够,还临时抽调了三队大力士加入。   这才没有延误!   从存鱼点到船长个人休息室的这条路,引来无数船员围观。   等到所有事项都准备完毕,刚才还在处理要务日理万机的船长,这才姗姗来迟。   手下帮他将门拉开……   在门打开,船长的眼睛顺势被海洋世界点亮的刹那——   江厌:“?”   ??   ???   一同被点的,还有他猛然间窜起的滔天怒火。   于是,几乎所有事发当时正处于这片区域的船员们,都听见了来自大海的咆哮。   “谁***把厨房搬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 20 章 礼物   能把厨房搬来的人?   当然是亚历克斯啦。   毕竟他是亚当号上掌管厨房的神。   No, no,no!   眼见着船长在发火边缘,那名由他自己派出去的使者立刻恭敬地向他汇报。   其实这些鱼池的起点, 并不是潜艇上的海鲜厨房,而是今天那名参加船员考试的考生的存鱼点捏!   换句话说,意思是——   这些鱼都是那个女人,在规定时间里抓回来的。   “。”   “!!!”   是那个女人抓的?   抓到种群断子绝孙是吗?   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娇小柔弱, 总是低垂着眼帘可怜无助的身影。   江厌:“……”   呵呵。   她貌似一点也不无助啊?   -   -半个小时前-   在叶燃下水后, 那个通道里只剩下梁承宿和自己。   苏娆向这个男人询问黎光的遭遇无果后,已经产生了离开的想法。   当她接收到了从房间缝隙中偷偷给她传递消息的海明明的手势信号时, 马上找了个借口,回到了那间捕鱼准备室, 脱离了梁承宿的视线。   虽然先前几人得知船长派来了新的监考人员, 要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下水, 那势必等于直接打船长的脸。   于是他们决定兵分两路, 一边由苏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另一边, 达夫则前往其他的下水口,帮助她捕捉金枪鱼。   计划是这么计划的,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 就不在他们的预料中了。   叶燃的临阵倒戈, 苏娆完全没想到。   她居然会突然多了一个帮手?   再加上原先就带着她的数据记录仪下水的达夫……截至目前,一共有两名亚当号的船员,在帮助她作弊了!   这样看来的话, 等到考试结束交卷时,她最少也会拥有两条金枪鱼。   可现在……   海洋世界,震撼来袭!   -船长私人休息室-   太多了太多了, 根本吃不完呐。   苏娆木愣愣地看着摆了一屋子的,在巨型透明鱼池里涌动的鱼群,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就在江厌坐的尊贵的天鹅绒皇帝椅旁,架了一张料理台。   先前才被怀疑是发神经的,实则,觉得那个喊他来这里工作的人脑子貌似才不太正常的亚历克斯,努力维持了他的专业素养和认真的工作态度。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回归食材方面的交流——   亚历克斯:“您想先吃哪一种呢?”   这么多品种,是把他的厨房给搬来了吧?   “随便。”   江厌正烦躁,根本没有心思去做选择题。   原先只有一个金枪鱼的选项,这会儿任是哪种鱼,都能用来做生鱼片。   挑不过来啊!   随便?   厨子愣了一下。   又是什么他不知道的炎语黑话吗?   真是的,能不能不要欺负他这个纯血的意呆利帅哥了。   亚历克斯:“哪种鱼叫随便?”   可惜,江厌不想做的选择,有人在后面追着一直问。   烦死了。   亚历克斯一本正经地竖起耳朵,似乎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非故意找茬。   然而,正因他不是故意找茬的找茬,才最让人抓狂。   最关键的是,国情文化的差异,让他还不能和他发火,因为对方真的是在虚心求教,学习炎语。   江厌:“不吃了。”   恭喜他,杀死了对话。   亚历克斯走了,他的“厨房”却留在了这里。   “苏娆。”   郑重其事地叫着这个自现身后,就一直在他的潜艇上占据了绝对C位的人类的名字,   江厌向她发出了那声来自灵魂的拷问,   “这些鱼都是你抓的吗?”   苏娆:“……”   明眼人一看就能识别出的不可能,江厌居然给了她一个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机会!?   倒是不用她自己费尽心思想办法自己去主动解释了。   “嗯。”   她点了点头,“是我抓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全场寂静。   包括问出这个问题的江厌,也被她的不假思索给镇住了。   “?”   人,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这么胆大包天,当着他的面就敢撒谎,满嘴跑火车!?   能的。   今天,他就见识到了。   就是这个站在他面前,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女人!   且不论江厌在向她问出这个离谱的问题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反正苏娆的脑子里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鱼就是她抓的,她绝对要死咬这一点,不能松口。   事已至此,没有退路可言了!   她必须通过抓到鱼的方式,通过船长的考验,以换取留在船上的资格。   在生死的抉择面前,撒点谎又算得了什么?算不了什么。   而她假如因为被这么大的场面给吓住了,为了撇清自己,把那些帮助她作弊的船员给供出来,那才是真正的背信弃义的小人。   不久之前,她和海明明去接应为她抓金枪鱼的达夫,达夫过了好长时间才带着一条金枪鱼回来,等到苏娆急匆匆地和他们带着鱼,从秘密通道跑到考试的存鱼点时,船长的使者们已经来过了。   并将“她的战利品”全部拖到了船长的面前……   由此可以推断,“海洋世界”的创造者,并非她的枪手之一的达夫。   那么,全部嫌疑都落到了自下水后,就没有再和她碰面的另一个自告奋勇的枪手——   叶·前美莉加海魂特种队潜水总教官·亚当号船长近卫团深海猎人·因缺乏对异性的了解帮穿潜水服时差点把女人衣服扒掉的臭流氓·燃的身上。   回想着叶燃对她说过的话。   ——“我帮你抓一条回来。”   帮你,抓,一条。   苏娆差点没绷住。   他可太谦虚了。   这是一条吗?   他是蓝鲸吧,下海大吃了一顿之后,再回潜艇里把鱼都吐出来!   毫不夸张,这实在是苏娆这辈子接受的最令人感到惊悚的帮助了。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咬紧牙关,明确态度,绝对不能把她的枪手2:“口十火然”给供出来。   “……”沉默继续,无限延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厌盯着苏娆,苏娆也回盯着他。   说来也好笑,由于对方的目光太过坚定,以至于江厌都开始为他对她的怀疑而感到怀疑。   难不成真是他戴有色眼镜看人了?   其实他眼前这个弱不禁风,胳膊腿纤细的女人,是打鱼之神的后人?   一网就能打尽一个鱼塘?   海王?!   但是,即便仍旧心存疑窦,江厌却没有在这些鱼是否是苏娆抓的这件事上纠结。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一件事,她是对的。   这艘潜艇的船长,这个时不时就想把她丢出去,让她消失的凶男人,从来不是什么《读者》、《知音》里,喜欢给人熬心灵老鸭汤的油腻老登,也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和他低头认错,坦白交代,就给她额头上贴小红花,大度宽恕她的谎言的温柔幼稚园老师。   他们曾经是一支军队,在军队里,最严苛的永远是军令而非人情。   作为昔日海魂特种军的上将,江厌说出口的话,分量如山。   既然她按照要求,完满达成了任务,抓到了金枪鱼,那就理应让她通过这项最为关键的上船挑战。   只要江厌没有她徇私舞弊的证据。   看着不再和她对峙,而是变得沉默不语的那个男人。   苏娆的心情既放松又紧张,因为上一次,在她成为了所有人认定的黎光的未婚妻后,船长给了她这个能够留在船上的机会之前,他也是这样的表情。   那么,她通过了这项考验么?   就像是交卷后,等待分数下发时的学生,苏娆的心怦怦直跳。   终于——   “平时有健身的习惯?”   沉默被打破,江厌开口了。   与此同时,挂在他手上,那个被他把玩了一会儿的手环,也随之亮起,在苏娆的面前。   那是她来到这里之后上交的。   通过手环的电子显示屏,她看到了一个带有后缀符号的天文数字。   在女人明显懵逼困惑的神色中……   江厌的目光,透出一丝隐秘的狡黠,   “看不出来,你力气还挺大。”   那个爆表的数字的单位后缀为N,牛顿,初中物理学过的,这是代表力量的单位。   而这条绑在胳膊上,记录水下数据的手环,也将潜水途中,佩戴者的运动势能,记录了下来。   他定格的界面,是里面最反常的一条记录。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回忆的片段在苏娆脑海里疯狂涌现。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在约定的通道口等了好久,等到苏娆和海明明都有点心慌了,达夫这才带着一条半死不活的金枪鱼回来。   海明明边帮达夫卸下装备,边焦急地询问。   扑腾的鱼、氧气瓶、当然还有证明苏娆身份的那条绑在胳膊上的数据记录仪手环……   “害!”达夫大口穿着粗气,无奈摆手,“别提了!”   想到这里,他就感到无比愤懑。   船上生物监测部门的情报真是越来越不准了,他一定要投诉他们!!   他下水之后,在这些人划归出来的目标金枪鱼群区域找了好久,结果连根毛都没见到。   又往前游了一段海域,才零星发现几条分散的金枪鱼。   按照这个情况来看,即便苏娆会潜水,她多半也是抓不到的。   因为那几条鱼都非常机警,连他这个经验丰富的捕鱼“达”人,都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抓到。   更倒霉的是,在回来的途中,他还碰上了一条不怀好意的长尾鲨一直在尾随他。   “我觉得那家伙很烦,”   说这话时,达夫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隔着紧身的潜水服,大臂上,强劲的肱二头肌全部绷起来了,凸起一座夸张的小山。   “顺手就给它来了一拳!”   他恶狠狠地说。   回忆和现实交叠,达夫的脸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江厌那张好像看什么都不爽的厌世脸。   收了目光中潜藏的戏谑,   “知道吗?”   对着苏娆,亚当号的船长大人声色异常平静,   “你这一拳的力道,能让一个成年男人脑袋开瓢。”   -   恍若隔世。   船长休息室的门开了。   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海拔……   目测一米七以下。   潜艇上独此一份。   宛如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苏娆走路都在飘。   可就在这时,一个青年音自背后响起。   似是在此恭候多时了。   苏娆转过头,那个人刚好走到她身前。   硕大的阴影投下,袅袅青烟中,一头红色的碎发飘扬。   霍寂自信地喊着她的名字,和她打招呼。   “苏烧。”   然而,这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   不存在揶揄意味的一本正经只能证明一件事。   苏娆:“……”他果然是文盲。   此刻困扰她的所有情绪一下子被霍寂搅得烟消云散,她整个人只剩下了无语。   可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更无语的事情还在后头。   尽管霍寂眼里的得意忘形明显到爆炸,但还是忍不住压低声线,故作深沉,装腔作势地问她,   “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么?”   礼物?   苏娆的神情透着一丝迷茫。   什么礼物?   紧接着,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   别告诉她江厌休息室里的海洋世界其实是……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 21 章 坏人绞尽脑   礼物!   没错, 那就是霍寂特意送给她的礼物,帮助她通过考试。   调用了整支队伍,把那片海域的金枪鱼群一网打尽, 连带着其中的其他鱼类,也全部不在话下。   毕竟,抓鱼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是日常工作里最简单的一环了。   如果不能抓得足够多, 足够好, 足够全,又怎能彰显他这个头头的实力呢?   他早就说过的, 要帮她。   虽然后来她跟着海明明他们走了,他没有办法拿到她的数据记录仪。   不过, 将他为她捕捉到的鱼, 送到存鱼点, 那还是相当轻而易举的。   为此, 他们还特意弄来了几十个玻璃大池子, 将那个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之所以这么做, 就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霍寂眼见着她跟着纪律委员王伟大一行人进了江厌的休息室,等待着最终检验。   试问,谁不会被这样华丽的海洋世界迷倒呢?   肯定会。   就这样, 十分沉得住气, 霍寂一直耐心等着这个他精心奉上大礼的女人从里面出来后,才来到她面前,向她邀功般揭露真相。   而对创造了这样一个华丽的海洋世界当作礼物的人, 那势必会——   崇拜他、仰慕他、爱上他!   会被骂——   “你是不是有病啊!!”   -十分钟前船长休息室-   偌大的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时不时鱼尾拍打玻璃池发出的啪嗒啪嗒声,让人内心无比焦躁。   “怎么不回答?”   盯着眼前这个低垂眉眼的女人, 江厌的态度变得有些不耐烦。   自从他将数据记录仪上的力学数字,转换成了不用物理知识,平常人也能听得懂的语言,告知眼前这位“力量的发出者”后,对方就跟没听到一样,装聋作哑。   想蒙混过关是吗?   再一次?   只可惜,先前吃了苏娆“海洋世界”闷亏的江厌,这次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这个女人,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理直气壮地跟他对着干?罔顾他身为船长的颜面也就罢了,说出来的话简直是把他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原本他并不打算刁难她,他派出去的能那么轻易被收买的监考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难不成她真的以为,亚当号的船员会无条件去帮她吗?   江厌不是不知道黎光人缘好,他的那些旧部下肯定会想尽办法,帮助苏娆通过这些挑战。   而他让下属秉承的做法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去为难她。   否则,她从考试开始的那一刻,就会被全程盯着,一举一动都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进行,连换潜水服的时候,也不例外。   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气定神闲,完成任务后,还能在他的休息室里,和他强硬地对抗?!   真有种。   但是,江厌怎么也没想到,他对她的“善意”,竟被她用这样的方式来愚弄。   不仅如此,他貌似也低估了她个人的能量,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能让那些人,这么为她卖命?   他的人!!   江厌倒是开始有点好奇了,在这艘潜艇上,有多少船员参与了对她的帮助……   作弊。   直白到了一种就算想要装傻,都会让人觉得是真瞎的地步。   这女人当真是——   自动给苏娆的眼睛戴上了一副墨镜,嘴角也变成了上扬的弧度。   江厌满脑子都是“手眼通天”这四个字。   用来形容她,分外贴切。   [女人上船,厄运降临。]   古老的谚语像警钟在耳畔长鸣,那是每一名船长都摆脱不了的沉没噩梦。   而他先前对她的同情和对黎光的惋惜,也在他逼问她的那一刻,不复存在了。   “那一拳是你打的吗?”   从位置上起身,江厌走到了苏娆面前。   苏娆:“……”   她甚至没有胆量抬头,看他。   和先前承认鱼都是自己抓的那个时候判若两人,此时此刻,苏娆再也没有底气,继续死扛到底。   因为就算她咬死那些鱼是她抓的,江厌也没有办法证否。   总不见得再找那么大一片鱼群,让她再下去抓一次。   那样有些过于小心眼了,这么好面子的男人做不出来。   但这个要是认了,他万一让她当场打一拳试试深浅怎么办?   果然,话音未落,在江厌先前的示意下,刚才出去的那几名使者,带着一台专门测试力量的机器回来了!   这家伙,根本早就想好了!?   见到这台像是游戏厅里才能见到的,打到上限爆灯就能获得巨额代币的大力士游戏机,苏娆的眼皮疯狂跳动。   和之前一直保持的故作镇定相比,在马上就能拆穿她伪装的试金石面前,她的心虚和恐慌暴露无遗。   当然,江厌也不会让她白白使劲。   “这样吧……”   他的手指按在了大力士游戏机的开机键上,于是,一整圈五颜六色的灯光瞬时亮起。   江厌瞥向苏娆,“别的挑战,你也不用去做了,只要你能在这里打出你在海里那拳的力气,我就算你通过,怎么样?”   空气中、海水里。   在海水里挥拳的阻力,要远远高于空气中。   就这,江厌还没跟她算阻力损耗的力量修正呢,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至此,摆在苏娆面前,就是两条路。   一、打不出达夫揍鲨鱼那拳,说明这枚数据记录手环,并非由她在水下佩戴。   连带着她先前所有的坚持,全都沦为不攻自破的谎言。   那么问题来了,谁是她的枪.手?   二、打出——   怎么可能打得出来啊!!   打碎一个成年男人的脑袋,像打西瓜那样?   苏娆连想都不敢想,就算那时她忍不住狠狠地把指甲嵌入黎光的背用了好大的力气,事后黎光却像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那样,还说她在给他挠痒痒,跟小猫爪踩奶似的。   “怎么?”   一声无情的提醒将苏娆拉回现实,江厌皮笑肉不笑,   “是太难了吗?”   苏娆:“……”   看着江厌,她的神情变得复杂。   他们分明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却都假装着不说。   他假装不知道她压根没有那样的力气,而她假装不知道他假装不知道她压根没有那样的力气。   “那就降到五分之一好了。”   说着,江厌自顾自地设定着大力士游戏的爆灯上限力量值,特意照顾苏娆那样,明着“放水”,可他操作着放水的这个行为,也在无形中宣告,他已然掌控了一切。   她的想法,她的情绪,她对他撒的谎,还包括她珍惜无比的命。   “可不能再低了。”   江厌很享受这种主宰他人命运的权力感,在完满报了她刚才以下犯上的仇之后,不停反击。   “是不是身上的肌肉,也跟着那一拳,一起飞出去了?”   江厌笑着说。   这是一个他精心准备的笑话。   没有人笑。   “苏小姐,给我点回应好吗?”   直到最后,他的玩世不恭,变成了因无趣而挽尊的逐客令。   江厌:“请她下船。”   -   “你有病吧!!”   船长的休息室外。   苏娆失控了,她对着这个突然自爆,送狼头上门的家伙发火。   但霍寂,一看就没能从他的自我陶醉中一下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正如他不明白,他掏心掏肺的主动示好,出人又出力,还不留名,当然,还是没忍住主动来找她了,可是,这么友善的举动,怎么就换来对方的一通辱骂呢?   这对吗?   要知道,自从他拳头硬了之后,还没有人能这么劈头盖脸地当着他的面骂他。   可鉴于骂他的人,是一个女人,并且是他心动的女人。   “干什么骂我?”   霍寂强忍着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的愤怒,对着烧烧,只憋出了不痛不痒的——   “能不能有点素质?”   苏娆:“……”   这很难有素质。   只能说,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谁要你多管闲事了!!”   脸上还残留着泪痕,苏娆顾不上和他废话就跑开了。   下意识觉得,她得离这个人远点,否则早晚还会害到她。   是的,她到底还是没能被江厌请下船。   因为她刚才在里面哭了。   她对着他痛哭流涕,声泪俱下,说自己又累又饿又困,状态极差,捕鱼消耗了她太多的体能,她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别说是五分之一,五十分之一都打不出来。   能不能等到她把身体恢复好了之后,再来打这一拳?   由于哭得太过伤心,整个人都差点哭晕过去,和尚庙出来的男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那感觉就好像……   江厌:他欺负了她?   呵呵。   怎么不算是呢。   他又想赶她下船。   可她对此能有什么办法?   她毫无办法。   这是他的船,她只能按照他的规矩办事。   想到江厌胁迫她自证时的嚣张模样,苏娆的害怕中也夹杂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愤恨。   [总有一天,你会哭着求我留在船上。]   和江厌约定的“力量挑战”的日子,定在了十天后。   算是给足了她休息恢复的时间。   至少这十天,她安全了。   而在此期间,为了方便她的生活,特别是“恢复”,船长也给她特批了一个临时船员的身份。   在办事处接过了那条记录了她个人信息的崭新的id手环,苏娆的心因激动砰砰直跳。   虽然她的id是临时的,时效只有10天,她也觉得像是做梦那样美妙。   就好像,她真的变成了船上的一员,名正言顺,没有任何人能随意赶走她。   “现在去医疗站做入职体检。”办事员提醒。   “好!”   心潮澎湃,苏娆十分配合。   当她在船员的指引下,到达位于潜艇功能区的医疗站时,看诊位上的医生不在。   于是,苏娆坐下来等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依旧是熟悉的开场白——   “哪里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 22 章 检查身体   医生来了!   苏娆转过头。   刚好见到了那个穿着白大褂, 气质清冷斯文的眼镜男。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男人,苏娆先前在船长的会议室里也见过。   而比起苏娆见到他时的淡定, 秦逸倒是有些不自然。   “……”   因为她是一个女人。   新加入的船员,身体检查是必要的一环。   亚当号上,每年船员都会进行定期体检,这是船员应该履行的一种义务, 不止是为了他们自身的身体健康, 也是为了其他人的安全着想,将外来者可能携带的传染病病菌从源头上截断。   同时, 这也是船长给船员的福利中的一项。   全程免费。   只不过,就跟军队招兵的体检类似, 男医生给男船员做检查, 女医生给女船员做检查, 有着性别的区分。   可问题的关键是, 这里没有女医生啊!!   幸好, 作为一名专业的医生, 在特定情境下,在男女有别这方面,秦逸的敏锐度比叶燃那种大老粗高了不知道多少个百分点。   所以, 尽可能地将所有可能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留下污点的行为全部排除, 为了避嫌,秦逸只简单地给苏娆量了一下身高体重。   紧接着,就到了整场体检最为核心的部分。   在他那张办公台的台面上垫了一只白色的小枕头, 秦逸对她说,把手伸出来,放在上面。   这是体检中的额外环节, 针对苏娆这名史无前例的预备女船员进行的检查。   苏娆听话照做,并按照他的要求,翻转了手背,手腕朝上。   医疗站的灯光苍白,打在她的皮肤上,亮到几乎反光。   就在她跳动的脉搏上,对方的手指搭了上来。   多么熟悉的一幕。   一瞬间,苏娆被惊讶和困惑笼罩。   他是在给自己号脉吗?   她原以为,在这艘完全西式的深海潜艇上,不可能配备一个炎国的医生。   哪怕她所见过的江厌身边的核心船员的相貌,都是和她一样的炎华洲人种。   正犹疑不定,秦逸忽然开口,   “你最近是不是发过烧?”   很难用言语来形容苏娆听到这句话时的震惊,   “这也能看得出来?”   简直是颠覆了她对炎国传统医学的想象,变得无所不能!   结果秦逸没有回答她,只是冷笑一声。   “当然。”   当然天真!   他肯定不是看出来的啊,他的眼睛又不是X光。   只是,在给这个女人号脉的时候,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他,他就顺口问了一嘴。   秦逸现在终于弄明白,那天黎光是来给谁买药的了,以及,他那么强烈地拒绝着不让自己给他量体温的做法。   怕穿帮嘛。   秦逸算是解了心头的大惑,而宛如当场面见了“在世华佗”的苏娆,一下子变得非常乖,她努力保持着平静,不要去打扰对方,以免影响对方的诊断。   就这样,在苏娆紧张又有些好奇的目光的探看下,秦逸将手收了回来。   “你可以走了。”   然后,他顺势开始整理起了自己的办公桌,一副要下班的样子。   “??”   苏娆懵了,“检查完了?”   这就检查完了?好像和她想象中的体检相去甚远。   “嗯。”秦逸连看都没看她。   这样的态度,不自觉令苏娆感到一阵失落的冰寒。   对方如此敷衍,大概还是因为自己不是正式船员,所以才没有那么上心吧?   但既然好不容易才来看一次医生,苏娆还是打算物尽其用。   “那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她鼓起勇气,主动向秦逸询问。   只是,这点时间的延迟,对于一个归心似箭的打工人来说,无异于加班。   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目光凝固在苏娆的脸上,   秦逸:“你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苏娆:“……”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忽然觉得对方好像也不是如她之前认为的那样好相处,可话既然都说出口了。   “你之前不是还问过我最近有没有发过烧吗?”苏娆提醒。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前后的态度转变会这么大,抓住这一点,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推进话题,   “是不是看出什么问题了?”   自从进入末世以来,幸存者光是活着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而想要好好地活着,像从前那样高质量地活着,基本上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末世里最为昂贵的医疗资源,只有掌握了绝对权力的金字塔最顶尖的那部分人才能享有,其他塔底的蝼蚁般的人类,只能默默祈祷,他们能维持现状,千万不要生病。   但默默祈求,不代表能借此消减掉内心的所有焦虑,忧虑与时间叠加,就是最强效的催化剂。   闲下来胡思乱想,也导致了他们的疑心病发作频率要比末世之前频繁太多,脑子里的皮质醇激素水平,一直处于高位。   表现出来的则是像苏娆这样没有安全感的惶惶不可终日。   以往她都强行压下了她对自身健康的忧虑,可现在既然有医生,而且还是那种靠脉诊,一眼就能发现她近期发过烧的神医,苏娆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我的身体还好吗?”   苏娆想从这名潜艇上的医生那里,得到她大半年都不曾得到的心理安慰。   她目光定定地看着秦逸,充满期待。   见这个女人很执着地追问,秦逸思索片刻。   他真正给她号脉的目的,自然是不能和她说的,包括结果。   那是船长大人给他下达的秘密任务。   那么只好说些能说的。   “你如果一定想要知道的话……”   秦逸将自己的公文包,又放了下来。   坐回了他那张医生专用的看诊椅,靠在椅背上,换了一副严肃的神情。   用专业术语来描述的话,这就是妥妥的说大事专用表情。   秦逸不苟言笑,“那你确实也有一些问题。”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苏娆的心哐当一下,从云端狠狠砸下,直坠海面。   “我……”她的脸色登时变得惨白,嘴唇也微微发颤。   她就知道。   她的身体不像以前那样好了。   她该不会得什么绝症了吧!   可是,等到秦逸将他从脉诊里得到的能够告诉她的信息说出来时——   苏娆:“……”   世界为什么还没毁灭?   秦逸这样对她评价道:   “你有点肾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 23 章 每人献出一   肾虚, 她有点肾虚……   好陌生的词汇。   由于和她的常识相悖,以至于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女人也会肾虚吗?”   而秦逸的回应也很及时,   “女人没有肾吗?”   苏娆:“……”   秦逸:“……”   轰!   世界末日。   回想起刚才在医疗站里的一幕,直到此刻,苏娆脸上因羞赧而泛起的红晕还没褪下。   别人不告诉她,她还非要问。   现在好了, 被医生当场揭穿, 她再也不会开心了!!   事实证明,女人肯定是有肾的, 而且也会肾虚。   所以,虽然秦逸像是什么都没说, 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像个没有隐私的透明人, 全部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快疯掉了。   但是抛开事实不谈, 难道肾虚不能是别的其他的什么原因吗?   就必须是那个原因吗?   出于面子, 为了挽回面子, 苏娆真的很想好好和他探讨探讨这个话题。   可问题是, 秦逸也没说她的肾虚就是因为那个多了呀!   全都是她自己的脑补。   她要是主动提了,那不等于主动变相承认了吗?   到此为止吧!!   苏娆溜了。   离开了医疗站所在的生活服务区,回头望了一眼, 苏娆暗暗下定决心, 她不可能再来这里了!   实在是太尴尬了。   还有,要小心那些会把脉的医生。   因为他们只要摸一下,什么都会知道!!   今天的遭遇, 苏娆想不出她要费多大功夫才能忘记,不过只要一想到10天之后,她要是无法打出达夫在海里打鲨鱼那一拳的力道, 就会被江厌丢进海里喂鲨鱼,到那时,她也自然而然不用再去纠结秦逸是不是发现了她和黎光毫无节制的没羞没臊了。   悲从中来,沉重的心理负担蓦的像一块大石压下,将她生命得到延长10天的激动碾碎,连同她不想被人知道的“小秘密”一起,消失无踪。   死人是不会觉得害羞的。   看着自己的拳头,苏娆再次陷入了沮丧,那一拳的力道,她该怎么做才能办到呢?   就在这时,戴在手腕上的id手环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苏娆用指纹解锁手环,于是,她看见了那条在屏幕上滚动的信息——   [嫂子,你体检好了吗?]   信息是海明明发来的,刚才在办事处的时候,他一直全程陪着,帮助她一起办理入职事项。   虽然苏娆是临时的船员,不过需要登记的类目也不少,由此可见,船上的规矩不是一般地多。   比如所谓的入职体检,就不能拉帮结派组团前去,所以只有苏娆一个人去了。   但海明明和她约定好了,等她的体检做完,他再来找她,带她去吃饭。   苏娆将自己所在的地点告诉海明明,然后静静地待在原地等他来接自己。   在亚当号潜艇上,id手环的地位就相当于末世前人手一个的手机,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甚至能称得上是和人类身体不可分割的机械共生体。   当时,手机的发展就已经由传统的手持变为了穿戴的版本,而最新的科技巨头推出的光屏投射手机的概念,更是如同科幻电影里的桥段。   实体屏幕不到巴掌点大,但可以通过光投射的方式,在辐射范围内,创造触控屏幕。   在便携的同时,满足大屏的需求,多功能合一,极其强大。   不过,那个科技巨头公司的光屏投射手机,最终还没能来得及问世,在那之前,末世的滔天洪水,已经淹没了他们在南海岸的总公司。   而现在,几乎和那个公司一模一样的大肆炒作的概念机,苏娆居然在亚当号上见到了实物,而且,还自己用上了。   真是遥遥领先了。   在此之前,她不是没见过黎光操作他的手环,可是鉴于她对他最好奇的那段时间,恰好是他刻意疏远她,对她最冷漠的时候,她在他的房间里做出的她认为稀松平常的事,有时也会猝不及防地被他指责。   即便后来苏娆保证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但在无形中,她也变得畏首畏尾,害怕犯错,她不敢对这个男人的有太多好奇,如此一来,就算后来黎光对她没有丝毫设防,还把她当作了老大,为她的命令是从,苏娆也不再有去探究他的兴趣,以及她所处的这艘潜艇。   因为她心中所能想到的,全都是过好自己的每一天,让黎光喜欢她,一直喜欢她,她只要能住在这里,衣食无忧,那就足够了。   她的想法单纯又朴素,只是,世界上唯一不变的事,就是这个世界一直在改变。   当那扇将她和潜艇外的世界隔开的门,被不属于她和黎光之外的外人打开,就注定,被打开的,还有她封闭的安逸幸福的人生。   惊醒太平梦,彻夜不能眠。   费劲了千辛万苦,历尽磨难,在黎光对她最后的保护的作用下,她还有10天可活了。   “啊!?”   “天哪不是吧!!”   抵达亚当号潜艇上最大的海魂大食堂的时候,还没有到饭点,食堂里的船员不是很多。   于是,海明明这桌人里,达夫惊掉下巴的呼声,引得不少船员转头探看。   只是,他们到底是在看这个表情夸张,后悔到恨不得捶胸顿足的壮汉,还是借机偷看坐在这群人中间,声名已经传遍了整艘潜艇的前黎光上校的女人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都是一个方向,他们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而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在海里对那条不怀好意尾随他的鲨鱼的重拳出击,竟然给苏娆引来了这么大麻烦的达夫,感觉自己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大错。   “早知道我就给它来一枪了!”   反正那种鲨鱼的骨头,也挺有用的,捕回来也能换钱,就当是赚外快。   并且,这样的话,苏娆就不会被船长抓住破绽,变成赶走她的新借口了。   越想越后悔,都怪他判断失误,忘了绑在自己胳膊上的数据记录仪,这一切全都是他的错。   达夫痛苦的自责,令苏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别这样说。”她忍不住出言安慰,他出于自卫的本能,挥出的打鲨鱼的那一拳,无可厚非,正常人都会那么做的。   谁能想到江厌会那么阴险呢,发现了她的破绽?   况且,当时要是没有他们来救她,估计她还被那两个流氓似的红毛和灰毛,围困在准备室里,也无从得知,他们和黎光的恩怨并加以防备。   至于后续那个叫霍寂的红毛,特意抓了那么多鱼说是给她的礼物,到底是礼物还是报复,苏娆心中也自有决断。   人怎么能干出那种离谱的事啊。   不过一想到,他是个人长在烟上,连自己名字都念不对的小混混,那么所有事似乎又变得合理了。   “那你想好要怎么办了吗?”   得到了苏娆的理解,达夫觉得好多了,可也没完全好。   他很了解自己,从小就是出了名的力气大,所以能去打渔……   后来在一场海上暴风中,上演了老人与海,这回是真正的男人与海了。   只可惜,书里的船没翻,他的翻了。   原以为命绝于此,他却幸运地遇到了黎光,刚好被救了,后来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了江厌的船员。   像亚当号上的许多后来加入的船员,基本上都是被救回来的亲缘单薄的海上独狼。   这样的船员有非常明显的好处,他们和外界没有太多关系羁绊,能够一心一意待在船上,不会动不动就想家,不利于组织的团结。   但不好的地方则在于,由于亲密关系对于他们来说,相当罕见,因此会加倍珍惜,他们会对一段来之不易的和他人的关系,看得格外重。   对黎光是这样,对黎光的女人苏娆亦然。   达夫深知自己的天赋异禀,在船上掰手腕就鲜少有人能赢过他,除了那几个明面上的深海猎人,他其实也能算是亚当号上,为数不多的高手。   连训练有素的船员一般情况下都没办法拥有他这样的力气,更别说是看起来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娇弱的苏娆。   毕竟这次,在船长的眼皮子底下,没有人能为她代劳。   基于此点,一时之间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的苏娆只能强行为自己打气,   “我努努力吧。”   众人:“……”   心照不宣的沉默,像流水蔓延,脚下一片冰凉。   只因大家都很清楚,苏娆的努力宣言达成目标的可能性,大概就跟他们从小喊着我长大后要上XX学校,要当XX科学家的愿望实现的希望,来得同样渺茫。   不过,身为当事人,苏娆的忧虑在周围这圈束手无策的男人的衬托下,倒是显得微不足道了。   怎么会这样呢?   因为她早就哭过了。   反过来安慰着这些一口一个嫂子喊她的情绪低落的黎光的昔日小弟,刚才在海明明给她介绍潜艇上的区域分布时,她听说不是还有健身房之类的场所吗?   这十天她不是正式船员,而江厌也答应让她好好休息恢复,没有给她安排工作。   那她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去恶补一下,努力提升自身的实力。   不得不说,苏娆的话,又让他们对几乎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苏娆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说不定呢!?   没错,人生就该这样!爱拼才会赢。   众人受到了苏娆的鼓舞,振作起了精神。   但鉴于他们每天都有繁重的本职工作要做,没有太多去健身房发泄剩余精力的机会,而且他们也不是专业的训练员,能给苏娆提供的帮助少之又少。   可他们都是脚踏实地的兢兢业业的优秀船员!拥有和他们崇拜的大哥黎光一样的传统炎国男人的美德。   所以,到了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绝对当仁不让。   他们唯一能为苏娆做的,就是打钱!   虽然平时不去,但他们都知道,像健身房这样的投资能够得到回报的专业场所的收费,异常昂贵。   而雇佣一个专业的健身教练,特别是船长近卫队里,有教练训导资格的近卫,更是天价。   当然,其中被誉为战力天花板的存在,自然还是船上仅有的那三名深海猎人了。   因为现在,只剩下三个了。   不过,贵有贵的道理,每一次入海都是一次豪赌,只有强大自身才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想要提升自身的船员级别,获得更高的报酬和待遇,就绕不开这一环。   他们有没有去健身房花费巨款偷偷训练过,尚且不得而知。   但他们想让苏娆得到最好的训练的心,近在眼前。   一瞬间,苏娆戴在手上的Id手环震个不停。   收款的转账集中爆发,差点没把她的手臂给震麻,宛如做了一套核磁共振,苏娆整个人都是一阵酸爽。   等等!   她说那话,不是要让他们给她众筹啊!   可对于目前身无分文,连吃饭都要靠接济的她,也的确很需要这笔钱去“揠苗助长”。   苏娆想的是,要是她能通过考验最终留下来,大不了到时候赚了钱再还给他们好了。   结果当她点开id个人中心,看到资产那一栏显示的数字后……当场傻眼。   一、二、三、四、五……   不是上山打老虎。   因为后面还跟了六、七。   用来表达数字的位数,直接达到了七位。   而被刚刚到来的一众三位四位,至多五位的捐款援助转账信息压在最底下的那笔构成了这七位数的最主要的组成部分的那笔七位数转账的后缀备注为:家属遗产。   一瞬间,苏娆就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   她是名义上黎光的家属,自然也是他财产的继承者。   按照这个原则,当她在亚当号上获得身份的那一刻,家属继承遗产的规则就起效了。   办事员将黎光账户里的鱼骨头(海龙币),也就是亚当号上的通用货币,全部打给了她。   在舍去零头后,这笔遗产的数额为——   苏娆的内心,再也无法平静。   300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 24 章 悲伤的富婆   300万!   且不说个人拥有七位数的存款, 在亚当号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引得黎光一众小弟惊叫连连!   要知道,他们费劲心力存了那么久, 最多也就存了5位数,现在全部捐给了苏娆。   黎光居然拥有三百万!到底是怎么存下来的,想破他们的脑袋他们都想不出来。   考虑到财务部的那股抠门劲,打错款的概率比黎光就是存了300万还要低。   那么, 结果只可能剩下, 赚得多,且不花这一种可能。   哪怕不是在亚当号这艘几乎与外界世界封闭的潜艇末世基地上, 是在末世之前的现实生活中,这个数字, 也很多啊。   不买房不买车不生娃, 花不完, 根本花不完!!   然而, 对于寻常人来说的一笔“天文数字”, 不动破产三件套, 吃一辈子都没问题。   可是这个数字对于财富排行榜上的顶级富豪来说——   想到自己曾经去过的苏家庄园。   这些被他存在个人账户里的想要娶到她的期盼,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太少了,还是太少了……   即便苏娆不是千金小姐, 他这不到一百万的存款, 也不能给她足够好的生活。   黎光早就开始了他的存钱计划,末世来临之前。   虽然他知道,一个普通人单靠储蓄, 几乎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用金融手段滚出的滔天财富。   不过,这是他唯一接触得到,能够改变自身处境的合法合规的方式。   至少未来或许能有站在她面前, 和她说话的底气。   后来,跟着江厌从海魂特种队叛出,到了远洋渔轮上,再后来,到了亚当号潜艇,船员们在体系中的储蓄也得到了延续。   在是否进入潜艇和离开这里回去找苏娆的抉择之中,黎光最终选择了继续赚钱。   只因他在江厌这里的储蓄,在离开时能够兑换出的等值的现世货币,远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他想再多拼搏几年。   就这样,他一边猛猛赚钱,一边朴素生活。   账户里积攒的鱼骨头越来越多,终于达到了惊人的300万。   其实,在进行生命中最后一个任务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他账户里的鱼骨头数量,没有明显的增加。   而是变成了赚多少,花多少。   一向勤俭持家的他也一改常态地由日常简餐,全部升级到了顶配。   订单直接下到了亚当号的总厨师长亚历克斯那里,由他亲自烹饪的食物,价格自然也相当昂贵。   亚历克斯当然是最先发现黎光异常的那个人,什么情况,怎么现在天天大吃大喝起来了?   这不是他认识的“Li”。   只是,谁会嫌钱多呢。   鉴于黎光那么照顾自己的生意,让自己在短时间大赚了一笔,于是,他亲自上门拜访,想要好好谢谢他,像一个炎国人一样,联络一下感情。   结果当然是吃了一个闭门羹,被拒之门外。   此刻回想起来,黎光一反常态的行为,早有端倪,只是他们没有在意罢了。   轻金属的手环没有什么重量,像一片羽毛,但戴在苏娆手上,她却感到分外沉重。   她现在可是戴着三百万!   如果先前她没能很好地了解这个数字,那么,从海明明他们的表现中,她也明白了,这是一笔足够让她在这艘深海潜艇上,不工作,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躺平生活好几辈子的资产。   来自——   她的亡夫。   黎光是她的亡夫,她是他的遗孀……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他们都是这样的关系。   那么,老婆花老公的钱,天经地义。   这一点,连江厌都没法从中作梗。   但苏娆却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收下这笔馈赠,把它毫无负担地据为已有。   在她的认知里,她只是被他救上来的,藏在这里的女人。   甚至,她曾经还那样伤害过他。   就算他们后来的关系缓和了,也做了一些亲密的事,可她到底不是他的老婆啊!   从食堂出来,由海明明他们带着她回到潜艇上的住宿区域上的这段路,苏娆的状态还算平和,因为有许多人陪着可以说话,与友善的人交际,能从很大程度上,缓和她的惶恐与孤寂。   不过,等走到亚当号核心船员所在区域的门禁之后,他们就不能再陪着她一起了。   剩下的回去的路,她得自己走。   黎光的房间和他们这些普通船员不在一个区域,船员在船上的等级,有着明显的划分,囊括衣食住行各个方面。   由于是临时船员的身份,办事员没有给苏娆安排新的住所。   所以,她可以继续回去住黎光的房间。   那个地方,反正她也住了那么多天,早就习惯了不是么?   可苏娆习惯的是这个房间里有一个异性存在,而不是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再也不会有另一个人回来。   由于那天江厌派人打开这扇门后出现的插曲,使得黎光的房间还来不及收拾。   她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但苏娆知道,它们不一样了。   从来没有这样清楚地体会过什么叫物是人非。   刚进门的时候还好,她至多像是一具灵魂游离的行尸走肉,等到走到浴室的时候,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落。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她和黎光的痕迹。   彼时,在得知黎光不幸遇难的消息时,震惊之余,她心里更多感受是对自身的担忧和对未知的恐惧。   而此时此刻,她清楚明白地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控制不住嚎啕大哭,她的眼泪,也在为这个和她朝夕相处了好多日夜的男人而流。   头顶的灯光依旧明亮,是一只可爱的发着光的白色贝壳。   投射下来的物体的黑色影子,在白瓷浴缸已经冷掉的洗澡水里,将脸埋进臂弯之中。   -   那个晚上,在那张他们睡过的床上。   被黎光的气息裹挟的苏娆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她一会儿梦见她还在救赎号的方舟上,看着一望无际的蓝色海平线发呆,一会儿又像是回到了很小的时候,在他们家还没有发财之前,被暂且丢到乡下,一到晚上,伸手不见五指。后来出生的弟弟,连同那个富可敌国的苏家一同诞生,亲戚们都说,弟弟是福星,给这个家带来了好运。   她还梦见了为数不多的她能自己和同学回家的那几天,在路上遇到的陌生男人,匆匆掠过,记不太清,但隐约好像有那么一个人存在。当然,还有那个她的命运和黎光出现交集的酷暑难耐的盛夏,她因自身被摆布的愤懑,迁怒于他。   只是,梦里她对他的惩罚,却不是简单的人事解雇通知,而是当场惩罚!   她直接叫了一群保镖过来,抓住他,把他摁到泳池里。   当他奋力挣扎冒出头来,就再次摁下去。   她就那么看着,眼神冰冷,看他由强烈反抗变为无力挣扎,双臂垂落。   天蓝色的泳池里因呼吸咕嘟冒起的细小气泡升腾消失,被水浸透的这个男人身影,倒在池边。   头部和肺腔灌满了水变得沉重,慢慢的,在引力的牵引作用下,滑坠入水中。   能够照射到阳光的海面为日光区,海水清透明亮,就像修缮维护得当的庄园泳池,阳光无法完全照射到的区域为暮光区,宛若冬日凌夜太阳升起前的浓郁的蓝。   那个身影一直往下不停地坠落,她想要上前将他抓住,否则等他掉到完全无光海底深渊里,就再也没人能把他带回来了。   可是,当她奋力游近黎光,将他抓住的一瞬间。   他始终拉耸在胸前的失去生机的脑袋,猛然抬起。   和这个脑袋上的眼睛对视,刹那间,苏娆浑身的寒毛直竖。   因为她看见了自己的脸!!   而她面前的她抓住的这个人也根本不是黎光,是穿着黎光衣服的自己!   浮肿的脸和眼皮,像是狠狠地大哭了一场,又像是死后被水泡了好几天。   突然间,这具尸体面目狰狞着伸出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针扎似的的凄厉惨叫,炸响了她的头皮。   “!!”   从睡梦中陡然惊醒,苏娆猛地喘气,胸口剧烈上下起伏。   当发现她正躺在黎光的卧室里,她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梦,她又做噩梦了。   但这一次,不会再有人听到她的惊叫声,跑过来抱住她,让她不要害怕。   黎光已经不在了,这个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无尽的失落,席卷了苏娆。   梦里的场景,也像让她皮肤战栗的冰冷空气,长出触手侵蚀着她,在她的周身萦绕,挥之不去。   黎光死了,她还活着。   她独享着他的房间,在他救她回来的那一刻,就像个索命的拉替身的水鬼,当他在那片茫茫的冰冷的下着雪的冬夜海水里救下她时,疯狂地缠上了他。   作为既得利益者,她继承了他的一切。   他在船上的友谊,他前半生辛苦攒下的钱……他的命。   意识到她和他的这段关系里,她所扮演的角色时,苏娆的情绪崩溃了。   “对不起……对不起……”   她只能不停地对着空气道歉。   与其说是对黎光的思念,让她在回到这里的第一晚就梦到了他。   倒不如说是,黎光的死亡,激发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来得更为真实一些。   那样一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就这么突然消失,任是谁都会受到冲击。   苏娆不是这些见惯了生离死别的船员,她只是个想要在末世里活下去的普通人而已。   不那么坚强的普通人。   “我没有害你。”   目光颤动,苏娆轻轻地说。   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和这个充斥着黎光气息的房间里的人类肉眼见不到的存在对话。   假如真的存在的话。   被惊恐挟持着,她丝毫动弹不得,好似被定身了一般。   她只能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   她没有那么坏。   在和这个男人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她对他也不是毫无付出,不是么?   她把自己送给了他。   在她发现他其实对她很有兴趣之后,她也让他很舒服,很快乐,不是么?   “你是喜欢我的……”   “救我是你心甘情愿的……”   没有任何人逼迫他。   那么,他因救下她之后引发的蝴蝶效应,或许致使他命运发生改变的罪责,也不能完全算到她的头上。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凡人无能为力。   想着想着,苏娆的肩膀不再抽动,还残留泪痕的眸目变得空洞。   “你应该也很希望我能活下去吧?黎光。”   十分认真,苏娆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因为要是10天之后她无法完成那个挑战,被江厌赶下船,办事员打到她id账户里的黎光存了那么久的钱,可就得全部上缴船长的国库充公了。   这对于每一个疯狂存钱的“葛朗台”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结局。   就算死了变成了鬼,估计也能气得活过来。   在苏娆的认知里,黎光能存这么多钱,说明存钱肯定是他的爱好!   “我会努力活下来的!”   不让他的财产被他人占有。   像是一种承诺,苏娆对黎光保证,她会好好守护他的爱好,将它延续下去。   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花一些他的钱,帮助她度过这至关重要的10天。   在做完了这些心理暗示之后,苏娆重新躺下去睡觉。   她得养精蓄锐,修养好自己的身体。   神奇的是,在她做了那些心理暗示之后,她没有再做噩梦。   不仅如此,身心俱疲,她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   使用亚当号上的饱了么app点了一份外卖,苏娆在房间的送餐口顺利取到了货。   这是专属于核心船员区域的服务,可以不用自己去餐饮区吃饭,也算是一种特权。   本着能减少去公共场合的次数就减少外出的次数,苏娆没事尽量不出门。   毕竟大家都很忙,有许多工作要做,不能把全部的时间都花在她身上,整天绕着她转?她又不是太阳。   当然,之所以这么做的根本原因还是苏娆不想麻烦他们。   而他们给她捐的款,她也早就全部退还,既然都认了黎光当大哥,那就是自己人了,哪有那么有钱的大哥,还去剥削小弟的道理?   她花的他的钱,以后会自己想办法还上去。   因为她真的不想再做关于黎光的噩梦了。   就这样,在吃完了那顿标准的简餐后,苏娆在黎光的衣柜里挑选了她穿起来不会显得那么怪的衣服,然后出门。   Id手环的主界面上,有一个星球形状的图标,苏娆之前点开看过,这是带有导航功能的地图。   这艘末日潜艇的规模,已经大到需要地图导航的地步。   如同一座大型的移动水下生存基地,配套的设施一应俱全。   而每个人的id权限能解锁的地图,也都有所区别。   理论上来说,在船上的职级越高,能去往的地方也越多。   但那些处于一片灰雾之中的寻常船员不可到达的禁地,苏娆也没有探索的欲望。   在搜索界面输入了健身房后,只跳出了一条相关设施。   面向所有船员开放的“快快变大”健身房,只在工作日的晚上5:00-12:00营业。   她起得比较晚,又吃了个晚饭耽误了一些时间,得抓紧了。   根据导航给她标出的指示牌,进入箱式电梯类似的在这艘潜艇上,最方便快捷的能从一个区域到达另一个区域的传送点,苏娆接连进了三四个,总算抵达了位于潜艇中部最大的功能设施区。   除了那所招牌明显的健身房以外,这片区域周围还有售卖健身器材的店面、拉面店、烤串店,以及泡澡的澡堂……   这里也是被海明明他们称之为体育街的地方。   体育街上的店面大多是自助的,于是,苏娆在健身房的大厅支付了一笔准入费用后,获得了通行的二维码。   二维码的时效只到今晚的12点之前,一次刷卡共计有7个小时的锻炼时间,不过她来晚了,远远达不到7个小时。   但苏娆心里想得是,能锻炼多久就锻炼多久,她的时间宝贵,连一天都不能浪费,大不了明天早点来就好了。   她要抓紧一切机会,物尽其用,疯狂地进行魔鬼训练!   然而,等到她在指引下,在健身房的内部刷了码,走进里面最大的一片健身区域后——   映入眼帘的景象,一下子把她震慑在原地。   目视所及,座无虚席,在房间里那些大型的健身器材上,满满当当全都是光着上身挥汗如雨的肌肉裸.男。   瞬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快要站立不住。   苏娆:“……”   完了,她晕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 25 章 开房   为什么不好好穿衣服啊!!有没有公德心!   一般情况下来说, 在公共场合裸.露上身,怎么都算不得文明。   可鉴于这艘亚当号潜艇,根本就是一个只有男人的世界, 而用衣服遮住身体,原本就是在有陌生异性在场的时候,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   只能说,苏娆在进入这间普通船员的健身房时, 所有男人的裤子都穿得好好的, 已经够文明的了!   而不穿上衣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没有好处的事情谁会做呢?   只要上半身没衣服, 就不用担心因运动流汗把衣服弄脏,毕竟, 懒惰是男人的天性, 能少洗一件衣服就少洗一件衣服。   像黎光那样的爱干净的勤劳男人, 才是世间罕有。   苏娆虽然没有内衣, 但内裤还是有的。   除了她之前就穿在身上的那条, 其余则是黎光新给她买的, 男款有点膈应,不过鉴于都是全新的密封包装,不用害怕会不卫生, 她也克服了自己的心理不适, 穿了。   寄人“黎”下,过着寄生虫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苏娆深知自己也没有什么挑剔的资格, 自然也不会硬要黎光帮她去找专门为她设计的女性衣物,再加上男人的内裤穿起来竟然意、外、舒、适!一点也不勒,她也就接受了。   最关键的是, 这个男人,连内裤都帮她洗!她真的无欲无求了。   说实话,黎光每天都要出门工作,她却天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她的内裤自己洗一下是很应该的事。   再贤惠一些,黎光的衣服和房间里的卫生打扫,她也应该一并代劳。   然而,事实就是截然相反。   这辈子或许都和贤妻良母无缘,偏偏就是有那么一次,苏娆洗完澡特别累,直接躺到沙发上去看电影了。   等到她想起来内裤还没洗的时候,刚洗好澡的黎光,已经顺带着帮她把内裤也洗掉了。   小号的内裤是她的,大号的是黎光的,很容易区分开。   自那以后,一发不可收拾。   她简直肆无忌惮,变成了一条超级大懒虫。   女人也可以懒惰!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那时候她在黎光的荫蔽下,过着潇洒闲散的快乐日子。   但是,出来混总要还的。   今天,是她还债的第一天。   结果第一天就遇到滑铁卢,毫不夸张,她从黎光的存款里刷了一笔三位数的数字出去之后,还没能在这个专业的自助健身房里待够一分钟,连健身器材都没摸到一下,她就想跑了。   如此败家,属实过分!   她怎么能把黎光辛苦攒下的钱扔水里的呢?   可是,原谅她吧,她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她在这里完全待不下去!!   空气中隐约弥漫着男人的臭汗味也就罢了,散发臭汗味的臭男人还在眼前比比皆是。   说实话,她也不是什么没有见过世面的,见到男人身体会脸红害羞的封建小媳妇。   只是,再见过世面的,心理承受能力再强的大女人——   她进过男澡堂吗?   那是女流.氓。   苏娆欲哭无泪,这里面的肌肉裸.男也太多了,太大了!!   运动起来的那一个个虚影,晃得她眼晕。   站在门口内心剧烈挣扎了10秒钟,苏娆还是没能鼓起勇气进去。   更可怕的是,发现健身房的门口多了一个女人,那些原本聚精会神在健身器材上专心锻炼的男人,全都不约而同地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惊讶、懵逼、炙热、兴奋、呆滞……   什么样的眼神都有。   就好像在围观什么稀奇的动物一样,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那就更不可能进去了啊!!   苏娆吓坏了。   僵硬着身体强行转身,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的那个身影交错。   视线碰撞的那一刻,她见到了一张斯文英俊的脸。   而对方,将她煞白的脸色和神情中的尴尬尽收眼底。   再一次,他遇上了她的狼狈。   那些心思已然全都不在锻炼上的健身房里的肌肉裸.男们,渴望和她这个突然出现在健身房门口的女人一起健身的心愿,终究还是泡汤了。   因为她去了二楼拥有私人专属空间的定制型健身房。   像这样的单间健身房,是专门为社恐,且拥有一定经济实力的船员设计的。   不过,平常极少有人使用。   只因在众人的认知里,不敢去大健身房大方地秀出自己的身材而是偷偷躲到小房间里,像个娘们一样不敢示人的男人,通常都会被鄙视为没肌肉的弱鸡。   没错,这就是大家不好好穿衣服的第二个重要原因。   秀出他们的身材!   男人是将竞争刻进骨血里的生物,而他们的身材则是最为直观地能够向他人展示的外在实力的体现。   即便亚当号潜艇上的船员数量足以形成一个社会圈,但他们周遭的环境依旧是原始的残酷严苛的自然环境,在这种环境下,武力被推崇到了等同于原始世界的高度。   谁的实力强,谁就能受到崇拜和尊敬,拳头就是道理。   亚当号潜艇上地位最高的除了船长之外,自然就是最强大的那支船长近卫队的成员,里面的人个个都是狠角色,是让人一想到他们,就感到不寒而栗的怪物。   但是以能够来到这间健身房的普通船员的职级来看,日常生活中想要接触到那些核心船员,几乎不太可能。   只因核心船员的活动区域,是和他们这些普通船员分开的,普通船员的权限去不了他们的区域,他们也不会降尊纡贵到这里来。   所以,他们平素所能见过的“有钱”去使用个人健身房的,基本上都是潜艇里不需要执行外勤任务,只需要进行后勤工作的文弱操作员。   如果是拥有专业技能,负责潜艇的一些特定项目的操作员,在相同工作时常中能获得的报酬,也不会比他们这些卖劳力工作的人要低。   相较之下,那些人依靠自己的技术来赚取报酬,对于体能和武力值的要求则微不足道了。   按照经验推断,他们整日都坐在潜艇的某个操作室里,机械地看着数据,由于缺乏锻炼,身材肯定没得看。   而这也是他们会躲起来偷偷健身的原因。   想都不用想,当发现有人要从大厅走廊的尽头去往二楼时,嘲笑声会像尾巴那样接踵而至,紧随其后。   可惜,马失前蹄。   今天没有一个人敢笑。   带这个女人去二楼的那个男人,是他们这辈子都踢不破的钢板,也是再给他们几辈子都不可能成为的人。   事情变得微妙,相当出乎意料,除船长以外的那个被整艘潜艇的人都深深印刻在脑海里的那张脸,出现在了这个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不太可能会来的地方。   ——这个只有最寻常的船员才会来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快快变大”健身房。   -二楼vip区域-   【私人健身房已启用】   【健身器材配置成功】   随着几声机械提示音响起,刚才看起来还空空荡荡的铺着红色地毯的空屋子,一下子从裂开的墙体机械传送带中,运出了许多健身器材,而且都是经过消毒杀菌的干干净净的器材,没有男人们的臭汗。   这片区域的准入售价,在大厅的基础上还要再加一倍。   从心理上来说,要是早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苏娆一定会选择这个安静的没有人打扰的区域。   但要是结合实情,她又会犹豫,这算不算一种奢靡的享受?   通过观察她发现,这两个地方的健身设施其实都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隐私和环境。   而这两样,都是最能通过细分去捞钱的部分。   对于没钱的人,是捞钱,对于有钱的人,是习惯。   苏娆不禁在心里感慨,有钱就是好啊。   让她这个从前的有钱人,过了太长时间的捉襟见肘的匮乏生活后,现在再次见到特权之上的“纸醉金迷”,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久违的怀念。   虽然她还不知道,她所处的这个健身房,不过只是普通船员能来的健身房而已……   一切准备就绪,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即便是私人订制的房间,关门时间也是晚上12点。   见苏娆还愣在原地,那个将她带到他开好的这间健身房,让她蹭他的健身器材的男人提醒。   “不进来吗?”   苏娆这才回过神来。   走进来后,目光依旧茫然。   她扫视着这间健身房,挑选着能帮她增强力量的健身器材。   而那个带她进来的男人的注意力,却被她这身古怪的装束吸引。   腰下是一条大到像厨娘裙那样宽松的男人裤子,万圣节cos小丑都完全不在话下。   身上在穿在最里面的那件衣服外,又加了一件冲锋衣,并且直接将拉链拉到下巴的位置。   简而言之,她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发现对方在看她,苏娆也明白,她打扮的不像来健身的,像零下10度的严寒顶着漫天风雪去送外卖的。   可是没办法,她只有这些衣服可以穿。   在外面的时候,她需要这些衣服来保护自己,但进到这里,情况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不得不说,隐蔽的充满了安全感的私密环境,放松了她的警惕和戒心。   既然对方没有拿她当外人,把她从那个她无法接受的健身环境带到了这里,   那她要是把他当外人防着,是不是太过小气了些?   于是,冲锋衣的拉链拉开,她穿在最里面的那件来自黎光的黑色T恤露了出来。   这也是她自吃了白色衬衣的亏之后,在得到船长的恩典,在等待挑战的休息室里,向那些船员提出的最紧急的求助。   给她带一件黎光的黑色衣服过来。   她只能穿黑色的衣服,黑色会吃掉所有光线,不会胡乱反射什么不该它反射的几何图案。   所以这次出门,她还是穿了黑色的衣服。   将黑色焊在身上!   至于裤子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黎光一米九,胳膊长腿长,她卷了好几圈的裤脚,还是一直往下掉,走路倒是还好,但要是穿着这条裤子跑步的话,绝对会摔跤。   安全起见——   也为了她不会因意外被迫去看医生!   [你有点肾虚]   她永不肾虚!   阴差阳错,在平(无)淡(聊)了十多章之后,令人血脉喷张的一幕,总算再次出现了!   就在这个男人的面前。   黎光的衣服宽大,正如他先前所想的那样,能遮到她的大腿。   从平面上来看。   但人不是平面的二维生物,是三维的。   不知道,反正她三维的数字,很曼妙。   那件上衣,只遮到了她大腿的一点点。   也就是说,此刻他视线中那个没有穿裤子的婀娜背影的圆润臀部之下,   是苏娆那双白皙纤长,光滑迷人的女人腿。   她把那条碍事绊脚的裤子脱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 26 章 缪斯   在公共场合下衣衫不整……   她好像也不太文明。   不过苏娆管不了那么多了。   既然现在有更好的选择, 她没有理由不这么去做。   把外裤脱掉后,没有束缚,能减少运动中带来的风险隐患, 让身体更自由。   当然,也不会有什么专业的运动跑鞋给她穿,所以她脚上还穿着那双从黎光的房间里一直耷拉出来的拖鞋。   在来健身房的路上,她也通过id手环里的潜艇内部网络, 查询到了有关健身的资料, 主要是该如何训练才能增加自己的力量。   健身房搭载的搜索系统,一秒响应, 给出了她训练的方向。   而资料列举出来的这几个能够增加她力量的健身器械,刚好这里都有, 并附着了具体操作方法和短期起效的训练计划, 十分贴心。   那么接下来, 先跑步热身好了。   在将外裤脱掉后, 苏娆上了跑步机, 设置数值。   全程她都没有回头。   但这不代表她的身体没有感知到那道来自她背后的目光……   粱承宿在看她。   刚开始, 苏娆还是很紧张的。   她在他面前,把自己的腿露出来了。   毕竟,退一万步来说, 就算她有千百个理由来为自己“不文明”的行为进行解释, 她的行为到底还是——   不太文明,不是么?   男人不好好穿衣服对异性是种冒犯,女人也是一样的。   苏娆很难否认, 她的这个看起来有些冒犯的行为,没有赌的成分在里面。   她在赌粱承宿能够包容理解她,默许她的不文明, 不会和那个天生好像就和女人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刻薄船长一样,总是挖空心思要把她赶出去。   从之前几次和粱承宿的接触感觉下来,在苏娆的印象里,他是一个表面冷漠,其实内心和善的男人。   并且,很有教养和原则。   他帮过她很多次,也为她在尴尬的境地中解围。   除了那些他坚守的底线,没有办法为她打破,他不能将黎光发生意外的原委告知于她,可作为三缄其口的补偿,他也对她进行了适时的安慰。   那天在捕鱼准备室和下海通道之间的连接区域中,叶燃去帮她抓金枪鱼,只有她和粱承宿待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他告诉她,只要是需要执行外勤任务,去往这艘潜艇外,面对无垠的大海的船员,他们的生命等同于暴露于尖刺荆棘丛中的气球,随时都会有被刺破的风险。   明天和死亡哪一个先来到,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黎光的死,和先前的许多能力强大的船员的死亡,都是偶然之中的必然,纠结毫无意义,她目前应该着眼的东西,是她该怎样才能留在潜艇上,活下去。   如果身为一个外来者的苏娆,对这艘潜艇的了解还不够充分,那么这艘潜艇的设计师那时就在她面前,权威人士的现身说法,一一确认了苏娆此前对这艘潜艇的几乎所有猜想,这也成为了后来苏娆不顾一切地想要留下来的想法的基石。   这里很好,是末世中的乌托邦,要是她是男人的话,那就更好了,能少掉许多麻烦。比如身为女人的她没有办法穿行于那么多肌肉裸男之间,将他们都当作穿着白色羽绒马甲背心的巨人。   不过苏娆现在也想明白了,有什么不行的呢?   没关系,只要脸皮厚一点就可以了。   她现在的脸皮就很厚,不错,要继续保持。   朝着心中的目标行进,每接近一分,她就离生存的希望更进一步。   苏娆摒弃脑子里的杂念,集中精神,心流状态下,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她甚至都忘记了她不是一个人到这间私人健身房单间的,她是蹭的别人的房间!   只因那个再次看出了她的窘迫,开了这间健身房邀请她一起来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声音,才让苏娆暂且忘记了这件事。   作为她没有防备的这间健身房里的异性,他不费吹灰之力看见了苏娆裸.露着的就像什么都没有穿的下半身,也能轻而易举地观测到,在运动中,人类上半身必须遵从的物理定律。   但他没有。   所以,当苏娆精疲力尽,脱力坐在地毯上休息时,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视线,她突然发现,这间健身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剩下她一个人。   门关着,粱承宿不见了。   Id手环上的时间,已经接近10点。   此时距离关门还有两个小时,可苏娆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原以为她能坚持到最后时刻。   她高估了自己。   于是,衣服是怎么脱掉的,就再怎么穿起来。   把冲锋衣外套的拉链拉回到了下巴的位置,她将自己整个包裹在里面。   刚好,敲门声从外面响了起来。   苏娆打开门,敲门的人正是粱承宿。   突然离开没关系,要是突然回来,会吓到她。   他敲门了。   站在门外,粱承宿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迎面扑鼻一阵沐浴露的香气,苏娆有片刻恍惚。   上一个让她闻到刚洗完澡的味道的男人,还是黎光。   二楼的私人健身房区域也配备了淋浴间,使用对应健身房号的二维码即可进入。   苏娆也能去。   但她着实没有什么在外面洗澡的心情,时间太晚了,她也太累了,想回去睡觉。   结果,她和被窝紧密拥抱的计划被打乱。   来敲门告知她自己准备离开的粱承宿,顺带也问了她一句,   “要一起去吃宵夜吗?”   十分应景。   咕嘟咕嘟咕嘟——   苏娆的肚肚打雷了。   运动后的恐怖饥饿感,让苏娆几乎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就这样,一路跟在粱承宿的身后,走下一楼,出了健身房。   本着就近原则,粱承宿也没有带她去太远的地方。   就在这条体育街的旁边,刚好有这片区域最大的一家寿司店。   进了拉门式包厢,坐在架了一张小桌板的榻榻米前。   由于这里的装修风格,贴合寿司原产地的特色,以至于让她产生了恍若隔世的错觉。   她不是在一艘潜水艇上,而是就在一条寿司风情街的店铺里。   来之前粱承宿有问过她想吃什么,苏娆说她都可以。   吃宵夜毕竟是粱承宿提出来的,以及她也确实没有什么太多想法,索性干脆就跟着他来了。   等到用id手环扫了桌角上的二维码,见到这间寿司店的菜单时——   这里的价格也很应景啊!   苏娆的目光颤动,盯着货币单位为鱼骨头的一连串的零,屏住呼吸。   宛如末世之前,她去过的很多高端日料店那样,在餐品的价格之外,还会收取部分服务费。   果然是美莉加的特色,好的不学,坏的一个不落。   但现在的她和当时的她的区别,不是口袋里可供支配的钱财判若云泥,而是她从前可以毫不眨眼地花掉的,是家人给她的零用钱。   而她现在要花的,是她“名义上”的亡夫给她的遗产。   去请另一个男人吃饭??   苏娆:“……”   是的,她原先想得是,粱承宿带她去他开的健身房单间锻炼,没有收她一分钱,那作为回报,她请他吃个宵夜也是应该的。   花不了多少钱。   然而,残酷的现实和那串菜单上的冰冷数字在告诉她,   花钱,像呼吸般轻松!   没有那么名正言顺的继承和对自身身份的心虚,被迫将苏娆变成了一个空有财富却不敢肆意挥霍的“好女人”。   随便点了一碗能填饱肚子的拉面,价格卡在两位数以内,苏娆将点餐界面关掉。   AA吧,AA!!   AA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   心有余悸,还好她还没来得及和粱承宿说,她要请他吃饭,否则她今天必定大出血!!   而现在花了黎光的钱,今后她都是要自己赚钱还回去的,因为她昨晚睡前做的那个延续黎光存钱大业的承诺,以此来换取她不会再做和他相关的噩梦的心理慰藉。   并且,看海明明他们对于黎光存款的震惊,苏娆不难发现,在亚当号潜艇上赚钱,也一点都不容易。   对于他们那样拥有一定技术和能力的船员来说,都不容易,那就更别提几乎什么都不会的她了。   当然,她今后如果能留下来,要靠什么方式来在不动用黎光存款的情况下,养活自己,那就是后面要考虑的事情了。   现在,填饱肚子才是关键。   苏娆早就点好了餐,而等到她因疲累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时,粱承宿才刚刚提交了订单。   刚提交了没两秒。   笃笃笃。   包厢的拉门外有人。   苏娆:“?!”   这么快就来了吗?   饥肠辘辘,已经迫不及待了,苏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充满期待地望向移门,渴望门被拉开时,在这间寿司店工作的船员能将那碗热气腾腾的海鲜拉面递到她面前。   哗啦——   门被拉开了。   门外的确有人。   只不过,那个人不仅没有穿着寿司店的制服,他长到大概能扎一个小辫的碎发,清瘦眼眶边的黑晕,还有他周身弥漫的一股活人微死的倦怠感,无一不在说明,他和这家店,没有什么关系。   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包厢门外的原因,那必然是……   “拉斐尔。”   粱承宿喊了他的名字。   他是他叫来一起吃宵夜的人。   只是,被喊名字的拉斐尔,对粱承宿的招呼声无动于衷。   自门拉开,视线失去阻隔,包厢里的景象如同画卷展开。   怦、怦、怦!   一下一下,撞击着他胸腔的心脏,仿佛初次在那个位置跳动。   栗色的瞳孔中倒映出的那个身影,令他无法移开视线。   在他眼前,   缪斯降临世间。   ——穿冲锋衣的缪斯。   拉斐尔:(?)   时尚,是一个轮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我有需求   房间里静悄悄的, 走廊和客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只有卧室里隐约有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钻出。   中央温度控制器间歇运作,在温度达到设定标准后会进入节能模式。   室温稳定在16度-20度之间, 这是冬天的标准,夏天则会更高一些。   深海的世界没有日出日落,四季的概念也在末世来临之后,逐渐变得模糊。   但是, 通过人为创造的潜艇上的太阳和月亮, 让生活在这片海下末世乌托邦的船员们,能够依照着先前的历法, 以及人类生物钟契合的24个小时,过着每一天。   晚上12:30, 也就是第二天的凌晨。   从id手环上显示的亚当号日历标注的特别假日能够看出, 再过大概半个月, 就是圣诞节。   而现在, 距离她和江厌约定的日子, 又临近了一天。   洗完澡, 头发吹得半干。   苏娆靠在床背上,卧室的窗帘拉着,将潜艇外灯光照射中的深沉的墨蓝完全阻隔。   睡前看一看深海, 对她的睡眠没有一点好处, 她已经吸取了足够的教训。   恰恰相反,有很多时候,她总会忘记自己还在一艘潜水艇上的事实。   面前光屏上显示的信息是她点开今天跟她和粱承宿一起吃饭的那个男人的海信头像后, 看到的内容。   海信,图标为一个喷水的蓝色小鲸鱼,是亚当号上用来联络的聊天软件, 又被称之为蓝泡泡。   正式船员凭借自己的id,可以在上面注册账号,添加好友,使用该软件搭载的功能。   由于苏娆的id是临时账号,所以,她只有最基础的加好友聊天的权限,连换头像都做不到。   不过,虽然刚刚才开始使用海信,顶着初始的蓝色momo头,她好友列表里联系人的数量,已经突破了1位数大关,来到了两位数。   其中大多都是黎光的小弟,那天在海魂大食堂吃饭的时候,她把他们都加上了。   除此之外,今天还有两个新加的好友,出现在了聊天对话框的最顶层。   一个是粱承宿,另一个就是她现在对他充满好奇的拉斐尔。   刚才在吃饭的时候,从粱承宿和拉斐尔的聊天中,她无意间得知了他在船上的职业。   他居然是个服装设计师?   这着实令苏娆感到十分意外,不过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船上有这么多号人,又与外界封闭,能实现自给自足,不同的船员之间肯定都存在分工,各司其职。   连专门捏寿司的师傅都有,有做衣服的船员,也不足为奇。   但是,这些都不是苏娆甚至将粱承宿排到了他后面,率先点开这个男人的个人信息,对他产生强烈探索欲望的根本原因……   而是,他们在吃完饭分开的时候,他对她说的那句话,促成了苏娆对他的念念不忘。   拉斐尔目光真诚,态度温和,他说,她要是有需求的话,可以找他。   需求?   她太有需求了!!   服装需求!   凡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苏娆衣服的不合身,在这个没有女人的世界里,她只能穿男人的衣服。   而且还是size远远大于现世世界平均男装的尺码。   或许,正因如此,拉斐尔才主动提醒她,他能帮助她。   但就苏娆自己来说,黎光的衣服虽然不合身,却也不是不能穿。   它们能起到大部分衣服所必备的属性,遮蔽身体,温暖,况且,稍微大一些还会比较有安全感。   只是,到了专业的运动层面,这些优点顷刻间荡然无存。   把外裤脱掉,光着腿跑步,就是她最无奈的不得已为之。   苏娆比任何人都清楚,她需要一些合身的衣服。   于是,找拉斐尔寻求帮助,变成了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然而,现在的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钟了,这是绝大部分船员的睡觉休息的时候。   现在去打扰,会显得不太礼貌。   苏娆犹豫了好久,打算等到睡醒之后再去找拉斐尔。   结果翻来覆去,在床上来回煎了好几面鸡蛋,也没能睡着。   她在船上的时间很少,多浪费一分钟,就是浪费了60秒!   时间不等人啊。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苏娆编辑好了内容,决定先发给他,这样一来的话,拉斐尔明天一睡醒就能看到,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节省时间了。   打完字后,又读了一遍,确认无误。   【发送!】   心头大石落下,苏娆总算有心情睡觉了。   嗡!   嗡嗡——   两秒不到,接连三声震动。   苏娆:“……”   对方压根就没睡觉!!   -   再次睁开眼睛,下午三点。   苏娆坐在餐桌旁吃她点的简餐外卖,一边看着光屏中的健身视频,为今天的训练做准备。   幸好健身房只在下午5点开门,她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睡到自然醒,这样也能养精蓄锐,保持最好的状态进行自我提升。   休息片刻后,可以出发了。   她打算今天提前去,这样不仅能够把时间拉满,物尽其用。   说不定还能去亲身实践一下,试试她的深浅,也好心里有个数。   因为之前江厌叫人搬到休息室里,命令她再打一拳的机器,压根不是什么专业的测力机。   它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游戏厅里的爆力机,实际上,它就是从某间游戏厅里搬过来的游戏机……   而体育街和休闲街的交界处,恰好就有一间游戏厅。   苏娆想去那里看看。   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一切就绪后,苏娆打算出门了。   Id手环的地图打开,导航功能已启用,指引着苏娆去往体育街。   那条路只在昨天走过一次,她着实记不住。   嗡——!   刚走没几步,手环震了一下。   海信的标志出现在主界面上,系统提示:   拉斐尔给你发了一条消息。   见到这三个字,苏娆的心脏顿时一紧。   她精神紧绷着,小心翼翼地点开拉斐尔的对话框。   唯恐有什么变动。   直到她看见了拉斐尔给她发来的那句话,悬着的心,一下子飞上了云端。   震惊裹挟着欣喜若狂的激动,苏娆简直不敢相信。   拉斐尔通知她:   你的衣服做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 28 章 天使   很快, 拉斐尔的第二条信息过来了。   [现在有空过来取一下吗?]   他这边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没有做完,暂时脱不开身。   [有!!]   苏娆立刻回复。   于是,拉斐尔把他所在地的坐标发了过来。   以整艘潜艇为一整个大空间, 潜艇各个区域精确到每平方米都有自己的坐标。   X、Y、Z三个轴,分别代表长宽高,以此进行潜艇上的目标点位置定位。   Id手环里地图自带的搜索功能支持输入坐标点,进行自动导航。   这还是苏娆第一次使用这个功能。   她认认真真地将拉斐尔给她的三个数字输入进去, 然后点击[出发]按钮。   结果没有她预想中的道路路线规划, 系统给了她一个冷冰冰的反馈。   【该坐标无法到达】   苏娆:“……”   由于Z轴的数字代表的是潜艇上距离平地一层水平线的方位,正数是二层往上的位置, 负数则为负一层往下的位置。   从拉斐尔给她发来的坐标的Z轴能够看出,他所处的地方大概是在二三楼的位置。   苏娆将Z轴归零, 试探性地改变了X轴和Y轴的数字, 就这样尝试了几次后, 导航功能终于有反应了, 为她规划了到达那里的路线。   而当苏娆根据她修改过的坐标, 去往一个比较接近拉斐尔给出的坐标的位置时……   一道无情的金属机械门, 挡在了她面前。   没有路了。   路就在前面,但是,这扇门将左右两片区域从中分割成两半, 她id卡的权限没有办法将这扇门打开。   果然和她先前想的一样, 拉斐尔在一个只有高级船员才能待的区域里。   “Sorry!”   那扇门后,得知苏娆无法进来,所以急匆匆赶来接她的拉斐尔见到苏娆的第一句话就是致歉。   急得家乡话都蹦出来了。   这艘潜艇上不乏许多非炎华洲人种的船员, id手环上搭载的语言系统也有不少小语种,船员可以按照个人需求自行切换。   不过有一点倒是统一的,他们平常沟通时, 说的都是炎语。   面对拉斐尔的歉意,苏娆摇摇头,告诉他没关系。   因为比起被拦在门外的恼火困扰,她现在更多的则是对前方这个她去不了的区域的好奇。   要知道,潜艇上像这样的区域还有很多。   未解锁权限的地图,甚至都不会标注有这些地方存在。   现在,有拉斐尔的带领,她堂而皇之地通过了那扇以她的级别无法涉足的机械门,踏入了这片潜艇上最高级别的核心船员的日常休息活动区域。   一进门,开阔的空间令苏娆当场傻眼。   毫不夸张,这就跟到了某个国际大都市的机场一样,而且还是空无一人的机场?   突然好像不是很羡慕能到这些地方来的船员了,这么大的地方,光是走路不得走得累死啊,怪不得只有体能好的牛逼船员才能来呢。   但是,等到拉斐尔把他的座驾开到苏娆面前时,苏娆又觉得,特权的滋味,还是那么香甜。   划归出这么大一片区域给亚当号的核心船员,自然也不会让他们走路走到断腿。   这个地方,可以使用交通工具!!   拉斐尔的交通工具是一辆复古小型,带有平行落差座位的电动车。   更为直观形象一些的描述就是,这是一辆八嘎车。   旁边较矮的座位,他平时用来运送货品。   以潜艇上的男人们的身材,他们要是想蹭拉斐尔的车,那无异于灰姑娘的姐姐们削足适履。   但苏娆这个体型坐进去,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完美座位。   就这样,苏娆坐在拉斐尔的尊贵女王专座上,在这片大到能兜风的潜艇机场上穿行。   由于体验感极佳,一眼好似望不到头的空间,在拉斐尔匀速平稳的驾驶中也到了尽头,时间过得飞快。   尽头处是另一扇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个霓虹闪烁赛博风十足的繁华城市街景,展现在她眼前。   现在的时间是傍晚,天幕上投影的人造太阳下班,换月亮上来。   光线和温度也随着时间和季节变换,正值隆冬,街道两边包着树皮的机械树叶片悉数掉落,只留下光秃秃的躯干,与之相邻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和店铺招牌的彩灯交相辉映。   店铺的类型和苏娆先前去过的体育街相差不大,可街景和整体氛围却有着天壤之别。船员职级的差距体现在生活的各个层面,而这也从某种程度上变成了敦促底下人努力向上,追求更美好生活的驱动力。   共计四层的街区,中庭是一颗巨大的环绕着楼梯的仿生机械树,连接四周商铺的纽带向外延伸,拉斐尔的店铺就在第三层的南边。   这里是步行区域,禁止使用交通工具。   在街区的门口,拉斐尔用id手环调出了停车场界面,操作泊车按钮后,他停在指定区域的那辆八嘎车,一下子被一张深渊巨口吃掉了。   就这样,苏娆跟在拉斐尔的身后,进入了他的店面。   客座区不大,像一般的服装店一样,展示着店内售卖的衣服,当然,无一例外全是男装。   而且,服装的设计风格都是偏向军装制服类的硬汉服装,还有配套的帽子和手套,穿上能直接去漫展cos将军长官的那种。   看来,长时间生活在一起的人,审美都会趋近于类似,拉斐尔的店铺会着重展示这些服装,大概是因为大家都比较喜欢这种类型的衣服吧?   她在休息的座位上等了一会儿,拉斐尔就从内室里拿着大包小包出来了。   见到放在茶几上的衣物——   苏娆:“!!”   这实在是太多了,一件接着一件,层层叠叠,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都是给她的吗?拉斐尔是不是搞错了?   苏娆震惊了。   而拉斐尔已经挨个给她介绍了起来。   于是苏娆见到了包括穿在最里面的紧身衣、瑜伽裤,连带着外套一共四套运动装。   以及可以日常穿着的适合现在季节的休闲装七件,足足够她一个星期穿着不带重样了!   如果只有衣服也就罢了,苏娆竟然还看到了几双运动鞋!   昨晚她将自己的身高体重平时所穿的尺码告诉拉斐尔之后,他顺带问了一下她的鞋码。   苏娆没有多想,也告诉他了。   现在她总算知道,这名效率极高的服装设计师,原来还有做鞋子的副业!   要知道,鞋子也是她的刚需啊。   从运动鞋到单鞋,甚至还有一件符合她脚尺码的毛茸茸拖鞋和专门洗澡穿的凉拖,全都送到了她面前。   翻到最下面,连给她扎头发的头绳都有各种款式。   拉斐尔简直像个哆唻A梦,不断地变出专门为她贴心准备的能够满足她需求的物品。   展示完了还附上一句,   “时间紧急,只能先做这些。”   拉斐尔的眼里,尽是真诚的歉意。   因为他见到了苏娆就快哭出来的表情。   是不是不太满意?   确实,这些大部分都是他昨天临时在现有模版上改出来,然后用3D打印机连夜打印出来的产品。   除了那些没有打印模版的衣服,是他手搓的,所以延误了时间,才需要苏娆自己上门来取,无法送货上门。   鉴于苏娆现在没有自己的衣服和鞋子穿,他得尽快为她做出来,越快越好。   只是,流水线上出来的东西,没有凝聚设计师的心血,注定不能算作上品,连他自己都感到心虚。   苏娆就算不满意,也很正常。   不过,关于这一点,他是能够弥补的,只要多给他些时间,他肯定会为她做出满意的衣服。   拉斐尔如同一个耐心听取客户意见的最好的乙方,等待着苏娆的谅解。   但明显对方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苏娆的确想哭,可内心深处,又有一阵一阵的笑意上涌,让她差点压不住嘴角。   “这……”不行!   她还是得为自己的钱包好好考虑考虑,“这得多少钱啊?”   也怪她没有说清楚自己的需求,导致拉斐尔一下子做了这么多。   而且这里没有别的女人,更没有能穿得上她尺码的男人,可想而知,如果她不把这些衣服买下来,那它们就得被当做垃圾丢掉了。   浪费可耻。   苏娆只能咬咬牙把它们全部买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有优惠吗?”   能节省一点就节省一点。   “嗯?”   听了苏娆的话,拉斐尔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   他的表情竟然比刚才还要坚定。   “这是新船员福利!”   琥珀色的眼珠子,瞳孔放大,眼睛一眨不眨。   意思是,免费!   这下换到苏娆愣怔了。   还有这种好事?   虽然她很想就此打住,照单全收,可她现在毕竟还不是正式船员。   能就这么提前享受福利吗?这符合规定吗?   “你一定会是的!”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拉斐尔帮她将这堆衣服打包起来,并打算帮她把这些东西送回去,免得她拎得嫌重。   “就当是提前预定吧,反正都是早晚的事嘛。”   他边包边解释。   此情此景,苏娆感动坏了。   人怎么能这么会说话!这么贴心!   刹那间,她对面前这个有着栗色头发和眼眸,五官深邃,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忧郁气质,对她无比友好的鬼佬产生了强烈的好感。   潜艇上还是好人多啊。   “谢谢你,太谢谢了……”   想要留下来生活的愿望,又加深了一百层。   而她一想到自己要留下来,不免就想到了她唯一能留下来的方法。   一看时间——   苏娆:“怎么都这个点了?!”   她没有试穿衣服,鞋子倒是试了一下,由于她的脚码很准,拉斐尔做的鞋子鞋码也很准,这些鞋子非常合脚。   一来二去,早就过了健身房开门的点。   从这里去往体育街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她没走过,不过要从这里出去,还得麻烦拉斐尔给她开门。   等到她把这些东西放回家再次出门去往健身房,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时间紧迫,苏娆肉眼可见焦急。   一天都不能浪费!   她的焦急情绪感染了拉斐尔,   “非要去那里吗?”   拉斐尔不太明白苏娆必须去“快快变大”健身房的原因,   “这里也有健身房啊。”   在苏娆诧异的目光下,他走到客座区,用手指着玻璃墙外,上一层对面的那家商铺,向苏娆示意。   假如没有指定的要求,你可以去那儿。   刚好。   拉斐尔把他id手环里,一个哑铃状的app打开。   这辈子都没打开过一次的app现在它打开了,光速注册了会员,交了保护费。   拉斐尔笑容灿烂,   “我有年卡!”   能、给、你、用!   他是天使吗?   就在拉斐尔的更衣室里,苏娆直接换好了运动装,坐在凳子上系运动鞋鞋带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个问题。   今天她算是遇到雷锋了,外国雷锋。   当好人,做好事,不分国界!   苏娆暗自笃定,等到她今天训练完了,一定要请拉斐尔吃个饭,好好谢谢他。   因为拉斐尔等会儿还有事,不能跟她一起去健身,所以,他会在店里等她训练完之后,再陪着她,帮她把衣服送回去。   苏娆拿着拉斐尔给她的电子会员卡,从仿生树旋转楼梯往上,到了这家位于核心船员活动区的健身房。   验证界面类似,当她刷了他的卡之后——   系统提示:   欢迎您,拉斐尔!   门开了。   苏娆走了进去。   然后……   一样地被震慑在原地,一样天旋地转。   不论是什么地方的健身房,都是一样的。   只要有男人,就都一样。   好像也有点不一样。   映入眼帘的一整片五彩斑斓的白色牛奶里,多了一个一眼就能看出不一样的牛奶。   这里有——   苏娆:“……”   巧克力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 29 章 孤独的棕熊   硬说是巧克力奶, 也是有些夸张了。   但那个男人的肤色明显能看出和周围人的不同。   不过也正是由于肤色较深,呈现浓厚的麦色,也让光线折射下的肌肉线条更为明显, 且健壮。   苏娆第一眼被他的肤色吸引,可是很快她就发现,长在这样一个身体的脑袋之上的那一头更为奇特的乖张特立独行的红毛,才是她应该注意的关键点。   红头发的男人?   这个人该不会是……   而此时, 那个坐在健身器材上背对着她的男人, 已经在周围人的提醒下转过头了。   视线交汇的一刹那,苏娆浑身僵硬, 宛如被冻住。   正如她想的那样,这个人, 就是苏娆在这艘潜艇上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二的那个人。   冤家路窄。   怎么在哪里都能碰到他?!   苏娆胸口憋闷着一股气, 喘不上来。   只是, 设身处地代入, 铁一般的事实又在提醒她, 这里原本就是他们的地盘。   是她闯了进来, 打搅了他们。   放眼望去,都是熟人啊。   只是由于这会儿他们都没了上衣,一时之间, 苏娆才没有马上认出来。   因为她晕奶。   等到看清之后, 她才发现,这些其实全是那天在第一个捕鱼准备室里,把门关起来, 将她堵在角落里的那群人。   换而言之,他们全都是霍寂的人!   怎么办?   苏娆内心焦灼地快哭了。   为什么每次都一样,她刚进健身房就想逃跑……   明明她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打算把这些不穿上衣的男人都当成穿了白色羽绒马甲的木头人,就当没看见。   可眼下这种情况,要是让她在有这些人的健身房里健身,对她来说无疑是酷刑一件。   真的必须走了!   苏娆打定了主意。   霍寂却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居高临下,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质疑,   “你怎么能来这里?”   苏娆:“……”   从对方的语气中,她不难听出,就好像她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十分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偏偏以她的身份和权限,的确没有来到这片区域的资格。   也正是这一点,让苏娆感觉自己受到了成吨的轻蔑和侮辱。   对方跟防贼一样,将她视作一个不属于这里,却偷偷混进来的小偷一样,觉得她有不良的企图。   但她不是偷偷进来的啊,是拉斐尔带她来的!   拉斐尔既然能邀请她来,那就足以说明,只要有人带,没有权限进入的人,也能来这里。   而且,来这间健身房,她用的是拉斐尔给她的卡,她是光明正大从正门进来的。   没有人脸识别,也恰恰说明,会员年卡出借的行为也是被默许的!   桩桩件件,全部符合流程规范。   霍寂凭什么质疑她!   人都有逆反心理,越是被看不起,就越要证明自己。   如果她现在逃跑了,那跟做贼心虚了有什么两样?   于是,整个健身房的人,都听见了苏娆对霍寂质疑的反问,以及,霍寂被一个新来的家伙狠狠“教训”的史无前例的大概只有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苏娆:“我凭什么不能来?”   “这里难道是你开的吗?”   仰起下巴盯着对方,苏娆的目光倔强且坚毅。   “请问这间健身房的门口,有写女人和狗不得入内吗?”   一口气咬字清晰的三连问,响彻整间健身房。   最后一句的内涵对方有没有听懂,苏娆不知道,也不在乎,反正她的态度肯定是明确了的。   有理有据,她不怕他。   而就在她和这个站在她身前,比她高一个头还多的庞然大物对峙时,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直到她那些反问霍寂的话都说完了,围观者还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全都紧张地看着门口的两人。   特别是霍寂的反应。   毕竟在亚当号上,敢这么和他说话的人,除了船长,再也没有第二个。   “啊……”   此时此刻,作为漩涡中心的当事人,霍寂真是被怼得不轻了。   不过更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点也不生气?   甚至还有种受到了对方重视的“变.态”的兴奋感,哪怕是被用数落孙子一样的口吻对待。   “我没说你不能来啊。”   霍寂的神情松动,说话的声音也变了,“你当然可以来。”   不仅如此,和他愈发温柔的嗓音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条船员守则——   “亚当号的船员守则有鼓励船员要多多锻炼身体哦……”   他对着苏娆露出了一丝友善的笑意。   夹了。   这是其一。   [多多]锻炼身体。   叠词!?   这是其二。   小弟们:“…………”   小脑萎缩再萎缩。   其三:   老大在背[船员守则]   简直昂不利ver波!   等等,船员守则里真的有这么一条吗?   在场愣是十几个人没一个想得起来的。   嘭!毁灭吧。   霍寂他不对劲啊。   由于太过离谱,连苏娆也觉察出了这个男人的反常,不知道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水准备害她。   先前他搞了个海洋世界的大礼,妥妥就是他要害死她的证据。   否则她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了打出海中惊天的那一拳而拼命呢!   弄不清对方的意图,再加上刚才一鼓作气的勇气,全都通过那一连串的质问给发泄了出去。   苏娆:“是拉斐尔带我来的。”   出于安全起见,她还是进行了解释。   说完,她掠过霍寂,径直走了进去。   “哦,原来是拉斐尔。”   徒留霍寂还待在原地。   怪不得她能进来呢。   啊???   霍寂瞳孔地震。   他没听错吧?   是拉斐尔!!   话说船上应该没有重名的船员吧……   等到反应过来拉斐尔这三个字的含金量时,霍寂人直接无了。   她说的是那个社恐自闭脾气大上天的琶黎躁郁狂吗!?   一楼之隔,面对面。   拉·社恐自闭·斐·脾气大上天的琶黎躁郁狂·尔时装店铺的老板柜台前,直溜溜地站了一排面无表情的使者。   跟上次去考生取鱼点搬鱼的是同一批人,他们是江厌的使者。   只不过,上次他们的任务物品,都是现成的摆在眼前的,直接搬就完事。   这回过来了,对方就两个字。   没货!   饶是再面无表情,内心再淡定的人,遇上躁郁症叠加拖延症的设计师,也只能捏紧拳头干着急。   虽然很想挥拳胁迫,却终究还是没那个胆子。   “这已经是您的第三次延期了。”   使者队长咬紧了后槽牙,才勉强做好了表情管理,没有像个无能狂怒的乙方委屈地掉小珍珠。   在某些需要特定技能的领域,并且只有某个人才能完成的任务中,经常会有倒反天罡的现象出现,虽然出资的需求方是甲方,但只要条件合适,他们也会被迫滑跪成乙方,为了达成目的,必须好声好气,哄着对方。   因为对方拥有无可替代性,性格又比较古怪,这种人,他们一个不顺心,是真的会撒手不干的。   正如面前这个连起身动作都没有,虚弱地躺在老板柜台后的躺椅上,身上盖着毛毯,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的亚当号上,前世界顶级服装设计师拉斐尔。   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看得人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噶了。   希望他噶,又怕他真噶。   使者队长只能试探性地问,“这次也一样吗?”   延期。   再次将交付日延后……   当听到这群债主的讨债人主动松口,拉斐尔瞬时觉得自己好像好多了。   “唉,”转头望着这些“老朋友”,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最近有点抑郁,身体也不太好。”   “大概是冬天到了吧,我很不喜欢冬天,这是凋零的死亡季节,万物轮回的伊始……”   “我想我上辈子可能是一只孤独的森林棕熊,行走于西伯利亚的雪原……”   “……”   (长篇大论,不知所云)   自动门打开,一队使者鱼贯而出。   也许是嫌还不够气人。   【欢迎下次光临!】   店铺客户服务的系统音适时响起。   光临个鬼啊!再也不想来啦!   你说你是熊,冬天要冬眠,不想干活也就罢了。   还孤独的棕熊!!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船员,一般不会生气,除非忍不住。   使者队长以手扶额,气到脑门冒烟。   看不见的地方,内伤连连。   作为船长的使者,每一次任务都能按时圆满完成,唯独在这里屡屡败北。   搁这刷负来了吧。   拉斐尔他就是个无赖!!   “队长,咱们回去要怎么说?”   一名显然是新来的手下,对此表示了担忧。   任务没完成,他们不会受惩罚吧。   然而,早就习惯了失败的队长——   “实话实说!”吐字相当铿锵有力。   反正船长又不是不知道这家伙的信用。   世间罕有的厚脸皮惯犯!   -船长御用设计师工作室-   拉斐尔坐到了设计电脑面前,约定要来的人都来过了,他不必再接待任何人。   那些人是来拿两个月前,船长预定的出席亚当号圣诞新年联欢会的礼服的使者。   结果……   哈。   都两个月了,别说礼服成品,船长连设计图的一根毛都没见到。   那肯定是见不到的啊。   拉斐尔点击鼠标右键,在桌面上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改名:新年礼服。   看了一下时间,也的确好像没几天了,得抓紧了。   立项之后,就是初步的设计稿。   根据脑海中的构想,用笔画出轮廓,不用太细致,毕竟这只是草稿。   画着画着,屏幕上出现了一件上窄下宽,大方得体的连体的礼服。   准确点来说,这是呈A字形,向下伞状打开的礼服。   草稿画好后,拉斐尔仔细端详了好久。   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所以,他继续细化了。   好奇怪。   今天他手中这支笔,就突然很想画裙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 30 章 月晕   咔哒咔哒。   位于核心船员休闲娱乐的伊甸园的健身房里, 只有一台健身仪器正在发出声响。   可健身房里人,却远不止只有使用这台健身仪器的人在场……   他们大多都停在一遍,将视线投向唯一那个有声音发出的角落。   进行着传说中的——   围观。   苏娆:“……”被围观了。   她知道的, 这很正常。   作为这群人中的异类,自从离开黎光房间的那一刻起,她就受到了整艘亚当号上船员们的瞩目。   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会成为目光关注的焦点, 她早就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 如果她要留下来健身的话,那势必会被原先就在这里的霍寂他们盯上。   一举一动, 全在他们的监视下进行。   窒息了,真的快窒息了。   而且,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来一丝丝的烟味, 刺鼻冲呛, 弄得她喉口发痒, 忍不住想咳嗽。   幸好她内心有一个明确目标, 所以能将这些不适感强行压下。   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怀念起了体育街粱承宿给她开的那间私人健身房, 那样干净、明亮、整洁。   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臭男人!   苏娆暗暗发誓,先咬牙忍过今天好了, 她明天绝对不会再来这里了。   健身器材上, 她努力地挑战着自我,为增加手臂的力量,奋力拼搏着。   周围的围观者, 也都在默不作声,努力地观赏着美女健身。   而占据了美女健身最佳观赏位的霍寂,正蹲在地上, 手指间袅袅青烟飞起。   毋庸置疑,他就是污染健身房的祸害的根源。   目不转睛地看着苏娆,看了有一会儿了,终于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样。   他不再满足于只是看,而是直接走到了她的身边。   天知道正躺在健身器材上,专心做着推举动作的苏娆,猛然见到一张出现在她头顶正上方的男人脸时,有多惊恐。   “你干什么?!”   她当时就直起了身,像弹簧一样蹦起来,离得老远。   霍寂也没想到,自己的靠近,能把她吓成那样。   “我是想说……”   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他没有什么别的企图,霍寂伸手在苏娆刚刚使用的健身器材上拨动开关。   刹那间,负重铁圈才一个个掉下来。   此举也说明,刚才看似苏娆在很努力地健身,实际上她举的不过只是一根银箍棒罢了。   现在的器材才算完全打开了,她可以开始健身了。   而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苏娆,瞳孔也随着那一块块负重铁圈碰撞的声音,一起地震。   “……”   同时,她也认识到了一个既定的事实,那些人刚才对她的强势围观,不止是在看她,也是在欣赏艺术。   ——她宛如抬空气的行为艺术。   尴尬,那么大。   “要不要我教你啊?”   趁着苏娆迷糊,霍寂主动示好。   从这个女人的动作和状态不难看出,她完全就是一个新手。   对于力量训练的知识多半也来源于手环里健身房app里搭载的老古董资料。   这种极其重视实践的运动,光是纸上谈兵怎么能行呢?   一个好老师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恰好在这方面,他是行家。   霍寂有充足的信心,能帮助她达成目标。   就像当时那样,他不留余力地帮她。(苏娆:害她)   “苏烧?”   见对方不理他,他催促道。   只是,不催还好,苏娆不过是在纠结,一听到这两个字,直接爆炸。   “!!!”   脸蹭得一下红了,原本因运动而浮出红晕的脸上,又添了一把火。   苏娆:“我才不要你教呢,你连我的名字都念不对!”   说着,她完全不理霍寂了,而是坐到了那台被打开了开关的健身仪器上仔细研究了起来。   霍寂:“……”   她说啥?名字都念不对?   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了当时他们中途截下苏娆填写的个人信息表时的场景。   她的名字是:苏……   苏什么来着?   这个字念啥?   “靠!”   回到现实后,霍寂破防了,破防地那么彻底。   他立马大声地为自己辩解,为苏娆眼里那个仿佛不识字的他,也为了没有坚守住自我听信了他人的谗言,从而影响了自己光辉伟岸形象的他而辩解。   “我就说应该读尧!尧舜禹的尧!”还举了个栗子来增加可信度。   霍寂愤怒的吼声,整个健身房的人都听到了……   他们自然也听到了一老大对二老大的控诉。   “谭无乐这个文盲!!”   都是他坚持这个字念“烧”,语气那个笃定,所以他才跟着一起念的。   霍寂快气死了。   只恨谭无乐现在不在,不然真的要好好和他对峙一番,以洗刷他的文盲之冤。   作为没有在国内受过正规教育的一群人,只有平时的耳濡目染,此前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美莉加的特种部队里服役,使用炎语的机会不多,水平自然也相当感人。   可想而知,要不是船长明文规定了亚当号上的官方语言,他们每天肯定都是鸟语花香。   霍寂的声音那么大,苏娆不可能没听到。   但她就是当做没听到,只顾自己研究那台健身仪器。   怎么办,他好像也有点尴尬。   “苏摇?”这回总对了吧。   霍寂像条小尾巴跟在她后面,阴魂不散,“让我教你,好不好?”   “…………”哄小孩呢!?   至此,围观小弟们,再一次被震撼了。   看样子,苏娆刚才的第三条质问,突然有了答案。   门口确实没写女人和狗不得进入,因为女人和狗都进来了。   “不要!”   而苏娆的第二次拒绝,继续将事态推向高峰。   “为什么不要?!”   霍寂一贯的战斗时不服输的劲头也不怕死地用在了这里。   苏娆:“你太臭了。”   ——然后他当场就嘎巴死那儿了。   “…………”   周遭一片死寂。   “我?”   这回不是委婉的拒绝,是当面被骂臭诶!   饶是再舔狗再不要脸的人也绷不住了。   霍寂:“你说我臭?!”   还不死心。   而苏娆捂住口鼻的动作,进一步确认了这个事实。   “喂你这个女人懂什么呀?!”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破防,霍寂的表情都扭曲了,他急坏了,   “这叫男人味!!”振振有词。   “你没闻过吗?”   像是必须要找回一点场子,不然誓不罢休,霍寂不惜把所有人都拉下水,所有男人。   “男人都臭!”口出暴言。   特别是苏娆最在乎的那个,即刻被狙。   “我要是臭,那黎光也是臭!除非他不是男人!”   霍寂喋喋不休。   效果……好极了。   本来不打算再搭理霍寂的苏娆突然盯住他,目光冰冷。   “黎光才不臭,他是世界上最干净的男人!”   什么水平,这家伙居然敢把自己和黎光放在一起比较!   他也配?   苏娆肉眼可见地不开心。   “嘁!”霍寂翻了个白眼。   情人眼里出西施,睁眼说瞎话。   然而,苏娆的下一句话,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堵住了他的雄辩。   “黎光又不抽烟。”   霍寂:“……”瞬时噤声。   黎光不抽烟!   所以,苏娆说的臭,并不是因出汗发酵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臭,而是烟的味道臭。   完全超出霍寂的预料。   他此前从未想过,他会因为这件早已深入他生活的稀松平常的小事,遭到他有强烈好感的女人的嫌弃!   这太意外了。   恰好此时,健身房的自动门打开,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   由于这里是个密闭空间,即便有空气调节器,房间里混合了各种味道的气味,乍一闻还是熏得人够呛。   公共场合禁烟,但就是有人要在这里抽,不用想就知道谁在里面。   “服了。”   用手捂住额头,按了按太阳穴。   他也有点晕了。   咦,为什么要说“也”?   不过,男人对于抽烟这种事的包容度,肯定要比女人高。   因为某些情况下,他们也是排放管道之一。   因此,就算知道霍寂又违规了,他也没有那个举报他的闲情逸致,他又不是纪律委员。   看了眼时间,他已经迟到了,那个约他来的人应该到了吧?   男人朝着健身房内部看去。   忽然一声清脆娇柔的女人声音响了起来。   “叶燃!!”   喊的是他的名字。   当看清了从里面跑出来的那个在场所有巨人中,唯一的娇小身影时,叶燃愣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同样惊讶。   但比起当时霍寂对苏娆质疑时,她毫不客气地进行回怼,现在,苏娆一点也没有要怼叶燃的意思。   她神色焦急,语气充满哀求,   “你能不能帮帮我呀?”   叶燃:“0.0”   她叫他帮她,那他肯定得帮啊。   霍寂:?   她不要的他打算教她的东西,全都让突然出现的叶燃代劳了?   就这样,旁若无人,叶燃现场成了她的教练。   再再再次凌乱。   霍寂人直接懵逼了。   这女人,不仅认识拉斐尔,她还认识叶燃!?   而且……   看着叶燃帮她在旁边照看协助,两人毫不尴尬的互动。   好像她跟叶燃,比他跟叶燃还要熟呢???   这对吗?   满腔疑问,无人解答。   但是这还不是最离谱的。   苏“摇”不待见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叶燃怎么也当他是个透明人呢?   除了刚出现时看了他一眼,此后就再也没搭理他,就真当是不认识呗??   霍寂完全想不明白,而叶燃自然也不会和他提起,正是由于他捞了一个“海洋世界”讨女人欢心,直接导致他后面下海之后,只能木愣愣面对蓝茫茫的一片大海真干净。   谁敢想象,堂堂深海猎人,会连一条金枪鱼都抓不到呢?   颜面荡然无存。   男人的面子最重要了。   哪怕就凭这一点,他要是能给霍寂好脸色,那也真是天方夜谭。   想要专心锻炼,不想再和霍寂纠缠,苏娆喊叶燃帮忙的目的,不止是希望获得力量训练方面的帮助,不得不说,拉一个男人过来,也有一定的挡箭牌作用。   有叶燃站在她身边,她一眼看不见霍寂。   眼不见心不烦,不多时,她居然做了好几组推举。   等到累到精疲力尽想休息的时候,苏娆再次坐起身来,这才发现霍寂连带着他那帮小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那她就更开心了。   没有烦人的苍蝇打扰,也没有围观者凝固的视线,她相当自在。   而答应帮助她的叶燃,一直都陪在她身边,尽心尽力,苏娆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需要支付你多少费用?”   请教练是要花钱的!   海明明和她说过。   就连末世之前的健身房,教练们都要靠卖课吃饭,赚取工资。   像是亚当号上,通过训练自身得到提升,从而在船上获得更好的职位与报酬,并增加自身出外勤任务的生存几率,也让自我提升直接变成了刚需,生存、升职,一名好教练的帮助,功不可没。   苏娆尊重他人的劳动成果,很有付费意识,所以她主动向叶燃提出她会支付他的酬劳。   但叶燃在帮她之前,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一层。   经她的提醒,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只是,他们一般情况下,不会接这种单子,除非只有关系特别好的兄弟需要他们的帮助时,他们才会伸出援手。   而且他今天来这里碰到苏娆,也纯属巧合。   鉴于喊他来的人一直没来,他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等到苏娆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之时,那家伙都没来。   最后干脆直接跟他说,有事不来了。   “……”无语至极。   两人从健身房出来的时候,快接近10点了。   叶燃没有如苏娆所想的那样,收她的钱。   大概就和他之前想要帮她,却没有帮成功那样,叶燃说就当这次是在帮她好了。   既然叶燃提起了当时他下水捕鱼却迟迟未归的那件事,苏娆也不再勉强,她的钱虽然是大风刮来的,但不能被大风刮走。   从健身房出来之后,她打算去找拉斐尔,请他吃夜宵,顺便也请一下叶燃。   刮点小风还是可以的。   不过突然有件事像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过。   在此之前,她得去先一个地方。   用鱼骨头兑换了金灿灿的印有章鱼图形的游戏代币后,苏娆来到了那台爆力游戏机前。   果然和江厌当时搬过去的那台一模一样。   她得试试自己的深浅,以及这两天训练的成效。   按照从下往上的绿灯直至力量最顶端的红色的彩灯代表的力量数值推算,她只要能达到倒数第五个格子的力量就够了。   那是一盏介于橘黄色和大红色之间的灯。   点亮它!!   在投了两枚游戏代币后,苏娆全神贯注,开始了自己的尝试。   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于她的拳头……   紧接着,一拳锤上去。   随着一声“砰”的闷声,苏娆的拳头到了。   拳头裹挟着她身体里的力道,被机器记录。   屏幕上的数字由0开始飞速上涨,苏娆的心也跟着这个数字一起飞起。   可惜还没飞多高,数字就跟被拔掉插头的呼吸机一样停了。   力量换算成两边彩灯的颜色是——   绿!   绿得不能再绿了。   别说是点亮距离顶端三分之二的红色,她的力气直接连冷色这段区域都没能突破。   不信邪,苏娆又投了两枚代币。   刚才没发挥好。   再来一次!   结果这回发挥得就更差了。   第二次力量换算的灯,上下横跳了半天,最终还是落回了绿色的怀抱。   值得一提的是,第二次打出来的力道,连第一次暖绿的高度都没达到。   一瞬间,苏娆的心如坠冰窖。   那两下,她已经尽了全力。   “这个机器是不是坏了?”   看向一直抱臂站在她旁边,默默陪伴她的叶燃,苏娆的脸色极其难看。   她想为自己找补。   因为好像无论怎么打,都无法突破绿色的边界呢。   这也算是一种情绪价值的索取。   “是吗?”   叶燃把他的手臂放了下来。   虽然从表情能看出,他不太赞同苏娆的看法。   不过谨慎起见。   叶燃也投了两枚代币。   “我看看。”   于是,就在新一轮游戏开始的两秒后——   游戏厅老板的末日来了。   哗啦哗啦哗啦——   哗啦哗啦哗啦——   在浮夸的烟花声和祝贺声中……   力量登顶成功后,爆出红黑色灯光奖励的章鱼代币像洪水一样从游戏机的出币口喷射出来,在苏娆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爆力游戏机,腹泻了。   -   没有索取到价值,情绪碎成了齑粉。   苏娆变成了冰冷的坐拥了一堆金山的永远都不会开心的游戏厅里的富婆。   一不小心又变成有钱人了呢。   把这些章鱼币全部打包带走,就像扛了一头小猪在肩上。   好消息是,叶燃给她打出的这些代币,能让她在这里爽玩三个月。   不过,她要怎么才能活到三个月之后,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从游戏机厅出来,苏娆的心情着实不能算好。   ——十分差。   要没有衬托也就罢了,她还能安慰自己,好歹她的力气也能被记录了不是吗?   结果叶燃随随便便锤的那一拳,当场送走了她。   对比是杀死幸福的凶手。   苏娆不禁开始怀疑,难道她要变成叶燃这样,才有可能留下来吗?   那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啊。   心事重重,到了拉斐尔的店里。   等了好一会儿,拉斐尔才急匆匆从工作室里出来。   由于他目前正处于紧张的前期准备阶段,分心后要再调整好久才能再次进入状态。   所以,他多半是不能送她回去了,本来打算找一个人带她回去。   叶燃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那他也就放心了。   拉斐尔有事抽不开身,刚好苏娆也没有在外面吃饭的心情。   于是,她成为了坐上叶燃电摩后座的第一个人。   又拿到了一个第一次。   滴!新交通工具体验卡。   一路畅通无阻,叶燃载她到了禁止交通工具的区域。   两人下车,步行回去。   叶燃帮苏娆把东西一路拎到了黎光的房间。   苏娆用id手环开门。   按理来说,今天这个男人帮了自己这么多,于情于理她都该请他进去喝杯茶。   但考虑到现在时间晚了,她也不是这间房间的主人,苏娆就不留叶燃了。   而叶燃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可他的确有一件萦绕心头已久的疑惑,急需她解答。   自从苏娆带他去拉斐尔店铺的那一秒起,再次见到苏娆时,叶燃发现的,她身上的怪异感似乎有了宣泄出口。   不过这也顺势带出了一个更大的谜团。   “你是怎么认识拉斐尔的?”   叶燃的眼里充满了求知欲。   他真的很想知道,刚来没多久的苏娆,是怎么认识到一个几乎足不出户,也从来不与除了船长身边的人沟通的自闭症患者。   见叶燃如此急迫地想要知道,苏娆就将昨天遇到拉斐尔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里面,不免又提及了那个避不开的名字。   那个男人,叶燃也见过的。   而且,他们先前不就是一起的吗?   苏娆的表情充满了天真。   最终,叶燃没有从苏娆口中听到他猜想中的,或许是黎光曾经和她提过拉斐尔,所以她认识他。   真相其实是,某个人,故意把拉斐尔弄到了阳光下,带到她面前,让他们得以结识。   再结合他今天的遭遇。   叶燃:“…………”   你这家伙?   一时愤懑,他都顾不得和苏娆打招呼,直接转身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去找今天鸽他的人算账了。   -   -黎光房间-   时针走过零点,日期翻页。   倒计时:8天。   今天的经历着实让人气馁。   虽然有开心的事,但结束时给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以至于苏娆每每想起来,都觉得心头一慌。   还好现在发现得不算晚,她还有时间去改变。   从浴缸里出来,苏娆用浴巾裹住自己。   看到外面沙发上摆着的专门给她的衣服时,她的心情又明媚了起来。   因为里面有睡衣!   这也意味着,从今天开始,她可以不用穿黎光的衬衫睡觉了。   她在里面翻找着,忽然,一个通体漆黑的包装袋从中间掉了出来。   苏娆将它捡起来。   她好像不记得拉斐尔有给她展示过这个?   当然,毕竟这是不能当面展示的衣物。   一上一下,两件为一套。   浴室的镜子前。   思索再三,苏娆还是觉得有必要联系一下拉斐尔。   不存在任何放错的可能,这就是专门为她准备的,女人穿的衣服。   尤其是今后如果要生活在一群男人之中,她不得不穿的衣服。   [苏娆:我看见你给我做的内个了]   好歹是对着一个异性说话,苏娆还是没有办法直接在海信里打出那两个字,所以用“内个”来替代。   [拉斐尔:好]   他也很害羞啊,所以没有当面告知,而是选择让苏娆自己去发现。   他们现在还不是太熟。   假如苏娆主动联系他,那么他们则可以进行进一步的沟通,假如苏娆当做没看见,那么他以后也不会再多管闲事。   这就是身为一名于艺术领域深耕的内向敏感的设计师,善解人意的细腻的心思。   [拉斐尔:合适么?]   要是不合适,他能帮她改。   这种衣服,一定要合适才行。   打破了第一层界限,后面的沟通顺畅了许多。   [苏娆:不太合适]   见到这四个字,拉斐尔愣住了。   这是他给她做的所有衣服里,唯一不合适的那款!   但鉴于苏娆没有给他具体相关的尺码,全靠他自己猜测和估算。   以及,他是第一次缝制这类衣服,不合适也挺正常。   只是,他是拉斐尔,是一向自信到自负,对布料的把控近乎完美的设计大师。   [拉斐尔:大了是么?]   带着答案去验证,他要掌控一切,即便是对误差的计算。   在他人生中最擅长的领域,他不允许自己在这方面出错。   结果,他的信誓旦旦,马上被冰冷的现实,扇了一计响亮的耳光。   [苏娆:太小了]   -   太、小、了。   还不是单纯的小。   是……太~小了。   啊?   啊??   工作室里,一整晚,拉斐尔屡屡走神。   对自己的能力和判断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怎会如此?   只能说,黑色T恤,所向披靡。   它帮她,把它们,遮掩得相当好。   硬着头皮,拉斐尔强烈要求苏娆将那些她穿不了的,他自以为适合她的小衣服带过去。   他能改!绝对改到适合她为止。   而且,出于一个专业设计的角度,他也向苏娆要了她先前没告诉他的那三个神秘的数字。   拿到数字后,拉斐尔低头看了一眼他正在确定尺寸的礼服裙子……   “……”   呵呵,还好问了。   不然这估计也穿不了。   刚好,趁着苏娆过来了,他还有一些事情想要征求她的意见。   没有跟苏娆透露他正在设计的这条裙子,拉斐尔和她讨论了另一件事。   亚当号的船员制服,她是想要炎式的还是西式的?抑或是霓虹款等小众风格的都可以。   抛开他对苏娆的一见钟情不谈,就单他自己而言,这么久以来,做男人的衣服,真的要做吐了。   他再也无法从这份工作中获得一丝快乐!每天都像上刑场。   来来去去都是那些样式,虽然他也很喜爱文艺复兴时的大家风范,可他又不能真的在船上搞文艺复兴,给男人穿裙子吧。   那个人也不会愿意的!   所以,给苏娆设计衣服,让他的灵感如石油井喷,他甚至渴望从苏娆的口中得到,她想要穿裙子的想法。   那样一来的话,他就能堂而皇之地给她做好多好看的裙子了。   热爱是动力的源泉。   只是,苏娆不是美术生,拉斐尔眉飞色舞向她描述的东西,她对这方面一点概念都没有。   最终,就像昨天那样,拉斐尔待在店里,给她画几个模版以供她挑选,而在这段期间,她可以先去健身房锻炼,以免耽误她的训练进程。   由于等下还得回来找拉斐尔,拿他帮她改好的内个衣服。   如此一来,她又得去昨天去的那个健身房了。   如同应激,苏娆的脑海里立马浮现了巧克力奶……   虽然很不情愿,她还是做出了和昨天一样的决定。   纵使有一万个不好,至少,在这里健身,她刷的是拉斐尔的卡。   免费啊!   苏娆已经做好了和霍寂,以及他那群烦人的小弟狭路相逢的心理准备。   然而,今天当健身房的磨砂玻璃门打开时,里面却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霍寂的整支队伍,全都出外勤任务去了。   十分鬼魅,一连三天,苏娆在健身房里,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简直就跟包场一样。   这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场景,没有人打扰。   可是,这却是建立在她每天雷打不动去两次游戏厅实践的基础上的清闲。   没有人打扰她锻炼,相对的,也没有人能指导她。   哪怕是她一向很讨厌的霍寂……   当今天抵达游戏厅,投入两枚章鱼代币,进行第一次试验后。   从游戏厅里走出来的苏娆,异常平静。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没有如往常那样去健身房,而是像具游魂一样,在伊甸园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随处走着。   在这片只有核心船员才能来的区域,临近傍晚,路上来来往往已有不少下了班的船员。   见到她时,他们会转过头看她,也习惯了这里有她的存在。   但出于对自身的控制和约束,他们不会主动上前搭讪,更别说挡她的路。   苏娆就这么一直走,眼神迷茫。   心空落落的,胸腔那个位置好似被挖空了一般,连带着她的大脑一起,没有办法思考。   她感受不到人生的价值,也找不到坚持下去的意义。   情绪持续低落,她甚至开始怀疑,像她这样没用的人,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一阵苦涩在心底翻涌。   假如最后的结果注定是失败,她又为什么要苦苦挣扎,那样勉强自己。   也许她早该接受自己的宿命,在江厌问她是不是黎光的未婚妻的时候,就如实告知,让他把她扔下船去,也省得多此一举。   情绪落到谷底,无独有偶,Id手环还在不停震动。   苏娆知道那是拉斐尔在给她发消息。   他一旦画出了满意的款式或是布料花纹,就会发给她,问她喜不喜欢,因为后续,他都会用这些来给她做衣服。   而拉斐尔越是对她关心友好,她就越是觉得痛苦难过。   生平独此一次,善意变成了刺穿她的利器,只因她无能为力。   近在眼前,那样美好的未来,当她成为了正式的船员,从此可以留在这里……   她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赚钱,养活自己,吃好吃食物,每天睡好觉,穿拉斐尔给她做的漂亮衣服,不用为生存担忧。   可是,就是这样看似触手可及的寻常生活,对于她来说,实际上却是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   在确定了不管怎么拼命,她的力气永远也打不破绿色灯光之外色彩的一次又一次徒劳无功的挣扎后,   成为了她永远也无法抵达的世界的尽头。   悲伤的情绪是个漩涡,会将人卷进去,丢入无底的深海,将人折磨致死。   苏娆无法抑制内心的绝望,捂住自己的心口,因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缺氧,让她大口地喘着气,如同一条失去了水,即将渴死的鱼。   但就在这时——   “苏娆?”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在她面前。   苏娆抬起头。   彼时,伊甸园的月亮刚刚升起来,洒下一轮清冷的光辉,给那个男人的脸都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晕.轮。   苏娆看着他,眼睫微微颤动。   她面前的这个穿着工装服,还没有卸下护目镜的男人,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身影。   神情关切,嗓音温和,   他问她,   “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 31 章 训练师的小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 或许可以强忍着难过,独自消化。   但要是得到了他人的关心,心里的防护屏障就会顷刻碎裂, 变得脆弱不堪。   尤其是再次出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是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弱化效果超级加倍。   仰头望着站在她面前,正看着她的粱承宿。   苏娆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支撑她不要倒下去那根的弦, 突然嗡得一声断了。   断掉的弦,连带着一串串透明的珍珠, 顺着她的脸颊向下坠落。   苏娆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甚至有些木讷呆愣。   可从眼眶中奋力涌出的泪水就是止不住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好似雨季屋檐下连绵不绝的水帘。   内在的情绪和外在的表情割裂, 如果不是骗不了人的眼泪作证, 又有谁能知道, 她的心里竟会如此悲伤?   见到这样的苏娆, 粱承宿走上前, 伸出手。   只是,还没等他的手指触碰到苏娆的脸颊,就停在了半空中。   帮她擦眼泪, 他该以什么样的身份?   他最终还是没有去碰苏娆, 而是收敛了心神,恢复了他一贯的理性与平和。   “告诉我,”   而当这个男人向苏娆问出事情的缘由……   那就说明, 他已经将帮她解决问题当作一件事,提上日程。   即刻执行。   “到底发生了什么?”   -   依旧空空荡荡的健身房。   这是包场的第四天。   苏娆坐在瑜伽垫上,抱着自己的双腿。   眼圈和鼻子都红红的, 在无声流泪之后,她又大哭了一场。   这回是声泪俱下了。   在外面的时候还好,她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挫败感。   但等到她和粱承宿一起回到这间她已经训练了数日的健身房时,毫无进展成效的挫败感,立刻像浓厚的冰冷水雾,瞬时包裹住了她。   她是一片云,遇冷液化,哭得那么惨。   “只有叶燃教过你是么?”   等到苏娆的情绪平复之后,粱承宿着手为她制定接下来的训练计划。   他是否拥有训导的资格苏娆无从得知,可现在只要有人能来帮她,哪怕这个人是江厌,她都会感恩戴德。   当然,江厌来帮她的概率,比黎光复活的概率还要低。   在苏娆的认知里,船长讨厌她,非常讨厌。   而在亚当号潜艇上,粱承宿绝对算得上苏娆最有好感的船员之一。   不仅如此,有了过往几次成功的经验,他能来帮助自己,苏娆也多了一份难能可贵的安心。   所以,对于粱承宿的询问,苏娆知无不言。   “他教过我一些。”   半天时间左右。   自那以后,叶燃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虽然苏娆也很想有一个人能陪着自己,最好还是亚当号上能出外勤任务的近卫,毕竟他们是最有“力气”的一群人。   不过碍于她和叶燃着实算不上熟,那次他帮她,也算作和先前一次没帮上的忙的相互抵消。   苏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能还是没到最后关头吧,以至于她始终无法豁出身去。   能够预见,假如今天她没有在路上遇到粱承宿,她也会想别的办法。   但既然现在粱承宿又将她带到了这间健身房,苏娆也想听听他的意见,她该怎么做才好。   “稍等。”   在确认了只有叶燃教过苏娆后,粱承宿在他的id手环投射出的光屏上操作,为她制定适合她的力量训练计划。   而苏娆就坐在一边看着他。   粱承宿穿的是和亚当号上最常见的黑色船员制服不一样的深蓝色工装服,像是刚从工厂一类的场所下班,还没来得及换,就急匆匆赶来。   脸上戴着的护目镜倒是摘掉了,让他面对着光屏的侧脸,完全展现在苏娆眼前。   要是以往,苏娆绝对不会这样仔细地去观察一个穿着工装服的男人。   只因一般穿这样衣服的人,眼神里都充满了麻木和疲惫,如同一台被生活掏空了的生锈机器,了无生趣。   可粱承宿不同,他的目光专注凝神,散发着理性的光辉,仿佛能让人通过这双眼睛,窥见他顺眼皮囊下那副聪敏睿智的灵魂。   以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材条件比较优越,他长得高,腿又长,身上的肌肉恰到好处,所以既不会显得太壮,又不会让人觉得瘦削,苏娆甚至觉得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一种古怪的违和感。   就好像是什么男模职业的人,在刻意cos这种依靠卖力为生的机械工人?   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那时的他还是衬衣西裤,气质斯文儒雅,如同一个性格清冽,高冷禁欲的大学教授。   截然不同的两面,同时出现在一个男人身上,虽然整个人的基调没有变,却也令苏娆觉得十分新奇。   苏娆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会有别的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过究其根本,她分析来分析去,全都躲不开最关键的那个特点。   脸长得帅。   侧脸就很帅了。   正脸——   正脸对着她了。   粱承宿:“?”   苏娆:“……”   他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专注啊,他知道她在打量他。   幸好,赶在粱承宿开口之前,苏娆及时控制住了场面。   “你怎么知道叶燃教过我?”   要知道,她可没有和他提过叶燃的名字。   面对苏娆突如其来的问题,粱承宿沉默了片刻。   所以,她疑惑的是这件事么?   这才那样盯着自己看?   然后,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叶燃和我说的。”   苏娆没有说,但叶燃会说。   “原来是这样。”   苏娆顺势恢复了若无其事,她原本也没有很想知道。   但她却听到粱承宿忽然来了一句。   “我看他根本没想教你。”   苏娆:“啊?”   无独有偶,粱承宿的下一句话更无情,“你的力量训练无效。”   此时,他已经做好了规划,找到了苏娆的症结所在。   这些天,苏娆照着那天叶燃教她的方法去做,始终无法提升自我的原因也浮出水面。   叶燃没有用心。   而叶燃为什么不用心去教她,粱承宿是这么解释的——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苏娆:“!?”   天知道她听到粱承宿说的这句话时,有多震撼。   他的意思是,叶燃教会了她,然后自己会饿死,是这样吗?   可这句话成立的前提条件是,她有动摇叶燃地位,将其取而代之的潜力。   脑海里突然一下子全是爆力游戏机腹泻的场景,苏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也太抬举她了吧。   粱承宿的话的可信度有多少,苏娆简直想都不敢想,但有一点她现在就可以确定。   它真的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情绪价值,大大地鼓励了她的士气。   将她和一个她不可能与之比较的人,放到一起和她比较了!!   “真的吗?”   苏娆都被哄到了半信半疑的程度了,足以见得“佞言顺耳”的威力。   “真的。”   粱承宿的神情如他平素那样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你现在照着我的方法去做,绝对不会有问题。”   -   拼尽全力,精疲力竭,燃尽了。   躺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时间飞速流逝,又到了今天的结算时刻。   苏娆这辈子也想不到,她拼命的场所居然会是健身房?   看似和末世之前,那些为了吸引异性而疯狂练肌肉的开屏雄孔雀没有什么区别。   但苏娆知道,她是为了自己的命。   粱承宿将他为她量身制定的计划大致和她说了一下,并做了示范。   虽然做那些必须有人在旁边照看帮扶的项目时,粱承宿会为她托举,当她坚实的后盾,不过其中多数时间还是由苏娆自己训练,因为这种事,别人终究无法代替她去完成,最后还得靠她自己。   等到苏娆休息得差不多了,吃了粱承宿给她买的食物和饮料恢复了体力后,他也关掉他自刚才开始,就在操作的id手环投射出的光屏。   苏娆也粗略瞄到一眼,粱承宿手环投出的光屏上,全是对外行相当于天书一样,用黑白字母和数字写的计算机代码语言,可能和他的工作相关?   只是,从粱承宿没有避着她的举动也不难看出,这种寻常人看不懂的东西,他也没有避着她偷偷私底下进行的必要。   再次回到这家24小时营业的自助游戏厅,站在几个小时前把她搞破防的爆力游戏机前,苏娆感到一阵紧张。   手心冒汗,双臂颤抖,她忍不住用手抓住了机器的边沿。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话么?”   粱承宿觉察到了她的异样,和她说话安抚她的情绪。   “嗯!”   听到粱承宿的声音,苏娆觉得好多了。   深吸一口气,她点点头,语气坚毅,“要把目标点,当成最讨厌的人的脸。”   ——“当成江厌的脸!”   粱承宿:“……”   心里想想就行了,怎么直接说出来了。   他原话里可没有加船长的名字啊。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和她说的“小技巧”远不止这个,他想要提醒她的,也不是这个。   但事实证明,能调动情绪的方法论,效果远比一板一眼的正经理论要好得多。   不知道苏娆是不是忘了,粱承宿再次重申。   出拳打出去的力量,看起来只和手臂上的肌肉相关,但实际上和整个身体都密不可分。   换而言之,假如她调动除了手臂以外的力量,将她的腰部以及身体的惯性势能加入进去,那势必会产生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也是短时间,能提升直观力量的最有效技巧,对她的成绩有很大的帮助。   粱承宿帮她复习了一遍,苏娆听得相当认真,她其实没有忘记。   “明白!”她表示收到。   随着两枚章鱼币被爆力机吞下,游戏次数+1   环绕机器的一整圈彩灯全部亮起,然后扑闪着扑闪着悉数灭掉,直至黯灭。   而那只凌空飞来的捏紧的女人拳头,如同一颗划破漆黑夜空的粉色流星。   亚当号的夜空再无安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 32 章 验收日   每日到健身房定点打卡, 已经成为了苏娆的习惯。   而在来健身房之前,她都会先去拉斐尔的店里。   亚当号的新船员福利也太太太多了……连发了好几天都没有发完?   他又给她设计了不少新衣服。   想着自己很快就能拿到它们,苏娆的心情不觉轻快了许多。   可以说, 那天在粱承宿的陪同下,她去游戏厅打出的那一拳,彻底打开了全新的天地,一道充满光明和希望的大道, 在她面前开辟。   那是她训练了那么多天以来, 第一次力量突破了绿色区域的灯,达到了黄色的部分!   就跟做梦一样。   虽然距离顶端三分之二的橙红还有一段要走的路, 但苏娆心中完全不慌。   只要找准了方法,方向是对的, 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况且, 她还有一个经验丰富, 能力强大的好老师在一直帮助她。   无论是什么困难, 只要有他在身边, 仿佛都能迎刃而解。   这就是苏娆这段时间里, 对粱承宿最为直接的感受。   由于工作繁忙,粱承宿不会每时每刻都来陪她,不过, 他至少每天都会来一次, 有时是在苏娆开始的时候,有时是在她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会陪着她一起去游戏机的爆力机前, 成为她每天力量提升的见证人。   在苏娆独自锻炼的时候,她偶尔也会朝着门口的方向看。   特别是快接近训练结束的时间,她越期待能在门口看见某个身影。   那个身影, 要是刚开始没有出现的话,快离开的时候就一定会出现。   随着今天的训练即将接近尾声,苏娆的心也越来越紧张,粱承宿快来了,对吧?   终于,健身房磨砂玻璃门的开门提示音响起来了。   几乎同一时刻,苏娆满怀期待地看过去。   结果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不是粱承宿。   “……”   脑袋冒火的消失了好多天的巧克力奶,又来了。   -   健身房里的氛围不太愉快,而就在健身房相对的下一层楼的区域里,崩溃的尖叫声也响了起来。   “啊啊啊,好烦啊,烦死了…!!”   一个气质忧郁的,神情憔悴的男人,正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喊着从店门里跑出来。   他有尝试着去把门锁上,将身后的小尾巴直接关在里面。   但那只紧紧黏上他的小尾巴虽然是寻常酒店里配备的送餐机器人的模样,却也不是人工智障。   抬起伸缩的机械臂,它会按下开门键,从里面自主打开这扇被店主关上的门。   而在逃出生天的一刹那,它的视觉系统马上又锁定了目标人物。   然后——   “拉斐尔,我的衣服呢?拉斐尔,我的衣服……”   开始催债!   它是趁着拉斐尔在工作室里做衣服做得如痴如醉的时候溜进去的,进去后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往拉斐尔所在的工作室而去。   咚咚咚!   敲了三下门。   这个时间点,拉斐尔还以为是苏娆来找他了。   不加设防地去开门,当场被抓个正着。   接下来就是……他逃,它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拉斐尔受不了喋喋不休的语音轰炸,那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精神折磨。   再加上慌不择路,只能一路逃跑。   从二楼逃到一楼,又被从一楼追到三楼,体能一流。   幸好徘徊于猝死边缘,拉斐尔在楼梯口的机械树旁,遇上了刚上来的同为设计师的贾格斯。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拉斐尔如同见到救星,一下子躲到了贾格斯的身后。   一通秦王绕柱。   贾格斯就夹在中间,成为了避免债主抓到老赖的保护柱。   -   “摇摇,好久不见啊?”   站在门口的男人咧开嘴角,和里面的女人打了声招呼。   而健身房里,苏娆已经转回了头。   只因来的人不仅不是她想见的,还是她根本就不想见到的。   对火烧巧克力奶的殷勤招呼置若罔闻,苏娆握住把手,闷声踩着自行车。   见到苏娆这幅样子,霍寂不免有些伤心。   要知道,他可是任务一结束,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她却还是对他如此冷冰冰……   “我听说,你后天就要进行[重拳出击]了?”   霍寂打算从对方身上着手,聊点她感兴趣的事。   彼时,苏娆和船长的约定已经传遍了几乎整艘亚当号。   而在这处只有核心船员才能来的区域,大家也都习惯了伊甸园休闲街的健身房里,每天固定时段,雷打不动有一个女人在这里挥汗如雨。   听到霍寂主动提起她的生死挑战,苏娆张口就想来一句“关你什么事”,但转念一想,怎么不关他的事!   就是他害的。   苏娆不理他,继续装哑巴。   不过心里已经憋了一股闷气。   只是,她的充耳不闻并不能打消霍寂缠上她的决心。   “你有把握吗?”他锲而不舍地想要和她对话。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苏娆:“关你什么事!”   到底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真是一点委屈也不想受。   虽然苏娆的语气相当不客气,可是她只要对他有所回应,就宛如久旱甘霖的恩赐。   霍寂忙不迭,“当然关我的事啊!”   看着苏娆,他的表情无比认真,“我想你能留下来。”   由于这个男人的表情和声音都太过真挚,以至于苏娆都愣了一下。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她忽然觉得很好奇。   这回他要怎么帮她。   于是,霍寂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   “¥#…!¥”(一通加密语言)   “你——”   等到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的时候,苏娆惊得都结巴了,“开…开的什么玩笑!”   假如她没理解错的话,霍寂的方法还是最为简单粗暴的代劳。   换而言之,他会找人去帮她打那一拳。   当然,帮她打拳的那个男人,也会乔装打扮一番,假扮成她的样子。   苏娆的脑海里,登时浮现了一个拙劣的,一眼就能被人看出来的男扮女装的船员形象。   不想还好,一想她就觉得万分无语。   神金啊!   苏娆:“不需要!!”   不想再和这个白痴废话了。   涨红了脸严词拒绝,她都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和这个男人说话。   而且,经过他这么一打岔,苏娆完全没有了继续待在这里训练的心情。   今天她打算提前收工。   苏娆拉上外套拉链,背上了拉斐尔给她做的女式单肩包。   从健身房门口出来后,那个声音还没停。   霍寂居然也跟着她一起出来了!   “不会有问题的,你相信我啊!”   他还在向她安利那个一听就很蠢的替身计划,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点也不拿别人放在眼里的目中无人。   苏娆:“……”好无助。   抛开别的不谈,这家伙简直就像从前在学校里,向她表白被拒的烦人精。   通常这种情况,她都会找同伴来帮自己脱身。   粱承宿怎么还没来?   苏娆环顾了一圈,依旧没有看见粱承宿的身影。   想见到他的心,比以往热切了一百万倍。   要是他在就好了,他肯定能帮自己赶走霍寂。   不过,粱承宿她没有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倒是出现在不远处的中庭机械树旁。   -   “这样不就好了?”   被迫成为母鸡,护了一会儿小鸡。   小鸡很快乐,但母鸡不这么认为。   他又不是拉斐尔这种幼稚鬼。   于是,贾格斯干脆利落地出手了。   只三两下,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讨债机器人乱挥的拳头和蹬得老快的腿被卸掉了。   当然,随着它行动能力的丧失,屏幕正中间显示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还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就像要把害它的凶手的模样给狠狠记住。   屏幕显示的那块眼睛的区域,同时也拥有摄像功能。   于是,贾格斯顺手把它心灵的窗户也给关上了。   “啊啊啊,天黑啦!”   在心灵窗户关上的一刹那——   “快开灯呀,看不见啦!”   伊甸园里循环播放了数百遍的“拉斐尔我的衣服呢”这七个字之外,讨债机器人第一次发出了其他的语句。   只是,吱哇乱叫的下场,就跟心灵的窗户一样。   语音模块被拆除后,讨债机器人再也做不了妖,这回算是彻底消停了。   屏幕上只有两个红色的叉叉。   嗝屁。   “你太厉害了!”   面对救他于水火之中的贾格斯,拉斐尔激动坏了,对着他一顿彩虹屁。   真不愧是设计行业的顶尖高手!   来自设计与设计之间的惺惺相惜,贾格斯可以说是拉斐尔在船上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他对他的技术,相当肯定。   但不同于艺术领域的自己,贾格斯是机械方面的设计师。   拥有高超的机械操控技艺,使得他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在不伤及内在的情况下,徒手摘除一只机器人的部分模块,正如苏娆见到的那样。   不过,贾格斯的工作内容,可不只是和船上最为寻常的使唤机器人打交道,他的主要工作,集中在船上的武器制造方面。   “这有什么?”   听了拉斐尔的夸赞,贾格斯完全不当回事,他纳闷的是,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能被一只机器人追得到处跑呢?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给拉斐尔好好补补课,怎么做就能轻而易举地把它们关掉。   不要再闹像今天这样的笑话了。   贾格斯好为人师的欲望升腾,耳边却冷不丁传来一声惊疑的呼声。   “你怎么把淘淘拆了啊?”   扭过头一看,霍寂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身边。   虽然不是一个部门的,可船上的人,要是想不认识霍寂,也挺难的。   首先他那一头瞩目的红发着实令人难以忽视,以及他战斗起来的狂暴状态,更是如同地狱里来的修罗,无人不知。   只是,此时最让贾格斯无法忽视的却则是霍寂那声惊呼里,疑似人名的音节。   淘淘。   它是江厌的个人机器人的名字。   “这玩意能是淘淘!?”   贾格斯不信。   一点船长的派头都没有,完全就是任何一个船员,花了100鱼骨头,就能去机械部随便领的基础款的使唤型机器人。   霍寂:“……”就知道他不信。   于是,他上前把小机器人被拆下的右脚拿了起来,指出脚底板上那个龙飞凤舞的神秘符号。   只要是他们这些经常出入江厌身边的近卫团成员,没有人不知道这个符号的存在,但其他人就很难说了,毕竟它的外观就是这么平平无奇。   霍寂给贾格斯展示了一番。   贾格斯瞳孔地震。   这是江厌的个人签名!!   虽然不认识江厌的机器人,但江厌的签名,贾格斯还是认识的。   在船上,每年的新年红包到账后,旁边都会附着船长大人的签名,不会有错。   但要是不把它拆了,这个符号又怎么会露出来,让别人知道它是淘淘呢?   现在好了,到了黄河,心也死了。   贾格斯直接就是一个猛猛地组装举动,想要当作无事发生。   可装着装着,他突然转头盯着某个方向不动。   是的,他总算意识到了,霍寂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旁边,一直都站着一个人呢!   怦、怦、怦!   一下一下,撞击着他胸膛的心脏,仿佛初次在那个位置跳动。   蓝色瞳孔中倒映出的那个身影,令他无法移开视线。   ……(拉斐尔:“?”)   于是,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   贾格斯气沉丹田。   “这位女士,”   刻意压低嗓音,想让声音听起来更有磁性,   他对着苏娆缓缓开屏,   “或许你是否想要一把枪?”   一瞬间,时间好似停止了。   苏娆:“…………”   “你在说什么?”   枪!!   他问她想要枪吗??   ??   怎么会有人第一次见到陌生人,就问对方想不想要一把枪呢!!   还好拉斐尔善解人意地替早就心动到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贾格斯,向苏娆解释。   这家伙的本职工作,就是专门造枪的。   问她是否需要,大概就像厨师见面会问,你吃了吗,一样稀松平常。   经过拉斐尔的翻译,苏娆总算明白了。   也松了一口气。   要这么说的话,那她确实需要一把。   就现在。   刚好一枪打死身边缠着她不放的霍寂!   不过开枪打人这种事,苏娆也就只能在脑子里想想,心里爽爽。   一来,她不会用枪,给她也没用;二来,就算她真的有,也不敢打霍寂啊!   苏娆正胡思乱想,贾格斯却已经站起身来,友好上前,   “是的是的,只要是机械方面的东西,我什么都会做哦!”   “大到运输工具,小到玩偶八音盒……”   有了拉斐尔的引荐,贾格斯借坡上驴,顺势狠狠推销了自己一把,   “正如拉斐尔所说,我特别厉害!在亚当号上我——”   只可惜,他热情洋溢的毛遂自荐,眉飞色舞的语言神情,一瞬被视线余光里的男人冰冻。   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贾格斯磕磕巴巴对着苏娆身后喊了一声,   “老大。”   贾格斯的老大?   苏娆回过头,恰好和她身后的男人视线交汇。   扑通!   心脏漏跳了两拍,一阵异样的情愫浮上心头。   她想见的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粱承宿走了过来,经过了苏娆的身边。   目光最终落在歪七扭八倒在地上的那只小机器人上。   在场这些人里,这居然是第二个吸引他注意力的“人”。   粱承宿:“你把淘淘怎么了?”   贾格斯:“……”   他为什么不先把右脚装回去啊,老天!   “哦,其实是这样的,”   受到了上司的质问,贾格斯手指握拳在嘴边干咳了两声,“淘淘刚才上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粱承宿:“?”   然后把眼珠子和嘴巴都从屏幕里摔出来了?但是屏幕却是完好无损的呢。   明眼人一眼都能发现的睁眼说瞎话,偏偏粱承宿没有继续追究。   只轻描淡写了一句,   “把它复原。”   而他之所以没心思追究,那自然是此时还有一股热切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他来这里,不是来帮江厌的讨债机器人伸张正义的。   -伊甸园游戏厅门口-   不请自来的霍寂抱着双臂,冷眼睥睨着内部的场景。   健身房是他开的,游戏厅不是。   但游戏厅也不是苏娆开的,她赶不走他。   也正因如此,霍寂见到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台墙角的爆力机,苏娆一拳上去,爆力机的灯光直接往上点亮了一整排!   生平又一次。   他的眼神从“- -”变成了“O O”   惊掉的下巴收不回去,而恰好从游戏厅里出来的某位仁兄刚好霍寂还算相熟,是个喜欢泡在游戏机房的。   “那个女人她……她***这么猛的吗?”   霍寂一把抓住这名船员,试图从他口中获得一些情报。   不负所望,经常出没此地,对苏娆的武力早就见怪不怪。   “那可不?”   男人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告诉了霍寂。   天天打。   一天来两次,一般一次打一下,有时候开心了,打五六次也是很有可能的。   而且——   霍寂耳边不断回响着那名资深玩家对苏娆的评价。   越打越厉害!   这天晚上,之前担心了一夜又一夜的霍寂,抽不开身时,也在想着该怎么帮助她。   现在看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怪不得苏娆不待见他,原来她那么有实力,能靠自己过这一关。   霍寂一瞬泄气,这样的话,他又该怎么在她面前表现自己呢?   思前想后想了一整夜,天光破晓前,一道灵光闪过。   他貌似也不是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第二天,当苏娆按照惯例来到游戏厅,进行着每日两次的力量试水。   不到下班的时间点,整个游戏厅已经人满为患。   因为见过这些面孔有几次了,苏娆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人是霍寂的小弟。   随着而来的烦躁,点燃了她的怒火。   阴魂不散!   难道这家伙又想了什么办法来害她了?   苏娆心中不快,想着赶紧打完,赶紧开始今天的训练。   结果她今天一拳上去,灯直接冲顶了,就差一点点,爆力机就会再度腹泻。   刹那间,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整个游戏机房落针可闻。   震惊的人之中,也包括苏娆自己,连她都没想到,她的力气会一下子变得这么大。   这个高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既定的目标,她又又又前进了一大步!!   自此,量变完成了质变!她腾飞了!   而对于第一次见识这种场景的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来说,在极度震惊之下,其实是说不出话。   至少说不出这么多话。   可背了好久的台词,又不能浪费。   于是,原打算的逢场作戏,在客观现实的加持下——   “woc!!这太牛了……”   “天生神力啊!!”   “就是说,我都不敢想,要是这一拳打我脑袋上,我脑袋得开多大一个洞。”   “胆小鬼,我就敢想。”   “那挨了一拳下辈子必定是躺在监护室里,让海王医保养一辈子啊!!”   一下子全部变成了真情实意的赞叹,掏心掏肺!   苏娆:“……”   周围夸得飞起。   有什么样的领导,就有什么样的手下。   但是,只要是人,就逃脱不了写在基因里的底层代码。   短暂的被夸夸轰炸的无语之后,苏娆的心里止不住翻腾起一阵得意。   是啊没错,我就是这么强!   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   她来时的路就像这一盏盏往上升的彩灯一样,托举着她,点亮生存的希望。   只因,这些全都是她应得的!   苏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潘杰希尔峡谷一样大大的微笑。   倒计时:0天。   约定的日子,终于到了。   由于检验她力量的机器,原本就是从游戏厅搬过去的,为了方便起见,船长的检验团直接来到了伊甸园的游戏厅。   这也算是船上为数不多的稀罕事了。   要是这个女人能通过力量测试,她会成为迄今为止,亚当号,乃至所有由江厌担任船长的船只上,唯一登陆的,以及拥有正式资格的船员。   这天傍晚,但凡没有工作的人,早早都来到这里准备见证奇迹出现的一刻。   因为除了那些当场见过苏娆力量的人,压根就没有人相信,她能打出那样一拳。   -二楼服装定制商铺-   船长私人vip服务室。   “您还满意么?”   拉斐尔试探性地问了正在试穿自己为他专门量身设计的新年礼服的船长。   当然,那不是礼裙套装,而是军服西装。   江厌淡淡地回了一句:“不错。”   听到这两个字,拉斐尔总算可以安心了。   对方果然没发现这是他3D打印出来的西服,而不是手工缝制的西服。   毕竟能抢占他所有时间和所有心血的衣服,肯定是他最感兴趣,最喜欢的那条裙子啦。   拉斐尔将江厌脱下来的军装西服收好,他说,还有一些细化工作需要做,以提升衣服的质感,在新年晚会之前,他会将这件衣服熨好送过去的。   而江厌早就习惯了他的完美主义,对他想要多几天进行完善的举动表示默许。   自那天他忍无可忍派过来催拉斐尔的机器人淘淘回去之后,它就像个出了车祸的植物人一样记忆全无,过了好一会儿系统才恢复正常。   那个时候他就想杀过来了。   不过这种有失沉稳和格调的行为,明显不符合他的身份和地位,所以他还是大发慈悲,宽限了拉斐尔几天。   还好,拉斐尔没有让他失望。   他为他手工制作了一件他相当满意的新衣服。   在等待过程中的煎熬和被拖欠货物的愤怒,也随着穿到新衣服的那一刻,悉数消散。   只是,让江厌选择了今天这个时间来找拉斐尔的原因,不仅仅是他真的等不下去了。   也因为,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   他没有忘。   来都来了,正好顺便。   从二楼回到底层,身后跟了一队近卫。   左后和右后方,分别站了两名神情严肃,周身弥漫恐怖低气压的近卫队长。   当这队人来到游戏厅门口时,哄闹的人群立时哗啦分开口子。   检验团的检验官在宣布苏娆可以开始她的尝试时,突然发现在场人中,多了一位大人物。   ——整艘亚当号潜艇上,最大的那个人。   不知道谁那么狗腿,谄媚地喊了一声“船长大人”!   苏娆循声望去,正见到那双让她又讨厌又害怕的男人眼睛。   江厌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 33 章 恭喜   从理论上来说, 江厌应该不会来。   比如之前苏娆抓鱼的现场,江厌就没来。   这次应该也不来,可他偏偏就来了。   谁能想到, 苏娆在见到江厌的瞬间,脑海里立马浮现的竟然是霍寂的脸,还有他自信满满的鼎力相助之词。   [“我找人帮你打呀!绝对不会有问题!”]   苏娆:“……”   还好没相信他,不然她不知道今天要是江厌来了之后, 和霍寂找人假扮的“她”撞见时, 脸色会有多好看。   果然这种事还是得靠自己,她是有实力的高手, 能自己完成挑战,不用搞那些歪门邪道。   想到这里, 苏娆的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热血。   士气+1+1……   等到江厌在那张手下搬来的猩红色天鹅绒长背椅上慢悠悠落座, 检验官这才示意苏娆。   她可以开始她的挑战了。   而苏娆早就不耐烦了, 那么多日夜的磨炼, 那么多汗水和酸痛。   就等着今天呢!!   一鼓作气。   砰!   她出拳了。   当她蓄满力量的拳头落到着力点时, 爆力机两边的彩灯像窜天炮一样直冲云霄。   充到超过合格线后依旧没有停的意思, 这意味着苏娆打出去的那一拳的力量还有盈余!!   就这样,它们直接冲到了顶点,将爆力机的上限爆掉了。   哗啦哗啦——   章鱼游戏代币, 金灿灿, 亮闪闪,像宝藏一样往外喷射。   在场静默于游戏币掉落到地上的声音片刻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   欢呼来源于那些已经目睹过苏娆神力的霍寂的小弟。   不过出于某种不可明说的原因, 他们只是对苏娆夸夸,并没有喊她的名字。   “又变强了啊!”   “简直是大力士!”   “牛牛牛!”   “……”   面对这些老熟人的赞叹,苏娆自然是照单全收, 一点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她挥出拳头的那只右手还紧紧捏着,虽然就那么一丁点大,可是,就在在场几十双眼睛的眼皮子底下,这么一条不那么粗的胳膊,挥出的一拳,直接打爆了游戏机力量的上限!   这么大的力道,别说是能把一个成年男人脑袋打开瓢,直接打死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你们有谁想试试吗?”   苏娆的眼眸亮晶晶的,里面全是自信的光芒。   “不敢,不敢……”   随着她扬起拳头环视了一圈,周围迫于她武力威慑的区域也都向她发出心悦诚服的求饶。   “怕死,怕死……”   千万别打他们啊啊啊啊!   而照着圆圈转一圈,总会转到那个男人所在的方向的。   几秒前,他还一副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双臂展开靠在椅背上等着看好戏。   现在……?   奇怪,这椅子坐垫上有弹簧吗?   江厌又站在她身前了。   全体起立!   眼里的震惊、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反正全是一个意思的神情,让这名在众人面前,向来精于表情管理和人设打造的冷傲船长,完全失控。   因为令他无法接受的,并不只是苏娆打出了在他看来,以她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打出的一拳。   更因为,她和周围那些船员的互动,从侧面印证了,这不是她第一次打出这力量爆表的一拳的偶然事件,而是他们早就见证过无数次的客观事实。   但是,怎么可能呢?   刹那间,江厌的世界观崩塌了。   苏娆的那一拳,不仅关乎到他身为船长的面子,也触及到了事件的根本。   这预示着他看人识物,这么多年来对世界的判断掌控力,出现了明显的偏差。   在他眼里的恐慌程度莫过于——   物理学不存在了!!   “这么有意思啊?”   由于是站在身后,没能发现他的顶头上司正在怀疑人生。   江厌左手边的近卫队长柏浪,突然对苏娆玩的那台爆力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也想试试了。   说着,他往前朝着苏娆的方向走去。   “喂!”   不过没能走出几步,江厌右手边的近卫队长就拉住了他。   于是,苏娆一连好多天都没听过的叶燃的声音,响了起来。   “别了吧,你这行为跟搞雌竞似的。”   他阻止了他。   “我?”   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问号,柏浪懵了。   好陌生的词汇,他,搞雌竞吗??   然而,叶燃无比严肃的神情,俨然确认了这一点。   “跟女人争,说雌竞有问题吗?”   柏浪:“……”无语。   你要是硬要这么认为,那他也真的没话说。   但他只是好奇想玩玩罢了,没有那个想表现的意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算了。   当两人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苏娆刚好目睹了这一切。   因为她面向的方向,刚好也是江厌所在的方向。   虽然突然上前的左右近卫队长,身体部分遮挡住了江厌,可苏娆却一直死死地锁定着他的眼睛。   她非常想听听,在亲眼见证了她的实力之后,他会对她说什么。   只可惜,跟来时一样快,这伙人离开得也很快。   江厌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走了……   走了!   看那架势,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苏娆愣愣地看着这伙跟在船长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从游戏厅的门口鱼贯而出。   直到身边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她才回过神来。   砰砰!   紧接着,两声爆裂的响动发出,半空中出现无数闪着光辉的彩带。   氛围组开始放礼炮了。   干什么啊?   苏娆被响声吓了一跳,立刻又被沐浴在一场热烈的金色雨中。   然后,她听见检验官一丝不苟的声音。   “恭喜您,苏小姐!”   “您通过了船员考核。”   当结果宣布的一刹那,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苏娆就快站立不住。   她渴望了那么多天,并为之努力的目标,终于在这一刻达成了。   而且,是依靠她自己的能力达成的,怎能不让她激动万分!   泪水视线模糊,五感正在抽离,此时她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狠狠地大哭一场。   身边嘈杂的欢呼与祝贺声,忽远忽近,从她耳中穿堂而过。   “欢迎加入亚当号!!——”   那个声音,声嘶力竭地想要闯进来。   “摇摇!!”   就像做梦一样。   过了零点,苏娆还是没有一点睡意。   洗完澡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她穿着拉斐尔给她做的睡衣,开心地在家里走来走去。   傍晚时分,伊甸园游戏厅里那场金色的雨给她带来的兴奋,至少在未来一个月,她回味起来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那是她在没有人相信她,即便是她自己也觉得希望渺茫的情况下,用自己的努力和汗水,创造的奇迹。   而奇迹在诞生的途中,总是与下克上的打脸,并肩而行。   虽然当时亲眼目睹她成功的江厌没有说什么,可恰恰是他没有说什么的行为,才是最无需辩驳的铁证。   因为这是他曾经答应,只要她能做到,她就可以成为正式船员的必要条件。   现在,检验官宣布了最终裁定的结果,恭喜了她的加入。   她现在是亚当号上的船员啦!   苏娆呈大字型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咕嘟咕嘟冒出幸福的泡泡。   回想这一路走来,着实不容易。   她的处境那样艰难,可谓是九死一生。   江厌应该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说一说她的入职感言才对。   当然,他不可能给。   但不代表,她不能自己说。   能加入亚当号,她首先要感谢带她上船的黎光,还有门开后,一直尽力帮助她的黎光的小弟们,包括后面几天,经常来看她,给她信心的彩虹屁制造机们。   哪怕是霍寂,她都不那么讨厌了。   不过,她最需要感谢的那个人,还是那天把她从绝望中拉回来,并帮助她制定正确道路的粱承宿。   今天他说有事没有来,而她给他发的消息,也一直没有回。   大概是工作太忙了吧。   苏娆想到当时在健身房里,他还在抽空处理工作,顿时理解了他不能及时回复她的无奈。   同时,这也让苏娆对他的感激增加了一百八十倍。   他每天工作那么忙,还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陪她,他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苏娆暗暗下定决心,今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再不睡觉,马上就要天亮了。   苏娆抱紧被子,脑海里浮现的是粱承宿认真专注的侧脸。   一定会有机会的。   -   入职手续在第二天办理。   还在当时那个地方,手续流程,她都轻车熟路了。   将手环递交给办事员,等到他给她重新认证身份,属于正式船员的权限,都要一一开通。   她已今非昔比。   心情轻快,苏娆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办事员的效率还不错,没让她等太久。   从对话中,她得到了两个信息。   一是她的账户余额要不要存入金海银行,依据她存款的数值,利息可以拿最高一档,报酬相当丰厚,每年的新年都会跟着船长给的红包一起发放。   二是她现在是正式船员了,不必临时借住,亚当号会为她安排自己的住所。   存款那件事,苏娆几乎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将300万存入金海银行,只留下了大概不到一万的备用金,毕竟这是她和黎光的“约定”,她不会随便花他的钱。   而且,她现在是正式船员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从黎光之前的工作清单,以及和海明明他们的聊天里,苏娆也发现,船上的工作机会特别多,以她对自己能力的评估,只要她愿意干,绝对饿不死。   至于,办事员告诉她的,她将会有新的住所,对苏娆来说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但住所目前还在准备,等到一切就绪后,就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来带领她办理入住。   趁着现在空闲,她可以先去做入职体检。   还是体检……躲不开。   不过这回是正式船员的入职体检了。   架不住她心情好,苏娆欣然接受。   来到了这个她之前发誓再也不要来的医务站,这回一进门,就见到了坐在医师位置上的秦逸。   视线交汇,秦逸面无表情,而苏娆则是有些尴尬地别过眼。   上一次脉诊追问出来的肾虚,听得她那叫一个刻骨铭心。   好在,秦逸没有提起。   依旧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身高体重测量,即便苏娆现在是正式船员,秦逸也掠过了必备的脱光衣服检查的部分,他不会让自己有任何身败名裂的风险。   将信息记录完善后,最后又回到了熟悉的脉诊。   苏娆:看来,这是必备的体检项目。   十分配合地将手放到白色小枕头上,秦逸将手指搭了上来。   就五秒,最多不超过十秒——   一个惊疑的声音响彻了整间医务室。   秦逸金丝边镜片下那双淡漠到不像个有感情的人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十分有感情。   向苏娆发出了饱含感情的疑问,秦逸觉得稀奇。   “你不肾虚了啊?”   苏娆:“……”   沉默,震耳欲聋。   肾虚……   她原本还以为他忘了这回事!!   结果一摸到她的脉,死去的记忆全复活了。   他怎么可能不提起?   哈,那么有趣的问题。   苏娆嘴角的肌肉不自觉抽搐了两下,猝不及防是一回事。   答案马上在眼前浮现是另一回事。   问:她为什么不肾虚了呢?   答:哦,因为黎光死了。   可怕的是,这竟也是秦逸的看法。   所以,不等苏娆回答——   秦逸:“明白了。”   死刑已宣判,神特么自问自答!   还把她申辩的嘴被锁死。   以至于苏娆只能瞪大眼睛,焦躁地盯着秦逸,有口难言。   一直等到秦逸脉诊完成,继续了他固定的那句结束词。   “好了,你可以走了。”   苏娆:“!!!”   不是很想走。   多么熟悉的一幕,这回换秦逸主动。   “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苏娆:“……”   上次问出肾虚,这回又会问出什么。   怎么办,好气啊!   她到底要不要解释,就这么咽下这个哑巴亏吗?快憋死了。   幸好最后关头她急中生智,为自己扳回了一局。   “我的身体非常健康!”   临出门,苏娆突然转过头,对着已经在看其他工作报告的秦逸严正声明,   “怕你不知道跟你说一下。”   当秦逸抬起头看向门边背光的女人剪影时,他见到了女人捏紧的拳头放在胸前。   苏娆咬着后槽牙,彰显自己的力量。   声音也很有力量。   “我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可惜,是故作凶狠到骨子里,却也改不了音色的娇俏呐喊。   说完,苏娆就走了,留下坐在办公桌前,骨头被喊酥的医生。   秦逸:“……”不知道在说什么。   ?   吹牛也算一种牛吗?   -   入职手续办了一上午,体检做了十分钟。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苏娆打算回去睡个午觉,等办事处那边的换房通知。   自己的随身行李不多,收拾了一个背包外加一个手提箱放在门口。   下午五点,办事处的通知终于来了。   苏娆带上自己的随身行李,跟在那名带她去新住所的工作人员身后,穿过曲折的长廊。   离开时,她回望了一眼黎光的房间,这个地方充满了她和他的回忆。   对这里,苏娆有不舍,但更多的则是难过。   前段时间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提升自我方面,这在很大程度上,冲淡了她的悲伤。   直到今天下午回来时,情绪反扑差点没让她当场抑郁。   幸好,她要离开了。   还是不住在这里好,不然她总会想起黎光。   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好久,中间穿过了好几片船员区域。   苏娆看了一眼id手环上的地图,当看到坐标点的时候,她的心猛然一惊。   Z轴竟然已经是负数了,怪不得她总觉得他们在一直往下走。   “还没到吗?”   周围的灯光愈发昏暗,空气中隐隐有难闻的怪味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发霉了。   苏娆突然变得有些紧张,她回头看了一眼。   最上面台阶的灯,隐没在了那扇他们经过的那扇厚重的铁门缝隙中。   而办事员带领的前方,只有他手电筒发出的一束光。   “就在前面了。”   说着,他又带她下了一层。   隔着鞋子,苏娆都能感觉出从踩着的地面直直冒上来的冰寒的湿气。   每走一步,晃动的黑色金属地面都回以闷声的震颤。   苏娆甚至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到了整艘潜艇的最底层,和潜艇外的海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铁皮。   【滴!】   Id验证通过,入宅系统音响起。   【主人,欢迎回家!】   苏娆:“……”   工作人员走了。   她一个人站在黑漆漆的走廊上唯一亮着灯的如同牢房一样的单间里。   办事员用她的id手环,打开了这扇门。   而这里,就是她新的住所。   想都不用想,都快ptsd了,苏娆瞬间明白了她为什么会住到潜艇的地下十八层。   眼前是初次见面时,恨不得把她丢出去的那张厌世脸。   委屈的泪水不知不自觉溢满眼眶,苏娆皱着眉,咬紧自己的下唇。   也是难为他费心思了。   精心为她安排了一间——   鬼屋。   -   门关着一天一夜。   亚当号上的五个能源动力室里,最大的那个动力室的反应堆显示的小故障,得到了解决。   在此期间,也不是没有时间看海信。   事实上,一直在看。   明明昨晚就能解决的问题,愣是被人为刻意延迟到了第二天晚上。   现在,终于彻底解决了。   [恭喜。]   粱承宿回复了苏娆一天以前,给他发的带了好多感叹号的船员检验通过的消息。   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后面发过来的,想要请他吃饭答谢他的邀请。   不客气?   举手之劳?   粱承宿还没回。   因为他在看这个对话框中,四十五度角托腮,牢牢吸住他视线的美女头像。   解锁了正式船员权限,下午的时候,苏娆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自拍。   就很随便地拍了一张。   粱承宿很专注地在看。   突然,手环震了一下。   新的消息直接显示在下一行。   于是,粱承宿收到了苏娆此时此刻给他发来的消息。   [我好害怕。]   很快,又一条新的来了。   ——[我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 34 章 年关   一间没有窗的铁皮房间, 闷闭得像个集装箱。   冬冷夏热,海里不存在季节更替,所以笼罩在一眼就能看完的她的新家之中的只有永恒的阴暗冰冷的水汽。   常年受到海水的侵蚀, 残留的生物菌落肆意滋长,在墙壁跟处蜿蜒出不规则的厚实藻类,如同一条条黑水中游曳的海蛇。   正中间吊下来的那盏低瓦数的灯泡,光线昏暗, 将房间里物件的影子投射到墙上, 然而,能投射出影子的物件也相当有限。   在这间房间里仅有的家具, 那张不大的被腐化锈蚀的单人铁床旁边,还有一台同样锈迹斑斑的置物柜, 苏娆的id手环就放在上面。   置物柜下方的地上则是她的背包和行李手提箱。   当粱承宿西天取经一般从潜艇的上层下到这个几百年都不会有人来的地下“十八层”, 也是对于苏娆来说的地狱时……   在门铃几乎响起的一瞬间, 苏娆就跑过来给他开门了。   这么间鬼屋, 居然还配备了门铃。   即便已经有了思想准备, 但等到粱承宿真正亲身体会过了这一趟路, 见到了苏娆新家的景象后,饶是再沉着冷静的他,也有点不淡定了。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于是, 他当即联系了这个时间点早就下班, 苏娆怎么也联系不上的入职办事员。   而苏娆就站在旁边静静地望着他,不难发现,在这个男人来之前, 她哭了好几回了。   眼睛肿了起来,头发凌乱地贴在她的鬓边和脖颈上,满脸的泪痕和破碎的神情让她看上去就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可怜小猫, 等待着被心软的神明拯救。   还好,她想到了他。   得到了粱承宿询问的你在哪里的回复后,苏娆告诉了他自己位置的坐标。   然后,他发来的[等我]两个字,变成了她这十几分钟里,最重要的精神寄托和逆转处境的唯一希望。   苏娆联系不上的人,在他直接附属的上级的紧急召唤下,马上就主动向粱承宿说明了情况。   虽然越了n级的汇报让他有点战战兢兢,不过好在一切都是在规定的章程内办事,不存在刻意刁难对方的意思,他倒也没有那么担心。   毕竟,亚当号是最讲规则和纪律的地方。   果然,粱承宿听完他的报告后,结束了核查。   “你的职级是初级船员。”   面向苏娆,粱承宿恢复了他一贯的理性和冷静,“应该住在岩湾区。”   “对!”   原本粱承宿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她说话,苏娆还有点心慌。   但是从他的口中听到了[岩湾区]这个关键名词,苏娆又定心了许多。   “我问过海明明他们了,那里才是初级船员该住的地方!”   海明明他们现在大部分都从初级船员晋升为了中级船员,而从前,他们就住在潜艇上的岩湾区。   那大概是潜艇水平中间的地下三层的样子,也不能算是太好的住所,可也绝对不会比她的地下十八层还要差!   苏娆坚信了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她不该住在这里。   只是,粱承宿的话还没说完。   “没有单独的房间了。”   亚当号上为初级船员提供的住所为八人一间的标配。   根据办事员的回报,亚当号上本月人员职级升降的流动状态,让岩湾区的房间都住满了。   只有一间还剩下一个床位,能够安排给初级船员。   换而言之,假如把苏娆安排到那里,那么,在接下来的船员生涯中,她将和房间里的其他七个陌生男人住到一起。   岩湾区八人宿舍的房间,确实比她现在住的地方要大,却也大不到哪里去,那既视感如同上世纪的大学老校区,学校越好,宿舍越破,主打的就是一个艰苦朴素。   而且,八个人只配备了一个卫生间,可这里,可怕是可怕了一些,她却能拥有自己的空间,不会受外界打扰。   由于船上从来没有过女船员,出于对她人身安全的考量,人事处不敢贸然把她安排到男人密集的住所,否则很难保证不会出什么事。   基于此点,他们将这间废弃了多时的储物仓库整理出来,光速装置了水电和管道通路,半天之内,安排她入住。   此举有善心的成分,粱承宿不否认。   但不多。   因为在岩湾区之上的晶湾区,中级船员住的四人间套房,就有至少五间以上的房间空置。   他们竟也不打算开启一间给她住。   不过办事处这样的做法,粱承宿也能理解。   将苏娆安排到底层的仓库,是所有人都无法从中挑出错处的高效安排,相较于滥用权力,无故升档要冒的巨大风险,这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烧起来的火,总有一天会烧到他们身上。   没人敢承担这样的罪责。   所以,现在摆在苏娆面前只有两条路。   一是继续住在这里。   二是去岩湾区那间住了七个初级船员的房间,成为第八名入住者。   她可以自行选择。   偏偏她创造了第三个选项。   “我能去你那里睡吗?”   望着站在她面前的粱承宿,苏娆的目光里,充满了恳求。   而在听到苏娆的请求后,粱承宿刹那间愣住了。   “你说什么?”   苏娆:“……”   粱承宿:“……”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   苏娆的心,剧烈跳动。   此时她面前的这个男人,眼底的惊讶毫不避讳,悉数展现在了他的脸上。   就好像她说的是一件十分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他在惊讶于她怎么会产生这样卑劣的投机取巧的想法……?   粱承宿穿着的亚当号船员制服,苏娆见过很多次,她也早就发现了他们这些能够出入伊甸园的核心船员,和伊甸园之外的普通船员的制服的区别。   不止是衣服的用料和设计,还有制服胸口徽章上,象征着不同级别的图标。   从前没有人和她强调过,生活在这里却无时无刻不在生效的这套船上良好运行的规矩。   成为正式船员,必须遵守船员准则,这是亚当号上的律法。   按照船员的职级,将他们划分开来,异常森严的只要生活在有人社会里就逃脱不出的阶级制度,就在苏娆的眼前,卷土重来。   可在苏娆的心里,当她向他提出这个不情之请的时候,他眼里流露出来的神情,也不该是惊讶啊。   至少……不仅仅是惊讶。   粱承宿的态度,好似一个冰冷的巴掌,一下子把她打醒了。   “是我冒昧了。”   她匆忙将目光从粱承宿那里移开,“不好意思。”   想要将这一页快速揭过去,苏娆恨不得时光能倒流。   于是,粱承宿见到的仰起脸看着他的苏娆的眼神,刚才还那样炙热渴望,像一只想要从他那里得到好处的傲娇小猫,顷刻间,瞳孔中期待的光芒黯灭,   沦为一滩了无生机的泥潭。   “你还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这是粱承宿在离开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Id手环息屏时,夜光数字电子时刻显示在屏幕上,凌晨两点。   也许是为了适应昼夜和四季,房间里配备的空气系统会自动进行温差的调节。   晚上比白天更冷些。   苏娆侧躺在一边,不敢动。   因为只要她稍微翻身,身下的这张老旧的铁床,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是在漆黑的夜里,宛如抓挠在天灵盖上的刺耳魔音。   这个地方别说和黎光的房间相比了,就连她在救赎号方舟上的家庭套房里,那个分配给她的最小的房间都比不上。   而这,也正是她努力了那么多日夜,心中满怀期待与渴望,能够留在亚当号上的未来栖身之所。   房间的灯已经关掉了。   夜晚和睡眠,都需要一个黑暗的环境。   然而只有苏娆自己清楚,在这样昏黄灯光下的投射到墙壁上扭曲变形的影子,会让她头皮发麻。   住在这里,她既惊慌又害怕。   但,不管怎样,先睡觉吧。   枕在那只棉花填充不足,贴着脸硬邦邦地像块木头的枕头上闭上眼睛的一瞬间……   眼角有水光闪动。   [我能去你那里睡吗?]   [你说什么?]   比寒冷麻痹她身躯更快到来的,是不断在她脑海里回响的她和粱承宿的对话。   尽管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可是每当她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时,在她不知从何而来的盲目自信与僭越妄想下,向一个几乎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帮助了她几次的男人提出这种要求的做法,都会令此刻的她感到无比羞赧与挫败。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怎么会和粱承宿说那样的话?   不过,假如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无法保证,她不会再一次在那样一种恐惧和慌乱的情绪包裹中,继续做出这种改变自己处境的挣扎。把那样一个坚强自主的她,变成嗅到可图之机的贪婪章鱼,像展开黏腻恶心的吸盘那样,疯狂地缠上对方。   帮帮她。   让他为她做任何事,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她凭什么呢?   虚幻的想象破碎,现实中,他帮她是怜悯,而非义务。   他用明确的边界感和疏离的态度,告知了她的僭越。   正是由于认识到了这一点,才让苏娆感到格外难过。   那些虽然从未表明,却一直存在于苏娆意识里的来自那样一个人的独特偏爱,随着粱承宿的离开,连同着她心底时而隐隐闪烁的光点,一同死掉。   他问她,他还能帮她什么。   但帮她离开这个鬼地方,并不在他的帮助范围之内。   只是,苏娆预料中的粱承宿能帮她的其他东西,那些或许能帮助她改善生活的小操作,她靠自己就能做到。   成为了正式船员后,解锁了新的权限,苏娆可以使用船员们平常进行日常用品购置的龙宫app了。   这是一个综合的大型生活物资线上购买平台,囊括家装、生活用品、储备食物以及各种杂货。   她现在居住的这个地方,底子就在这里了,就算她给它贴上金砖,也改变不了这就是个废弃仓库爆改地下室出租屋的事实。   但如果她短期内无法成为中级船员,在获得亚当号为中级船员提供的公共宿舍之外,还可以拥有自主购置独立房间的资格,那么,这样一个地方就是她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家。   亚当号的居住空间管控,就是这么强硬的房屋计划经济,根据等级来,一点也不讲道理。   苏娆知道自己需要一些家具,至少能使她待在这个家的时候,不那么难受。   照明是最核心的需求,她购买了高瓦数的白炽灯,灯光有冷白和暖白两种色调可以调节。   这样一来,在这个漆黑不分昼夜,只有她一个住户的潜艇底层的走廊区域,也会变得格外明亮。   除此之外,衣柜、餐桌、房间隔断出的一间独立卫生间的洗手台前,多加装了一面镜子,让她能看到自己的模样。   生活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在肮脏昏暗的环境里,人的心态也会变得悲观抑郁。而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用了不算太多的钱将她的家改造了一番后,苏娆顿时觉得自己好多了。   即便她买的都是最基础款的物资,没有生命,但苏娆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所有事情都在她的努力下变得更好的掌控感,它们给刚来到这里时,近乎死掉的她,带来了新的生机。   不过,这里面最让她开心的,莫过于她在龙宫的机械商店订购的一台使唤型机器人。   搭载了简单的人机交互功能,小机器人能听懂主人的命令,完成各项转运的需求,它就相当于一只一次购买,今后每次都不需要再付跑腿费,在报废之前,能终身供人使唤的小奴隶。   模样小小的,还不到一米五,可它机械臂可承载的货物重量,相当于八个普通成年男人的力气。   简直是个大力士呢,就跟她一样!   “姐姐要去工作咯。”   穿戴整齐,又精心梳理了头发,用拉斐尔给她编织的发绳,扎了一个干脆利落的马尾。   苏娆临走时在这个被她命名为小妖怪的专属机器人面前俯下身,就像跟一个小孩子说话时那样温声细语。   她没有邻居,平时也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大家都很忙。   所以,她将这只新来到她身边的小机器人,视作很重要的伙伴。   机器人搭载的摄像头识别到了苏娆的脸,她是它的主人,但在她自称是姐姐后,小妖怪智能上线,嘴甜地回复。   “祝姐姐工作顺利,早点回家!”   与此同时,面部矩形显示屏上,漫画风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眯成了两条简化的粗月牙,十分可爱。   以后它都会喊她姐姐,直到她向它命令新的称谓替换。   和小妖怪告别,从几乎是潜艇的最底层无人的黑暗幽深的井底爬出,苏娆拾级而上,逐步回到光明的世界。   为了在亚当号上活下去,开启她工作尝试的第一天。   到达潜艇水平面的宽阔中庭时,刚好是上午。   悬挂在头顶天空幕布的人造太阳正发出柔和明亮的自然光,完全模拟了现实太阳的光线结构,晒晒假太阳也能帮助人体合成必备元素,预防维生素和钙质缺乏而引起的病症。   在出门之前,苏娆已经查看过亚当号上初级船员的工作树。   要是以树上每片树叶为一项工作内容,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压倒性的劳力工作需求,让它几乎成为了一颗力量树。   也就是说,亚当号上能为初级船员提供的工作,基本上都不需要动脑子,只要有力气就能100%完成。   幸好这方面她相当擅长。   几天前才在伊甸园的游戏厅的爆力机前惊艳四座,苏娆觉得她去做这些工作简直是降维打击,完全没有难度。   就比如这个水产分拣装卸的工作。   苏娆在劳务订单大厅中,点开这项工作的内容描述。   工作内容大致可以概括为,将捕捞队分艇中满载的鱼获在艇上的分拣区域挑选,把捕捞网中不同的鱼类分拣到不同的区域。   听起来就像是末世前的快递驿站的分拣员的工作。   需要眼力,但更需要的,就是力气!   因为单子上明确标注,该工作的工作区域为大鱼分拣区,吃不了苦的别来。   在末世活了那么久,心态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底层劳力工作的耻感,在任何一个能活下来的幸存者心里,都是匪夷所思的矫情。   毕竟在方舟上的时候,虽然乘客们从没有人正面承认,还勉强维持着一丝曾经到达人类阶级天花板的巨富阶层的体面余温,他们有点想当水手。   可在无数个对能购买服务的无法再生的钱财即将耗尽的恐慌下,他们却也不得不认清自己的内心,方舟上拥有稳定工作,被编入方舟系统的船员,才是他们最羡慕的人。   而那些人拥有的,那些他们曾经看不起,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去做,事实上却是他们不配去做的工作,也如同遥不可及的沾满鱼腥和海盐味道的镜花水月,遥不可及。   苏娆现在正要去。   当她使用地图导航功能,准备去往初级船员的人力劳务市场时,她的手环突然震了一下。   海信提示,她收到了一条好友发来消息。   点开后,浮在好友对话框第二个头像旁的+1红色圆圈,瞬间浇凉了她滚烫的心。   谁能想到,不久之前还令收到消息后,让她万分激动的男人的头像,现在却变成了一秒平静的镇定剂。   可怜的拉斐尔对此自然是一无所知。   因为他正在为他创世巨作的诞生而兴奋雀跃,当即就将这份喜悦分享给了支撑这份创世巨作生命延续的另一个人。   [现在能来找他吗?]   在他的店里,要是不合身,方便当场修改。   苏娆来了。   如他所料,她在见到他展示于工作室里,和她的身形一比一还原的塑料假人模特身上试穿的那条礼裙时,震惊到说不出话。   志得意满,这样移不开眼的来自顾客的惊艳神态,令他十分享受,成吨的情绪价值让大脑产生的愉悦多巴胺以强劲的推动力,鼓励他再接再厉。   拉斐尔告诉苏娆,过几天就是新年了。   跟日历一起翻篇的,是亚当号潜艇上最隆重的迎接新年的晚会。   虽然末世不到一年的时间,但跟着江厌船长生活的船员们,早已共同度过了不少夏秋。   在开头的船长致辞结束后,就是船员的节目表演,这让这个一年一度的迎新晚会,有那么几分远洋春晚的意味。   到那一天,全员休假,大家可以穿礼服出席晚会,如果没有自己的礼服,亚当号的船员服也是一个不会出错的选择。   事实上,船员服也是大部分船员的唯一选择,尤其是囊中羞涩的初级船员。   他们工作赚取的金钱刚好够他们生活,买价格高昂的礼服是不可能的事,存下钱更是天方夜谭。   被船上精心打造的经济涡轮系统卷入,像一颗兢兢业业的螺丝钉,成为潜艇的组成部分。   正所谓,亚当号赚钱亚当号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这就是大部分初级船员生活的真实写照。   要是按照这个情况,苏娆大概也是相同的遭遇。   没衣服穿。   只不过,没人能想到,这个自从见到苏娆后,就对她念念不忘,就差把自己标榜为苏娆的专属设计师的笆黎洋鬼子拉斐尔,居然偷偷为这个成为正式船员没多久的新人,日以继夜手工私人定制了重工礼裙!   当然,还有苏娆当时自己挑选风格的船员制服裤装、裙装,各三套款式,可供换洗。   加在一块,苏娆在新年晚会上能穿的合规的衣服,达到了整整七套的天文数字!!   哪怕每天都是新年晚会,她也能连续一个星期都不重样。   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恍若隔世,在拉斐尔的店里,她一度以为她穿回了末世之前,每年定期四个时间节点,都有专门的裁缝上门为家里人量身定制服装的日子。   苏娆就算再木讷,也不可能不明白这绝对不是一个初级船员所能享受的入职福利待遇!   毕竟在住的方面,她直接跌落到了这艘潜艇的下水道里。   拉斐尔送给她的漂亮的新衣服,用料考究,技艺高超,令她眼花缭乱。   这里面,满满的全是拉斐尔对她的爱。   这份爱太沉重,重到苏娆有些不知所措。   “我付你点钱,可以吗?”她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面对这样一份大礼,真正的对她来说,可以被称之为礼物的大礼。   苏娆无法就这样当做无事发生,心安理得地笑纳。   然而,拉斐尔严肃地摇着手指拒绝了她,   “给你做衣服,我很快乐!”   他说,这种快乐,是拿钱买不到的,多少钱都不行。   换而言之,要是她给他钱,那么,这就会变成一份工作,剥夺他的快乐。   拉斐尔笑了,“你不会这么残忍吧?”   从拉斐尔的店里出来,苏娆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就像走在云端。   在这个世界上,金钱买不到的快乐,还有很多。   最近几天,她的心情一直处于低谷,直到她的居住环境,有了略微的改善,她也多了一个可供跑腿的机器人,才有所好转。   今天再次通过拉斐尔这层关系,回到了伊甸园。   可是,就是这个她以前就像去菜市场那样如同家常便饭的伊甸园,在她底层正式船员的身份下发之后,却给了她一股挥之不去的她不配出现在这里的局促与不自在。   人是需要认同的生物,也需要自信。   于是,在这种情绪的支配下,苏娆不可避免地来到了那个能给她带来配得感的地方。   大中午,游戏厅里没几个人。   在那台爆力游戏机前。   已经习惯了出门带上几枚游戏币,苏娆纤细雪白的手指间,金灿灿的印有章鱼图案的代币被机器吞入。   机器两边的直排彩灯亮了起来,然后又一瞬熄灭。   屏幕中间一个大大的数字0在蓄势待发。   游戏次数+1   砰!   以最好的状态,锤出熟悉的一击。   但此时此刻,这台爆力游戏机给她的回应,   熟悉,却又陌生。   苏娆愣了一下。   两枚游戏币被吃掉。   又是两枚……   再两枚……   再……   口袋里空空如也,她没有游戏币了。   她出门原本也不会带太多。   固定一天四枚。   今天她抓一把放口袋里,抓得数量还比往常多了。   也全部花完。   不过,花完了没关系,她有钱,可以去买。   就现在。   转过身,涨红着一张脸,去往自助兑币台。   她忽然发现,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正站在她不远处抱肩看着她。   不知道站了多久。   几乎是全程目睹,也充当了一堵人墙的作用。   在他的视线中,她不仅脸红,手掌红,   眼睛也是红红的。   玩红温了。   照着她转过身准备朝着兑币台走去的架势——   “我真看不出来,”   叶燃嘴角抽了抽,“你瘾还挺大?”   而此时早已方寸大乱的苏娆眼里尽是弥漫着恐慌的空洞迷茫,她还带着淡淡折痕的披散在肩头的发丝凌乱,和她深吸一口气时,颤抖的声线,一样乱。   “叶燃,”   她走到他面前。   说出口的话,却无比笃定。   苏娆皱着眉对他说,“这个机器坏掉了。”   -   临近年关,亚当号也忙碌了起来。   在这个新旧交替的特殊的节点,不仅亚当号上许多以年为单位结算的事务需要处理,新一年的各个方向的规划工作,也都摆在了眼前。   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开春的深渊探索,这关乎到亚当号未来一年的“收成”。   于是,在那个同样重要,整个潜艇上的船员都关注期待的新年晚会到来之前,这些船长身边的核心船员,要开的会,一场接一场,直到次年的第一个月来临时,才能勉强喘一口气。   所以,以往可能一整年都见不到的那些深居于潜艇机密区域的顶尖船员,也会在大众的视野中露面,出现在潜艇的任何一个区域。   当苏娆从伊甸园出来,搭载传送电梯,回到一层的开阔平台时……   脚步裹挟着风声,自其中一个转角的通道口,向着她所在的方向传来。   苏娆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一队人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见到这些穿着和他们完全不同的亚当号船员服的船员职级核心中,最高级的核三精英,平台区域里零零散散的船员,立时毕恭毕敬地退到路边避让。   而苏娆还站在原地,目光和迎面向她走来的这群人撞上。   为首的正是江厌。   苏娆马上将目光移开。   可是,目光转移到走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脸上时,就像糊了胶水那样,怎么都分不开了。   苏娆看着粱承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 35 章 跨年夜   以船长江厌为首的这群核三精英船员, 在亚当号潜艇中庭碰到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也正是自亚当号潜艇诞生以来,登上船的唯一的女人。   前不久,她通过了船长亲自认证的考核, 成为了正式船员。   虽然她名声早就传遍了整艘亚当号,变成了一个在任何时候都会有意无意被人津津乐道的话题,不过,真正见过她的人却没有知道她的人那么多。   所以, 当苏娆出现在这些平日里深居简出的研究员面前时,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牢牢锁定在了她身上,她是当之无愧的举世瞩目的焦点。   苏娆穿着一件粉色运动服, 这是最不显身材的衣服类型,但优秀的身材比例却也从宽松的外套和裤装下, 让人窥见一斑。   头发披散下来, 贴着她的肩膀, 几缕垂落在鬓边, 让她温柔的眉眼分外明媚。   而那张令所有人屏住呼吸, 未施粉黛的精致脸庞中倾泻出来的天香国色, 如皎洁的月光轰鸣。   她比这些之前没见过她的男人想象中的模样,还要美一万倍。   队伍就这么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了。   主要是走在最前面的江厌不走了。   但凡长了眼睛,都能看到这个站在他们必经之路上的女人。   面对几天前才在众人面前狠狠地打了他的脸的苏娆, 江厌内心最直接的感受是——   不想见。   正好, 苏娆在短暂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把目光移走了。   她也不想见他。   可是,移走的目光没有消失, 它转移到别的男人那里去了。   有人她想见。   粱承宿。   苏娆看着江厌身边的粱承宿,视线自从捕捉到了这个男人的存在后,一刻也没有转移。   惊讶、疑惑、困顿、难过、愤懑、期盼、哀怨……   从她眼神中透出的无数, 甚至两相矛盾的情绪糅合成了一滩黏糊糊的胶水,就这么粘上了粱承宿。   刚开始还好,大家都被她的美貌吸引,慢慢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在场大部分都是和力量型截然相反的纯智力型研究员,负责潜艇上技术相关的关键工作。   也就是说,他们的顶头上司,就是江厌身边的粱承宿。   奇了怪了,这个女人为什么一直盯着他们老大看啊!   空气中,隐隐透出一股奸.情的味道。   粱承宿:“……”   作为苏娆视线的落点,整场风暴的中心,他又怎么发现不了苏娆看他时,眼神里的深重情绪。   但他却对苏娆突如其来看过来的诡异眼神的原因,一无所知。   (?)她怎么了。   直到江厌冷冷地瞥了过来,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于是,在他开口之前,粱承宿率先打断了施法。   “不是很急么?”怎么停下不走了。   江厌:“。”居然恶人先告状。   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都是粱承宿的手下的面,他也不好当众给他难堪。   “走。”   随着江厌一声令下,这些跟在亚当号的上帝身后的研究员,一行人全都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只留下苏娆还站在原地。   眼前是粱承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苏娆的心像是被浸没在冰冷的湖水中,不断下沉。   他没有理睬她,也没有和她说话。   -   圣诞节在悄无声息中过去。   自从那天从中庭回去后,苏娆的家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灯亮着,她一直待在家里。   准确点来说,应该是躺在床上。   吃饭和购物全都由她的使唤机器人小妖怪跑上跑下,为她拿过来。   苏娆算了一下,按照她目前的每日花费,只要没有什么大波动,靠着黎光给她留下的300万鱼骨头放在金海银行里吃利息,也足够她生活。   她什么都不用去想,也不需要工作,她可以过回以前在救赎号方舟上那种混吃等死的日子。   并且,比起每天取房门口投递箱里的罐头,唯恐少了一两个的担惊受怕,她现在完全不用为食物的匮乏而发愁。   甚至,偶尔她还可以点贵一些的饭菜,在特殊节日到来时,增添生活中的仪式感。   这都是她完全能够负担得起的。   至于人身安全,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她根植于潜意识中的恐惧,会被暴乱的恶徒们破门而入的遭遇,连噩梦里都不会再出现。   她方圆几百米,压根就没有人。   在这艘潜艇中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亚当号有她存在和没她存在,完全没有两样。   她像一只被放生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的水虱,无人在意。   这是曾经拼尽全力想要留在亚当号潜艇上的苏娆,梦寐以求的日子。   她再也不用为生存发愁了。   可是,等到这样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真的降临在她身上时,填满她内心的,却是无尽的空洞与失落。   人一旦拥有了想要的东西,就会渴望更多。   作为以欲望驱使的动物,苏娆见识过了这艘潜艇的繁盛,就无法将只能囿于破败之中的自己安顿。   体会过核心船员居住的明亮整洁的房子,就再也无法接受她只能龟缩于这所不见天日的地底监牢。   所以她从这里出去了,去往亚当号上有人烟的地方。   她想要通过工作,赚取工资以证明自己的价值,积攒船员级别提升必备的积分,努力向上攀升。   等到她晋升中级船员,就可以自行挑选购买房子了,一步步改善自己的生活。   这是她在那天离开之前,脑海里已经构建好的蓝图。   结果,今天伊甸园的落日余晖下,她被拉长在街道上的影子,竟和那天身陷泥沼从游戏厅里出来的她,一样绝望。   原来没有什么事情改变了,没有任何事情改变。   她不敢去初级中级力量型船员去的劳力市场,更不敢贸然闯入那样一个需要依靠健壮的身体,强大的力量过活的世界。   而与力量型相对的潜艇上另一条截然不同的智力型道路,要求就更高了。   哪怕是最基础的流水线上的机械操作员所需具备的知识,都等同于名牌大学相关理工科专业本科文凭的基准线。   正如躲不掉的最不讲情面的数学,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没有什么约会。   约会……   约会是和人一起的,不是和试卷的。   屈膝坐在床上,苏娆抱住自己的腿,将身体缩成一团。   当时侧过头,映入她眼帘的是那个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见到需要帮助的她,直接放下所有手头事务,尽心尽力帮助她的男人专注的侧脸。   但现在,那个方向是她的衣柜。   衣柜上粘着的挂钩衣架上,垂坠着一条缎面光滑,散发着浓郁高贵和金钱味道的大红色礼裙。   在拉斐尔店铺的更衣室里,她试过,相当合身,就跟附着在她的身体上,一块块缝制出来的一样。   她在见到这条裙子时的震惊诧异,等到她换上之后,全都还到了拉斐尔眼中。   他做了一个无与伦比的画框,终于将它和画作本身合为一体了。   于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宛如神明的旷世杰作,在他眼前复活。   “你会穿的吧?你会穿吧!”   到那一天。   双手交握,拉斐尔激动地浑身都在颤抖。   没有一个对自己作品异常满意的创作者,不会期待,能有更多的人,欣赏到他的作品。   而站在落地镜前的苏娆,注意力却无法从这条她穿着的纤细吊带礼裙的胸口移开。   即便是正常视角,从那层柔软的薄薄布料中,也会投射出雪峰之间深壑的神秘阴影。   苏娆的心脏狂跳,她不免联想到当她穿着这样一件衣服出现在新年晚会上的场景。   在一片黑压压的全是男人的礼堂里……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见过女人的男人群里。   她难道疯掉了吗?   表情僵硬着换下礼裙,出来后,无视拉斐尔眼中熄灭的热切,苏娆没有明确回答他,她会不会穿这件衣服,而是模棱两可地说她会好好想想。   只不过,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不是肯定的回答,也是另一种委婉的拒绝。   不抱希望,将这条礼裙和配套的白色仿真皮毛绒披肩打包进礼盒,放到了小妖怪背上的巨型篓子里,拉斐尔心中一阵惋惜。   身为服装设计师,一切都为设计最终呈现的效果服务,自然不会将所有因素的考量都面面俱到。   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却也恰恰是自由创作的枷锁桎梏。   但经过这次打击,拉斐尔也吸取到了教训。   今后他该多听听当事人的想法,而不是像这次颅内自嗨一样,自我感动。   他得重整旗鼓,再接再厉。   苏娆的使唤机器人取走了他为她准备的衣服,当然还有礼盒里,一系列的配套物件。   值得一提的是,那里面还有两根食指那么长的黑色小圆管。   得益于船上远超现世的发达科技树,亚当号上的3D打印技术已经可以覆盖到生活中提升幸福感的小物。   在那条大红色礼裙诞生的晚上,兴奋到睡不着觉的拉斐尔立刻使用建模软件,设计了这两根圆管,并打印了出来。   当然,后续浇筑在黑色圆管中,冷却后凝固的红色膏体,都是在无菌环境下,手工制作。   裙子不穿了,那个东西应该还有点用吧?   这也算是服装设计师兼美妆手工艺人拉斐尔在这次挫败后,心中为数不多的慰藉。   下次看看再研发点什么好了。   涂指甲的?   应该也挺简单。   -   末世元年的最后一天。   潜艇上开阔区域的气温很低,但室内房间却温暖。   这样明显的温差变化,也能抵消人长时间处于封闭环境里的沉郁。   而潜艇上几乎随处可见的绿化、人造天幕等造景,全都是出于这个目的。   明天就是新年了,四处张灯结彩。   潜艇上各处隐蔽的印象设备里,就差循环播放一首《恭喜发财》了。   负责晚上新年晚会的船员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彩排工作。   圣诞节随便糊弄糊弄就过去了,新年却是船长最为看重的节日,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毕竟关乎到大家的新年红包。   与潜艇二层最大的能够容纳万人的超级大礼堂里,热闹忙碌的景象有着天壤之别,前潜艇最底层仓库区域,亮起一盏灯光的那条幽深寂静走廊上仅有的住户的家里,凄清冰冷,像涌动的黑色海水在地板缓慢流淌。   一只白皙如葱的女人手指间,黑色圆管的盖子被拔掉。   手指拨动,将里面红色的香软膏体旋转而出。   这是两只黑色圆管中,红色膏体更深,也更为明艳一些的色号。   搭配华丽风格的礼服,这样的颜色非常适合。   镜子前,膏体不断摩擦着本就透着温润血色的女人嘴唇,将它染上一抹摄人心魂的妖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新年快乐船   晚上八点, 新年晚会正式开始。   这是整艘亚当号潜艇上所有拥有正式船员身份的船员,都能参加的活动。   也是亚当号上为数不多的以船员级别明确划分活动区域限制解除的时段。   以往只能在级别规定区域活动的船员们,可以前往晚会举办的海阔大礼堂, 与其他级别,平日里不太有可能碰面的船员们,一起跨年。   使用个人手环上的id,在门口的安检设备上进行身份验证。   验证成功后, 则可以进入礼堂。   普通船员类目下的初级船员、中级船员、以及高级船员的落座区域没有强硬的规定, 也就是说,虽然他们的级别不同, 要是想挨着坐,也是完全可以的。   不过, 核心船员和普通船员的位置划分, 则要泾渭分明得多。   不用像普通船员那样, 需要借助悬挂在礼堂内部的数台转播屏幕看清内容, 他们通常都在前排一片的区域, 距离舞台更近。   尤其是核心船员里最高级别的核三船员, 基本上都在前五排之内,这么近的距离,哪怕他们想要看清每年都会在开场的时候, 进行新年致辞的船长脸上的毛孔, 那都完全不成问题。   假如江厌脸上的毛孔,真的能被看得出来的话。   并不。   事实上,即便是个男人, 而且还是军旅生涯数年,大部分印象中最不修边幅的那种男人,江厌仍旧十分注重个人形象。   不要说脸上的毛孔, 就连只要是男性荷尔蒙分泌正常的男性,下巴上总会时不时冒出来的胡渣,在江厌这里都不可能存在。   作为一名对形象管理和对属下管理同样严苛的船长,自恋到极点的江厌,身上的偶像包袱不是一般地大。   从他每年新年晚会上都要穿全新定制的礼服就能看得出来,他没有刻意提及,生活中的所有细枝末节却无一不在表明,他要当这艘潜艇上,乃至整个世界里,最帅的那个男人!   雄竞!!   距离晚会开场的船长致辞还有大概半小时,而晚会已经进入准备阶段了。   几乎整艘亚当号的船员都陆续落座,济济一堂,等待这个一年一度的盛事开场。   拉斐尔熨好礼服,服侍江厌穿上,再帮他把发型进行最后的修饰。   经过一番精心“装扮”的亚当号船长,简直耀眼地闪闪发光。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自然是同样待在船长化妆室里,他那些虽然也穿着礼服西装,不过没有一个人敢喧宾夺主的近卫心腹们。   但这种事,其实也不是穿得好看,就能完全起作用的。   关键还得看脸。   至少在江厌这个男人的审美中,这艘船上不会有男人比他还要帅。   只不过,要是将审美的投票人类型扩大,那么答案也会出现不那么令人欣喜的摇摆。   毕竟像他这种拥有独特性,一眼就会被记住的厌世脸,绝对不会比大众世俗眼中的禁欲美男要吃香。   就算今年穿的礼服和去年的一样,也掩盖不了那个或许唯一能与他一战的男人,也是相当帅的男人的事实。   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朝着禁欲美男投射过来。   江厌盯上了他。   “?”   这眼神看得多少让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于是,等待和船长一起进场,趁着空闲进行下个阶段工作蓝图构建的核三精英船员之上的高管梁某人——   “有事?”   他将自己id手环投屏的工作界面关掉,态度良好地打算接受领导的指示。   而江厌却懒懒地将目光收回了,已读不回。   现在他能找他有什么事?   就这样,一切准备就绪。   末世元年的新年晚会开始了。   在晚会司仪的开场白,主要是对这艘潜艇上的皇帝的极尽吹捧和溢美之词结束后,船长,出场了!   呱唧呱唧呱唧!   刹那间,全场热烈鼓掌,震天动地,音浪一浪接一浪,恨不得把礼堂的屋顶都掀翻了。   那个疯狂的程度,比收了钱去充当明星狂热脑残粉,提供情绪价值的演员,还要专业!   所有人两只手掌都拍得通红,热情洋溢,对江厌皇帝的出现,倍感激动!   亚当号上的船员们,只要船龄稍微大些,那就不难发现。   每年的新年晚会,大家对船长的欢呼声越响,那么,新年第一天他们收到的红包数额,也就越大!   这可是和每个人钱包都息息相关的大事,叫他们怎能不热情!!热情了怎能不高涨!   但就算抛开利益不谈,单凭他们对船长这个人的了解,也无法不令他们打心底里仰望。   美莉加海军出身早就不是什么秘密,而美莉加海军中最神秘的那支海魂特种军的首领,才是所有在大海上漂泊过的水手,始终无法将江厌只看作一个船长的根本原因。   因为能进那支队伍的海员,本就和寻常人不在同一个范畴了。   海魂特种队作为海中特种军人中的特种军,身体和心理的各个方面,都远超其他特种海军,毫不夸张,能写进世界记录的人类极限,却只是这群人的基准水平线。   在绝对实力的碾压面前,诋毁与嫉妒,没有半点用处。   只要和他们共识过哪怕几个小时,就会深刻地体会到,关于这只军队自诞生时就流传在大洋之中的恐怖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自始至终,它都只有一任首领。   所以,江厌既是开创者,也是终结者。   而他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晋升美莉加海军乃至整个世界的正规军队中最年轻的上将的原因还在于,他是极其罕见的文武全能的顶级双料人才。   至此,年少成名的偶像包袱,似乎有迹可循。人生可谓是一帆风顺,无论他去到什么地方,全都是以碾压的优势干死对手,成为所有人关注的唯一焦点。   自从远离尘世,在亚当号上过上隐居生活,江厌的生活可谓单调至极,少了许多乐趣。   于是,像这样所有人眼里举世瞩目的新年晚会,就成为了忆苦思甜的小小调剂。   站在舞台上,对着这些忠心臣服于他,而他展开双翼庇佑的船员们演讲,江厌享受着他们热切目光的洗礼与内心的崇拜追随。   在未来,他们还要一同度过许多个新的一年,让每个人都能在这里,依靠自己的能力,幸福无虑地生活下去……   光风霁月,船长英俊伟岸的光辉在舞台正中央,随着无数转播大屏幕,映入所有船员的视线。   这是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所有地方都近乎完美的男人。   在亚当号上,没有人不认识这个男人,也没有人,不将他奉为神明。   讲话过半,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船长的个人魅力中无法自拔时,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海阔大礼堂的正门外。   门边熄灭的电子屏亮起,机械声按部就班传出。   【您的id号为:10450812】   【船员id验证通过!】   【欢迎你的到来!】   紧接着,门自动开了。   里面好暗。   这是出现在门口,迟到的与会者的第一反应。   来得不是很巧,晚会已经开始了。   而里面之所以那么暗,是因为礼堂四面的主灯全部关闭,所有光芒全部汇集到了站在舞台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不过等到视觉适应了这个光线,倒也还好,能看得清路。   在顺着正门,走向舞台的那条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的红毯上,落下步伐。   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穿过高跟鞋了,以至于还不太适应。   步子走得很慢,稳定为主,要是摔了就不好了。   每迈出去一步,身后落在地毯上的长长的裙摆拖尾,随着身姿摇曳。   就像一条轻轻扭动尾巴的赤红色的鱼。   鳞片反射出五彩缤纷的光,如珍贵的宝石般璀璨耀眼。   好香啊。   坐在后面几排的船员,愣是从前后左右一堆又一堆的男人中,闻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迷人香味。   当被不明光源闪到眼睛,朝着光芒发出的方向望去时……   生命仿佛在此刻定格。   一段话讲完,江厌稍作停顿。   停顿是为了等待掌声。   但——   没有掌声了。   此时此刻,当他不再说话后,整个海阔大礼堂,寂静地像一座图书馆。   ?   大家怎么不叫了?   等到海阔大礼堂前半部分的核心船员发现异样时,多米诺骨牌式的连锁效应,已经以无法遏制的态势,席卷了晚会现场。   “什么情况?!?”   负责礼堂屏幕的导播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船长那里,压根不知道,大礼堂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可那股迷人的香气,正如一传十十传百的猛烈的疫病,当出现的一瞬间,就像一道海啸,朝着前方打去。   一开始没发现苏娆的人,也在发现了她的人的提醒下,发现了她的存在!   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是坐在什么地方的男人,全都扭过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苏娆在海明明他们为她预留的中间位置落座。   她迷茫又好奇的脸,赫然被后知后觉的大脑已然宕机的导播,一个手抖切到了屏幕上。   刹那间,礼堂里的所有屏幕上,全都是苏娆。   这下好了,连舞台最前面两排,原本依靠肉眼不太能看清的来自正门方位骚动的船长的心腹们,都欣赏到了如此精彩的画面。   除了和苏娆算是相熟近卫团——   叶燃:“……”   霍寂:“……”   还有认识她的其他领域的核三船员——   秦逸:“?”   贾格斯:“!!”   所有人,全部傻眼。   在拉斐尔死死捂住嘴,努力忍住想要激动地尖叫的扭曲表情中……   江厌本就苍白的脸,惨然地像一张纸。   于是,当整个亚当号都震慑于这个盛装出席的绝色美人的惊天美貌时,   有的人连脸都不要了。   从刚才发出那些严肃冠冕,带有重量和深度的发言的话筒里,猛然传来一声很难评定,不是气急败坏报复的命令。   梅开二度。   江厌:“把她给我丢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 37 章 玩不起   丢……丢出去。   又要把她丢出去了。   “丢去哪里?老大。”   狗腿永远是狗腿, 应声那叫一个迅速。   “?!”   都这个时候了还问他,不知道他现在很烦吗!   “随便!”   江厌也是好起来了,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总之他要苏娆消失, 现在立刻,马上从他的眼前消失!   不管消失去往何方,反正就是得消失!   于是,在他的命令下, 距离他最近的几名近卫, 直接朝着海阔大礼堂后半部分走来。   这里是普通船员们的落座区。   传声话筒没来得及关,船长那声要把苏娆丢出去的命令, 也在瞬间传遍了整个礼堂。   这在一定程度上,从兴奋的观众那里夺回了小部分本该属于他这个船长的注意力……   他都是船长了, 还要和一名船员, 而且还是最最底层的初级船员进行注意力争夺大战, 这辈子也想象不出他会有这么卑微的时刻。   而他要是想完全夺回注意力, 再次控场, 唯一的方法, 就是得把这个像太阳一样耀眼,一下子把他衬托得黯然无光的不速之客赶走!   所以他下达了这个命令。   至于因这个命令重新关注到他那边,被抢回的注意力, 没有在船长那边停留多久, 很快又像异极相吸的磁铁一样,将他们牢牢吸了过去。   饶是船长再风华正茂,到底还是一个男人。   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是男人, 自然会喜欢看女人。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一个超级大美人!!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礼裙,披着白色的毛绒披肩, 就像以前只有电视上才能见到的那种闻名全球的电影明星。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伸长脖子看向这个地方。   也别管看不看得清,他们现在的心思,完全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身上。   碍于距离和视线的阻隔,其实压根看不清,但通过想象,他们的脑海里也浮现了那抹让人血脉喷张的红色的魅影。   魅影的面前,那排座位上的人,直接被清空。   三名同样身穿西装礼服,身材高大,气质不凡的船员正站在那里。   他们分别是苏娆的老朋友,叶燃、霍寂,以及之前看到苏娆考核时将爆力游戏机打腹泻,自己也想跃跃欲试,但是被打成“雌竞”行为的柏浪。   “为什么要我出去!”   苏娆坐在礼堂观众席的软座上,神情警惕地盯着杵在她面前的这三根柱子,身体纹丝不动。   “我是正式船员,我来这里是符合规定的!你们不能赶我走。”   说着,她的手指暗暗用力,抓住了屁股下坐着的坐垫。   她正在和这三个男人据理力争,直接将亚当号的船员守则搬了出来,以证明自己行为的合理性。   她在为捍卫自己的权利而战,左右围观的普通船员们却早已傻眼。   占据了绝佳的地理位置,他们本是受到幸运之神垂青的宠儿。   但大美人的面前,三名深海猎人同时出现,   你偶像,你偶像……全是偶像!!   一时之间,他们竟不知道该看美人,还是看这三个亚当号上平时压根没机会见到的顶级战力。   可眼下最诡异的情景却并非他们三人一齐出动,而是他们一起出动请一个看起来就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人出去这件事,竟然迟迟未能办到!?   甚至,他们还形成了僵持对峙的局面!   这个女人,丝毫不落下风。   “她说的一点也没错。”   谁能想到,三人中唯一和苏娆不那么熟的柏浪,说话反而是最客观公正的。   主要是他熟读船员守则,又是很讲究规则和秩序的那种人。   所以对同样随口就能来上两句船员守则的苏娆,一瞬间好感倍增。   相较之下,一心执行船长命令的叶燃和霍寂望向他的目光,震惊中全是无法理解。   等等,他们没听错吧,这家伙在帮苏娆说话?帮着明摆着把船长整破防的反动分子说话?   他是想明年变成鱼干吗!   且不论苏娆的行为是否能在船员守则里找到对应条款,她穿得这么sexy,将所有人勾引的行为是否合理。   哪怕是整本手册的重中之重的开篇第一条——   [女人不许上船]的铁律。   那还不是船长一句话想改就直接改了!   因此,不管事实究竟如何,他们都必须听从船长的命令,把苏娆给弄走。   叶燃和霍寂都是一个想法,从始至终都没变,严格执行船长的命令。   嗡嗡嗡!   Id手环在疯狂震动。   这个时候,预感不详。   消息自动弹了出来,在空气中投射出一道有实体的光影。   哦,这是光的丁达尔现象。   现象中是一行顶着江厌头像的大字。   [你们在打麻将吗!?]   果然不详。   叶燃:“……”   神情骤然间崩溃,表情管理失控。   “求你了,姐姐,快走吧!好吗?”   苏娆:“……”   姐姐都喊出来了?   有点不开心。   不是,你那么大年纪,喊我姐姐?   (叶燃:其实也没有很大!!)   “摇摇,”   另一边,霍寂用手撑着椅背,满脸焦灼,但他还是从苏娆的角度出发考虑,   “此地不宜久留啊!真的,先出去吧!我还能害你吗?”   他害她的一点也不少……   而且,跟你很熟?就一个劲地叠词着叫。   还是叫错的!!   霍寂的告诫,苏娆依旧不以为然。   “你们废话可真多啊,她说不听,没发现?”   三人中间,两人还在苦口婆心,唯独第三人已经开始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了。   刚才还站在苏娆那边的柏浪,听到江厌的麻将质问,登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神也是你,鬼也是你。   “动手吧。”   说着,他一副要动手的样子,并眼神示意其他两人。   先礼后兵,仁至义尽。   着实没办法,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紧接着,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至于众目睽睽下不了的区域,众耳全都竖竖,然后听到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声尖叫。   “啊!!”   “你别碰我别碰我!!”   那个女声边叫还边用手推打,整个就是吓坏了的模样。   苏娆原本穿着这件性感暴露的红色礼裙就精神高度紧绷,只有坐到她熟悉的海明明和先前认识的认黎光当大哥的小弟们的身边,才感觉稍微好些。   可是现在眼见着劝说她不成,就打算和她动手的男人们,真的朝她伸出了手。   苏娆一个没忍住,直接叫出了声。   于是,周围的人全都——   像被裹上了面包糠下油锅炸得金黄酥脆,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只有那个被苏娆香软的手打到的仿佛意欲对她不轨的男人,风中凌乱。   “没碰你!”   叶燃快哭了。   “没人碰你啊!!”   不要瞎叫好不好?搞得他跟个色.狼似的。   顶着发麻的头皮,拖着酥软的骨头,勉强发挥出了身体里被叫走了九成,仅剩的一成的力,徒手把这张座椅从联排的钢架上掰了下来,比掰饼干难不到哪里去。   这会儿,连苏娆坐的那排座位上的观众,也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虽然海明明他们从心底里挺苏娆,却也不敢跟这三名深海猎人动手。   打不过,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修炼直到下辈子,都打不过!   而当初他们敢拆霍寂的门,完全是见到苏娆被黎光的敌人单独锁在门里,脑补了一通不该出现的画面,这才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爆发了!   但现在,三名深海猎人联手,就为了请苏娆出去,况且,这还是船长的命令,任是再借他们几个胆,他们也不敢横插一脚。   就这样,苏娆不肯从那张椅子上起来……可她坐着的椅子起来了,那么坐在椅子上的她也不得不跟着它一起腾空。   “!!”   “你们……?!”   紧紧抓住椅子的把手,这回比刚才抓得更紧了,双脚离开了地面。   左右为男,后面还一个。   还能这样吗?   三名深海猎人形成三面围杀之势,让被固定在座位上的苏娆动弹不得,因为她从目前升起的高度跳下去,那是一定会崴到脚的!   人群分开一层又一层,总算有动静了。   执行效率不是一般地低,那是低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去的那种低。   有些泄愤,又像是变得更愤。   话筒的声音,再次透过大喇叭传出来,那样气沉丹田的三个字,响彻大礼堂的云霄。   “丢、出、去!!”   江厌咬牙切齿。   结果下一秒——   一个男人拦住了这张三人抬着的轿子的去路。   目光在坐在轿子正中心的怔怔地看着他的女人脸上掠过,他瞥向这三名恨不得把轿子抬过头顶的焦躁轿夫,   冷冷地说,   “放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援军   叶燃:“……”   霍寂:“……”   因轿子抬得太高, 从侧后方探出脑袋的柏浪:“……”   撞上突然出现的拦路虎,三人皆是直直愣住。   因为面前这个男人虽然不是他们的直属上级,但也算是个重要的领导。   反正比他们的职级大。   要知道, 在亚当号上,那职级大上一级那都是能压死人的呀!   现在,船长说要把苏娆丢出去,梁总工程师说要放下来。   这该如何是好!?   于是, 这三人就这么傻呆呆地定在原地, 放也不放,走却也不敢走,   粱承宿:“没听到吗?”   他开始催了!!   陷入焦灼中不知如何是好的三人,面面相觑。   世界上最煎熬的事情某过于, 本身就在犹豫不决, 又有压力施加, 瞬间鸭梨山大。   “快点放下!”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附和道。   这种时候, 他们最需要的就是能帮他们作出决定的第三人。   已然忽略了附和的那个声音, 是那样娇柔甜美。   他们迷迷糊糊地就听话地蹲下来了。   终于,悬在半空中的座椅落到地上,苏娆赶紧从那个离谱至极的破烂轿子上下来。   紧接着, 一下子躲到了救她于危难之中的救星的身后。   是敌人!!   反应过来后, 已经来不及了。   中间以破轿分割楚河汉界,她那边有两个人了,倒是和他们形成了二比三的相对均衡。   甚至她那边的势力还更强大一些, 那边有领导!   不妙。   “梁师?”   眼见着苏娆躲到了粱承宿的身后,把他当作一堵挡风的墙,将她和他们阻隔开来。   有些回过味的霍寂, 感觉不太对劲。   “把她丢出去是船长的命令,”   刚才,船长的第二道命令来了,满心都是任务的柏浪也不废话,可他到底还是不敢大声说话,   “您也听到了……?”   语气相当委婉。   至于叶燃。   那着实没什么可说的。   反正他知道说了也白说,所以只抱着肩,沉默地瞄着粱承宿。   怎么停了!?磨磨蹭蹭。   都不用看导播切的画面去判断,只要苏娆还没出去,这些人的注意力就不会转移。   她还在!!   时刻注意这边动静的江厌,怒火不禁没有丝毫平息,反而燃烧得愈加旺盛。   这些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带个女人出去难道很费劲!?   全部炒鱿鱼!   如同一把劈开巨浪的40米大刀,刚才还挤得密不透风的人墙,哗啦从中间裂开三人宽的通道。   自海阔大礼堂的舞台中央往下,以惊人的速度朝前延展铺开。   在站立通道两边神色畏惧的船员的目光簇拥下,一个男人朝着骚乱的目的地而去。   江厌他,亲自下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小气   如果说粱承宿的出现与支持, 给了苏娆或许还能继续待在这里的希望。   但当一直在津津有味看戏的船员们,全部扭头转向另一个方向时,并在见到那道从远处走来的身影, 全都吓得噤声后,这个希望,变得十分渺茫。   连围观群众都发现了,当事人又怎会迟钝。   只是, 江厌的到来, 给双方带来的感受截然不同。   他最贴心的正在“一丝不苟”执行他命令的近卫团心腹们差点激动地仰天长啸。   太好了,救星来了!!   看呐, 梁师都干了什么,苏娆还待在这里, 可一点都不关他们的事啊!   你们等下神仙打架吧。   与之相对, 这个身影对于站在敌对一面的人来说, 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躲在粱承宿的身后, 苏娆望着从远处过来的那个让她时常胆战心惊的男人, 借着礼堂后半部分昏暗的灯光, 她看见了他因愤怒而失控的表情。   江厌的表情她看清了,挡在她身前的粱承宿自然也不会错过。   “发狂了。”   于是,在苏娆听见这三个字从粱承宿口中说出后, 没等她有所回应, 她的手被一阵温暖的力道环绕。   然后,在那阵温暖力道的引领下,她哒哒哒迈着碎步, 跟着握她手的男人跑掉了。   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在船长即将靠岸之时——   他们远航。   江厌直接扑了个空。   新年晚会开场故事的最后, 苏娆到底还是如这个男人所愿,从礼堂里出去了。   但,不是被丢出去,是被拉着手带出去的。   八级地震。   -   晕头转向。   自从和粱承宿离开晚会现场后,他带着她穿过蜿蜒的回廊,经过一个个潜艇上的传送点。   这些点全都需要id权限,也就是说,要是没有粱承宿在身边,她永远都去不了这些地方。   她在上升,不断朝着潜艇的最上层而去。   这是和她回到她的住所截然不同的体验,明亮、宽敞、豪华。   正因为深刻,才如此难忘。   直到到了无法再上去的整艘潜艇最顶层的,露台一样开阔的区域,他才停下来。   同时,也松开了她的手。   手松开的一刹那,苏娆感到一丝微微的凉意。   温暖抽离,两只手紧握在一起那么久,手掌心早就被汗水打湿。   蒸发作用带走了热量,她感觉身体有点冷。   但内心却如她绯红的脸颊,一样滚烫。   “你又救了我一次。”   苏娆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对粱承宿说。   而这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娆不知道那些执行江厌命令的深海猎人会把她从礼堂里丢到什么地方去……   或许不会被丢下船,但明显跟着粱承宿走,是更好的结果。   所以在她的意识里,粱承宿的出手相助无异于在救她。   在他那天和她不期而遇,他明明见到了她饱含深意的眼神,却当做视而不见,什么也没和她说之后,今天,当她陷入困境,急切需要帮助之时,他用实际行动安抚了她惶恐不安的心,让多日的连绵阴雨在她心里一扫而空。   拨开云雾见月明,苏娆望着粱承宿,突然有点想哭。   只是,比起苏娆心底不为人知的起伏波澜,粱承宿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   俨然还没弄明白苏娆到底为什么要来砸场的他,直截了当地给出了他对苏娆今晚行为的评价。   就是砸场没错。   “你不该来。”   用该死的直男口吻。   幸好,粱承宿很快又补充了他之所以这么说的原因,挽回了一点温润的形象。   “我从来没见过江厌这么生气。”   粱承宿的神情有些严肃,以至于苏娆一时竟忽略了他对于见到这样的她后,表露出来的与惊喜并不相干的漠然,这种势必会令她失望的感受被冲刷。   关注点完全落到了江厌那里——   “他真的很生气吗?”苏娆问。   “嗯。”   粱承宿毫不避讳,他告诉她,像今天这样江厌连气极反笑的笑都笑不出来的愤怒,以他和他共事的这么多年下来,他见过绝对不超过两次。   没错,只有一次。   今天是有史以来的第二次。   而且,在江厌杀到面前之前,他就带着她跑掉了,所以苏娆是没有机会去好好欣赏江厌那副要吃人的表情的。   然而奇怪的是,粱承宿越是把情况描述得很严重,苏娆就越不把它当回事。   不仅如此,一股难言的快感涌上她的心头。   有点爽,怎会如此?   一开始苏娆的眼神还是愣愣的,等到粱承宿说完,眼睛已经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就像她的使唤型机器人小妖怪在表达快乐时,屏幕上显示的那两个可爱的月牙。   不再压抑伪装,苏娆直接在粱承宿面前,笑靥如花。   粱承宿:“……”   “惹毛江厌你这么开心吗?”他有点懵了。   “不知道。”   苏娆笑嘻嘻地摇头。   反正她就是很开心。   所以可能只是小孩子脾气?   粱承宿暗自松了一口气。   却没想到,暴言在后头。   仰起脸,苏娆望着他,   “我要是把他气死了,你能当船长吗?”   她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亮亮的,像月光下的一泓清泉。   仿佛在说,要是可以,她一定会想尽办法,狠狠气他!   面对苏娆期待眼神,粱承宿语滞了。   最可怕的就在这里。   她认真的。   -   “还没找到!?”   粱承宿把苏娆带走了。   虽然结果都是走,但其中的过程却天差地别。   结果重要,过程也同样重要。   不顺从他的心意来,他岂、能、罢、休!   必须再走一次!   于是,晚会一边进行,他派出的搜捕队一边整艘潜艇翻天覆地地找。   按理来说,根据潜艇上随处遍布的监控探头拍摄到的画面,不难对两个大活人进行追踪,尤其是其中一个的裙摆拖尾,像长长的鱼尾。   海阔大礼堂周边走廊上的探头数量分布地相当密集,总能拍到的。   可现实偏偏就是一根毛都没拍到!   原因很简单。   监控探头全黑完了。   谁黑的还用问吗?   “呵……”   休息室里,江厌脸部的肌肉不自觉跳动。   只能说,苏娆的含气量,还在上涨!!   -另一边-   沉默了好久。   这问题让他怎么回答呢?   事先声明,他对她气人的能力,没有异议。   她可能真的很有天赋,这点粱承宿不得不承认。   但是,就苏娆而言的,气死江厌后,他就可以继任船长这件事,他却无法撒谎。   “不可以。”   既然苏娆那么认真,他也认真地对待。   只是苏娆却突然没有心思再和他谈论江厌了。   因为眼下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正在困扰她。   “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苏娆抱着自己的胳膊,将身体蜷起来。   先前因内心愉悦笑得肩膀颤抖,她现在总算发现了,肩膀的颤抖却不止是因为她在笑。   原来不是错觉,她的身体真的觉得冷。   越来越冷……   她穿着那条贴身的真丝大红色礼裙,薄薄的就那么一层。   虽然在外面搭了一件毛茸茸的仿真毛绒小披肩,但这种款式的衣服,起到99%的修饰效果之外,哪怕有1%的御寒效果,都算它赢了。   显然,男人设计师拉斐尔,没有这种要兼顾实用与美感的觉悟。   刚才在人头攒动的大礼堂里倒还好,苏娆觉得温度正好。   现在到了开阔的露台区域,运动产生的热量褪去,一阵阵寒意袭来,她有点禁受不住。   而她面前一身西装衬衫套装的粱承宿,并没有她这么强烈的寒冷冲击。   不过,倒不是因为他穿得比较多,能抵御住寒冷。   而是这个地方会冷的想法,根本就不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明知道她才穿了这么一点点,只要长了脑子,脑子且正常的男人,又怎么会刻意把她带到没有暖气的地方受冻呢?   在使用id手环查看了整艘潜艇的中控系统后——   粱承宿:“……”   上面清晰地显示了一项手动调控记录。   时间:刚刚   记录描述的意思是,使用空气调节系统,将潜艇上供应的模拟自然成分适合人类呼吸的气体使用降温设备制冷,再通过各个出风口,送出去。   说得直白点……   江厌开了夏天的冷空调。   如果这还不够直观,那就再加一项数据。   16度。(风速100,强劲模式)   身体颤抖,苏娆被狂卷的冷风吹得四肢僵硬。   只要有空气管道的地方,全都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她想活动一下身体,可她膝盖下方裸露的小腿早已失去知觉。   白皙的皮肤表面,象征温暖的血色消减,将它们变成了真正的柔软冰冷的白雪。   她踩在那双黑底的红色缎面细高跟里如玉的脚趾,在寒冷的侵蚀下逐渐麻木。   一个没站稳,苏娆直直朝前栽倒。   高跟鞋缓了几步,鞋跟慌乱地踩上了白色的毛绒披肩。   它在她身体失去稳定的途中,掉到了地上。   脸颊贴上了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   苏娆睁开眼睛。   她没有摔倒。   面前是粱承宿,他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   “……”   他将她抱在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他的愿望   身体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 让热能从高的地方往低的地方进行传导。   不止是脸颊,还有身体。   一如寒风中即将冻死的人感受到燃烧着火焰的壁炉,内心的第一想法就是靠近……   再靠近一些, 汲取更多的热量。   这就使得他们原本几乎贴在一起的身体,一下子变得更加紧密。   在粱承宿臂弯的环抱下,苏娆出于本能,用力地贴上他, 恨不得和他黏在一起。   她只是觉得冷, 冷到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必须靠着这个暖炉,让它温暖自己。   但这对于起初只是想帮助稳定她的身形, 避免她摔倒的粱承宿来说,却是他所经历过的最甜蜜的酷刑。   稳定她之后, 她自主进行的一系列举动, 已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温香软玉在怀。   他的呼吸, 远没有流露在外的眼神那样清白。   苏娆穿着的红色礼裙, 从正面看就能隐约见到诱人的曲线, 所以刚才她一直用外面的那件白色毛绒小披肩遮挡自己。   可现在, 披肩掉落,她的身上只剩下了那条紧紧包裹着她身体的真丝裙子。   粱承宿高出她很多,以俯视的角度来看——   “……”   这是可以看的么?   不仅如此, 刚才慌乱之下她的身形晃动致使裙子一侧的肩带滑落, 箍住她的臂膀,而胸口原本服帖的边缘此刻掀起了一页书角。   它像一条开启包装的提示标,令人强迫症爆棚地想要把它往下撕掉。   从可怕的幻想中猛然惊醒, 粱承宿瞬间把苏娆松开。   他深知,要是再离她这么近,接下来连眼神都不会清白了。   温暖的触感抽离, 环绕着苏娆的那股力道消失,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他们抱了。   粱承宿抱了她。   苏娆仰起脸看粱承宿。   目光定定地盯着他,她又发出了他熟悉的那种有所企图的傲娇小猫的眼神。   粱承宿不动声色别过眼,一如既往地视而不见。   但手中的动作,却结结实实地出卖了他对她的心意。   用手指将西装纽扣解开,脱掉,套在她身上,一气呵成。   他的衣服披在她身上很大,就像套了个大麻袋在她身上。   抱是不能抱了,那么让她穿他的衣服,就是最有效的能解决她困境的方式。   衣服落在她肩上的时候,还带着衣服主人身上的体温,以及这个男人身上独有的那股苏娆说不上来,却很好闻的味道。   带着温度的衣服、熟悉的气味、被保护的感觉,裹挟着苏娆内心深处的记忆,卷动情绪的洪流,在她心底翻涌。   触景生情,苏娆柔柔地对站在她面前只剩一件衬衫的男人说,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是像现在这样,把衣服脱下来给我穿……”   那时候可比现在要狼狈得多。   因为他来找她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衬衫,所以把衣服给她之后,他只能光着身子。   或许就是从那一刻起,苏娆就深深地记住了这个男人。   记住了他不会多说什么,但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都会支持她,给她带来的安全感。   虽然此刻,他们没有抱在一起,可往事浮现,让苏娆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又瞬间拉近了。   她也想和他亲昵一些。   用手将粱承宿的衣服在身上裹紧,仿佛这样就等同于和他拥抱。   在粱承宿略显讶异的失神目光中,苏娆回到了先前和他拥抱的位置,他们只差一点点,就能贴上了。   “我很感谢你,真的……”   “一直以来。”   苏娆的头顶还不到粱承宿的下巴高,即便这位潜艇上的智力天花板的机械总工程师不是潜艇上人均190的近卫团成员,却也能将苏娆自上而下环绕,一整个包住地抱在怀里。   没办法,“海洋生物”都太大只了。   显得她如此娇小,像一只披着蓑衣的软萌小鸟。   “我们素未蒙面,你却一直在帮我。”   粱承宿的面前,苏娆的眼圈泛红,眼眶里有晶莹的水光闪动。   不过,这是她自从来到亚当号上,为数不多的感动与感激的眼泪。   面对这个已经能调动她的情绪,将她整个人牵着走的男人,   苏娆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的内心,她对他,有超出普通感激之情以外的情愫。   “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凝望着粱承宿,和他对视。   在说完这句话后,苏娆慢慢变得紧张起来。   她不难发现,和刚才截然不同,粱承宿的目光不再闪躲,而是对她进行了回应。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她很勇敢地问。   静静的,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流逝。   忽然——   咻咻!   砰!!   两声尖锐的鸣音后,是爆炸的响声。   苏娆惊恐地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瞳孔却被闪烁的光芒映亮。   漆黑的夜空中,绽开一朵金色的烟花。   原来她目前所处的地方是一个视野极佳的观景台。   此时,潜艇顶部最外层的防护罩悉数打开,露出了观景台原本的玻璃蜂窝幕墙。   夜空中的烟花透过玻璃幕墙,映入苏娆的视线。   烟花秀也在晚会的表演节目之列。   只是,比起在大礼堂的屏幕上看,远没有现场来得震撼。   潜艇在无垠的辽阔海面浮出,从空中望去,大到像一座由灰黑的火山沉积岩堆积的小岛。   负责表演秀的船员们驾驶着mini潜艇,去往规划好的定点,燃放烟花。   在第一朵烟花绽开之后,像是吹响了号角。刹那间,无数的烟花飞上夜空,在这张漆黑孤寂的冬日幕布上,挥洒绚烂夺目的星子。   苏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说不出话。   烟花,稀松平常。   可在末世的背景下,连吃饱穿暖,都已经极为不平常的大环境中,像是新年烟花这种,每一秒的成本都只为几个眨眼的物什,是当之无愧的顶级奢侈品。   所以,粱承宿是特意带她来这里看的吗?   除此之外,她想不出他带着她穿过那么多条回廊和传送点,非要把她带到这里来的原因。   苏娆将视线转回去,重新和那个男人交汇。   烟花升空后,他的视线却也没有转移,始终在她那里。   “我想看看你。”   粱承宿的嗓音低哑。   这,就是他想要的,她能为他做的事。   苏娆愣了一下。   砰!咻—咻—   随即,在漫天绚烂烟火的映照下,她眼角眉梢晕开的笑容,妩媚又温柔。   用带着疑惑的撒娇口吻和面前的男人说话。   苏娆的眼睛缓慢眨了两下,   “你不是一直在看我么?”   -   哗哗哗——   水声连绵不绝。   倾斜的淋浴喷头的水柱在触碰到阻挡物后,改变了方向,朝下流去。   啪嗒啪嗒,打在瓷砖上,落满大大小小的水花。   雾气升腾,将镜面蒙上一层朦胧的纱。   浴室的门关着。   这是亚当号潜艇底层废弃物资仓库里的其中的一间,经过改造,变成了一名初级船员的住所。   房间里并无太多家当,一览无余。   在那张腿脚生锈铁床边的置物柜上,放着一只id手环。   手环息屏的灯亮起,电子时钟上的数字跳转一整排的零。   日历翻篇了。   铛铛铛!   新年的钟声敲响,午夜十二点。   房间里一片昏暗,隐约有璀璨的流光闪动。   置物柜不远处衣柜柜门的挂钩衣架上,垂坠着一条华丽的红色礼裙。   正如灰姑娘的舞会结束,出席晚会的那条惊艳四座的裙子也只能连同灰姑娘一起,待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黑暗角落。   一门之隔的淋浴间,升腾的水汽将整个浴室笼罩在浓厚的白雾之中。   睡前洗个热水澡能有效地帮助冬日夜晚的人们抵御严寒,尤其是在暖气不太充足的地方。   比体温稍微烫一些的水,不断冲刷到身上,抚过颀长的脖颈,香软的肩膀,让肌肤重新恢复到气血充盈的粉嫩的白。   她好白。   白得耀眼,白到炫目。   映入眼帘的汹涌雪色,让人眼底有隐隐失控的疯狂。   -潜艇顶层观景台-   为什么又要提起那件事?!   本来他几乎快要将这段记忆封存,把困扰他无数夜晚的梦魇毁灭。   可正是她对他那声追忆往昔的感谢,让一切,死灰复燃。   于是,他努力遗忘的景象,他不该看到的东西,她脆弱的无助与彷徨,就在他眼前不停地浮现。   那天当他转过头时,那具被海水浸透的身体外面那件薄到像糖纸那样的透明外衣,正紧紧地将它裹住。   他不难发现,在这件单薄的外衣里面,她什么都没穿!!   就这样,水流勾勒出的曲线,让她的形状,她的私隐,不能这样被男人看到的她,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眼中。   而她不知道,正是她那样犹豫不决的扭捏遮掩,才是对男人最为致命的勾引。   在她发现他回头时,她慌乱羞赧地看向他的画面,他一直没有忘记。   原来,他也不是不想看到那样的她啊。   自他将苏娆抱住,而她懵懵懂懂地撞入他怀里,让他记忆松动的那一刻起,   他压根就没再清醒。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我想看看你。”]   滋——   水龙头关闭,水流截断。   淋浴间里,苏娆用手环抱住自己,心脏剧烈跳动。   脸上的水珠,顺着脸庞滑落,滴到胸上。   连同着深粉的果实,皮肤一齐起了细微的战栗。   不知道是热源抽离后,水分蒸发让她觉得有点冷。   还是因为,她想到了那个男人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   喉结上下滚动,眼底,原始的欲望之火燃起。   粱承宿对她说,   “我想看看你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 41 章 惊吓   末世元年的新年晚会在惨淡中收场。   自开场船长致辞时的小插曲出现, 一直到晚会结束,船长都没有再露过面。   接下来的节目虽然按照一年的精心规划按部就班下去,没有出什么岔子。   可开场的那抹红色的魅影, 就是这场晚会的最大纰漏。   虽然后续中,这名不速之客被迫离开了晚会现场,但是给船长造成的心理阴影,却不是她简单离开就能弥补的。   江厌派人把整艘潜艇全找了一遍, 都找不到她的踪迹。   至此, 站在她背后的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已经到了一种江厌无法忍受的地步。   人间蒸发, 到了第二天,梁承宿才露面。   -船长书房-   江厌坐在他的天鹅绒长背椅上, 面色不善。   而他沉住气没有立刻开口, 就是想见识一下, 在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之后, 这家伙会是什么态度。   可惜——   粱承宿:“有事?”   这么急匆匆地喊他来。   江厌:“?”   装什么失忆症。   真是太让他失望了。   “你惯的, ”   手指指节在那张红木办公桌上, 无规律地敲着,伴随着阴阳怪气的语调,   看着粱承宿, 江厌嘴角是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她现在都敢骑在我头上拉.屎了。”   粱承宿:“……”   拉……什么。   好粗鲁。   一整天了, 气都还没消的样子。   “你说话有必要这么难听吗?”   粱承宿指出江厌言语中的不妥之处。   “难听?”   听了粱承宿的回答,江厌就跟身体里的什么开关被按到了那样,瞬间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出来呢, 你想听吗?”   事实上,他差点就说出来了。   你这个曹贼,居然喜欢人妻!?   早在苏娆通过检测的那天晚上, 他就发现了游戏厅爆力机的端倪。   而且不止是她做检测的那台爆力机,同一时段,整艘潜艇游戏厅里的爆力机的数值全都被调过。   但是,只有苏娆每天都去的那台爆力机,数值是循序渐进地逐日下调。   直到快要临近检测的那天,才有了一个巨大的数值落差,达成了爆出金币的,在原定目标之上的终极目标。   当然,这表现在当事人眼中的景象,自然是通过艰辛刻苦的训练,量变引起了质变的激动人心的人生时刻。   她,变强了!   强个屁。   作为几乎最快发现了真相的“受害者”,江厌本可以在苏娆入职之前,戳破他们伪造的假象。   只是碍于种种因素的制约,他不想把事情弄得那么难堪。   然而他着实没想到,他一时的心慈手软,居然会在新年前的最后一天,变成了让他难堪的回旋镖,狠狠地扎了他的脸面。   这让他怎能不生气!   虽然江厌心里也清楚,抛开他们早就心照不宣的,他得知了梁承宿暗地里帮助苏娆作弊,使她能够留下来这件事不谈,就单论新年晚会……   要是非得从他的手下里找出一个战犯。   拉斐尔当之无愧。   毕竟,粱承宿只是在他赶到之前,把苏娆带走了,不给他发挥的余地,可拉斐尔那是直接造船推波助澜,将苏娆推到了他面前。   否则苏娆怎么会这么拉风地来?把自己的风头抢光光!   并且,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她身上那条礼裙有多么华丽精美,完全就是纯手工制作。   拉斐尔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去做啊!   那肯定是把给他做衣服的时间匀出来给苏娆啦。   混蛋!   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差距对比如此惨烈,先前他还挺满意的那套礼服,在苏娆出现的一瞬间,就被秒成了渣渣。   苏娆穿的衣服要是皇后级别的,那他身上那件,顶多算个侍卫。   想到这里,江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会好好收拾拉斐尔。   但面前的曹贼,他也不能视而不见!   从座位上站起身,在粱承宿身前停下。   “我的大机械工程师,告诉我,”   语气轻慢,目光戏谑,   江厌问,   “你想把她怎么样?”   -   -潜艇底层仓改房-   走廊上亮着灯,唯一一个房间的门开着。   苏娆穿戴整齐,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现在要去一个地方。   昨晚回到家,梳洗完毕后躺下。   在床上辗转反侧,苏娆没有半点睡意。   她有点不太敢看海信的消息,却也忍不住频频查看。   潜艇顶层的观景台上,漫天烟火在头顶炸响的声音犹在耳边。   其中免不了夹杂了一句,他的声音。   他想看她……   他想要看她——   不穿衣服的样子。   苏娆抱紧被子,心跳慌乱。   粱承宿竟然会说这种虎狼之词?   在此之前打死她也想不到,人前一向清冷疏离,不食人间烟火,高高在上的男人,也会有欲望失控的一面。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落在她这里的眼神,充满了侵略的占有欲,就差将她生吞活剥了。   这样的粱承宿让她感到陌生,同时,也有些害怕。   手指用力地攥紧了披在身上的衣服,把自己完全包裹在里面。   苏娆眼帘低垂,因为他的这个要求,变得不知所措。   原谅她,她做不到当场爽快地答应他。   所以,让她考虑一下,好么?   后来,他送她回家。   但在抵达了以她的权限能去的公共区域,苏娆就将粱承宿的衣服还给了他,然后逃也似的跑掉了。   在午夜钟声敲响前,她和灰姑娘的唯一区别是,她没有落下脚上的水晶鞋。   新年第一天太阳升起来的那个凌夜,苏娆想了很多。   包括但不限于,粱承宿为什么会向她提出这个要求……?   是因为拉斐尔给她做的那条裙子,诱惑到他了么,还是因为他是一个男人,就注定逃不过男人都有的弱点。   又或者……   他是不是也喜欢她呢?这才情不自禁。   不过,所有纷乱的想法最终都汇集到了同一条河流。   对于粱承宿的这个要求,她可以做到。   他救了她一次又一次,不遗余力地帮她。   而早就对他心怀感激的她,尽她可能地去满足他的要求,又何尝不是一种甜蜜的心甘情愿的报答?   天光微熹,困意袭来。   临睡前,苏娆又执着地看了一眼海信。   不必看。   粱承宿还是没有给她发消息。   一觉睡到了中午,无梦。   苏娆迷迷瞪瞪睁开眼睛,意识清醒的第一反应就是打开她的id手环查看。   海信里还是没有粱承宿的消息。   这让她不禁一阵失落。   但基于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他平时工作繁忙,并不喜欢聊天。   况且他们的对话框里也没有聊天的话题,因此,他没给她发消息,也是正常的。   可能……昨晚发生的事,在第二天白天睡醒后,会让人觉得有些尴尬也说不定。   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他在她面前人设的“崩塌”的尴尬。   就是这样,晚上想的不算数。   苏娆告诉自己,她也需要再好好深思熟虑一下,再做决定。   熟练地切到手环的桌面,点击订餐软件。   结果,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屏幕上数个app的图标上,全都加装了一把锁,无论她怎么点击,这些app都没有反应。   而app上锁,背景变成灰色也意味着,权限不足。   苏娆之前试图用她的临时身份刷伊甸园门禁的那扇机械门时,屏幕上就出现过这样的图案。   可这些全都是生活必须的app,以她初级船员的身份,她有权限使用它们!   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苏娆的脑子里炸开了锅,让她脊背发凉。   从昨晚到现在,她的脑子完全被一个男人占据,以至于她忽略了昨天晚上,同样重要的另一个男人。   她,得罪船长了!   那个小气的船长,一直视她为眼中钉的船长。   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苏娆的心扑通扑通跳着,整个人焦躁不安。   她不会有事吧。   本能地打开还能使用的海信,向她在这艘潜艇的定心丸发了一条消息。   [你能不能来找我?]   她现在好想见到他。   然后,苏娆紧张地等着对方的回复。   过了大概五分钟,粱承宿的消息来了。   [暂时走不开。]   [我在(12,89,2)]   [你来。]   幸好地图的导航功能还是可以用的,哪怕是临时船员的id身份也可以用。   于是,苏娆顺利地抵达了粱承宿给出的坐标点。   这是一条挑空的二层长廊。   她到的时候,粱承宿正撑在长廊的围栏上,面对一楼的热带雨林造景。   听到脚步声,他朝着她转过头。   在苏娆眼里,他看她的眼神,   平静地就像一口古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 42 章 保护我   “怎么了?”   见苏娆来了, 粱承宿直起身,朝着她走过去。   他的眼神又变回了她熟悉的样子,理性中, 带着一丝温柔。   和昨天并无两样。   所以,刚才那是她的错觉么?   苏娆没多想,立刻把她的id手环界面打开,委屈地向粱承宿哭诉。   “我的app全上锁了!用不了。”   从起床到现在, 这像是压在她心上的一块大石, 快要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那个可怕的猜想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结合id手环出问题的时间点, 她实在没有办法不将这件事和她昨天搅乱新年晚会,把船长气得够呛的后果联系在一起。   也许当天晚上, 她的思绪纷乱, 被太多东西占据, 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在一觉醒来, 她赖以生存的id身份受到限制后, 她才清醒地认识到……   她生活在一艘与世隔绝的深海潜艇上。   而在这样一个独立于世俗的封闭环境里, 那个身份地位等同于封建皇帝的人,掌握着船上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她自然也包括在内。   江厌可以为了她修改规定,无视亚当号上, 女人不能上船的第一条铁律, 在她赢下和他的赌约后,将她留在船上,给予正式船员的身份。   那么, 他也有把一切赠与,收回的权利。   这就是苏娆从那些上锁的app里,感受到铺天盖地袭来的惶恐不安的根本原因。   她不敢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也不敢去办事处寻求工作人员的帮助。   因为她害怕在询问原因后,对方将她那个可怕的猜想坐实。   没错,你以后不能再使用这些app了。   这是船长的命令。   他在给了她正式船员的身份后,又将它剥夺。   让她在船上的生命,再次进入倒计时。   那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的噩梦成真!   自那天去找拉斐尔,试穿那条红色的礼裙起,不止一次,苏娆的梦里都是闪烁的电子游戏机的灯光。   她梦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游戏厅,站在那台爆力机前。   周围都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的船员,他们是来看她考核的。   在检验官的命令下,她朝着爆力机打出了一拳。   然而,她的力量已经打到了机器上。   可机器屏幕的力量数值显示,却一直是零!   没有灯亮起来,没有任何灯亮。   她不愿接受这样的结果,不断朝着爆力机里投入章鱼代币,刷新游戏次数。   怎么可能是零,练了那么久,她再怎么没用,打出的力道也不可能是零啊!   终于,她的努力得到了回应,在尝试了不知道多少遍后,爆力机中心的数字,总算不是零了。   只不过,映入苏娆眼帘的那个实数的最左边,多了一个“-”号。   负数。   她打出了负数!   刹那间,苏娆的世界崩塌了。   “机器坏了,这台机器是坏的!!”   她着急忙慌地对着检验官,对着在场所有人强调,这个数值有问题。   不算,她要求重赛!   而一直坐着边上,翘着二郎腿冷眼旁观的江厌,嘴角抽了抽。   “都给你试了那么多次了,还耍赖?”   “你玩不起啊。”   江厌对着左右,   “请她下船。”   紧接着,两个看不清脸的穿着亚当号黑色制服的船员就来抓她的胳膊。   他们将她丢进无尽的深渊,被腥咸的海水吞噬。   无数次,苏娆从梦中惊醒。   在她那张生锈的铁床上,浸没于潮湿的黑暗。   梦里的景象太真实,也太可怕,她忍不住哭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天从拉斐尔的店里出来,她为了增强自信的举动,却将她的自信碾得粉碎。   同时,她也意外得知了那个美好又残忍的真相。   她再一次被那个男人保护了。   叶燃适时出现,给了她宣泄慌乱的出口。   然而,他却不是意外出现在这里。   他必须提醒她,小心一点。   她远没有她幻想中的那种实力,正如她所见。   当不用再维系的假象泡沫破掉后,她从那个技惊四座的大力士,又变回了一个看上去很柔弱的女人。   那就是她原本的模样。   不过,她也并非从这十天的魔鬼训练中,没有得到一点改变。   好歹,不肾虚了不是吗?(?)   那天遇到叶燃后,苏娆遭受的打击,可谓雪上加霜。   她力量的增长,远远比不上落实于爆力机上立竿见影的数据,那样夸张。   是粱承宿修改了程序,让她留了下来。   一时间,苏娆的心绪乱作一团,始终无法平静。   于是,那天在一楼中庭和粱承宿不期而遇,她无法注意到任何人,哪怕是船长。   她的心思全在粱承宿那里。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帮她,还照顾了她的情绪,生怕伤害她。   原谅她,有了黎光珠玉在前,她再也不相信世界上还有什么所谓的付出不求回报的圣人。   粱承宿帮她那么大一个忙,将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为了她能留下来,甚至不惜和船长作对。   除了他喜欢她,她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可能。   但是……   明明所做的全都是为了她,他却总是和她保持着距离,每当她觉得他们的关系近了一些的时候,他就又会远离。   他若即若离,模棱两可的态度,让苏娆陷入自我怀疑的挣扎中无法自拔。   他到底,喜不喜欢她呢?   这样纠结的情绪,夹杂了她正式船员身份来路不正的惶惑不安,于末世元年的最后一天,达到了顶峰。   苏娆近乎失去理智地穿上了那条性感迷人的礼裙,涂上口红,盛装出席。   而支撑她这么做的原因,根本就不是后来让她觉得很开心的,把江厌气死,而是——   被他看见。   她知道那样打扮的她很漂亮,她想要让他看到她这个样子。   粱承宿告诉她,你不该来。   那时的苏娆真的很想对他说,我是为了你的才来的。   当然,后来发生的事,在她的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撕破了禁欲的表象,他对她欲望深沉。   这也让苏娆更加肯定,他和别的男人没有什么不同,他就是喜欢她!!   不过,还没等苏娆好好消化这份,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的粱承宿对她的渴望,她的id手环就出了问题。   种种因素糅杂在一起,让恐惧无助的苏娆立刻想要见到他。   她来找他了。   戴在手上的手环此时已经脱下,到了粱承宿的手里。   他正在帮她调试。   看着这个男人认真工作的神情,苏娆的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她想到了在她最绝望的那天,他带她回健身房训练后,投射的光屏上显示的那个她看不懂的后台天书界面。   所以,那天他不是在工作吧?而是为他们等下要去游戏厅做力量测试,提前准备。   和现在一样,他又在帮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面对这样一个可靠有用的帅男人的呵护,苏娆没有办法不心动。   “我想好了……”   屏住呼吸,苏娆的声音小到他们离得再远几步,对方就听不见了。   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小小的羞涩。   她说,“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而在她这句话一说出口的刹那,刚才还专注于她手环调试的粱承宿立刻抬眼看向了她。   这使得苏娆一下子变得更紧张了。   “不过——”   她的话,还没说完。   “作为交换,”   苏娆的脸颊浮上两朵绯云,嗓音也变得异常娇柔。   “你能不能保护我……?”   “我很害怕。”   一直以来,她都活在恐惧不安中。   这种恐惧,在她完全俘获了黎光之前,都像时刻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割断她的咽喉。   和黎光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可以说是自从末世来临后,她最快乐幸福的日子。   可世事无常,快乐总是短暂。   失去了她依附的黎光这棵大树,她吃尽了苦头。   但粱承宿的出现,无异于给了她新的希望。   她不想再漂泊无依了,也不想在时而安全时而危险的激浪中颠簸。   她要时时刻刻都在一个坚实有力的臂膀中,受到悉心的照顾。   毕竟,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她也曾想靠着自己的力量,在这艘潜艇上活下去,直至出人头地,获得更好的生活。   然而,她所谓的她未被发掘的天赋异禀,却被证实为他为她精心编织的一场幻梦。   如果能依靠男人去活着,也没有什么可耻的。   这是苏娆在认清了自己能力后的人间清醒。   而且,作为她生死攸关的大秘密的知情人与缔造者,苏娆也需要一段稳定的关系,以确认粱承宿会将她的秘密,永远为她保守。   苏娆的心意,已经相当明显了。   她想和他在一起。   为此,她愿意满足他的要求。   只是……   在苏娆紧张期待的目光中,粱承宿却掠过了这个话题,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亚当号很安全。”   说着,他将苏娆的id手环还给她,顺带问,   “你在害怕什么?”   手上顺势接过手环,苏娆愣了一下。   她在想,要不要把她怀疑的这个让她坐立难安的突然app都上锁的id手环,其实是江厌故意要害她的猜想告诉粱承宿。   不过后来想想,也幸好没说——   因为粱承宿接下去就解释了原因。   “你是第一年来,可能不太了解,每年的1月1日,id手环的系统都会进行一次较大的更新,在系统自带的基础app之外的开源app,需要更新系统才能使用。”   “现在更新好了,你看看。”   苏娆:“……”   已经不记得她是怎么浑身僵硬地打开她的手环,然后见到了恢复如常的app。   PTSD,只能说,她都被江厌吓出创伤应激后遗症了。   好吧,这事不是江厌干的。   那她的船员身份也安全了。   但是,对粱承宿说的那番话,她却不打算收回。   直接无视了id手环。   她目光定定地盯着他,   “你愿意像黎光那样保护我吗?”   追问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体力工作   像黎光保护她那样, 保护她。   哪怕违逆船长的意思,也会站在她这边。   而黎光和她的关系,整个亚当号的人都知道。   这对于粱承宿来说, 并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事实上,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苏娆不过是想从他那里得到确定的答复,她不想再让粱承宿逃避这段和她的感情。   但是很可惜, 她失望了。   在沉默了很久后, 粱承宿终于开口,   “如果之前我的言行让你误会了, 那么,我向你道歉。”   “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   苏娆怔怔地望着他,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没有别的意思?   就这样一直帮她吗?她只要说想见他, 他马上就会出现?   “你明明也——”她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   不过粱承宿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   “只是好奇。”他说。   好奇。   他将他昨晚在观景台对她的情不自禁, 简单归结为一种对异性的好奇。   听到粱承宿这么说, 苏娆的呼吸, 仿佛都停了。   耳边是熟悉的粱承宿的声音, 但她此时此刻,从他的声音里,只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连同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一样冰冷无情。   “亚当号上从来没有过女人,”   他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平静地就像她刚见到他时,那口波澜不惊的古井。   “我会好奇异性的身体,难道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他反问。   苏娆:“……”   听着这个男人如同撇清关系的割席, 艰难地平复了情绪,压下内心翻涌的苦涩。   “不奇怪。”苏娆的声音带了浓重的鼻音。   “那你……”   如果不是喜欢,只是好奇,那她对他也有价值啊?   她不想就这么放弃。   结果——   “我现在不好奇了。”   残酷的现实像一道无情的浪,狠狠地打到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浇透。   粱承宿面无表情地杀死了和她的对话。   对于苏娆来说,也是将他们这段暧昧不清的关系,画上句点的终结时刻。   他们,结束了。   正因如此,今天他才不会降尊屈贵地去找她,而是让她来找他。   眼圈红到吓人,眼眶里噙满了晶莹的泪水。   苏娆强行忍耐着不让它们掉下来,它们差点就掉下来了。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将她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他面前。   因为现在对她连好奇都不剩下的他,不会再心疼她了。   于是,几乎在苏娆转身离开的瞬间,她的眼泪才如断线的珠子,悉数掉落。   她走的时候很微妙,要是她再多等几秒,或者任由她的眼泪,在他面前不要钱地那样掉。   他面对她越来越难以进行下去的伪装与刻意疏离的大厦,就会轰然倒塌。   粱承宿还待在那条长廊上,望着楼下的景象出神。   可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我只有一个要求,”   在他和江厌的那场不太愉快的会面临走之前,他收到江厌又一句难听至极的话。   “别生在我潜艇上了。”   江厌不屑地瞥着他。   回想起来,粱承宿冷笑一声。   真是荒谬。   -   夜晚如此漫长……   白天也和晚上没有两样。   心情在达到云端后,再顷刻间跌入谷底,就像过山车。   感觉像是失恋了,可又压根没恋。   啊,原来是暗恋表白当场被拒。   一切竟然都是她自作多情。   苏娆抱着被子,肩膀颤抖。   “姐姐,姐姐,你饿了吗?”   早就过了吃饭的点了,苏娆还没有让它去帮她拿。   于是智能使唤型机器人小妖怪提醒她该吃饭了。   苏娆翻身侧到了另一面,将背影留给这个小家伙。   她吃不下。   一连几天,宛如生命力被抽干一样,失去了生活的动力和希望。   她先前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失望。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死掉的海鱼,正在海底慢慢腐烂。   到了第三天,胃部绞痛发出身体的警告,她依靠家里的存粮过活的日子,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她必须吃一些为她提供营养和能量支持的正餐。   “小妖怪。”   她呼唤了一声她的使唤型机器人。   然而,小妖怪没有回应她。   等到苏娆下床走到它身边,小妖怪一见到她时,屏幕上就会出现的星星眼画面,也没有亮起。   它没电了。   这一刻,苏娆脑子紧紧崩着的一根弦,瞬间断裂。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和这只“死掉”的小机器人道歉,一边手足无措地为它充电。   机器只是没电了而已,她却像是世界末日了那样如临大敌。   此时此刻,她的情绪已经脆弱敏感到了极点,经不起一点风浪,哪怕面对的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机器人,她也接受不了,它如同死去的休眠。   直到小妖怪重新活过来,瞪大两只星星眼望着她。   苏娆揪着的心,才放松下来。   男人没有了,生活还得继续。   况且,事情其实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不是么?   苏娆坐在桌前,光屏停留在普通船员的劳务订单大厅界面。   系统升级后,她手环上的功能又都可以使用了。   在惹出那么大的乱子,拂了船长的颜面,把他弄得那么生气之后,江厌却没有将她除名。   她仍然是亚当号上的正式船员。   这算是她诸多不幸中的万幸。   初级船员,六级职级的最底层,就像她住的地方一样。   虽然以苏娆对自己能力的评估,不借助外力,她想要往上升的希望十分渺茫,不过,相较于余生在这个地方躺尸过活,努力去尝试的希望,总比她什么都不做要大。   在初级船员的劳务订单大厅里,订单基本都是些重劳力型工作的需求,但经过她的仔细观察,她也发现了一些对力量要求不那么大的劳力工作,它们是技巧型的劳力工作。   没错,就是她之前心心念念想去干的。   ——捡海胆!!   在上船的考验是为船长献上新鲜的金枪鱼鱼肉时,苏娆忍不住忖思,为什么船长不喜欢吃海胆呢。   要是他让她捡一筐海胆就能把她留下来,那该有多好。   直到她亲眼在订单大厅里见到了工作描述,她才惊觉,原来真的有这项工作啊。   并且,刚好没有什么人愿意做。   因为它的报酬实在是太低了,捡起来麻烦不说,船上的需求量也不大,卖不出好的价钱。   这样一来,能分给海胆潜水员的钱,也少了许多。   不过,这却是苏娆梦寐以求的工作。   她在龙宫的潜水设备商店里,量身定制了符合她身高体重的潜水服。   而她在劳务市场的潜水员身体素质评估中,也勉强擦线而过,得到了合格才会下发的水下作业许可证。   这份面向初级和中级船员的工作,苏娆有资格接。   起初,她还有些忐忑不安。   但是很快,每天驾驶小型潜艇,和监工从主潜艇里出去,前往浅海区域的旅程,像海底冒险那样有趣。   在这艘仅能容纳两人的小型潜艇里,他们像开飞机似的,在海水这片天空里,留下一串长长的尾迹。   苏娆和这名经验丰富的老船员,相谈甚欢,主要是他比较健谈,而且他一点也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女人的意思,这不禁使得苏娆和他同处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时,心情自在轻松了许多。   由于他张口闭口就是老子,所以苏娆将他看作是老船员,也算是对他的一种尊重。   即便他从外貌看上去,也大概只有30岁左右的样子。   这天老子船员的心情相当不错,于是将本来不能告诉雇佣者的行业机密,泄露给了她。   从他的口中,苏娆得知,每年1月的时候,亚当号会在这片海域停留大概半个月的时间,然后就会朝着深处下潜,接下来至少一个季度都不会再浮出来。   这样一来,驾驶小型潜艇去浅海海湾的石缝里捡海胆,一天时间根本不够往返,而且也无法覆盖航行燃料的成本支出。   也就是说,到那个时候,劳务市场就不会再下发捡海胆的工作订单了。   等到夏季海胆的繁殖季节,订单数量又会猛增,因为那个时候的海胆味道最为鲜美,价格也会水涨船高。   根据以往情况,每年都是这样一个流程。   但苏娆应该也发现了,自从进入末世后,四季的概念在逐渐淡化,整个世界都被淹没在一片汪洋之中。   陆地生物几乎全部灭绝,能够调控温差的自然环境,发生了巨变。   未来会怎样,都不好说。   指不定哪天忽然又来一颗脱轨的大行星撞上来,彻底将人类灭绝,连他们这些龟缩在海里的生物,都不能幸免。   及时行乐吧。   日落返程,苏娆将放置海胆的保鲜箱从小型潜水艇上卸下来。   潜水艇按照容量大小,分别可以分为最小的mini潜水艇、小型潜水艇、中型潜水艇……等各个尺寸,以满足不同的作业需求。   她每次和这名船员出去乘坐的就是2人座的小型潜水艇。   每次开到目标地点后,下海捕捞海胆的人只有苏娆一个。   这名监工兼职司机,则是躺在驾驶座上,玩他id手环里的电子游戏,玩到昏天黑地,直到她拖着疲惫的身躯,气喘吁吁地回到潜艇上。   正如苏娆想得那样,这名不用干苦力,依靠技术每日拿固定工资的船员,拥有中小型潜艇驾驶资格证,他是一名智力型工作者。   负责把她安全送回亚当号主潜艇上后,他就走了。   今天的收成并不好,当苏娆在海产入库管理员那里,将保鲜箱的盖子打开时,管理员的眉头立刻紧紧地拧了起来。   这只是收成不好的问题吗?品质极差。   可是,在这个原本就不是高品质海胆的时段,这已经是苏娆能采集到的最大的海胆了。   从对方的眼神中,苏娆能感觉得出,他很想挑自己的刺,克扣她的工钱。   最后到底还是碍于某种原因,没能那么明目张胆地给她穿小鞋。   所以,那天苏娆还是拿到了她应得的工资。   不算多,却也能维持她一天的生活。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洗完澡后躺在床上,那是苏娆每天最放松的时候。   她能什么都不用想,一秒睡着。   这是在通过工作赚取工资的同时,她也能获得的梦寐以求的心安。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一件事,她其实是可以靠自己在这艘潜艇上活下去的,并且,她会让她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   只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也通过这份工作积累了宝贵的起步工作经验后……   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天,在她上交的海胆品质算是中等时,入库管理员给她的酬劳,却直接打了个对折。   “这不对。”   在看到账户余额增加的数字后,原本都换好衣服打算回家的苏娆,生气地冲过去找管理员理论。   而管理员也因苏娆的突然发难,下不了班了。   周围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虽然在这个最初级的劳务市场里,船员们早就习惯了有一个女人的存在,可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   他们都想知道,这个看似有后台,实则却日复一日在这里做着最辛苦的劳力工作的船上唯一的女人,会怎么应对把克扣写进基因里的海产入库管理员,这块最难啃的骨头。   她居然还杀回来了?   还招了这么一大群人围观,管理员今天算是栽了。   完全是条件反射,不克扣就浑身难受。   可他既然这么干了,就说明他不怕她。   她是美女怎么了,对她好又有什么用呢,她能给他什么?   就算她能给,他敢接受吗?   权衡利弊之后,管理员没有给苏娆特别照顾。   管她是不是女人,在他这里,他都会一视同仁!   一齐克扣。   “品质太差,这个……还有这个……”   管理员挑挑拣拣,意图找到自己克扣她的合理性与必然性,以彰显他工作的公平公正,绝无偏袒。   反正他咬死了一点不放,今天就只能给她这么些,多一毛都没有。   听了这个明显耍赖皮的男人的话,苏娆身体里的血液一下子冲上天灵盖。   她气得浑身发抖,那双盈盈的美眸中,此刻全是愤怒。   以前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的苏娆,第一次体会到了底层劳力工作的艰辛。   她觉得自己就像全身的刺都竖起来的刺猬,在这个充满了鱼腥味的市场里,为了三瓜俩枣的利益,和对方争得面红耳赤的泼辣的女人。   去争那些,本来就是她应得的东西。   愤怒之余,被欺负了的委屈铺天盖地袭来。   为什么要欺负她,凭什么这么欺负她!   就在她陷入悲愤交加,对自己的处境无能为力的痛苦中……   一个如同洪钟的声音强势插入。   于是,苏娆听到了有人在力挺她的铿锵有力的字句——   “给她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 44 章 会议厅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 说话的人已经来到了苏娆身边。   这是一个长得五大三粗,体格结实的男人,不是很高, 但眼里透出的精光和他说话的音量都能反映他的身体状况,十分强壮。   见管理员又在为难船上的弱势群体,他直接跳出来为苏娆仗义执言。   在场的围观船员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算是这个初级中级劳务市场中混得有点名号的人。   姓王, 单名一个强字, 由于在船上的时日不算短,年龄又算是最大的那一批, 所以,基本上后来的船员们都会喊他一声王哥, 以示尊敬。   以王哥的能力和在船上的资历, 想要晋升高级船员不成问题。   不过这么多年来, 他却一直维持着中级船员的职级, 留在这个只面向于初级、中级船员开放的劳务市场。   深谙宁可当鸡头也不当凤尾的道理, 长时间的深耕驻扎, 让他在这一带混得风生水起,慢慢的,他成为了这个劳务市场里, 最有实力的船员。   无论在什么方面, 都能说得上一点话。   于是,在他出面要为苏娆做主,让管理员把她应得的那份吐出来后……   这名往日里一向作威作福的水产入库管理员的脸上, 就像打翻了颜料盘那样好看。   努力挣扎了一番,他还是觉得没有必要为了这么些蝇头小利,惹恼这个劳务市场的“地头蛇”。   要只是王强一个人也就罢了, 管理员其实顾忌的是他背后的那些他这么些年收下的小弟。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尤其是男人聚集的地方,这种拉帮结派的团体行为会变得十分泛滥。   而且,像这种社会阶层处于食物链最低端的人群,报团取暖的情况最为严重。   所以,各个劳务验收的管理员们想要克扣酬劳的话,都会选择落单的群体下手,因为这些人没有后台依傍,就算被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正如管理员原本预想的苏娆的做法一样,既然沦落到要出卖劳力为生的境地,就说明她没有后台,那她自然不敢声张。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苏娆竟然敢来找他对峙?而王强会为她出头,更是让他始料未及。   现在,在船员们的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这名管理员决定认怂,帮苏娆结算本该属于她的另一半酬劳。   【当啷!】   铜板落地的转账声,随着id手环的震动响起,克扣的海龙币,转到了苏娆的账户里。   “这样总行了吧?”   管理员没好气地留下这么一句话,飞快地下班了。   见到他吃瘪后落荒而逃的狼狈样子,围观的船员里,瞬间发出激烈的高声欢呼。   “王哥牛逼啊!666!”   “就该好好治治这家伙,不然他都不知道咱这一带谁说了算!”   “太帅了,英雄救美!”   在对王哥仗义出手的一番彩虹屁后,铺天盖地的起哄口哨声就像从仓库天花板打下的聚光灯,照在两人的身上,让他们成为了目光汇聚的焦点。   而原本只是对王强实力肯定的一连串的马屁,结果大家的注意力不约而同地转移到了苏娆的那里。   她是今天的女主角。   不得不说,美女的能量还是巨大的,令人无法忽视。   特别在这种时候,他们能毫不避讳,堂而皇之地打量苏娆,观察她脸上的表情。   试问,谁能不为这样激动人心的时刻感到兴奋呢?   面对周围目光热切的一脸要磕她和王哥cp的船员们,苏娆没有他们预想中,女主角被英雄拯救的羞涩与感激,占据她内心的真实感受,其实是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因为这些人的表现实在是太夸张了,恨不得把他们口中的这个几乎无所不能,但她才刚刚见到的王哥,直接和她绑定在一起——   送入洞房!   “谢谢。”   于是,表现甚至有些冷淡地对着拯救她于危难之中的王哥,匆匆道了一声谢后,苏娆就离开了。   都没给对方一个和她说话的机会。   苏娆跟那名克扣她的管理员离开得一样匆忙。   而中间分开一条让她走路的通道在合上时,身后起哄架秧子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入夜,躺在床上,苏娆没有了往日的轻松。   不仅因为今天她第一次在那个她以为还算公平的劳务市场里受到了欺负和歧视,也因为她在担心,要是她未来长时间待在那个地方工作,成为了那个劳务市场里的一员,这种欺负和歧视,会慢慢变成一种常态,她无力阻止。   毕竟今天要不是有王强出手相助,她多半是拿不回另一半的酬劳的。   怎么办……   她忽然有点不想去做捡海胆的工作了。   可如果她不工作,她该怎么打发每天的时间呢?要是让她整日整夜地待在家里,她估计又会被困在可怕的胡思乱想中,伤心痛苦。   在忐忑不安中睡去,神奇的是,到了第二天,昨夜困扰她的问题突然消失了。   身体恢复了精力,思维也开阔了许多。   苏娆忽然觉得压根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想好了解决办法,假如今天那名管理员再克扣她酬劳的话,她就直接向劳务市场的管理部投诉他!   吃完午饭,熟练地打开订单大厅,她打算继续接单。   结果任凭她怎么翻找,都找不到捡海胆的单子了。   船上的海胆需求任务,提前结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那件事对此产生了影响,但鉴于苏娆早就从那名小型潜艇驾驶员的口中得知了他们即将远离这片海域,往深海而去的机密。   那么,失去捡海胆这份工作就是早晚的事。   可这也太突然了,打得苏娆措手不及,让她刚刚燃起来的奋斗意志,瞬间浇灭了大半。   干脆今天休息一天吧?   苏娆准备去床上睡个回笼觉。   结果就在她把拖鞋脱掉,躺到床上的前一秒。   余光扫过光屏上的订单大厅时,她的眼前猛然一亮。   淹没于无数订单的洪流,这份订单的右上角,特意用红色圆圈标注了一个“新”字。   也就是说,这是新的订单任务。   同样是技巧型劳力工作,她完全能做!   ——贝类分拣。   在潜艇上的海产分拣区,将捕捞上来的贝类分拣到不同的池子里,分门别类储存。   区别于寻常的鱼类分拣,这是在大网捕捞之后,鱼都被分拣完毕,剩下的数种混合在一起的小型贝类的分拣,算是二次分拣。   通常多一次加工,就会在原本加工的基础上附加多一层的产品价值。   只不过,在以力量为主导的传统劳力型工作领域中,以耐心和精细为主的慢工出细活的工作特质,反而不是那么重要。   换句话说,贝类分拣并不能算作食材的二次精加工范畴,它们在船上通常被当做边角料来处理。   要按照往常的情况,除了极少数十分优质的贝类会被一眼挑出,进行人工育种繁殖,成为高端食材。   其他大部分情况,这些贝类的归宿,都是被投入压缩搅拌池里,变成鸭子的饲料。   但是,现在船上的食物仓储部突然开辟了一条新的任务线路,这也意味着接下来,贝类也会进入亚当号的餐馆,变成寻常船员们也能吃到的食物种类。   不用花太多力气,只需要细心一些,这是绝对适合自己的工作,苏娆想都没想就把任务接了下来。   同样,贝类分拣工作和采集海胆一样,都能积攒工作经验,成为船员职级升迁的必备条件。   只要她努力、坚持,总有一天,她能攒够升级的积分。   而通过工作赚取积分,也是苏娆不愿意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的原因。   她想升到中级船员的职级,获得自主购置房间的权限,然后搬出那个黑暗的舱底牢笼!   在报名处的墙上,紧急恶补了一下管理员贴出来的各种需要被挑拣出来的贝类的知识,接受贝类识别考试。   苏娆没花多少功夫,就通过了这个简单的看图识物的贝类知识测试,得到了分拣的准入资格。   入职处,她收到了招工的人事为她下发的工作服、工作靴,以及一条工作围裙。   工作服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最普通的水产区工作人员的衣服,工作的长筒胶靴尺码对她来说有点大,即便是最小号也很大,不过这份工作的好处在于,她不用走动,就定在一处,所以鞋子稍微大点也没关系。   这里面,吸引苏娆注意的倒是那条防水的皮质围裙,胸口处有亚当号的徽章标记,围裙正中心的两个口袋之间,印了一只张开的扇贝的印花。   这只张开的扇贝,画得那叫一个栩栩如生,肥美诱人。   该不会是拉斐尔画的吧?   这个念头突然从苏娆的脑海里冒出来。   想来也有好些日子没有他的消息了,在那天晚会结束后,苏娆有找过他,但她给他发的消息,他一直没有回复……   或许不回消息,就是他们这些核心船员的特质吧。   即便这么自暴自弃地想了一下,拉斐尔受到惩罚的可能性,苏娆也无法从中排除。   但仅限于想了一下,因为她没有任何能力改变现状,只能徒添伤心。   坐在小凳子上分拣贝壳的时候,苏娆的思绪时而游离。   不过很快,她又集中精神,将心思放到了手头的工作上。   和采集海胆一样,分拣贝类也是按重量计算酬劳的。   在规定的时间里,她能分拣出多少贝类,就能拿多少海龙币。   没精力东想西想了,她得多多努力,多赚点钱才是。   一天时间过去,面前堆积得小山一样的贝壳海逐渐见底,变为了围绕在她身边的几个充氧的海水池里,密密麻麻的已经分类好的贝壳。   连同海水和鱼池玻璃缸一起过称,再减去鱼池和海水的重量,就是她分拣出的贝类重量。   工作接近尾声,苏娆看了一眼她的劳动成果,成就感立马爆棚。   今天真的分拣了好多好多贝壳啊!不知道能赚多少钱。   由于是第一次做这份工作,她得去找负责贝类分拣的管理员来验收,等到工作成果验收完成后,她才知道自己今天赚了多少钱。   在出门到了走廊上的时候,猝不及防,她和一个男人偶遇了。   “真巧!”   男人在见到她时,难掩自内心流露的激动兴奋之情。   而他这张五官粗犷的脸,还有眼睛里投射出的精光,苏娆也没忘。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帮了她一个大忙的王强。   “真巧。”   出于礼貌,苏娆回了一声。   但她的回应,却如同打开了对方的话匣子,给了对方在她面前表现的动力。   无视了苏娆脸上逐渐隐现的焦急,王强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事。   其中大部分苏娆都忘了,不过有一点她记得很清楚。   王强说他就在她隔壁工作,这样看来,他们是不是就相当于同事了?同事之间,那得好好互相照应一下才是。   苏娆来这里的时候,经过了这片分拣区的前半部分区域,那里正是她最开始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可以胜任的大鱼分拣区。   这可以算得上是这个劳务市场里,积攒积分最多、赚取报酬也最为丰厚的区域了。   王强每天就在干这些工作。   “好。”   苏娆点点头,她不想再听王强絮叨他的事了,因为她的工作还没有验收,如果耽搁到了下班的时间点,管理员下班了,那几个鱼池的贝类,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昨天她也是赶巧,才截住了那名打算下班的克扣了她酬劳的管理员。   苏娆脸上的焦急,越来越明显。   幸好王强虽然在苏娆面前的自我表现欲爆棚,也算是有点眼力见的,他瞄了一眼苏娆身后,只有她一个人的贝类分拣区,以及她分拣好的贝类,明白了她的意思。   于是他自告奋勇,   “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要和她一起去找管理员。   苏娆愣了一下。   下一秒,昨天入库海胆时,刁难她的管理员,那张脸上尖酸刻薄的表情,一下子浮现在她眼前。   对于王强的提议,苏娆没有拒绝。   结果到了验收管理员的办公室,这里竟然空无一人。   面前的数张办公桌上,只有一台办公桌贴心摆了告示。   [开会中,请稍候……]   王强在这一带混得很熟,消息也灵通,他告诉苏娆,据说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有人举报到了劳务管理委员会,要求严惩这种违规的乱象。举报得到受理,所以上面才会紧急临时给所有管理员开会。   毕竟,像是克扣他们这些出卖劳力的底层劳动者酬劳的现象,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都深受其害。   “多亏你了!”   王强对着苏娆咧开嘴角,语气里全是恭维。   要不是苏娆的勇于反抗,怎么会有那么多义愤填膺的船员一起举报,这才引起了上面的重视,要求彻查这些作威作福的管理员,按照规定惩罚他们。   “我……”   冷不丁被夸,苏娆有点不适应,王强把她夸得那样光辉伟岸,就好像她是什么救苦救难的神仙一样,可究其根本,她貌似也没做什么,只是捍卫了她身为一名按时计费的劳务工作者的正当权益罢了。   而支撑着她昨天去找那名管理员理论的原因,也归结为普普通通的四个字罢了。   “我不甘心。”   不甘心被人欺负,不甘心被克扣。   “可你真的很勇敢啊!”   见苏娆紧闭的心门有了松动,王强乘胜追击,   “知道吗?”   “不是每个人都敢于和权力对抗的!”   作为他们工作的上游,管理员虽然不是他们的直属领导,可掌管着验收他们工作的生杀大权。   工作的验收情况,又直接和他们的酬劳挂钩,以至于一般情况下,对于管理员们暗搓搓缺斤少两的克扣,大家都能忍则忍。   不过,要是碰到有团体背景的船员,管理员也不敢把他们压榨得太狠了,就是害怕像今天这样集体举报的事件爆发,他们会各退一步,双方互相制约。   所以,无论王强对苏娆的恭维是否出于真心,也都从侧面肯定了她的勇气。   可能还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吧,他对她隐藏在柔弱外表下的内心韧劲,多了几分敬佩。   “你简直是女中豪杰!”   说着,他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王强想通过这个机会,顺势和苏娆拉近关系。   但是很可惜,在他又大肆赞叹了一番苏娆的品质后,苏娆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眼看着他们的聊天,就要这么结束……   她似乎不太爱和人说话的样子?   王强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可是没关系,他能调动气氛。   就在快要冷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自己的id手环上的时间,   “他们这会一开肯定要开过下班点了……”   在这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也经历过不少次管理员集体开会,王强很有经验,   “他们一般开完会就会直接下班,一刻也不多留!”   这样一来,苏娆的工作验收,势必无人理睬。   通常这种情况,在管理员们的脚步迈出海产仓储部之前,他们可能还会搭理他们这些接了订单的工作人员,要是不幸被他们跑掉了,亚当号那么大,他们就是把自己能够去的区域翻遍,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们。   为了保险起见——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开会,”   王强示意苏娆跟他走,“咱们去门口等吧!”   还能这样?   苏娆也不想自己辛苦一天的工作白费。   所以她跟在王强的身后,在偌大的海产仓储部里穿行。   从分拣区的办公室,一直到了办事区域。   这边的空气质量明显要好很多,没有始终萦绕在鼻腔里的那股挥之不去的鱼腥味。   唯一的鱼腥味,则来自她和王强。   但苏娆在分拣区里待了整整一下午,嗅觉早已麻木,不太闻得出来了。   只是,在会议厅大门打开的一刹那,第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穿着体面制服的管理员,闻到异味立马皱眉捂住鼻子的举动,让苏娆意识到……   她好像有点臭?   还穿着那身挑拣贝类的水产工作者的制服,长筒胶靴踩在流淌着死去贝类的脓水与海水混合的黏液上,沾染了杂质,一路从尽是臭鱼烂虾的分拣区,走到铺满了红色地毯的办事区会议厅走廊。   王强相当识趣地让苏娆朝他过来一些,不要直直地站在门口堵路,因为管理员们马上都要出来了。   随着管理员集体最高会议的结束,跟在那名最先离开的管理员之后,大队人马陆续离场。   其中不乏有王强认识的、要找的那名负责新开的贝类分拣的管理员。   他的眼神很好,几乎在一见到那名管理的刹那,就迎了上去。   (截住了他。)   “怎么到这里来了!”   在看到王强时,那名管理员大惊失色。   捂鼻,这是所有人的下意识动作。   王强也没来得及换掉衣服。   他在准备下班的途中,碰到了苏娆。   所以,是他们两个都有点臭。   即便从王强和这名管理员见面时的态度能看得出,他们其实是有交情的。   可此时此刻,管理员对待王强的态度,却异常差。   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就敢来!?   这里是海产仓储部的文职相关工作的工作区,不是他们这些劳务人员能来的地方!   “抱歉,抱歉!”   面对管理员毫不客气的斥责,王强只能疯狂道歉,一边尽可能见缝插针说明来意,为苏娆争取一个下班后,让管理员加班帮她验收的机会。   平时要是他自己,绝对不会走进这间铺满了红色地毯的长廊里来,只会在办事区域的口子等着。   可他得确保苏娆今天能够顺利得到工作验收的成果,以免管理员走掉,只能铤而走险了。   只是,管理员也很为难啊,今天的情况,十分特殊。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开这个会吗?   一向通透的他,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对于王强明显的违规操作,要是以往他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给他这个面子。   但今天,就在风口浪尖上,在所有人管理员离开的必经之路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要是他还纵容包庇,那他也吃不了兜着走了,不用干了。   他当场对着王强破口大骂,直接把他骂成了孙子,以此来将自己摘干净。   这可不是他让这家伙来的,完全都是他的个人行为。   偏偏王强被他那么骂,愣是梗着脖子不走,必须要他答应帮苏娆完成工作验收才行,赖上他了。   谈话间,声音不自觉变大,双方有了争论的意味,像是在吵架,引得经过的管理员们,频频侧目。   大部分管理员都出来了,最后的几乎都是这些最低职级为中级船员的管理员层层往上,上司的上司。   于是,在这片区域里,平素见不到的核一核二,甚至核三的船员,都从这间会议厅里走了出来。   还没走完……   今天真的好多人来这开会啊。   直到兼任整个亚当号人事管理的最大的管理员的头子,都从里面出来了。   毕竟是管理员开会,又怎么能少得了他呢?   在此期间,苏娆一直站在王强让她站的那个地方,一动不动。   她听着这个带她来这里的男人,和负责她工作验收的管理员,吵得面红脖子粗的声音,她无处躲藏地承受着这些路过她身边的衣着光鲜亮丽的管理员们的目光洗礼。   自她站立的位置为终点,身后被无数双皮鞋踩过都没有留下痕迹的地毯上,只有沾染着潮湿污渍的分拣区的工作者穿着的长筒胶鞋印下的足印,分外鲜明。   在被簇拥着最后出来的那个男人的视线中……   她就这么站在王强的身边,   两人好似一对水产市场排挡里,最稀松平常的鱼贩夫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 45 章 想她   冰冷的灯光打下, 照亮空荡无人的分拣场。   这些分拣房间的天花板异常高,就像望不到顶的苍穹。   在海产入库的结算口,苏娆呆呆地看着前方, 目光失去焦距,仿佛被抽干了灵魂,如同一具木偶。   “好了!”   等到王强把事情处理完毕,兴高采烈地回到她身边, 苏娆才回过神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到底还是帮苏娆把这名贝类结算的管理员给薅过来加了一会儿班,并协助她完成了工作结算。   因为从那个地方回来之后的苏娆, 状态着实不佳。   对于下班后,还能把管理员弄过来加班的这个来之不易的成果, 王强的内心无疑是兴奋的。   而那名管理员则是一边摇着头, 一边暗自抱怨倒霉。   只因王强和这个女人擅自闯入以他们的身份不能进入的管理员办公区域, 还把地毯弄得那么脏, 非但没有受到惩罚, 倒是他, 差一点被质疑工作态度有问题。   可大家平时都是这么干的呀!又不是他一个人不喜欢加班。   不过幸好在事态进一步扩大之前,他为了堵住王强的嘴,当即同意了和他一起回到分拣区, 帮苏娆把她今天的工资结算了。   否则, 就按照他们和大boss那时的距离来看,王强要是把动静闹得再大声点,那势必会惊扰他们。   这是无论哪个被缠上的管理员, 都不想经历的问责。   转账延迟了五秒,今日酬劳到了苏娆的账户中。   她打开看了一眼,目光颤动表露了她内心的惊讶, 只因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在分拣贝类的基础工资上,再加上多劳多得的提成,总数竟然足足有她平日里采集海胆酬劳的五倍之多!!   也就是说,她来这里分拣一天贝类赚取的报酬,能抵得上她外出采集海胆五天的工作!   当然,有了前车之鉴,苏娆也意识到,她之所以能赚这么多钱,不仅是因为工作的努力,还因为今天的劳务结算,有王强在旁边仔细盯着,以至于那名管理员不敢克扣她的酬劳。   日落西山,潜艇上白班的人陆续回家,刚好又到了晚饭的时间点。   面对这个不遗余力,屡屡帮助自己的热心肠的男人,苏娆知道,于情于理,她都该请他吃个饭。   可刚刚才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心里一团乱麻,她真的打不起一点精神。   “谢谢……”   所以,在和王强道谢后,苏娆直接告诉他,她要回家了。   “我送你可以吗?我们顺路。”   但王强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她相处的机会,为了让自己的行为更合理些,他解释道,“我正好也要去岩湾区看看朋友。”   而在听到“岩湾区”这个亚当号上人员最为密集的初级船员居住的区域的名字时,苏娆的神情闪过一丝不自然。   略微停顿了一下,她还是把她的情况如实相告。   “我不住那里。”   自然,他们也并不顺路。   这算是一种委婉的拒绝,王强也很知趣。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   苏娆点点头,和他道别。   没关系,亚当号很安全。   就这样,苏娆走了,留给王强一个背影。   王强目送着苏娆的背影远去,直至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这个潜艇上唯一的女人,在新年晚会上引起轰动的女神,   现在度过的日日夜夜,正如她离开时的背影,一样孤寂落寞。   -潜艇底层废舱-   没有一点吃饭的胃口,即便苏娆累了一整天,胃部痉挛提醒她需要能量摄入,她却在想到要吃饭时,忍不住恶心干呕。   内心不断涌现的酸楚,让她很想哭。   可当她想用好好大哭一场来排解心中无法摆脱的躁郁时,她忽然发现,她的泪腺干涸了。   她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静静地看着海信的聊天界面,看了很久。   她唤来她的使唤型机器人,   “小妖怪,我饿了。”   她得吃饭。   -   画面定格在海信的聊天界面,但出现在光屏中央的图像,却是一个女人的自拍头像。   四十五度角,就很随便地一拍,能让人怔怔凝神,被硬控好久。   这个女人很漂亮。   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明媚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怎么看都看不够。   在拍这张照片的时候,照片本人才通过江厌亲自给她制定的考验不久,那时候的她,多么骄傲自信,多么意气风发。   但今天在见面时——   她穿着水产区分拣员的工作服,以往总是披散在肩膀上香软的长卷发被编成一整股麻花辫贴在脑后,袖口卷起,露出两截玉臂下的那双手,无处安放。   模样还是很美,没有变。   她的神情,却和当初天差地别。   眼角的哀伤如冰冷的月光倾泻,明媚的眸目失去了原本的灵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机械劳动不断重复的被生活掏空的麻木。   也许在她目光投射过来的那一瞬,她恢复了些许她作为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该有的对生活的憧憬与对被爱的向往……   可在她跟着带她来的那个男人,以及被那个男人不顾脸面地强行征求走的管理员离开那里后,她眼里的光,也随之浸灭。   粱承宿不是不知道,苏娆一直在看自己。   当她发现他在这里时,眼里一瞬流露的惊喜,无法伪装。   只是,很快她眼里的欣喜,变成了尴尬的慌乱与手足无措的羞赧……   她分明是不想让他看到她这个样子的。   人总是会想要在喜欢人面前,留下最好的一面。   然而,苏娆始终没有从他那里抽离的视线,又从另一个层面印证,   和她不愿让自己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的难堪比起来,她其实更希望,能见到他。   想来,他们似乎有好久好久没见面了。   自那天长廊分别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两人心照不宣地彼此保持了沉默,不去打扰对方。   日历翻页,不过短短几天,倒像是度日如年。   今天不期而遇,她的眼神无异于在说,她还喜欢他。   但他却,没搭理她。   他没有丝毫回应。   在人前,他对她的漠然,一如既往。   彼时,当苏娆失魂落魄地离开,粱承宿甚至还有点暗爽。   她对他念念不忘。   可等到他处理完所有事情回到家中,苏娆那时的眼神,始终在心里挥之不去。   无论他在做什么,无论他想去做什么,脑子浮现的都是她,她对他的干扰,已经到了一种令他坐立难安的地步。   他以为自己能像先前那样,强行压下对她的渴求,和他在失控的那晚对她说出的以他的性格和自尊,绝对不可能说出的粗鄙之语后,及时悬崖勒马,稳住自己。   结果再次见面的今天,那些以往只是被压抑的,从未消失的情感,在他的胸腔里,像地底流动的炙热岩浆,蠢蠢欲动。   他想去找她。   其实是他,对她觊觎已久。   “……”   不可能。   他不可能再去找她!   目前唯一可行的让他的脑子里不再总是她的身影的办法,被他坚定地否决了。   虽然先前几天她也会在他脑海里出现,可远没有此刻这么强烈。   而为了避免自己的思想和身体已经出现割裂导致他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之前,他需要一点缓解相思之苦的代偿,将失控的风险扼杀。   停留在海信界面快一个小时。   粱承宿看着苏娆的照片,酝酿着打招呼的词句。   好久不见?   最近好吗?   我今天看到你……   一不小心手滑,发了一个空格。   粱承宿:“……”   但下一秒,系统的自动回复,让他苦心的酝酿,他手滑的惊吓,变得毫无意义。   真是多此两举。   聊天界面的光屏上,系统提示:   【你们还不是好友,请先添加】   她把他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 46 章 狗狗祟祟   如果说昨晚入睡的时候, 苏娆的心还在忍不住隐隐抽痛,为她所做的那个删好友的决定而难过。   但等到第二天一觉醒来,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多了。   睡眠能治愈一切。   如往常那样, 她起床梳洗、吃饭,接下订单后,穿戴整齐出门。   今天是她在贝类分拣区工作的第二天。   可以说,第一天的成功, 给了她正向反馈的激励, 成为了她向前的动力。   虽然最后发生了一个不那么令人愉快的小插曲,不过结果是好的, 鼓舞了她继续在这份事业上奋勇前进。   苏娆坐在那张分拣贝类的小凳子上,专心致志地工作。   不过到底还是时间太接近了, 仅仅隔了一天, 相同的地点, 相同的工作, 让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发生的事。   于是, 困扰她的东西卷土重来, 令她变得有些沮丧。   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王强来了。   “嗨!”王强精气神十足地和她打招呼, 跟昨天见到她时, 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硬要从中找出点区别的话,那大概就是他原本有些胡渣的下巴, 现在刮得一干二净,就像剥了壳的茶叶蛋。   而且,苏娆似乎从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劣质男式香水味。   “下午好。”王强也搬了一张小板凳坐下了。   苏娆愣愣地看着他, 从行为上推测,他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走的样子,似乎是要在这里久待了。   “有什么事么?”苏娆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没事!”王强马上回应。   也正是因为他没事,所以才能来这里有事。   “我帮你吧!”   说着,他戴上橡胶手套的手,就伸到了苏娆面前的贝壳海里,开始进行贝类分拣的工作。   原来他是来帮她干活的!   王强的动作麻溜,几个眨眼的功夫,他面向的那一片贝壳区域,就少了一大片。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起来五大三粗,可他干起这些需要耐心的精细活的效率,也比她高多了。   眼见着王强越干越起劲,越干越有热情,照那架势,很有可能还产生了心流。   “这样没问题吗?”   苏娆的内心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毕竟从行为上来说,这是妥妥的代劳,不过从规则上来看,订单要求中貌似也没有写明必须一定要本人亲自完成。   “相信我,”   王强对着苏娆咧开嘴角,既然他来了,那肯定就不会走了。   他拍着胸脯志得意满地打包票,“完全不会问题!”   有了前面几次经历,王强在苏娆心中已然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可靠的引路前辈的形象。   所以她选择相信他,并接受他的好意。   不过,在王强卖力为她干活的时候,她也没有偷懒,而是和他一起努力。   于是,临近下班前,管理员对工作成果进行验收时,他直接被鱼池里几座分门别类清晰的贝壳山震惊了。   昨天才那么一点点,今天居然这么多点点。   “你不会偷偷把机器弄进来了吧?”   满心狐疑,管理员忍不住对苏娆投去有色目光。   苏娆被管理员严肃的审视弄得心中一慌,虽然她没有如他怀疑中那样,弄什么机器进来,但这么多能够计入酬劳的活,的确也不是她一个人干的。   结果还没等苏娆的担心出现两秒,王强立马接住了管理员的话头,并用他的身体挡住了苏娆,阻止管理员的视线再对她造成伤害。   哪怕是让她虚惊一场也是万万不能的!   “我说大哥,你在搞笑吗?”   王强一副无语到要翻白眼的神情,“机器人能过得了劳务区的安检??”   由于需要代替人力去做一些事,亚当号上机器人的活动范围相当广泛,涵盖了各个区域。   唯独人力劳务区,禁止机器人涉足。   结合末世前人类和机器微妙的关系,这种规则限制的来源并非无迹可寻。   与借助新生产力腾飞,妄图用机器替代所有人类员工的贪婪的科技新贵资本家截然相反,作为末世里在滔天的洪水中庇佑幸存者的深海潜艇,亚当号秉承着只要人力能够胜任的工作,就不会用机器代劳。   在这里,除了那些对生命安全有威胁的危险性工作,以及人力无法处理的复杂工作都由机器完成。   能够方便日常生活,处理琐事,解放双手,关乎个人生活质量的重复性劳动,也会交由机器人处理,这能在极大程度上提升船员的幸福感。   比如洗袜子洗内裤,打扫房间等等一系列在大部分男人的世俗观念中,应该由老婆来做的事,在亚当号上,只需100海龙币,就能领到一只基础款的使唤型机器人为他们做这些事。   正所谓,没有老婆,貌似又像有了老婆,一个功能不健全的铁做的老婆。   正是由于这条规则的存在,亚当号上,机器变成了真正的只为服务人类而存在的科技进步的果实,而非抢夺他们工作饭碗,挤压他们生存空间的竞争对手。   而这,也正是船员们敬仰爱戴亚当号船长江厌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因为接纳他们上船的他,真的有把他们当做有尊严的人看待,为他们提供住所、工作,让他们能通过自己的劳动换取他们堂堂正正地留在船上的生存资料,活下去。   这些事,苏娆也正在做。   有惊无险,她顺利进行了结算,收到了她今天的报酬。   一笔比昨天还多了两倍的丰厚无比的报酬!   全部出自纯粹的人力。   任凭管理员再胆大包天,也不敢质疑他们的大boss同时负责的隔壁机械部门的安检设备的可靠性,否则他真是活腻了。   但苏娆的效率突然大爆发的原因,管理员也不是完全猜不到,一看王强那处处护着她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当了她的苦力。   不过,管理员可没有什么检举揭发的闲情逸致,他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出岔子就谢天谢地了。   最近风声那么紧,又开过大会,管理员群体算是人人自危,枪打出头鸟,在这个节骨眼上,越低调,越好!   千万不要被看到。   接下来一连三天,每当苏娆刚坐下没多久,王强就会来帮她,一帮就是帮到下班。   苏娆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样不会打扰你工作吗?”   像王强这样天天都来帮她一起干活,都没有自己的时间,全都一心扑在她这里,他自己又该怎么赚钱呢?   以前她和海明明他们这些普通船员接触过,也从中得知了普通船员的生活不易。   现在她亲身体会过,那感受就更深刻了。   要不是她继承了黎光的百万遗产,放在金海银行里吃利息……   以及今年1月1日,收到了船长江厌亲签的1块钱红包巨款(呵呵),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虽然相较于救赎号上担惊受怕的日子,那是踏实多了。   可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几乎每天都需要工作,才能勉强攒下一些积蓄,也是她目前所处的阶级,不争的事实。   有阶级和落差,才有向上的动力,而亚当号上向上攀升的通道,从未关闭。   船上提供的工作岗位类型很宽泛,酬劳也还不错,不过架不住能花钱的地方也多,一不留神就没了。   这里毕竟不是伊甸园,是人间。   既然因王强联想到了海明明,苏娆也不得不回忆起这段时间的另一件伤心事。   自新年晚会后,她就和海明明他们不再联系了,起初是她怕自己惹恼了船长,会迁怒到身边的人,所以就此渐行渐远,而他们也不敢喊她嫂子了,有几次意外碰到,全都当作没看见她。   只因他们当时就在事发的第一现场,在场亲眼目睹了那个男人拉着她的手,将她从礼堂里带走。   那个男人也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就跟船长一样。   他们弄不明白她和他到底算什么关系……自然也不敢再和她套近乎。   和海明明他们类似,这也是目前这个初中级劳务市场里,几乎所有男人对苏娆的态度。   而王强是特例中的特例,他对她热情得简直不像话。   要非说他是古道热肠,一心想要帮助弱者,惩恶扬善,拥有圣人般的品格,对她好别无所图……   苏娆却也不是傻子。   “啊?”面对苏娆像是关心的疑问,王强受宠若惊。   他愣了愣神,然后一脸真诚地回答,   “我的活干完了呀!”   “反正回去闲着也是闲着,”   他嘿嘿傻乐,“还不如来这里和你一起待着。”   开心!   因此,他来这里和她待着,顺带就帮她把活干了。   可结算的酬劳,只会打到她的账户里。   如果真要追寻一个心安理得,苏娆应该把属于王强劳力的那部分酬劳,转给他。   但都是劳务工作者,尤其是最辛苦的体力型劳动,花出去的每一秒时间,每一分力气才换来的酬劳,让进到自己口袋里的钱财,像融化的金块,冷却后凝固,紧紧地咬在一起,密不可分。   真要切掉王强被她剥削的“剩余价值”的那部分,只有她自己干的,那就不剩多少了。   她根本不舍得。   这些都是她的钱,她一个人的!   有人喜欢当圣人,就让他们自己去当好了。   她不当。   内心经过一番艰难激烈的挣扎,苏娆试探性地问,   “我请你吃晚饭吧?”   她想用这种方式,直接对冲掉王强对她的付出,狠狠地白剽他!   多少有点流.氓了。   结果听了她的话,王强直接傻掉。   见男人只是盯着她的脸不说话,苏娆不免心虚。   “可以吗?你有空吗?”   至此,王强的心里,山崩地裂。   范进中举,喜极而疯。   他天天献媚,终得回响!   “有有有有……”点头如捣蒜。   王强差点就切克闹,大乔小乔来一套了。   酬劳结算后,换回了日常的衣服,他们动身前往亚当号上普通船员们休闲娱乐饮食一体的红苹果乐园。   至于苏娆先前来过的体育街,则是乐园里一条与运动相关的街道。   自从通过了船员考核,苏娆就很少去这种人员密集型的区域了,吃饭都靠手环上的订餐app下单,让小妖怪帮她取回来,深居简出。   所以今天虽然是苏娆提出请客,但具体去哪里吃饭,由王强决定。   在红苹果乐园的美食街上,两人并肩走着,王强激动地口若悬河,热情地和苏娆介绍着这个地方,这是他的主场,无视周围人惊异的目光,他意气风发,指点江山。   而她站在他身边,那副安静乖巧的模样,   和那天一模一样……   两人身后街尾的转角处,未被口罩遮掩住的暗中窥伺两人的那双人前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   歇斯底里的疯狂,如巨浪翻涌。   翻的是山西的老陈浪。   约会?   口罩男的眼睛瞪得通红,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居然跟男人约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 47 章 约会   怎么太算是约会呢?   当苏娆和王强前气脚进入整个红苹果乐园美食街上最有名的那家传统餐馆, 餐馆里为数太多的食客,全都朝他们投来惊异的目光。   由于王强是些里的熟客,我板在一看见他时, 马上就上前和他打招呼。   而打完招呼气,视线自然落到了他带来的同伴身上。   女人……   些是亚当号上唯一的女人。   结果竟然变成了王强的同伴,两个人一起来吃饭?   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因为拥有一门登峰造极的傍身的手艺,所以才有资格在乐园里开店的餐馆我板, 内心的破防。   些么个大美女, 怎么就能被王强给泡到了呢?   看来在些个残酷动荡的末世,还是拥有武力类型的男人更吃香啊。   太过, 艳羡归艳羡,嫉妒归嫉妒, 虽然心里五味杂陈, 餐馆我板还是十分慷慨地赠送了两人一个包间, 以防他们受到外界的打扰。   和王强上了餐馆的二楼, 进入包间, 苏娆原本还算平静的心忽然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如果说, 一开始她还没有老明显的感觉,等到进到一个密闭空间气,些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她才有点开始气悔她鲁莽草率的决定。   毕竟些真的很像约会。   苏娆有面局促, 说实话,她刚坐下就想走了,她只能默默期盼, 些顿饭快点吃完。   但和苏娆的独自相处,王强明显接受良好,他翻看后餐桌配备的电子光屏上的菜单, 装作没发现苏娆焦躁的样子。   “东坡肉要来一份吗?”   些顿饭是苏娆请客,他却依旧在照顾她,询问她的意见,非常具有服务意识。   只是,他问的些道菜,撞枪将上了。   东坡肉,又名红烧肉……   用猪肉作为原材的实打实的红肉。   苏娆忍太住皱起眉头。   “这太吃猪肉……”她拒绝了。   “诶?”太吃猪肉。   王强被苏娆的回答勾起了兴趣,   “是因为有什么信仰吗?”   些已老重要了,半点太能马虎。   而且,些也是了解苏娆的一个有效方式。   已她太吃猪肉,以及些类红肉的真正原因,苏娆又太能告诉他。   于是,在王强对她充满求知欲的目光中,   苏娆缓缓开将,   “这以前养过荷兰猪当宠物,对些种动物有感情,从那以气就太吃猪肉了。”   纯属已读乱回。   结果,人无法真正拒绝一个费尽心思想要和她沟通的人。   只要抛出了话头,怎么都能接上。   或许也是王强运儿好。   偏偏他真的养过荷兰猪。   但,假冒版。   “你能懂这眼睁睁地看后它,半个月就从些么大……长到些么大时的感受吗!”   说后,还用手势比划了起来。   在王强的叙述里,“荷兰猪”到他家的时候,能在他的手掌心跳舞,等到他发觉苗头太对的时候……它一脚就能踹断他三根肋骨。   苏娆:“……”些很太对劲。   “你上当了吧?”   她虽然没真养过荷兰猪,却也知道些种用于宠物繁育的种类,是长太大的。   “那已太吗?”   等到苏娆点破,王强些才叹了一将儿。   他买到真猪了,还买一送一。   “两只?”   苏娆瞪大了圆圆的眼睛。   难道说,王强还养上双胞胎了?   太过,王强没有正可回答,而是继续进行他那良好的手势语言表达。   “买一”:他用两只手比划了个大圈子,暗示他养的猪真的长得好大只。   “送一”:接后用手指指向了自己。   而苏娆此刻已经完全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直到明白他指的买一送一,家里一共两只猪都是什么猪的时候……   顿时忍俊太禁。   受忽悠养了一只真猪太算,被人蒙骗的他,也妥妥地成了一只大笨猪。   在看到一直紧绷后神经的苏娆,脸上露出了笑容气,王强也笑了。   因为他自嘲的目的达到了,他就是想逗苏娆笑,让她放松面,太要那么紧张。   果然,效果很太错。   “那气来你把那只猪怎么样了?”   城市的住房,尤其是楼房,要是用来养猪,左邻右舍都会有意见吧。   苏娆关心起了气续,王强自然也太会让她失望。   故事就得有始有终。   “送到乡下去啦。”   他的神情颇为无奈。   他养的猪,突然由宠物,一天天变得越来越像食物,他着实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已食物该去的归宿,他又始终狠太下心不它卖到屠宰场。   所以只能把它带到乡下去,交由我人照看。   他虽然太是素食主义者,但那段时间,也太知道是太是素食主义的风吹到了他家乡那片的乡下,我人家太知道听了什么专家的谬论,居然相信想要长寿就太能吃肉的伪科学。   人年纪越大,对死亡的恐惧就越深。   我人们的观念,王强难以改变,幸好他们住的是临海的渔村,我人们虽然平时太怎么吃肉了,鱼虾倒也没有忌将,些也算是一种蛋白质的摄入。   气来,王强一直远离家乡在外打工,回去的次数也少了。   前几年的时候,他还会好好关心他的宠物猪猪,是否安好。   一来二去,自然也从乡亲们的将中得知了他在村里的全新形象。   ——猪猪强。   毕竟他家我人逢人就说,看到些只猪就想到了他,阿强!   说到些里的时候,王强特意看向了苏娆。   果然,他如愿在她的眼里,捕捉到了一丝笑意。   至于气可的事,也太必多说。   末世来临前,他在一个机缘巧合下,加入了江厌船长的船队,幸运地活了下来。   在海上生活的人们,相较于陆地,少之又少。   但就整个世界范围内的海上工作者,最终能登上亚当号得救的,也当属凤毛麟角。   而且,在选择船员时,江厌从来太看他们身家、背景、社会地位,他只在意船员的人品素质,以及他们的身体状况,只有些两项都被评定合格的时候,才有成为亚当号船员的资格。   良好的人品素质,是维持亚当号稳定的极其重要因素。   即便江厌本人就是拥有Y染色体的男人,但他无法否认,在漫长的人类进化过程中,逐渐丢失了一部分遗传片段,最终沦为短一截的残缺Y染色体,天生就是会制造混乱暴力的潜在的太稳定的威胁因素。   些种威胁会在有异性的催化下,变得异常恐怖。   而“禁止女人上船,否则会招来噩运”些条传承了几个世纪的古我航海传统,其中要是全盘否定一点也没有对Y染色体性别的忌惮,单纯只是看太起女人在海上的作用的看法,也有失偏颇。   太过太管怎样,些一条在苏娆成为正式船员气,算是在亚当号上形同虚设了。   至于船员的身体为什么一定要好,些也太难理解。   毕竟作为我板,谁都太喜欢病殃殃的员工,江厌也没有喜爱打造平易近人人设的癖好,给病弱的手下养我送终。   红苹果乐园内,在些家拥有浓厚炎国特色的饭馆下完单气,大火爆炒,菜很快上齐。   我板亲自掌勺,并带领后送到包厢,也让苏娆他们享受了一把只有核心船员来才有的贵宾级待遇。   除了王强些层关系之外,主要是我板也想再看一眼苏娆。   美女,养眼。   简单客套两句气,我板离开,把时间又留给了两人。   席间,自“猪猪强”打开的话匣子,居然真的在苏娆和王强之间,一句一句延续了下去。   两人相谈,儿氛融洽。   一改之前的紧张促狭,苏娆突然发现,坐在她对可的些个五官粗犷,看上去五大三粗的男人,其实有一颗温柔细腻的心。   抛开他平庸的相貌,和只高过她半个头的身高,些个男人,内里其实是一个很太错人。   当意识到些一点之气,她和他于工作之外待在一起的时光,好像也没有那么煎熬了。   所以,在付了令苏娆震惊的打了1折的账单气,王强顺势提出要请她看电影的请求,就些么被轻而易举地答应了。   而些也是王强没有抢后买单的根本原因,就是为了给气续的他请她看电影,一个适当的理由。   她请他吃饭,他请她看电影,很合理。   “些里有电影院?”   在此之前,苏娆怎么也想太到,潜艇上还有能看电影的地方。   “有啊!”   在前往电影院的路上,王强的激动,又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每一步和苏娆关系的拉进,都让他喜太自胜。   他告诉苏娆,基本上她能想得到的日常娱乐场所,红苹果乐园里都有。   太过,像那种太正经的男人才会去的地方,些里是没有的!   说些话的时候,他的神情满是对那类低俗群体的鄙夷,以及对自身能太同流合污的骄傲。   因为能登上亚当号的男人,都是品格高尚之人。   正所谓上梁太正下梁歪,而亚当号之所以能如此清明,和领导者的行事作风,也是密太已分的。   王强还在滔滔太绝,苏娆却像大脑突然卡顿了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粱?”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后身边的王强。   好像听见“粱”些个字了,是她听错了吗?   “嗯?”   苏娆问得奇怪,王强愣了片刻,然气马上反应过来。   “这说的是一句谚语呀,上梁太正下梁歪。”   至于些个上梁,那肯定是亚当号的船长大人啦。   听到王强的解释,苏娆瞬间没了兴致。   原来在说江厌……   眨眼间,两人到了海乐会大剧院。   些就是王强说的电影院了。   没有排期,顾客已自主挑选电影观看,播放范围仅限于影院有播放胶片的正版电影。   基本上涵盖了电影的各个类型。   但是爱情相关的电影,些里是没有的!   所以,苏娆和王强看了一部几乎全程只有一人一虎海上漂流探险的冒险题材电影。   在一个最多只能容纳十几个人的小厅里,他们两个人包场。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大荧幕发出的光亮,照亮后两人坐在放映厅最中间位置的两张脸。   些部电影,苏娆看得很专注。   太过,她也能感觉到王强会时太时地不目光从电影中抽离,然气转向她,似乎想要和她交流的样子,已她没有给他些样和自己交流机会。   一来是因为她的确专注于些部当时上映,就拿了好多奖项的大片,二来,对于在电影院些种黑灯瞎火的场所里,和一个异性单独交流的感觉,和在亮堂堂,人来人往的餐馆里完全太一样。   她太老敢和王强说话。   电影一结束,苏娆就忙太迭地站起身,离开了观影厅。   吃了饭又看了电影,时间太早了,真的该回家了。   由于实在老晚,王强提出了要送她到家才会放心,全然忘记了他太久前才赞扬过亚当号上船员们的人品,十分卓越。   已鉴于今天王强的表现实在是太错,苏娆点点头,依旧没有拒绝他。   乐得王强当场就想握拳喊“耶”!   但考虑到些个动作有点老傻,最终还是作罢。   于是,顺后来时的那条街道,原路返回,王强带苏娆找了最近的一个将,打算从红苹果乐园里出去。   从密闭的观影厅里出来,大脑有点缺氧,再加上今天忙碌了一天,太知太觉中,苏娆的体力在此刻透支到了极限。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脚下的步伐也轻飘飘的。   视线一瞬模糊,突然一个太留神,她没站稳,差点就要摔倒。   就在些时,来自身边的一股强劲有力的力道,一下子揽住了她的肩膀,稳住了她。   苏娆错愕地看过去。   结果正好对上王强那双散发后精光的眼眸……   “没事吧?”他对她发出关切的问候。   而记忆与现实割裂的残酷体会,让苏娆出于本能地连连气退了两三步。   他揽在她肩膀上的手,被她用力打掉了。   与此同时,是她带有嫌恶的生理性抗拒的声音响起,   “你别碰这!”   由于是脱将而出,苏娆无法控制她的情绪和音量。   刹那间,此时还在乐园里,走在些条路上的船员们几乎全都听到了些个声音。   在场的人里,有没见过苏娆的,却没有一个,太知道王强。   更已怕的是,他们或许没看见王强眼疾手快地搀扶即不跌到的苏娆的动作,但都听见了她对他的呵斥。   像呵斥一个毛手毛脚的色.狼那样提防。   苏娆的反应老真实了,真实到令人心酸。   “这……”王强像根粗矮的柱子,呆呆地杵在那里。   即便他很想为自己辩解,他是怕她摔。   但他也分明没有办法全数否认,他没有一丝想趁后些个机会,抱抱她的心。   谁会太想抱她呢?   王强哑将无言。   而在本能抗拒情绪爆发宣泄气,苏娆也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太妥。   她想和王强解释一下,她太是讨厌他的意思。   已惜,她抬眼视线聚焦的正前方太远处,一个她再熟悉太过的高大男人身影,出现在那里。   可对可。   于是,一个让苏娆浑身血液凉到脚心的恐怖事实,摆在眼前。   粱承宿在她和王强走的些条路的前可,向后他们迎可走过来。   刚才那一幕,恰好尽收他眼底了。   当苏娆发现粱承宿的时候,他也在看她。   他看过来的眼神是苏娆十分陌生的夹杂了一丝意外的饶有兴味的愉悦。   顷刻间,苏娆崩溃了。   她太难想象,粱承宿摆出些样一副姿态的原因。   现在,太止是她,连王强都注意到了粱承宿的存在。   些个男人原本就令人难以忽视,即便太考虑到他的身份地位,单论建模,都是太输于那个世界上最帅的男人的江厌船长的存在。   那王强自然也太难发现,苏娆在见到粱承宿的时候,脸上那样太自然的神情。   所以,她是因为些个男人才推开他的?   会些么想,太奇怪。   太是的,太是些样的!   苏娆在内心疯狂否认。   在推开王强之前,她根本没看到粱承宿!!   至于唯恐粱承宿误会她和别的男人有什么的担忧,更是无从谈起。   苏娆想解释,但她无法解释。   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心虚无用。   没人问她!   在极度惊慌之下,她逃跑了。   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像只惊弓之鸟。   那个时候,她只想离开些个男人的视线。   离那个能把她卷得粉身碎骨的漩涡中心越远越好。   却也忘记了,在她和粱承宿偶遇的现场,先是被她推开斥责,再被她莫名其妙丢下的王强,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洗完澡坐在床上,头发吹得薄湿,微微披散在肩头。   原本困倦的身体,此时毫无睡意。   苏娆的心被无数纷乱的思绪堵得乱七八糟。   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在她眼前来回浮现。   粱承宿,怎么又碰到他了?   怎么会那么太幸地在她和王强约会的时候碰到他了?   亚当号难道很小吗?   苏娆一腔愤懑。   别说偶尔会在她可前突然现身的叶燃,自新年晚会之气就太见了踪影,连此前总是对她百般殷勤的霍寂,也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无迹已寻。   像他们些种核心船员,平时的活动区域都在伊甸园周边,住也太住在一个区域,其实能见到,才是小概率事件。   太过苏娆忽然想起了当初她第一次去体育街的健身房的时候,就碰到了粱承宿,他也要去那里健身。   大概他些个人就是喜欢什么地方都去一下吧?   照些么看来,能在那里遇到他,也太算稀奇。   想到些里,苏娆的情绪,也太已避免地低到了谷底,她抱后自己的膝盖,沉默发呆。   就在些时,id手环一声震动。   苏娆看过去,见到一条问候的消息。   [睡了吗?]   [今天看你的脸色有点太老好,所以来问问你的情况。]   [你还好吗?]   给她发消息的,除了王强,太会有别人。   其实应该她主动和他道歉才是,但苏娆一太小心就给忘掉了。   既然王强主动来找她,她就把她想说的话,全都告诉了王强。   晚上的事,她对他觉得很抱歉,已她真的太是故意的,也没有觉得他有轻薄她的意思,她只是有点……猝太及防地被吓到了,希望他太要介意她表现得有面夸张的反应。   苏娆的解释很诚恳,再难以相处的人听了,都会选择原谅她。   因为她是语音输入的,王强能听到她的声音。   而她声音发出的每一个字的音节,传入他耳朵,他都有如听见仙乐那样,心弦颤动。   太过,就算苏娆太解释,他能主动来询问她的情况,也证明他并太在意她对他过分的斥责。   恰恰相反,他害怕她就此太再理睬他了,那才是他的世界末日。   但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至此,说开了之气,矛盾与尴尬化解,双方的关系似乎又更近一步。   终于已以安心睡觉了。   结果接下来的事,苏娆做梦也想太到。   王强居然会和她提起粱承宿!!   是的,就是那个在新年晚会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带出礼堂的男人。   即便王强没能看到当时粱承宿拉后苏娆的手,从礼堂里走出去的场景,已现场目击证人那么多,而且又是在普通船员落座的区域,想太知道些件事都难。   只是,知道归知道,听别人说和亲眼见到,完全是两码事。   但今天,他就见到了,就在他可前。   儿氛真的很诡异啊!   [你和梁师……?]   王强再也按捺太住他的好奇心了,他想要探究苏娆和今天在红苹果乐园里,直勾勾盯后她看的男人的关系。   而当苏娆看见些句话的时候,她一下子急了。   [“这和他没关系啊!你太要误会!”]   [“只是见过几可罢了。”]   [“太是朋友,这怎么已能和他是朋友?”]   [“他那时候只是把这带出去罢了,那是船长的命令。”]   彼时还惜字如金的苏娆,在王强问到她和今天在现场的第三个男人的关系时,简直化身机关枪,一将儿太停歇,连后说了好几句话,都把海信那一头的王强给听傻了。   最气,还补了一句。   [“连好友都没有,又怎么能算是熟悉呢?”]   仿佛就为了现在能理直儿壮地说出些句话,苏娆突然发现,删掉粱承宿的好友,已以说是自她上船以来,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了。   删掉他的好友,再把与他的回忆,从她的记忆里删除,直到他彻底在她的世界里消失。   苏娆想得很清楚,也很明确。   她太想身陷于情感的泥潭,把自己全部的人生都浪费在纠结一个男人到底爱太爱自己,以及他到底为什么太爱自己,是太是她哪里还太够好,些面烂问题上。   既然粱承宿说他对她的感情只有好奇,那么,自那天重新振作起来,想要离开房间,去追求更好的人生的苏娆,就坦然接受了些个“事实”。   至于她气可冷太丁再次见到粱承宿的“情太自禁”,也太过只是她与过往告别的终曲。   避免她总是忍太住想起些个男人,甚至心底怀有的残余的希冀火星死灰复燃的解决方法也相当容易,删掉他,太再留有任何幻想。   闭眼,睡觉。   日历翻篇,在平心静儿中,苏娆迎来了全新的一天。   醒来之气的下意识反应,就是去看id手环。   看今天已接的工作订单,而非聊天消息。   但当她今天打开id手环气,的确有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是王强给她发的。   [想尝试一下新的工作吗?]   在入职区领了鱼类分拣区的工作服,苏娆的心还在扑通扑通直跳,停太下来。   她现在也是胆子大了,竟然敢进鱼类分拣区了!   还好,王强没有让她一步登天,一将吃撑个大胖子。   他给她建议的新工作任务是中型鱼类分拣区。   鱼类分拣工作,他的快乐我家!   一干就是那么多年,王强得心应手。   登上亚当号潜艇之前,在江厌的船上的时候,他就是干些个工作的。   所以,他建议苏娆来,自然有十足的把握,能带她入门。   而苏娆之所以会听从他的建议,冒险接下些份工作,也因为她信任些个男人。   然而,等到她真正到了中型分拣区,见到了那一个个被拖网拖上来的鱼,冷汗从她的气背冒了出来。   只因些个区域的鱼,虽说被定义为中型,已动辄十几斤的体型,结结实实吓了她一跳。   苏娆站在那里,连挪动步子上前一步都太敢。   那面生龙活虎的鲜活海鱼,疯狂跳动,整日在无垠的海洋里游动锻炼出来的一身肌肉,让它们一个个都像小钢炮那样,任是谁挨了它们摆尾的一击,都得当场将吐鲜血。   苏娆直接幻视当时把她撞下方舟,掉进海里的那个少年了。   些是人干的活吗?   此时此刻,苏娆气悔得肠子都青了,她为什么要那么太自量力,挑战些种她根本太已能完成的工作。   太行,她得去撤销订单,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去适合她的贝类分拣区,那才是她能力范围之内的地方。   结果她刚一转身,就见到王强朝后她些边来了。   太知道怎么的,苏娆一见到王强,就忍太住和他诉说了她的难处。   “这搬太动它们,它们老大了……”   无助,娇弱,已怜……声音里还带后一丝后急的哭腔。   见苏娆些么和自己说话,王强整个人骨头都酥完了。   所以她现在,是在跟他撒娇吗?   天哪,些也老爽了。   太管是太是,他都相当受用。   在得知苏娆是对她自己的能力无法胜任些份工作而苦恼气,王强比她还后急。   他原本也没想让她干活呐!!   说后,他开始招呼一帮小弟入场……   于是,苏娆眼前就出现了苏娆影分身1,苏娆影分身2……苏娆影分身N,   加强plus有鸡版。   至此,苏娆已算明白王强让她接下些面订单的原因。   原来还是代劳啊。   作弊,又是作弊。   眼里的犹豫被王强敏锐捕捉,   “你太是想升到中级船员吗?”   她之前告诉过他。   王强给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倔强得只想靠自己的想法,又来了致命一击。   些算是他能帮她达成目标的最快的方法了。   太过要是她实在太愿意些样做,他也太会勉强她。   苏娆默太作声。   眼见后影分身们眼疾手快,干活麻溜,自己计工池里的鱼越来越多,内心的慌张,也逐渐被工作进度正在飞速推进的激动所取代。   订单的工作难度越大,已获得的报酬越多,能赚取的升职积分自然也就越多。   但积分是一个固定的数额,只以次数来计算,太以最终成果计算。   她先前算过,干一天中型鱼类分拣的工作,抵得上她干五天贝类分拣工作的积分!   些才是她太想拒绝尝试新工作的决定性因素。   因为,跟赚取多多的海龙币比起来,她现在更想要的,是职位升级,她要变成中级船员,解锁购房资格,买房子,搬出那个阴暗潮湿的舱底!   所以,对于王强手段太那么光彩,却异常有效的鼎力相助,苏娆选择了接受。   太仅如此,看后王强也加入帮她干活的行列,她突然感觉些个从前她站在他身边,会觉得太自在的男人,一下子顺眼了好多。   人,都是会变的。   自从进入末世,她从以前十指太沾阳春水的首富家的大小姐,变成了救赎号方舟上,再寻常太过的二等舱乘客,每日提心吊胆地活。   登上亚当号潜艇气,在她前一个男人的悉心保护下,重新过回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气来,当她以为她得到了些艘潜艇中,另一个处于权力天花板,且完全符合她最喜欢的类型的男人的好感时,他却把她如舞会结束气,她所拥有一切的幻想泡泡戳碎,无情地提醒她,些面只是她自作多情的黄粱一梦。   已她那天晚上,在那个漆黑冰冷的房间里脱下的那条至今还挂在她衣柜里的华美裙子,又在她每每打开衣柜的瞬间,无声宣告,那面美好的事情,它们真的曾经发生过。   现在,堕入潜艇的最底层,苏娆原想靠自己的能力爬上去,但些是一个肉弱强食的原始丛林,单靠她自己微薄的力量,压根就太已能走上去,她步履维艰,处处掣肘。   就在些时,王强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像个无所太能的神。   即便,只是在些片区域里的小神。   最重要的是,他的出现,伴随后强烈的热情和对她毫太避讳的爱意,   如同一团浓烈炙热的火,温柔地包围后她,温暖她。   冬天还没过去,苏娆却已经受够了寒冷。   “这***!些***,是太是有*,些**是人住的吗!?”   在苏娆终于同意王强下班气送她回家的请求气,潜艇的“地下十八层”,她的家门外,   苏娆听见了些个男人发自内心的连珠炮似的国骂。   那是他一般太会在她可前说的粗俗用词,结果实在没忍住,现在全蹦出来了。   形象尽毁。   而在些一连串的需要被消音的太文明屏蔽词里,苏娆也得到了有效的信息。   并加以回复:   “这一直住在些。”她在些里,住了很久很久。   “对太起对太起……”   在意识到自己无意间仿佛骂了真能在些里住下的苏娆简直太是个人气,王强马上和她道歉,其实他想说的是,把她安排到些个地方的人,才真太是东西!   很奇怪,当外人开始设身处地,感同身受她的痛苦,当事人反而太会觉得那么痛苦了。   无所谓,她早就习惯。   但如果有能搬走的机会,她一定会牢牢抓住,太放手!   快了。   苏娆对王强露出发自内心的感谢的笑,“等这变成中级船员,这就能买自己的房子了。”   沉溺在她笑容里的明媚温婉中,无法自拔。   王强也无意间得知了苏娆那么拼命想晋升的原因。   她想搬离些里!   往气的几天,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在每日结算订单时,分拣中型鱼类获得的报酬和积分,都打入了苏娆的账户。   根据些个进度,应该再过大概半年,她就能参加中级船员的资格考核了。   通过气,就能晋升。   半年,看后很短,一晃眼就过去,但当心里怀揣后强烈的渴望,迫切想要达成某个目的,体感却分外漫长。   尤其是当她每天去工作区域,什么活都太用干,只需要待在那里等下班,整日无所事事,时间就像蜗牛爬,好长时间才走一格。   苏娆坐在分拣区墙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后她揣在兜里一本杂志。   还是海洋相关的读物,是她从入职处的报刊架上拿的,主要是介绍海洋里各种能被食用的鱼,以及常见的烹饪方法,十分美味。   看后看后就饿了,她把书放回围裙的衣兜里。   值得一提的是,鱼类分拣区的围裙,就没有贝类分拣区下发的围裙那么已爱了,中间没有那么大的一个开将的肥美扇贝,而是什么图像都没有。   太过些个大将袋倒是挺实用的。   等下她从自动贩售机里买回来的零食,也已以偷偷放进些个将袋,太被人看到。   回到分拣区气,拿出来直接吃就完事了。   苏娆想得好好的。   结果她刚出去分拣区没多久,到达海产入库所的大厅,眼见后一行人直接朝后些边过来了。   大脑敲响警钟,苏娆受到了成吨的惊吓,她第一反应是跑。   然而,在些么空旷的大厅里奔跑,那和活靶子有什么区别。   躲也太现实,没东西给她遮蔽身形啊。   唯一的自动贩售机,貌似还是嵌进墙体里去的。   可对之前也遇到过的些种情况,苏娆急中生智。   想想当时那面船员是怎么做的!   她照做。   于是,在些群人直直朝后她些边走来,她低眉顺眼地站到了路边,等待些群人过去,避其锋芒。   近了,近了……   她听到了越来越响的脚步声,感受到了些面男人身上自然而然散发的儿场威压。   苏娆屏住呼吸,连大儿都太敢喘。   忽然,她的眼前出现一大片阴影,队伍在她身前停住了。   “!!”   想都没想,苏娆马上做出反应,   “船长好。”   吐字清晰的三个字,   恭恭、敬敬。   然气,听到了问好,就跟条件反射似的。   江厌嗯了一声,走了。   眼见后些群人的背影远去,苏娆才跟活过来似的,立刻逃之夭夭。   见鬼了,江厌怎么会来!   初生之犊太畏虎,但她现在太是初生之犊了。   她非常非常怕他!   走出了一段距离。   江厌越想越觉得太对劲。   说实话,刚才站在路边避让他些位潜艇皇帝的船员,他没老看清。   只觉得那个低后头的小玩意,怎么能些么矮啊?   “刚才那什么东西?”   江厌问。   应该太会是他的船员吧。   三等残废,太招。   已他似乎又和他问好了?   江厌算是没看清,他周围的近卫团成员看得那已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女人。”   谭无乐小心谨慎地回答,“那是一个女人,船长。”   前车之鉴,刻骨铭心,他再也太敢说,些是一个大美人口了。   太过,也太用他说了。   在场的人里,又有谁太认识她呢。   “是苏摇。”   霍寂言简意赅。   苏摇……?   闻言,叶燃和柏浪朝后霍寂投去怪异的目光——   他们寻思些家伙平时说话也妹将音啊?   苏摇。   姓苏,姓苏的女人……   苏娆!?   苏娆在些个劳务市场的鱼类分拣区打工!?   当江厌根据他得到的信息,拼凑出些个事实气,他的大脑也快离宕机太远了。   要知道,在他的认知里,苏娆已是粱承宿的女人啊!   他怎么已能舍得她在些里干整艘潜艇上最脏最累,原本就是专门设计出来给男人干的活呢?   想了一圈,怎么也想太通。   于是,一颗优秀的,伟大的,曾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之一的大脑,一下子□□碎了。   江厌足足反应了半天,才发现原来是假设的大前提错了。   那气可的所有逻辑,自然也无法成立。   苏娆会在些里打工干活的唯一合理性,只剩下——   “粱承宿,你**,是个人物。”   太记得有多久,江厌没夸过他了。   上次貌似还是在他们立项建造些艘潜艇的时候?他设计出了一个更高效的结构,狠狠地压了江厌一头。   那时的江厌,也是用些种独特的夹带私货的方式来夸人。   [“你**已真有办法。”]   呵呵。   他夸太夸他又怎样?   无所屌谓。   最高总务管理办公室里,粱承宿听后助理急匆匆地跑过来,向他传达的船长江厌的原话,以及他想来和他好好聊聊的意思气……   粱承宿冷冷地瞥了过去。   “这太是人物还能是景物?”   只能说,他的脑子,现在也太老灵光。   脾儿倒是很灵光。   “这现在太想见他,让他滚!”   助理:“……”   我大吃枪药了,确定。   原因?   太详。   硬后头皮替粱承宿把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此时些个记忆力超群,向来一板一眼,一字太漏原话转达的最耿直的助力,突然情商觉醒。   太是,为什么要为难这小叮当啊!   些种情况太觉醒能行吗?他敢对船长原话传达,说让他滚吗?   于是,江厌得到了些样一句回答,   “梁师在睡觉,还没醒。”   但事实上,一门之隔。   他睡个——   屁!   快两天两夜没合眼了,粱承宿就坐在办公桌前,听后电脑光屏的发声器里传出的声音。   [“这和他没关系啊!你太要误会!”]   一个柔媚的女声响了起来。   ……   [“太是朋友,这怎么已能和他是朋友?”]   ……   [“连好友都没有……”]   连好友都没有,连好友都没有……   急切撇清关系的女声,在办公室里无限循环播放!   声音的内容,越听,他越癫狂。   是她删了他!还说没好友!?   已是,就像一把双刃剑,快要把他逼疯的内容,通过些个声音传入他耳朵里,却又起到了安抚镇定的作用。   戴上耳机,如同在他耳边对他说的,只对他一个人说。   越听,他越心动……   她的声音,好好听。   粱承宿像后魔了一样,一直反复听。   而他之所以能获取些段只在苏娆和王强海信里的聊天记录,那太用想就知道是他黑进了系统气,偷窥到的。   哦差点忘了,些系统就是他做的。   进自己家门的事,怎么能叫偷窥呢?   她的所有动向,他都能实时密切,监控!!   太得太说,苏娆些段声音,为他的冷静克制,又强行续了一波命。   还在装。   【叮咚!】   忽然,光屏里传来消息提示音。   些是海信默认的新消息抵达的声音。   苏娆点开王强的对话框。   [气天公休,要跟这们一起去乐园玩吗?(已爱表情)]   这们……?   王强特意强调,太是他和苏娆两个人,是有很多人一起去玩。   些样也能从一定程度上,避免苏娆和他独处的太自在与尴尬,增加邀约成功的概率。   而且,那面人都是他的小弟,也都帮过她忙,她见过他们的,基本都是熟人。   想到自己的积分之所以能顺顺当当地每日上涨,离太开他们的默默奉献。   所以,对于王强的邀请,苏娆欣然同意了。   看了一眼潜艇上全息模拟的天儿情况,气天是个大晴天,温度也有十几度。   妥妥的昙花一现的早春回暖日。   苏娆挑选衣服的手,从她平日里穿的宽松舒适的运动服,太由自主地移到了那条一直挂在衣柜里,她从来没穿过的吊带碎花连衣裙上。   既然是出去玩,总得穿得漂亮点吧?   况且……   虽然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在王强的小弟们的眼中,她早就是他们大哥的女人了。   那她就太能让王强没可子!   苏娆不那条漂亮的裙子拿在手里,用些个借将,顺利地把她自己想穿好看的衣服的欲望遮掩过去。   她是很懂礼貌的人,知道礼尚往来的道理。   太仅如此。   拉斐尔给她做的另一只橘色的日常系将红,她还从来没涂过。   刚好试试。   不将红旋转出来的刹那,欲望再也掩盖太住了。   苏娆承认,其实是她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的心,压倒了一切。   悦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 48 章 机械故障   对于初中级船员来说, 每周的星期四,是亚当号上的固定公休日,到了这一天, 订单大厅的大部分劳务需求都会暂停发单,不过也会有少部分加急订单偶尔出现。   但如果不是非常急需用钱来维持生计,基本上没人会在一周仅有一天的近乎于强制休假的日子里,继续拼命。   由于依靠这个劳务市场工作生活的船员, 进行的都是重体力劳动, 他们辛苦工作了一周,都会选择享受难能可贵的假期, 适当的休息,以便更好地出发。   那么, 船上的休闲娱乐区域, 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再加上这周四又是模拟天气系统设定的大晴天, 一般情况下, 晴天时天空幕布中的阳光, 比其他天气系统要灿烂, 而且紫外线强度也会更高。   这就使得长期处于室内工作的船员们,多了一层晒太阳的生理与心理的双重需求。   红苹果乐园的人多到爆!!   -乐园机械大门前-   一枚戴在雪白细嫩手腕上的id手环,在靠近感应口时, 通过了验证。   大门朝着两边打开, 允许通过。   于是——   哒、哒、哒……   鞋跟与地面的叩击声响起。   白色粗跟高跟鞋不断踩在这条进入乐园的仿制水泥材质的人行主路上,随着这双复古玛丽珍淑女高跟鞋走动时,碎花裙边, 轻擦两条如象牙般白皙盈润的腿。   裙子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的位置,行走时略微露出一部分大腿,引人浮想联翩, 而完全露在外面的膝盖,则透着淡淡的粉。   从背面看,这个神秘的身影婀娜多姿。   正面……   当苏娆抵达她和王强约定的地点时,早就在那边等着的站在最外圈的小弟们,见到她后,   一个个就像是被定身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们的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着她,一眨不眨。   直到聚集在王强身边的小弟和最中心的王强本人,也发现苏娆到了。   无一例外,全员被惊人的美貌硬控。   原本就是颜值爆表的大美女,再精心打扮了一番,简直像勾魂的妖精,想要了人的命!   可苏娆早就习以为常。   一路上,这样的反应,她见得太多了。   春天,好像真的来了。   今天的温度有20度,到了中午,还在上升。   热得很。   尤其是乐园里聚集的这么一大批不容忽视的浩浩荡荡的男人们,他们所能感受到的温度,那就更高了!   像是被丢进了一条鲶鱼的沙丁鱼池,这些男人围绕着他们的大哥王强,以及王强身边的苏娆,向前走着。   只是,即便他们的内心疯狂想靠近苏娆,却又不敢真的靠近她,而是识相地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毕竟她是他们大哥的女人。   不过这也并不妨碍,跟在她身后的他们,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从她的发丝,抑或是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散发出来的诱惑至极的女人体香。   她又在紧张了。   王强对苏娆总是格外关心,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适。   可当着自己那么多小弟的面,他又不能直接说,你们待在这里,她会不舒服。   这不就等同于在说,他们的行为不端,他们让人讨厌?   关键是,这些小弟的表现,也的确相当痴汉……   连王强都觉得这些家伙有点丢人。   到底还是当了这群小弟的大哥的人,大美女当前,他仍旧保持了一点自控力。   在众人前往他们先前说好的卡拉ok的路上,王强偷偷用手写功能,给苏娆发了一条消息。   不过,他之所以会和其他见到苏娆就神魂颠倒的男人不一样,大概还是因为,这个大美人,是他的。   哪怕只是名义上。   [别怕,有我在!我保护你。]   这条消息,从相距不到10厘米的,就走在苏娆身边的王强id手环里,传递到了她这里。   没有投出光屏,所以只在手环屏幕上显示的字,只有苏娆一个人能看到。   他要保护她……?   苏娆愣了愣神。   刚才那是第一句。   紧接着第二句来了。   [要不我让他们走?]   王强作出了让步。   虽说今天原本就计划好了是大家一起玩,中途让小弟们离开不好,可要是苏娆实在介意,他也一定会当这个恶人。   因为在他心里,她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正所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兄弟如蜈蚣的手足,女人如过冬的衣服。   在认识苏娆后,王强一直秉持着这样的人生信条。   他不想让她不开心,连她皱一下眉头,他都会自责好久。   苏娆从王强的眼神里,看出了他对她浓烈的喜爱与绝对的顺从。   可想而知,她要是说了,不想和他的小弟们待在一起,他肯定会立马把他们都赶走。   于是苏娆对他摇了摇头。   意思是,不必。   选择穿成这样是她自己的决定,跟他的小弟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他们无法从她身上转移的视线,也恰恰证明了她今天这身打扮很好看,不是么。   她之所以会那么紧张,也只是一时间不适应有这么多男人包围着她罢了。   等到众人进了红苹果乐园里的专门唱卡拉ok的塞壬KTV后,王强的小弟们在大厅里分散开来。   苏娆顿时觉得好多了,心情也松快了起来。   这些人一部分人去拿他们先前订好的包厢钥匙,另一部分人去买食物和水,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仿佛是为了避嫌,塞壬KTV也是没有服务人员的自助商业区,只有在顾客报修机器故障的时候,机械部的工作人员才会前来查看情况。   今天他们来得不算太晚,不过架不住公休日来唱歌放松的船员实在是太多了。   在自助领取包厢密钥的机器前,排起了一条队,王强负责拿钥匙的小弟,排在了倒数第二个。   队伍挪动缓慢,王强看了一眼,预估得等上几分钟。   “真不好意思,早知道我早点叫人来取了。”   结果现在让她在这里等……   主要是消费数一数二的红苹果乐园居然生意这么好,是他始料未及的。   在场生面孔不少,看起来像是那些平时跟他们工作不在一个区域的某个部门的船员,出来团建了?   不确定。   对着苏娆满脸歉意,王强贴心地替她擦了擦顾客休息处,那条正对着中庭那座硕大的美人鱼铜像喷泉的长凳,   “要不我们坐下休息一会儿吧。”他提议。   苏娆毕竟还穿着高跟鞋,女人穿高跟鞋走路会累。   虽然王强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但这些基本常识他还是很清楚的。   说这话时,目光自然也顺势落到了她的那双鞋子上。   然后,他立刻被白色小皮鞋的交叉绑带固定在里面的细嫩的脚背,吸引住视线。   当和那双脚一样白到晃眼的腿,弯曲着露出更多耀目的雪白。   王强这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苏娆坐下了。   “嘿,王哥!”   就在这时,王强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紧接着,肩膀上就多了一只搭在上面的脑袋。   从后面突然袭击,是男人间常见的打招呼方式。   这着实把色.欲被勾起的王强吓了一跳。   搭他肩膀的小弟名叫小廖,看上去和他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无事不登三宝殿。   小廖开门见山,   “商量个事呗,下周我能去你的大平层住两天吗?”   王强前些天在中级船员能够自主购置房屋的居住区,买了个大房子。   足足有一百五十平呢!   这件事在他的小弟之中,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王强也许诺过他们,等到他打扫整理好,就让大家轮流来住住,也都改善一下生活。   毕竟,即便他的小弟中,有极少数几个是中级船员,却也没多少能攒得下他那么多存款,买那么大,那么好的房子。   面对小廖的请求——   “no!”   在苏娆身边坐下,王强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你太不爱干净了,还是跟李子他们住岩湾区吧。”   “哥,我爱干净,让我去吧!!”   结果他话音未落,又来了一个。   小季蹲在了他身前,手掌呈一朵花打开的姿势,满眼期待地看着王强。   他也想去他那住,远离八人宿舍的脚臭。   “行,”   小季比小廖爱干净,王强还是知道的。   他立马同意了,“我看看你的手相,给你选个搬进来的黄道吉日。”   “好嘞!”   闻言,小季乐呵呵地把他的手伸给了王强。   于是王强真的给他认认真真地看起了手相。   且不论,看手相和选入住的黄道吉日有什么关系。   坐在一边,全程目睹王强和小弟互动的苏娆,一下子愣住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她似乎得到了几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一是,王强有一个在中级船员自主选购区的大房子,一个人住。   二是,即便职级没有达到指定职级居住的住宅区域,但只要有人邀请,就能去住。   三是……   “你还会看手相?”   看向王强,苏娆却只问了这个问题。   见苏娆说话了,还没等王强回答,另外几个就在周边的小弟们,一个比一个殷勤。   “王哥肯定会啊!”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咱王哥啥都会!”   “那可不?不止是手相呢,什么面相、骨相,八字四柱,掐诀算卦,哥简直无所不能!”   “……”   小弟们乱哄哄地闹作一团,左一句右一句,眼见着就要把他吹成王天师,原地飞升了。   王强脸色微微尴尬地对苏娆笑,“他们整我呢。”   说着,他瞪了一眼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弟们,厉声训斥,“别胡说。”   然后又对苏娆谦虚,   “我只是略懂而已。”   “哪儿略懂了?!”   不知道哪个刺头,突然嚎了一嗓子,公然和大哥叫嚣,对着干。   “明明就是高手!!”   “就是!”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小弟同时开口,说他们这个大哥哪儿都好,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他太谦虚了。   似乎为了佐证他们所言非虚——   “不信你可以让王哥帮你看看手相啊,看看他说得对不对!”   “是啊是啊,王哥看手相可准了,让他看看呗?”   一瞬间,矛头竟是齐齐调转到了自己这里。   他们都在喊着让王强帮她看手相。   苏娆将目光从身边围绕着他们站的情绪激动的小弟们那里收回来,落到了王强身上。   就这样,那个没有如往常那样适时为她解围,善解人意地化解她的尴尬的王强,苏娆此时能从他眼里看到的,是灼烈炙热的饥.渴。   这一刻,苏娆一下子明白了。   刚才那个死皮赖脸要去住王强的大房子的小弟突然发难,根本不是什么偶然事件,这就是他们故意说给她听的,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制的阳谋。   目的,就是为了引出看手相的操作。   他知道她现在最迫切的需求,她想从那个阴暗潮湿的人根本没法住的舱底搬出来……   而他有一个房子,大房子,能给她住。   王强在邀请她。   用眼前这种隐晦的暗示。   苏娆当然知道,假如她真的搬到王强的房子里,和他同居后,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   现在,她已经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对她的付出,   给他零回报。   要是再住进了他花了那么多钱购置的新房子,继续一毛不拔……   她不知道对方身为一个男人,内心的天平是否还得以维系对她的清醒、尊重。   即便一开始他能对她保持距离,互不打扰。   但她总不能一直不让他碰她吧……   能看得到,感受得到。   碰不了。   假如到了当意外和巧合同时出现的那一天,她的身体还是对他如此抗拒,她又该拼命地挣扎,还是痛苦地承受?   而亲自把自己弄到这种境地,不用怀疑,她连哭喊求救,都不会有人可怜。   自找的。   所以,摆在她面前的两条路,异常清晰。   是立刻达成日日夜夜萦绕在心头的目标,从舱底搬出去,还是放弃她唾手可得,以及正在享受的好处,重新陷入孤立无援的绝望?   时间仿佛静止了,没有人再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待苏娆的回应。   良久,在王强灼灼目光的凝视下……   苏娆知道,她必须尝试着克服对他的生理性抗拒,熟悉他。   毕竟以后……他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现在,把手交给这个男人,也是她,向他递出的投名状。   苏娆缓缓抬眼,对上了王强的视线,她温柔地问,   “能帮我也看看么?”   -   塞壬KTV大厅,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怀揣着大包小包,三五成群的船员聚集到了美人鱼铜像喷泉旁。   连后去的王强小弟里买食物的人都回来了,KTV包厢的钥匙却还没拿到!   就算再有耐心的人,也等不下去了,他们直接越过了前面的人,挤到机器旁,查看情况。   乱哄哄一团。   到了前面,一看才知道,为什么那么久都排不到,因为连着挨在一起的三台领取密钥的机器,全都出了故障!   一开始还是反应迟钝如八十岁老奶,卡五秒,动一下。   到后来,干脆界面直接404错误,罢工了。   机械维修部的电话被打成了热线,各种忙音。   好不容易接通,那边的客服让他们稍安勿躁,维修人员一会儿就过去。   然而,安抚情绪的说辞并没有什么用。   在等待维修人员前来的过程中,大家都显得异常焦躁。   相较于排队人的心焦,王强已经由快点和苏娆去包厢里的想法,完全转变为要是永远都拿不到钥匙该有多好。   能不能让这一刻定格?   当她的手伸到他面前的一瞬间,他几乎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毫不犹豫。   那架势就好像在抓一条狡猾的活蹦乱跳的鱼。   可苏娆压根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他不用这样凶狠也能抓住她。   肌肤接触,这回是没有隔着衣服的接触,心甘情愿的接触。   他触碰到了她的肌肤,她的手。   好滑,好嫩……软软的,凉凉的。   还很香。   王强用了很大的劲,都把她弄得有点疼了。   不过苏娆依旧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她任由他把她的手,整个攥住。   王强一只手把她的手攥在手中,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手指在她的手心里,毛手毛脚地划来划去。   常年浸泡在海水里,被水侵蚀的手指皮肤,像砂纸那样粗糙,弄得她很不舒服。   同样粗糙的,还有他的声线。   手相中,左手主先天,右手主后天。   先看左手,再看右手。   她的两只手,他都能摸到。   一个一个来。   “你看,”王强的手指划过贯穿苏娆左手手掌的那条横线,对她说,“这是你的智慧线。”   王强边说边讲解,苏娆逐渐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由于精神极度专注,塞壬KTV中庭休息区,被围在座位中间的人丝毫没有发现,   在不知不觉中,外部的人群突然分开了一条道。   “断掌?”   坐在那张长凳上,手在王强手里,   苏娆听到了一个全新的名词,“这个好吗?”   “emm,怎么说呢……”   王强作艰难忖思状,似乎在考虑措辞,“你想听好的一面还是不好的一面?”   他问苏娆。   作为一个标准的总是伪装成乐观主义的悲观主义者,   苏娆脱口而出,“不好的一面。”   王强愣了一下,“还是听好的一面吧。”   “断掌打起人来特别疼。”他语气认真。   苏娆:“……”   “这也算好吗?”她怎么就不信呢。   “真的?”过于离谱了。   苏娆质疑,“你不会在骗我吧。”   “骗没骗你,你打我一巴掌试试不就知道了?”   看着苏娆,眼中透着满满的笑意,王强傻乐两声。   他作势要拿这只香软的小手,去抽自己的脸。   苏娆:“…………”无语!   原来这家伙才是最大的痴汉。   但就跟之前他给她讲的猪猪强的故事一样,   这回苏娆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又在逗她了是不是?   她在想,要不要把手收回来,不让他得逞。   可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船员号10450812——”   船员号,也就是船员在船上的id号,每个人都是一个唯一固定的数字。   通常情况下,大家都会喊对方的名字,而不是这么人机感地念id号。   谁记得住啊?!   苏娆转过头循声望去。   于是,在已经为这个声音分开了一条道路,左右间隔着一段不敢接近的距离的脸色全都煞白的王强小弟的正中间,一个身影独自矗立。   穿着区别于船员阶级的制服,这个男人制服上的徽章是核三船员之上的两项总管的标志,   也就是说,亚当号上,他的地位仅次于船长。   在苏娆错愕的神情中……   粱承宿没有感情的声音里,从未有过地夹杂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气急败坏,   他用命令的口吻对她说,   “你给我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 49 章 冠冕堂皇   起初, 苏娆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又看见粱承宿了。   可一听声音,又确实是他在说话。   再加上此时这个身影周围的王强的小弟们, 对他皆是一副敬畏瑟缩的态度……   这是在面对船上比自己职级高的人最常见反应。   一点也没错,就是粱承宿。   而粱承宿作为整艘亚当号几乎没有船员不认识的男人,他的突然出现,自然会变成全场人视线的焦点。   不止是美人鱼铜像喷泉旁的船员, 连附近的船员也都汇聚了过来, 他们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伸着脖子探看,但拉长耳朵听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塞壬KTV的大厅, 热闹极了。   然而,在听到他清楚明确地念出她的船员号, 喊她过去的指令下达后,   那个被点名的当事人, 却丝毫要起身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苏娆仍旧坐在那张长凳上, 像底座粘了502胶水的小手办一样, 岿然不动。   她的手, 还搁在“算命大师”老王的手里呢!   此情此景,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粱承宿的瞳孔。   他原本还算平静的神情, 被她的视而不见, 听而不闻,变得如同一块被击打破绽后,正朝着四面八方冰裂的玻璃那样, 濒临崩溃。   粱承宿:“苏娆?”   声音里,已然有了微微的愠怒。   这次是直接喊名字了!!   事实上,喊船员id号要远比喊名字来得严重, 在船员们的认知里,被上级喊船员号,基本就是要接受处罚的前奏,喊名字则不会有这种恐惧。   可在这个女人身上,情况怎么好像反过来了呢?   并没有。   不仅如此,没有情况!   因为无论是喊船员id号还是喊名字,苏娆都十分淡定。   除了一开始见到粱承宿时,有些错愕。   不过那也只是为了弄清楚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真人罢了。   弄清楚了。   哦,是真人啊?   所以——   “你刚才说,我的爱情线怎么样?”   苏娆无视了粱承宿,也无视了他的命令,反倒继续跟王强说起话来。   毕竟她现在更关心她的手相问题。   从她的情感线上,能看出她这一生会谈多少次恋爱,会有多少个男人吗?   苏娆的眼神和她的声音,都柔柔的,令人身心舒畅。   而同处风暴中心的王强也不是没见到粱承宿,没听到他在喊苏娆。   可现在苏娆在问他啊!   他迷迷瞪瞪地竟然又把注意力落回了她的掌心,一副要给她耐心看下去的样子。   别tm的再看了!!   只是,他的视线回到苏娆掌心一秒都不到,整个人就跟埋在地里的萝卜被连根拔起一样,直接从那张凳子上离席。   饶是他力气再大,也架不住数十只手一起使劲。   他的小弟们一人一边,拽住他,把他拽离了死亡的沼泽。   不得不说,身体的瞬间移动,海拔提升,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让他被迷得糊里糊涂的脑子马上清醒了。   粱承宿,那个男人是粱承宿啊!   苏娆为什么当作没听见粱承宿的命令,王强不得而知。   但他要是配合苏娆没听见,进行等同于和那个男人作对的行为的后果,他也相当清楚。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呀。   现在,自己的两条胳膊,乃至肩膀,都被忠心耿耿的小弟们狠狠地按着,就生怕他“犯错”!   不愧是好兄弟。   勉强稳住了自己,却又不算太稳。   情感上,他在做着激烈的挣扎,觉得不能就这么丢下苏娆。   不过理智马上又告诉他,还是自己的命比较重要。   王强心如乱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王强?”   忽然,苏娆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在她的手从王强手心里落下来的那一刻,她的心也随之跌落。   王强被小弟们强行中止给她看手相不算,还立刻被拽到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待着,用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将他们和她划清界限。   他们不是一起的!   有火也别烧到他们身上。   乍一看,一行人对她像洪水猛兽一样避之不及。   想到王强先前对她的承诺,苏娆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骗子!都是骗子!   他不是说他会保护她的吗?   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呢!   粱承宿一个名字就把他吓退了?   刹那间,苏娆眼里的失望、难过、委屈,交织而成的光影,伴随她睫毛的颤动,映入了王强的视野。   没人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黯然失神的苏娆,无动于衷。   她需要他!!   一瞬间,王强的内心,点燃了一把火。   火还是烧过来了。   对她的保护欲爆发的冲动,让王强几乎就要挣脱小弟们的束缚,重新回到苏娆身边。   小弟们:“!!!”   这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好在,就算王强的力气比过年的猪还大,那他到底也就只有一个人,架不住他们以数量取胜。   王强最后到底还是被他们给按住了,没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铸成大错。   但也只是暂时的,谁知道那个女人再给他抛上几个媚眼,他会不会再次进化!   于是,先前还被他们奉为女神的苏娆,马上被打成了妖孽。   主要是这女人就算再好看,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啊,比起维护美人时,那种风花雪月般的美好感受,他们更怕的是和他们切身利益息息相关的权力重压。   “粱师喊你呢。”   “对啊,快去啊,还愣着干嘛?”   “苏娆?去啊……”   一声声让苏娆快点到粱承宿身边,然后跟他离开的催促,四面环绕着苏娆,成了萦绕在她耳边,悲戚的楚歌。   她怎么也料想不到,她自以为的让这些男人喜欢她的力量,在这个男人的一句话面前,脆弱得像霜降时节,湖面上结的一层薄冰,都不需要用力,呼吸产生的气流碰撞,就让它一下子碎掉了。   失权和难堪的绝望,潮水般席卷了苏娆。   她是个没用的小角色。   如同被浸在冰冷的海水里,无法喘息,而这些海水又让她浑身上下被那一声声催促皴裂的小伤口,和洒了盐那般疼。   在这些声音中,苏娆僵硬地站起身……   可她却没如在场所有人希望地那样,走向目光一直停驻在她身上的粱承宿身边。   背道而驰,到了距离粱承宿最远的那一处人群的缺口。   苏娆瞪向堵在缝隙上的船员,   “走开!”   “……”   闻言,那名船员机械地朝边上挪了一个步子,给她让道。   现场到底还是至少有一个人是听话的。   等到那名船员意识到,他的举动放跑了粱承宿要找的人时,   苏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塞壬KTV的大厅。   -   回家!她要回家!!   走在乐园的大街上,这是苏娆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虽然那个家她再嫌弃,也是避风的港湾,能保护她。   在那里,不会有人莫名其妙命令她,也不会有那么多为了那个人的命令,成为迫害她的帮凶。   苏娆越想越委屈,她要快点离开这里。   可是,她越走越心急,这个地方怎么那么大,找不到出口。   她焦急地打开id手环,想要进行路线导航。   眼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停了下来。   粱承宿追过来了。   他可比她,熟悉这里多了。   即便她先走,他也能抄近路绕到她的前面,截住她。   不过就算是从她后面来的,也完全合乎情理。   毕竟她穿着高跟鞋,走得再快,也走不了多快。   他高出她那么多,一步,就能追上她两三步。   粱承宿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一样投射下来,连阳光都不好了。   以往她和王强走在一起,哪有这种无力的压迫感。   “说吧。”   认命一般,苏娆索性也不抵抗了,   “什么事?”   休息时间宝贵,不要做徒劳的浪费。   干脆让粱承宿把要说话说了,她也好回家。   苏娆别过眼不看粱承宿,语气也是无所谓的漫不经心。   这熟悉的领导做派,再结合她的身份,妥妥的下克上。   粱承宿有些不习惯。   但不管怎么样,她好歹愿意和他沟通了。   “你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安全吗?”   定了定神,他用他一贯的冷静疏离的声线,向她给出忠告。   明言人都能看得出来,苏娆今天一反常态,穿了清凉性感的裙子出来玩,还化了妆。   别人的穿衣自由,他无从干涉。   可关键在于,她是跟一群“几百年”没见过女人的男人出来玩的。   还是去密闭的k歌包厢,那问题就很大了。   粱承宿一板一眼,提醒她,她的处境十分危险,身为一个女孩子,不能和那么多男人待在那种地方。   言至此处,苏娆算是听懂了。   原来他是来给她做女性安全教育科普的……规训?   这就让苏娆莫名想到了之前,她因害怕想要寻求他的保护,他却冷冷地告诉她——   “不是你和我说,亚当号很安全的吗?”   苏娆现在把这些话全都还给他,   “不必害怕。”   粱承宿:“……”   何其招笑。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打脸现场,耳光还在继续。   “而且——”   顿了顿,苏娆抬眼看向粱承宿,满脸认真,   “能登上亚当号的船员,都是经过了考验,像船长那样品德高尚的男人,他们是不会做出世俗男人那种道德败坏的禽兽行为的……”   “难道你觉得,江厌会对我做那种事吗?”   说完,苏娆笑了笑。   心情美妙。   她的心情好,映衬得他的心情,异常糟糕。   苏娆知道亚当号船员选拔的道德品质的门槛,粱承宿已经感到很意外了。   现在她竟然把江厌给牵扯了进来,还当成了她的挡箭牌?   好有本领。   而告知她跟那些人待在一起不安全,制止她的做法,又本来就是他去找茬的幌子。   一来二往,自己的计划,全盘覆灭。   既然亚当号上都是好男人,不会有人强迫她。   那他还有什么借口,阻止她继续和别的男人接触!   “那你就能随便让男人摸吗?!”   这回是真正的气急败坏了。   当粱承宿有些失控地对着苏娆吼出这句话时,   路过此处的船员,原本还在气定神闲地走着,装作没发现两人的样子。   结果这话一出来,全都像开了加速马达那样快进,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直至从屏幕边缘出去了,才安心。   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们想掩盖他们听到了不该听的亚当号高层秘辛的事实,粱承宿却掩盖不了,他对别的男人触碰她的介意。   王强摸她。   在看手相的时候……   苏娆不否认,也不为打算为王强辩解。   毕竟,在她的手被他抓在手里的同时,他的拇指,确实在她的手背上来回不停地摩挲。   他抓住给她看手相的机会,和她尽可能地亲密接触。   也就是粱承宿口中的,摸她。   但要是按照粱承宿的逻辑来算的话……   “你也摸过我。”   苏娆的嘴唇动了动。   粱承宿的脸色难看至极。   不过他能想象到,苏娆指得是什么。   “我不扶你你就摔了!”   那天晚上在潜艇顶层的观景台,她冻得实在不轻,连站都站不稳。   如果不是他及时扶住了她,她哪还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的?!   跑得那叫一个快。   可惜——   “不,”   面对粱承宿的自我申辩,苏娆给予了否定。   她说的可不是那天在观景台的事啊。   上前一步,和粱承宿贴近。   像是要和他说悄悄话。   粱承宿的身前,苏娆仰起下巴,   她对他说,她指的是在时间更早一些的时候。   脸颊绯红,看向这个男人的眼神,染上了一层刻意营造的暧昧,   声音更是娇柔地能掐出水。   在伊甸园的健身房里……   苏娆:“你摸我。”   好多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 50 章 发疯   那几天, 那个健身房里,只有苏娆和粱承宿。   他为她量身制定了适合她的力量提升计划,并担任了教练的职位, 对她进行辅助训练。   而辅助训练,顾名思义,他会在一边帮衬她,在她需要他的时候给予她一些支持。   像这种身体力行的实践, 肢体接触本就难以避免。   “你摸我的腰, 大腿……”   看着粱承宿,苏娆眼里全是他的手, 搭在她身体敏感部位上的景象。   他早就摸了她。   但在粱承宿看来,苏娆这盆猝不及防的脏水, 泼到他身上, 其实还是一样的。   就跟他在顶层观景台抱住差点摔倒的她, 虽说是出于必要的援护目的, 却也无形中, 沦为了摸她的姿态。   具体到底怎样, 全凭当事人的一面之词。   现在,既然她能这么看待那时的他,显然也没有拿他当什么好人。   被人扭曲的滋味, 并不好受。   可是,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你要这么说的话,没人说得过你。”   粱承宿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冰冷。   “那就不要说啊!”   没想到, 在听到他这句话后,苏娆一下子就跟点燃了炸药桶似的。   “我本来也没想跟你说,是你非要拦住我, 和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苏娆脸颊上的绯云,正在聚集得愈发浓稠。   而先前故意营造的暧昧氛围,也全是假象。   原来,她之所以会脸红,才不是想到了什么令人害羞的事,而是愤怒。   为粱承宿在这里闲得慌似的跟她纠结王强是不是在摸她的事,而感到愤怒。   于是,苏娆积攒了多日无法消减的怨恨,她这么长时间以来所受的委屈与苦楚,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他摸我怎么了?我愿意给他摸怎么了,就算他亲我——”   望向粱承宿,苏娆的眉头紧锁,语气也是一股烦躁到了极点的不满,   “我不知道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   午后静悄悄,日光洒下,沾着露水的花坛间反射出虹色光彩。   他们目前所处的地方,是红苹果乐园里的牛顿公园。   这里是晒太阳的绝佳地点。   可此时此刻,他们方圆几十米的范围里,空无一人。   在苏娆爆发出那声逼宫一样的质问后,过了好久好久,久到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粱承宿才蹦出轻描淡写的四个字——   “影响不好。”   粱承宿:“我看不下去。”   接下来,如同纪律委员王伟大附身,粱承宿指出了苏娆和王强拉拉扯扯的行为的不妥之处。   怎么说,她也是船长法外开恩才留下来的唯一女船员,她和别的男人做出这种亲密举动,势必会出现不良的后果,所以他才会叫她过去,想要和她讲明这一点。   毕竟,苏娆作为两人关系的主导方,他与其找王强谈话,不如找她的效果来得更好。   他严肃地告诫苏娆应该爱惜羽翼,珍视自己能留在亚当号上的机会,不要误入歧途。   就像学生时代的教导主任,抓早恋的学生那样,站在道德制高点大肆审判一通。   看了那么久苏娆和王强“卿卿我我”聊天的粱承宿,借着说教狠狠地发泄了心头的嫉妒。   咔哒。   于外人看不见的地方,被血肉包裹的胸腔中,有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却悄无声息地碎掉了。   一反常态,苏娆没有像刚才那样攻击性十足地反驳,而是低垂着眼帘,默默地听着……   听着粱承宿对她的训诫。   “明白了吗?”粱承宿的话说完了。   “嗯。”苏娆回了一声。   带着淡淡的鼻音,她再次看向他的目光,温驯地吓人。   苏娆:“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认错”的态度,也好到离谱。   粱承宿:“……”   如他所愿,却好像哪里不对?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是心如死灰后,归于平静的热寂。   如果说,在苏娆喊出那句“别人摸我关你什么事”的时候,她的心里,还对他抱有一丝幻想的希冀,他会不会是因为吃醋了才来找她麻烦……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是他亲手杀死了它。   苏娆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她不需要为此沉溺在怀疑、悲伤、痛苦的折磨中了。   再也不需要。   因为他,根本就不喜欢她。   他也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   于是,只把粱承宿当作一个船上的老大,像是江厌那样高高在上的她惹不起的存在对待后,苏娆感到无比轻松。   “您放心,”   以一名身处底层的低微船员的身份,全盘接受上级批评的态度,她向粱·兼职风纪委员·承·再兼职教导主任·宿保证,   “以后我和王强会注意,绝对不会在公共场所影响别人。”   “那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别的事了吧?”   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苏娆的心情就像今天的阳光一样明媚,仿佛全世界的光都汇聚到了她这里,照亮她。   “我先回家了,再见。”   她和粱承宿道别。   然而,她之所以觉得阳光那么明媚是因为,全世界的乌云都笼罩到粱承宿的头上了。   “…………”沉默震耳欲聋,纠结抓心挠肝。   她根本没听明白!!   手臂被抓住,苏娆被迫顿住。   与她身线平齐,粱承宿朝着她侧过头来,眼神如寒风般凌冽,   “你还要跟他来往?”   又破防了。   苏娆目光困惑,“为什么不?”   他把她弄糊涂了。   难道粱承宿不是因为她和王强在公共场合做出亲密举动而顾忌到影响,所以才出手阻挠的吗?   没关系,他们以后会去没人的地方搂搂抱抱。   摸摸。   “你曲解了我的意思。”   粱承宿把苏娆转过来,面向他。   既然她现在很听话,那就继续听他的话吧。   他的目光冰冷,声音更冷。   “你不可以和男人交往。”   这回,他想他说得够直白的了。   苏娆也听清了。   只是,她迟迟没有反应。   又不听话了。   这个话,她听不了。   苏娆:“他喜欢我。”   “他喜欢你你就要和他在一起?”   粱承宿一下子急了,“那你也喜欢他吗?”   “你不是喜欢我吗!?”   他急死了。   苏娆:“……”什么意思?   大脑宕机。   粱承宿问得太快了,是连着问的。   但作为船上的权力核心,他的追问,她不敢逃避。   所以,苏娆只能撕开自己心上逐渐愈合的伤口,让它再一次鲜血淋漓。   “我是喜欢过你,”她声音颤抖。   在她向他袒露心迹的那个午后,她向他表达了对他的喜欢。   当然,他也用他的实际行动,将她对他的喜欢,打成她不自量力的自作多情。   他和她的身份天差地别,他于她而言,本就是从井底仰望星月那样遥不可及。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苏娆否认她现在还存在对他的觊觎。   由于完全没将粱承宿可能还在吃醋的选项考虑在内,只因她已经不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   以至于她只能非常努力地撇清和眼前这个男人的关系,担心他因此生气。   突然间,苏娆好像有些懂了。   她“知道”粱承宿为什么生气了。   这就像她前脚说喜欢他,后脚马上又搭上了别人那样,短短几天时间,变得这么快,朝三暮四,她的行为如同一个水性杨花的坏女人。   而亚当号上又都是男人,粱承宿怕她在这里乱搞男女关系,引起混乱。   于是,苏娆认真地向他解释,态度诚恳。   “我是在不喜欢你了之后,才和王强在一起的!”   嗖——   一箭穿心。   粱承宿听了这句苏娆着重强调的话,差点心脏骤停,当场死在那里。   “我只和王强在一起,不招惹别人,”   苏娆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祈求的意味。   唯恐他死得还不够快。   “可以么?”   可、以、么?   哈,   她求他允许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在不喜欢自己后,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她不喜欢自己了?   粱承宿嫉妒到快要发疯了。   “你就非得和男人在一起吗?”   在发疯的边缘,疯到直接口不择言,粱承宿的眼睛红到滴出血来,   “你难道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吗?!”   ……   你是一个没有男人活不下去的女人。   粱承宿在将这句话吼出来后,瞬间发现了其中的不妥之处。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立刻补了一句。   “你说得没错啊。”   可惜,苏娆已经应下了这句近乎于羞辱的评价。   接受良好。   “您似乎忘记了……”   慢慢的,苏娆的眼圈也红了,“我才失去丈夫不久。”   黎光,她名义上的丈夫。   实际上,他也一直履行着她丈夫的职责。   并且做得很棒。   后来黎光死了,她孤身一人。   作为一名新时代的女性,苏娆也没有那个要为自己立贞洁牌坊的打算。   况且,在这艘全是男人的潜艇上,对于男人来说无所谓的事,她有时都会感到莫名的恐慌。   比如这里的公共场所里,全是男性更衣室,男性卫生间,她没法使用,但在不得不路过这些地方时,总会和人碰上。   所以她平时只能找没人的角落,把工作服套到身上。上厕所,也得回到家里去上。   甚至哪怕只是一阵,来自陌生船员的打量的目光……都会让她如惊弓之鸟,不由自主地脑补可怕的景象。   即便她从未表现出来,她那么害怕。   而她今天会穿成这样,也有刻意直面恐惧,想要进行克服这种被凝视的不适的脱敏训练的意思。   不过最关键的是,有王强在她身边。   她是他的女人,他会保护她。   她需要有一个男人来保护她……   眼里只有她,不留余力,拼尽全力地保护她,消减她的恐惧。   同样,   苏娆看着粱承宿,   “我还需要有一个男人来爱我。”   呼吸有些紊乱,苏娆的眼神扑闪了两下,不再看他。   她羞涩了。   这才是真正的害羞了的模样。   她也想从男人那里获得快乐。   所以,她离不开男人,很可耻吗?   她不觉得。   显而易见,王强就是她下一任男人的人选。   粱承宿早就知道了。   他向她献殷勤,她接受他的献媚。   他们在交往,每晚都聊天,他是知道的!   他什么都知道。   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关系也越来越密切。   大庭广众之下,她就给那个男人摸。   等到她搬进那个男人的房子,她就会给那个男人——   “你做梦。”   死死盯着苏娆,粱承宿的声音冷得像块冰,“相信我,你不会有男人。”   他异常笃定。   苏娆:“……”   “你知道船员被念id号意味着什么吗?”   见苏娆不说话了,像是在琢磨他话的意思。   于是粱承宿继续说,“那或许是一份[放逐令]的快递预告。”   放逐令,船员正式身份废除的指令。   用苏娆熟悉的话来说就是……   [“请她下船!”]   彼时她是临时船员,命令会立刻执行。   但对于正式船员而言,放逐令从下达到一系列手续办妥,中间会有一段时间的间隙,而最终被放逐的地点则是由当前潜艇所处的方位决定的。   海面上、海中央,抑或是深海,都有可能。   不过即便是被放逐到了海面,当时不会死,但在这颗全是水的星球上,人也无法生存。   结局反倒会更加残忍,让人清醒着绝望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这是船长的权力,恰好,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有。   “你要放逐王强?”   粱承宿的话让苏娆陡然一惊,关乎生死,她着实无法冷静。   她怕她会因此害了他。   然而——   “错了。”   粱承宿在她面前俯下身子,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如同恶魔低语,他告诉她,   “这份放逐令,是签给你的。”   于是,他的瞳孔中,苏娆的脸色在顷刻间煞白,她的表现,他十分满意。   就是要达到这个效果。   他就要用她最害怕的事,来威胁她。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她不敢违逆!   在往后的日子里,她不能男人说话,不能和男人交往,   更不能和男人睡觉!!!   “如果你胆敢和他在一起——”   粱承宿觉得有必要再巩固一下斐然的成果,   但是他被打断了。   “那么请您现在就去签发这张放逐令吧,”   苏娆的胸口上下起伏,语速很快,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可她的话语却和恐惧的身体反应截然不同,像是完全没在怕的。   “只是在这份快递抵达前,”   苏娆看了粱承宿一眼,言语中已有报复意味。   “你猜猜我能和多少男人在一起?”   既然他害怕她在船上引发风波,那她就把亚当号搅得天翻地覆。   “如果有机会,”   苏娆紧张到快要无法呼吸了,“下船前我会告诉您这个数字的。”   这回真的要走了。   还是失败了。   这回粱承宿没有抓她的胳膊,强迫她停下来。   他的两只手,直接包住了她的脸。   将她透着红晕,温热的脸,包在手掌心里。   “你是在跟我说笑吗?”   粱承宿戏谑地嘲讽她。   她以为亚当号上都是什么人?!   “难道你觉得我做不到吗?”   面对粱承宿的看不起,苏娆也不恼,只是笑。   她笑了。   他笑不出来了。   他们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手里捧着的她的脸,精致、小巧……美丽。   长得恰到好处的五官,让她就像一只造物主精心雕琢的玩偶。   区别只在于,她的眼睛会眨动,会因剧烈喘息而微微张开嘴唇,露出里面皎洁的贝齿,若隐若现的舌头。   而她这张原本就充满了气色的嘴唇,在涂抹了口红后,更显几分娇艳。   红红的,盈润,像充了血。   那么漂亮。   ……   她不许那么漂亮!!   “你干什么呀?”   “放开我!!”   苏娆的尖叫响了起来,伴随着剧烈的挣扎。   她的嘴唇上不断有男人的手指,在用力来回抚触。   他在擦她的口红!?   疯了,   粱承宿疯掉了!   她要离这个疯子远一点,可惜,她的叫声一瞬间戛然而止。   苏娆发不出声音了。   而她剧烈的挣扎,最终也变成了闷闷的气音。   还有……   水声。   唾液交换,唇舌绞缠。   后脖颈被强势控住,下巴被箍住。   动不了。   粱承宿堵住了她的嘴。   “……”   他强吻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 51 章 强吻   人生建议——   不要在男人的怀里挣扎, 那会引发难以想象的可怕后果。   尤其是状态不对劲的男人……   不过,哪怕现在苏娆没有挣扎了,在这个男人的手指触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刻, 结局已经注定。   虽然一开始,他只是想擦掉她的口红而已,叫她不要那么漂亮。   她的漂亮有目共睹,而她凭借她的漂亮, 能轻而易举地勾引她想勾引的任何人!   正如她所说, 假如他要请她下船,那么她就会不顾一切地在船上制造混乱, 报复一心想要维持亚当号安危,而屡次找她麻烦的他。   甚至, 不惜以自己为代价。   她对他的明示, 只是简单几句话, 却直接变成了男人脑海里生动的画面, 那像把钝刀, 来回不断切割他的神经, 让他爆炸。   他近乎失控地将拇指,用力地按在了她的唇瓣上。   阴暗的猜忌生根发芽,在嫉妒之水的浇灌下, 野蛮生长……让失去了理智和思考能力的他, 无能狂怒。   这是一直处于上位运筹帷幄的他,对局势失控后的恐慌。   必须找回他的权威!   她涂了口红,把嘴唇变得如此诱惑的模样, 故意要勾引男人!   她涂了口红的嘴唇,就是她赖以仰仗的美丽的根源,所以, 他要把她这层美丽的外衣撕掉,将她的魅力摧毁,这样她就做不成那些事了。   一劳永逸。   她什么事都做不成!!   可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嘴唇时,触手温热,柔嫩,在他手指下的她丰盈的嘴唇,就像一朵无辜的玫瑰花,那朵娇弱的花,在他手指力量的挤压下,以弱者的姿态回避,于风中颤动、瑟缩,仿佛他用的力气稍微大一些,它就会马上碎掉。   示弱?   伪装罢了。   毫无怜惜之意,手指在她的嘴唇上用力摩擦,他必须把她口红弄掉!   好没礼貌啊啊!!   正常人能干出这事吗?   苏娆惊慌失措的尖叫响了起来。   这个男人,疯掉了!   可苏娆的反抗非但没能激起“施暴者”的怜悯之心,反而弄得他更加兴奋。   果然,他的判断是对的。   粱承宿陷入了癫狂。   她开始害怕了!把她的口红擦掉,她就原形毕露了!   粱承宿强行控住苏娆,他要把她的伪装全部撕碎,让她再也翻不起风浪。   然而,当他的手指指腹被如印泥一般的充满元气的橘粉色覆盖……   出现在他眼前的苏娆被掩藏在这抹元气色下的嘴唇,   竟然更红。   无独有偶,在他给她暴力卸妆后,加快循环的血液,一时间全都聚集到了她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又红又肿。   就像那天晚上,他们在亚当号的顶层观景台。   她跌跌撞撞地在他的怀里仰起头,看他。   他无法从她脸上转移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唇上。   [“我很感谢你。”]   嘴唇动了动,那时候的她望着他,眼里满是浓厚的感激与爱意。   她在和他说话时,那双散发着对原始欲.望魅惑的嘴唇,最不讲道理。   而那天,也是他在她面前,第一次被她的嘴唇勾引到失控。   现在是第二次。   眼里癫狂的摧毁欲褪去,占有私心铺天盖地。   他凭什么把她推远?她是他的。   她本来就是他的!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粱承宿再也按捺不住长期以来压抑的情绪,它们以加倍反弹的架势,一齐反扑。   失控之下,他吻住了她的唇,他渴望已久,却避之不及的唇。   适应她的高度,俯身在她面前,他像个在沙漠中陷入困境快要渴死的人,突然见到了一片湖,痛饮。   他亲她。   他让她的唇,和他的,紧紧粘在一起,不分开。   可吻住了她,并不是结束,而是危险导火索被点燃的开端。   在初次尝到她的甜美后,他就像上瘾了那样。   他用力地吮吸她的嘴唇、舌头,贪婪地汲取她的津液。   这汪越喝越渴的水,让他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吞到肚子里。   在午后的牛顿公园,阳光洒下的街道上,   他们接吻。   苏娆的眼睛闭着,默默等待这一切过去。   她先前的努力挣扎,要把这个强行帮她卸妆的疯子推开,全被证明是负隅顽抗。   不仅如此,更糟糕的处境深渊,正迎接着她的坠落。   这个疯子强吻她。   她的后脖颈被他捏着,他捏她就像在捏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他要她乖乖听话,不要乱动。   至于他的另一只手,则箍住了她的下巴。   他强硬地将她对他的亲吻,有任何闪躲空间的可能性,完全杜绝。   于是,她就这么静静地被他掌控在手心里,和他接吻。   在绝对的力量与体型面前,挣扎和反抗都是徒劳。   她试过的。没有用。   更何况,他还有她惹不起的权势。   这个男人主宰着她的生杀大权,她要是让他有丝毫不满,就会被丢进海里,轻易死掉。   苏娆没有动,她任由他亲她。   而她最初被这个男人劫掠的那抹惊讶,最终也随着被迫承受他入侵的动作。   一同消失在眼底,和喉口吞咽深处。   浑身发烫,身体颤抖。   眼前是粱承宿俯下身的眉眼,唇角皱缩一条晶莹的丝线。   刚才吻得很热烈。   他们对视。   看着这个曾经无数次牵动自己情绪的男人,也无数次让自己伤心的男人,从她这里得到了男人都喜欢的好处。   苏娆的心中,猛然涌起一股受到欺负却无力还手的悲愤。   “所以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苏娆强行抑制喘息,让自己尽量平静,不要为和这个男人接吻,而有太多情绪波动。   然而,虽然想当个没有感情的人偶,说话间,她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溢满了眼眶。   身体很听话,心没有。   “是又对女人的嘴唇,产生了好奇,是吗?”   当她对粱承宿发出这声揶揄的灵魂拷问时……   两行盈盈的泪水,正顺着她绯红滚烫的脸颊流下,她下巴上粉色的指痕,清晰可见。   他捏她捏得也很用力。   至此,苏娆的眼泪再也收不住了,她真的太委屈了。   她质问他。   到底为什么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好奇心要去满足!   瞳孔中,映入这个快要碎掉却依旧倔强的身影,粱承宿轻轻地帮苏娆拭去脸颊上的泪水。   只不过,他的手指先前沾染了她的口红。   这就使得他对她温柔轻抚的每一次,都带着橘粉色的细闪,   弄得她像只小花猫。   没关系,还是很漂亮。   粱承宿看着她的眼睛,前所未有地认真,“不是好奇,”   “是对当你男人这件事……”   说着,粱承宿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毅然决然。   “势在必行。”他盯着她不放。   苏娆:“……”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突然——   “我不喜欢你!”   苏娆反应过来了。   他想当她的男人?   “你做梦!”苏娆情绪激动。   原封不动,这就是他对她说的话,现在还给他!   不过,对于苏娆的抗拒,粱承宿早有预料。   “那我就抢你。”   于是,在苏娆呆掉的目光中,他解开了自己的制服纽扣。   接着,再在苏娆惊恐的目光中,他把他的衣服,系在了她的腰上。   最后,在呆滞惊恐迷茫中……   苏娆双脚离地了。   双臂自然垂落,她的世界天翻地覆。   这个男人把她扛到了肩上。   像扛个没装什么东西的麻袋一样轻松。   她整个人都傻掉了。   在她拒绝他当她的男人后,   他对她说,   那我就抢你。   ——抢走你。   可她听到的是……   那我就强你。   …………   强*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为什么   就这样, 粱承宿面不改色,用手抱着盖了他衣服的她的腿,把她扛走了。   一路上, 没遇到什么人。   遇到的人,也全都退避三舍。   粱承宿扛着她,一路畅通无阻。   在经过了几个传送点后,海拔在上升, 直到升到了不能再升的地步。   【滴!】   一声系统音响起, id验证通过。   苏娆被带进了那扇门。   等到她的双脚再次落到地上,眼前的一幕令她震惊不已。   谁把别墅修到潜艇里来了!   还没等她看清这栋客厅挑高了三层的超级大房子, 她就被按在了这栋潜艇上的大别墅玄关的墙壁上。   然后——   身前一道山一样的影子倾倒下来,身上一重, 她被死死抵住。   紧接着, 呼吸的通道被人为阻隔。   粱承宿吻她。   在一把她放下之后, 他就吻她, 那样迫不及待。   而苏娆目视所及的这栋房子, 也不是什么别的地方, 就是粱承宿这个潜艇权力天花板的男人的家。   他把她带回了家!!   同时也在无形中应了那句话,他要强她。   比起之前被粱承宿亲吻时,有些心灰意冷的悲戚, 她对他逆来顺受, 懒得反抗……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现在她知道他对她起了色心,并直言要当她男人,并正在付诸实践后, 苏娆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   紧张、恐惧、不知所措……像一张大网,牢牢地将她包裹在里面。   可想而知,要是她再这样无所作为, 在他家里,在这样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她会被他悄无声息地吃干抹净。   “放开我,快放开我!”   苏娆开始挣扎了。   她没有束缚的两只手,从胸口挣脱出来,她用她的手,用力地去推面前的粱承宿。   不过,和先前一样,她这点小力气,哪怕是经过锻炼,得到了些许提升的力气,在男人面前,尤其是色.欲熏心的男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一点都没能推动粱承宿,她的反抗,反而在无形中,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他不再只把她抵在墙上,而是抱住她,把她牢牢禁锢在自己的臂弯里。   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手则继续握住她的后脖颈,他不让她逃跑。   奇怪的是,他对她的掌控,明明只实践过一次,行动起来倒是相当得心应手。   悟性?自然是有的。   可谁又能否认,纸上谈兵没有半分实践意义。   虽然今天是他第一次和她如此亲密接触,但在午夜梦回之时,他对她想做的事,早就在他的脑海里上演过千万遍!   此刻,梦想成真了。   他抱到了她,不需要用任何借口来遮掩,他亲到了她,她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她只能在他的强迫下,和他接吻,不停地和他接吻。   苏娆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怪不得她没有力气,因为接吻也是需要花很大的力气的。   单是她为了维持呼吸,就需要吸入加倍的氧气。   她鼻子吸入的氧气,已经不足以维持呼吸和接吻的消耗,她想借助的嘴巴,又被他封住。   她在和他的接吻中,濒临窒息。   自顾不暇,她一有机会就会大口喘气,像条浮到水面上,疯狂自救的缺了氧的鱼。   然而,她这幅剧烈喘息的模样,眼中含泪的楚楚可怜模样,又是最猛烈的兽.欲催化剂,为她迎来更汹涌的亲吻。   恶性循环……她没有力气了,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大脑一片空白,天旋地转。   肺活量,这家伙肺活量惊人。   这个吻还没有结束!什么时候会结束。   苏娆快哭了。   这群该死的海军的**的肺活量,到底有多少啊!?   她感觉自己就要死掉了,被粱承宿亲死的。   如果有这种死法的话。   苏娆支撑着自己不晕掉已经拼尽全力,哪里还有推开这个男人的力气。   所以她不再挣扎,不再抵抗。   粱承宿抱着她,她干脆就瘫在他怀里,用他的力量来支撑着身体。   只是……当她放松身体,和他贴着,不再紧绷着如临大敌后,一股异样的感受,席卷了她。   浑身宛如通电一般,她微微颤抖。   而区别于牛顿公园的公众场合,私密的环境,将安全感无限放大。   这里只有她和粱承宿,他们两个人。   他们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再加上粱承宿对她进行暴行预告……粗鲁的言语刺激,让她曾经体会过的那种感受,提前到来。   在粱承宿的亲吻中,苏娆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浑身软绵绵的,发烫,像没有骨头。   她在他的怀里,和他接吻。   如同他娇弱的女朋友。   忽然间,苏娆不想推开他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意识到,原来,她根本不怕他。   她的身体,也很喜欢他……   心脏怦怦跳动,快到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甚至希望,他可以再用力一些抱她,她想他用牙齿咬她的嘴唇,让她感到疼。   就像他之前那样,用手指捏她下巴那样凶狠。   这样或许,她就不会对他产生这样令她感到无能为力的回应!   可偏偏粱承宿对她很温柔,他就只是亲她,充满爱意地亲她。   在不伤害她的前提下,他像她从前认识的那个粱承宿那样,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   只不过……不再是一个对她忽冷忽热,镜花水月般,让她一碰就消失的粱承宿。   而是能将她拥抱在怀里,亲吻她,把她扛回家,对她充满了痴迷的粱承宿。   从前她不知道多希望粱承宿能这么对她,爱她,满眼都是她,但是当她幻想中的粱承宿,真的出现了,   苏娆却崩溃了。   也清醒了。   “凭什么,凭什么啊!!”   她的泪水和痛苦,从她的呜鸣中倾斜而出,他无法视而不见。   粱承宿看着她,看着她失控地大哭,心慌意乱。   “你以为你是谁?”   在他的怀里,苏娆满脸泪痕,刚刚才被他放过,缓过一口气。   可是她又想到了让她难过的事,再也无法平静。   “凭什么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苏娆的眼睛像两行淙淙的小溪,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想和我在一起,就把我弄回家,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就说对我只是好奇……”   “你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想怎样对我全凭你一个人的心情,就像对待一只宠物,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苏娆越想越明白,也越想越绝望。   太美好的,终究是幻梦罢了。   是精心伪装出来的假象。   她好像明白了粱承宿今天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反常的原因。   他不过是看她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马上就要变成了别人的东西了,心有不甘。   虽然这个东西,他本不屑拥有,却也不愿被他人得到。   所以,他才要抢先一步,把她拉回来。   让已经快要从里面解脱的她,重新掉进他的漩涡,粉身碎骨。   认识到这一点后,苏娆的心痛到像是裂开一样。   面对这个她眼中,对她只有欲望,没有爱意的男人,她无比想念黎光。   即便是她相处了没多久的王强,都比这个家伙要真心太多!   知道今天在劫难逃,苏娆也不做无谓的挣扎。   “你可以得到我,用你的暴力、权势、威胁……”   “把我玩腻了再一脚踢开……”就像他先前那样。   说这话时,苏娆的眼睫眨了眨,似乎看到了自己沦为玩物的悲惨命运。   眼圈红得像兔子。   她明明还有很多话想说,然而,却突然哽咽了,她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苏娆就这么皱着眉,无声地流泪,眼睛像关不上的水龙头。   她太难过了。   为她自己。   也为再次爱上这个男人的自己,感到分外不齿。   “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向苏娆掩藏在泪水下的内心风暴走去,粱承宿直面的又何尝不是他的一场风暴。   “事实上……”   他嘴角上扬,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喜欢死你了。”   笑容带了几分苦涩无奈,粱承宿与她交心。   而苏娆已然盯上了他的那双含水的眼眸里,写满了不信。   他知道她不信。   “你后来见过叶燃,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你哪有什么天赋神力?”   粱承宿只能举例佐证,去证明他对她的爱。   所以那是他的策划,他要帮她达成目的。   偷偷地达成,不求回报。   这能不能算是喜欢她呢?   苏娆当然把这个当作他曾经“喜欢”她的有效证据,可后来全都被他那句好奇摧毁了。   除此之外,苏娆心底还有一件积压已久的怨恨耿耿于怀。   要是他真的喜欢她,又怎么会任凭她住在那个阴暗的舱底房屋里,对她想要住到他这里的请求视而不见!   她作为一个女人,都不介意,他却介意,在她主动提出后,表现得那么夸张,就好像她在说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让她受了很大的伤!   对账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   粱承宿有想过,苏娆总有一天会来解开这个疙瘩。   他帮她。   “江厌住我隔壁。”   粱承宿当时其实在想,他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毕竟,以他那时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想和船长低头不见抬头见吧。   苏娆:“…………”   她没有对此进行任何评价,直接把这一页给揭过去了。   但相较于先前的绝望,否极泰来,她的心情正在因粱承宿的解释,而一点一点变好。   苏娆不想让它变好,她只能努力去想难过的事,把它压下去。   “我活的很辛苦,每天都要工作,从早到晚,才有那么一点微薄的工资,养活自己。”   苏娆想到她在那个劳务市场里接单打零工,赚取海龙币和升职积分的日子,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绝望。   当她为了压下对他的想念,不得不找事情填补她的空白,消磨时间的时候,那个始作俑者又在哪里?   他喜欢她?   “你要是喜欢我,怎么舍得看我在那里受苦!”   苏娆生气地质问他,她要戳破他拙劣的谎言。   结果粱承宿想了一下,目露困惑,   “你不是就喜欢靠自己吗?”   从她认下海洋世界是她的杰作、从她咬死了海里那一拳是她打出来的那一刻起,苏娆在粱承宿眼里的形象就变了。   外表和内在,出现了严重的割裂,让他一时也分不清,她的坚持,到底是生性倔强,还是天真烂漫?   那天她明明求了江厌,却没求彻底。   她只说她状态不好,需要恢复一下,只要恢复了,就能打出那一拳,全然不提,江厌那份清单,原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强人所难。   那时,粱承宿真的很想告诉她,她要是求江厌让她留下来。   江厌会心软的。   毕竟这样一个她,没有男人能拒绝。   他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就忍不住想要保护她。   后来,他也一直在保护她。   无论她是否知道。   苏娆自然不知道。   面对粱承宿为自己无所作为的开脱,苏娆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我喜欢靠自己有什么问题?难道这样你就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受欺负剥削吗!”   她指得是她遇到海胆入库管理员克扣的那件事。   粱承宿刚想和苏娆解释,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和那些管理员隔了八百级,要想知道这种事,也很难吧。   但他在注意到的第一时间,不就着手处理了吗?   要不是有他,光靠一群低级船员举报,能起作用?真能有用,也不会一直有剥削的现象发生了。   只是,粱承宿没能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苏娆提到了别的男人。   那个当时挺身而出,“保护”了她的男人。   于是,她也将他视作拯救她的英雄!   王强打死也不可能相信,苏娆还有提起他时,能滔滔不绝,对他赞不绝口的时候。   这无异于他毕生的高光。   在他得用仰望的视角看待的“竞争对手”面前,她对他不吝溢美之词。   时不时还瞥向了被捧高踩低的那个低——   粱承宿这辈子也没这么低过。   只在她口中。   苏娆说,王强是个特别特别好的男人,不仅帮她出头,把该她得的那份酬劳拿回来,后来看她一个人在分拣贝壳,直接就来帮她了。   往后的每一天,他都帮她,鞍前马后,唯恐她吃一点苦!   他会照顾她的心情,明白她的需求,还多才多艺,为人幽默,逗她开心。   这才是真正喜欢!   不对比不知道,苏娆提起王强,才觉得粱承宿刚才试图证明他对她的喜欢,简直可笑至极。   在苏娆描述她和王强相处的点点滴滴时,粱承宿一直保持着沉默,像是在听,又像没在听。   等到苏娆说完,用哀怨的眼神望他时,他才悠悠开口,   “那你愿意和他接吻吗?”   说话的时候,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抚摸。   简单两下动作,她的脸,蹭得一下红了。   粱承宿那张完全长在她审美上的帅脸,近在眼前,   苏娆的心也漏跳了半拍。   他对她举止轻浮。   此时此刻,她想的不是她愿不愿意和王强接吻,而是,她才和粱承宿接过吻!   “我也不愿意和你接吻!”   苏娆非常着急地辩解,“是你强迫我的!!”   声音越大,越心虚。   粱承宿没有深究,而是冷淡地问她,   “那你以为,这些给了那家伙向你献殷勤,让你们在分拣区风花雪月的贝壳分拣订单,是谁下的?”   “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新工作,又是怎么在海量的劳务订单中跳出来,精准地出现在你眼前,只让你一个人接到?”   至于酬劳,那更不用说了。   苏娆:“……”   粱承宿的话,直接把她cpu干烧了。   但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他没有如她以为的那样,对她弃之不理,不管不顾。   他其实一直在暗地里关注她,帮助她,保护她。   就像当初那样。   那些喂鸭子的东西……   粱承宿还在回忆他那段时间,连续每天n顿的贝类汤,脸都绿了,吃得他快要变成一只大海贝了。   谁要吃啊!!   可一想到这些都是她挑拣出来的宝贝,他又甘之如饴。   “苏娆,我喜欢你……”   粱承宿握住苏娆的肩膀,无比认真地告诉她,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她。   喜欢到能为她死的地步。   然而,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轻贱。   “可是我们不可能了。”   苏娆的眼神,比他还认真。   “我要回家了。”   说着,她剥掉粱承宿的手,朝着门口走去。   此情此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粱承宿的震惊。   在门被打开的一刹那,他拦住了她。   “为什么?!”   粱承宿一下子急了,他把她抓回来,堵在墙边,他迫切地想要从她那里寻求一个答案。   “为什么不可能,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我们不是互相喜欢吗?”   ……   “你不喜欢我了?”   咔哒。   于无人处,他胸腔里鲜活跳动的那颗心,也悄悄碎了。   这也是他最害怕的事情,他永远不会不喜欢苏娆,可她却会失去对他的耐心。   已经彻底将自己的心意展现在她面前,他也将一切都抛诸脑后。   要是她不喜欢他了,他不知道他怎么活得下去!   “还是说……”   粱承宿也体会了一把胡思乱想的自我怀疑。   “你喜欢上王强了?”   要真是这样,那可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过,幸好苏娆没有作出那个让他再次发疯的选择。   她只是叹了一口气。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既然都决定要和粱承宿分手了,那就好聚好散。   即便他们从未真正在一起过。   苏娆让他死了个明白。   她对他说:   “你这个人太装了。”   这段时间里,她被他弄得心力交瘁,心脉受损。   她受不了他的若即若离,忽冷忽热,他现在虽然说喜欢她,谁知道他哪一天会突然又发神经说不喜欢她了。   那她曾经遭受过的痛苦,势必又将再来一遍。   苏娆看清了,他们性格不合。   她需要很多很多安全感,需要她男朋友这个位置的人,用浓烈炽热的爱去滋养。   显然,时常像冰块那样冷冰冰的他,给不了她这些安全感,还有温暖。   他们在一起不合适。   结果她刚说完——   粱承宿:“我们非常合适。”   苏娆:“……”   她不愿和一个已经被她判了死刑的人,多费无用的口舌。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吗?”   还是粱承宿主动抛出了话头。   “为什么?”苏娆机械地随口问。   “事先声明,”   粱承宿是有条件的,“我要是说了,你不能生气。”   ?   苏娆被勾起了兴趣,“我不生气。”   “你说吧。”   在得到了保证后,粱承宿才放心。   “因为——”   他给她讲了一段,久远的往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 53 章 大混蛋   保证不生气?   不生气。   不生——   才怪啊啊!   “粱承宿你这个大混蛋, 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当粱承宿真的把原因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后,苏娆直接骂出了声。   然后,就是一通越狱般的逃跑举动。   当场越狱。   只可惜, 她依旧没能逃掉。   推搡间,她还不小心崴到了脚。   赔了夫人又折兵。   脚已经从那双白色的粗高跟高跟鞋里,被粱承宿握在了手心里。   像是精通跌打损伤的样子,他为她紧急处理了一下。   技术……挺不错的。   喷上镇静喷雾, 然后按摩了几下, 马上就不疼了。   苏娆坐在粱承宿家客厅里的那张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上,朝着门口扭过头去。   脑海中规划着逃跑的路线。   而粱承宿在握到她的脚, 帮她治疗扭伤后,手里, 竟然还握着她的脚。   还不放!   偶尔捏上两下, 此时他的心情也不淡定。   上当了。   女人的承诺……   一个字, 也别信。   不是说不生气的吗?   她快气疯了。   回想起刚才的一幕, 粱承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先是给她讲了这艘潜艇在建造之初的立项阶段, 他作为设计的总工程师, 和江厌进行的一些技术性探讨。   在这方面,两人的意见基本上一致。   不过,对于潜艇上的另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人员的构成, 他和江厌的看法,出现了分歧。   由于建造这艘潜艇,最初就是为了远离尘世, 在海中生活,这就相当于一个独立的封闭世界。   那么,作为潜艇上坐拥权力核心的船长, 其身份地位,等同潜艇海底世界的国王。   这就使得他将注意力放在他要怎样才能好好享受他无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特权,完全没有将“增长问题”考虑在内。   虽然同属机械建造出身,在那所大学里,科班永远比选修半路出家的人,在数据方面更为敏感。   只是,哪怕没有连跳n级的天赋奇才,没有在成年时,就获得世界最高学府认可的顶级学位,连三岁小孩都能听懂的问题,就摆在眼前。   1+1=2   2+2=4……   假如登上亚当号的船员都是年轻健康的人类的话,在医疗卫生发达,衣食无忧,且不存在人为强行干预的条件下,遵从自然天性。   用不了多久,亚当号就会变成一所巨大的幼儿园!   那他,也别想当什么[永恒]的江厌皇帝,[千秋万代]了。   叫他江厌园长!!   要是在船上倒还好,船总有靠岸的一天。   而他们这艘深海潜艇,搭载了循环系统,一切都能自给自足,一旦启航,就再也不会返航。   在船上拥有了正式身份的船员,没有犯什么实质性错误,一般也不会收到放逐令快递被扔下船。   所以,这可是比公务系统编制更为可靠的长期饭票啊!   基于以上考量,与其为了解决一个问题,从中衍生出无数问题,并被这些问题消耗掉精力,从而使得他们忽略掉真正要聚焦的至关重要的事。   唯一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   也就是——   船上只能有一种性别!   男人。   与古老的航海传统不谋而合,将异性引发争斗、混乱、暴动的可能性,从源头上扼杀。   将有了女人满脑子只会剩下繁衍,充满劣根性的男人,重新变回为了纯粹的生存而奋斗的个体。   这就是亚当号写在所有规则之前的最重要的一条规则的价值所在。   [女人,不许上船。]   粱承宿仍旧记得那时江厌的神情。   “小孩子……”他的脸色相当不好看。   “真可怕。”   江厌如此评价。   还好,他本来也不喜欢小孩。   更不想看这些小孩,疯叫着乱跑,长大成人,直至塞满整艘亚当号。   远离女人,真是明智之举。   而苏娆,听了粱承宿跟她讲的这件往事……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却也不太敢相信。   “你的意思是……”   她尝试着将她的猜想问了出来,“是你提醒江厌,船上有女人的话,就会有小孩?”   问得还是太保守了。   面对苏娆的惊疑,粱承宿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她头顶浇下,浇灭了她所有的幻想。   粱承宿说,   “这条规则是我定的。”   原来江厌背了好大一口黑锅。   苏娆:“…………”   同时,也正是因为,是粱承宿规定了亚当号上不能有女人,那么,假如制定规则的他,带头对女人动心,并尝试占为已有,   那么他在江厌面前——   [“我只有一个要求,”]   [江厌不屑地瞥着他,]   [“别生在我潜艇上了!”]   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而这,就是粱承宿对她的态度,总是自相矛盾,模棱两可的原因。   一边是爱她,一边是男人的脸面。   最终还是爱她的心,战胜了他要在江厌面前维系的他那可笑的脸面。   不值一提。   不管了!   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怎么想他,他要她!   她是他的。   至此,困扰在苏娆心头长达数周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真相来得猝不及防,残酷异常。   一直以来,她在亚当号上生存艰难,如履薄冰。   为自己是个女人而恐慌,战战兢兢。   不过,不必担心,粱承宿会为她挡住所有风浪。   但先别管这些风浪是从哪里来的!   苏娆越想越生气。   见粱承宿还抓着她的脚,苏娆直接用力,把脚抽了出来。   踩到沙发上,准备从她刚才计划好的那条线路逃跑。   可粱承宿的反应比她还快。   他一把捞起了她,将她抱住。   横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粱承宿想让她消停会儿。   可一心想跑的苏娆两条腿不停乱动。   这个姿势貌似不太稳固。   于是,他把怀里的苏娆旋转了90度,将他们变成了嵌合状态。   双腿被分开,面对面坐在粱承宿的大腿上,他一只手抱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和他视线交汇。   苏娆:“……”   近到仿佛都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热气,不然她的脸怎么会蹭得一下,烧得通红。   “我要回家!!”   苏娆抗议。   粱承宿直勾勾地盯她看,   “回不了。”   “你!”苏娆的眉头蹙了起来,满脸愤懑,“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了,”   这么健忘的吗?   单手抱着她,粱承宿腾出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无比认真地告诉她,   “抢你。”   苏娆:“……”   强你。   “土匪!!流氓!!”   见粱承宿一本正经地又对她说这样的话,苏娆羞愤交加,狠狠地大声骂他。   然而,这对于已经撕碎自己清高的伪装、承认自己无法抵挡她的诱惑,彻底沦为了一个被美色诱惑的普通男人的粱承宿来说,丝毫构不成伤害。   “是不是还有一句,色.狼?”   他甚至还主动提醒她,他现在正在扮演的角色。   都学会抢答了。   苏娆:“。”   沉默,代表默认,他就是她眼中的色.狼。   先是强吻她,再把她扛回家,接下来……   没关系,粱承宿照单全收。   捏她下巴的手,转移到了她的脸蛋上,他用极其细微的力,暗搓搓地掐她。   她的小脸蛋,他早就想捏了。   “!!”苏娆感受到了粱承宿对她的调戏,一种被玩弄的耻感从心底涌现。   但是,她是被自己喜欢的人玩弄,又让她在这份耻辱中,不自觉地生出了一丝阴暗的快乐。   曾经她多么希望这个男人能靠近她,粘着她,占有她……   现在,她费尽心思想逃跑,却被他一次次抓回来,禁锢在怀里。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放你走的。”   粱承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像条发现猎物的八爪鱼,死死地缠着她不放。   八爪鱼,他才是八爪鱼!!   苏娆恨恨地想。   “还生我的气吗?”   粱承宿捏了几下就不捏了,怕她疼。   看起来,她貌似还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生气有用吗?”   闻言,苏娆抬眼看向他,冷冷地反问。   这表现,那必然还在生气。   虽然她知道了自己为什么非要一装到底,毕竟真的很丢脸。   可她是无辜的受害者,她有足够的理由去生气!   而且这股气,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了的。   “要不你打我两巴掌?”   粱承宿建议。   打人这种事虽然不好,不过泄气的效果却相当卓著。   说着,他抓住了苏娆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掌心温暖。   不像王强的手,只比她大上一点。   粱承宿的手,能直接把她握成的小拳头,包在里面。   他捏着她的手,突然笑了。   “正好我也想知道,断掌打人到底疼不疼。”   苏娆:“……”见鬼!   这不是王强逗她开心说的话吗?   这家伙也真是的,居然学人说话!   学人说话怎么了?   粱承宿完全不以为意。   满心满眼都是她,费尽心思想要讨好她,只要她能消气,他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娆的手,被粱承宿抓着,贴上了他的脸。   掌心痒痒的,收又收不回来,使又使不出力气。   这是打么?分明是在占她便宜。   “无赖!”   她骂他。   只是,骂出口的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像跟他调情。   粱承宿放开了她的手,把她朝着自己拉近。   “听不清。”   耳边突然出现粱承宿的脸,她的嘴唇差点就碰到他的脸了。   苏娆立刻闭嘴。   于是,她见到的粱承宿朝她侧过来的脸,距离已经近到稍微往前几厘米,他们就能亲上。   即便现在还没有亲上,亲吻的感受,却率先在身体里起了催化反应,令人心跳加速。   “你刚才骂我什么?”   粱承宿不依不挠,一定要苏娆再说一遍。   “嗯?”   他的嘴唇,就在她的嘴角。   就好像她要是一个让他不满意,他就会马上惩罚她!   甜蜜的“窒息”惩罚!   于她是惩罚,于他却是奖励。   苏娆屏住呼吸,迟迟不答,她才不要给他这个机会。   但是,她被抱着坐在他的大腿上,哪里都去不了。   而她对他的所有拒绝,不过只是在负隅顽抗,勉强支撑罢了。   见她不理他了,   “我能亲亲你么?”   粱承宿忽然问。   真是花样百出。   苏娆:“?”满心困惑。   这个男人的形象,一夕之间塌得一塌糊涂。   他难道会是这么有礼貌的人吗?   会事先问她?   她怎么就不信呢?   然而,就在她朝着粱承宿偏过头向他看去的瞬间,他直接就亲上来了。   毫无防备的突然袭击,才是他的底色,从未更改。   还是被他亲到了。   嘴唇相贴的一刹那,苏娆的心猛然一颤,下意识想逃。   可这个男人的反应更快。   按住她背的手,向上控住了她的头。   他按着她的头,让她承受着他的亲吻。   熟悉的节奏,熟悉的感受。   但他和她之间的感觉,和先前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有误会和猜忌,他们相互喜欢着彼此,就像一对最寻常的情侣那样,相拥亲吻。   慢慢的,苏娆不再抗拒这个总是强吻她的男人。   她的双手搭在粱承宿宽阔坚实的肩膀上,让大脑放空,把自己交给他,一切跟着感觉走,   听天由命。   至此,粱承宿第一次收到了亲吻她的回应。   苏娆不再被动地承受他的亲吻,入侵,而是和他一起享受,爱人之间的耳鬓厮磨。   欲壑难填。   苏娆的改变,彻底燃起了粱承宿心底的火焰,熊熊欲.火燃起,让他陷入疯狂。   不再满足于那一片他攻陷的领地,他从她的嘴唇,亲到了她的脸颊,鬓角,眼睫。   他充满爱意的吻,疯狂地落在她脸上,用力地在那些地方,打下他的烙印。   直到,他的嘴唇放肆大胆地从她的下巴掠过,一口吸住了她的脖颈。   脖子是最敏感的地方,那里遍布着丰富的毛细血管和神经,皮肤又那么薄,经不起一点力气。   “啊……”   苏娆情不自禁发出一声细若蚊吟的呻.吟。   而这个与众不同的声音,为粱承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就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粱承宿疯了一样。   亲她,亲她,再亲她……   亲个没完没了。   他把能亲到的地方都亲了。   但是,再下面的地方,亲不到了。   想亲,好想。   于是,在背部的中线处,苏娆被粱承宿的手指来回摩挲,流连忘返地在附近徘徊,不肯离开的抚摸触感下……   她听到了这个男人在她耳边呼出的低沉的嗓音,   “娆娆,”   喘着粗气,粱承宿喊她的名字,伴随着手指的躁动不安,语气里尽是迫切的乞求,   “我想脱你的裙子。”   他快急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开会   从白天到黑夜, 再从黑夜到白天……   他们都黏在一起,密不可分。   直至苏娆精疲力尽,沉沉睡去。   也幸好这段时间以来, 经过每日高强度的体力锻炼,使得她的身体状况有了大幅度的改进,相较于刚上船时的虚弱,她比以往更有力气, 和精力。   当粱承宿沦陷于她的身体, 无法自拔时,她一直搭在粱承宿肩膀上, 和他保持疏离的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的脖颈。   被他亲吻的感觉很舒服, 也很难受。   在这种感觉的支配下, 她搂着他脖子的手臂, 环绕、收紧,   顷刻间变成了雨林里的寄生藤蔓, 要对他进行一场绞杀。   她用力地缠住他的脖子, 不让他离开。   他也不想离开。   一地凌乱。   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他那件亚当号上最高级别的制服上面,是她的裙子。   这条她白天穿着的用来和男人约会的碎花小裙子,落到地上的时候, 接线缝合处, 有被粗暴撕扯的痕迹。   作为一条露肤度较高的性感连衣裙,量体裁衣贴身穿着,贴合她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这也使得它的脱卸,较她平时穿的宽松的运动装,要难上一些。   然而, 就是难上这么一点点,需要花费一些耐心才能脱下来的裙子,在急不可耐的男人眼里,无异于一团紧紧包裹她身体的保鲜膜。   十分烦人。   扯掉它,从她的身上,扯掉它们!   力气大到不得了。   但用在这种地方真的对吗?   笨拙地依靠蛮力,像个没有思考能力的原始人。   对于这一支发展至今并幸存下来的人种,到底是否是有智力的智人,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粱承宿在撕她的裙子!   将没有按照心意那么丝滑的拉链扯开,蛮力的余波让连带着尾椎部分的衣料也遭了殃。   这个她原先约会计划之外的不速之客,把它变成了一条真正的碎花连衣裙。   在她的默许下。   而她对他这些暴力的所作所为的消极态度,也与鼓励无异……   不反抗,就是鼓励。   她在鼓励他,继续进行下去。   叠罗汉一般,印有草莓的香软小衣服,也如雨片般洒落。   剥光后,把她整个人压在沙发上。   他紧紧抱住了她的身体。   -   【滴滴,滴滴!】   机械音响起,有规律的节奏,连续不断。   像是闹钟。   苏娆的眼睫颤了颤,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有千斤重。   她挣了两下,酸痛的肌肉让她像只关节生锈的木偶,一时失去行动能力。   好累啊,睡了就跟没睡一样。   无独有偶,喉口干到快要冒烟,她舔了舔同样起皮的红到吓人的嘴唇,冷不丁,一个温暖湿润的东西就贴了上来。   随着那个温暖湿润的东西,吮吸她的嘴唇,并相当稔熟地撬开她的嘴,一阵阵触电似的酥麻感瞬时席卷全身。   又被亲了。   虽然在这短暂又漫长的一天一夜里,她和他亲了无数次,她已经非常熟悉这个男人的嘴唇和舌头。   可等到他再次向她索取,让她和他舌吻时,苏娆仍旧能感受到那股无法抑制的灵魂的颤动。   只因,身体拥有的记忆能力,早就将亲吻之后的事情,提前预知。   不可避免,心底燃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亲不够,和他怎么亲都亲不够。   于是,这场由他发起的亲密互动,在得到她的回应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山雨欲来。   哪怕那个像是闹钟的机械音一直在响,提醒着他们,到了既定的时间点,该去做某些事。   但分明眼前的事,更具诱惑,让人无法拒绝。   “唔……”   唇齿间,划过一抹令人面红耳赤的呓语。   他放开了她的嘴唇。   不过,这不代表清晨的旖旎,就此打出。   身体极度放松,躺在那张柔软舒适,但凌乱的大床上,苏娆的膝盖弯曲。   眼睛睁不开,就不要强迫自己睁开。   在某种情况下,视觉受限反而会使其他感官的刺激,加倍放大。   这个男人自昨晚的亲吻开始,就一直大口吞咽她的唾液,想要把她榨干。   怪不得……会这么渴啊。   汗液唾液等津液的流逝,使得人体失水过多,她越来越渴了。   而他,什么都想要。   苏娆的额头和脖颈,泛着滑嫩的水光,香汗涔涔。   脸颊浮现瑰丽的绯色,像天边的火烧云,撩拨着悸动的心跳。   啪嗒,啪嗒……   突然,那个闹钟一样的机械声戛然而止。   连同了和它一起打着节奏的律动,一齐消失。   苏娆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画面,是粱承宿卧房漆黑又明亮的天花板。   睡眠模式,夏夜星空。   Id手环上的时间:上午10点。   正好是领导们最爱的开会点。   到了这个层级,需要全天候待命,生活几乎和整艘潜艇的命运和未来都绑在了一起,没有什么休不休息。   只是,像这么正常的阳间时间,倒也不像是江厌的一贯作风。   略微估算了一下,就知道从这个提示音响起到结束,压根不足以支撑他和她的一场旅程。   可睡醒后,借着满天星子的微光,他在看到紧挨着他睡觉的女人的面容时,又着实忍不住,想要亲她。   结果一亲,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直到今天这场临时会议在短短的几分钟里,直接被江厌连续升了三级,变成了SSS级的重要会议,使得粱承宿再也无法继续将其忽视。   系统显示,机械部boss的id接入了会议。   手环透出的光屏,悬浮在半空中,照亮了粱承宿一秒恢复平静的脸。   线上会议模式,无需本人到场,是否开摄像头,也随自己心意,不强求。   彼时,除了粱承宿是最后一个接进会议的人,亚当号其他不为所知部门的高层,早就在会议中了。   见到粱承宿磨磨唧唧地终于还是来了,江厌才宣布了这场会议的开始。   就在这时,这间卧室的床上,投射在半空中的光屏边缘的暖黄色光芒,多映照了一张脸。   这张娇俏的脸在粱承宿的边上。   苏娆扭过头问,“他能看到我吗?”   总之,她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了。   双臂交叉着,支撑着她侧身趴在粱承宿的肩膀和胸肌上。   但比起苏娆手部力量的按压,粱承宿所能感受的更为致命的危险,是被灌满了水的气球威胁。   见鬼。   嗓子发紧,浑身好像蚂蚁在爬。   “看不见。”他喉口滚动。   准确点来说,是连声音都听不见。   不然苏娆就这么直直靠过来,不得被那群家伙看光!!   那是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   粱承宿的回答,也印证了苏娆的猜想。   他关闭了摄像头,也关闭了收音麦。   在意识到与会的人看不到他们,也听不到他们说话,但她却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时,安全的窥伺环境,让苏娆变得肆无忌惮。   这样一来,她就更不可能从粱承宿的身边离开了。   她眼睛好奇地看向光屏中的画面,想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   毕竟有江厌在场,这场会的内容,绝对不会简单。   而粱承宿,在最初突然被苏娆爬起身来,再摸索着爬到他的身上,最后像一条蛇一样缠住他时的失态后,终于又将注意力从她那里抽离,重新聚焦到会议内容上……   可是,他能集中精神参与的会议,苏娆在场了也跟没在场一样。   即便此时此刻,亚当号的最为机密的内容,全都在眼前一览无余,苏娆却像在上高数课那样,昏昏欲睡。   貌似是一些规划?   末世潜艇也搞kpi啊?   想到之前苏家董事会上,苏父画的一张又一张大饼,并在饭桌上,沾沾自喜,今天又骗到了多少天使投资人。   苏娆就觉得万分无趣。   全是假大空,没什么要紧。   她靠在粱承宿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嘴唇和鼻子呼吸的气息,直接落到了他的皮肤上。   一下一下,像小猫的爪子在挠。   虽然不是很用力,也不明显,但剩在时有时无。   时有时无,会把人逼疯。   因为不知道,下一次的挠动,会出现在什么时候。   没有人能禁得住这样的撩拨。   “哈呜~”   在他怀里,深深地打了个呵欠,苏娆睡眼惺忪。   “要不要再睡会儿?”粱承宿抓紧时机。   他想把她从他身上扒下去了。   “嗯。”   苏娆在他耳边小声应了一下。   如同对着吹了一口气,粱承宿的耳朵一下子就红透了。   身体异常,大事不妙。   粱承宿现在只想快点摆脱苏娆的影响,因为马上就要到自己的发言环节了。   于是,他抓住苏娆的手,要把攀着他脖子两条柔软的像是没有骨头的触手,弄下去。   连同这双触手的主人——   一只白到几乎透明的温暖软滑的黏人水母,都暂且放到一边。   然而,就在他抓住她的手,要把她弄下去时,   觉察到对方的意图,   “嗯~嗯~嗯!”婉转的拒绝的娇叫伴随着身体的扭动,活像一条鳗鱼。   手刚刚被他弄下来,她又攀了上去。   不仅如此,她的身体和他贴得更紧了。   “冷!冷!!”   她一边抗议,一边叛逆地扭来扭去。   要抱着睡!!   她疯狂扭动导致的身体摩擦,直到他不试图把她弄走了,才逐渐停下。   粱承宿:“……”   浑身僵硬,被苏娆环绕着脖子,当成一个温暖的巨大人形热水袋,讷讷地听着光屏里传来的声音。   只是,这回他也听不懂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思绪飘到九霄云外。   不过,他和苏娆相比,到底还是顶尖的专业人士。   飘到九霄云外,也能拉回来。   可惜,就在逐渐拨开云雾,他又能掌控的领域出现时,这些进入脑海的严肃认真的会议内容中,突然多了一声甜到发腻的“哥哥”。   这声哥哥,带着一击必杀的能量,瞬间破了他的功。   至于他原以为会乖乖睡觉的苏娆,在他怀里,正仰起小脸蛋瞅着他,盈盈的眸目,灿若星河。   见粱承宿的目光,被她吸引。   于是苏娆又喊了他一声,   “哥哥。”   而她口中的这个“哥哥”,现在比死了三天还硬。   -   “你们这边的准备情况?”   终于到了。   江厌那标识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家也都屏气凝神,静静地等待着这名机械部至关重要的大佬发言。   迎接他们的,却是寂静。   “粱承宿?”   江厌直接指名带姓。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房间里,天花板如一条流动的银河。   安详静谧。   而银河之下的大地,山崩海啸。   地震了!   但关闭的收音键,没能让这些动静,传入会议。   江厌对机械部最大boss的指令,也像耳边一阵微不足道的风,不见了。   粱承宿满脑子充斥的,全都是苏娆在那声哥哥之后的声音。   甜甜的,软软的,叫人发疯。   她在他怀里委屈地对他撒娇,   “我想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 55 章 大腿   “?”   穿着睡袍坐在办公桌前, 江厌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先是迟迟不接入,迫使自己把会议紧要程度提升到了3S,他才姗姗来迟。   这说明他也不是处于没有办法开会的状态啊?   后来还不是来了?   可是, 在接入后,情况竟也没有什么改善。   该这家伙表态的时候,他居然一声不吭,潜水隐身!   这不禁都让江厌怀疑起光屏那头, 使用粱承宿id手环加入会议的到底是不是他, 甚至,到底是不是人。   只因他都明确点名要他发言, 粱承宿却仍旧贯彻了沉默是金的理念,坚持不说一句话。   机密会议室里, 诡异的寂静还在蔓延。   虽然这是一个线上会议, 可低气压的阴云已经悄然笼罩到了每一个与会者的头上。   “粱承宿!!”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家伙现在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做出点成绩就开始飘, 是不是真当亚当号没他不行了?   江厌的音调中, 已有愠怒。   “船……船长——”   这时, 一个男人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其说话的感觉,有点像从前课堂中, 举手想要提醒失误老师的乖学生。   哪怕再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也总有人要舍生取义,去当船老大怒火下的炮灰。   于是他来了。   在将一整个会议厅的十数名与会高管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这名粱承宿最得力的手下董超超, 才艰难地开口说出了那个无比扎心事实……   “梁师他……”他语气艰难,“好像挂断了。”   一刹那,线上会议室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比刚才还冷百倍!   窗户纸被捅破,宛如皇帝的新装,这是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得到,但都不敢说破的真相!   偏偏一向以敏锐著称,船上的任何事都逃不过他法眼的江厌……   没发现!?   人家都挂了,他就算喊破喉咙,那个人也听不见啊!   “……”   喊破喉咙,破喉咙,破……   “啊啊啊啊啊——!”   就在他家隔壁,真的有人喊破喉咙了。   地质活动频繁,这是一个多事之秋。   只能说,勾引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唔唔唔……”   低沉的呜咽,伴随着娇喘,绵延不绝。   幸好这里是亚当号上最顶级的居住区域,专门就是为潜艇上的核心人员准备的,隔音效果堪比真空。   在解决某些群体的精神压力带来的睡眠障碍,免受他人噪音干扰的同时,也能绝对保证个人隐私不受侵扰。   但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一栋房子里发生什么事,另一个房子里的人也极难发现。   而对于苏娆,这就是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牢笼”!   不过,要是知道她的喊叫声唯一能引来的人是江厌,那还是别了吧。   这可是一个比她把粱承宿撩疯,他狠狠地惩罚她更可怕的故事。   惩罚过后,是那种辛苦又甜蜜的惩罚,他把她抱在自己腿上,连吃饭都要抱在一起,不和她分开。   他们如同一对新婚燕尔,感情好到爆炸。   要知道,当时她和黎光都没有这么黏糊啊。   苏娆不免回想起她成功将黎光变成她裙下之臣的那天,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卸下了伪装,暴露了自己的内心,原本貌似还想再装一下的,结果没装成,彻底沦为“万劫不复”的境地。   自那以后,除了在床上,她还会听听他的话,其他时候,简直像一个山大王,就差拿着小皮鞭抽他了。   他是她的大顺民,一切都听从她的指令行事,她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即便只是在他的房间里发号施令,她也能感受得到,黎光真的爱她。   是那种全身心地爱。   可是粱承宿——   吃完饭,他把她抱到了别墅休闲娱乐室的榻榻米上。   这里有各种型号的游戏机,末世之前各个大厂发行的游戏卡带,限量版珍藏版,特别鸣谢版,更是应有尽有,堪称阿宅的天堂。   为了让她不要总想着回家,他试图用这些游戏来腐蚀她。   当然,他会陪她一起玩。   苏娆坐在榻榻米上,还没坐稳,正对面,一整面墙那么大的电子屏幕亮了起来。   粱承宿开机了。   熟悉的界面,恍若隔世。   苏娆认出来了,这是搜泥最新款的游戏机,PS10086!   他弟弟特别喜欢。   每次她经过弟弟特意打造的电竞房时,都能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震耳欲聋的突突声。   那是他最近在玩的一款打丧尸的游戏,《灰熊镇》。   不过,弟弟游戏水平特别菜,因为每次在这些突突声里,苏娆都能听到来自一个手残菜鸟的,绝望的哀嚎。   “破游戏,不玩了!”   这**是人能玩的吗?   一沓又一沓装在箱子里的游戏卡带,被粱承宿打开,放在了苏娆面前,任她挑选。   里面恰好有那个她弟弟很爱玩,却怎么也玩不动的堪称地狱难度级别的惊悚游戏。   “在想什么?”   见苏娆只是对着屏幕愣愣发呆,对这些游戏没有一点兴趣的样子,粱承宿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看来,他喜欢的东西,她不一定喜欢。   这些游戏,苏娆连拿起来的想法都没有。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突然,苏娆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并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就投射了过来,毫不夸张,直接把她冻成了冰块。   苏娆即刻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于是,跟在那些冰冷的视线之后,粱承宿像是破防了,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   “你就那么想回家?”   “住在我这里不好吗?”   住上一晚,然后再住一晚……不可以?   “你以前不是想来我这里住?”   他把她斑斑的“劣迹”也点了出来。   曾经的她,不顾男女之别,不顾他们的身份之差,提出了那样的要求。   现在,如愿以偿了。   “又急着走?”   盯着苏娆,粱承宿的眼神,如寒冬腊月。   事实再一次证明,某些人他不是天性不爱说话,只是没找到适合他说话的时机。   像现在的粱承宿,分明就很爱说话,很健谈啊。   “……”   面对粱承宿的疯狂质问,苏娆一时哑口无言。   只因,他说得一点也没错。   她明明已经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男人,和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落脚之处,此时此刻却要回到她讨厌透了的阴暗舱底的举动,未免显得有些不知好歹地矫情。   下巴被抬起来了,她的视线和粱承宿交汇,而他捏住她下巴的手指,朝边上挪动了一分,   半边脸颊顺势被他的手掌包住。   “不许走。”粱承宿声音冰冷。   他一边抚摸她的脸颊,一边强硬地打消了她想离开的念头。   他很喜欢摸她的脸,就像在摸什么心爱的小宠物。   同样,也正是粱承宿这种温柔和冰冷交替的态度在疯狂提醒苏娆,这是个有“前科”的男人!   “粱承宿,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   苏娆微微蹙眉,眼神也变得迷茫,“你到底是喜欢我——”   说到这里,眼中的困惑更甚,促使她将这句埋藏于心底的疑惑问出,   “还是喜欢我的身体?”   虽然,当时她坐在他大腿上,被他亲到快要窒息的身体感受,通过她的大脑,强烈暗示她,他是喜欢她。   然而,等到她放弃了抵抗,遵从本心,和他共赴云雨后……   他到底喜欢她什么的界限,却在她这个人和她的肉.体之间,划分得越来越分明。   他亲吻她亲吻到失控,他因她随便一句话的引诱,就方寸大乱,失去理智。   全然不是他先前表现在她面前的那副清冷的克制模样。   就跟内里换了个灵魂似的,一下子从禁欲的苦行僧,变成了欲求不满的大色.鬼!!   他说,想看她的身体;他手指着急徘徊,要脱她的裙子;在剥光她后,他亲她,摸她,用力地捏她。   种种迹象看来,他对她肉.体表现出的前所未有的兴趣,远比她这个人本身,大上很多。   再结合他不让她走,即便只是她表现出要走的想法,他就会马上翻脸的行为……   苏娆眼中的只贪图她的美色,想要和她做.爱的利用强权迫使她就范的恶劣天龙人形象,呼之欲出。   俨然把这个男人在没有得到半点好处,从她身上没有尝到一点甜头,却仍旧默默地为她付出,不让她知道,不求她回报的事迹,忘得一干二净。   很多时候像鱼,也仿佛继承了鱼的七秒记忆,苏娆只拿眼前发生的情况来说事。   虽然有点不讲道理,但也成功震慑了一个爱她的人。   听了苏娆的话,粱承宿愣住了。   “喜欢你,难道就不能喜欢你的身体了么?”   想了一下,他反问。   这是一个由物质决定的世界,意识不独立存在,必须依附于物质。   要想把一个人,和一个人身体硬生生分割开?怎么可能。   而能将物质存在的影响降到最低,越过身体这个物质载体,直接了解到内在的最有效的例子,恐怕只有人机互动了。   但现实里的实际情况却是,都是一样的方块脑袋机器人,粉红色的大眼睛方块,要更加惹人怜爱。   基于此点,他到底要怎样越过她的皮肉表象,直接让她感受到他爱她的灵魂呢?   或者说,她还是想继续让他装下去,装作对她不感兴趣的那个冷漠样子?   她把粱承宿弄糊涂了。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即便是问题的提出者,苏娆也不知道标准答案。   现在经粱承宿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些道理。   他们又不是只能在网上互动的网友,而是天天都能见面的现实中认识的人。   这样的话,一个人,和一个人的长相,本就是密切相关,并相互影响的。   眼下就有一个最为明显的例子,在人生相对失意的那段低谷时光里,虽然有王强一直陪在她身边,帮助她,照顾她,她却还是对粱承宿念念不忘。   心中始终有那个已经明确了不喜欢她,只对她偶尔好奇,见到她就跟没见到一样的冷漠无情的粱承宿的一席之地。   就算她再不愿意承认,假如王强有这个男人一半帅……   不,甚至是五分之一帅。   苏娆觉得现在都没有粱承宿什么事了。   将自己其实也是个十足的外貌协会骨灰级会员的事实按下不表,她非常双标地反驳,   “我感觉你更喜欢我的身体。”   苏娆的眼神直勾勾的,瞅着粱承宿不动。   粱承宿:“……”   是吗?是他表现得太好色了吗?   原来她不喜欢这样。   “对不起。”   粱承宿和她道歉。   他说,以后会尽量控制自己……   当个人。   不会动不动就强迫她。   粱承宿马上滑跪,倒是给苏娆整不会了。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认错态度极其良好,可究其根本,他好像也没犯什么错啊。   只是不加掩饰地自然流露,男人的本性罢了。   “咳咳……”   意识到这一点,她在无理取闹。   苏娆尴尬地咳嗽两声,打算快点转移这个话题,结束她对粱承宿“因太色”而从天而降的道德审判的声讨。   毕竟,在她心里,和黎光这类船上的打工人船员相比,粱承宿处于截然不同的阶级。   以前她和黎光住在一起时,他虽然也对她发火过,可充其量也仅限于吓唬的层面,让她不要违背他的意思,去做一些危险的操作,那些操作后来也被证明,都是为了她好。   相较之下,粱承宿给她带来的压迫感要更加强烈。   在他儒雅温和的外表之下,透过他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她永远也忘不了他告诉她,那张“船员放逐令”是签给她的,而非王强的那一幕给她造成的真实伤害和心理阴影,有多大。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粱承宿为了逼迫她不敢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时,对她进行的恐吓,无心伤害她,却也毫无意外地激发了她直击灵魂的恐惧。   她其实,还是有点怕他的。   这也让激情褪去后,苏娆空落的内心,重新被不安和焦虑填满。   粱承宿说喜欢她,她害怕他只是喜欢她的身体。   而以原始欲望为驱使的追逐占有,总会因欲望消减,感到无聊,进而厌弃的一天。   苏娆担心她的噩梦,会卷土重来。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当她和粱承宿说清了自己的感受,   这个男人向她低头了。   这辈子从来没有过,上辈子也没有,第一次因为太色了而道歉。   很难用言语形容,粱承宿那时的感受。   哄堂大笑了。   对于苏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唯恐粱承宿发现,苏娆立刻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想玩这个!!”   苏娆手里多了一盒卡带,连塑封都没拆。   粱承宿看了一眼。   这是款打丧尸的游戏。   《灰熊镇》作为一款惊悚fps射击游戏,暗搓搓地还夹带了探案推理的私货,以至于它对玩家的胆量、反应速度、控制力,以及破解游戏剧情关卡所必须的逻辑分析能力,都有一定的要求。   换句话说,这个游戏的入门门槛相当高,对新手小白极其不友好,其变态程度,一度让人怀疑,游戏的研发者是不是就是故意不想让玩家通关。   正所谓,打枪打得准,可能会被卡在线索拼图环节,而智商足够把线索串连到一起,开启下一阶段剧情的人,又多半会死在先前那些跳脸的超速移动的丧尸口中。   粱承宿拆了包装塑封,光碟旋转,主机读取了内容。   娱乐室没有开灯,只有大荧幕投射出的光是室内的唯一光源,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低沉重音,让游戏的沉浸感十足。   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bgm响起,游戏画面变成了阴雨连绵的北欧小镇,暴雨给这个世界开了一层灰败破落的死亡滤镜,空无一人的阴森氛围,也通过传入耳中淅淅沥沥的雨声,倾泻到了这个房间里,包裹住他们。   到这里,苏娆就已经开始有点后悔了,为什么想不开要玩恐怖游戏!   她的瞳孔放大,心跳不自觉加速,身体紧绷,随时做好了御敌的准备。   可是,在开场动画的第一只丧尸出现的刹那,她还是吓得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啊!!”   脸色煞白,浑身僵硬,只差一点点就要晕过去了。   粱承宿转过头看她。   苏娆的目光,刚巧和他对上了。   通常在这种时候,女孩子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大大的熊抱。   但——   粱承宿看了一眼苏娆,就把脸扭了回去。   苏娆吓得都不敢动了。   他对此的反应,也仅限于看一看而已。   一脸平静地将难度调整到最高的地狱模式,他果断按下了游戏开始键。   抱她?   脑子里还在分析。   那样不行。   她会觉得他又开始发.情。   就这样……   这个开场动画就把苏娆吓得不行的恐怖游戏,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而对于她惊恐的失声尖叫,粱承宿不但没有选择抱她,甚至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可苏娆分明是想被他安慰的,男朋友不就该这样吗?   在女朋友感到害怕的时候,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地哄。   粱承宿不抱她。   苏娆的心,顿时泛起一阵酸涩。   一个游戏就看清了一个人!   她对粱承宿的印象,急转直下。   只是,鉴于是她指明要玩这个游戏的,现在放弃肯定会被粱承宿用有色眼镜看待,觉得她胆子小。   事实上,她也的确胆子小。   但一股不被疼惜,从心底涌现的自我保护的坚强勇气迸发,迫使苏娆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强行撑下去!   绝对不能被他看扁。   然而,等到熟悉了游戏的按键,将拔枪和拔刀切换自如后,跟在粱承宿选的小镇混混青年身后,走出镇中心的废弃便利店,直面马路上的第一波尸潮时,苏娆再次尖叫。   她争气了,却也没争到多少。   只是,这一次她的叫声被淹没在了突突突子弹射出,砰砰砰,击中目标后,连续不断炸响的爆头声里。   等到耳边的激战声消失,苏娆眼睛眯开一条缝。   正前方大屏幕上迎接她的,不是预想中的血红色的GAME OVER的提示。   而是那个出门时走在她前面,到处跑来跳去的小镇混混青年的人物模型,这个流里流气的黄毛,在她选的角色小镇女警面前,跟有多动症似的。   干掉了目视所及的所有丧尸后,他在等她,运动着等她。   见苏娆的人物也动了,粱承宿才继续朝着前方开路。   游戏中,在抵达系统提示的任务剧情点时,两人就会自动进入视角锁定的状态,由系统播放动画,这个过程就像在看电影。   某些剧情点是无害的,结束之后甚至会给玩家送补给物资,可另外某些——   当他们一路追查线索,找到灰熊镇的政务大厅,和那名西装革履惊慌失措的镇政厅议员对话后……   一个跨越了时空的声音,传入苏娆耳朵里。   “小心,这个人有问题。”   粱承宿在边上提醒她。   后来苏娆才知道,这算是他给她的“丧尸跳脸”预警。   不过,游戏进行到这一步,已经经历过了几次丧尸潮的攻击,苏娆从最初的完全看不了一点丧尸,承受能力逐渐增强,变成稍微能看上一点了。   可一旦遇到那种腐化度极高的丧尸,她还是会浑身颤抖,不寒而栗。   但架不住粱承宿就在她边上啊,根本不用她出手,他一枪就能爆头,所以就算美术效果再恐怖,那些丧尸也吓唬不了她多久,它们很快就会变成一堆无法蠕动的烂肉。   粱承宿,她游戏里的队友,在出枪速度极快的情况下,兼顾了精准度,他的射击效率高达99.999%!   说好听点叫狙神,说难听点,这简直就是人形挂!   他怎么那么厉害啊?   怦怦!   苏娆的心跳,瞬时乱了。   他在陪她玩游戏时,可以独自解决所有困难,让她能毫不费力的通关,这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逆天的保护?   要不怎么说,女孩子都喜欢和打游戏厉害的男生一起玩呢?   苏娆算是真切体会到了那种安全感十足的甜蜜。   一切都和游戏的难度,以及队友的实力成正比。   这次,粱承宿才提醒完不久,屏幕上就出现了鲜红的倒计时。   这嘴就像开过了光。   倒计时从3开始,倒数到了1。   刹那间,阴风四起。   那名先前还和他们聊得好好的议员,一溜烟跑掉了,紧接着,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围过来的异变丧尸,一下子包围了他们。   砰砰砰!!   毫不迟疑,他开火了。   这场遭遇战的结果,也不用怀疑,那些丧尸最终还是没能打掉他们一滴血,因为全都在扑过来的途中,被“小镇混混”干掉了。   但其中大概也有至少0.5只丧尸,是被“小镇女警”干掉的。   不知道,她的枪法很曼妙。   幸好这游戏能免疫队友的子弹!不然特意选了女警给自己壮胆的苏娆,不得让这个数值并不难看的角色,当场身败名裂。   一款平衡性做得不错的游戏就是这样,没有最强的角色,只有最强的玩家。   没逝的,没被吓逝已经很棒了。   勉强算是有了些许参与感,不是完全被粱承宿保护着,躲在他身后的挂机女警了。   苏娆突然觉得这个游戏好玩了起来……   和粱承宿并肩作战,咱俩可真厉害呀!   苏娆忍不住望向了坐在她边上,神情毫无波澜的男人。   “你是不是练过?”   苏娆承认,她有想夸粱承宿的成分在里面,但又不想夸得那么直接。   毕竟他不抱她的仇,她还记着呢,没忘。   “你指的是什么?”   面对苏娆的疑问,粱承宿很严谨。   如果是游戏,那她也可以看得出,他没玩过这个游戏。   游戏卡带泛滥成灾,其中大部分他其实是没玩过的,也没什么时间玩。   以前小时候喜欢玩,现在多数时候都是重温那段美好的年少时光。   而《灰熊镇》的塑封是在苏娆的眼皮子底下拆的,这片非珍藏版的普通光碟也没有任何被读取过的痕迹,苏娆知道。   她说的当然是他的枪法。   怎么就能那么快,那么准,那么狠呢?   “你真的开过枪吗?”苏娆眼里都是八卦的味道。   粱承宿:“。”   顿了一会儿……   “我是军人。”   他对她说。   海军。   哪怕是技术型,这些也都是最基础的必修课。   所以,他来玩这种fps射击游戏,就好比狙击手去游乐园打气球。   甚至,还更容易些。   毕竟游乐园的枪,还需要调试适应。   但他依靠身体的肌肉记忆,立马就能上手。   听了粱承宿的话,苏娆目愣愣地看着他。   突然间,脑海里许多弥漫着雾气的地方,就像游戏被探明的地图一样,逐渐在她眼前明晰了起来。   怪不得在她离开黎光的房间,被那两个男人带出去,到了那个拐拐绕绕的会议室,第一次见到一屋子的陌生男人时,总觉得他们身上穿的制服怪怪的。   原来是军装!   而这艘潜艇又那么强调规章制度的重要性,所有船员都需无条件服从船长,层层分级,等级森严。   没错,军队里就是这样严苛的生态,容不得半点僭越。   最重要的是,他们能长时间忍受没有异性的孤独的单身生活,不造反。   全都对上了!!   居然是军人,苏娆怎么也想不到,残酷的军旅生涯,受到无数风霜雨雪的蹉跎,   粱承宿他怎么还能那么白!?   再想想黎光。   可能这就是技术型和武力型的区别?   而且,自从和她在一起后,长期压抑堆积的欲望,一朝释放,这就是他总是对她欲.求不满的原因吗?   好像有点可怜,怎么回事。   苏娆竟然油然而生一股对粱承宿的同情,以及,莫名其妙的圣母心。   因为都是过去了事了,粱承宿也不怕告诉她,亚当号上大概有五分之一的船员都是跟着江厌从海魂特种队里出来的,其余的,则是后来加入的海上的水手。   末世来临之后,海魂特种队曾经隶属的那支美莉加海军部队也不复存在了。   那时他在军中的军衔是——   上校。   没有鸡块。   “那船长呢?”   苏娆连带着好奇起了她认识的人。   不会是将军吧?   就他!   忍不住回想起了江厌此前的种种行径,苏娆实在难以把江厌放到比粱承宿更高的级别上去。   在苏娆的认知里,将军不都是超级大佬吗?   主要是——   老!   还没等粱承宿多说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   Id手环疯狂地震了起来。   粱承宿瞥了一眼。   他明明设置了静音模式。   黑进他的系统了?   无法无天。   抱歉大意了,这里就是那个男人做主的天。   江厌在他掌控的领域,进行此举,挑衅警告的意味,远大于操控他手环本身。   ——再不回复,后果自负。   虽然上午那场突然断线的机密会议上,该是粱承宿发言的部分,由董超超暂且代替,这名优秀的机械核三研究员在会上进行了十分详尽得当的报告,有惊无险地填补上了机械部缺失的这一块拼图。   可关键在于,那场会上能讲话的全都是各个部门的一把手,粱承宿让他的手下来算怎么回事?   会议结束大半天了,江厌越想越不对味。   结合他最近的怪异举止,江厌让他今天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你先玩。”   相识多年,最了解彼此,粱承宿深知江厌要是发狂了,那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有急事要处理,粱承宿不能陪她了。   休闲室的大屏幕还留在暂停界面,正中心一个不断往外渗血的[继续游戏]的按钮赫然在目。   小镇歪七扭八生锈的地界铁牌下的泥土里,时不时有几只青黑色的手,从土里伸出来张牙舞爪,好生恐怖。   都这样了,粱承宿出去时,还贴心地为她把门给带上,以免影响她的沉浸式体验。   人还怪好的嘞。   游戏里下得没完没了的冰冷的长脚细雨,险些拍打到苏娆脸上。   空气中,隐约有血腥夹杂腐烂的味道袭来,恶臭扑鼻。   苏娆的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记不清做了多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她才摆脱了因恐惧产生的冻结状态,从这里跑出去。   粱承宿在卧室对面的书房里工作,那是一个非常大的房间,内室里摆着许多苏娆没见过的机器。   门没关,苏娆朝着里面瞥了一眼,粱承宿正坐在那张硕大的办公桌前,聚精会神。   如他所说,他在忙。   忽然,苏娆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这不就是千载难逢的绝佳的逃跑机会!?   站在三楼的架空走廊上,朝下望向大门的方向。   路,就在脚下!   这时,眼前猛然浮现一张狰狞扭曲,淌着青褐色脓液的烂脸。   苏娆:“……”   刚玩了恐怖游戏,又回鬼屋,明显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她脚下也没有路,下方是空的。   况且,她要是这么一声不吭地走掉,貌似不太礼貌。   苏娆干脆回到粱承宿的卧室,准备等他处理完事情后,再做打算。   原本只是想在床上躺一会儿等他,可床太舒服了,不知不觉间,她睡着了。   等苏娆从梦中惊醒,距离她重新躺回他的床,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看着床头的时钟,苏娆愣了好一会儿。   心头像是闷了一口气,久久无法消散。   一觉醒来正值傍晚,要是在陆地上,夕阳的余晖就会洒落到身上,而代表无限美好的夕阳在这个时候,却会将人拉入更深层次的绝望。   刻在基因里的原始生活的记忆,让黄昏时醒来身边无人的离群孤单与惊慌,铺天盖地。   到底现在还是没有太阳的室内,苏娆的状态稍微好些。   洗个澡,心情应该能缓解很多吧?   两个小时后——   苏娆双腿交叉,靠在床背上,玩自己id手环里,之前王强怕她挂机上班的时候无聊,特意给她下载的解闷益智小游戏,玩到眼晕脖子酸。   粱承宿还没回来!   等不下去了。   苏娆穿上那双超大码的男式一次性拖鞋,蹑手蹑脚地到了书房门口,朝里探看。   于是,在苏娆以为的他看不见她,而她能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的他的视角下……   书房门口隐蔽的监控探头,已经将门口的景象,一览无余地传递到光脑的屏幕上。   一双白到晃眼的女人腿,强势夺取了眼球。   再往上,是宽大衣服垂坠的衣角,遮到她大腿跟的位置。   那是一件来自亚当号,用料考究,裁剪精良,掺了蚕丝的特等品西装衬衫,出自服装设计大师拉斐尔之手。   是他特意找他定制的。   现在,在她身上了。   她穿他的衣服。   悄无声息,粱承宿的心思,已然从目前正在处理的事务上,转移到了这个过一会儿就出现在他书房门口,探索欲爆棚的娇小身影那里。   苏娆来来回回徘徊了好久,也往里看了好多次。   一开始,她害怕粱承宿发现她,后来,她生怕他发现不了她。   她刻意用力走路,故意将步子踏得咚咚响。   动静大了许多,粱承宿却还是跟没听见一样。   [不主动。]   聋子!   直到她再也忍不住,笃笃笃!   笃笃笃!   敞开的书房房门被敲响。   粱承宿看过去,苏娆出现在了门口。   手指指骨和门板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粱承宿面不改色。   [不激动。]   结果兄弟当场反目。   ——我激动!!   他在看她,他也在看她。   “什么事?”粱承宿问。   即便岩浆又要喷发了,脸上还装作若无其事,谁看了不说一句史上最强奥斯卡?   眼见着粱承宿又变回了从前的高冷禁欲脸,苏娆突然一阵心慌,“你还没忙完吗?”   心慌是一种对事态失去掌控的脆弱情绪,它使得苏娆说话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许多。   “嗯。”   粱承宿依旧高冷。   苏娆:“……”   眼前男人的心情,着实算不上好,无论怎么看,都不能算是好的那种。   是她打扰了他。   “那等你忙完再说吧。”   苏娆生怕影响他工作,惹得他不快,上午就是这样,以至于现在要还债。   她决定还是回房去等他。   “娆娆。”   可是,就在她转身打算离开之际,她听见粱承宿在喊她。   苏娆回头。   只见,那个刚才还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禁欲的高岭之花般的男人,俨然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有些不耐烦的疏离眼神里,此时透着浓烈的肉食动物的生猛侵略性,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而在他这张优越到如同北欧神祇的英俊脸庞之下的雄壮脖子上,明显的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一下。   粱承宿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命令。   他死死地盯着她,   “坐到我腿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 56 章 船上有坏人   苏娆:“……”   怎么会这样!   明明在她转身之前, 他还是那副很烦她的样子。   怎么一眨眼,又变成了现在这样?   望着粱承宿,她的眼神困惑且无辜。   而对于已经向她发出了明确需求的那个男人, 在这句话一说出口的时候,就后悔了。   粱承宿:“……”   怎么就是没能忍得住?   他在她面前的高冷与漠不关心的形象,似乎越来越难以维系。   以前他能轻而易举对她摆出的冷脸,现在至多半分钟, 就会破功。   他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 都在强烈地渴望着她的靠近。   正如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 就再也无法关上。   女人是洪水猛兽。   亦是……   救命的良药。   “快点。”   粱承宿不仅没有对自己“不当”的言辞,进行撤回操作, 反而开始催促了。   把苏娆先前对他的敲打, 和他对她的保证, 全部抛诸脑后。   什么脸面道德通通都见鬼去吧。   他只想遵从他内心的意志, 让她,   快点坐到他腿上来!   不过, 即便言行不端,他也给自己留了个后手。   他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他其实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也没有起不该起的色.心。   他只是看到了她, 想抱一抱她罢了。   纯抱抱。   纯又当又立。   等抱到了——   腿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压力,   彼时,他早就从办公桌和办公椅之间, 为这个即将到来的拥抱,腾出一个人的身位,给苏娆。   然而, 当香甜诱人的味道钻入鼻息,拂动着淡淡的热气,萦绕他,   粱承宿的体内,炽烈的岩浆,蠢蠢欲动。   是谁让你……   脑中嗡嗡轰鸣。   把腿分开……   目乱情迷。   坐在我腿上的!?   苏娆坐到了他的腿上,但,面对面版。   他不就是想让她这么坐吗?   为了维持平衡,她的手还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就和那天一模一样!   非要说出点不一样的,那只能是她的衣服不同了。   那天她穿着那条性感迷人的紧身连衣裙,从粱承宿的视角来看,能让鼻血喷到贫血。   而今天穿的衣服虽然正式到不能再正式,却终究不合身,衣服宽大,领口更宽。   哪怕她认真地扭到了第二个扣子,肩颈处裸露的大片雪肌,白得差点让人暴盲。   但这里面最可怕的,莫过于那一阵一阵从她身上送过来的香风。   她好香,不只是沐浴露的香味,而是一种糅杂了她体香的混合味道……让人想吃到嘴里。   “呃!”   坐得好好的,苏娆突然发出一声受到了惊吓的气音。   身体一紧,她被面前的人伸手搂住了。   单手。   而搂住她的男人的另一只手,则是出现在了她的下巴上。   粱承宿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   眼底,欲.望之火熊熊燃烧。   可他瞳孔里倒映着的她的眸子,却乖巧温驯,清澈透明。   并无他意。   显而易见,他要是想把这把火引到她身上,仍需一个恰当的理由。   理由几乎是现成的。   于是,苏娆看见了不怀好意地贴近她脸颊,在她耳边说话的粱承宿,为她设下的语言陷阱。   “叫哥哥。”   他想听。   -   机械部大boss别墅偌大书房的办公桌前,办公椅上,一男一女抱在一起。   女人的身体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双膝曲着,支撑在椅子上。   如果腰背挺直,她的高度会超过男人,如果放松,她就靠在他怀里。   后腰上按着一只宽大的男人手掌,几乎完全盖住了她的腰,似乎用力掐一下,就能将她的腰从后面整个包住。   而由于这只手掌的主人肤色偏浅,致使手背和胳膊上突起的青筋,清晰可见,彰显着充满力量的掌控感。   “叫哥哥。”   又用力地紧了紧她的腰,恨不得把她揉碎在自己的怀抱里。   粱承宿急切地重复,“快叫。”   他路人皆知的粱马昭之心,全都写在了脸上。   苏娆倔强的别过了眼,抿紧了唇。   不叫。   “娆娆?”   粱承宿念着她的名字,语气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急。   他在她脸颊上频繁擦动的嘴唇,弄得她好痒。   这个男人似乎又快控制不了自己了?   想到他先前还装作一副对她爱搭不理的严肃样子,苏娆好想笑。   虽然现在她还在他的怀里,被他搂住腰,捏住下巴。   但掌控局势的天平已然倾斜到了她这头,给了她是否要选择施舍他的权力。   苏娆忽然玩心大盛,干脆逗逗他吧。   在粱承宿迫切地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亲昵的爱称,却求而不得,快要抓狂时,   她贴在他的胸口,骚骚地喊了他一声——   “老公。”   -   “真是花样百出。”   同样是一张超大的办公桌,办公桌前坐着一个庞然大物。   江厌还穿着早上开会时穿的那件睡衣。   深v,开口垂到肚脐。   十分不检点的穿衣方式让他线条完美的胸肌腹肌的轮廓一览无余……   虽然只露了胸口,但从一斑窥见全貌,也不难看出,这个男人的身材非常好。   在同好之间,都是相当上乘的顶级老公身材!   但,根本没有那个癖好。   纯直男。   不,并不喜欢人类,谢谢。   此时江厌的精力全都集中在今年亚当号的计划上。   刚和粱承宿开完会,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发难。   谁知在这个秘密的两人单独的会议上,粱承宿居然给出了一版改进的方案,将会上众人探讨的可能出现问题的漏洞,全都堵上了!   就像吃了个软钉子,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江厌噎得慌。   功夫不负有心人。   和粱承宿的会议,结束了大概有10分钟,他顺利找到了一处破绽。   急需和粱承宿对峙,扳回一局。   然而,他们的视频电话,已经挂断了。   江厌连发了几条信息后,粱承宿都没有回应……   就跟死了一样。   江厌受够了这家伙近来不秒回的傲慢,他可是尊贵的船长。   到底***在干嘛!?   就这样,他海信停留界面上的那个联系人的光脑正对着的摄像头,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黑得那叫一个毫不犹豫。   由于黑客入侵行为发生的时间间隔着实太短,连半天时间都不到,以至于亚当号的太古系统创造者都没来得及升级防火墙。   当然,也从未想过,还有需要防着自家人搞破坏的必要!   江厌没有花太多功夫,就突破了防护屏障,获得了粱承宿书房光脑的权限。   比光脑摄像头画面更早一步传回来的是声音。   于是,他听见了来自屏幕那一头,   从粱承宿书房里发出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娇喘。   以及……   奇怪的响亮水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监视   简直要疯掉了。   浑身极度酥麻和放松中, 精疲力尽……   眼角残存着淡淡的泪痕,苏娆的眼睛和嘴唇都红到吓人。   她只是想逗一逗这个男人,结果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痛……却也甜蜜, 让人上瘾。   转换了好几个地方后,他却仍旧不肯放过她。   他要“弄”死她!   那天,苏娆晕乎乎地好像走遍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脑海里不断绽放着绚烂的闪光。   一如他和她拥抱的那个寒冷又温暖的新年之夜的烟花。   最终, 他们在彼此的依偎下, 沉沉睡去。   第二天,在粱承宿出门后, 苏娆也没有回她在舱底的潮湿阴暗的家,她的个人物品都是远程操控着小妖怪帮她打包收拾的。   所幸, 行李并不多, 小妖怪一次性就能把它们全都拿过来。   粱承宿特意在别墅的许多空房间里, 找了一间最大的房间, 给她当衣帽间。   不过, 他没有给她准备卧室, 借口是其他房间都放置了机械,被占满了。   但苏娆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她早就发现了隐藏在这些空房间背后, 粱承宿的真实想法。   因为他要和她睡在一个房间里,睡在一张床上。   而她,也想和他睡。   就这样, 他们正式同居了。   起初的几天,他们就像每对刚在一起的小情侣那样,整日黏在一起, 做什么都不分开。   即便是粱承宿需要工作的时候,他也让她待在书房里,他能看得见她的地方玩。   后来,随着粱承宿工作逐渐繁忙,这些核心船员似乎要着手开始亚当号今年初春的计划,粱承宿必须出门了。   于是,他三层几百平的大别墅里,就只剩下苏娆一个人。   漫长的独处时光,让苏娆好像一下子冷静下来了。   嫁给一个拥有权势和财富的男人,婚后不用担心柴米油盐,拥有大把自己的时间,她回到了她原以为的末世前,她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被当作一件联姻工具的豪门阔太的命运轨迹……   然而,她是在一艘潜艇上,在粱承宿的别墅里,不是经济发达的繁华都市。   而这种被豢养的金丝雀生活,也并非她的追求。   从最初单纯地想要留在这艘潜艇上,生存下去,到想要改善生活,住到更好的房子里,爱情的滋润和她的目标同时达成,就像一场梦。   但脑子里兴奋的激素终究会褪去,除了成了某个男人的女人之外,她和从前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她在亚当号上的职级,仍旧是最低等的初级船员。   站在那扇将她拦住的机械大门前,苏娆的心中,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   只不过,这次她被关在了门里。   机械大门前,苏娆愤懑地打着字。   [粱承宿,我要出去!]   那边回的很快——   [你要去哪里?]   怪不得他放心她一个人待着,原来,没有他,她根本就离不开这个地方!   [我快闷死了!]   苏娆心里有点不爽了,面对粱承宿的追问,她感到一股被监视的不自由和不信任。   就好像他还在担心她会就此跑掉!   但最终,粱承宿还是给她发了一个通行码,能让她离开这里,出去转转。   想来,她也的确有好多天没有出去了。   和当时拉斐尔给她的码类似,苏娆刷了码出门。   等回来的时候,再刷这个码进门。   由于离开粱承宿别墅的传送门就在附近,她没花太多功夫,就找到了出去的路。   到了外面,她的地图导航就可以用了。   她输入了她想去的地方,然后跟着导航,一路到了目的地。   熟悉的腥咸海水味铺面而来,苏娆竟然有点想哭。   不远处,一个身穿渔区工作服,身形矮小却挺拔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跑过去后,苏娆向他道歉。   而王强则是摇摇头,微微一笑,“我也才刚到。”   她今天是专门来见他的。   -   正值下午,鱼类分拣区的员工食堂露天休息区的长凳上,坐着两个人。   因为不是饭点,这里没有什么人,所以显得他们两个异常突兀。   但最令过往船员印象深刻,难以将其忽视的原因则是,这两个人里,有一个女人。   很快,苏娆在这里的消息,就被报告给了上级。   上级向上级报告,层层级级,直至上达天厅。   食堂对面的办事处二层窗口处,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目,居高临下。   耳边和脑海里不自觉浮现的关于这个女人的声音画面,在不断刺激他的神经。   投射到眼前的景象上,莫名让他迸发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   声色冰冷,他对着身边的红毛下达命令,   “去把粱承宿叫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 58 章 什么身份   江厌找他?   又又又找他??   当着一整个会议室的他的手下的面, 那个红头发的男人,   亚当号上深海猎人之一的霍寂,就这么闯进来了!   在所有与会核三研究员集体目光的注视下, 他向他传达了船长的命令。   江厌让他立刻去见他。   粱承宿:“?”   他在开会。   可是,江厌派的是霍寂这类拥有武力值的近卫,不是那些软绵绵传话的使者……   事情已经紧急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两者的区别相当明显。   要是普通的使者,他大可以凭心情行事, 但现在他派来的是近卫, 那基本上不容他有任何拒绝的空间。   但如果他死都不肯去,那江厌也拿他没办法。   就是不知道, 霍寂会不会赖在他们机械部的会议室不走了。   疑惑不解中夹杂了一丝对可能有突发事件的不安,保险起见, 粱承宿还是暂停了会议, 跟着霍寂去了。   然而, 等到传送电梯的门缓缓关闭, 霍寂按下了他们即将前往的区域的按钮时, 粱承宿的疑惑更甚。   “去这里?”目光瞥向了这个痞里痞气的红头发, 粱承宿的神情变得严肃,“你没弄错吗?”   “没错,”面对粱承宿的质问,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霍寂露出了他的八颗牙齿,补充道,   “一点也没错, 教授。”   他喊他教授。   要按世俗意义上的学历来算的话,粱承宿可以算得上是他们这里的天花板了。   再加上为人处事作风,又十分古派老旧, 或许这就是整日和机械打交道的人的通病,在粱承宿的领导下,他们一整个部门给人的感觉就像上个世纪传承至今的活化石。   而且,粱承宿不仅是关乎整艘潜艇大动脉的最重要的机械部门的老大,同时也是机械学院的院长,一些想要轮岗转业到机械部工作的船员们重新选择人生的机会,都由他掌握生杀大权。   所以,这个男人拥有的诸多一般船员们不敢直呼其名而诞生的绰号,类似于梁师、梁总、钢铁侠·年轻小李子超级增高版……除此之外,还有霍寂充满揶揄的这声教授。   他分明没教过他。   粱承宿没搭理霍寂的油腔滑调,此刻他只想快点见到江厌,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总算来了!!”   当他在霍寂的带领下,经过几个走廊的转角,终于见到了今天的主角后,主角拍击双掌,两眼放光。   江厌对于他的到来,很是期待。   粱承宿:“……”   单从表现上看,也不像是有正事的样子吧?   倒像是有八卦。   更令他无语的是,江厌现在所在的地点十分违和。   他居然在他的人事管理部大楼里等他?   可还没等粱承宿开口询问,江厌直接把身体又转了回去,激动到拍了一下的双手,直接搭在了窗台上,望向窗外。   留给他一个,《背影》。   粱承宿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那么着急催他来,就为了拿屁股对着他?   不过,事情还没弄清楚,粱承宿还是走到了江厌身边。   耐着性子问,“到底怎么了?”   二楼走廊尽头,两扇百叶窗大开,室外的风吹了进来。   劳务区域没有高层建筑,这就是附近最高的建筑。   凭栏眺望,风景正好。   你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眼见着粱承宿就在自己身边,江厌的心情瞬间大好。   那么,他能看到的东西,这个男人自然也能看到。   “其实叫你来,是想知道——”   幸好他早就准备。   于是,江厌把那天他费尽心思找出的破绽,趁着这个机会和粱承宿探讨一下。   虽然那天的晚些时候,他已经把这个压根不是破绽的破绽,想明白了。   “就为这事?”   粱承宿直接懵了。   这就是他派遣霍寂过去,打断他的部门会议,叫他立刻出现在他面前的原因吗!?   “这事难道不重要吗?”江厌心不在焉。   说着,眼神不断朝着窗外真正的主角们瞟。   按理来说,正常人都会顺着对方目光的落处看去,哪怕他们先前没有自行发现应该关注的重点。   偏偏粱承宿就是目不斜视。   江厌问了他一个类似于1+1等于几的问题。   回答完毕。   “我走了。”粱承宿面无表情。   说着,真就走了。   江厌:“?!”   自始至终都没有达到自己预期的效果,从这个他特意“骗”过来的男人脸上,连半分失神和震惊都没见到。   这对吗?   还是说,他压根就没发现?   “诶,你看那是谁啊?”   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江厌这才亮出底牌。   暴露他真实的意图,没有技巧,全是表演痕迹。   “是苏娆吗?”   他表情极其浮夸地问。   而粱承宿,已经转过去的身体,不由自主停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也让他暴露了。   那么大的目标,他怎么可能没看到?   不过是在佯装镇定罢了。   苏娆的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他们……   相谈甚欢。   -   这路也太难走了。   苏娆id手环的地图里,没有解锁粱承宿居住的别墅区域,她找那扇连接高低层级之间的机械门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出来容易,回去难。   当苏娆好不容易到了家,客厅里那张偌大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已经坐着房屋的主人了。   “今天好早。”   苏娆把随身小包放在玄关的台子上,换上自己的拖鞋,   “你不是说要开会到深夜吗?”   一抬头,面前一座大山。   低气压。   “你今天去哪里了?”   粱承宿直接跳过了她的问题,抛出了他的问题。   苏娆愣了一下。   她吃不准粱承宿是带着答案来问她这个问题的,还是只是出于对她行踪的关心。   正犹豫——   粱承宿:“去见男人了。”   她犹豫不决,那么就由他来代她决定,要不要去撒这个谎。   选择消失。   因为一听到粱承宿的话,苏娆就知道,她的行踪,已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她着实想不到,他居然真的会如她猜测的那样,做出此等卑鄙恶劣的事!   “你监视我?”   苏娆的眉头紧皱,眼里尽是被怀疑的刺痛。   而背着光,面容始终被笼罩在阴影里的男人,猛地伸出手,包住了她的脸颊。   他像揉面团一样,用力揉捏她的脸。   这个笨女人。   他用得着监视她吗,大庭广众之下人来人往,想不被发现都很难吧。   不过她也确实提醒了他,得对她的行为作出约束。   “你以后不许出门。”粱承宿态度强硬。   “……”结结实实地怔了足足三秒。   “凭什么!?”苏娆抗议。   可是,她的嘴巴被粱承宿揉成了O字型。   发出的声音,也变成了扭曲了音调的搞怪,又萌又可爱。   但现在可不是该用这种声音和这个男人说话的时候啊!   一把将粱承宿的手剥掉,苏娆严肃、生气。   “凭什么不许我出去!”   再次抗议。   然而,仿佛说完那句话,就完成了一个重要任务,粱承宿不再搭理苏娆,转身走了。   不给她任何回旋的余地。   反正他给她的通行码作废了,通通作废!   没有打开隔绝区域的机械门的权限,她不可能出得了这里。   眼见着粱承宿要上楼,苏娆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冲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   “不许走,”   苏娆理直气壮,“你给我说清楚!”   可她不知道的是,粱承宿之所以会选择离开,其实是通过回避的方式,收敛他的愤怒。   他不想让苏娆直面这种负面的情绪,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对她发火。   但苏娆不依不挠的行为,无异于正面和他宣战。   “你有什么权力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苏娆对于她不能再从那扇机械门离开的未来,感到无比恐慌。   那种只能待在一小片区域里活动的如同坐牢的日子,她早就受够了!   以前是没办法,黎光告诉过她,离开他的房间,她会遭遇危险。   后来的事,也证明了这一切。   现在呢?   全凭他一个人的私欲,让她陷落这片囹圄之中。   事实上,她也不是那种不能待在家里的性格,可自愿与被迫,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况且,她可是亚当号尊贵的正式船员!受到船员守则的保护!   他不能让她在这里坐牢。   苏娆还没把他这种无视船员自由权益的质问说出来,粱承宿却突然笑了。   “不限制你?”   他重复。   可惜,这不是和解的征兆,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难道让你满世界去见那个小三吗!?”   下一句,压抑着满腔愤怒的情绪猛烈反扑,粱承宿直接失控地对着苏娆吼了出来。   声音好大,把苏娆吓了一大跳。   果然,平时不怎么生气的人,一旦生起气,那是相当恐怖的。   粱承宿整个人都变了,一改往日对她的温柔,模样凶得要命。   不知道是被他的突然爆发震慑到了,还是适得其反。   见小三?   苏娆的眼圈红红的,胸口不断上下起伏,   “什么小三?”   颤抖的声线里写满了委屈,仰起头看着粱承宿,   苏娆吸了吸鼻子,撇嘴,   “你才是小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 59 章 坏男人   此言一出, 空气仿佛凝固了。   粱承宿:“……”   苏娆:“……”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对视。   突然——   “我是小三?”   “你说我是小三!?”   粱承宿握住苏娆的肩膀,就跟见了鬼似的不停问她。   见到粱承宿如此魔怔的模样,苏娆也觉察到自己言语的不妥之处。   她想将这句话撤回, 但是能从人脑中撤回声音的按键,还没有被发明。   所以她只能垂下眼帘,装作没说过这句话的样子,试图糊弄了事。   然而, 这句话早就深深印刻进了粱承宿的脑海, 而小三这个词的杀伤力,也击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把他光辉伟岸的他, 变得阴险心机。   “是我们先认识的,”   随着粱承宿着急的自证, 他抓着苏娆的手指也在不断用力, 差点把她当块小饼干一样掰碎。   “你凭什么说我是小三!!?”   他比刚才还要生气!   同样, 也正是他这股在苏娆眼里没来由的气, 连带着点燃了苏娆的愤怒。   凭什么?   问得好。   就像她刚才问他凭什么不让她从这里出去, 他不回答那样。   现在, 她也要让他尝尝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   于是,苏娆不再“温柔”。   “因为你就是啊……”   她抬眼望向满脸焦急的粱承宿,目光里全是无情。   感情中的事, 向来没有什么先来后到, 她是先认识他的没错,可她给过他机会,他并没有珍惜。   “就凭你不——”苏娆还想再在粱承宿被撕开的伤口上, 狠狠地撒上一把盐。   “唔唔唔!”   她的嘴被封住了。   强吻。   粱承宿原本抓握着她肩膀的手,出现在了她的背上,他双臂环绕, 紧紧地箍住她,不让她有半点从中逃脱的可能。   而作为海拔较高的一方,这个带有强烈宣誓主权意味的吻,也不像苏娆往日体验到的那样,他俯身下来迎合她。   身体被一股向上拔高的力量支配,苏娆的脚尖不自觉踮起,脖颈更是仰到了近乎在撕扯的地步。   他强吻她。   粗暴,又拙劣。   苏娆在他的怀里挣扎,可是,身体逐渐变软,眼睫湿润,面红心跳的变化,   无一不在暗示,正是这种带有浓烈占有欲的吻,才更有感觉。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个吻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做.爱。   胸前衣服的扣子,被一只大手摸索着解开。   苏娆一边被他单手搂着,一边承受着他的不矩。   “流氓!色.狼!!”   她浑身都在发烫,羞愤交加之下,她大声地骂着这个一言不合就脱她衣服的臭男人。   “我就是色.狼!”   粱承宿接受极其良好。   他将她拦腰抱起,朝着浴室走去。   住在一起就这点好,当两人出现误会,甚至闹得不可开交,只要亲一亲,抱一抱,   做一做。   “……”   马上就能好。   瑰色的深夜。   趴在粱承宿的身上,苏娆才慢慢回过神,他们又干了什么。   为什么要让他得逞!   但床上的狼狈,和身体的痕迹,证明了这是一场两厢情愿的交流。   “我是你老公。”   粱承宿捏着苏娆的下巴,极其认真地告诉她,他在她那里的身份。   才不是什么小三!   说着,他翻身把她压在下面,细细地亲吻她。   亲到她浑身放松,再次失去理智。   败给生理性喜欢,即便粱承宿性格里存在的问题,苏娆已经捕捉到一丝端倪,但她爱他的心终究战胜了一切,使得她为了维护她和他的关系,做出一些必要的努力。   她将她白天去找王强的始末和盘托出。   那是她和他的会面,也是道别。   作为一个曾经在她最绝望的那段无光的黑暗里不遗余力帮助她,给了她希望和温暖的男人,她无法对这个男人向她表达的关心询问,予以人间蒸发似的冷脸。   她去找王强,和他说明了因由。   而这个结果,对方早有预料。   现实注定是现实,不是爽文小说里的剧本,就算人生是本小说,他也不可能成为男主。   毕竟,这又不是起点号,全世界美女都爱我。   或许在他扶住差点摔倒的苏娆,却遭到她厌恶地推开时,他就该明白,她根本就不喜欢他。   她会被他感动,会尝试着和他接触,但这种感动,以及由感动激发的接触,自始至终都与喜欢绝缘。   可她喜欢的那个男人,她在提及时,眼里那种发自内心的如同正午阳光般的爱意光芒,是怎样都掩盖不住的……   拥有所有能被女人青睐的特质,高大、英俊,无论是看得见的外在表象与权势,还是内在的理智和技艺,他都被直接秒成了风化的砂砾,杳无踪迹。   “如果我是女人,”   王强露出一丝老实人的苦笑,“我也不会选我。”   但凡长了眼睛,都会跟粱承宿走。   “对不起。”苏娆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本不需要道歉,只是做了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决定。   只不过作为利益的对立面,本有机会借此发难的王强却坦诚至此,这使得一股愧疚感自苏娆心底油然而生。   他还是站在了她的立场,为她考虑。   “我早就喜欢他。”苏娆小声说。   不知道这样,是否能打消王强这个在这段感情中处于落败一方的人,心中的不甘。   而不会觉得,她是因为粱承宿较他更为优秀,她才抛弃他择木而栖。   苏娆把她今天去见王强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告诉了粱承宿。   她不是去找他口中的破坏他们之间感情的“小三”出轨的,恰恰相反,她是将今后不会再单独和那个男人见面的事,变成彼此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真的?”粱承宿的情绪有了极大的舒缓,得益于苏娆的坦诚。   因为白天他虽然见到了苏娆和王强见面,却碍于距离的制约,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现在,苏娆一五一十地向他转述,他心头的大石总算落地。   但要是表现得那样兴高采烈,未免显得掉价,所以他才露出这幅仍有怀疑的眼神。   貌似不太相信她的样子?   “我骗你干嘛?”   苏娆无语了!   “那还说了别的吗?”   粱承宿再接再厉。   得寸进尺。   他想从她口中,获得更多她爱他的证据。   结果,苏娆的目光突然像被风吹过的火光摇曳了片刻。   她的确对某些话,进行了必要的隐瞒与省略。   王强是老实人。   可也没那么老实。   他在他和粱承宿之间,苏娆做出的选择,予以肯定。   不过,假如把范围扩大到整艘亚当号。   既然非要选一个男人依傍,又为什么偏偏得是他粱承宿呢?   他要是她,一定会选船上最强大的那个男人。   他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当发现苏娆的脸色不太对劲,王强才停止了他的发散性思维,   “我胡说的。”   苏娆:“……”   这可不兴得胡说啊。   Big胆!!   将头靠在粱承宿的肩膀上,让他用力地抱住自己,才能缓解突然闯入她脑海的这个不速之客,给她带来的寒意。   想尽快将这段记忆从她脑海里删除。   “没有了。”苏娆把脸埋进粱承宿的胸肌,当做无事发生,   “除此之外,我们什么都没说。”   -   于是,在成为了粱承宿的女人后,还单独去见别的男人的小插曲,就这么告一段落。   但第二天就失效的出入二维码,也在无形中暴露,他们之间的问题,远没有那么简单。   她明明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他却还是不让她离开这片区域?   这使得原本只是想尝试一下的苏娆,心瞬间跌落到山崖之下的深谷。   然而,区别于之前的无法接受,她找他大吵大闹,尝试争取自由出行的权力……   此刻的苏娆出奇冷静。   自从上一次她和他的正面交锋,以她把他惹毛了,他情绪失控地不惜以占有她来宣誓主权的行为告终,她看起来像是赢了,结果却没有丝毫改变。   他还是不让她出门。   他要把她关在这个地方。   在一次夜晚的深入交流后,苏娆的手指划过粱承宿的下巴,顺着他的脖子一直往下滑动。   “我看起来像是被你藏在这里的女人。”   半认真,半说笑,苏娆娇靥妩媚,   “你要把我藏多久?”   “藏到天荒地老。”   粱承宿脱口而出。   结果,此话一出,那股在他皮肤上滑动的痒痒的感觉,瞬间被抽离。   他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她隐藏在温柔平静表象下的疾风骤雨。   “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苏娆一下子变了脸,说话也变得毫不客气,她不惜以自贬的方式来抨击他,   他这种行为,根本没有拿她当人看待,而是把她当成一件发泄欲.望的工具!   粱承宿:“……”   不管他怎么解释,也改变不了他在她心里的形象。   也许有一种方法能改变。   也是唯一的一个办法。   那就是给她自由的权限。   在不忍心苏娆拒绝和他一起睡觉,从房间里抱着枕头独自离开,粱承宿转而自己睡沙发长达足足半个星期后,他就受不了了。   记录在人体里的生物钟,让每到相同的时刻,就会唤醒的身体的记忆,促使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不可避免地开始疯狂期待光滑柔软的触感。   可惜,这种期待必定会落空,期待多大,失望就多大。   但问题是,假如不曾见过“光明”,他本可以忍受黑暗!!   在一楼的卫生间水池前好好冷静了一番,踏上了回卧室的楼梯。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声音不小。   可那个正独占大床,靠在床背上疯狂玩掌机的娇小身影,还在快乐地沉醉其中,第一时间没发现他今晚回来了。   直到他到了近前,她的余光才发现了他。   当觉察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目光的定点,落在了她半露的胸上时,苏娆立马警惕地把被子拉过来,一直盖到脖子,跟防贼一样防他。   连看都不给他看!   够了!够了!!   粱承宿早就受够了这种没有女人的日子,他比她还要煎熬百倍。   一把将她的被子扯掉。   然后(……)   “你同意了?”   苏娆不免有些激动。   这些天他们一直在冷战,粱承宿之所以上来,就是冷战结束的信号。   可粱承宿不表态,只是一味地——   苏娆生气了。   “滚!”   她推他。   没推开。   于是,在她被他强行揽入怀中后,她听见了他类似于妥协的让步。   给她开通往返的权限,也不是不行。   但是需要一场考试作为媒介,毕竟,身为公众人物,他得注意影响,总不能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利用特权给她走后门吧?   那样成什么了?   没有人不讨厌靠关系上位的人,而虽然是情侣间的两情相悦,可这种特殊的身份,本身就是利益输送的温床。   苏娆自然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这样糟糕的境地,只是一场考试而已,依靠自己的能力通过!绝对不会有问题。   她记忆力还是挺不错的。   次日,亚当号管理层居住区域的藏书馆。   面对那一叠粱承宿给她指定的复习资料,苏娆情不自禁破口大骂。   “粱承宿你***”(屏蔽词)   “***”   他算计她!?   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苏娆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一直折腾到天亮才睡,她浑身像是散了架,到了下午才醒。   醒后吃完饭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开始她的考试准备,争取早日通过。   但等到她把资料从架子上取下来聚集到一起后,她这才发现,这是粱承宿给她挖的一个陷阱。   而那场所谓的装个样子的考试,其实是机械部普通船员里的高级船员,晋升核心船员的必备考试!   那扇连通外界的机械门,本就是拥有核心船员身份的船员,才能自由出入的区域。   她要是变成了核心船员,那自然畅通无阻啊。   她之前不是没试过走这条路,但她连晋升中级船员的资料都看不懂,更别说是再往上两级的核心船员了!   也就是说,她根本就不可能通过这场考试。   昨晚,就为了换取这个几乎不可能的机会……她允许他留宿。   大概是憋得太久了吧,他一晚上居然艹了她七次!   被骗又被吃干抹净,苏娆快气疯了。   “粱承宿,王八蛋!!”   她好想哭。   可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在她身边响起。   “敢这样骂梁师?”   至少骂了有五分钟,自他进入这间资料室起……他就听到了。   而且还是那种毫不避讳地指名带姓地骂,似乎一点也不顾忌可能产生的后果?   也是稀奇了。   男人对她兴味盎然,   “你不要命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情.趣   苏娆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亚当号船员制服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身材瘦高,大约不到一米九的样子, 五官清俊。   通过他胸口的制服徽章和制服的样式,以及他目前所处的地方,苏娆不难推断出,这个男人的身份, 至少是能够进入这所藏书馆的核心船员。   区别于叶燃和霍寂, 一眼就能辨别出他们的职业,是仰仗蛮力的武夫!   这个男人看上去很斯文的样子, 应该是用脑子吃饭的家伙。   就连他用略带恐吓意味的词句像是故意想让她害怕时,态度都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温文尔雅。   要是以前, 苏娆会对这种类型的男人, 很有好感。   正所谓爱屋及乌。   但偏偏她此时正在气头上, 看到这类男人就烦!!   他们会对她笑, 笑里也会藏刀, 背地里耍阴招他们最在行了。   一杆子就把和粱承宿有共通点的男人全部打死, 甚至她都不知道他是谁。   算他倒霉。   不过,最令苏娆对他没有一丝好感的原因,还在于他刻意向她拔高粱承宿的地位, 彰显他的权势。   结合以上, 苏娆推测,这家伙多半是粱承宿的小弟。   这些人怕他,她可不怕。   “怎么, ”苏娆语气里全是挑衅,“我说的有问题吗?”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粱承宿可以说是亚当号上,她最不怕的东西了。   连海蟑螂都比他要吓人得多。   于是, 当着这个男人的面,苏娆又重复了一遍她对粱承宿的评价。   “他就是王八蛋!”   苏娆一字一顿,认真强调。   心里想着,要是这个人去向粱承宿告状就更好了,让他丢尽脸面。   否则真是难消她心头之恨!   结果,那个男人见苏娆非但没有被他的话吓到,反而愈战愈勇。   在短暂愣怔了一下后,他嘴角上扬。   “你说得一点也没错。”   连眼底都是盈盈的笑意,男人点头同意,   “他就是王八蛋。”   说着,顺势在苏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想和她好好深入聊一聊关于这个王八蛋的事。   苏娆:“?”   没有预想中的进一步谴责和恐吓,也没有速速离场打小报告。   这个男人的言行举止,所作所为,一下子给她整不会了。   “……”   炎国有句古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等等,这知识它怎么不进脑子啊?!   苏娆借助了小怪物的搬运之力,才把这些资料弄回家。   现在放弃为时尚早了,她想再努力挣扎一下。   可是,将脸埋在那堆小山似的书页之中后,苏娆频频走神。   学习效率约等于零!   不仅如此,她还不小心睡着了。   也就是在乍然惊醒,大脑瞬时空白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好像这辈子都获得不了打开那扇隔绝两个区域的机械门的资格了。   粱承宿凭借一己私欲,会把她关到天荒地老!   可恶!   苏娆突然被一股寄人篱下的无力感包裹。   是啊,这栋房子就算再大,再豪华,那也是粱承宿的家,不是她的。   主权丧失的落寞,让她如坐针毡。   人是以欲望驱使的动物,永远都不会满足。   要被丢下船时,想要留在这里,获得正式船员的身份,住在舱底鬼屋时,想要离开那里,拥有更好的居住环境。   现在,住进了几乎是整个亚当号最好的住所后,又想要被囚.禁般的金丝雀向往的自由。   想要和这个权力天花板的男人,平等的地位。   是她太贪心了吗?   苏娆不禁怀疑起了自己。   “挺刻苦。”   这时,熟悉又清冷的声音响起。   苏娆在堆满了学习资料的餐桌后探出脑袋。   “学得怎么样了?”这栋房子的主人向她走来。   粱承宿回来了。   白天的时候,在藏书馆里遇到的那个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男人,在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后,苏娆没有搭理他。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她还是分得清的。   “无聊。”   她用id手环呼唤了小妖怪过来搬运资料,无视那个男人的搭讪,径直回家了。   回到家后,她怎么都不甘心,不相信自己会止步于此。   不过,在努力研读这些资料时,脑海里时不时也会回想起那个男人,对她辱骂粱承宿的附和。   这让苏娆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骂粱承宿可以算作他们之间的情趣,可那个男人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就不知道了。   毕竟自己现在是粱承宿的女人,受到他的庇佑,这让苏娆不得不在意,粱承宿在船上,是不是有什么对家。   就像当初黎光的敌人是霍寂那样?   可惜,她当时走得干脆,不想和那个男人同流合污,这会儿想想,应该再多打探打探一番才是。   眨眼间,粱承宿就坐到了她身边。   独属于他的那股好闻的味道,进入苏娆鼻息,将她萦绕。   但此时此刻,没有了“共同的敌人”,那“行为不端,阴险狡诈”的他,就又成了她的敌人。   昨晚他算计她的事,她还没忘呢!   “哼!”   苏娆把脸转到另一边,拒绝和这个男人沟通。   只是,她一直压在手下的资料,倒是没放开,以此来坚定,她一定能通过的决心,绝不能让他看扁了。   即便是为了坚定而坚定。   “要不要我教教你?”   苏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真是寒了一颗深爱着她的心。   要知道,昨夜她在他身下,是多么滚烫炙热,热烈如火啊……   粱承宿喉口滚动。   “不需要!”   苏娆头也不回,眼睛全在手里的复习资料上。   陷害她的是他,拯救她的也是他,好人坏人都让他做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苏娆严词拒绝了粱承宿的好意,执着地想要依靠自己。   真是犟得惊世骇俗。   今天也算是重新认识她了。   苏娆不放下资料,粱承宿也不走,他就坐在那里想看看苏娆能撑多久。   结果苏娆还真就一直不动,眼睛一直盯在那堆资料上。   终于,有一方再也看不下去了。   “拿倒了。”   粱承宿冷冷地提醒。   苏娆:“……”   终于,另一方也再也看不下去了。   四目交汇。   苏娆:“!!!”   粱承宿:“……”   他是不该提醒她吗?   但下一秒——   “你凭什么这么欺负我?”   苏娆的眼圈红了,   “我那么喜欢你……”   眼睛水汪汪,声音也变得楚楚可怜,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只是想要一点小小的自由,我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星星!!”   对着粱承宿,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纠结和心酸,顷刻间爆发。   “耍我难道很好玩吗?!”   说完,她把那堆资料一丢,从椅子上起身,哭着跑向门口。   不管了,她什么都不要了。   还不如住回她自己的家,至少,那里没有门禁,她能去任何以她的权限能去的地方,不用处处受制于人。   可她还是没能跑出去,脚下突然一空,她被拦腰抱起,然后又抱了回来。   “呜呜呜呜……”   跑不掉,还是跑不掉。   她被抱着坐到了粱承宿的大腿上。   这回总算是斜着坐了。   就跟抱小孩似的,一只手揽住苏娆的背,另一只手腾出来,给她擦眼泪。   没跑掉她会哭,要是真跑掉了,估计会哭得更凶。   而苏娆这一招,原本就是企图用示弱来威胁他,必须乖乖就范,满足她的要求。   但粱承宿还是和一根筋搭错一样,完全不知变通。   “你不是就喜欢靠自己?”   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把他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耐心向她解释。   没一个字是现在的苏娆爱听的!   靠自己……   “这是我靠自己能办得到的吗?”   她肩膀抽抽着反驳,大声,断断续续,超凶。   “不是还有我么?”   粱承宿忍不住打断她,“我说了,会帮你的。”   说着,又温柔地帮她擦掉因情绪激动飙出的眼泪。   “你会有那么好心?”   苏娆才不相信,她算是看清了,这个男人就是一个占有欲爆棚的怪胎,他就是要把她关在这里,不让她乱走。   所以,帮她晋升核心船员,让她拥有在船上更多自由权限的这件事,和他的本心是完全相悖的。   可是,他此时的模样又表现得那样真切,像是有那么回事似的,这不免使得苏娆,涌现了一线希望。   然而——   “我也没说免费啊。”   粱承宿突然笑了。   他教她,要收费。   苏娆:“……”   在呆愣了足足三秒后。   “我没钱!!”   苏娆比刚才还要生气!   不是吧,她没听错吧,他们什么关系,他居然要开始跟她算钱了!?   而且,像他这种级别的人来教她,那收费绝对不会低。   他是想要逼死她。   是不是接下来,连她喝水吃饭也要收费了?   见苏娆因愤怒涨红了脸,粱承宿却完全不慌。   “没有钱……那你有什么能给我?”   说话的音调一下子变得低沉,将氛围染上一层浓郁的暧昧。   刹那间,苏娆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家伙!?   不是,他怎么可以这样啊?   苏娆的脸不自觉红了,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真的很想骂他,但喉口就像哽住了,骂他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是,粱承宿捏住苏娆的下巴,将她强行扭过头,和他对视。   她听着他,像个利用权势欺负弱势一方的坏蛋上位者,逼迫她。   “用你的身体来交换。”   说完,不给苏娆丝毫反应的时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被她的两只手软软地搭住肩膀,在她已经止不住剧烈喘息的绵软胸口,感受她怦怦跳个不停,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和我做.爱……”   加快她“堕落”的速度,粉碎她的道德和羞耻,   粱承宿恶劣地在她耳边推波助澜,   “我就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 61 章 神秘的男人   “粱承宿, 你真不要脸!!”   终于,苏娆骂出了口,可她已经被他抱在怀里, 即便嘴上没吃亏,却也止不住身体的发烫与震颤。   这个家伙把原先上不得台面的上位者对弱者的强迫交易摆在面前,击碎她的自尊,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   但谁又能否认, 这种羞耻不会在无形中, 增加一些引人兴奋的刺激感?   发生在两个互不相识的异性之间,无可否认, 这是种压迫。   可发生在互相喜欢彼此的两人之间,这就无疑是让人血脉喷张的情侣间的情.趣!   苏娆会骂他, 早在意料之中。   可是, 爱老婆的事, 怎么能叫不要脸呢?   只要能达成目的, 被她骂一下岂不是很赚?   粱承宿脸皮比城墙还厚,   “怎么样, ”   说着,顺势在她耳朵边吹了口气,他搂在她背上的手, 比刚才还不要脸地缓缓往下摸。   “要不要和我交易?”   宛如恶魔低语, 拉迷途中的少女,堕落深渊……   他也是需要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的!   于是,在苏娆一直红到脖子的粉嫩脸颊, 轻轻点了一下后——   赚翻了。   他把她抱到了床上。   好吃,爱吃,天天都要吃。   好幸福!   他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经过一番强劲的海中风暴席卷, 巨浪翻涌,猛烈颠簸,别墅终归平静。   她已经支付了报酬。   现在,该他兑现承诺了。   小睡了一会儿,苏娆醒了,现在正在吃饭。   等到帮她把学习的东西都整理到一间专门为她准备的学习室,把一切都处理妥当后,粱承宿才喊苏娆过来。   笑死,学习室马上就能布置好。   卧室——   没有!   这是魔法!   进入这间由梁某某亲自布置的学习室的瞬间,苏娆呆住了。   因为除了舒适的学习桌椅子,存放资料的书架外,房间的墙上竟然贴心地挂上了倒计时的电子屏。   距离下一次普通船员晋升核心船员考试——   还剩30天!   是邪恶男巫的黑魔法。   苏娆:“……”   挂上倒计时,那感觉一下子就到位了。   虽然当初她在国内的高中选修的是艺术,而且还是声乐,相较于大部分走正常高考路径的学生,没有那么大的课业压力,但每年一到那个特定的时候,整个社会都会潜移默化强行进入这种氛围,容不得拒绝。   着实没想到,都毕业那么多年了,还要再来一次这样紧张刺激,“决定命运”的考试?   苏娆忽然觉得蛮有意思的。   至于这个氛围的营造者,苏娆刚想调笑粱承宿两句,   你还挺懂的?   难道蓝星另一边的大陆,也有这样的倒计时吗?   结果,没等苏娆和这个已经走到她桌子前面,将一块白板拉过来,正在上面写着什么的男人说上半个字。   切换到了她的老师的身份时,他的神情瞬间变了,就跟不认识她似的。   粱承宿不和她嘻嘻哈哈。   “开始上课。”   他和她来真的。   就这样,粱承宿把基础内容,和苏娆笼统地讲了一遍。   在讲的时候,他不会中途停下,如果有问题,可以先记录,等到他讲完了再进行提问。   然而,第一节课下来……苏娆竟然一个问题都没有!   “好,”   粱承宿不假思索,“那我们继续。”   苏娆:“……”   然后,他就真的继续了!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苏娆的眼睛在看白板,这张在他们的作战指导会议上最常用的器材,现在用来给她讲最基础的内容。   天书。   她生平第一次觉得,原来能提得出问题,也是一种本事?   反正都是听不懂,注意力很快就被讲课的人吸引了。   事实上,与其说她是在看白板,倒不如说是在看白板边上的人。   反正都是一个同方向。   结果,越看……   她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觉得这家伙这副对她爱答不理、高高在上的样子,比不要脸地缠着她的时候,更帅了呢?   还是说,依旧是那句,男人认真的样子最帅?   应该是……男人不爱你的时候,最帅。   苏娆现在突然明白,为什么即便有些教授的公开课的内容,是但凡一个正常的人都绝对不会产生听课兴趣的主题,但因强大的人格魅力,讲座场馆里的过道中,也会坐满了慕名而来的学生。   用亲身经历见证了军训爱上教官,上学爱上老师这句话绝非单纯的段子……有事实依据。   粱承宿把他的无镜片眼镜框一摘,回到了她身边,毛手毛脚地抱她。   “老婆!”粱承宿用力地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而此时,距离他说完那句“下课了”,已经有五分钟了。   苏娆适才惊醒,他们是同一个人!   他是她的男人啊!   嘭咚,嘭咚!   看着把她抱到他腿上坐着的粱承宿,“走下神坛”,又变成了她的专属物的粱承宿……   苏娆的心跳直上一百八。   “好烫?”   粱承宿用手背试了试她脸颊的温度,目光困惑又关切。   “你怎么了?”   不会是发烧了吧——   是……吧。   怎么不算是发烧呢?   她搂住了他的脖子。   “娆娆好聪明……”   他们又做了。   毫无节制!!   他充满爱意地亲她,毫不吝啬地夸她。   她简直是集智慧与美貌与一身的女神!   这天的晚些时候,在这样一种类似于追星成功的飘飘欲仙的快乐中,苏娆沉沉睡去。   等到她睡到自然醒后,脑袋里一片空白。   而她唯一能想得起来的,则是昨晚抵死缠绵之时,粱承宿对她的谬赞。   一瞬间,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可以啊!   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她其实是个绣花枕头!   为了维持自己在这个男人心中的形象,苏娆开始了紧急恶补。   她打开了学习室里粱承宿自动录制的教学视频。   一个字一个字,对照资料,仔细听——   听不懂。   就算听一万次,也会被这张清冷禁欲脸吸引,紧接着变得听不懂人话!   苏娆干脆把屏幕关掉,只听声音。   这下更糟糕了,这**说的是人话?   看来,她得另辟蹊径,找一些她能弄得懂的学习资料入手。   毕竟,还处于1+1=?的小学数学阶段,突然就给她讲微积分,她要是能听懂,那应该是上辈子数学家这辈子投胎过奈何桥没喝汤吧?   眼前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她之前去过的藏书馆翻找,那里有海量的书籍和资料,绝对能找到最基础的教材!   梳洗完吃了饭,苏娆出发了。   今天仍然没有什么人,一连进了几个馆室,苏娆都没能找到她想要找的基础款教材。   等到她几乎快要不抱希望地走进这一层的最后一个房间……   一个既陌生又有点眼熟的身影,正站在满满当当的书架前。   有些不确定,苏娆朝着这个身影靠近,   “是你?”等到靠近了,她确定了。   这个人,她见过。   就在昨天。   “啊,好巧。”   男人见到苏娆也很是惊讶,惊讶中也不失礼貌,   “很会骂梁师的女士,你好。”   有礼貌,又有点没礼貌。   苏娆:“……”这什么鬼称谓!   但不得不说,定位很精准。   只是,把她定位成他昨天见到她的印象,是不是也暗示了,他可能压根就不认识她?   他不仅不知道她是黎光偷偷带上船的“未婚妻”,在新年晚会上,也没听说过她引发的骚动?   直到这一刻,苏娆忽然发现,她似乎过高地估计了自己在亚当号船员心中的分量……   甚至,在某些不爱和人交流的船员那里,对于她这个船上唯一的一个女人,还没有天天查他们的纪律委员王伟大的存在感高。   “我叫苏娆。”   就当初次见面,苏娆率先打破僵局,总不能让这个男人总是那么一长串一长串地叫她吧,指不定哪一天就叫到当事人耳朵里了。   而且,这个男人也住在这片区域,说不定以后他们还会见面。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苏娆没能弄明白,这个男人对粱承宿抱有敌意的原因。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   她朝他伸出了友好的手。   “孟桑。”   见苏娆落落大方,男人也伸出了友好的手。   两人握了手,交换了姓名,也算认识了。   不得不说,美女的身份还是相当好用的,再加上孟桑本身也不是个嘴严的,   经苏娆随口一问,竟然一股脑地全说了!   原来,晋升核心船员职级的那场考试,他之前是想去机械部工作的,因为他哥哥就在那里,凡事也有个照应。   结果粱承宿卡着面试的最后一环,就不给他过!   所以后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调转船头,去考生化部的核心船员……   一来二往,耽误了他好长时间。   在生化部,没有认识的人,他日子过得孤苦那个无依,只能天天和鲨臂打交道,他恨死粱承宿了。   而苏娆完全忽略了孟桑不得已加入的名字听上去有点可怕的“生化”部门,她的关注点全在粱承宿那里。   “他还有那个权力呢?”   苏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时常“倒霉”的敏锐度,让她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那可不?”   得知苏娆也正在为加入机械部拼搏,孟桑明里暗里都在劝她早点放弃,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毕竟,亚当号上无人不知,这艘深海潜艇本身,就是当今最完美无瑕的巨型机械。   而潜艇上的机械部,也是亚当号上当之无愧的最具技术含量,且最难加入的部门。   粱承宿作为机械部的老大——   “部门老大的一票否决权!谁来了都不好使。”   可能是为了配合情绪,孟桑大惊小怪地强调,   “连船长来了都不好使!”   江厌来了都不好使……?   就跟江厌会站在她这边似的?(?)   不重要。   这并不耽误,苏娆彻底心凉了。   至此,她也总算看明白了粱承宿的连环诡计。   怪不得那些课程,他会觉得她能听懂,因为根本就不用她懂不懂!   把持着最后一道门,决定她能不能通过考试的根本就不是她的能力,而是他本人!   她懂不懂都是一样的。   死粱承宿,臭粱承宿!   真是一天得骂他八百回。   可第一次骂他的时候,还能泄愤,现在就算把他骂成筛子,也无济于事,都改变不了她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现实。   “天哪,”   苏娆这回是真的绝望了,“那我该怎么办啊?”   “转行呗。”   孟桑知道苏娆和粱承宿有仇,不过具体是什么仇,他没有细问。   对方到底是个女孩子。   基于苏娆的困扰,他给出了这个十分合理的建议。   别再死磕一件不可能的事了,悬崖勒马,及时止损才是明智之举。   “应该还来得及吧。”   孟桑马上查了一下近来的考试时间表,并予以肯定。   “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此时的苏娆已然没法思考了,她只是默默地顺着他的话问。   “来我这啊!”   突然,孟桑笑了。   “生化部……?”   怎么好像也不是很轻松的样子。   “就凭我?”苏娆十分怀疑。   数理化一家,她又不是什么天生的妈妈不用担心她学习的书灵根。   那么她最后的结局,不会是从一个看不懂的坑,跳到另一个读不懂的坑里去吧?   自取其辱!   苏娆挫败到了极点。   可接下来的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只能说,有事,孟桑真上。   当听完他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对她说的悄悄话后——   苏娆一个激灵。   “什么!?”   震惊无以言表,她脱口而出,   “你能偷题?!”   由于太过震惊,没能控制好情绪,声音不免大了点。   “低声些!”   苏娆就差把他要帮她作弊喊出来了!   孟桑警惕地环顾四周,还好这间资料室没有其他人。   他用手掩住嘴,嗔怪道,   “这难道光彩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 62 章 霸凌   这当然不光彩!   可架不住回去之后, 接下来的一整个晚上,苏娆的脑海里全都是孟桑要对她进行的“鼎力相助”——   他能把生化部的题偷出来,让她背出答案, 直接通过那场晋升核心船员的考试!   而且,据孟桑所说,生化部晋升核心船员的考试,本来就是几个大部门中相对容易的那一个。   和机械部的高准入门槛不同, 这个部门由于涵盖的内容广泛, 所以需要大量基层船员。   苏娆要是能进去,上级给她安排的工作也不会太难, 她害怕的所谓的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工作,等到进去后两眼一抹黑的情况, 压根就不存在。   她完全不必为此担心。   只是, 考试作弊这种事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当。   因此, 苏娆无法立刻做出抉择。   毕竟以前是没有选择, 她为了快点改善自己的处境, 才接受了王强的示好, 心安理得地接受记录在她工作经验中的积分。   等到攒够了一定的积分,就能获得晋升试炼的资格。   但智力型的工作不需要辛苦积攒积分,报名后就能直接参加考试。   不过现在苏娆还在考虑中, 孟桑也不强求。   至于他为什么要帮她, 就像那句老话,人生在世,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要是她也加入了生化部, 那以后她可不就是他的同事了?   这样一来,工作的时候也不会觉得无聊了。   孟桑的理由,简单直白。   然而, 正是这种没有弯弯绕绕,只发自内心的想法,才更让人容易接受。   于是,双方留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临别时,苏娆和他说,等到自己考虑好了,无论是同意还是拒绝,她都会知会他一声。   点开海信名片。   苏娆看着这个男人个人资料里的归属,暗自松了一口气。   [孟桑生化部]   他果然没有骗她……   不过在这张名片所属的部门后方,并没有标注孟桑的职位与等级。   但苏娆想了想,王强和海明明的名片里,貌似也没有这些具体内容的标注。   她没有太过在意。   不知不觉间,时钟已经过了零点。   粱承宿竟然还没回家!   苏娆的内心不免有些忐忑。   等到她趴在桌子上几乎快要睡着,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将她惊醒。   “怎么在这睡?”   粱承宿的神情较往常没有什么异样,可说话的语气里,已经染上了一丝疲惫。   由于此时,苏娆全身心都被另一个男人占据了,以至于她一点也没发现粱承宿似乎很累。   恰恰相反,为了掩盖她那个正在暗中酝酿的秘密谋划,她神采奕奕。   “我在等你给我上课啊!”   说着,她摊开了书。   见到苏娆这么积极的模样,粱承宿略微有些讶异,她是真的对机械感兴趣了吗?   所以,即便他累到快要崩溃了,但也没有扫她的兴。   毕竟把工作的事情搞定后,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饭也没吃,第一时间就来看她了,足可见得她在他心里的地位。   于是,就像昨天那样,他继续给她讲解今天的内容。   今天的他,还和昨天的他一样,用他自认为的苏娆能听懂的语言给她上课。   但今天的苏娆,不再是昨天的苏娆了……   她不再满足于只沉醉在这名老师巨大的外在颜值诱惑和内在的人格魅力中,她真的有在努力,想把内容弄懂。   在等粱承宿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她也考虑了无数种不可能之下的万分之一的可能,或许真相不是如她所认为地那样阴暗,粱承宿就是想教会她,让她凭借自己的离开获得开门的权限呢?   那么,脑海里拦在她和那扇机械大门前的最后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根本就不存在。   在这个想法的支撑下,苏娆对粱承宿问出了她的问题,那是她始终想不明白的众多问题中的其中一个。   谢天谢地,经过一天的恶补,她现在也能问出问题了。   然而——   粱承宿:“……”从未想过,这竟然也能成为一个问题?   更关键的是,这是他昨天讲的内容会涉及到的方面。   而她当时,并无疑义。   对此,苏娆的解释是,睡了一觉,忘了。   一瞬间,粱承宿就像噎住了一样。   这他能找谁说理去?   并且,作为一名老师,工作的职责就是为学生答疑解惑。   就这样,耐住性子,他履行了身为她的老师他应该履行的职责,用“通俗易懂”的话,教授她知识。   他回答了。   苏娆:“……”   他有回答吗?   “……”   如此循环往复,苏娆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执着较真。   但此时此刻只想快点结束的粱承宿早就把苏娆原本就是那样执拗的一个人的这件事,抛诸脑后。   人在劳累的时候,尤其是经过大量脑力思考长时间没能休息,又连续在某个他认为的几乎等同于常识的事上来回反复解释后,粱承宿终于爆发了。   一改他在课堂上,不认识学生的清冷人设,粱承宿的手撑在苏娆的桌子上,他居高临下,说话很不客气。   “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故意?”   苏娆仰起脸看他,她不是不知道她今天有点烦人,可这不也是为了能让自己快点理解这些知识么?   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结果粱承宿完全不这么认为。   “想拖延时间?”他给出了一个选项,“想把我惹毛?”很快又是另一个。   “还是有其他什么目的?”他的脑子里,无数电火花在异常放电,这使得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对劲。   苏娆发现了。   但她虽然发现了粱承宿的状态貌似不太好,不过就她的行为而言,也无可指摘。   苏娆意识到她今天让他给她上课的举动存在不妥之处,嘴上却没有一丝服软。   难道他工作上遇到了麻烦,就要回来对她撒气吗?   不是他自己同意要给她上课的吗?她没逼他。   “这个问题我不理解啊,”苏娆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理直气壮,“不能问?”   于是,就像一颗始终危险悬浮在半空中的火星,被一阵风,送进了大门敞开的炸药库。   “我已经说了那么多遍!!”   粱承宿的声音一下子变大了,“但凡智商正常一点,会理解不了吗?”   一刹那,随着这声引爆炸药的质问声响起,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   看着眼前的男人,苏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能从粱承宿嘴里说出来的话。   什么叫——   智商正常一点?   “你是想说……”   苏娆再也淡定不了了,“我是弱智吗?”   情绪剧烈波动,她大口喘着气。   粱承宿:“……”   事实上,在这句话一说出来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但说出口的话,覆水难收。   让人六月寒伤人的恶语,已经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进了苏娆的心脏。   “我没有那个意思。”   粱承宿平复了心情,想为自己辩驳。   可已经造成的伤害,使得后续哪怕再多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来自喜欢之人的蔑视与否定,令苏娆快要窒息了。   现在,唯一能“救”自己口不择言的办法,大概只有将她完全与“智商”这个范畴绝缘。   “我是想说,你为什么不努力?”   粱承宿的眼神,无比坚定,语气亦然。   “其实只要你用心一些,认真听——”   可惜,围魏救赵平时可能有效,但对于已经很努力了才能提出问题的苏娆……   粱承宿的掩饰,适得其反,它直接将事态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又狠狠地推了一把。   “够了!够了!”   雪上加霜。   苏娆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粱承宿,我是不聪明。”   盯着面前的男人,苏娆的眼圈隐隐泛红。   她承认,她不聪明,但是,是相较于这个男人而言的不聪明。   她在这个男人面前不聪明。   谁在他面前,又会聪明呢?!   她知道他的职级,听说过他的履历,重要的是,他还很年轻。   这样一个人,才不是正常人!   不是正常人的他,又凭什么要把她拉到他所认为的正常的基准线上去?   然后,用他的标准,去霸凌她!   “娆娆?”   听了苏娆的自我贬低式的攻击,粱承宿马上慌了。   他本能地想去抱她,安慰她。   但苏娆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又委屈又难过,她的眼泪盈满了眼眶,悬而未落。   “我知道你聪明,你最聪明了,”   所以才有资格看不起她。   不过,她的头也不是面团捏的,她也有自己的骨气。   她不会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去欺负弱者。   而对于明显欺负了她这个弱者的粱承宿——   “聪明如你,也终将毁灭于你的傲慢!!”   破音喊出这句话后,苏娆再也无法忍住泪水,头也不回地跑出了这间他特意为她打造的学习室。   一路跑回卧室,关门上锁扑到枕头上,苏娆猛猛哭。   她才不是笨蛋。   门外——   “娆娆?开门啊……”   晚了一步,没能跟着进来。   谁曾想,在自己家里被锁在门外,连钥匙都不敢掏。   都怪他一时口快。   粱承宿只能在外面一直敲,   “娆娆?我错了,都怪我……”   “我不聪明啊,我哪有你聪明……”   “真的,没骗你!”   可处在气头上的苏娆,根本就听不进的他的话,也不想搭理他。   她也,再也不要理他了!   因为苏娆满脑子都是明明可以躺平混吃等死,却为了能配得上他的夸奖而拼命宛如负基础学习的努力的自己,和已经这么努力地为了他,想要更接近他,却被他骂智商不正常的可怜的自己。   她实在是太委屈,也太难过了!   粱承宿他是个大恶人。   现在,大恶人还在门外不停地敲门。   而让苏娆憋着一股气,就是不去给他开门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她怕见到了他,被他抱抱亲亲,马上就哄好了。   前车之鉴,她不能那么轻易地被他哄好!   就该让他在外面干等着,让他在外面着急。   但粱承宿是那种能等的人吗?   也许曾经是。   可最后到底还是没让他破门而入,因为就在他想要强行进去,抱抱亲亲她的时候,他的Id手环突然响了。   SSS级红色警报任务急需他去处理。   不知过了多久。   “呜呜呜……”   卧室内,抽泣声逐渐停了。   敲门声早就停了。   当苏娆拉开一条缝,偷偷朝外望去。   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偷袭。   多虑了。   门口空无一人,转角躲藏处也没人。   整个家里,都只有她一个人。   苏娆:“……”   愣了足足半分钟。   本来消得差不多的气,瞬间加倍地卷土重来。   可恶,可恶!!   她还在生气,那个混蛋去哪里了?   他一点也不在乎她!   一腔热血上涌,苏娆气到失去理智。   不假思索,她点开了令她犹豫不决的那个男人的聊天框。   不用再犹豫了!   这就是她报复粱承宿的忽视的最好方法。   也是能狠狠地打他脸的方法!   她要让他知道,即便没有他,她也能离开这片区域。   她不要再在他的手底下讨生活,看他的脸色行事。   更不要和他进行那些狗屁的“权.色”交易的情.趣小游戏!!   她要惩罚他!叫他后悔莫及。   [帮帮我……]她对孟桑说。   简单的三个字,神奇地发泄掉了苏娆心中的大半愤懑。   随之而来的对未知的忐忑,也让她不经意间想和这棵她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拉近关系。   [好兄弟!]她又发了一句。   好兄弟孟桑回得很快,就像一直在等她的消息似的。   都这个点了。   [孟桑:那我包帮你的呀!]   礼尚往来。   [好姐妹!^ ^]   在此,他提前欢迎她的加入。   于是,在海信上约定了下次见面的地点,到时候,他会把偷到的题目带给她。   学习费了很多精力,又大哭了一场。   放松下来后,苏娆很快睡着了。   而来活了的海信对面的男人,却激动到彻夜难眠。   在一栋同样豪华,距离船长和总工程师的房子却比较远的别墅研究室里,   这个懒懒靠在椅背上的男人,直起了身。   他先是随手翻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书,但是很快又放下了。   这些肯定不行。   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出试题了,不知道现在晋升核心船员的考试,是什么难度。   不过,不管怎样,得容易记一些才好。   最好都是图画。   他手中握着的电子笔,在屏幕上划过。   这是鲨,这是鲨臂。   也叫鱼翅。   研究室里,有人正在“偷”试卷,搓得笔尖子冒火。   他没有关掉的id手环在光屏上投射的海信个人资料界面上——   [孟桑生化部口口]   而被权限隐藏的他人看不见的那两个空白字符,此刻也清晰显现。   [部长]   一个部门的大boss。   连起来就是……   亚当号深海潜艇生化部部长——   这些天来,他对她说的那些离谱至极的鬼话里。   至少,名字是真的。   他叫孟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 63 章 考试   “生化部……就考这些吗?”   再次会面, 苏娆的震惊无以言表。   在她眼里,这些考题貌似和她之前参加过的贝类分拣,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完全就是看图说话, 根据海洋生物的图案,将它们对应的名称的选项填在空格里。   虽然这里面的确有一些生物苏娆不太认识,但孟桑在将题目偷回来的时候,顺带把答案也写上去了。   换而言之, 苏娆只需要把它们背下来就行了。   面对苏娆惊异的目光, 孟桑咧开了嘴角。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能马上掉头转向去考生化部了吧?”   因为这个部门的考试,它就是这么基础且简单。   当然, 这是相对于已经撞过了机械部这块铁板的他们来说的简单,不是对于其他船员的简单。   降维打击, 毕竟他们都是聪明人!   一句话把苏娆哄得心花怒放。   眼前这个男人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他们有着相似的经历, 有着共同的仇人, 他和她推心置腹, 坚信着在不久的未来, 他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工作伙伴。   帮助苏娆在她的id手环上花费了100块进行了考试报名,报名很快显示成功,准考证也出来了, 具体的考试时间就在一个星期后!   考试地点设在所有船员都能去的公共区域, 但届时她要怎么离开这片区域反而成了问题。   不过不用担心,有孟桑在,他能给她临时生成一个通行的二维码, 帮助她离开。   至此,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苏娆接下来需要做的事, 似乎只剩下了背住这份试卷的答案,然后准时去参加那场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通过的考试……   天降好运,就像一场梦,这份大礼,来自一个此前她完全陌生的男人的馈赠。   这个叫孟桑的家伙,从来没问过她并非核心船员,又怎么能住在这里,以及她到底住在什么地方。   毕竟,她经常出现在这里却不能自由通行,不就是她身上最大的悖论么?   但,他不问,她不说。   他要是问了——   那她大概只能把她和粱承宿的关系说出来了?   还好,自始至终,孟桑都没有问。   而苏娆与其去怀疑这份孟桑偷出来的试题的真实性,倒不如放手一搏。   反正试一试她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孟桑的所有操作都是在id手环上的考试app里进行的。   这年头又没有什么山寨的诈骗软件,也不会把她骗到什么可怕的地方去嘎腰子,她丝毫不担心。   她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粱承宿会不会觉察到她偷摸进行的计划这一件事。   当粱承宿回来的时候,苏娆正在休息室里打游戏。   声音开的震天响,动静着实不小。   定睛一看。   原来是水果忍者。   苏娆两只手握着手柄,在空中挥来挥去。   见粱承宿出现在门口,她立刻停了下来。   对视了片刻。   粱承宿竟然走了?!   走的时候,还是帮她把门带上了。   习惯相当不错。   可苏娆心中憋着的一口气,却在刹那间泄完了。   他没和她说话,也没和她道歉!!   自昨晚到现在。   苏娆顿时有一种不受重视的冷落。   今天她之所以没有待在学习室里,也正是因为明明他们还在吵架没有和好,她才不要乖乖在那里学习。   学他那些破机械理论。   但见到就此放弃学业,转而变得像是不务正业的她,他连半句都没过问,还帮她把门关上了不去打扰她。   看来,她这么堕落地甘心待在他家里,余生被他豢养的躺平姿态,倒是正中了他的下怀吧!   想到这里,苏娆再也没有了游戏的兴致。   她打开了她事先拿过来的台灯,再从坐垫下抽出了孟桑给她偷回来的那一沓试卷,认认真真地复习了起来。   她是绝对不会让粱承宿得逞的!   她一定要通过这场考试,晋升核心船员,堂堂正正从那扇机械大门里出去,气死他。   于是,别墅里的两人,一个人在休息里疯狂学习。   而另一个,虽然身处工作的书房,思绪却始终无法集中。   粱承宿刚才去找苏娆,本来的想法就是弥补他昨天的过错,好好教她。   假如她能再给他这个机会,他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样,对她失去耐心。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苏娆玩游戏玩得正开心,也不知道有没有消气,他这么贸然打搅她,绝对会坏了她的兴致。   而且,他教她这件事,本身就沾染了一丝图谋不轨的色彩。   粱承宿怕苏娆觉得,他那么积极地想教她,是为了向她索取他的报酬……   综合下来,他选择了不打扰的冷处理方式。   等到她自己消气,给她一些缓冲的时间。   但是,当所有巧合都同时发生,由此产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让形势立刻急转直下,直至再也无可挽回的地步。   亚当号的春季规划,步上了正轨。   从近海到远洋,它正在不断循序下潜,去往一个人类公认的深海禁区。   喧嚣中逐渐寂静,这里的海水漆黑如墨,冰寒刺骨。   恍若季节逆转。   孤零零地站在这栋别墅的二层廊桥之上,苏娆心中一片茫然。   还是同样的地点,上一次她想趁着粱承宿在书房的时候,逃回家。   这一次,她是在发现书房里没有了粱承宿的身影后,到处找他。   她气消了,想和他说话。   但入目空无一人。   冬天,好像又回来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粱承宿总是神出鬼没。   他们的时间对不上,就算对上了,心情也对不上。   以至于问题始终没有得到解决,而拖得时间越长,苏娆想要解决问题的心,就越来越平淡。   因为摆在眼前,有一个更令她感到激动刺激的事,她无法拒绝。   生化部的考试日到了!   这天,在确认了粱承宿不在家后,苏娆使用孟桑给她提供的出门二维码,出了那扇机械大门,前往考场。   如果说,核对准考证,进入考场的时候,她的内心还有一丝紧张。   等到看到了试题,她忍不住欣喜若狂。   孟桑此人,真是手眼通天啊!   交出了一份几乎满分的答卷,当天晚上,她的职级就变了。   实现了从初级船员到核心一级船员的三连跳,晋升跟坐火箭一样快!   不是还有面试的环节吗?   苏娆正疑惑。   “娆娆。”   一个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听到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苏娆马上把手环关掉,惊慌失措地回过头。   粱承宿跟个鬼一样站在她身后。   “……”   苏娆的脸色,着实不太好。   不过粱承宿的脸色,居然比她还差。   多日的高压工作始终得不到休息,和心爱之人的冷战又让他的心情持续抑郁。   今天刚刚才有点空闲,可以处理私人的事情。   所以他主动和苏娆说话了。   但这却不是苏娆认为的恰当的时机。   “干嘛?”   她故作镇定。   心里在赌,粱承宿没有发现她的小九九。   不然肯定早就炸锅了,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话的。   “你还生我的气吗?”   粱承宿俯下身,握住了她的肩膀,嗓音温柔。   这是一个明显的想要讲和的信号,为他这么多天对她的漠视而忏悔。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我生不生气,”   苏娆冷冷瞥他,“难道重要吗?”   “当然重要!”   粱承宿强调,“你是我人生里最重要的人!”   当初加入海魂特种队的海军,大多都是没有亲人的孤儿,后来跟随江厌进入亚当号,也与外界封闭。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也始终脱离不了人类的范畴,因为见惯了生离死别,所以不敢太过与人交心,生怕在未来的某一天,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可是对苏娆,粱承宿终究没能克制住他内心的冲动与爱意,他要把她禁锢在他身边,让她永远都不会有离开他的那一天,无论是用哪种方法离开。   这种特定的难以用言语诉说的复杂情绪,就算说了也不会被理解,粱承宿只能一刀切,禁止苏娆的出行,以确保,他能永远保护她。   但是,这在没有前提条件去支撑理解的当事人眼里,无异于漠视人格的自私占有。   “要是你真的觉得我很重要,又为什么无视我的诉求,把我关在这里呢?”   苏娆向粱承宿,发出了灵魂拷问。   这也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粱承宿顿了一下,他的话和他的行为,有着明显的前后矛盾。   迟迟没有得到答案。   苏娆受不了了,她决定不再遮掩,她要亲手撕下对方虚假的外衣。   “平心而论,你真的希望我能通过考试,获得自由出行的权利?”   该来的总会来。   这是他们之间的矛盾的根源,也是扎在苏娆心里的一根刺。   “你要听实话么?”   看着苏娆,粱承宿目光平静。   “我当然要听实话!”   既然他这么问了,苏娆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可事实上,他就算骗她,她也无法揭穿。   于是,在好听的谎言和难听的实话之间,   粱承宿坦诚地选择了后者。   “嗯。”   他不愿骗她,   “我不想。”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给了她一个机会,违背他的心意,给她自由。   只要她能通过考试。   甚至,他竭尽全力地去帮助她,对抗自己。   只是,苏娆不知道啊。   粱承宿到底还是睡了沙发……   为他身为一名直男无可救药的诚实,付出了代价。   无妻徒刑已判决。   而在他和她曾经度过无数快乐时光的那张卧室床上……苏娆辗转反侧。   Id手环的光屏投射到半空中,天花板荧幕漫天星光的映照下,   眼前是一片新权限解锁的核心船员能进行自主选购的优质住宅区。   她要——   苏娆的眼神里,水光隐隐颤动。   从这里搬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 64 章 职业选择   亚当号的春季计划正在如火如荼进行……   以机械部为核心, 其余部门围绕其展开作业,各司其职。   虽然这是关乎整艘潜艇的大事,但一直以来, 基本上都是核心船员最低职级的核一以上船员,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去对待的工作,普通船员对此知之甚少,这对他们的生活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就算消息再灵通, 充其量也只是知道, 这艘潜艇会固定停在某个定点长达数月,至于为什么要停下来, 以及停下来有什么目的,他们一无所知。   只有晋升到了核心船员, 在亚当号上能隶属于某个具体的部门, 获得一份相对于临时接单而言, 更为正式的工作后, 才能窥见这座宏大冰山的一角。   而晋升核心船员的考试, 在每年的12月底之前, 就会关闭通道,直到春季计划圆满完成,到了夏季, 才会重新开放。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面对极个别十分优秀的,或是比较特殊的船员,部门boss也有破格录取的权力。   从这一点来看, 苏娆无疑是特殊的。   但作为被特殊对待了两次的“幸运儿”,她本人却并不清楚这一点。   在那份由生化部寄过来的人事录用offer上,苏娆自由选择了入职时间。   两天后, 她会去生化部报道入职。   之所以没有本着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的下意识认知,第二天就去入职,是因为这里面至少要给她预留一天的时间来装修她的房子。   在龙宫app的家居模块下单,苏娆选购的家具,都是现成的,所以,在送货机器人将她订购的物品送货上门后,她的房子被这些机械臂装修得无比迅速。   假如需要一些个性化家具的话,那则需要下订单等待。   苏娆连一刻也不想等,她恨不得当晚就能住进去。   新家在海龙区,这是亚当号专门为核心船员们准备的最大的居住区域。   她现在也是核心船员了,拥有在这里购房的资格。   值得一提的是,海龙区,正是从前黎光居住的地方。   但船员以工作类型和偏向划分的力量型与智力型的差异,令这两类完全不同的船员的居住地,中间自然而然隔绝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也就是那句耳熟能详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力量型船员,其中最为顶级的核三船员,大多都是曾经的海魂特种队队员,于是,他们聚居的地方,也被称之为魂区。   而智力型船员,多以船上的研究员、药剂师、工程师为主,他们聚居的区域,则被称之为晶区。   通过考试晋升核心船员,加入生化部的苏娆,毋庸置疑是智力型偏向的人才。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晶区一处楼上楼下,都没有住人的较为偏僻的楼居住。   这个做法,不仅符合海龙区购房指南里的建议,也不会勾起她失去黎光的伤心回忆,最重要的是,万一她选了魂区的房子,碰到熟人怎么办?   都不敢想象那会有多尴尬。   毕竟……能这么轻松地通过生化部的考试,离不开孟桑的鼎力相助,她多少有点心虚。   苏娆想问问孟桑住在哪里,可她又觉得这样不太好。   其实不问也没关系,反正大家都是同事了,以后早晚会知道。   房子装修好之后,龙宫送货装修一条龙服务的机器人给苏娆发了一条验收的请求。   苏娆永远记得,当她带着她的使唤机器人小妖怪,从那扇隔绝了她快一个世纪的机械大门门口,底气十足地刷了自己的船员id,离开这片困住她的牢笼般的区域时,模拟天气系统中,那天的天空是怎样雷声大作,乌云密布的糟糕下雨天。   体感阴冷潮湿,氛围悲伤压抑。   但她心里的太阳却高高升起,令她的心情分外明媚。   从粱承宿的住所出去,前往海龙区。   苏娆第一次回到了她的家,一个只属于她一个人,只要她能一直活着,就不会有人无端闯入的私人领域。   在这里,她的活动不受限制,拥有绝对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户主的权力,她是这里的主宰!   于是,受到离别和雨天气氛影响的一丝伤感,瞬间被脱网的鱼儿逃出生天,奔向大海的雀跃冲散。   即便购买这里花费了一点黎光的积蓄,不过她现在拥有固定的工资收入,用不了太久,就能将挪用的黎光给她留下来的遗产存款还完。   届时,这里将完全属于她!   来日方长,她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激动得难以入眠,苏娆心底幸福地冒泡。   但她还是理智地强行命令大脑关机,因为明天早上9点,她得去生化部报道。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穿上衣柜里最得体的装束,还抹了一点日常色系的口红,让自己显得更加精神。   拎上小包,苏娆出门了。   根据地图导航,没用多久,就到了生化部区域的大门。   使用id手环进行身份验证,这扇门为它缓缓打开。   只是,她预想中的生化部的同事们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附近。   生化部不像她曾经去过的劳务市场那样人来人往,这里到处都是冷冰冰的建筑,没有一丝生气。   门口的导航机器人,为苏娆指引了方向。   不得不说,核心船员区域的机械化程度,要比普通船员工作的区域高多了。   一直到了新员工的入职处,她都没见过一个活人。   在入职处负责帮她办理入职的生化部HR,同样是个机器人!   它先是为她简单介绍了一下它们这个部门,部门历史,苏娆没太记住。   主要它机械音播放的内容,大部分都是歌功颂德的华丽辞藻,意在彰显,它们这个部门有多么多么重要,多么多么牛逼,听得苏娆昏昏欲睡。   直到HR机器人明确向她提出未来的就业方向,   她是想去生物部工作,还是去化学部工作呢?   苏娆这才发现,原来所谓的生化部,是生物和化学两个部门嵌合在一起的。   触及到了经验的盲区,满眼都是未知的迷茫,苏娆随即点开孟桑的头像框,向前辈虚心请教。   [我该去生物部还是化学部啊?]   嗡嗡嗡——   通讯另一端,清晰无比的手环海信消息震动提示,响彻整个机密作战会议室。   这回是线下会议了。   依旧是以船长主导的各个部门boss的会议,现在正在台上发言的人是机械部的大boss。   这声震动,直接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抢走。   而此时,粱承宿正说到亚当号在海底基地固定的关键节点。   他停了下来,冷冷地看向始作俑者。   江厌也朝孟桑瞥了过去,声音里已有不悦。   “很忙?”   结果孟桑连头都没抬,十指乱飞,在空中划出了虚影,比手指结界,施展忍术的忍者,慢不到哪里去。   “马上!”   十万火急,他现在的确有个很重要的消息,马上要回。   此情此景,众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家伙,连天的封闭会议,直接把他给开傻了吧?   居然敢让船长等一等?   孟桑的举动,倒也稀奇。   江厌就等着看他什么时候能把他的id手环给关掉。   “我好了,老大!!”   恭敬、谄媚,矛盾共存。   还好他打字速度够快,用了五秒钟都不到。   因此,江厌也不好说什么。   见船长没追究,孟桑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是,等到面向台上的同级时,他则是另一副截然不同的嘴脸。   “抱歉粱师,”   孟桑对着粱承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语气里带着虚假的礼貌,“我打断您了,现在请继续吧。”   嘴上道歉,心中却戏谑。   他是打断他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毕竟——   孟桑无法说出口的狂言,都藏进了意味深长的古怪笑容里。   你的女人……   她很需要我啊。   这是亚当号在这片海域的海底基地着陆前最重要的一场会议,容不得任何闪失。   大家都好几天没有回家休息了,吃喝都在这。   但尽管深知这场会的重要性,孟桑还是铤而走险,在会议上,开着他的手环消息提示。   只因,今天也是她的入职日。   -生化部人事接待处-   来自前辈的经验——   喜欢和动物打交道就去生物部。   喜欢做实验就去化学部。   孟桑言简意赅,指向性明确。   可苏娆却因他的解惑,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怎么跟幼儿园过家家一样?总觉得他在和她开玩笑。   想了又想,想不明白。   [那你是生物部还是化学部啊?]   她本能地觉得,和他去一个部门会比较好。   不是他说要和她当同事,多个朋友多条路,互相好照应吗?   不过这次,孟桑却迟迟没有回应,不知道在干嘛。   眼前,机器人HR还在等她。   没有办法,苏娆只能自行决定。   决定好去哪个部门后,机器人HR会对她展开为期三天的新人培训,以便于她能尽快适应接下来的工作。   于是,将自己的选择告诉机器人HR后,它立刻带她前往培训的地方。   生物部和化学部的工作地点,在两个完全独立的区域。   走在其中一栋楼的走廊上,望向对面几乎镜像的同一栋楼。   而她已经回不了头的入职报道处,正如人生分叉的十字路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 65 章 家中失火   一间密闭的研究室里, 坐在一台大型的光脑面前,苏娆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座位是软包沙发,能够让她舒适地半躺在上面。   不仅如此, 这里还有饮料和小零食供应,只需要她按下桌子边的按钮,就会有机器人专门为她送来,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现在正在做的事——   入职培训。   名为入职培训, 可结合她光脑正在运行的那款画风可爱, 色彩鲜艳的程序,这哪里是在上班?   简直就像是在带薪打游戏!   而且打的, 还以一款轻松有趣,海洋题材的养成类游戏。   游戏的故事背景设定在一家海洋鱼类繁育基地。   玩家作为基地的一名员工, 需要从最初级的饲养员做起, 在基地里进行鱼类繁殖工作。   从鱼卵到孵化出鱼苗, 再到鱼苗长大成熟, 选育繁殖□□……□□成功后, 诞下鱼卵, 对鱼卵挑选培育孵化,以此循环往复。   在鱼类繁育的过程中,优秀的个体作为繁衍壮大族群使用, 具体表现为不断解锁升级, 直至逐渐被填满的鱼缸。   而大部分未被选入繁育的普通品质的鱼,则根据该鱼的功效,是否有食用、药用、工业原料抑或是观赏价值, 分门别类送到鱼类繁育基地的其他部门。   游戏里的鱼类繁殖时间,按照现实中的鱼的生命周期,倍速设定, 以便迅速完成种群的迭代。   但是,随着游戏进程的推进,她的饲养员职业的等级提升,可供她饲养的鱼类数量和类型,也越来越多……   苏娆第一次见到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鱼。   比如在海里长着翅膀的粉色的鱼,以及长着尖锐的獠牙,吸血鬼模样的鱼,还有一些无法描述的形态更奇怪的鱼,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就像是不存在于这颗星球上的外星生物。   在此之前,她还以为这个海洋生物养殖基地里的所有鱼,都能在现实里找到实例?   玩了一天养殖小游戏,苏娆的饲养员等级升到了4级,距离饲养员这个职业的满级10级,还差一半。   系统提示,等到她的职业升级到了5级,则可以进行第一次转职的尝试,尝试其他职业的路线。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到下班的点了。   但苏娆一点都没有上班的痛苦,反而觉得这样的班上得十分有趣,要不是入职培训阶段没有加班的说法,她真的想在这里继续玩!   就在这时,她佩戴在手腕上的手环震动了一下。   在那个只有她和机器人HR在的两人群里,HR给她发消息,提醒她可以下班了。   跟做梦一样,这可是在那些鼎鼎有名的福利国家才会有的待遇啊。   苏娆欣然接受。   不过在关掉游戏前,一张试卷弹了出来。   上面的选择题、判断题,根据游戏的内容,对游戏参与者,进行一个简单的测验,同时也是复习巩固,加深理解。   花了不到10分钟,苏娆就交卷了。   通过回想,将这些巧妙地藏进游戏里的知识点,牢牢地在脑子里印刻。   寓教于乐,这款游戏让知识不再是写在书本上的枯燥无聊的文字,而是更能被人接受的图像复合体。   即便在做那张试卷的时候,苏娆并不知道这些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于现实里有所体现,并成为她职业生涯中的必备技能。   从她选择的职业分支的培训室里出来,身后众多房间最上方挂着的牌子都有一个相同的前缀。   生物部。   这里是生物部的大楼。   没错,她选择了去生物部。   倒也不是特别喜欢生物吧,主要是在化学面前,生物显得会稍微简单一些?   但经过了如此独特的生物部的入职培训,苏娆不禁开始类推,化学部的入职培训,会不会也是在光脑上进行一些模拟实验的游戏?   那一定也很有意思。   想到这里,苏娆对化学这类看起来更加困难的学科,瞬间祛魅。   只是,她现在已经做出了选择,不能再反复横跳了。   从生物部的大楼里,坐电梯下去,苏娆准备回家。   白天上班上得太入神,以至于她都没空去看海信的消息。   突然间,她想到了她的“同事”,那个自那天给她送试卷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她面前露过面,只和她在线上沟通的孟桑。   上午的时候,她拿不定主意,想让他帮自己参谋一下,结果问出去的问题石沉大海。   现在,海信的消息栏,某个置顶的头像旁有一个红色的圈圈,   孟桑回她了。   简单的三个字:[生物部]   瞬间让苏娆产生了心有灵犀的奇妙体验。   [我也是!]   没有事先沟通,他们居然去了一样的部门?怎么不能说是他们相当有缘分,注定会成为同事。   刚好,孟桑这会儿正在使用他的手环,于是,收到苏娆发来的消息后,他立刻回复。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就这样,他们在星信上聊了起来。   通过交谈,孟桑告诉她,等到她的入职培训结束,HR带她去正式工作的地方,在那里,她就可以见到其他的同事了,包括他。   对此,苏娆充满了期待。   除此之外,在他们下班后的简短对话中,苏娆还提到了她今天玩了一整天的游戏,那个海洋鱼类养殖的小游戏。   这个入职培训的经营养成类游戏,好好玩啊。   虽然它出现的地点如此特殊,以及本身和她感知到的现实有诸多连结,但苏娆仍旧只把它当成了一款游戏。   不过,孟桑的解释却让她感到有些意外。   他告诉她,这其实是工作适应的先行模拟装置,以方便培训者,尽快熟悉接下来要做的工作。   想到她今天在那个游戏里喂了一天的鱼,苏娆不禁产生了怀疑,她之后在生物部的工作,就是饲养鱼类的工作么?   但接下来,孟桑的回答就显得有些模棱两可了。   在那个鱼类养殖基地里,不仅仅只有饲养员这一种工作,升到一定的等级后,转职开启,她就能去做别的工作了。   [她比较想做什么样的工作呢?]   孟桑很想听听她的想法,可等到他真的这么问出来之后,苏娆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她对此,一无所知。   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上班时间的来临。   苏娆第二天醒得更早了,她真恨不得能马上去上班,解锁更多鱼类和职业。   可上班时间不到,生物部大楼的门是不会开的。   于是,艰难地等到了上班时间,又迅速地完成饲养员职业升级,苏娆终于见到了她解锁的第一条职业分支线——   采收者和选育师。   顾名思义,一个是负责采集工作的需要出外勤的原始样本采集师。   而另一个则是在生物实验室里,专门负责鱼类育种和基因编辑的研究员。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工作。   但无论是哪一种,到这里,她的工作范畴已经脱离了最基础的核心船员所必备的素质,工作的难度和强度相当于亚当号上核二成员的水准了。   苏娆想先尝试其中一条路线,等到体验过了,再回来选择另一条,毕竟人生在于尝试。   只是,从饲养员转职到了选育师,她人生的前路,就像横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那样。   眨眼间,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她的游戏进度居然还停留在刚转职的阶段,一步也没能走动。   比她想象中还要难得多,一连串的专业名词和公式,虽然都有标注,还是如同在看天书。   这些专业的语言文字,让没有理论知识基础的苏娆想要去理解它并运用,几乎是一件不可能事。   游戏难度直线上升,到了让人时刻焦灼的地步。   身为一名底层的繁育研究员,实验室保温箱里那些基因编码和序号,只要弄错一个,她就会立马被炒鱿鱼。   跟她之前当饲养员时的傻瓜式一件繁育,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玩得苏娆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就这样,怀着几乎有些沉重的心,结束了为期三天的入职培训。   明天她就要正式进入生物部,开始她的工作了。   这让之前自信心爆棚的苏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要不是有任何人都要从底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她进去很大可能也是会从最基础的饲养员做起这件事做着情绪支撑,成吨的精神压力,会瞬间将她这个“绣花枕头”当场燃点于同事们异样的目光。   此时此刻,苏娆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其他事,包括为什么粱承宿那么多天都没有联系她,他到底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还有在发现她不见了之后,为什么毫无反应这种无关痛痒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苏娆全身心都集中在她明天需要好好准备的“人生大事”上。   而被船长以任务繁重,事态紧急,所以不允许大家回家休息,必须在作战会议室里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各个部门的部长,终于在潜艇固定基地计划落成后,允许回家休整一天。   于是,那个好不容易才在时隔多日之后回到家,找遍整个家都找不到苏娆,等到天黑也没等到她人,终于想起来要看看门口的监控的这个世界上少有的“顶级聪明人”,在见到监控里有人的最后画面时,人当场傻掉了。   他看见了什么?   一个女人。   穿得很漂亮,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身边跟着的小机器人承载着她所有的家当,怎么来的,就怎么去。   “粱承宿,我走了!”   苏娆刻意对着门口的监控说话,生怕他发现不了她的脸。   直接大张旗鼓宣扬她的离去,似乎还不够解气。   走了没两步,她又折返回来。   右手食指按住自己眼睛下方的皮肤,朝下一拉,露出红色的眼睑,假扮小丑。   同时吐舌头像个小孩子那样做鬼脸。   “你的娆娆再也不会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 66 章 不速之客   依旧是没有粱承宿消息的一天……   苏娆有时候真的很怀疑, 他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不见了。   还是说,他已经忙到对她漠不关心了?   以及……   他发现了,但就当做没发现, 随她而去?   无论是哪种可能,其实只要她主动去联系一下粱承宿,就能轻而易举地得到真相。   不过眼下正是她在船上的关键时刻,她不想节外生枝, 以免影响她在船上的未来!   毕竟这是一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也是她梦寐以求的不受约束的自由生活。   结束入职培训的第一天总算到了,换而言之, 这是机器人HR告诉她,她可以正式进入生物部, 和同事们一起工作的日子。   苏娆早早刷卡进了生化部的那扇机械大门, 紧接着她的海信就响个不停。   机器人HR在给她发了正式工作场所的坐标后, 还把她拉进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群, 打工人的氛围马上就上来了。   只是, 由于时间紧迫, 眼下苏娆没有太多精力去关注这些群,她必须尽快赶到机器人HR告诉她的那个坐标点。   渐渐的,她在生化部机械大门区域内部的另一扇机械门前停下了。   这里面才是生物部正式员工工作的地方。   这也突然让苏娆明白一件事, 为什么她之前都没见过其他同事, 原来他们上班的地方,真的不和她在同一个区域啊?   可是她在入职培训的那段时间里,见过的那两栋大楼, 要是仅仅只是为了给新人做入职培训来使用,未免也太过奢侈了些。   苏娆刷了自己的id卡,机械大门在她眼前缓缓打开。   不得不说, 这种拥有自由通行的权利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满怀期待的走进去,根据坐标点,找到生物部的主楼,按下电梯,去往顶层。   苏娆的心,也随着不断跃升的数字而跳动。   -生物部顶层会议厅-   满满当当,整个会议厅里站满了人,都是生物部的员工。   从核心一职级的员工,一直到核心三,全都来了。   而这些身穿高级船员制服的船员,呈簇拥之势,围绕着长桌尽头主位上的那个男人,就是这个部门权力的顶峰,也是员工们常常称呼的大boss。   于是,当苏娆推开那扇会议厅的大门——   眼前的一幕,何其相似。   跟她第一次被带出黎光的房间,去见江厌一模一样。   现在,她怔怔地看着那个她曾经认为,气质和类型都和粱承宿十分相似的男人,   听着他站起身带头鼓掌,平易近人地面带微笑,   “欢迎你加入我们,苏娆!”   呱唧,呱唧,呱唧!   刹那间,四周掌声如雷鸣轰动,所有人都在大boss的指引下,向苏娆投去热忱的目光。   然而,在这些响应号召的掌声中,苏娆耳边始终萦绕着那句挥之不去的话。   “我帮你把试卷偷出来啊。”   孟桑。   声音和脸对上了。   变成她眼前,正和她对视的这个男人。   生化部部长,孟桑。   苏娆打死也想不到,那个她在藏书库里遇到的给予了她天大帮助的人,竟然会是亚当号上一个大部门的部长,是和粱承宿一样级别的存在!   但细细想来,虽然意外,却也合理。   否则,仅凭他言语中,他也是一个刚刚晋升核心船员,才加入生化部不久的小角色,他又怎么能有那么大的能耐,把关乎人员晋升的试卷偷出来呢?   说不定,这份试卷,就是他出的。   苏娆以此联想到了,他将试卷交给自己,在见到自己神情愕然时的找补。   没错,正如她想象的那样,考试相当简单的生化部的大门,就是这么好进!   至于为什么她不用面试?那还用问吗?   负责面试成败决定的大boss都恨不得她能原地入职。   何须面试多此一举?   他就是她的引荐人!   按理来说,受到一个部门最高领导的关照,而且是极其特别的贴心关照,孟桑还为她准备了这么盛大的欢迎仪式,她的未来不说一片坦途,但至少不会有人敢欺负她。   可越是这样,没有提前告知,也没有给苏娆丝毫缓冲的空间,就越使苏娆内心的惊吓,远远大于惊喜。   作为事件的另一端,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受到他掌控的孟桑,自然接受良好。   但对此一无所知的苏娆,顿时有种被当傻子耍的羞愤,过往的记忆推波助澜,将她的不适推向了顶点。   不仅如此,对于孟桑为什么接近自己,并帮自己这样一个忙背后是否是处心积虑的图谋不轨,苏娆加倍忐忑不安。   不算接受了孟桑为她准备的正式职员的欢迎仪式,苏娆扭头就跑。   跑……跑了?   一整个会议厅的人,手瞬时僵在半空中,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而更令他们不知所措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核心成员的目瞪口呆中——   他们的老大,孟桑。   追她去了!!   “……”   要说没半点奸情,这谁能信啊?   管他们怎么想,此时此刻,苏娆急着离开生物部正式员工工作的这栋大楼。   不过,只要是她当着别人的面逃跑,那就永远会被半路截住。   这是亚当号上永恒不变的定律!   没办法,这些男人都长得太高大了,腿太长了,她一下子就会被他们追上!!   苏娆都已经把电梯的门按开了,愣是没能踏进去半步。   胳膊被一股力道朝后一拉,苏娆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又关上了。   她没能离开,因为孟桑已经控住了她。   “你要去哪里?”   一只手还是不太保险,将苏娆的身体转过来,孟桑的另一只手顺势也握住了她的胳膊。   “现在可是上班时间哦,你要是中途离开,算你旷工!”   孟桑半开玩笑半威胁,“旷工的话,那是要被扣工资的。”   结果,没等他威胁她半分钟。   “你放开我!”   苏娆奋力地挣开他的手,毫无惧色地回怼,“我不干了!”   要扣工资你就去扣吧,去扣鬼的工资去吧。   一刹那,世界安静了。   孟桑:“……”   忽然想起来,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一个坚决不会向威胁妥协的硬骨头。   为了她自己开心,连船上第二硬的大腿都能舍弃,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她做不出来的事。   只是,就这样放弃的话,未免有点太可惜了。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工作,为什么不干了?”   孟桑只好心平气和,以平等的姿态和她沟通,甚至还有点低声下气。   “你还好意思说?!”   孟桑不提也就罢了,一提苏娆一下子急了。   部门领导带头帮她作弊,堂而皇之给她开后门,这件事要是传出去,那她成什么了!?   即便她原先得到这份工作的手段也并不光彩,属实是病急乱投医,可也还没沦落到要去“潜.规则”的境地吧。   可以说,她和孟桑两人之间,是绝对清白的。   只是,在孟桑追她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清白了。   而孟桑接下来的话,更是把他们白纸一样纯洁的关系,用沾了煤灰的手乱抹。   “我不帮你,你考得过吗?”   孟桑振振有词,满脸都是为了她着想的严肃认真。   他是她那一头的,怎么好赖不分呢?   “什……什么?!”   苏娆的脸色,瞬间惨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孟桑:“。”   他的雪中送炭,送成了火上浇油,在苏娆原本就感觉到“受骗上当”的怒火上又浇了一桶油。   大事不妙,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心里话可不兴得说啊。   “你胡说!你胡说!!”   苏娆破音了。   这家伙跟明着骂她是笨蛋有什么区别!   不,他比粱承宿还要过分!   她没有那么笨!!   “停!”   眼见着他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关系,即将走向不可挽回的覆灭,孟桑及时吸引了苏娆的注意力。   “炎国有句古话——”   他态度强势,“来都来了!!”   她都已经加入生物部了!   “既来之则安之。”   为什么不先工作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适应呢?   最重要的是——   “想想你的工资?”   他给她开的那个数字,基本上已经到同职级的天花板了。   这是任何一个打工人,都没有办法拒绝的酬劳。   这一点,苏娆无法否认。   在生物部工作一天,抵得上她没日没夜不知道要干多少天的贝类分拣。   也正是由于她拥有这份“体面”的高薪工作,才能支撑她在海龙区晶区里新房子中的生活。   不用怀疑,假如她今天辞职回家,往后的生活和在她在黑暗潮湿的舱底里躺尸几乎一模一样。   靠花黎光的存款混吃等死。   区别也只是居住环境比当时要好那么一点罢了。   那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回去的无趣日子。   苏娆的沉默,已经证明了她从会议厅里跑出来,想要回家的做法,是一时冲动。   而她仍旧犹豫,依赖颜面自尊维持的坚硬姿态垮塌,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没有时间了。   在两人方才的对峙中,电梯悄无声息地下降到了底层。   然后,它载着一厢的人,直升上来了!   像一群逐渐靠近他们的“恶魔”。   【叮!】   电梯门就在他们的身侧,向着两边打开。   是谁来了?   要知道,生物部整栋楼的员工,都被孟桑扔在会议厅里呢。   所以,在见到电梯门打开,里面那些人落在苏娆身上惊讶诧异的目光后,孟桑顿时乐了。   爱意浓厚地看了一眼苏娆,紧接着,他对着电梯里众人为首的那个神情几乎凝固的男人,没人问你般得意洋洋地偏要自答炫耀,   “她是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 67 章 苏士奇   “……”   她是我的人。   这句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 可问题就在于他对着说这句话的对象,偏偏和苏娆,关系匪浅!   面前这群今天突然大驾光临生化部里的生物部门的另一批亚当号的核心骨干, 正是来自船上最大,同时也是地位最高的机械部的船员。   至于孟桑对着刻意强调她是他的人的那群人的头头,自然就是苏娆再熟悉不过,“消失”了数日, 突然又出现的粱承宿。   实在是太意外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 和粱承宿再次碰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粱承宿的目光原本还集中在孟桑那里,直到孟桑鬼使神差地冒出了这么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后, 终于落到了她身上。   苏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像哽了一团东西在那里, 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一时间, 站在粱承宿身后的那群机械部的船员, 看她的眼神仿佛都变了。   巨大的压力之下, 苏娆硬着头皮,   “我是来上班的。”   也没人问她。   她也自答了。   然而,这样的刻意解释, 反而更显心虚!   粱承宿的目光一下子冷了八度……   但苏娆顾不得那么多。   在她看来, 她要是不解释,这里面至少有两层含义。   解释了,等同于把其中一层给坐实。   她来孟桑这里工作, 成为他的员工,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他的人。   总比以男人的本能认知去理解所谓的“某某的人”要好得多。   毕竟,她只是从粱承宿那里跑出来了, 不是背叛了他。   苏娆希望粱承宿不要误会,可她主动承认她是来孟桑这里上班的行为,也等于承认了,她之前说不干了的话,是气话。   果不其然,在粱承宿目光变冷的同时——   物质能量是守恒的,能量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它现在转移到孟桑那里去了。   孟桑看她的目光,变得格外热切。   事情虽然没有任何一处变得更好,但也不会更坏了吧?   苏娆天真地这样认为。   当两个部门的大boss提前会晤,并在无形中,出现了一点尴尬的摩擦后,他们去开会了。   领导之间,总有开不完的会,这点十分稀松平常。   这也使得苏娆的新员工见面欢迎会,提前结束。   孟桑将她托付给了一名生物部的资深员工,让他带着她先熟悉一下环境。   于是,苏娆认识了她在生物部里,除了大boss和机器人HR以外的第一名同事兼上司。   林咪,妥妥的核三顶级船员,生物部一组的组长,加入亚当号之前的履历就是令人不敢直视地光鲜亮眼,自小天才,一路藤校,是当之无愧的那种小时候说长大了要当科学家,长大了真的差点当了世俗的科学家的那种同学。   本来他的人生一片坦途,前程光明,怎么着也得拿几个相关领域的大奖,但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忽悠来了亚当号。   不过,鉴于后来发生的事,当时要不是他上了亚当号,多半会被人卖到偏远国境的地下黑工医药研究所当奴隶榨干心血,再加上末世来了,整个世界都被洪水淹了,现在无论怎么看,亚当号都是他最好的归宿。   但是,人总会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那条路,以至于林咪即便现在在生物部任职,也总是会怀念他以前在师兄师弟那里,都能叱咤风云的日子。   全然不提,之所以怀念过往其实是因为,他曾经能引以为傲的资本,在人才遍地的亚当号上,渺小得像一粒沙。   所以,带新人这份工作落到自己头上,林咪心中多少是有点想法的。   可大boss的命令又不能不听,除非他不想在这里干了。   末世亚当号渔业生物公司,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我现在要对你进行一些理论测试,以便选出最适合你的岗位。”   林咪扯着嘴角上扬,努力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一些,说话的语气也罕见地温声细语。   既然苏娆是boss指定需要他带的新人,他就算装,也得装个样子。   又是测试?   测试苏娆做得多了,早就见怪不怪。   “好。”她点点头,相当配合。   于是,一点思想觉悟也没有的林咪,向苏娆开始了来自顶级精英的严父般不加一丝掩饰的学术攻击。   一个真的敢给她做测试,一个真的就敢去做测试。   结果毫无意外,测试做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对视的刹那——   林咪满眼写着不用怀疑,这个女人绝对是开后门进来的。   但苏娆着急强调,   “你们的入职考试,没有这么奇怪啊?”   她是经过考试堂堂正正进来的!   可是,她所认为的堂堂正正,倒也没有那么堂堂正正。   所以,苏娆在辩驳脱口而出之后,马上又闭了嘴。   又是沉默。   奇怪?考试奇怪。   她用了“奇怪”这个词。   反正是和她当时进行的考试相比而言的奇怪。   从未如此煎熬。   林咪觉得当年三所顶级高校同时向他抛出橄榄枝,上门抢他入学时,他都没有这么难以抉择。   原先他打算把苏娆安排在自己组,当一名研究员。   他们组主要负责的是生物基因工程,而林咪给苏娆做的测试,也着重于这方面。   只要她能达到60分的及格线,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将她安排进来。   可结果令人心惊,从卷面的情况来看,这个女人,就是一个十足的外行人。   其实,哪怕她什么都不会,他也能强行把她留下来。   但大家都不是瞎子啊。   那种被有色眼镜注视的如同挂机上班的日子,想必她也不想过吧。   单凭她强调的那句,她是考试进来的,林咪就断定,真要是那么安排了,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   “基础有些薄弱。”   林咪翻了翻苏娆的测试试卷,还不如不翻。   他差点晕过去。   就没一题是对的。   打消了直接将苏娆提到和他一样的核三船员的职位,连核二预估她都无法胜任。   “要不咱们还是从基础的工作做起吧?”   林咪试探性地问。   而此时此刻的苏娆,表面上没有什么波澜,心里却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利用某种手段,得到了一份以自己的能力无法胜任的工作的焦灼,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就像把她架在火上烤。   如同变成了狼群中唯一的哈士奇,苏士奇强撑着仅存的意志力问,   “是什么工作?”   -   站在生物部一组的实验厂区,面对数个配备了精密仪器和管道的玻璃缸,   在监视屏幕上,见到仪器检测的水温、含氧量、生物密度等参数后,   苏娆久久无法回过神。   她玩的游戏成真了!!   但,地狱难度版。   入职培训的鱼类养殖游戏,将饲养员这份工作的工作内容,进行了极致的简化,只留下了精髓部分。   也可以说,摒弃了这些枯燥难懂的数值理论,进行游戏的人所能体验到的,都是养成的乐趣。   然而,现实却不是游戏,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是环环相扣的上下游相接。   这些养殖的研究用鱼的存活度与繁衍情况,全仰仗于饲养员的个人水准。   不过,放眼整个生物部,除了去抢专门负责卫生清扫的机器人的饭碗,这大概是苏娆唯一能做的工作了。   在林咪的帮助下,苏娆成功变成了一组D3养殖分区的饲养员。   一名“基础有点薄弱”的饲养员。   哪怕有林咪手把手的悉心指导,依旧改变不了她焦头烂额的处境……   可处境也是可以产生逆转的,随着工作逐渐上手,对整套设备的熟悉度增加,苏娆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毕竟,这份工作算是相对于生物部的其他工作来说,较为机械的重复性较高的工作。   经过大半天的努力,在临近下班的时候,苏娆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得心应手的体验。   这种克服了困难,突破自我后,大脑疯狂释放多巴胺带来的愉悦感,令苏娆重新燃起斗志,再接再厉。   人生就该这样,不能轻言放弃!   斗志昂扬,苏娆今天还特意加了一小会儿班,临走时,按照林咪叮嘱的要求,将仪器设置为自动状态,这才放心离开。   一晃眼,到了晚上9点。   她还没吃饭。   在生物部的员工食堂,吃了一顿简餐,包里装着林咪给她的《饲养员手册》,脑子里还在回想工作的细节。   一直到了家门口,苏娆还沉浸在她的工作中无法自拔。   直到一个依靠在她家门旁边的高瘦人影,清晰地映入她的瞳孔。   苏娆的脑子,顷刻间不转了。   那个男人等在那里,在等她回家。   不知道等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 68 章 计划   白天的匆忙会晤, 以两个部门的大boss会议告终。   粱承宿的闭口不提成功让苏娆躲过了和他不告而别后不期而遇的尴尬窘境。   但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总要解决。   现在,他来找她解决问题了。   硬要说, 她也不算完全是不告而别,假如她对着门口监控那段潇洒恣意的自由宣言也能算作一种告别的话……   然而,当时告别时,她有多潇洒, 现在再次面对粱承宿时, 她就有多心虚。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怎么躲都是躲不过去的, 还不如坦然面对。   敢做就要敢当。   看到等在她家门口蹲她回来的粱承宿,在粱承宿已经投射过来的冰冷目光中, 苏娆鼓起勇气朝他走了过去。   总算回来了。   这可不是正常的生物部核一员工的下班点, 她加班了……   上班第一天就加班, 这能是什么好班吗?   要不是他发现她不见了之后, 利用特权和职务之便复盘了她在他抽身乏术的这段时间里的行踪, 他怎么也想象不到, 她的生活竟会如此精彩!   当然,是没有他的生活。   没有他,她不仅通过了绝对不算简单的生化部核心船员考试, 正大光明地刷了自己的id卡, 从他关住她的机械大门离开,变成了另一个男人的手下。   回想起孟桑对他炫耀,她是他的人那个时候的趾高气昂, 粱承宿心底的火就蹭蹭蹭往外冒。   难道他是什么很没用的男人吗,需要自己的女人去别的男人手底下讨生活?   可这并不是事情最糟糕的部分——   她还买房了。   同居之后,他就将她的id绑定在了他的存款账户上。   她的衣食住……   哦, 没有“行”,反正不需要她花一分钱,为此,她也自然不需要工作,被他养着就行。   可除了一开始购置一些方便个人生活的用品和食物之外,她一直没有大头的支出项目。   而他也从来不会去关注,她到底花了他多少钱。   他既然愿意直接将她的id绑进来,说明他从始至终也都不在乎她会花他多少钱。   但是,当他顺着线索一路查到她在核心船员的聚居地海魂区买了房子后,他就再也无法淡定了。   她没花他的钱。   因为,她花的是另另一个男人的钱!   她的前夫!   黎光死了,给她留下了三百万海龙币的遗产。   她动用的正是这笔钱,来购置她的新家!   一刹那,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懑和嫉妒,席卷了粱承宿。   她宁愿花一个早就死掉的男人的钱,也不愿意花他的钱!?   这件事可远比她背着他在外面为自己找寻别的安身之所本身,还要伤人……   男人害怕女人花他们的钱,可面对自己真正爱着的女人,他们怕的是她不花他们的钱。   连他的钱都不花了,那么,他对她,还有什么价值?   苏娆的行为无异于在和他划清界限,撇清关系。   现在,她有前夫的存款可以用,又有新“靠山”帮助的工作。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她的人生,从此与他无关了。   所以,当苏娆到了他面前,还有点不敢抬头直视他时,他率先抛出了一句让人冷到骨头里都冒冰碴子的话。   “你是不是想分手?”   堪称王炸,效果立竿见影,方才还眼神颇有闪躲的苏娆立马抬头看他。   而迎接她的,则是他一惯的如同在看陌生人似的冰冷眼神。   很难否认,能把“分手”这两个字说出口,没有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足以见得,他着实气坏了。   可是,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一切的因由,全都是他有错在先,活该罢了。   不过平心而论,她强硬与他切割的做法,也太过决绝。   “我没这个意思……”   苏娆小声地哄他。   但仅限于就哄这么一下,她瞬间又联想到了他的“恶行”,她之所以会做到这般地步,还不是被他逼的?   “谁让你整天关着我?”   原本他们就只能待在一艘潜艇里,活动范围大大受限。   粱承宿却还要在这片本就没有那么大的天地里,再给她画一圈牢笼。   这谁受得了?   苏娆倔强得别过脸,恨恨地说,   “我是人,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小鸟。”   “我没有把你当成小鸟。”   伴随着这句温柔的声音的同时,是出现在她脸颊上的那双大手。   那双手将她的脸轻轻扭了过来。   于是,苏娆见到了眼前这个男人俯身下来,迎合她高度的英俊眉眼。   男人到底还是好哄的,一句话就着道。   当苏娆告诉他,她没有要和他分手的意思后,粱承宿连日里积蓄的火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真的有在生气吗?   反正现在,粱承宿看起来像是完全不生气了一样,他的神情无比认真,看她的时候,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你是我的女人,我只是想保护你。”   听到这话,怦怦,苏娆的心突然猛烈地扑通跳了两下。   被这样一双爱意浓烈的眼睛注视,听到这样情真意切,又充满了占有欲的表白……   苏娆所有的防备仿佛都被卸下了,脑袋变得晕晕乎乎。   两人过往的亲密与美好回忆,充斥眼前。   在本就深爱着的人的温柔攻势下,拥抱、紧拥、亲吻……变得何其顺理成章。   吻到快要窒息,在她带着气音的哭腔中,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嘴唇,让她大口呼吸。   粱承宿求她,“跟我回去好不好?”   差点就要把她拦腰抱起来,直接抱回家里,上演抢走2.0版本了。   这回,他事先询问。   他是来带她回去的,这一点从未更改。   可她才拥有自己的“领地”不久,结果他又要把她弄回他的“领地”。   “那我明天还能来上班吗?”   这才是苏娆最关心的事!   她的工作,刚刚步上正轨,她不想半途而废。   粱承宿:“……”   她竟然还惦记着那个破生化部?   被触及逆鳞,粱承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班有什么好上的?”   哪怕退一万步,他也不会允许她去别的男人那里工作,尤其是孟桑这种小人的手下!   粱承宿的态度,将他内心的想法暴露无遗。   “所以回去之后,你又要把我关起来是吗?!”   一瞬敏锐,苏娆立时从重归于好的这个男人给她灌的关于爱她就是幽囚她的迷魂汤中清醒。   盯着粱承宿,她严肃质问。   突如其来,苏娆看透了表象,抓住了本质。   粱承宿一时语滞。   是的,没有错。   不允许她去生化部工作,也是截断她和外界联系的一种方式,那样,她就没有出门的正当理由,她会一直待在他给她划定的区域范围里活动。   可这种程度的限制,已经被证明会变成影响他们之间关系的隔阂和阻碍,他不能再任由自己的心意去限制她的自由。   “就只是这段时间……到夏天,我——”   粱承宿应允,他会在机械部,他掌管的部门给她安排一个职位,既满足她想要拥有一份工作的渴望,又无形中允许她能够自由出行。   机械部的晋升考试是有点难,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到时候他来出试卷不就行了?   他保证她能通过。   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结果苏娆听了却直接炸了。   “住口住口住口!!”   她打断了他,一把将他推开。   什么这段时间?什么夏天!?   说到底还不是要让她回到之前的老路上去?   别说忍到夏天,她连一天,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在那里多待!   粱承宿像是给她了一个希望,但谁又知道,这是不是他的缓兵之计,先把她骗回去再说。   届时,她要是想再逃跑,可谓难上加难。   “我是不会回去的。”   这是她对他说的倒数第三句话。   “也不会辞职。”   倒数第二句。   “好。”   她最后一个字,音节落下,家门也关上了。   他被她关在了门外。   从天堂,掉到地狱。   那双不愿接受他主动提分手,却被一秒答应了的这个事实眼眸下的红鼻子,分外醒目。   耳边不断回响着方才他对她构不成丝毫威胁的威胁。   ——“如果你不听我的,那就分手。”   然后,他得到了她用实际行动给出的答案。   分手就分手。   分手也不回去,分手也不辞职!   原来他在她心里,如此一文不值。   这是粱承宿人生的至暗时刻。   在她抛下他关门的刹那,粱承宿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强行打开她的门。   亚当号上,船员的私人财产不受侵犯,住所是绝对安全的地方,连船长都没有资格无故打开。   除非明确这名船员严重违反了船员守则,到了需要被放逐的地步。   苏娆显然没有违规,甚至,她还是一名积极向上,努力工作的好船员!   不过,作为整套认证系统的缔造者,只要粱承宿想,就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   一门之隔,苏娆的身体隐隐颤抖,她抱着膝盖,坐在玄关的地垫上,满眼泪光。   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事实上,她远没有面对粱承宿时的坚强,能做到如此平静,面不改色地和他分开。   就好像她从不曾爱过他那样……   其实,他敲一下门,哪怕在门外喊一声她的名字,她就会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回到他身边。   但他没有。   他走了。   苏娆在亚当号上,度过了一个煎熬难耐的夜晚。   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还是被捅破了。   当见到粱承宿等在这里的身影时,她就该预料到这样的结局。   他不妥协,她就必须妥协。   否则,他们将无法继续下去。   然而,最终的结果,走向了最差的一步。   他们都没有妥协。   可眼睛已经哭得肿成了核桃的苏娆在婆娑的泪眼里,恍然想起了粱承宿疑似的让步。   他貌似妥协了?   他不是说,只是这段时间吗?等到了夏天……   到了夏天会怎样?   苏娆没听完,那个时候,她完全被冲动裹挟,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   他是来求和的,是她一直在咄咄逼人。   抱着一丝希望,苏娆点开了粱承宿的海信对话框。   心跳得很快,当她看到他的头像时……   即便他的头像,只是最为无趣的一片黑色。   苏娆颤抖着在对话框里打出这行字。   她想问问,为什么到了夏天,他就会愿意给她自由了呢?   她的主动联系,已经是分手后想要复合的信号。   可惜,他收不到了。   这行字发出去的同时,系统的自动回复也来了。   【你们还不是好友,请先添加】   -   敷了一晚上的冰袋,才没让她的眼睛肿得过于吓人,不用化妆,原地就能cos生活在海底四千米以下的灯泡眼睛鱼。   不同区域的多个鱼缸,在重型机械的压力水温环境模拟加持下,能满足不同鱼类的生存需求。   而某些对生存条件需求极为苛刻的鱼类,稍有不慎就会死掉。   于是,在上班的第二天,就见证了大批蓝帽水母死亡的苏娆,看着仪器表盘上,触目惊心的已无生命特征的红色警告灯,当场破防了!   情场失意,工作更是做得一塌糊涂。   为什么?   因为她是走后门进来的,她根本就不配当这个饲养员,她什么都做不好!   当专门带她的一组组长林咪,刻意在上班有一会儿之后,主要是怕他来了,苏娆还没来,以免尴尬,大概隔了半小时,他才到D3养殖区找苏娆这个部门大boss孟桑明确授意要给她特别关照的“关系户”时……   他正正好好见到了已然哭成了泪人的苏娆。   林咪:“……”   饶是见过了无数大风大浪,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能精准把控工作的每一环,却从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他的工作,还会有安慰女孩子这一项。   原因是蓝帽帽们死了。   都怪蓝帽帽。   “不是……”   “真的,你已经很棒了!”   就算没安慰过女人,强行硬着头皮安慰,也要安慰。   不然就任由她哭吗?   万一等会大boss来了撞见了怎么办,说不定还会怪他办事不力!   不得不说,聪明人也有聪明人的好处,即便是没有涉及过的领域,也能想尽办法触类旁通。   “这些东西本来就爱死,在实验室的饲养鱼缸里的平均存活率,也只有10%!”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苏娆的问题,是蓝帽水母自己的问题。(?)   “你看,这不还有一条活着呢吗?”   这说明她的手法和操作,都是完全复合规范流程的,就算稽查部的人员来了,也是能站得住脚的。   否则,这些养殖鱼缸里,压根就不会有蓝帽水母幸存。   说着,林咪示意苏娆来看。   而苏娆,也在林咪的安慰和鼓励下,崩溃的情绪得到了些许缓解。   可偏偏老天今天就是要跟他们作对。   不说还好,一说,就在两人的眼皮子底下……   唯一仅存的这条蓝帽水母的生命体征,突然急转直下,一连出现十个往下的down标记。   这架势,堪比死神来了。   苏娆刚收住的眼泪,还没在眼眶里定格三秒。   那条林咪先前看着数值还是一片绿的健康状态的蓝帽水母,嘎巴一下,升天了。   什么水母的波粒二象性?   毫不夸张,林咪就跟见到鬼一样。   但比他此时见到鬼还要恐怖的是,苏娆眼眶中瞬时积蓄,眼看着就要卷土重来的泪水。   别哭啊,补药哭啊……   林咪也想哭了。   这个女人为什么如此脆弱!!   还是说,女人都是如此脆弱?受不了一点点工作的压力?   要这么看来,亚当号上全员为男的决策,真是无比英明。   可是,这个见到苏娆的眼泪就方寸大乱的天真男人,当然不会知道,这个女人止不住的泪水,其实是掩盖在失恋绝望中,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强效催化剂。   好在,这回苏娆虽然眼眶湿润,内心难过,她终究还是没有再哭出来。   毕竟现在她在上班。   男人没有了,她更该加倍努力地工作,在这里站稳脚跟。   用她那件生物部核一船员的工作制服的袖口,擦了擦眼泪,   苏娆抽抽着问,“这种水母真的不好养吗?”   “那肯定啊!”   见苏娆终于能够进行沟通了,林咪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蓝帽帽非常难养,基本上算是最难养的类型了。”   他十分认真地对她说。   可以说,只要她能不哭了,她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上刀山下油锅,他都要给她弄来。   况且,她想要的,不过是再一次的尝试机会……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这是最好的证明自己的方式。   苏娆不想让别人看扁她,她也不想永远被钉在开后门才进来的关系户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当着她的面,林咪使用他的id手环,联系了相关的负责人员,让他们送新的蓝帽水母苗过来。   一改和她说话时的和软,林咪向下属下达命令的时候,就跟一个机器人一样,不带丝毫感情。   弄得苏娆直愣愣地看了他半天,还以为不是同一个人。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连林咪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居然在这个他觉得除了长得好看,其他地方都一无是处的女人面前,表现得这么谄媚?   就算他的顶头上司孟桑就在现场,也认不出他有几分像从前。   直到打完电话下达完命令,林咪才发现,苏娆居然一直在盯着他看。   “放心吧,”林咪还以为苏娆在质疑他的办事能力,他向她打包票,“他们马上就送过来。”   一定能满足她成功孵化繁育蓝帽水母的心愿。   然而,办事能力也得依照具体情况,进行具体分析。   “你说什么?”一个眨眼的功夫,林咪接到那边最新的反馈。   冷库里也没有鱼苗了。   听到这个噩耗,林咪的脸色,顿时像打翻了的颜料盘,煞是好看。   但是,没有蓝帽水母鱼苗库存,他们没有办法凭空给林咪当场变出来。   可一组组长的权势摆在那里,让他们也不敢敷衍了事,特意打过来详细说明情况。   蓝帽水母,早就被剔除了主流的繁育项列,简而言之,这些东西又难活,又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故而在去年的选育评估会上,它的繁育价值被由T2将至了最末的T4,妥妥地被摁在了饮水机旁的冷板凳上。   至于为什么第一天会被送到D3鱼类繁育实验室来,完全是为了清库存。   换而言之,死了就死了。   为此,他们不否认,这是他们工作的疏忽,希望林组长能谅解。   但关键是,在他联系他们送新的鱼苗过来之前,还能死了就当死了。   怎么就在他向她打了包票之后,突发变故?   恰好,他负责的领域,根本接触不到这类鸡毛蒜皮的事,所以,对于他们送过来的几种用于繁育的鱼苗,没有一点敏感度。   就连他用于安慰苏娆的话,都是他临时从知识储备库里查到的资料。   这回属实是上下脱节了。   林咪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可他既然已经夸下海口,就会兜住。   眼下冷库里没有冷冻的胚胎没关系,哪怕他自己下海去捞,也得给她弄过来!   林咪随即联系了核二职级的采收部,给他们下达新的临时任务。   就在这时——   “咪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揶揄调笑,在背后响起。   而这个称谓响起的一瞬间,林咪的小脑就萎缩了一下。   服了。   在亚当号上,敢这样叫他的人,不超过三个。   其中有一个特别爱叫。   几乎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和那个人声一同前来的,还有一股袅袅的青烟。   主打的就是一个无视规矩,无法无天。   刺鼻冲呛的尼古丁焦油,给人体造成的危害,让林咪真的很想翻白眼。   无语,他们怎么会来?   怎么会到饲养员的养殖区域来?   当众人照面后,惊讶的不止是见到不请自来的船长近卫队里的那两个有名的刺头。   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是举世瞩目的潜艇该溜子。   还有在那两个该溜子的瞳孔中,已经死死捂住口鼻,紧紧皱眉,面露厌恶的女人。   要命,她怎么会在?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罪恶的源头被掐断。   这地方又不会有什么烟灰缸,出于对安全考虑,到处都是精密仪器,再怎么猖狂也不敢随地乱扔啊。   于是,徒手灭烟的戏码上演——   林咪:“……”   谭无乐:“……”   就在他们眼前。   这个红头发的是个狼人。   比狠人还要多狠一点。   但狼人手里的烟灭了,心里的烽火,却四起。   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   久远到像是一辈子。   霍寂目不转睛地盯着苏娆看。   可慢慢地把手放下来的苏娆,见到这个男人后,从目光到脸上的神情,都显得那样陌生且冷漠。   毋庸置疑,她对于见到他这件事,并不开心。   -   以苏娆的视角来看,霍寂这群人,分明就是给她添堵的麻烦精。   在她不需要他们的帮助时,他们一通搅和,把事情变得糟糕。   要不是他和他的小弟凭空给她在江厌的休息室里弄出什么海洋世界,她就不会被江厌抓住代捞的把柄,被迫接受力量考验。   那样的话,她也不会受粱承宿的恩惠,进而不由自主地爱上他,吃那么多苦。   这一切,全都得拜霍寂所赐!   他从前对她那么殷勤,表现得那么喜欢她,可在她人生中最灰暗的那段时光里,在她真正需要一名来自上层的船员的帮助,挽救她脱离苦海时,他们又都消失不见。   苏娆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罪名,全都算到霍寂的头上。   而对此全然不知的霍寂,眼里满是能在这里见到苏娆的喜悦。   但苏娆不知道的是,普通船员和核心船员中间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壁垒。   一般情况下,普通船员不能去核心船员所在的区域,相应的,核心船员也不能随意涉足普通船员的所在区域,以免相互干扰。   他们唯一能不受限制地见到对方,基本上只有一年一度的新年晚会,以及涉及全船人,由船长组织的全船大会。   其余时间段,除了在不受任何制约的各个部门的部长的带领下,他们去亚当号的指定区域执行公务以外,他们不能出现在不该他们出现的地方。   船长近卫队,直属于船长,只对船长负责,从层级上来看,他们相当于亚当号上各个部门部长的级别,不过,到底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不管是贡献还是综合能力方面,都达不到部长的任职条件。   准确点来说,他们是介于部长和核三船员之间的中间层。   但既然不是部长,他们就没有任意通行的权力。   当初,要不是拉斐尔违规向苏娆提供了自由通行的二维码,自“海洋世界”倒忙事件落幕后,他就不会再有和她见面的机会了。   现在,苏娆突然出现在时不时和他们有合作往来,密切相关的生化部,叫他怎能不兴奋?   今天多亏了谭无乐非要来看看他的好朋友咪咪,他也不会有再见到苏娆的机会。   当然,他们也是问了生物部的人,才知道一组组长林咪的所处位置。   谭无乐见到门口的熟悉背影后,当即亲昵地喊了一声咪咪。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在潜艇于海底基地着陆,等待机械分离的这段时间,也是船长近卫队即将“出征”忙碌前难得的闲暇时光,这一点林咪十分清楚。   刚好就在他召唤采收员的档口出现,这两人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苦力差役!   那他就不客气了。   林咪面无表情。   “需要一名采收员。”   全然不管,他现在指派的人员:船长近卫队,和他原打算指派的人员:生物部核二职级的采收员,两者之间相差了一千个潜水员达夫。   用船长近卫队的队员去采收活体样本,是妥妥的原子弹轰麻雀的行为。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   堪比原子弹轰麻雀的船长近卫队,又关深海猎人什么事呢?   “只要这种蓝色的水母吗?”   放到船长近卫队成员谭无乐手中的蓝帽水母的资料,一个没注意就到了霍寂的手上。   他把它抢走了。   抢走了资料,自然也转移了任务的归属。   仔细端详了林咪提供的,却是苏娆需要的海底素材,牢牢地将它们的相貌体征,生活习性,出现区域记在脑海。   对于他来说,弄这些小蓝帽回来全然不是问题,完全不在话下,但——   “要不要再帮你捞点别的?”   霍寂自告奋勇。   闻言,生物部的两人,都沉默了。   林咪的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可真积极啊。   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活抢着干,自己给自己找活干的人。   不过,就苏娆看来,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   停顿了片刻。   “不用。”苏娆拒绝。   她只要他帮她捞回一些蓝帽水母就好了。   苏娆心里想着,等霍寂帮了她这次后,他们就算扯平了。   从今往后,互不相欠。   不得不说,身为亚当号上最为刚猛的一群人,船长近卫队成员执行力惊人。   尤其执行这项并非船长指派的任务的人,还是刚猛的船长近卫队里的顶级近卫,深海猎人。   霍寂出发了,顺便给了苏娆一个确切的归程时间点。   也就是说,至少在这个时间点之前,他会带回她需要的东西。   于是,在霍寂帮她捞回这些水母的同时,苏娆也在抓紧时间,猛猛恶补《饲养员手册》里的知识,以及翻阅林咪给她提供的其他关于饲养鱼类的书籍。   一开始,她在看书的时候,偶尔会走神,眼前总是会浮现那张清冷的帅脸。   没办法,谁让她昨天才分手。   等到进入心流后,情况逐渐得到了好转。   主要是随着知识点的层层累积,她变得能看得懂这些书了。   时间飞速流逝,还没到中午吃饭的点,距离任务执行者给出的归程时间点,也相距甚远。   那个她刚加上没多久的海信好友的头像,在疯狂跳动。   霍寂来信。   她的深海快递,到了。   蓝帽水母生活的水域,不在亚当号目前停驻的深度。   那么,为了帮助她找到她需要的东西,就必须上浮数百米。   霍寂开着水下动力摩托,基本上走遍了一整层的海域,总算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了最近一处的蓝帽水母族群。   预想中的归程时间,相当于计划中的deadline死线,依照综合因素考量,包括但不限于将突发状况都算在其中,霍寂给出的是最晚的时间点。   只是实际上执行起来,他要幸运得多。   没有突发情况发生,他十分顺利地找到了蓝帽水母的族群。   大大地缩短了苏娆的等待时间,霍寂以最快速度捕捉到了蓝帽水母,将它们带回了潜艇。   在极短的时间里,经历了上浮和下潜,身体承受着压力剧变造成的冲击。   深度改变,意味着水压改变。   虽然亚当号上搭载的最新科技的深海防护服,会将外界对人体的伤害降到最低。   但哪怕是穿了最新科技的深海防护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海里进行这样一系列的迅猛动作,假如是未经训练的普通人,估计回到潜艇上后,也会忍不住口吐鲜血,一命呜呼。   不过,这艘潜艇上的船员,都不是普通人。   海魂队特种海军出身,原本素质就硬于一般的军人,而帮助她捕捉这些蓝帽水母的“雇佣兵”,更是亚当号上,体质最强悍的那批人。   还没到中午吃饭的时间点,霍寂去了又回来了。   他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脸色看上去有些发红。   然而,能在这么黑的脸上,看出发红的面色,足可见,他好像也累得不轻?   这一下,弄得本着平账逻辑,心安理得地接受霍寂帮助的苏娆,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看着装满了实验室的研究鱼缸,在监控玻璃幕墙前活灵活现游动的蓝帽水母。   “要不……”   苏娆转过头对着正在收拾那几个沉重捕捞箱的霍寂提议,   “我请你吃饭吧?”   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   霍寂的眼睛,亮得像黑夜里的豹子。   他正处于半休假的状态,但她下午还要上班。   本着就近原则,就去生物部的员工食堂好了。   而原本苏娆也没打算请他吃什么大餐,可即便如此,也让霍寂高兴地合不拢嘴。   坐在苏娆D3养殖室的一张小凳子上,安静地像个幼稚园的小朋友,霍寂耐心地等她做完手头上的事,然后带他去吃饭。   此情此景,怎么觉得那么像探老婆班的老公呢?   苏娆收拾好了,一转身,就见到霍寂亮晶晶的眸子,一眨不眨地黏在她的身上。   “……”   他觉得是就是吧。   两人并肩走,一路上,引得无数人侧目。   生物部都是核心船员,可没人不知道霍寂的大名啊。   到这里,苏娆已经开始后悔了。   为什么要在饭点出门,又为什么择日不如撞日,刚好今天去请霍寂吃饭!   弄得那么多人来围观!   她加入生物部,原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了,现在又和船长近卫队的人走得那么近,难免会引人多想。   老天啊,她可不想变成这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而,已经说出口的话,覆水难收。   况且,都走到这里了,就差临门一脚,就能完成她和霍寂彻底的平账。   苏娆硬着头皮,愣是没有半点退意,她想好了,今天就是遭受整个生物部,所有船员的注目礼,她也得咬着牙,把这顿客,请下去。   但是,要仅仅只是生物部船员同事的频频回头,倒也罢了。   她脸皮厚点就行了。   结果怎么还有别的部门的人呢?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造化弄人。   在快要抵达生物部员工食堂的档口,他们迎面和另外两座山撞上了。   一座是万年不化的冰山,冷得冻死人。   另一座,是休眠一下子转为活跃状态的火山,一副要喷发又不喷发的样子。   见到这两个男人,穿着和他们截然不同的,明显高人一等的亚当号部长级别的高管制服的男人——   苏娆浑身的血液,顷刻间冲上天灵盖,头皮发麻,身体颤抖,她感觉自己要窒息而亡了。   可是,她怎么还没亡?   世界上最精彩的戏码,莫过于新欢遇旧情……   —   粱承宿……   又见面了。   苏娆紧张到手心冒汗。   这个男人,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亚当号当真有这么小吗?   她天天都能见到他?   由于是迎面走来,无论怎么刻意回避,都会碰上。   当然,要是真的不想见到,转身离开就好。   但那样,会显得更加怪异不是么。   况且,她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逃呢?   是他来找她分手,她顺势同意了罢了。   这么看来,他们之间现在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那么,她和霍寂这个半新不新的男人在一起,哪怕她和一群男人在一起,又关他什么事?!   死循环了,眼前的一幕何其相似……   不过,纵使苏娆心里理又直气又壮,却也不妨碍她在分手的第二天白天,就携着一件类似新欢的物件,两人并肩走在公共场合,迎面遇到旧爱时,心一瞬跳到嗓子眼。   粱承宿的脸色倒是没有什么波动,他一向不会有什么波动。   深谙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精髓,人前将伪装的假面焊在脸上,泰山崩于前都不会改色。   只要有外人在场。   苏娆知道,这个家伙,相当会装。   他在看到她和霍寂走在一起时,不仅脸上没有什么波动,肢体更是没有什么不协调的地方。   除了他的步速,似乎有着一种有人在后面用鞭子抽小马屁股,让他快点走的急切。   相较之下,他身边的另一尊大佛,生物部的大boss孟桑,倒是比他像人得多。   原本他走在粱承宿边上,还是一张不太好看的臭脸,苏娆和霍寂的出现,让情势顿时两极反转,孟桑憋着笑,嘴角咧到耳根,差点就笑出声了。   眼前这种情况,简直是粱承宿的噩梦。   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表现得如此亲密,任何男人都会觉得颜面无光吧?   哦不对,现在该称为前女友了。   在他当时碰上藏书库里大骂粱承宿的苏娆时,他就发现他们之间,出现了隔阂。   而作为投机者,孟桑正是牢牢抓住了这个间隙,一路绿灯,帮助苏娆偷天换日,从霸道部长狠狠爱的囚笼中逃脱出来。   自己的女人跑了,粱承宿的变化,肉眼可见。   就单凭他之前从来不会主动前往任何别的部门商谈事宜,部门间合作的置换条件,也是绝对强势的一方,自始至终不会吃半分亏,结果等到他发现了苏娆在他这里,竟然也会降尊纡贵,破天荒地愿意来进行实地考察了?   至于他到底是来考察生物部里生化机械人工操作的契合性,还是来考察他的“小娇妻”在这里的境况,这一点,孟桑可就不得而知了。   但从两人两次的面见中,他的态度也不难得出以下的结论,第一次他是志得意满,第二次,闹得不太愉快。   亚当号上,所有部门上位的机械部,就跟一座大山一样,凌驾于空中,投下的阴影能笼罩在他们所有人头上。   粱承宿要是想在什么地方给他们使绊子,那可太容易了。   对于他时隔一天再次出现,在他平时不屑一顾,压根不会前来的生物部,一改常态进行比打卡上班还勤快的造访,且明里暗里,都在隐隐施压的突然发难,孟桑猜测,他或许是想把苏娆给弄回去。   不,是肯定。   这些全都是他逼他就范的伎俩。   可他能让他如愿吗?   他好不容易才把苏娆这个筹码握在手里,还没有让她发挥出她应有的价值,怎么会甘心把她就此放走?   孟桑已经决定了,不管粱承宿接下来打算怎么搞他们,他都一定会死保苏娆,让她一直待在生物部,待在他的手下。   所以,这一轮交锋,原本以孟桑落败告终,结果世事无常。   他在送粱承宿从内部高管专用快速通道出门时,刚巧碰上了苏娆,这个粱承宿最在意的人。   以及,长着一脸苏娆的新欢的模样的男人。   女人娇小美艳,男人高大帅气,两人走在一起那叫一个般配。   这跟直接当面扇了粱承宿的大耳光有什么区别?!   最最关键的是,这个陪在苏娆身边的男人,还不是林咪。   不是生物部的员工,也说明不存在同事这一层的关系……   那剩下的,妥妥的只有男女之间的关系。   友谊,抑或是超出友谊的某些不可名状的情谊?   只是,这一切都远比不上霍寂本身的身份,来得精巧。   面对这位不属于任何一个部门,只归船长管辖的船长近卫队里的亚当号上,仅有的几名深海猎人中,而且据说是最疯的那一位。   即便权力给予的很长的手,如同八爪鱼般无孔不入的粱承宿也找不了他丝毫麻烦。   妙啊,实在是太妙了。   配享太庙!   孟桑喜笑颜开,神清气爽。   再加上,当他们走近时,苏娆压根没有看粱承宿一眼,正如粱承宿没有看她。   两人的目光就像磁铁的同极,都在不可抗拒地避着对方。   苏娆直截了当地忽视了那位亚当号上权力最大的部长的存在,对着孟桑来了气沉丹田,铿锵有力的一句——   “老大好!”   老大、好!!   她问好时喊的,不是尊敬的孟部长,也不是拥有压倒型权力的大boss,而是老大!   她喊他老大?   多么神奇的一个称呼!   这声称呼俨然将“我是你的手下,你是罩我的大哥,咱们俩是自己人,紧密绑在一起!”这句话能表达的意思,展现得淋漓尽致。   其实,按照苏娆的职级,作为生物部最底层的小角色,她低微的身份和孟桑的关系,还远远达不到,配直接喊孟桑老大的地步。   连霍寂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她就是喊了,喊得那么顺口,那么好听。   这一声,差点让孟桑的魂都从身体里飘出来!   “好!”他立马回她。   孟桑的嘴角,这回才是真正地咧到耳根了,他跟刚宣布破产一无所有,结果一扭头彩票中了好几个亿一样开心。   “你好!!”   你好我好,大家好。   打完招呼,双方各自离开。   但有人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他们擦肩而过的同时,余光里,苏娆看到粱承宿的眼皮,突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连走出了好远的距离,此事即将翻篇。   苏娆的心慢慢沉了下去,那必然是她的错觉。   直到——   “霍寂。”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错觉个p。   粱承宿叫住了霍寂。   连同一并停下的,自然还有苏娆。   当他们回过头时,刚好见到粱承宿面无表情地下达指示,   他对着霍寂冷冷命令道,   “江厌找你。”   而霍寂——   0.0   “诶??”   是吗,他没收到消息啊?   他瞬间有点怀疑粱承宿是不是随口乱说的,   不过,这种事可不能赌概率。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况且,粱承宿这么大个高管领导,难不成还会信口胡诌吗?   面对苏娆朝他投射过来的无辜目光,二选一的抉择霍寂想都不用想。   抱歉了。   苏娆重要,但十个苏娆也没有老大重要。   老大,这回是他的老大了。   饭是吃不了一点的,霍寂当即就以最快速度赶到亚当号顶层的最高指挥作战中心。   当然,毫无意外地被江厌办公室门口重重把手的使者拦下了。   你现在还不能进去。   因为——   霍寂:“……”   他老大在睡午觉啊!!   梦里找他的。   -   “哈哈哈!”   “你是没看见他那张脸!”   “我还是第一次见粱承宿能栽得这么惨!”   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   “要不怎么说,女人都是洪水猛兽,我今天可算领教到了。”   孟桑的声音极其张狂地响起,丝毫不顾及他提起的对方的身份,以及他自己的身份。   只是,考虑到目前是在他的地盘上,天高皇帝远,说话嚣张一点确实没毛病。   但就怕一时说上瘾了,到时候到外面,也忍不住口无遮拦,当着粱承宿的面骂他色令智昏,那场景不知道得有多狗血。   毕竟又不是所有人,都有那家伙那样的演技和自控能力。   不过经此一役,粱承宿的演技就像个漏风的气球,越来越兜不住他内里的清高和自尊,至于自控能力,在他不可自拔地爱上一个女人,甚至还是他们曾经战友的遗孀的那一刻开始,已经荡然无存了。   “有那么好笑么?”   忽然,在生化部这栋机密大楼的实验室里,孟桑身形遮挡的位置,一个男人抬起头来。   原来,刚才的一番暴言并非孟桑一个人的独角自嗨,而一直没有发出声音,将脸隐没在实验室暗灯阴影之下的另一个男人,终于对此有所回应。   负面回应。   看着孟桑笑得扭曲的脸,他颇感无奈。   真是不像样子。   而被呛了一口的孟桑却没有要收敛的意思,他对着男人得意挑眉。   “看着他从高处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不好笑么?”   自信到自大。   他承认,孟桑好像把粱承宿弄得有些破防了。   只是,似乎不想再和他在这种隔靴搔痒的小事上消耗精力,实验桌前的男人只提醒了一遍。   “别忘了我们的计划。”   是的,他们有个计划。   对此,孟桑回了两个字。   “当然。”   他作为这项秘密计划的外在执行者,对事态的把控力,不容别人置喙。   他也知道,现在粱承宿还没有做出什么过火的事,他们不算成功。   甚至连计划被推进都算不上。   但身处他们这样的高位,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掌握无数人的生杀大权,一旦会因某些东西牵动情绪,最终长成和筋肉连结在一起的软肋,变成了破绽,那走向覆灭,不都是早晚的事么?   孟桑不以为然。   到底在担心什么?   -   在这所生化部大部天厅之下的生物部底楼,D3养殖区。   吃完午饭的苏娆又回到了工位上,继续养她的鱼。   由于她是刚入职的1级饲养员,所以,生物部的生物资源需求,并不会从她这里取货。   也就是说,不管她养的鱼苗到底是成活还是死亡,结果都无关痛痒。   而这也正是库房那边用新手饲养员来清理库存的常规操作。   但他们忽略了这个亚当号上禁止涉足的唯一异性,却能慢慢一步步获得正式船员身份的女人的特别之处。   于是,一种早该被淘汰于生物部繁衍体系的水母,重新进入众人的视野。   “啊啊啊……”   又死了,又死了。   苏娆在亮起了一盏盏已无生命特征的红灯前,大惊失色。   她明明已经很注意了,方方面面都事无巨细,确保万无一失。   怎么还是把它们给养死了!   连林咪告诉她的平均成活度的百分之十都没达到。   坐在一整排的鱼缸屏幕前,苏娆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   失败是削弱一个人自我认知的最好方式,她在加入生物部后,那些要努力扎根下来,证明自己的豪言壮语,被现实的冷水,浇得奄奄一息。   这让她的自我价值感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难不成她真的不适合这份工作?   甚至,她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任何工作,她什么都做不好。   无独有偶,过往的失败经历,卷土重来。   确实,她从踏上亚当号以来,从来没有一件事是靠自己的能力去完成的,全都靠别人。   以前靠黎光活,后来靠黎光的小弟们解救,在初级劳务市场,又有王强替她干活。   再后来,她完全成了粱承宿的附庸。   直至她再次使用不光明的手段,进了生物部,要不是有孟桑的钦点,这也是她压根就做不到的事。   简单概括,她的一生都在靠别人。   或许,不去折腾那么多,就安安静静地被圈在粱承宿身边,付出相应的自由受限的代价,才是她该走的那条路。   然而,这条她没有坚持走下去的路,此刻也彻底被截断。   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情绪低到谷底,苏娆欲哭无泪。   嗡嗡——   手腕上的id手环震了两下,海信有新消息。   是她最近新加上的“老朋友”。   光屏另一端,霍寂的心情倒是挺不错。   [我有空啦,一起吃饭吗?]   是了,她还欠他一顿饭。   可现在依旧不是合适的时机。   思虑再三,苏娆还是回绝了他。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心情,下次吧。]   原谅她,现在别说是去吃饭,就是有抓黄金的小游戏,抓了就能带回家,她也没那个参与的心情。   既然苏娆提到了她的心情,再加上,下回他有空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怎么着也得等到夏天吧?   健谈如霍寂,好奇心爆棚,怎么会不继续往下深挖。   于是,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得知了她的困扰。   “……”   这也能叫事吗?   他不理解。   [死了就死了啊。]   霍寂打字相当快。   没等苏娆反应过来,他就弹奏出了人世间最为动听的乐曲。   [我再帮你去抓就是了。]   苏娆:“……”   面对霍寂的自告奋勇,相当离奇,   拒绝的,想要依靠自己的话,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或许,这就是她的宿命。   船长近卫队,行事雷厉风行。   方才还在海信里和她沟通的人,眨眼间就到了她眼前。   霍寂出发前,和她进行了碰头。   在得知苏娆需要的还是上次那种蓝帽水母,霍寂早已轻车熟路。   这次会多抓点。   他特意强调。   苏娆瞬间噎住。   谢谢,他上次已经抓了够多了,要是再多,以她饲养员等级的权限能解锁的鱼缸,就不够装了!   而且,以目前养殖实验室里的机械监控器材,也不足以为它们营造合适的生存环境进行供养。   所以,他们最终约定的,还是以一个采收箱的生存密度数量为准。   “没问题!”在得到了任务下达者,也就是苏娆的明确指示后,霍寂出发了。   望着这个男人的背影,苏娆愣了好一会儿。   不得不说,办事可靠的人,周身自然而然就会散发一股独特的魅力。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霍寂竟然会是这样可靠的一个人呢?   在接连受到了霍寂两次的鼎力协助后,往后极有可能还会有第三次……   再不请他吃饭,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于是,在生物部的公休日,苏娆向霍寂发出了正式邀约。   地点不在食堂,而在她以前就去过的,却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再去的核心船员们活动的生活区,伊甸园。   区别是,这一次,她不用再刷其他人给她生成的临时通行码,而是能刷自己的船员id,通过身份验证,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在选择出门服装时,苏娆的目光从拉斐尔给她做的一整排漂亮的裙子上一一掠过。   然而,她明明看的是裙子,脑海里不自觉疯狂浮现的,却是在她裙子拉链脊背处不断徘徊的她想象中的那只骨节分明,青筋凸起的男人手。   即便分开了这么久,她也总是会联想到这只手的主人,想到那个伏在她耳畔,急不可耐地想要脱掉她裙子,却仍旧依照章程,绅士般事先征求准入许可的男人。   最终,苏娆还是穿了亚当号的船员制服出门。   只不过,是拉斐尔的特别定制款。   这一套,她此前从未穿过。   铁一般的事实再次证明,只要脸长得好看,哪怕披麻袋出来,那都是好看的。   即便是板板正正的制服,也丝毫不减苏娆的美貌。   不仅如此,这套制服甚至带了一丝严肃禁欲感,比她那些修身款的裙装,多了几分别样的诱惑。   碰头时,霍寂直接怔住了。   “摇摇,你好像电视里的法官女主。”   彼时,苏娆见到他愣怔着俨然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正等着他的高见。   结果没想到,他的发语词竟然是摇摇!?   苏娆一秒破功。   一刹那,霍寂仿佛又变回了曾经的那个霍寂。   令她烦躁不已的霍寂。   至此,他在她面前好不容易才得到改观,刚刚建立起来不久的光辉伟岸的形象,顷刻间崩塌了。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她最讨厌了。   苏娆当即反问,“什么摇摇?”   “这里哪里有摇摇?”   “谁是摇摇?”   一键三连,打得霍寂措手不及。   而他原本就被她震慑的脸,神情毫不失望地转变为了懵逼。   “嗯?”   摇摇还能是谁,摇摇不就是你吗?   她是不是不喜欢他这么亲昵地喊她的名字?   眼看霍寂还在原地头脑风暴。   苏娆心底涌起的嫌弃更甚。   突然不想和他走在一起了!   然后她自己走了。   霍寂自然是不要脸皮地又跟了上来。   这个世界,果真还是不要脸的人的世界。   “为什么生气啊?”   霍寂必须要弄清楚。   看他那么执着,死也要弄明白。   苏娆只能没好气——   “我叫苏娆。”   “su苏,rao娆。”   说着,就像教小宝宝拼音那样,教这个两百个多月的大宝宝识字。   而他念她的名字,自始至终都没念对过。   时至今日,真相揭露的瞬间,霍寂的尴尬是肯定的。   “苏,饶(音)。”   他十分认真地念了经过当事人纠正的字音,对于他念苏娆的名字,念了有快半本书的错别字,感到——   “实在抱歉。”   霍寂忍不住娆娆头。(有口音)   但这是一句道歉就能弥补的么?   他完全不懂她生气的点在哪。   原本高高兴兴地出来,还以为眼前的男人和从前不一样了,结果突然发现,还是那个内胆!   苏娆的心情一下子就炸穿了。   她怎么可能和以前那个霍寂一起出来吃饭呢?   天方夜谭!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这种事又怎么能过多地去苛责对方……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他们的关系才得到缓和不久,他也没有得到纠正的机会。   而且,她现在掌握了真理的制高点,能对霍寂居高临下霸凌。   但实际上,说不定她在亚当号上靠脑子吃饭的那群家伙眼里,就和她此时眼里的霍寂,一样笨拙。   笨笨的,不聪明的样子。   只是,霍寂是不算聪明,可他强悍啊!   这样一来,貌似只有她,才是既不聪明,又不强悍。   苏娆:“……”   一无是处。   闭环的逻辑,像一根没有弹性的绳索,自己勒上了自己的脖子。   突然有点窒息,胸口憋闷着一口气。   “我想回去了。”   她对霍寂说。   “啊?”霍寂的震惊毫不避讳地显露在脸上。   不是才刚刚碰面吗?   “不是说要请我吃饭的吗?”   主要是得吃饭,他可是特意空着肚子来的!   而此时的苏娆已经吃不下饭了,于是,她打开自己的id账户,准备转钱给霍寂。   现在她是有工资的人了,她请他吃,想吃什么都可以!   眼见着自己的账户里就要多一笔钱,霍寂觉得有点怪怪的……有种被钱打发的感觉,这是可以说的么?   难道是他不放她走,非要她请客吃饭的行为,给她造成了误会?   以致于她都要转钱给他了,可他才不是什么贪图小便宜的人啊。   兴许是为了自证,   霍寂:“我请你吃吧!”   “你想吃什么?”   他们来之前没有约定好要吃什么,打算边走边看,可现在,霍寂陡然生出了一个想法,“吃火鸡面好不好?”   火鸡面?   听到这个具体的食物名词,苏娆圆圆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是那种辣到能让人一口喷火,就像烧起来一样的火鸡面吗?   可是,这里又不是末世前的世界,人类生活繁荣昌盛,连食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细分品类。   火鸡面作为一种网红食物,也拥有网红的独特属性,在巅峰的浪潮退去后,重新跌回平稳的态势,剩下只有极小一部分固定受众会为此买单。   亚当号上连火鸡面这种食物都有,她怎么就不信呢?   “这里还有火鸡面?”   苏娆完全被霍寂的提议吸引了注意,这也正是霍寂想要达成的目的。   “怎么没有?”   眼睛突然迸发出一股明亮的光,像瞳孔中安了小镜子,倒映着苏娆的身影。   霍寂微微俯下身,认真地凝视着他面前的女人。   伸出手,用食指指了指自己,说了两个字。   “火鸡。”   然后,又将泛指他本人的那根手指,移到了具体的部位——   他的右半边脸颊。   其实左半边脸颊也是一样的。   他还刻意侧过了一点脑袋,让苏娆能够更加直观地进行感知。   “面!”   三个字连起来就是,火鸡面。   ……(?)   刹那间,四周一片寂静,行人、风声、还有路边种植的机械仿生树里,萌动的春枝树叶生长的细微响动仿佛都不存在了。   他们周围落针可闻。   苏娆的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啊?   结果等到意识到霍寂在说什么时——   苏娆:“…………”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火鸡面,霍寂面。火鸡,霍寂。   所谓火鸡面,就是他霍寂的脸!?   什么谐音梗。   有病啊啊!!   再一看她面前对她眨巴着眼睛,满眼认真的霍寂,一点也不像说笑的样子,似乎真的想请她吃吃他的面,免费的。   居然还想让她亲他?   呵呵,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无聊!!”   对此,苏娆愤然给出了对这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的评价。   “啊?无聊吗?”   “怎么会啊!!”   霍寂有些郁闷,一般情况,他可打死都不许别人喊他绰号呢,也没人敢喊,现在自爆就是为了博她一笑。   她却说不好笑……   于是,一向有面的火鸡,也变得没面了。   他在那边次哇乱叫,苏娆则绷着脸,紧紧地抿住嘴唇,一言不发。   真是没工夫陪他胡闹了。   结果,在转过身,身体正好背对着霍寂时,脸上的表情马上绷不住了。   笑意像一张水面上撒开的渔网,在苏娆的眼角眉梢绽开。   不好笑也笑了,看来她也挺无聊的。   然而,被人逗乐的明媚灿烂的笑还没在她的脸上肆意舒展,下一秒,直接原地表演消失。   绝活变脸,她竟也无师自通了!   凝固的笑意和呆愣的眼神,全都指向了她正对着的那个身影。   原本在她身后,在她转身之后,就在她身前。   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弥漫到她的四肢,忍不住让她打起寒颤。   真不巧。   不,他来得正巧。   撞上了她如花的笑靥,再见证它,一瞬凋零。   粱承宿出现在距离他们不足十米的地方,五米,三米……   到近前了。   这回没有任何犹豫,粱承宿对着霍寂——   “江厌找你。”   一瞬间,世界再次安静。   苏娆:“……”   霍寂:“……”   不是吧,又来?   上过一次当,难道他还会上第二次吗?   可鉴于谎报消息,假传圣旨的人,是粱承宿。   霍寂也不敢明言,你怎么能这样做啊?   他在艰难忍耐——   他忍耐失败!   “哥,”霍寂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别玩我了好吗?”   他还没跟苏苏吃饭呢。   为什么又要把他支走啊?   而粱承宿,就知道他不信。   “你自己看。”   目光落到了霍寂的id手环上,他示意他好好看看。   到时候可别怪他没提醒他。   将信将疑,霍寂打开了内部通讯频道。   这一看,头皮立刻炸开了。   极其简短的一句命令,来自近卫队的最高总指挥官。   [江厌:你来。]   时间大概五分钟前。   这才是最让霍寂觉得寒毛直竖的地方,他压根就没有收到手环的提示!   不会是刚才和苏娆在一起太专注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吧?   可以说,要不是粱承宿突然出现,他会错过这条来自船长的重要消息。   两个人开开心心地去玩,等到发现江厌找他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一如既往,为了船长抛下苏娆,霍寂急匆匆地走了。   苏娆早已习惯。   至于再次在她和人“约会”的时候遇到粱承宿这件事,她也见怪不怪。   现在,既然和她约会的人走了,她也没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   苏娆就当没看见粱承宿那样,径直准备离开。   结果,胳膊上出现了一只手,阻止了她的去路。   粱承宿抓住了她。   苏娆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铺天盖地的醋味,他把她拉到身前,紧紧地攥着她的胳膊。   “看见霍寂就笑,看见我就这幅样子是吗?”   苏娆:“?”   这幅样子?她什么样子?   冷着脸,高傲,目光里七分凉薄,两分漠然,还有一分漫不经心?   就像这么多天以来,她对他的行事作风那样。   他不找她,她就不找他。   看见他也只当作没看见,可她对着别人,却可以和颜悦色,谈笑风生。   其实,这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啊。   然而,当对方也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他时,他就受不了了。   这么堂而皇之地上门兴师问罪,多少有些气急败坏。   “刚才不是还很能说吗?怎么一声不吭?”   粱承宿的语气,变得有些焦急。   可苏娆就是不理他。   “还是说,霍寂走了,你就不会说话了?”   “和他在一起那么开心,你喜欢他?”   粱承宿快要控制不住他心底那个可怕的猜测,他已经成为了她的过去式,这一次,她真的爱上了别的男人。   但是,比他就此失去她还要可怕的是,为此,他将彻底失去对她的掌控。   粱承宿连番发问,急切地想要向她寻求一个答案。   但偏偏粱承宿越是着急,苏娆就越是无所谓。   这家伙也真是的。   连她和别的男人稍微亲密一些都忍受不了,根本是个吃醋精。   明明心眼就只有那么一点小,却还敢说出要和她分手的话?   现在报应来了,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说啊!?”   粱承宿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和他对视。   “你是不是喜欢霍寂?”   粱承宿眼底的歇斯底里,暴露无遗。   苏娆:“……”   忽然有点失望。   毕竟,这个男人连她是不是喜欢上了霍寂这样的话都能问出口。   可是她怎么可能会喜欢霍寂,那个男人完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至于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难道他不知道吗?   傻子。   只是,当粱承宿硬要把霍寂给牵扯进来。   苏娆脑海里也不自觉浮现出了那个身高超过一米九,浑身都是腱子肉,强壮到爆炸的黑皮男人。   “请你吃火鸡面啊!”   他眼睛亮亮的,对着她笑意盈盈。   火鸡、面。   想到这里,还没吃,苏娆就噎住了。   这会儿霍寂面早就走了,但梁面来了!   苏娆:“……”   当这个念头突然蹦跶到她脑子里时,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大动。   什么烂梗。   不是,这一点都不好笑啊!!   救命。   她强行命令自己,不要去想。   结果却只换来再一次的,憋笑失败。   当火鸡面的火辣狂热碰上凉面的冰冷酸爽,到底谁才是她的最爱呢?   完蛋了,脑袋里还自动配了带着播音腔的广告词开始循环播放。   This is火鸡,this is面。   碰!   火鸡~面!   ……   This is 凉——   苏娆笑得快要疯掉了。   于是,在粱承宿那么严肃的质问下,她毫无预兆地花枝乱颤。   粱承宿也凌乱了。   “……”   常言道,情人眼里出西施。   现在她都没见到他呢,只是想到那个男人,就想笑??   愤怒和嫉妒,像爆开的原.子弹,彻底击垮了粱承宿的理智。   他将苏娆一把拉向自己,以最为强势的占有姿态,教她闭嘴。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袭来,氧气通路被封锁。   周身萦绕着她的,是熟悉的好闻的味道和独属于这个男人的气息。   动弹不得瞬间乖顺的苏娆,眼睫颤了颤,瞳孔,缓缓放大。   万花筒般绚烂的脑海里,悄无声息地转换了片场。   关门,开门!   强光!   xiu——!!   《亚当号伊甸园凉面吃人事件!》   —   粱承宿强吻她!!   在伊甸园正中心的那颗机械苹果树下。   这一幕,尽收来来往往的船员们的眼底。   不过,和当时在那什么公园里一样……没有人敢仔细观摩,更何谈议论,他们全都像看到阎王避之不及。   自然,也不会有人为这个被迫被人强吻的她出头了。   以苏娆的力气,是不可能挣脱一个来自成年男人的拥抱的禁锢。   而此时正禁锢她的人,是已经成为了她前男友的粱承宿。   所以,在一阵阵似乎依旧还爱着的身体过电般的感受之外,苏娆的内心无比平静。   她心里想的顶多是,哦,又被他亲了呢。   怎么这么不小心。   温热的水珠隐隐涌现,伴随着剧烈的喘息。   在这个缠绵悱恻的情不自禁的绵长亲吻中,苏娆的眼睫变得湿润。   当她迫于求生本能,用力去推这个差点把她亲死的男人时,粱承宿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但放开的范围,仅限于她的嘴唇。   他还抱着她。   额头相抵,一个温热,一个滚烫。   “不分手。”   男人的声音低沉,喃喃不断,说了一句还嫌不够,还要偏执地继续重复、强调——   “我不要分手!”   盯着苏娆,粱承宿的目光里全是浓烈的占有欲,在这种强烈的占有欲的裹挟下,他恨不得把她一口吞掉!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他还爱她……   可这对于早就经历了他给予她的太多的心灵创伤的苏娆来说,这个男人的爱,让她感到既幸福又痛苦。   “是你自己说要和我分手的。”   苏娆鼻音浓重,被抓在他的手掌心里,连他的拥抱都挣脱不了的她,无疑是脆弱的。   然而,处于这样一种被动的弱势地位,她的立场和态度,却仍旧坚定倔强。   粱承宿:“我后悔了。”   上位者低头,“别和我分手。”   以他这样的身份,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她降下底线,直到低至尘埃。   他这样卑微地恳求,她总该领情了吧?   她没有。   “但是这个世界上……”   语气缓慢,苏娆的呼吸抽动了两下,她有着破釜沉舟似的决绝。   “没有后悔药。”   随着苏娆这句话一同出现的,是粱承宿焦躁不安的神情被冻结。   第一次,来自她的声音,让他体会到了数九严冬的刺骨寒意。   放下身段的求和,遭到了拒绝。   他在暖意融融的春日,后背结冰。   他原以为,只要他能去求她,不顾一切抛弃脸面低声下气地去求她,她就会回到他的身边,蜷缩在他的怀里,仰起头向他索吻,又娇又乖。   可错过了的时机,像两条平行线,即便延伸至天际,也再也不会有相交的那一天。   苏娆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能任由他肆意玩弄!   她不和他复合的最终选择,也就此宣告,在这场和她的战役里,他一败涂地。   -   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只有电子屏幕发出的光线照亮着坐在办公椅上,五官英俊的男人的眉眼。   大boss们好像都不太喜欢开灯,只在黑暗里坐着。   粱承宿罕见地只是坐着发呆。   手足无措。   虽然他很不愿意用这样无能的字眼来形容自己,可在挽回苏娆的心这件事上,他已经用尽了力气。   如果说,原先还隔着一层窗户纸。   但在今天他不惜梅开二度,再次把像个苍蝇一样围绕在苏娆身边的霍寂弄走之后,他们也终于有了沟通的机会。   自此,他的路被彻底堵死。   对于他们之间,苏娆说得太明白了。   她不想再和他在一起了,因此,也不可能再回到他身边去。   无视她的意愿,把她强行带走关在他的家里囚.禁,更是只有那种下作的下等男人,才能干出来的事。   虽然这样很有效,他的目的一秒就能达成。   他也有这个能力去达成,可这种事,却是打死他,他都不会做的。   她不喜欢他了。   粱承宿的目光空洞,瞳孔中,无力闪光。   眼前,机械部部长办公室的一整个墙面,电子光屏上投射着亚当号的3D模型。   这个简直有一座小岛那么大的黑色礁石似的庞然大物,在光屏上被不同色彩的线条,分割成几个相对独立的部分。   那是自这艘深海潜艇设计之初,就规划好的分离功能,同时也亚当号的特色之一。   由于亚当号太过庞大,哪怕是在广阔无垠的海水里,也是无法被忽视的存在。   从体积上来说,已知它比世间人类建造的方舟舰队里的最大方舟,还要大上数十倍。   正如露在水面上的浮冰和潜藏在水底的冰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而驱动这么庞大的一艘潜艇的动力源,却并非为人熟知且成熟运用的核动力。   亚当号使用的是领先主流科学界,鲜少人知的一种全新的神秘能源,来自大海深处。   能源效率利用率的成倍增长最为直观,从安全性上来看,这种物质在反应堆里发生反应时释放能量的状态稳定度,也优于核能太多。   唯一的缺点,大概只有它的获取门槛。   假如无法潜入深海,那就注定与这种高效清洁安全的能源绝缘。   不过,鉴于它在海底的分布较为广泛,整颗蓝星几乎所有大洋之中,都能找到它们的身影。   因此,每年的春季,他们都会将这类能源原料的采集,纳入计划。   像养蚌人收获珍珠那样简单。   类似的每年春季需要进行的资源储备,不只是动力驱动能源原料,还囊括了潜艇运转的方方面面。   无一例外,全都是大海宝库的馈赠,是他们赖以生息的凭依。   然而,这些能被明面写在纸上,成为春季计划采收内容的项目,和他们真正要做的事比起来,却如同刚学会用火的原始人,就乘坐星际飞船,去另一颗星球开辟殖民地。   这趟探索的旅程,无疑是危险的。   但他们的方向,却不是这颗星球之外,而是内部。   自海底的陆地出发,继续向下,像一艘由疯子驾驶的飞机,撞向无尽的黑暗。   当然,他们不会带着整船人去死。   粱承宿没有焦距的目光,逐渐定格在了核心船员的工作区。   这是生命与死亡的第一道分割线。   每一次,都是头悬有去无回利刃的冒险。   注定,这是一个无眠之夜。   灯亮了一整晚。   臭男人还喜欢她……   哼。   她不喜欢他了!   苏娆翻了个身,继续看着手环投射出来的海信界面,愣愣出神。   这可是她自上班以来,首次在第二天要上班时,这么晚还不睡觉。   主要是太兴奋了,前任的回头,就差跪地求饶,是世上最解气的良药。   苏娆一扫心中多日的苦闷,神清气爽。   粱承宿来找她复合,分明还是舍不得她的,但她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就该给他点颜色看看,叫他知道,她也是有脾气的,不然下次还敢!   不过,苏娆之所以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和粱承宿复合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之间绕不开的那个话题——   她怕粱承宿非要她回去,要她放弃她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自由与独立。   现在,在两人的关系中,粱承宿的主动求和预示着苏娆已经完全掌握了主导权。   那么,往后孰是孰非,都由她来裁定!   苏娆的前路,从没有像此刻那样清晰。   首先她得先是她自己,然后才是其他人。   人生不只是一天24小时围着一个人转的配角戏,她也有自己的事业,需要努力。   在霍寂的帮助下,新一轮的蓝帽水母进入了饲养员苏娆的实验鱼缸,在人造的环境下,进行繁衍生息的尝试,尤其是关于生存的尝试。   苏娆打算先着眼于她手头的工作,冷粱承宿一段时间。   这样不仅能给予他一些必要的小小惩戒,也能通过时间的流逝,验证心意的真伪。   要是她那么长时间不理他,他也就此不喜欢她了,那自然证明,他对她的感情,不过如此。   而在这段时间里,苏娆能专心地将她的饲养员的这份工作,做得名副其实,实现她自己的人生价值。   就这样,又消停了几天。   粱承宿都没有再在生化部的办公区域出现,更没有来堵苏娆。   体面人也有体面人的好处,控制不住自己,去死缠烂打别人的动作CD间隔,十分长。   同时,也正是这段难能可贵的苏娆能专心研究饲养实验体的时间,让她验证了努力的价值。   天助自助者,功夫不负有心人。   当苏娆饲养员生涯中的第一对蓝帽水母的卵.泡,在得到倍速时间流逝的实验室鱼缸环境中孵化成功后,也预示着她对蓝帽水母的养殖,获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虽然,还达不到先前林咪告诉她的养殖存活率只有10%的这个数字,可也是个不小的进步。   正当苏娆为游荡在实验鱼缸里受.精成功的蓝帽水母卵兴奋不已时,机械表盘上的某个数据,吸引了她的注意。   苏娆:“……”   她已经为成功养殖繁衍蓝帽水母,作出了近乎魔怔的执着钻研,对于现有的数据早已烂熟于胸,刻烟吸肺。   可是,就在她眼前,这个明显数值有出入的实验室鱼缸机械表盘上的数据,明显是错误的蓝帽水母生存的数据。   结果,其他所有依照正确的数值创造生存环境的蓝帽水母,悉数死亡。   偏偏只有这个由于疏忽,数据发生偏转的位于养殖实验室角落里的鱼缸中的蓝帽水母,生命体征全绿,正在模拟海水中,上下左右活灵活现地游动。   怎么会这样?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错误意外促成了成功?   还是说……   原先的标准,才是错的?   清晰的前路,瞬间被一片朦胧的未知灰雾笼罩,苏娆陷入了茫然。   就像一个差生,胆敢怀疑标准答案的准确性那样,她在怀疑,这些被写进亚当号生物部饲养员指导手册里的数据是错的。   不然为什么那些严格按照指南进行操作的蓝帽水母,会陆续死掉,而在无意间,参数设置错误的那只实验室鱼缸里的蓝帽水母,才能完全地活下来。   不过,这样又无法解释为什么蓝帽水母还会有10%的存活率了……?   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   作为一个十足的新手,又是“公认”的基础薄弱的底层饲养员,苏娆决定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   有不懂的地方,直接问就好了。   于是,她在海信上拨通了林咪的电话,向这名她的引路人兼领导的核心三顶级船员寻求帮助。   然而,电话她一连打了三个,都没有接通。   林咪除了带她之外,还有繁忙的本职工作要做。   在帮助她的工作上手,步入正轨后,他基本上固定每天上班的时候来一次,下班前来一次,其余时间都不干扰苏娆的研究,不过最近,他连早晚也不来了。   苏娆猜测,现在他大概在忙自己的事吧,等到忙完了,会回她的电话。   这段时间,貌似整个生物部都忙了起来,这一点苏娆能感觉得到。   但是以她的职级,很难打听到高级别的核心船员们在忙什么。   见不到林咪,没有办法,她只能给他留言了。   在等待林咪回复的时候,苏娆继续翻看着亚当号内部的相关资料,学习充电。   那批死亡的蓝帽水母,已经被苏娆清理干净。   海洋生物的生命尺度,判若云泥。   有的如蚍蜉一夕,朝生暮死,有的却能百年如一,天地同寿。   而这些小型蓝帽水母的寿命,恰好就是属于较短的行列。   所以,有异常情况,必须及时汇报。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下班的点,林咪还没有回她。   转头朝着数据出现错误的29号鱼缸望去,苏娆的心情不免变得有些焦躁不安。   因为她不知道过了一夜后,这些幸存的蓝帽水母,以及它们卵泡里的新生命,是否还能存活。   如果不能马上弄清楚这件事,接下来为了保证它们继续存活,她是应该把数据调回去,还是维持现状不动呢?   长久以来,被蓝帽水母的陆续死亡,弄得自信全无的苏娆,已经一点点相信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现在急需一名有经验的资深前辈的指导。   苏娆又拨打了一次林咪的电话。   电话正在等待接通中——   她的视线,停留在透明的玻璃鱼缸壁上。   突然间,她愣住了。   灯光映亮的漆黑瞳孔,反射着从鱼缸壁前游过的物体。   顺着鱼缸的玻璃壁行走,如同在光滑陡峭的岩壁上如履平地。   那一只只没有骨头的浑身是水的软体动物,扭曲着身姿,肆意延展。   一、二、三、四、五……   但这可不是什么上山打老虎。   苏娆的鸡皮疙瘩,颗颗立起。   因为后面还有六七八九十十一……   数不清的数字,啪,啪!绽开一朵朵墨色的花,挂壁。   教科书上标准的生物示意图拆分,足部是清晰的八根触须。   刺穿苏娆心理防线的毛骨悚然感,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一个在她脑海里徘徊许久的可能,就要呼之欲出。   “异变鱼?”   -深夜,D3养殖区实验室-   孟桑压根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话会从苏娆的口中说出!   他收到了她的消息,前来她工作的饲养实验室查看。   倒是稀奇了,和听到苏娆的话语一样觉得不可思议,自从她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她就仿佛和他绝缘了一样,能不找他就不找他,意在和他撇清关系。   哪怕那天刻意喊了他一声老大,也不过只是昙花一现的亲昵。   而今天,才是她再次主动和他联系的契机。   结果一上来就是王炸……   苏娆没有直接把异变鱼的字眼说出来,而是和孟桑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蓝帽水母会不会在受到某种污染或是在特定的生存条件改变下,产生了变异?   在排除鱼缸机械表盘的数据影响后——   是的,苏娆将数据产生偏差的那只鱼缸里的蓝帽水母捞出来,放进数据一致的鱼缸里,进行控制变量的对照实验。   她想知道导致这些蓝帽水母能活下来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这些在数据有偏差的鱼缸里活灵活现的多触须蓝帽水母,到了别的实验鱼缸里,仍然活得好好的。   那么,它们到底是不是蓝帽水母?   苏娆不禁产生了这样的疑问,毕竟从外观上来看,它们和最初的样子相比,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不过,鉴于这些蓝帽水母,都是她亲自放进去的,每间实验室也只有饲养员有钥匙,她觉得这个可能性存在的概率并不大。   没有弄清楚的谜团,正在变得越来越多。   实在没办法,苏娆只好越级汇报,摇来了孟桑。   她太想知道为什么了。   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在沉吟了片刻后,孟桑抬头看向她,   “林咪告诉你的?”   苏娆愣了一下,一五一十地回答。   “我这几天都没见过林组长。”   都没见过林咪,又何谈他告诉她这件事。   况且,要不是林咪她联系不上,她也不会把孟桑找来啊。   也就是自己发现的??   这都能发现?   一时间,孟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女人的运气真是不错,这都能被她歪打正着。   “我也觉得是。”孟桑赞许地点头。   身为上司,对下属进行适时的鼓励十分必要,尤其是像苏娆这样刚进部门没多久,急需自我证明,对工作充满热情的小(活)太(牛)阳(马)。   “这样吧……”   孟桑看了一眼他戴在腕上的大钻石手表,今天时间不早了,苏娆工作也累了一天,先回去休息。   这些发生了“异变”的蓝帽水母,他会带到解剖实验室,让四组的基因分析组,对照蓝帽水母的基因,进行分析。   如果分析结果显示,蓝帽水母真的因为变异,变得对特定的环境有抗性,甚至能够被直接划分到一类新物种中去,那可是一个不小的发现呢!   那么,新物种的发现者苏娆,对生物部存在杰出的贡献,升职加薪,也就指日可待了!   听着孟桑娓娓而谈,将她的前途描绘地一片光明,苏娆宛如做梦一般,觉得脚下轻飘飘的。   直到第二天上班时,她还沉浸在她昨天的巨大发现带来的喜悦中,不可自拔。   林咪,也终于回她了。   [真的假的!!]   当听到了她把自己和大boss孟桑的对话内容告诉他后,林咪也相当震惊。   正如孟桑所说的那样,苏娆发现的多触须蓝帽水母变种,她后来数下来,大概是二十四条,而且,它们的生命力较强,能够在普通蓝帽水母无法生存的环境下,存活良好。   这种新型的蓝帽水母,如果被基因组那边的人,定性为一种新的品种,那么苏娆的职级,至少也得是核心二往上的生物部中流砥柱了。   彼时,孟桑的夸耀颇有几分大惊小怪的意味,但林咪和她既不存在利益关系,也没有交情,他没有要恭维讨好她的义务。   得到了林咪的肯定,苏娆心情大好,因此,话也多了起来。   [你最近在做什么?怎么都不来指导我了?]   还怪想他的呢。   说实话,最近上班都冷冷清清的,她还是挺怀念上班没多久,林咪就背着手转悠过来,明里暗里想要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的委婉模样。   见苏娆问起他的行踪,林咪直言。   [这几天都去不了了,要准备下浮的事项。]   下浮?   苏娆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久,在她的印象里,“下”后面应该跟着“潜”这个字才对,“上”才是“浮”。   他打错字了吗?   而这段短暂的对话终结于林咪匆忙着急的结束语。   [不说了,我去忙了。]   这艘潜艇上的大人物,总是繁忙。   以船长为权力天花板的金字塔顶尖,那个位置,只配有江厌一个人。   自他而下的各个部门的部长,则把控着运转这只庞然大物的各个器官,机械部无疑是最重要的造血心脏。   除去独立于各部门之外的船长近卫队,剩下的则是各个部门的核心骨干。   在亚当号的重要会议上,他们都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生化部里的生物部分支,作为生物一组的组长,林咪自然是这些重要会议的与会成员,甚至在某些情况下,能代替部门大boss行使职权。   相信这一点,机械部的总组长,深有体会。   这次囊括了近百人,包括几乎所有高级部门在内的部门核心船员都参加了会议,在只有大boss们的会议之后,确定的事项,下放到了具体的职权部门。   现在,需要各部门协同调度的任务,正在一项一项地过。   这是亚当号机械分离前的最后一次大会,也是一整年里,最漫长枯燥、却又令人不敢放松神经的会议。   因为它关乎到他们所有人的生命安全和未来。   稍有疏忽……   不会有人想要知道那样的后果。   -D3养殖区实验室-   身穿饲养员制服的女人,坐在旋转拉椅上,托腮发呆。   那天向生物部的老大孟桑汇报过她的特别发现后,孟桑在口头上对她进行了鼓励,物质上则为她新解锁了五十个实验鱼缸和另外快要接近核心二船员拥有的权限数额,以支持她继续进行深入发现。   他对她的探索精神,予以了充分的肯定。   不过关于蓝帽水母的消息,似乎就没有什么下文了?   有了蓝帽水母这个超级困难的项目课题在前,她连这种生物都能养活并让它们成功繁衍,那么,剩下的那些鱼,根本就不在话下。   机械表盘上的灯光亮着,象征受到监控的鱼缸里的生物,生命体征良好。   苏娆都不用去看,一切尽在掌握。   她把手臂放下,下巴趴在胳膊上。   怎么办……   睁眼,是蓝色的果冻。   闭眼,是透明的章鱼足。   碰在一起——   是蓝帽水母!!   看着曾经游弋着那些小东西,如今却空空如也的鱼缸,苏娆感到内心无比空虚。   那天孟桑在催促她快点下班的时候对她说,他们可不是什么喜欢往死里压榨人的血汗部门的同时,也收走她鱼缸里所有的蓝帽水母,他会把这些送到基因检验组进行进一步的分析。   “我想要一些蓝帽水母,可以吗?”   既然无人能为她解答的疑惑,迫不及待的她将自己探寻真相。   促使那些鱼缸中的蓝帽水母产生变异的原因,是因为那个偏转的数值,还是偶然现象,她想弄清楚。   只不过……   接受到她要求的人,却不再是屡屡出手,最终连顿饭都没混到的霍寂。   -生物采收部-   就工作职能而言,这个部门的工作和潜水员达夫,十分类似,都是从潜艇里下水,去到海里捞东西。   但他们捞的东西的用途,存在着天壤之别。   核心船员和普通船员明确的分界线,考核认证就像横跨在他们中间的鸿沟,即便达夫也能看图识物,辨认出这些用于研究的海洋生物,将它装在采集箱里带回来。   可没有通过考核,晋升核心船员,就注定只能做人类生存需求最为基础的,满足“食”这类需求的工作。   当然,在亚当号上的地位和收入也无法相提并论。   可以说,现在苏娆所在的采收部,名义上是职级达到核二船员的生物部精英。   但归根结底,他们也是一群潜水员。   按照他们目前所处的深度来看——   苏娆的目光被部门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压强表吸引。   他们是深海潜水员。   亚当号似乎停下不动了很久?   虽然这艘潜艇行驶的稳定性和人类感官调控器,足以让潜艇边窗视线之外的人,忽略他们实际身处一艘潜艇之上,因为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感觉如履平地。   而苏娆也是在许多次见到生物部办公区域随处可见的海洋监控仪器后,推测出这个结论。   再结合林咪最近忙到脚不沾地……她从前从那名现在看起来貌似是粱承宿派过去的驾驶小型潜艇带她一起去采收海胆的“老船员”那里得知的情报,亚当号上即将有一番大动作。   在这个关键的节点,采收部里,大的都去开会了,只留下一群小的。   当苏娆出现的一刹那,几乎所有山中无老虎,正在称大王的猴子们,全都朝她看了过来。   她的最初亮相,可谓轰动四座。   尤其是她见到一整个会议厅的船员们,都在孟桑的引领下,鼓掌欢迎她的到来时,突然夺门而出跑掉了。   当然,也把他们的大boss,也牵着鼻子一起走了。   后来,她更是得到了大boss钦点的林咪,专程做她的指引人。   这是多么大的偏爱?   恩宠!!   所以,无论苏娆到底和孟桑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肮脏关系,那都不重要。   因为她在那些不敢怒也不敢言的船员们那里,已然是特权的化身。   拥有着傍上了最大的领导的无法无天的特权。   现在,她问他们来要蓝帽水母,这个物资仓库里并不存在的东西。   那就是要人帮她现抓咯。   以她1级饲养员的职级?   貌似不太够格呢。   这天,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竟然有人真的将他们早就心知肚明的后门行方便的懂事乖巧尘封,拿出了一股敢于和强权斗争的较真。   “饲养员是没有向采收部下达采收订单的资格的,这一点不是在《员工守则》里写得很清楚明白吗?”   连员工守则都不看,上得什么班!   这位“大王”站起身来,迎面对着苏娆怼了回去。   语气里的轻蔑和鄙夷,丝毫不加遮掩。   周围不知道这家伙突然抽什么风的其他“大王”们,皆是瞪大了眼睛,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到地上。   一瞬间受到万众瞩目,出头鸟感觉良好,且沾沾自喜。   没错,他是对这个女人很不客气。   那咋了?他做的这事是正义的,符合流程的,哪怕是纠纷仲裁部来了,也无从指摘!   而见到眼前这个男人摆出一副要拒绝的姿态,苏娆突然有些急了。   “我有!”   她连忙说。   然而,两个字终究还是不足以把问题说得清楚明白,以致于话语间的空隙被抢占——   男人粗暴地打断她。   “你有,有什么?”   出头鸟尝到甜头得寸进尺,“是有好好去看员工手册,还是说——”   说着,他的目光从苏娆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不自觉下移。   滑过她白皙颀长的脖颈,一路落到了她的领口。   只是,饲养员的制服,是正经制服,扣子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连光都透不进去。   但色心油然而生,已经像脱缰的野马,控制不住了。   他的眼睛好似黏在了苏娆的胸口那样,肆无忌惮地渗透。   恨不得把她的衣服灼烧出一个洞,探进去。   呵呵呵……   “你是有什么我们没有的东西吗?”   猥琐的目光,伴随猥琐的笑意炸开。   在苏娆陡然惨白的脸色下,周遭一片寂静。   和印象中,现实里的一旦有人开黄腔,只要在场某个字母的浓度超过一定阈值,抑或是有能量特别高的同类份子存在,绝对会产生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应和效果!   显然,这种情况在亚当号上,基本不可能发生。   面对正义之师,中途自我折戟的脑溢血之举……   大王们全都傻了。   请问这家伙是疯了么?   且不说这个女人有很大的概率,是大boss的女人,哪怕她只是一名没有背景的普通女船员,这难道是他应该对待女性的态度吗?   幸好,船上还是正常人多。   如果没记错,这大概是苏娆第一次,如此正面地受到来自异性的骚扰,而且,还是在这么多异性的见证下,光明正大地被骚扰。   她没有那么懦弱,也不相信对方敢对她有进一步举动,但她想到她该怎么和这些人解释她解锁了权限时,又绕不开孟桑本人……   污点纸张打印的准入证明,注定了她洗不白的背景。   一时急火攻心,苏娆只想立刻远离这个猥琐男人的猥琐视线。   “我到底有没有权限,你自己去查查好了!”   于是,留下这句话后,她飞快地离开了采收部。   她不想对此多做解释,也怕面对其他并没有加入对她骚扰的围观船员看她时,变得逐渐异样的目光。   她的权限很容易能查到,偏偏那个男人没有查就直接否定她。   打着正义的幌子,行自己方便之事。   恶心到无以复加。   回到只有她一个人的饲养实验室里,苏娆越想越气愤,也越想越委屈。   刚才憋着气只说出了那么一句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话,现在静下来之后,她瞬间灵感爆棚,只恨没发挥好,下次要是再见到那个男人,一定要狠狠地骂回去。   只是,没有那个机会了。   因为刚才就在她的愤懑之下,从采收部跑出去的时候,孟桑就在转角。   目睹了她跑出去,也不难了解,她遭遇了什么。   亚当号上怎么会有这种漏网之鱼?   这个角色已经小到孟桑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物的存在。   不过,他现在有幸让生物部的大boss,看到了他。   ——开掉他。   于是,这名胆敢跟苏娆开黄腔的“出头鸟”被除名,进入了下个季度的流放名单。   好日子就要来了。   而苏娆坐在座位上,却架不住心里越想越气。   为什么要退缩?   她该让那些人知道她的能力!   同时,她也拥有向采收部下单子的权限,她不应该放弃这个机会!   想着,她站起来,转过身时,孟桑恰好出现在门口。   指骨笃笃笃地多此一举地叩响房门。   见到这张清俊斯文,面带笑意的脸。   苏娆忽然回想起了和他初遇的那天——   “敢这样骂梁师,你不要命了吗?”   她要不要命不知道,反正他肯定不怕他。   扮猪吃老虎。   苏娆脱口而出,   “你害惨我了。”   早已得知了前因,并且顺手处理了后果的孟桑,也不恼他面前这个最卑微的底层饲养员的以下犯上,走到她面前,他嗓音温和,   “那我带你去抓蓝帽水母作为补偿,”   孟桑的目光,和她交汇,带着淡淡的柔光,一如他的声线般迷蒙,   “好么?”   这男人突然发骚……   苏娆愣了一下。   等等,他要带她去抓水母?!   她没听错吧。   她又不是派大星。   “我也能去吗?”   那不是只有核二级别的采收员才能进行的工作么?   没有核二采收员是派大星的意思。   苏娆不敢相信自己也能当一回派大星。   不是。   而带着明确目的来的孟桑倒是相当直白,   “你难道想一辈子在这里当饲养员,不想往上升吗?”   如同恶魔低语,孟桑的循循善诱,有着苏娆不可抗拒的魔力。   入职培训时进行的鱼类饲养基地角色扮演小游戏,适时闯入脑海,提醒着她,当饲养员的经验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可以进行转职。   其中一个转职方向为选育师,她已经尝试过,并且吃尽了没基础的苦头。   至于转职的另一个方向,则是她未曾走过的道路,外勤采集原始样本的采集师,也就是生物部的核二采收者。   字面出现出入,可能是亚当系统搭载的翻译版本不同,但意思是一样的。   现在,有人问她想不想更进一步,更上一层楼?   苏娆答案当然是想,做梦都想。   那么,她此刻就可以开始为此作出准备了。   看着在孟桑的手指点击下,瞬时秒出的潜水服,贴合她的身体尺寸,严丝合缝,就像是特意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这就是技术成熟的应用型3D打印机的实力么?   它也再次向苏娆验证了一句话,充分发展的科技,与魔法无异。   穿着新鲜热乎的潜水服,苏娆早就学会了该如何穿着它们。   毕竟,要论下水,她也不算完全没有经验。   此前干过几天采集海胆的活,她就从小型的两人潜艇中,去过海里。   只是,那些海胆藏身的石缝,皆在浅海。   他们目前所处的深度——   苏娆看了一眼。   那是没有任何防护,他们一到水里,就会被压成碎片的恐怖力量。   不过没关系。   跟在这个挺拔高大的身影背后,苏娆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这一回,由孟桑亲自带她。   和孟桑从潜水艇出去,待在深海里的那几个小时里,苏娆再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亚当号高级船员全员海军的含金量。   作为纯智力型的船员,孟桑成分含量中仅有的百分之十力量与技巧,也足够他带苏娆在海里逛好几个来回。   有了这个男人的指引和带领,苏娆不仅顺利地亲手抓到了她需要的蓝帽水母,而且获得了宝贵的深海潜水的经历和经验。   只是,由于是初次下水,准备不当,苏娆的体力和精神都有一个很大程度的消耗,回来那段路,都是孟桑半搂着她回来的。   从专用通道上来后,一名手下急匆匆汇报。   有客来访。   是极其重要的客,不然也不会在孟桑刚回来时,就这么着急着汇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娆不愿意再去麻烦霍寂的根源。   她还喜欢粱承宿,自然不希望他因此误会,她和别的男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她决定不再和霍寂联系,故而选择通过部门内部,合规地解决这个问题。   结果现在,她和孟桑的模样姿态,如此亲密无间。   面对苏娆有些慌乱的游离目光,孟桑善解人意,   “我去应付他,你回去休息。”   他们两个,是一头的。   请放心。   孟桑的眼睛弯成了半月,他什么都不会告诉粱承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 69 章 验证消息   苏娆着实感觉很累, 又带着一箱子她辛辛苦苦亲自捕捞上来的蓝帽水母,心有所系。   和孟桑待在一起,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去见粱承宿的好时机。   于是, 应了孟桑的意思,苏娆先行离开。   而当粱承宿见到孟桑时,他在整个生化部爆发的重磅能量弹,差点没把这里直接拆掉。   可以说, 这是粱承宿最愤怒的一次造访了。   孟桑做到了他的承诺, 什么都没和粱承宿说,但那份生物部执行任务人员名单中赫然在列的苏娆两个字, 却足以让粱承宿发疯。   最后,到底还是闹到了亚当号上最大的那个男人那里去。   双方各执一词, 但一方完全遵守规定, 无可指摘;另一方, 则是以强权压人, 一副不讲道理的姿态。   江厌:“……”无理取闹的人是粱承宿, 真是活久见。   退一万步来说, 苏娆再怎么样,现在也是生化部的船员吧。   先不管她是什么进去的,就依托目前这个客观事实——   执行任务的他部门人员名单, 压根就轮不到别的部门多嘴多舌。   机械部, 当真要手长到去管生化部的事吗?   要管。   现在在江厌眼前对峙的人,是两名亚当号上的重要部门的部长,他们正在为一名人员是否应该参与计划而争执不休。   显然, 粱承宿不希望苏娆跟着他们去,他要求孟桑将苏娆从名单上除名,让她留在主潜艇上。   可孟桑又怎么会同意?   身为相同职级的部长, 要是他同意粱承宿的无理取闹,岂不是等同于默认自己矮他一级。   只是,在以往的众多事项的抉择中,一旦发生矛盾,孟桑也不会和粱承宿起正面冲突,可意外的是,在今天这件事上,孟桑显得异常执拗。   他的意思也很明确,他不可能听从粱承宿的命令撤回名单,更不会将苏娆的名字从上面划掉。   否则,他们也不会来见江厌,等待最高权力者的裁决了。   所以,现在唯一能阻止苏娆跟着他们一起去的人,只有船长。   除非江厌也站在粱承宿那边,不然这件事没得商量。   孟桑在赌。   但粱承宿却不以为然。   江厌怎么会不站在自己这边呢?   他们的关系,可不是一般船员能比拟的。   ——才怪。   等到两人都安静下来,该是船长发言的时候了。   江厌张口就是一句,   “你也太离谱了。”   这句话是对着粱承宿说的。   “……”   刹那间,世界和平。   “怎么管这么多闲事?你负责的事项都处理好了吗?”   江厌后面的话,粱承宿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听进去。   人世间倒竖第二大痛苦,莫过于来自好兄弟的背刺。   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被帮着外人的好兄弟背刺。   此时此刻,粱承宿再清楚不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四面楚歌。   他不怕和孟桑去见江厌,正是因为,他相信江厌会站在他这边。   可是他错了。   这一回,船长偏要当正义的天平,匡扶“弱者”,不让他“作威作福”。   这也使得粱承宿想要利用正规手段,以他的方式去“保护”苏娆的想法,彻底化为泡影。   距离出发日,还有三天。   粱承宿看着苏娆的头像,愣怔出神。   当潜艇分离后,就不会再有回头路。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   醉心研究,废寝忘食。   而那个被粱承宿一心想着要保护的人,则完全沉浸在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未知世界里,奋力探索。   落入认知陷阱,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越多,从而想知道更多。   苏娆算是和蓝帽水母杠上了。   上一次,在孟桑的帮助下,她获得了大量的原始样本,能够进行对照实验。   她的鱼类饲养技术,也在不断磨炼的升级迭代中,有了突飞猛进的质的飞跃。   期间,孟桑来看过她几次,最近一次,他告诉她,她发现的疑似发生“异变”的蓝帽水母,已经交由基因组进行分析,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要是结果如他们所料的那样,那么,她的升职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背靠她的研究发现,进行正大光明地升职!   孟桑走后,苏娆还沉浸在提前预告的惊喜中,无法自拔。   这个男人的话,使她感到万分振奋,在吃下这张,不知道是不是孟桑给她画的饼的瞬间,苏娆感觉自己吃过的苦,受过的累,遭到的白眼,全都变得微不足道,努力是值得的,老天有眼,她马上就要变成核心二的船员了!   幸福地下了班,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苏娆开始畅想她升职后的生活。   升职后,她会变成一名采收员,专门为那些核三的顶级实验研究员,收集大海里的素材么?   应该是这样,因为这就是核二的采收员的日常工作,至于另一条职业分支,以她目前的能力是绝对无法胜任的。   要是这样的话,晋升采收员的她得好好锻炼锻炼,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壮才行。   不然就会像之前下水后那样,累得她气喘吁吁。   想着,苏娆打开了健身app,高级船员版。   正打算为自己定制一份课程时,海信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新好友添加验证]   愣愣地盯着那个名字好久。   苏娆顺势把界面划走。   自从那天粱承宿把她删掉后,她就失去了他的联系方式。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删她的好友?   即便当时心情低落到谷底,痛苦得快要死掉,苏娆也愣是没有把他添加回来!   因为在她的意识里,删好友的做法,相当于决裂,是最严重的割席。   它意味着,他们从此不再有任何关系,也不需要往来。   粱承宿删掉了她,她记下了。   他们之间结束了。   但她全然忘了,她也曾删过他啊!   没错,就是这么双标。   苏娆不肯通过粱承宿的好友验证,秉承着她要好好冷一冷他,给他点教训的行动方针。   而粱承宿也没有要作弊的意思,他没有修改程序,强行将她添加回来。   他要的,是她自主主动通过他的好友验证。   可苏娆就是不通过,对他的焦躁和急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不过,粱承宿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添加请求中,苏娆坚如磐石的心,慢慢有了一丝松动。   差不多了,怪可怜的。   饶是他犯了再大的错,受到的惩罚,也够多了。   心软是善良之人的通病。   苏娆打算先加回粱承宿,然后再从长计议。   正好在这个时候,粱承宿在她的验证请求里,发了一句话。   [你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如此一来,通过好友验证,变得顺理成章。   只是,重新加回对方,还没等苏娆问出她遗漏了什么东西时,在粱承宿对话框里的消息映入眼帘的顷刻间,苏娆的呼吸仿佛停了。   紧接着,手脚一阵阵发麻,浑身的血液直冲天灵盖。   半夜两点。   亚当号上大部分白班船员安睡的时刻……   回廊上,一个娇小的身影行色如风。   咚咚咚,顾不得走廊的灰尘,毛绒拖鞋踩在上面,睡裙的边角来回擦过白皙细嫩的小腿,苏娆跑得飞快。   地点还是那个漏空的连廊,一楼的布景灯光切换到了夜晚模式,只有零星几点微光。   这里,她来过的。   二楼栏杆前,昏暗的灯光照射下,一个男人的影子,被拉长。   见到苏娆来了,粱承宿直起身,面向她。   看着苏娆直直朝着他迎面走过来。   然后——   啪!   声音清脆响亮,在空旷的连廊里回荡。   他挨了她结结实实的一个大耳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 70 章 斯文的恶魔   灯光昏暗, 呼吸剥夺。   拥抱绞缠下,满地衣衫凌乱。   悉索与喘气织就绯色的夜章,让肌肤紧贴, 血脉喷张。   触手薄湿的微汗化开,在掌心绽开数朵芬芳的花。   不盈一握,滑腻柔软的腰肢,像一条鲜活的鱼, 打着水花。   无法脱逃, 挣扎到精疲力竭。   狭长蜷曲的眼睫盖着的双眸,朦胧迷茫……   困意袭来, 眼皮沉重,这是最合适的入眠时刻。   但在此之前, 还有一件事要做。   从软软靠着的炙热滚烫的宽阔肩膀上抬起脸, 她要下去。   可在脚尖碰到地面之前, 她已经被凌空抱起。   困惑的目光中, 颊侧, 一道热浪打红了她的耳垂。   “我帮你。”   私密空间里的另一个男人刻意。   两颊和眼眶、鼻尖, 燃着浓粉的云,她蜷在他怀里。   不着寸缕。   大片光洁的背部下方,由鲜红指印承托的深重爱意, 足可见, 他用过力。   欲壑难填,如同无底深渊,他对她的渴望无穷无尽。   将遍布全身的黏糊冲洗, 换上干净的衣服。   他又亲她的脖子了……   如同一枝柳条被向后压弯,女人仰着脑袋承受。   微微蹙眉,像是厌烦了, 但她也并没有放开光洁手臂攀住的粗壮脖颈。   只是,心底不断涌现升腾的酥麻感,令她忍不住开始焦灼催促——   快一点好吗……?   如何能将这样一个和爱人相处的夜晚印刻进记忆,因为它只是她和他无数个愉悦相处的夜晚中,十分稀松平常的某一个。   可她就是在见到关于那个夜晚的零星片段时,一瞬记起。   那天她真的,好困啊。   洗澡都是那个男人帮她洗的,洗好之后,穿的自然也是那个男人的衣服。   干净、宽大,能一直包到她的大腿根部,后来,这件像是给她套了一个白色大麻袋的衣服,也轻轻松松被剥掉了。   就这样,迷迷糊糊,在浴室又做了几次。   然而,作为事件的女主,苏娆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些久远记忆,会以这样的形式,再度在她的记忆里复苏。   不!   是直接舞到她眼前了。   在她通过她“前男友”的好友申请后,他给她发了一张动图。   刚好就是她穿着他的衣服,大脑困顿到快要断片,傻傻呆呆模样的照片。   硕大领口里裸露在外的肩颈和锁骨上,尽是他留下的爱痕,而这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也让身着它的主人,几乎春光乍泄。   且不说这张照片在外人看来,有多不雅,这张照片的当事人,已然在想起它发生的前后情境时,羞愤交加。   更可怕的是,它的出现,将一件令人无法原谅的事,板上钉钉。   这个男人,居然在她和他同居的期间……   偷拍她!!   毫不夸张,当时苏娆浑身的血液,一瞬冲上天灵盖,大脑嗡嗡作响。   她着实不敢相信,一向以清高冷傲姿态示人的粱承宿,会对她做出这么下三滥的事!   在他给她发了照片,说希望她能再好好重新考虑一下和他的关系后,她没有回应。   不过,从她的打扮能看得出,她正准备睡觉。   结果现在,踩着拖鞋和睡衣就狂奔出来了,她来得很快,比上次快多了。   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外套,她整个人都被包裹在里面。   抬手扇他的时候,手指指甲划过他的脸,略微有点疼。   好似一只发怒了亮出爪子,要抓人报复回来的小野猫。   生气了?   这很好。   说明这个办法,有效。   粱承宿没有躲闪,就这么任由她扇了狠狠的一巴掌,等到目光重新落回到她身上时,迎接他的,是苏娆带着浓重哭腔歇斯底里的质问,   “你怎么舍得别的男人看我!!”   至此,他没有在聊天软件上得到的回应,在现实里,得到了她的回答。   是的,他威胁她。   假如她不来,他不保证,会不会有其他人看到这样的她。   以及——   看到或许更多的模样与姿态?   也说不定。   ……!   苏娆崩溃了。   她在他家住了那么久,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他拍了多少她的照片,甚至是视频。   隐藏于水下的冰山,苏娆都不敢想象,那会有多么丰富精彩。   这些东西让她对他毫不设防的全身心付出,沦为她一厢情愿的倒贴,他在将她吃干抹净后,还要敲骨吸髓,挫骨扬灰!!   苏娆的眼睛通红,身体颤抖,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让她分不清,她的内心是愤怒多些,还是恐惧多些。   瞳孔里倒映着的身影渐渐放大,粱承宿在她面前俯下身,他高大、清冷、英俊,可是,在苏娆的眼里,这个她曾经心动到无以复加的男人,此时正如一个斯文的恶魔,要将她拉进地狱。   “你要是我的女朋友,我当然不舍得。”   粱承宿对她说。   “可如果不是……”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等到再次看向苏娆时,瞳孔中,尽是凌冽的寒意。   这些寒意像一把尖锐的刀,刺向了她——   她,一个和他没有关系的女人,是否会被别的男人看到娇羞、狼狈、乃至可以被称之为浪荡的样子……   于他而言,   “那又有什么所谓呢?”   粱承宿反问。   啪嗒啪嗒,眼前,一场温热的雨倾盆。   他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强效催化剂,推波助澜。   让苏娆在他面前哭。   而他就这么看着她哭。   毫无怜惜之意。   没有拥抱,没有安慰,只有强硬的力道。   苏娆下巴一紧,积蓄的泪水顺势打到了这个男人的苍白的指骨上。   “怎么样?”   冰冷的神色里,带了明显的逼迫。   苏娆的脆弱与无助,把这个男人变成了黑夜里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饥饿野兽。   肉眼可见地焦急,喉结上下滚动,   粱承宿屏住呼吸,追问,   “你还要不要和我分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 71 章 在哪里   赤裸裸的威胁, 无需多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苏娆这辈子也不敢相信, 粱承宿竟然会用这种方法来逼她就范……   但是很可惜,他处心积虑,哪怕将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悉数摧毁也在所不惜想要达成的目的,他原本唾手可得, 只是, 需要再多一些耐心。   再等等。   只因她本就不是真心想和他分手,等到了合适的时机, 她就会回到他的身边。   她还喜欢他。   然而,这条她能甘心回到他身边的独木桥, 他们能重逢的通路, 被他斩断了, 那样彻底。   而她心底一直喜欢的那个外冷内热, 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亚当号上, 在她濒临溺死之际, 改写制动程序,将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机械总工程师,也随着他对她说出下作逼迫话语的那一刻, 一起死掉了。   现在, 站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对旧爱关系不愿放手,偏执的卑劣男人,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他心里只在乎他是不是开心,他能不能继续将她占有,完全将她可能会因此受到的伤害, 置之不理。   将自私刻进骨血,他只要她回来,回到他的身边,其他的,他什么也不在乎!   从头到尾看错的这个男人,让苏娆深感一腔真心错付。   指尖发麻,浑身冰冷,泪水模糊的视线中,粱承宿的身影碎掉,又重新粘上,像个被打碎的陶人。   “苏娆?”   迟迟得不到她的回答,手臂上破碎的龟裂痕迹消散,那只捏着她下巴的手开始用力,与此同时,她的后脖颈被他的另一只手握住,就跟抓一只小猫一样轻松。   粱承宿贴近她,视线如凌冽的风雷,令她无法逃避,而他这样紧密环绕的姿势欺身,   让她在他掌心,无法脱逃。   嘴唇闭着,被他捏住的下巴,轻轻松开一条缝隙,但嘴唇之中的贝齿,仍旧紧咬。   不是一般地硬。   即便哭成了这样,即便她被他随便一捏,就会像一张无法复原的纸,皱缩成团。   她还是没有就范。   只是,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用她的私隐去威胁她,是他最后的筹码,也是他所认为的她唯一能回到他身边的奏效的办法。   回到他安全的家,在险象环生的春季计划开始前。   眼见着就要成功,那扇她朝他打开的大门,却又有了关上的迹象,这让他如何不心焦。   “说啊!”   急到快要发疯,粱承宿直接吼了出来。   声音很大,带着势能,在空荡寂静的回廊中回响。   而首当其冲他怒火的人,自然是被他禁锢住的苏娆。   “呜呜呜……”   好不容易有止住趋势的泪水,轰然决堤。   被突如其来地大声吓唬,苏娆的心跳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吼她。   这还是他第一次吼她。   委屈和恐惧交织,她瞬间失措。   不过,内心的原则和底线,得到了坚守。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   “我是不会和你做.爱的。”   听到了这句话,粱承宿短暂地愣了一下。   原来是纸老虎,在虚张声势。   苏娆没有正面回答,她要不要和他复合,但言下之意十分明确,除此之外,都可以。   强势忽略了她竟然是这么看待他的谬误,他非要把她弄回身边的龌龊目的,对他好似一种人格侮辱。   没有去着急解释,粱承宿一点也不在乎,相反,心头的大石落下,他很感恩,她同意了。   她会回到他身边。   慌慌张张地抱住苏娆,将她抱紧,如获珍宝。   粱承宿:“好。”   只要她能回来,他什么都愿意。   -   天悬星河,繁星灿烂,深紫色的幕布上闪烁着无数光点,它们是那么近,仿佛伸手就能触及,却又那样远,永远抓不到手里。   苏娆仰着头时,刚好能看到它们。   但比起初见时的惊艳与心动,此时她的内心,一片混沌。   她闭上眼睛,不想回忆。   无论是快乐的回忆,还是痛苦的回忆,如果有可能,她不想再记得和这个男人的点点滴滴。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时,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   一瞬清醒,困意全无。   将环绕在腰间的桎梏打开,再蹑手蹑脚下床,出了卧室,一路摸黑。   书房硕大的柜门前,凭借id手环发出的微弱光亮,她细细翻找。   这栋房子虽然大,房间却多数空置,要不就是摆放着大型仪器,一眼就能看清。   那么,能藏东西的地方,多半只有这里。   他告诉她的,她留在他这里的东西,她必须找到!   把它们带走,全部销毁。   这也是她会同意回到他身边的根本原因。   虚与委蛇,心急如焚。   甚至她都等不到白天粱承宿出门的时候,在他睡着之后,她就开始了这项行动。   不找到那些东西,她彻夜难眠。   可惜,正当苏娆聚精会神地暗中实施这项大计,霎时间,天光大亮。   由房间中心的吊灯散发的高瓦强光灯,一下子照亮了整个世界,也照亮了她。   “找东西的时候不开灯,能找得到吗?”   一个清冷的男声幽幽响起。   身后,粱承宿正站在那里,淡淡地看着她。   他没睡。   抑或是中途醒了,发现她不在,所以找了过来。   但不管怎么样,都改变不了,她被他发现了的事实。   苏娆凝滞了片刻,缓缓站起身。   既然他来了,她也不必多此一举。   “你把东西藏在哪里了?”   不装了,她直接问。   胸口剧烈上下起伏,苏娆恶狠狠地盯着粱承宿。   计划败露的此时此刻,她无比希望自己其实是一只长着獠牙的怪兽,能当场咬死这个混蛋。   然而,她仅仅只披着的那件宽大的蔽体衣服,仍旧来自面前这个男人。   白皙纤长的大腿上,残留深重的指痕,她脖颈和肩颈早就褪色的花瓣,也再次被浓粉晕染。   心口不一的客观事实,令她陷入失控的惶恐焦灼。   而在灯光下暴露无遗的曼妙身体,又刺眼地提醒着她过往的耻辱。   正因她在他家里,并不设防,这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他当时就是这么拍下她的吧?   呵……   想到这里,苏娆被压下的愤怒,星火重燃。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在这个家里,遍布了他对她“行凶”的摄像头。   虽然她看不到。   可就是这种难以捉摸虚无缥缈的现实,操纵着她脑子里紧紧绷直的弦,几欲断裂。   苏娆的状态着实不对劲,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粱承宿不紧不慢:“你想知道?”   对方却还是一副不识时务的样子。   苏娆咬紧牙,努力克制自己。   “粱承宿,”   受到了连番的打击和折磨,精神在崩溃的边缘,要是眼前这个男人再刺激她,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好在,她给了他最后一个机会。   鼻音浓重,苏娆眼眶通红。   “别让我恨你。”   这是她对他下的通牒。   粱承宿看着她,小小一只,弱不经风。   眼角的泪痕残存,神情破碎,整个人可怜得要命。   他的心顿时一阵剧烈的刺痛。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她深更半夜在他家翻找的东西,那个在她脑海里已然根植的梦魇……快要将她逼疯。   且不管,到底有没有这个东西存在,粱承宿深知,他必须给她一个答案。   立刻马上!   有些心虚地别过眼,粱承宿口齿不太清。   可架不住苏娆调动全身感官,集中精神竖起耳朵收声。   于是,她得到了两个字——   “隔壁。”   谁住隔壁?   苏娆:“……”   一张脸猝不及防在眼前浮现,她当场傻掉。   意思是,粱承宿把他用来威胁她的那些东西……   苏娆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他藏到江厌家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 72 章 新地方   藏到船长那里, 别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   包括粱承宿自己,要是想拿回来,恐怕也不容易。   这无疑是当下的最优解。   只是, 这是对于粱承宿来说的。   加之苏娆,它则变成了一把时刻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令她忐忑、不安,时刻生活在紧张和恐惧中。   好在,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 江厌多半没有发现这些东西……   不然不会这么风平浪静。   可退一步来看, 假如江厌发现了,他当作不知道, 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苏娆心中的忧虑非但没有解决,反而将她卷入了另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她当即就对粱承宿发了一大通火, 斥责他的无耻与混蛋。   粱承宿作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自然是默不作声地应承。   毕竟苏娆除了对他发火之外, 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是他威胁她留在身边的筹码, 他不可能交出去。   而她, 就在他的威胁下, 被迫回到了这里。   行李不动,人先行。   那天晚上,她就回来了。   到了第二天, 她的行李才来。   只是, 物是人非。   第一次看到小妖怪将她的行李搬过来时有多欣喜,第二次从晶区自己的房子里,再次搬家时, 她就有多绝望。   她重新回到了粱承宿的身边,回到了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称之为幽囚她的牢笼之中。   粱承宿从家里离开的身影远去,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   结果刚巧撞上苏娆目送的眼神。   该怎么形容她的眼神……   木讷,漠然,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但他又不是真的陌生人。   粱承宿在原地站了好久,和她对视。   渐渐的,苏娆的目光颤动,里面多了一些别的复杂的情绪,她始终就这么执拗地盯着他,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的样子。   可是,粱承宿终究什么都没说,他径直离开,直至消失在视野的尽头,留她一个人。   一滴泪,缓慢地从苏娆的眼角流下。   原谅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没有那么强大的内心和承受能力,能经得住她的私隐被昭告天下的酷刑。   至于她回到粱承宿身边的选择,也等同于放弃了她努力奋斗所得到的一切。   她渴望通过自己的能力安身立命,获得晋升,不再只是依傍于一个男人。   而在她脑海里被勾勒的美好愿景,也恰好被这个男人打得粉碎。   多么讽刺。   于是,这名正在事业上热火朝天拼搏的新晋饲养员,罕见缺席于工作岗位。   她今天没来上班,明天也不会来……   她再也不来了。   一封辞呈,静静地躺在生物部大boss孟部长的邮箱里。   由于她由他直接任命,所以,这样的越级汇报,并不违规。   不过,孟桑没有拆开苏娆的辞职信,而是直接将它丢进了垃圾桶。   就当无事发生,他装作不知道苏娆向他辞职的消息,而是如往常一样,继续工作,按部就班。   包括他后来出于一名上司对下属的关心所作出的职责分外之事,如同老友那样和她谈心,也是出于对船员的尊重和对人才的惋惜。   要知道,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这样的天赋,能有帮助她在职场上连连升级的重大发现!   况且,天赋是上天赋予的能力,但吝啬的上天,不会那样慷慨,苏娆和那些也许一辈子都只能待在核心一的底层高级船员相比,还多了一项一般人都没有的特质——   幸运。   蓝帽水母的基因研究报告已经出具,即便还没到正式宣布的时候,不过提前看到报告的孟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发现的那些水母,在当时的水文条件环境下,的的确确发生了异变。   这几乎可以认定为一种全新的生物。   作为异变现象和异变物种的发现者与研究者,苏娆往后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她能凭借这些发现,顺利进入核心二船员的研究室里,进行研究。   从头至尾,整个项目的发起人和掌控人,都会是她,她能任意挑选组员,成为一个研究项目的组长,就算她此前,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   生物部重视个体,到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地步。   只因世俗的龌龊事太多,阴云污泥能将日月之光遮掩为森森萤火,在这艘潜艇上生活的研究员们,痛恨冒名顶替,他们可不会干那种偷天换日的戏码,去抢别人的功劳。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毋庸置疑,这项新物种的发现者,就是苏娆,不会有别人。   不过,要是发现者中途退出,那则另当别论了……   当孟桑再次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藏书阁里,“偶遇”苏娆时,他将这些,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苏娆。   虽然他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要从生物部辞职,但结合种种迹象,也能窥见端倪。   所以,他没有线上联络苏娆,而是选择了这种费时费力,却安全性最高的方法去拉拢她。   击溃一个本不是心甘情愿做出如此抉择的人,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一句话就够了。   “这样止步于此,你真的甘心吗?”   孟桑问她。   可以说,这句话,直接触及了苏娆的根本,将她被火焰灼烧得支离破碎的灵魂,一把烧成了灰。   然而,那些灰没有随风消散,聚集在一起,凝结成了一种全新的模样。   苏娆的眼帘低垂,未能被直视的眸子里,那团火,从未熄灭。   她,怎么可能甘心?   -   笃、笃、笃!   指骨与桌面的叩击声响起。   一下比一下大。   也越发变得不耐烦。   它们能轻而易举叩进在场每个人的天灵盖,却仍像游离在他三界之外。   终于,发出这样无礼噪声的人,忍不住了,他喉咙发出的声音是一个更无礼的字眼——   “喂!”   这回有效了。   在江厌审视的目光和为了吸引注意弄出的动静下,粱承宿看向了他。   当然,目光发生转移的,还有一屋子的大boss。   只是,在这两个最大的boss面前,他们只能算中boss和小boss。   “?”   如果眼神能说话,那么粱承宿这个眼神的意思妥妥的就是,   干嘛。   不得不说,恶人先告状第一名。   见到粱承宿理直不直不知道,反正气永远是壮的眼神,都要给他整笑了。   现在看起来,这家伙倒是和平常没什么差别。   但愿如此,可别给他整什么幺蛾子。   江厌挑眉。   最近,粱承宿在开会的时候屡屡走神。   完全弄不懂他这段时间到底在想什么。   潜艇分离在即,这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真要想弄清楚粱承宿怎么了,对于江厌,亚当号上的通天神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   抱歉,没那么无聊。   最后,将心放回了肚子里,毕竟在专业层面,江厌对粱承宿还是有十足的信心,否则他也不会放心将潜艇这方面的事情,全部交由粱承宿来处理。   出征前晚。   当粱承宿不放心回到家后,休息室里电玩游戏声震天响。   苏娆正坐在榻榻米上打游戏。   粱承宿看了一眼,她操作的女警拔枪果决,对着敌人就是一通猛.射。   命中率暂且不提,反正气势是打出来了。   直面最恶心的一波尸潮,她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和他印象中的苏娆大相径庭。   遭遇重大事故后,人是会性情大变的。   考虑到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能玩游戏,是好事,粱承宿不去深究。   确认了苏娆待在他的家里,不会和载着执行任务的亚当号的精锐部队一同从那个他们正在探索的海底洞穴中冒险下浮,他将不再有任何后顾之忧。   没有在家里过多停留,粱承宿动身前往中央作战指挥室。   而就在家门关上的刹那,苏娆停止了射击与躲避。   就在她停下的刹那,一只移动极快的丧尸迅速扑向了她的游戏角色,小镇女警。   干脆利落地扑倒啃咬,血条告急,全屏红闪。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女警倒在血泊中。   大屏幕上流血的GAME OVER,照亮了苏娆的脸。   而她俯下的视线里,瞳孔里倒映着一串断裂的数字。   这是生物部晋升核心船员二的报道坐标。   孟桑发给她的。   最晚报道时限:今晚12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 73 章 执行日   无论日夜, 永远黑暗无光的寂静深海中,一座无边无际沉默的黑色礁石火山轰然震动,就像和海底的大陆架长到了一起那样, 当它分离时掀起的势能引发一场海底地震,要将世界撕开一道大口子。   裂口自这座礁石火山内部而起,墨黑的海水中翻腾的橙红色炙热滚烫的岩浆,血液般奔涌而出, 如同一张精密的血管网, 流遍这艘凝结了无与伦比的智慧结晶的人类迄今为止最宏伟壮阔,却又精密的机械造物, 赋予其生命。   于是,正如生命最为微小的单位, 细胞, 进行着生命繁衍的分裂, 这艘以亿万单位计数的庞然大物, 也在进行着它的使命。   海中洒落的点点星火落处, 厚到令人视物模糊的玻璃内部, 洒落一地银白。   嵌入墙体的大型机械屏幕提示灯闪烁光芒照耀的中央控制台,执行任务的机械部高级船员们神色严肃。   虽然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执行潜艇舱室分离任务,但在这趟只有高级船员职级才有资格执行的光荣任务里, 作为分离环节里的一颗螺丝钉, 深谙细节决定成败,一举一动都至关重要的道理,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就在中央控制台的最核心区域的总控室里, 总控台整艘潜艇的监控调度仪器前,拥有最高权柄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转着一只笔。   只有在极少数的情况下, 机械部核心船员,包括这个男人,才会全员到场。   不过,只要是亚当号上的船员,都不会不知道,数字0里的0数位就算再长,要是没有最前面的1,那么它的最终数值也只能是0。   最前面的数字代表着绝对的权威与能力,意思是,不管发生什么样的故障或意外,这个坐在总控室里的人都能第一时间接管潜艇,并立时解决。   这就衬托得亚当号上一人之下的其他负责机械的船员们——   他们貌似也没那么重要。   根据前期无数次开会定下的章程,各个部门协同合作,按部就班。   中控台那令人屏气凝神的紧张呼吸,终究被隔在总控室外。   可一道声线却带着宇宙射线一般的穿透力,直击这一人的天灵盖。   “我讨厌你!”   “我最讨厌你了!!”   “粱承宿你真是个混蛋!”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   那个让这一人魂牵梦萦的女人,带着抓狂的愤怒与恨意,不断在耳边回响。   这场争吵,他被她当面辱骂的片段,循环往复,这是不久前,他们“重归于好”的某个时刻,在他脑海里来回播放。   纵使心里想的是“别恨我”,包括现在都是这样,但当时脱口而出的回应,却是南辕北辙的“恨我吧。”   就算你恨我,我也要这么做。   强硬到冥顽不灵,十足的渣男口吻与做派。   直到他离开还停留在原地的海底潜艇基地里的他的家时,他都没有和她直言过他们的计划。   更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解释性的“辩驳”。   至于他之所以要在任务开始前,将她带回去,不让她和他们一起“下浮”,全都是为了保护她,为了她好的初心,亦是只字未提。   只因这层潜藏于威胁表象下的他的爱意,倒也没有那么清白。   他确实想把她禁锢在身边来着。   当然,不是带她涉险的那种禁锢……   于是,最终演变成了他用她的私隐威胁她,她被迫就范的结果。   恶果。   在那场赌局中,她以为的他拥有的无限筹码,早就全数摆在了桌上。   只有天知道。   他的家里有监控没错,可自从她来了之后,几乎没有再开过。   他没有刻意监视她。   而他拍下的她那张出水芙蓉似的照片,完全是出于男友视角,对自己的女朋友,昏昏欲睡又不能睡的呆萌模样抓肝挠心般的占有欲作祟的失控。   不想删。   也舍不得删。   但他在偷偷存下这朵薛定谔的睡莲的那一刻,却从未想过,他会有用这张照片去胁迫她回到自己身边的那一天。   他最后还是做到了,利用它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挽回”了她。   以她对他的或许能被称之为误会,又或许是活该的高空走钢丝的危险行径,重新定义了他们的关系。   彼时心安,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分一秒,度日如年,沉着理性如他,也不禁开始怀疑,   这份夹杂了阴暗私心的冒犯性.的保护,他向来不是巧舌如簧的诡辩之人,以她恨他为代价,真的值得吗?   纷飞的思绪,糅合了他们过往的点点滴滴,在他脑子里喧嚣。   然后,伴随着一声清晰无比的“啪嗒”声……   在耳边戛然而止。   桌边,那只他在手指间转着的笔,掉到地上,一直滚向墙边。   他的心,乱了。   -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与金属地面撞击。   身后,一盏盏灯灭掉,地面陷落,天崩地裂。   路在身后消失,要想不被吞噬,只能奋力向前奔跑,不要回头。   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她不会回头。   赶上了亚当号化身变形金刚的热闹,过程是苏娆亲身所历那般凶险,不过,在未来职业生涯导师的指引下,她顺利在规定的时限内赶到了第二个入职报道点,步入了人生的新阶段。   据孟桑所说,高级船员是这趟任务的基准线,但大部分能参与任务的船员,至少需要核心二的职级。   由于先前发现了异变蓝帽水母,她的贡献杰出,所以,她自然有踏上这趟“旅程”的资格,名正言顺。   旅程。   孟桑在对她说这话时,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没错,他将他们的任务,在哪怕是船长近卫队的顶级近卫眼里,也可看作为一场可能会是有来无回都犹未可知的疯子行径,称作一场旅程,就好像一场只是有些特别的海底观光那样轻描淡写。   而这对于被困在信息茧房里,如面对三维世界的二维平面生物那样,依靠自己根本无法打破壁垒,至于能依靠自己分析其真实风险更是无从谈起的苏娆来说,无疑是一个来之不易的改变人生的机会。   原先她想要离开依附的粱承宿自立门户足以说明,她不想余生只在一个男人的荫庇下过活,即便那个男人很喜欢她,同样,她也喜欢他。   可她更希望得到的,是实现自我价值下的平等,不是圈养。   在这样一个只有男人的世界里,在封闭的如同原始弱肉强食的环境中,追寻“平等”……还有她一直渴望的自由,   天真到像在说天方夜谭……   但谁又能完全笃定,她发现的异变蓝帽水母,不是她梦想实现的无尽严冬里,第一片雪花的融化?   离开了她在晶区的自由小屋,舍弃了她旧爱的豪华大别墅。   背弃了约定——   而妄图锁住她的那个男人,   苏娆眉头蹙起,拳头不自觉捏紧,去他的“下作威胁”。   她不在乎了。   假如粱承宿真的把她的私隐昭告天下,那她就算看透了这个人,权当自己爱过一个人渣。   她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她自己。   从主潜艇基地分离出来的这块潜艇液滴,如海水里漂浮的一粒孢子,脆弱,微小,   这里只有集体宿舍楼,而她将在这里,大展鸿图!   想到这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看了一眼出风口,原来是暖气的效果不佳。   视线下移,房间尽头宿舍桌上的名牌映入眼帘。   抱臂瑟缩的手,缓缓放下。   环境的艰苦难凉心中的热血,她不是来享乐的。   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生物部核心二高级船员——   胸腔里的心,在怦怦跳动。   她是生物研究十三组组长,   苏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 74 章 下浮   组长。   但, 光杆司令。   不过,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作为生物部新晋的组长与职级核心二的船员,苏娆现在也算是一只脚迈进了亚当号的基础管理层。   ——凭借自己的努力。   回想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 苏娆的眼神颤了颤,没想到在伊始就摔了一个跟头。   因为她能获得今天的成就,也不完全靠得是自己的努力。   她的准入,不那么正大光明。   可是人非圣贤, 就算是再杰出的伟人, 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也都会有不为人知的阴暗一面。   历史是由胜利者写就的, 被后世记住的永远只有他们闪耀的光辉。   其实,苏娆也没有想被后世铭记的泼天野心。   她只是一个想依靠自己, 在亚当号上安心过活的普通人罢了。   而孟桑给了她这个机会, 让她能够自己干出一番事业。   当她成为亚当号深海潜艇生物部研究部第十三组的组长时, 蓝帽水母异变方向的课题也真正立项。   区别于先前法外开恩的特例, 这回苏娆的个人id职级提升带来的价值, 可谓是真正的权限全开。   不仅地图上不再对她有活动区域的限制, 包括先前她没有资格进行的资源调用功能,全都向她敞开大门。   通宵达旦。   苏娆正在单人实验室里根据孟桑给她的汇报模版,整合关于异变蓝帽水母的信息。   实验室, 包括她休息的宿舍都没有窗户, 看不到潜艇外的景象。   但苏娆能感觉到,她乘坐的春日海洋探索号这一趟的旅程,并没有想象中平坦。   它的总体积大概还不到主潜艇的百分之一, 行驶稳定性,更是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连潜艇里的人都能感受到风浪的颠簸。   然而,作为亚当号潜艇中分出来的最重要的一根肋骨, 它却是整艘潜艇凝聚了最尖端科技的核心战舰。   能轻而易举将船只潜艇撕成碎片的恐怖压强和洋流,在它面前,只像是从四面八方挥来的肉身拳头那样,叮叮咚咚,惹人厌烦。   无数气泡咕嘟咕嘟涌起,强光的照射中,宛如晴空太阳下纷飞的透明肥皂泡。   这艘肋骨状的流线型潜艇战舰,就在这段长达数百米的海底断崖通道里,逆流而下。   啪!嘶——   宿舍的灶台上,苏娆为自己煎了一个荷包蛋,外加一些预制的绿叶蔬菜和冷冻海鲜,这样就算完成了一餐。   住到这里快两天了,距离她的入职汇报,只剩下二十四小时。   PPT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汇报内容她也倒背如流。   可以说,现在只差那个能证明自己的时刻的到来。   看了一眼海信,当发现聊天消息依旧只有和孟桑的对话时,苏娆始终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这证明了粱承宿没有发现她又回到生物部上班的事情,更不会知道,她已经升职加薪。   不过,鉴于粱承宿在亚当号上权势,仅次于船长一人,苏娆对他中途发现不了她背弃了和他的约定,没有半点信心。   但当初她既然做出了这个选择,就不怕承担被他发现的后果。   可这不代表,她对那个可能会发生的未来,不会有些许忐忑不安。   咽下了食物,定了定神,苏娆努力让自己去想一些开心的事。   比如二十四小时之后,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生物部核心二职级的研究组长了。   这着实让她感到无比振奋。   吃完了饭,精神饱满地回到了实验室,她需要对她的实验研究物,做最后的检查。   -汇报倒计时6个小时-   “肋骨”中央控制中心。   仪表盘显示他们目前所处的坐标,在往年的设定基准线以下,他们到达了第二阶梯的深度,比预期早了半天。   这不仅得益于动力装置的技术突破,更是结合了经验的路线改良。   相信这回不需要一个星期,他们就能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片潜藏在海底之下的另一片海。   悬停于被命名为“歌剧厅”的海底断崖通道空间,机械部组员们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全员短暂休憩。   控制台的船员们走得差不多了。   总控室的门却一直紧闭。   大boss还在那里。   粱承宿望着海信的聊天界面怔怔出神。   准确点来说,是望着他置顶对话框的人员头像……   这些天,他分神时侥幸脱离了当局者的迷雾视角,把他和她的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   这下,他原本就纷乱的心,更是被搅得无法安静。   鉴于“肋骨”已经出征,苏娆还留在主潜艇基地,他一时半会也回不去。   那么他唯一能做的,缓解内心不断加剧的焦虑的办法只剩下——   他是不是应该先道个歉?   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给她。   可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她玩游戏的时间,再加上离别时刻他们糟糕的关系状态,她不一定会接他的电话。   不,不接他电话,才是板上钉钉的事。   想到他的电话被她干脆利落地挂掉,抑或是就放在一边充耳不闻,粱承宿比死还难受。   要不还是先发个消息吧……   但面对一个不想搭理他的人,他无论做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等等,他为什么不先看看,她在干嘛呢?   他分明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然而这些天,自从他和她在一起后,他就再也没有监控过她的行踪。   现在也算是重操旧业了。   有够难听。   可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看看她吧,看看她在干嘛。   看看她是否安全,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去打这个电话。   终究没有战胜心底的恶魔,还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鼓励借口。   粱承宿调出的系统后台,定位了苏娆。   她是在家里打游戏,还是出门闲逛了,抑或去了她最喜欢的藏书阁?   不禁有些期待。   但是,在坐标发回的一瞬间,投射在空中泛着淡淡金光的键盘上,那双指节分明的手,整个僵住。   一个陌生的坐标,赫然在目。   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自小对数字又有极高的敏锐度。   一丝轻微的颤抖,掠过指骨。   这是一个比潜艇竖切平面坐标系,海平面以下Y轴肋骨所处的恐怖四位负数,更小的数字。   虚无的深海中,在他们所处的分潜艇,之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 75 章 窥伺   熙熙攘攘的人群三五结对, 身着高级核心船员的制服,陆续回到机械部的中央控制台,重新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没有人注意到,总控室一直紧闭的那扇门,此时正大敞,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短暂休憩的不久之后, 分潜艇就会按照计划, 继续对这处海底断崖下的无底深洞,进行谨慎的保守探索。   以机械部中控台为圆心, 向四周发散的各个部门,协同合作, 各司其职。   在这个特殊的节点上, 此时唯一需要出外勤的部门, 只剩下了一个——   船长近卫队。   有且仅有他们, 才有在这片死亡禁区里获准出入的资格, 与胆量。   潜水设备不存在上锁的必要, 因为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也不想。   除非……   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   死掉了。   她的研究成果,没有了。   腐败的气息像泼洒到地上的牛奶倾泻, 养分孕育的补救思绪如同富水里疯狂繁殖的藻类, 爆满了她的潜意识之海,因过多繁.殖的藻类挤兑了生存空间,资源不足引发的新一轮死亡, 加剧了环境的恶化,让她缺氧。   苏娆浑身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世界毁灭般的绝望侵占了她的思想, 裹挟着她的举动,迫使她求生的本能激发。   在她的入职报告会之前,解决这个问题。   深海采收者的工作,她早就轻车熟路。   孟桑也教过她,该怎样驾驶这种仅能容纳一人的mini潜艇。   利用权限,顺利地打开了生物部的物资仓库,苏娆果断地离开了“肋骨”。   将id手环里的海底地图在mini潜艇的控制面板上投屏,她知道哪里能找到鲜活的蓝帽水母。   但她忘记了,这里并不是主潜艇驻扎的海底基地区域。   当她id手环上的生物分布图进入mini潜艇的系统,并由系统自动进行分析后,没有如往常那样,潜艇自动寻路,而是出现了一连串跳动的乱码。   这让苏娆一下子懵了。   好在,持续跳动一整个屏幕的乱码,最终在她的重启下平息。   但结果却没有什么两样,她想要去往的目的地,依旧是打着红色感叹号的【不可到达】。   彼时,苏娆还没有意识到,她已经跌入亚当号开春计划探索的那个最危险的深渊的巨口边缘,正在一步步被吞噬。   作为一个相较亚当号船员来说的普通人,苏娆的第一反应则是,   她开出的这台机器,是不是坏掉了?   好倒霉。   所以,没有丝毫恐惧,苏娆心中的懊恼占据了上风。   什么豆腐渣工程?一点也不专业。   眼前浮现的自然是负责这块项目的最高领导人,她暗暗下定决心,等到她下次见到了他,势必要狠狠谴责一番。   要非说没点借题发挥的意思,也有失偏颇。   不过粱承宿到底不在身边,无法对他苛责与要求他进行设备的检修。   此时此刻,求人不如求己。   恰好,手动驾驶潜艇的技能,她亦有所精进。   一束直直的灯光打亮,照破黑暗,指引着前方的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娆觉得她现在所处的区域,要比主潜艇基地驻扎的海底,还要黑上不少。   鉴于之前她最远也去过离主潜艇十分遥远的地方,在成功经验给予的自信加持下,她预估最多两个小时,她就能回来。   带上入职报告会上,她不可或缺的研究物。   虽然没弄明白,为什么她的饲养缸会突然电压不稳,以至于海水参数发生了剧变,引发了研究物的大规模死亡,但庆幸她身处大海,可随时就地取材,她的一切失误,都是可以弥补的。   浓墨彤云中,mini潜艇的强光,微弱到像是一粒反光的沙。   凭借自己的感觉,在海水中起伏。   准确点来说,是上浮。   蓝帽水母会在稍微浅一些的深海,苏娆一边驾驶潜艇,一边启用生物搜索雷达,找寻她的目标。   渐渐的,如同拨开云雾,月明当空。   四周稍微亮了一些。   潜艇屏幕的行动轨迹,一板一眼地记录了她的航行操作和实时坐标。   奇怪的是,坐标数字的变化和她的预期,截然相反。   但假如套上了她驾驶的这艘mini潜艇的仪表盘是坏掉的前提条件,一切又都顺理成章了。   她就是从那团浓墨中出来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一切都在往好的一面发展。   紧接着,更好的消息传来。   【滴滴!】   雷达有反应了!   苏娆随即按下锁定按键,将她要找寻的目标的位置锁定,并驾驶潜艇即刻开足马力,朝着目标位置的方向而去。   然而,没等她开出几个身位,又一声搜索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在接下来的十数秒里,搜索成功的锁定音雨后春笋般,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这些声音,好似落在雨季屋檐上的雨点,打在她的心房。   与浪漫心动毫不相关,一股莫名的焦躁袭上心头,苏娆神情困惑。   这里有这么多蓝帽水母吗?   还是说,哪里又出问题了。   想着,她落在仪表盘上的视线抬起。   潜艇正前方是一团混杂了灯光,深到漆黑的蓝,仿佛四五点时,还未破晓的天空。   余光里,苍白的天幕中,一根尖锐黑色梭形纺锤悬于天地之间,看不到尽头。   苏娆僵硬着脖子,侧过脸。   关灯。   窗外的景象消失,潜艇的窗玻璃上,只有她木讷的倒影。   开灯。   黑色纺锤在苍白天幕出现。   苏娆:“……”   问题是她并没有进行任何操作。   呼吸凝滞,时间在她身上静止。   直到第三幕打破空间屏障——   那根顶天立地两边细中间粗的纺锤,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朝着两边撕扯,逐渐扯成了一个硕大的圆球。   白色包裹着内部的黑。   请注意,这不是汤圆。   海里也没有这么大的汤圆。   仔细看,微小的蓝色河流分支,正迅速顺着黑色的部分,朝着周边的白色区域蔓延,密布的血管经络,清晰可见。   原来,这是活物的一只眼。   而这只眼睛的主人,正以一个诡谲的扭曲姿势低下脑袋……   探在她的潜艇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 76 章 噩梦   !!   什么东西!?   咚、咚、咚。   心脏剧烈跳动的喘息从胸口炸开, 仿佛刚刚从噩梦中惊醒。   海里有怪物,数不清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游过来,包围了她的潜艇。   那些怪物的每颗眼珠子, 都有潜艇的圆窗玻璃那么大!   它们在盯着她看。   这实在太可怕的一个梦了。   苏娆额头冷汗涔涔。   现在是什么时间点?天黑了,周围一点光都没有。   她想要挪动自己的身体,从坐着的地方站起来。   然而,下一秒撕裂般的疼痛由心口蔓延到全身, 一种被捂住嘴巴的窒息感袭来。   当意识清醒过来后, 她的心猛地一沉,紧接着, 整个人就像跌入冬天裂冰的湖水那样刺骨。   身体一阵阵颤抖,苏娆浑身鸡皮疙瘩颗颗立起。   她的记忆, 并没有丧失。   伴随着有些朦胧的梦境的后半段画面, 将她再次拉入绝境。   根治在基因里的底层代码, 见到巨物时的冻结反应是每个人类都逃脱不了的宿命。   但要是她继续被冻结反应支配, 在她潜艇窗外那颗硕大的眼珠面前凝固,   恐怕现在她已经变成了深海里的养分, 化作泡沫。   躲避危险的机会,转瞬即逝,那场将马力拉到底的夺路而逃, 几乎是她这辈子在紧急情况下做出的最为正确的选择之一。   上一次, 是她果断地在救赎号方舟上那伙暴徒冲进来前,用床单被套的绳结,完成脱逃。   这一次……   跌跌撞撞地在鬼影幢幢的深海中逃命, 手中掌握着的潜艇船舵她不敢松手,已经由潜艇雷达感知到的怪物,令她更不敢回头。   慌不择路的逃命途中——   她发现了一座沉船。   沉船的残骸大到无法想象, 她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就是曾经沉没于此地举世闻名的泰坦朱迪号邮轮。   正好,她需要一个掩体来甩掉那些看起来笨重,却游得飞快的柱状怪物。   苏娆将她的潜艇开进了邮轮中一块残破的玻璃,自此,消失在墨蓝的海水中。   可是,等到她开进了沉船内部,两害相较取其轻的代价也逐渐显露。   她似乎低估了这艘沉船的年头,也许当时刚下水时,它搭载着最先进的科技,建造船身的钢铁号称千年不腐。   但在浓烈海盐水的侵蚀下,船体早已锈蚀破败。   邮轮里的水况,经由水纹的搅动,变得浑浊不堪,纵使有潜艇灯光的照射,情况也没有丝毫好转。   苏娆只能放缓速度,小心翼翼地躲避天花板上有可能砸下来的落石。   就在这时,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潜艇控制面板上一个红色的方块图标在不停地闪。   映入苏娆瞳孔,像受了伤的躯体,正在不断往外渗血一样惊悚。   喉咙口噎住了一团东西,   ——油箱见底。   紧接着,燃料图标隔壁的另一个蓝色图标也亮了起来。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氧气告急。   瞳孔地震,苏娆身体的五脏六腑,也跟着地震。   自从雷达信号响起后,她的精神和身体都长时间处于紧绷状态,肾上腺激素狂飙的后遗症显现,苏娆牙关开始打架,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不停颤抖。   唯独惊恐中保留的一丝神志在疯狂警告她,她不能再待在这里避难了,必须想办法回去!   否则等待她的,只有弹尽粮绝的宿命,这里,也将会是她的葬身之地。   可是,她现在的坐标,已经离开肋骨潜艇的覆盖范围,她所有的通讯设备全部失效,她无法使用mini潜艇搭载的自动寻路功能,导航回肋骨,而潜艇里的定位功能,也由她超负荷的不规范驾驶而失灵。   不过,根据苏娆的判断,之前她驾驶潜艇一直在往海面上浮,这样的话,肋骨应该在她下方的海域才对。   但一切都建立在她没有受到惊吓,慌不择路的前提条件下。   现在,就在她面前,她的四周,这艘巨型邮轮沉没在海底,海底已经是大海最底部的平面,肋骨怎么可能在这层平面以下呢?   苏娆愣了好久,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去了浅海,还是深海……   最终,先找可用能源的紧迫性提到了首位,因为无论她接下来的行驶方向是上方还是下方,支撑她驾驶这艘mini潜艇的能源都必须进行补充。   亚当号上的mini潜艇的动力驱动舱里,一共有三种燃料可以添加。   一种原始能源,两种新型能源。   其中一种新型能源是电能,但这艘mini潜艇暂时未启用该能源舱,苏娆检查过。   而另一种新型能源,也就是目前的潜艇正在使用的能源,苏娆却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个图标,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想要添加更是无从下手。   况且,就算她知道,她现在也没有办法弄到。   幸好已经关闭的两条路外,还剩下最后一条路。   原始,却可靠。   燃油。   一艘巨型邮轮的货仓,必定搭载未被开封的油罐。   她只需要找到一罐,就能让她的潜艇满血复活。   可意外,也正是发生在这里。   在苏娆换上潜水装置,从潜艇里出来,试图搬动那些大罐子时……   她脚下踩着的地面突然一空,一个大洞凭空出现在她脚底。   刹那间,船体里相对稳定的压强瞬时改变,由此产生的虹吸效应直接将她从这一层,吸到了船体的底部。   剧烈碰撞下,苏娆晕了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醒了。   借着潜水设备的灯光,苏娆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头顶是尚未塌陷的仓储船板,漏出一个洞。脚下,百米陨石深坑一样的枯槁井底,白骨森然。   她醒了,却仍在噩梦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第 77 章 失踪人士   -“肋骨”作战指挥中心-   一股怪异的氛围, 正在弥漫。   负责这次指挥作战的核心管理队伍能联系得上机械部的船员,但最终确认的指令,迟迟没有下达。   要知道,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队伍就要进入下一个流程的环节。   而总控台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位置,依旧空空如也。   急不可耐亲自前来查看情况的人几乎把机械部的船员问了个遍,然而, 回答令人心凉。   简而言之, 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大boss去哪里了。   毕竟这是一个行动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的人。   记得上一次见到粱承宿,大约在——   一天前?   当这个想法蹦到脑子里时, 众人皆是不寒而栗。   一个人在潜艇上消失超过了几个小时不联络或是汇报,都显得极为不正常, 更何况, 根据他们的群体记忆, 的确是有整整一天时间没能见到一直坐在总控室里, 宛如一根稳定军心的定海神针般的粱承宿了。   要是平时倒也罢了, 现在刚好赶上阶段交接的关键时刻……   因此, 粱承宿的失踪一跃而成sss级的重大消息,被上报到了最高指挥,潜艇上唯一有权限对机械部大boss在潜艇上的行踪进行复盘的人那里。   只不过, 消息并没有当时就转达过去, 因为巧的是,那个人此时也不在船上。   接收消息的人,是船长近卫队的左队长柏浪。   依照他多年的经验推断, 现在目前这种情况,粱承宿多半是下水了。   但具体原因,不知道。   可是以他对粱承宿的了解, 这个人一向以沉着冷静著称,作为几乎能说是对个地方最了解的学者,热泉区域的危险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能让他在等不及船长他们回来,让近卫队的近卫代替他下去查看,足以说明,那件事的紧急程度,已经到了一种令他枉顾自己安危的地步!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虽然柏浪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发现,能让粱承宿如此冲动。   可有一点毋庸置疑,那一定是一项极其重要的发现,或许能在未来推动他们那个伟大计划的进程!   这样一来,粱承宿的生死安危,就成为了目前的重中之重。   从理论上来说,作为留守在潜艇上的近卫队队长,他拥有处理紧急事务,无需向上级汇报的权力,当那个人不在的时候,他可以代替他做决定,整艘潜艇归他调配。   但是考虑到这件事毕竟关系到亚当号的潜艇总工程师,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这件看起来甚至有些离奇的事,很有可能还有另一个可能性。   粱承宿不是不告而别,这件事,江厌知道。   不知道的,只有他们这些小喽啰。   如果是这样的话,贸然发起大规模救援行动,或许会适得其反。   幸好没能让柏浪纠结太久,正当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行驶这来之不易的权力时,权力,眨眼间被收回了。   登录口,身着特质的深海制服的魁梧船员们出现,全是熟面孔。   他们提前完成任务回来了。   相较于其他人在摘掉面罩后,略显苍白的脸,那个面无表情掠过坐倒一地的近卫队员的男人,白皙的面色,完全是基因主导下的外貌特征。   同样令人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样序列的基因组,才能在这队体能素质都远超普通人,强壮到几乎像是超人都累得说不出话的时候,他仍能像仿佛根本就没有下过水,而是一直待在潜艇上休息那样气定神闲?   天赋异禀,这个男人不需要休息,更不需要进行必要的减压,他直直穿过了过渡区。   中途,奔到他面前的柏浪如遇救星。   像个大顺民,以及满眼冒心的小迷弟,他一五一十地把情况,汇报给了这个男人。   他们的老大。   在柏浪汇报的时候,已经有其他近卫团的人员站起来了。   只比老大弱一点点!(bushi)   两人身后的背景是拉长了耳朵,仔细想要偷听的一只巧克力耳。   什么八卦?   正在努力收音中,没曾想率先传入他耳蜗的,是一句暴怒的吼声。   “******!?”(鸟语花香)   连高强度深海作业都没能让这个男人的情绪和生理状态,产生丝毫波动。   但在听到柏浪汇报的消息后,他一下子变了脸。   万年不变的冷傲神情,在顷刻间垮掉。   以往都是小打小闹,足可见,这回是动了真气了。   距离最近的人,听得最清楚。   所以,夹杂在那些不可翻译的语言中,江厌不可思议的质问,落到了这个人头上。   “他们这里轮得到他下去吗?!”   亚当号整个潜艇的近卫团,几乎全来了,翻译过来则是,现在,卖力的武夫都在,有什么危险的事他们会带头冲锋,用肉.身抵挡,轮得到他一个动脑子的机械工程师去以身犯险吗?   这谁说不是呢?   柏浪:“……”   很想应和,差点就应出声了!   好在他十分了解江厌和粱承宿的关系,完全就是一种,我骂他可以,别人不行的深厚的排外友谊。   面对江厌的质问,柏浪机智地保持了沉默,沉默是金。   此时,更多的近卫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这边看过来。   只是,相当有默契地,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整个过渡区安静如鸡。   于是,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船长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真是,”   江厌的眉头紧锁,神情紧绷,音调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   他对着那个已经不存在于潜艇上的男人怒骂,   “找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 78 章 魂之彼岸   庞大的沉船残骸群落一片寂静。   泥沙搅动带来的水流晃荡没有发出太多声响, 表面的水纹波动难掩心底的惊涛骇浪。   这里寂静,却并不宁静。   兴许是太久没有过死亡的威胁,以至于神经被麻木, 总觉得它们离自己很远,远到像是曾经和平年代的太平盛世,能随时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一样。   而它现在,近在咫尺了。   当每一次呼吸, 每一次心跳, 都变成了可以预见的生命的倒计时,甚至能被精密计算的剩余时限, 那股被无形的不可抗力支配的恐慌,蔓延到身体的每个细胞, 激发人类根植于基因的对死亡的天然畏惧。   但苏娆没有那么强大的计算能力, 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也没有去计算的闲情逸致, 这和计算自己的死期有什么两样。   唯一能够被肉眼清晰所见的, 则是她因自救抗争的行动加倍消耗氧气导致的气瓶进一步见底的绝望, 亦证明了这是又一次的负隅顽抗。   咕嘟咕嘟,呼吸阀门排出的气泡在海中上浮,远远望去, 就像有一条鱼待在下方。   可是, 如果是鱼,仅凭自己也能在海里呼吸,作为一名需要借助外力的人类, 等到氧气耗尽的那一刻,她将会被活活憋死在潜水设备的呼吸器中……   不过在此之前,她或许需要担心的问题, 还不止这些。   这艘沉没的巨型邮轮里,应该是存在生物的。   散落周围大到像是鲸鲨一类的海洋巨型鱼类剥落血肉的森然白骨,随处可见,多到形成了一座座连绵起伏的海底山丘。   原本她还以为这片沉船区域底部的海底构造独特,被大片的白色岩石覆盖,等到她试图踩在某些高出其他区域的白色岩石上,脚蹼摇摆产生的微弱势能顷刻间将它们粉化。   岩石不会这么碎,当然骨头也不会。   只是,这些的确是生物死亡后,遗留在这个世上的骨头,但,   骨质酥松。   钙质的流逝把起到主支撑效果的骨头变得像蜂窝煤那样质地松脆。   后来苏娆才明白,这些白骨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形态,以至于她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是这里的海水将它们腐蚀成如此不堪一击的模样。   最终,它们聚集在一起,让沉船群落的最低点,变成了一所大型的海底坟场。   毋庸置疑,她,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人们常说,弥留之际,这一生的经历都会像走马灯一样浮现。   她的时间快到了。   过往的回忆,在眼前一幕幕掠过。   很奇怪,末世之前的景象,如蒙上了一层雾的毛玻璃,朦胧不清。   苏娆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她登上亚当号之后的事情。   关于黎光,那段她被他藏在房间里的记忆,按了快进键那样消失,好遥远,和黎光在一起的时光,遥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但在他离开的那一晚,那扇将她与外界世界隔绝的房门被打开时的瞬间,却印刻进了心脏。   恐惧加深记忆,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再后来,她无时无刻不生活在被丢下船的忐忑不安中……她为了能留下来,绞尽脑汁,拼尽全力。   然而,就在这段她在亚当号上灰暗无光的日子里,闪烁着明亮温馨,宛如黑夜中点亮世界的暖黄色小夜灯照耀下的面容,竟然是那个男人,她不愿再想起的梦魇,此时却正在给予她温暖。   怎么会想到他?   可他是个混蛋啊!   情绪一时剧烈波动,苏娆的鼻子发酸。   连她自己也觉察不到的潜意识深处,已经被她划归为不友善的坏人,乃至站在她对立面的敌人的男人,在她看清他的真面目之后,她对他却仍旧心存留念!   为此,她感到无比痛苦与不堪。   为什么都到了这种时候,她还会寄希望于这个男人身上?   更可怕的是,这个她渴望能再次在她绝望中救她于泥潭沼泽的男人,压根就不知道她没有乖乖地待在他的家里,而是一起来了……   所以,他发现她身处绝境的可能性,比整艘亚当号的人都听她的调令还要低。   失权的无助,绝望的破落,和对自己的失望与后悔,像一层密不透风的水膜,牢牢地包裹住她。   如果说,在那艘肋骨潜艇上,有且至少有一个人会发现她不见了。   而那个人,只能是孟桑。   孟桑会来找她吗,会来救她吗?   滴!滴!   警报音不绝于耳。   这是一个关不掉的声音,连同在苏娆脑海里不断盘旋的人声。   有愤怒时的大声怒吼,但更多情况,是和颜悦色的温吞细语,仿佛怕音量稍微大一点,都害怕吓到她。   抱着自己,将身体蜷缩成一团,苏娆想用这种方式来缓解已经开始止不住颤抖的身躯。   她没有办法思考了,她也不想再思考。   (呜呜呜——)   空荡悠扬的低沉啸音,奏响一首挽歌,为一个生命的逝去。   与浮力抗衡后,被稀释得极其微小的引力牵引下,她缓缓落在了废墟里的白骨坟场。   她渺小的身躯,在这颗充满了水,有着茫茫无尽汪洋的水星里,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然而,还没有和骨堆接触超过一秒。   她立刻又浮了起来。   手脚垂落,屈膝,脑袋无力地朝后后仰。   这是一个被横抱的姿势。   意识迷离,她觉得自己在移动,就像坐船一样。   脑袋晕晕的,整个人都在晃,但是人没有办法记住出生前的记忆,恍惚间,她想起了自小熏陶的炎国神话,现在她大概是到了死后的世界,登上了冥河的渡船,驶向彼岸。   一日船行千里,两岸的风景飞速闪过,她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铺天盖地四面八方袭来的歌声。   她刚才听到的挽歌,仿佛在耳边奏响。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到了令人烦躁的地步。   同时还有心慌。   心慌交织雨点纷落的乐章,令她越来越心慌,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让她尝试重新掌控身体。   皱着眉,在困倦的意识之海中挣扎,她想要醒过来,而沉坠的脑袋却像章鱼吸盘,将她困在此处。   直到她反抗的力量越来越大,她竭尽可能地睁开眼。   终于——   随着嗡的一声颓然的重音画下休止符,那些低沉的呜鸣顷刻间戛然而止。   她的嘴巴被人撬开。   渡船到达彼岸,过了奈何桥。   该喝汤了。   但嘴唇接触到的硬物,被完全塞进了她的嘴里,满满当当。   “……”   这可不是什么孟婆的碗乘的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 79 章 钢球   亚当号出征潜艇, 形似肋骨的深渊探索号潜艇,从未像现在这样乱成一团。   只因就在十几分钟前,一处下水救援的小分队, 从海里捞回来的残骸,是那样触目惊心。   这是一艘标准的mini潜艇,但是如果不是有丰富的经验做支撑,仅凭它的外观, 任何人都无法判断出, 这团几乎被揉皱成的一团铁纸,到底是拥有编号的潜艇, 还是深海里废弃的人类垃圾。   表面千疮百孔,无数凹痕和空洞随处可见, 这让看见它的人都不难想象, 它曾经遭受过怎样的压力, 以及——   攻击。   尤其是机械部的成员, 他们几乎在看到这个东西的第一眼就发现事情的关键点, 能将一艘能承受深海压强, 在预估的最极端的自然条件下也不会被扭曲变形的深海潜艇,除非最外层的保护壳遭到破坏,否则它绝对不可能变成这个样子。   于是, 在他们可控的自然条件不会改变的情况下的变量, 只有来自未知的攻击,这些攻击,破坏了潜艇的保护层, 让它被压成了一个硕大的垃圾钢球。   然而,讨论的范畴则不可避免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这与他们的机械建造技艺与执行标注无关。   在他们目前所在的肋骨潜艇下方的海域, 存在极其可怕的力量,它们能将他们精心打造且赖以维生的造物,悉数摧毁。   只是,下方的海里有什么,只有下去过的人才知道。   到了现在这种深度,拥有安全潜水资格的人,无一例外全部来自船长近卫队。   除了他们,其他人不被允许进入海里,当然,也不会有人想不开要下去。   所以,假如曾经去过海里的人回来后,对海里有什么闭口不言,他们将一辈子都不知道,那些人看到了什么。   在大多数时候,大家都保持了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去多加打听。   结果当这个钢球被捞回来后,这些人就再也坐不住了。   尤其是确认先前起到关键节点的通讯信号,就是从这个千疮百孔的钢球里传出来时,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纵使他们十分畏惧犹豫,但该做的事总要做。   潜艇上最顶尖的五名核三机械建造工程师以最快速度拆开了这只钢球,不抱什么希望。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里,要变天了。   当资源储备库里消失的两艘mini潜艇的其中一艘被打捞上来时,消息第一时间就上报到了最高指挥那里。   在其余的下水搜寻的近卫队船员返回的途中,新的消息接二连三。   如果说最先找到有信号发出的失踪的这艘潜艇的近卫们,捞上来的东西是一个钢球这件事,足够令人震撼。   那么,这个漏洞百出的被碾成碎片又重新粘起来的钢球里,还潜藏了第二道保护层,才是真正的让人意想不到。   连外面都这样不忍直视,内部会是怎样的触目惊心?   可一切都在切开表层钢材的机械工程师发现这艘潜艇内部的保护屏障后,两极反转。   部下们浑身瞬间凉掉的热血,在一点一点升温,当他们看到这层独特的保护层时,眼底的星火重燃。   因为他们已经认出了这层材料到底是什么。   还处于测试阶段,没有大规模量产,毕竟还存在一些难关没有攻克。   要是解决了,就可以对目前现有的潜艇进行改良升级,以提高潜艇外出的安全性。   他们实在没想到,竟然能在这艘mini潜艇上见到它们的现实应用实践!   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那些难关,貌似全都不是问题了。   又惊又喜,眼中含泪,死掉的希望,疯狂复苏。   令人迫不及待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将这片紧紧保护住内部的保护膜打开!   但是,这层材料的最大特点就是它们的柔韧度出奇高,遇强则强,根本打不烂。   寻常机械无法进行切割,想要将它们摧毁,得通过特殊的方法。   于是,机械部负责新材料研发的核三船员们,立刻着手对钢球的这层保护层,进行溶解。   他们小心翼翼,生怕伤到内部。   终于,高密度分子排列的保护膜表层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洞。   如同被焰火灼烧的纸张,黑色的小洞迅速朝着四周萎缩,打开这方密闭的天地。   机械部现场作业的情况实时汇报,   不是肉饼!   钢球内部的保护膜里有两个人,完整的。   其中一个就是梁师!   包括那层新型材料的实践运用,都事无巨细地详细描述。   在听到粱承宿回来的消息后,拥有最高权柄的那个男人略显紧张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而听到他们其实是被新型保护材料在潜艇内部护住时,他想起,记忆中,他好像之前听过粱承宿和他提起过他们目前正在进行的一项很有趣的材料研发。   并且,他还以这项研究之名,推掉了很多他需要到场的会?   到今天,刚好形成了闭环。   那时候,他心里还很不爽,觉得这家伙越来越无法无天,假公济私的借口不是一般地多。   现在看来,貌似还挺有意义的?   男人冷哼一声,   “真是长本事了。”   -   船长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就会抵达。   现场实施转达的消息,却停留在那些独特的保护材料的描述上,里面夹杂的对自己老大的恭维和追捧,像是深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溢于言表。   但在此之后,像停止了的心脏,再无跳动。   他们邀功似的汇报,貌似,太心急了些。   在场的人,哪怕也有承受力极强的近卫队的成员,也全都无一例外呆愣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拿着抵消物质手持机械的材料研究核三成员,动作划下了休止符。   能看清内部了。   事实上,早就能看清了。   就在众人面前,那层像是现场手搓,却不失严谨的密不透风的保护层,烧出了能被光芒照亮的大小的空洞,透过这块空洞,惨白的灯光打在上面,让内部的景象一览无遗。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   整个机械部,陷入一片绝望的死寂。   -   眼皮好沉,千斤重。   视觉丧失,其他感受加倍放大。   呼吸机,氧气面罩,刺在皮肤上大大小小的针,和那些针背后连着的复杂交错的管子,不知道通向哪里。   哔哔,哔哔——   各种颜色的光点闪烁,辅助仪器进行生命体征监控。   她受了很重的伤,正在重症监护室里,只能依靠机器活下去。   “!”   突然沉重的一声喘息,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猛地睁开眼睛。   她手脚上贴着的电极片,承载着她身体的信息,传回电脑。   所有数字全都在正常的范围内,这里也没有她臆想的抢救器械。   事实上,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连油皮都没擦破一块。   而她昏沉的大脑、短暂的失忆和身体假想的不适,全部来自曾经有一段时间的严重缺氧经历。   不过现在,明显已经有了好转。   除此之外,她的心脏连一刻也没有停止跳动。   “伤员”醒了。   当门推开时,原本躺在床上的人,已经坐起身来,朝着门口望去。   可以预见,要是他再晚进来几秒,估计已经下地了。   女人的状况十分良好,甚至比他预估得还要好上不少。   甚至如她曾经所言……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这一点也不像她啊。   心存疑窦,但出于职业习惯,即便早就知道答案,也对她进行了例行公事般的询问。   苏娆见到了一个许久未见,她以前,有些害怕再见到的男人,正站在她的病床前。   将原子笔从口袋里拿出来,按下开关,男人看着她不紧不慢开口,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第 80 章 失控   “……”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 正是帮苏娆进行入职体检的医生。   由于某种原因,如无特殊情况,她是不会想到见到这个男人的。   但她现在所处的地方, 把她见到医生,变成了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在秦逸来之前,她已经发现她正在潜艇上医务站的一间病房里,而不是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茫茫海水中。   至此, 维持数个小时, 降临在她身上绑住她呼吸的一场又一场噩梦,总算醒了。   可是, 处于神经崩溃的状态太久,幻觉和现实不断交叠, 让苏娆一时间无法判断, 她到底是真的回到了肋骨潜艇, 还是这只是她濒死之时, 大脑创造的安抚她的假象……   于是, 定定地盯着面前的秦逸, 忽略医生对身体状况的问询,她自己根本就不值一提。   苏娆的心,咚咚跳得像是暴雨天打在房檐上的冰雹,   “粱承宿呢?”   她问他。   声音连带着身体, 都开始颤抖个不停。   粱承宿,在哪里?   即便在大脑断片,记忆也变得像损坏的磁盘那样, 读取信息只能碎片化得断断续续,这个男人的身影眉眼,也是她生命里永远都擦不掉的墨迹。   在那些恐惧、无助、惊慌, 死亡的阴影笼罩,几乎下一秒就会降临到她身上的煎熬的分秒里,她又见到他了。   他将她抱了起来,顺着牵引绳索,回了mini潜艇。   后来,她一直在清醒与昏迷之中徘徊,但他们大抵是一直待在一起的。   现在,她在肋骨潜艇上醒来,这里有安全的空间,充足的氧气,医疗设备和药物,有能够维持人类身体存活的一切资源。   毋庸置疑,她得救了。   可她身边,却空无一人。   为了弄清楚她到底在现实中,还是仍处虚幻,她向面前这个她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询问,她那个不知道是否真实在她弥留之际存在于她身边的男人,到底是否出现过……   他还好吗?   她想要知道,十分迫切地想要。   四目交汇,秦逸目光深沉。   落在他视线中的女人的眼神,真挚到近乎有些诚恳,像最纯洁珍贵的水晶,挑不出半点瑕疵。   然而,正是这种极度单纯无害的眼神,仿佛她心里在对她现在想要见到的男人的关切之外,再无其他。   秦逸就这么看了她有一会儿,很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   Id验证通过,一扇厚重的金属机械大门打开。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过就从外观上也能看出,这是一个相当机密的场所。   同为医疗室,这间的级别明显比刚才那间要高出许多,而在医疗设施上高级,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真正的重症监护病房。   这会儿病房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他们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正中间那个有着透明罩子的床边。   听到了房门打开的声音,医疗舱边的众人循声望去。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在这些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的船员中间,有个声音分外耳熟。   声音的主人,站在人群的最里面,刚好就在医疗舱边上,妥妥的绝对C位。   但他只短暂地看了她一眼,立刻就把视线转移到她身前,引领着身体疲惫,骨头被抽走,跟个软脚虾一样的她,一路来到这个地方的医生秦逸身上。   毫不掩饰见到她的震惊,他问秦逸的口吻,尽是质问的语气。   而这个男人,不是别人,就是她任职部门的大boss,孟桑。   见到苏娆,孟桑先前还算平和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   可因遮挡视线的人群散开,致使苏娆能够看清他们围绕的那个东西后,苏娆的目光,被牢牢锁住。   她看见潜艇重症监护抢救室的医疗舱里正躺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闭着眼睛,躺在医疗舱里。   周围监控的信号灯,无力地闪动,恍若一场灿烂盛大流星坠落的余烬。   凝聚了人类最先进科技与医疗技术的舱室,他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里面,   把它变成了这个世界上……   最昂贵的一口棺材。   一双白皙的手,隔着透明的防护罩,按在了上面。   但这个举动并不是尝试着打开它,身体仅存的一丝力气,顷刻间消失殆尽,这是跌倒前的强撑。   死去的爱人,就在眼前,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有所动容。   苏娆的模样情有可原,现在却不是能允许她伤春悲秋的时候。   在隐藏着的醋意之外,一股不详的预感,令孟桑感到无比心烦焦躁。   他皱着眉,闷声命令手下,   “带她走。”   紧接着,id身份验证的声音再次响起,验证了他不详预感的正确性。   可惜太迟了。   清脆叮咚的机械音响彻了整个房间,令人浑身一个激灵。   大门再次打开了。   而真正该在这个时候来的那些人,此时抵达了入口。   如同死神敲鸣的丧钟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身穿作战服的近卫团以他们为首的那个男人,全员朝着目标方位投射过去的目光里,   恰好,她一眼就能被看到。   不可避免地和那个男人的视线撞上,在乍暖还寒的融融春日,她瞬间结冰。   冻结反应的强直静止,让她失去了动弹的能力,而对方凝视带来的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甚至令她无法呼吸。   显而易见,如果目光能杀人,她早就死了一万次了。   更何况……   他是真的想杀人?   目光没有的实际杀伤力,子弹能做到。   于是,在一声震碎耳膜的“砰”得枪响后,那颗子弹就这么直直地凌空照着她的眉心而去。   来自船长震怒之下的这一枪,她没法躲,也躲不开。   那一刻即刻就会到来,他们曾经是军人,每个人的枪法都准得惊人,船长又怎会例外。   当子弹射入她的眉心,贯穿她的颅骨,她的脑袋开花一样炸开。   她的宿命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一枪爆头处决。   就在粱承宿的尸体前。   可是,电光火石的一丝心念间,骤然一阵疾风掠过她耳边。   没有预想中意识消散的永寂黑暗,疯狂涌入鼻腔的男性荷尔蒙的气味不算淡,铺天盖地席卷着她。   她连带着两只手臂的身体,被这股疾风势能勒出夸张的弧度,她被紧紧搂在一个宽阔壮实的胸膛之中。   迟来的惊恐放大的瞳孔催化两片浓稠的云,托不住沉重的水珠落在坚硬龟裂的麦色大地。   下雨了。   而抱着她的那个男人还是那副调动速度潜能爆发,带她躲开那枚致命子弹后防御的姿势。   视线模糊不清,听觉灵敏。   双脚触及地面,苏娆耳中,此时正公主抱着她的那个男人,在她头顶呼出的粗重喘气声里,强行控制自己保持镇定也掩盖不了的本能惧意,如决堤的潮水倾泻而出。   “老大……”   死死地盯着江厌,声音略微颤抖,男人咬着牙强硬质问,   “您这是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第 81 章 发疯   时间飞速流逝, 耳边嘈杂喧闹的人声不绝于耳,像是有一万张嘴巴,在不停地开口讲话。   然而, 她却连一句也没有办法听清楚。   这些声音环绕着她,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几乎要将她震晕过去。   直到这个时候,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环绕……绕紧。   她被人抱住了。   就和那个时候一样, 环绕着她的力量出现, 一瞬打破混乱的喧嚣,将她从迷失之海中拯救出来。   让她能听得清, 看得清。   于是她听见了那些混乱喧嚣退场后,承受了高压的大脑血管里流淌的嗡嗡鸣音。   看清了此时正抱着她的那个人的脸。   内心酸楚, 眼眶氤氲, 她鼻音浓重, 问了他一句,   “我是不是在做梦?”   而他说,   “别怕。”   ——“我带你出去。”   ——“我带你回去。”   不同的音色交叠, 两张不同的脸,两个不同的人,再次在她的身上有了交集, 只因他们都做了同一件事。   为了她能够付出所有, 乃至自己的生命。   嘭咚、嘭咚……   紧贴硬物,苏娆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不停跳动。   那个声音, 甚至比往常,更加有力。   她仍旧活着,她也不想死在这里。   玻璃碎片般的记忆一段一段浮现在眼前, 但它们都像被磨圆了棱角,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愿伤害她。   区别于发生在她身上像是梦中才会有的意识朦胧的经历,此刻的苏娆异常清醒。   向前一步是无人之境,后面还有紧随其后的追兵。   在本能的驱使下,她伸出手搂住了抱着她的男人的脖子,如同即将溺死之人,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数小时前-   气瓶消耗殆尽,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苏娆在那片海底沉船的废墟中被粱承宿找到,顺着牵引绳,他将她带回了他开来的潜艇。   但是,纵使他十分谨慎地没有开灯,动静也尽可能地放轻微,他们目前所处的空间,毕竟是无光的深海。   作为这里仅有的两名陆地生物,贸然造访了不该他们涉足的这片区域原住民的领地,被主人觉察,都是迟早的事。   啪嗒啪嗒,返程路上,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通电那样,亮起了一连串的彩灯。   可这却不是节日酒会的氛围装饰。   它们忽明忽暗,如同夜空悬挂在巨型黑色天幕上闪烁的星。   定睛细看,全是对视。   由于苏娆此时已经失去了意识,当她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到了安全的潜艇里。   相对安全。   所以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他带她回来的那段路上,抱着她的那个男人遭遇了什么。   有一点却毋庸置疑,视觉暂离,她耳朵里听到的那些奇怪的声响不全是幻觉。   准确点来说,那是经过她思维处理后扭曲失真的来自深海的声音的放大版。   得益于昏迷的半梦半醒,她不必承担直面它们的恐惧,被抱在那个人坚实有力的怀抱中,环绕她的力道是一种致死都不会放手的果决,她只是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那样脑袋昏沉。   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粱承宿回到了潜艇,并顺利地带着她,逃离了那片极度危险的区域。   可惜的是,那是这段紧张危急的营救行动里,最后一个准确的好消息。   沉船废墟里的幸运,并没有延续。   在潜艇周围无数荧光生物的照射下,周遭的景象仿佛不属于这颗星球。   那艘载着他们的渺小潜艇,成了这张掠食巨网上的一只虫子。   末世之前,人类对海洋的探索尚且不足5%,对深海的了解更是寥寥无几。   可以说,亚当号上的船员,已经是最熟悉它的一批人了。   但沉着冷静如粱承宿,仍旧差点在这个全新的他们未曾抵达的深度中,失控发疯……   他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不要被脑子里不断翻涌的奇怪幻象吞噬,因为一种名为深渊后遗症的状况,像绽开触须的怪物,死死地缠上了他。   为了守住自己的理智,不被吞噬在无尽的沉沦不可自拔,他使出了一些非常手段。   因此,当苏娆醒过来之后,她眼前的粱承宿额头冷汗涔涔。   整个人都像是被浸透了,刚刚才从水里捞出来的那样。   再结合他这张五官顶级的宛如建模的脸,说句不合时宜的话,妥妥像条男人鱼。   人鱼?   心念一动,恍惚间苏娆好像隐约见到了他腰下长着的那条粗壮健硕,鳞片闪亮的鱼尾巴。   传说中人身鱼尾的人鱼力量大到惊人,长期在海水的阻力中逆势穿行,基因本就赋予这个种族得天独厚的天赋,而从未停止一刻的游动又锻炼了他们的肢体,造就了强劲的体魄。   简而言之,它们强壮,且很有力气。   苏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秀色可餐的男人鱼愣了好一会儿,脑子终于反应过来,这是粱承宿啊!   不是什么从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奇幻生物。   伴随着她的回神,那条长在粱承宿腰下,让他立在地上的鱼尾巴也随之消散,变回了人类的双腿。   腿变了,人没有。   苏娆的视线落回到男人的脸上。   她不费吹灰之力地通过这张脸,认出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亚当号上的机械总工程师,部门大boss,船长江厌的好兄弟……   他是一个在船上拥有极高权势地位的男人。   同时也是她的男朋友。   曾经。   只能说曾经。   他们早就分手了,虽然后面又复合了,可这都是建立在他用了卑鄙无耻的威胁逼她就范的情况下发生的,她根本不承认。   况且,要按照他们最近一次见面时,苏娆的感受来看,他和她互为仇敌!   只能说,那件事给她带来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能压过他在她快要死掉的时候,把她从绝境里救回来的恩情。   现在,他们在潜艇上,熟悉的环境令苏娆自然而然地认为,危机解除了。   他是救了她没错,但在此之前,他不也杀死过她吗?   在精神层面,他让她陷入前所未有的痛苦和绝望,他让她痛恨自己,怎么爱上了这样一个人渣!   “我不欠你。”   苏娆颤抖着嘴唇残忍宣告,无视她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外出寻找蓝帽水母,挽救她的职业生涯,继续异变生物的研究之路,像以前那样,在大海里游刃有余。全然不知,她登上的这艘潜艇正在进行旅程的航线,完全不是以她的经验和能力,能够处理的状况。   她该为自己的鲁莽无知,向这个坚定不移,来救她的男人表达歉意和感谢,他的不顾一切,令她能够再次看到世界,感受到生命的呼吸。   可是,偏偏在苏娆的意识里,他对她作的恶,也勉强只能和他的善扯平,功过相抵。   从今往后,他们再不相欠,也无需纠葛。   用最脆弱的语气,说着最冷血的无情的话,苏娆急于和面前这个男人划清界限。   为什么,是他救了她?   为什么要在她知道他的真面目后,他还要救她?   今后她又该如何面对他?   而将他看作陌生人,是她在克制了本心的情绪后,所能做出的最为理智的决定。   没有人能在那样的威胁阴影下,还和他像从前那样和好如初。   可是,当粱承宿为她的诀别低低地说了一声“好”,他不会再纠缠她之后,   她暴露内心的眼泪,才大雪纷飞般簌簌掉下来。   事实上,只差一点点,她就要原谅他了。   苏娆胸腔空空荡荡,像被挖掉了心脏。   闭上嘴,一言不发。   还好,她没那么贱。   可她如兰州拉面一样连续不断的眼泪,已经深深刺痛了对方的心。   不想她哭。   不舍得她哭。   人在伤心难过哭泣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拥抱。   “我能抱抱你么?”   当她再次当着他的面和他分手时,他们毫无关系,他也忍不住问出了这句话。   她不回答。   下一秒,身体被环抱。很紧密,也温柔。   他抱住了她。   她不想再和他有什么关系,不想再和纠葛,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是他的谁了。   这很令人觉得难过,难过到绝望。   但至少,她不再怪他了,不是么?   真好。   万年的愚钝直男,就聪明了这么一回。   他也没有被她推开。   于是,他抱着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他能感受到她抑制呼吸的内敛情绪,她哭得没有那么大声,她压根就不想哭,只是忍不住。   可是,她的反应已经将她的软弱和悲伤,暴露无遗。   等到苏娆想着要把粱承宿推开时,他放开了她。   将一个连着管子的口式呼吸面罩递给了苏娆,粱承宿对她说,   “我们正在返程,会有些颠簸,把这个戴上。”   -   原标准制式mini潜艇,现,一个破烂不堪的大铁球,如今还陈列在机械部,整个被切开肢解,不再是球体了。   最初发现它的时候,搜寻人员还不敢相信,信号是从这里面发出来的,他们还以为这是什么恶作剧的产物,从外表看来,它简直就是一颗逆天的钢丝球!   后来经过分析,这颗钢丝铁球接受过的考验,远不止防护层破损后,深海的重压。把它变成这幅样子在连同起作用的,还有高温。   根据模型3D模拟复原技术分析,梁师“回来”的这艘潜艇遭受过的致命攻击,就不下十处,其余大大小小的损伤更是不计其数。   毋庸置疑,如果没有内部那层新型材料的防护层,护住了中心内部,将恶劣的环境阻隔,脆弱的碳基生物会当场融化在这些密密麻麻的孔洞里,将蛋白质变性后的组织,鲸落大海。   搜寻人员根据通讯信号,找到这颗停在深渊断崖上一处凹陷地方的潜艇,这个地方很显眼,几乎在收到信号的一瞬间,他们就已最快的速度锁定了它。   后来,搜寻船员分析复盘,他们之所以能以最快速度将它捞上来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这个地方很显眼,容易被发现,而另一个极其关键的因素则是,它在动力源即将枯竭时,选择的着落点,已经距离目前的肋骨主潜艇,很近了。   要是能再多一些动力源,它或许能直接开回来,可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以至于它只能停在这个地方,将希望寄托于在海中波形传播的希望。   当机械部新型材料研究的核三船员,用特殊工具打开内部的防护时,大家期待的事情,不能算完全没有发生。   正如对这种材料有信心的那批人预想的那样,纵使潜艇外部面目全非,内部仍旧完好。   它保护了发现发明它的伟大的智慧碳基生物的完整。   然而,它并非维持生命运转的必备元素。   在机械部明亮苍白的光线照射被机械师切开的黑洞时,光线照亮了两张闭着双眼的脸。   一张高冷青紫。   一张柔和红润。   -   鼻子以下部分被透明的面罩罩住,呼吸产生的蒸腾作用,让面罩内部雾气氤氲。   她在呼吸。   使用呼吸器进行呼吸,能够进入肺腔的氧气,却还是那么稀薄,以至于她脑袋晕晕的。   苏娆蹙眉,她想说话,把这副桎梏她的氧气面罩摘掉。   在潜艇里为什么要戴面罩呼吸?   最关键的是——   [你为什么不用戴?]   她好想问问粱承宿。   难不成真成男人鱼了?   可她摘面罩的动作,很快受到制止。手被抓在他的手心里,她什么都摘不了。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动作,十指交握。   苏娆顿了一下。   他们现在是陌生人好不好?   她很想纠正他,却推不开他接下来的僭越。   他又抱她。   “很快就能回去了。”   隔着面罩,他对她说。   根据氧气存量,在他预计的时间里,根据他发回去的信号定位落处,他的手下一定能找到。   要是超过时限,他要把那群没用的废物统统炒鱿鱼!   潜艇上仅存的这些氧气够了。   并且,在他调整供给比例后,还有富余。   他想要让使用这个呼吸面罩的人尽可能呼吸得久一些,在不损伤身体的前提条件下,能支撑更长的时间,以防意外发生。   最终,机械部没有人被炒鱿鱼。   倒也不是因为他这个部门老大,再也没能在部门核心骨干众人面前,睁开眼。   而是因为,他们真的干得不错。   直到他的手下将防护罩切开后,通往闭着眼睛脸色红润的那张脸的嘴巴里的氧气,仍旧畅通。   苏娆没有因氧气匮乏而缺氧,更没有在他那里受过哪怕一丝的苦,身体上的苦。   至于写在医疗诊断书上的严重缺氧的描述,全数来自他还没有找到她,她过于恐慌的在沉船废墟底部的那段噩梦般的独自经历。   他营救她返程的那段路上,他们潜艇遭到了猛烈的攻击,他只能被迫作出抉择。   最终护住他们身体的那些珍贵的材料只能创造一个保护核心部分的保护层,储备物资的部分,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捏蚂蚁一样,在海里被捏得粉碎。   在他竭尽可能创造的这个狭小密闭的安全空间里,氧气所剩无几了。   只剩最后的一瓶备用气体。   他们两个人,却像两根燃烧的烛火,在每一次呼吸中,燃烧生命。   他善于计算,又怎么会算不出,这瓶氧气能否供给他支撑到救援?   他毫不犹豫地将呼吸的管子,给了她。   但是,在他们回去的这条路上发生的一万种可能中,最坏的情况里,他也不一定是必死的。   根据氧气存量预估,苏娆氧气瓶里的氧气存量,还有大半。   所以当时的最优解,也是回来的这两个人,全都能活下来的唯一解的答案,不言而喻。   仅凭一条供氧的管道,他们也可以进行轮番呼吸。   他们没有。   -   保护层切开后,两人都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的医疗舱。   但其中一个很快被推出来了,光是看面色,也不是该进这种地方的状态。   另一个还躺在那里,永远躺在那里了。   这个其实也没进来的必要。   亚当号上仅有的两名医生面面相觑。   可鉴于这个男人的身份,不抢救一下着实说不过去。   抢救了,然后被证明是一场徒劳无功的闹剧。   死亡判决书下达。   就像躲过了枪林弹雨的乱世,却被饿死在物资丰饶的和平年代。   死因——   窒息。   青紫色面容的粱承宿,早已死去多时。   而之前一直躺在他臂弯里的苏娆……   她睡着了。   -   疯了,这鬼世界彻底疯了。   搞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疯的。   从他们春季计划出征前?   抑或更早,早在黎光将这个女人救上船开始,祸根就已经埋下。   天啊,救她干嘛啊!?   无论是哪次!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粱承宿冰冷的尸体,就在医疗舱的棺材里,几乎所有人都不会对这个自私自利的女人,存有一点好感。   不仅是因为,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女人,而粱承宿,却是亚当号的另一个不可或缺的强大核心。   他们两个人的命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而他把生的希望完全给了她的现实,也无可辩驳。   旁观者只能将此归结为——   粱承宿疯了。   不然在生死存亡之际的生存竞争里,他争氧气还能争不过一个女人吗?   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抵抗力为零的女人!!   无独有偶。   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   就在他们面前,抱着苏娆躲过了船长震怒之下那枚子弹的男人,即便现在仍是一副身处低位,在这个男人面前臣服的姿态,也改变不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忤逆上位者的事实。   为了这个女人,忤逆船长!!   不仅如此,他做的和说的一起来。   也算是知行合一了?   望向江厌的眼神里,尽是倔强的愚蠢。   没错,他想说的话,可不止那么一句。   老大您到底在做什么?   怎么能开枪打苏娆呢?   难不成疯了?   一键三连,音量却只让人听见了第一句。   但他的神情却是有目共睹的。   霍寂正不可置信地盯着江厌,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周围所有的人,都在盯着他。   难不成疯了?   心声被听到了!!   复议。   一点也没错。   船长近卫队全员大骇。   又***疯了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 82 章 保护自己   此时此刻的肋骨出征潜艇号潜艇, 如同一锅煮沸的滚粥,乱作一团。   出发之前,他们为了这次行动做了充分的准备, 将行动中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全都进行了模拟与考量,并找寻到了应对的解决措施。   然而,当今年的春风吹彻这片海域时,在这个他们都已经有所探索的海底断崖之下的深渊里正在发生的事, 还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到了令人惊骇的地步。   就在不久之前,亚当号的机械总工程师永远闭上了双眼, 他宁愿自己窒息而死,也没有去抢夺船上唯一的那个女人呼吸的氧气, 连一丝会让她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都不舍得她有!   而船长近卫队里仅有的三名深海猎人里的其中一位, 在船长已经开枪准备射杀这个“有罪”的女人时, 公然忤逆上意, 站到了对立面, 变成了叛徒。   但是,比船长近卫队里出了一个叛徒更加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方在于,反叛之人的身份, 抑或是他让所有人能看到的他的人设, 是最不可能背叛船长的那一位。   平素一向以船长马首是瞻,对船长无比崇拜,说难听点, 他妥妥地就是船长的狗腿子,是船长最忠心的狗。   可现实里,就是这样一个人, 反口咬了自己的主人!!   所以,当霍寂为了苏娆,反口质问江厌时,在场的人全部都傻掉了。   连江厌下达的命令都没有做到即刻有效执行。   “抓住他们。”   伴随着江厌面无表情冷得像冰一样的命令下达的是,重症医疗室里,平地起的一阵狂风。   只一眨眼,两人就消失了。   霍寂带着苏娆逃跑了。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他反叛者的身份,被牢牢坐实。   被霍寂抱在怀里,苏娆的心怦咚怦咚直跳。   跳得那么快,快到就要跳出她的嗓子眼。   他带着她飞速移动,在蜿蜒曲折,如同迷宫一般的潜艇走廊里穿行。   周围的景象来回不断在她眼前变幻,他的移速非常快。   她感到既紧张又害怕,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要把她带到哪里去,但有一点她很清楚,他在保护她。   他不会伤害她。   他们都不会伤害她……   移速裹挟的狂风,将她吹醒,意识逐渐清晰,碎片化的记忆也渐渐复苏。   那时她戴着呼吸面罩,而粱承宿抱着她。   其实,她也不是完全一无所知。   因为哪怕只是猜测,也该猜到,他们那时所处的密闭空间里,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或许存在某种对人体有害的毒气泄露了,所以她才要戴呼吸面罩。   又或许她的身体状况,需要她借助呼吸面罩来呼吸。   但无论是哪一种,苏娆都没有想到……   他们躲藏的这个密闭空间里,会存在氧气不足的问题。   大概是在亚当号上生活了太久,得益于潜艇精妙的结构设计和仓储内充沛富饶的物资,苏娆从来没有感受过氧气不足的恐惧,她在潜艇上的每一次呼吸,都跟在陆地上那样轻松。   这也导致了她固定了只要到了潜艇上,就会安全的刻板观念。   于是,在她昏昏沉沉,等待救援的后半段旅程里,她隐约记得,粱承宿似乎有和她说了什么。   可那时候她身体处于极度疲劳的状态,所有声音都和穿堂风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连一句也没有听清。   终于,在她那声带了生气意味的“我好困!”的抱怨发出后,耳边那些听上去有点絮絮叨叨烦人的声音,才戛然而止。   粱承宿总算安静了,她可以睡觉了。   靠在他的怀里,苏娆无比放松。   等醒来的时候,他们应该就回到潜艇上了吧?   而意识朦胧,即将进入梦乡。   最后进入她耳朵的,来自那个男人的声音,也像风中的沙,消散无踪。   “只有那一张……”   “真的,只有那一张……”   对她说这句话的人,再也说不了话了。   站在医疗舱前,苏娆愣愣地看着医疗舱电子屏上显示的诊断结果。   ——死于窒息。   几乎与此同时,她脑海里碎掉的记忆片段又重新串连到一起,不费吹灰之力,她就能得出这个让人脊背发凉的结论。   是她害死了他。   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她都是导致他死亡的罪魁祸首,她难辞其咎。   而就在这时,江厌来了。   粱承宿死了,这么大的事情,根本不可能隐瞒。   区别只是,船长早一点知道,或是晚一点知道罢了。   当江厌来的那个时候,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所以才会在见到她的一瞬间,毫不犹豫地开枪射杀她。   他要为被她害死的粱承宿报仇。   苏娆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有人也都认为她必死无疑。   因为即便当场有人想救她,且身法速度能快得过子弹,也没有人能在考虑好要不要为了她忤逆船长的千钧一发之际,抢先一步作出抉择。   但霍寂做到了。   他保护了她。   而在那些隐藏着的可能也有心想要保护她的那些群体里,他们和这个男人看似相同的心意,实际执行起来,却大到天差地别。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才能保护自己。   被他抱着,保护着,一种被坚定选择的安全感,随处可见的空气那样,将苏娆牢牢包裹在里面。   苏娆的神经时刻紧绷,几欲断裂。   外面是要人命的可怕世界,这个男人的怀里,是安全的避风港湾。   危险刺激催生的泼天心动,如潮湿雨季的藤蔓植物,在心底疯狂生长。   望着这个男人的侧脸,像缠绕大树依附其生存的菟丝花那样,苏娆不由自主地搂住他的脖子,不放手。   “娆娆?”   “娆娆?”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声音没那么熟悉,却也在她的记忆里,有过印记。   印象里,这个男人只会喊她烧妹妹,苏摇或者摇摇……   视线聚焦,声音和脸对上,苏娆认出了霍寂。   是霍寂在喊她。   现在总算喊对了,她纠正过他的。   苏娆愣愣地望着霍寂。   霍寂已经停了下来,并且俯下身子,想把她放到地上。   可是,刚才在极度紧张的刺激之下,苏娆伸手环绕住他脖子的行为,已经将他们两个的身体,人为地连在了一起。   他放开了手,她却没有。   于是,他只能用手撑着地面,并且暂时维持了这个姿势。   他示意她先松手,他得去做些准备。   她能自己松手是最好的了,因为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手去掰她的手指。   作为一个女人,而且还是男人眼里最脆弱,需要保护才能活的那种女人,苏娆刚刚经受了那么大的惊吓,霍寂不想破坏她来之不易的安全感。   他也没想过要就此丢下她……   但苏娆还是牢牢地攀着他这颗大树,抓着他这根救命稻草不放。   如他所料,她好害怕。   霍寂打算安慰她一下,先稳住她的情绪。   却完全忽略了这样一个姿势,令他们的距离那么近,近到只要双方再稍微往前一点点,就能直接亲上!   暧昧的姿势,危险同样。   霍寂能清楚地闻到她身上混合了淡淡汗味的体香,她小巧精致脸庞上流露的惊人美貌,还有她盈满水光的眼睛里,他的身影。   生生硬控,霍寂的大脑短暂空白。   这个搂着他脖子的女人动了动嘴唇,红润鲜嫩的唇瓣中,洁白的贝齿隐现。   她问,   “你喜欢我么?”   霍寂带着她在潜艇里飞速穿行,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的速度快到连监控都拍不到他们的影子。   最终的落点是在一个漆黑密闭的潮湿房间,照明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   苏娆心中,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顿时油然而生。   要说这个地方,倒是真的很像她刚成为亚当号正式船员后,被分配到的住所。   但要说霍寂带她回家了,那才是最悲凉的地狱笑话。   所以,他只是暂时把她安置在这里,等到他把必须的东西准备好之后,再带她离开这里。   自此亡命天涯。   这至少能证明,他救她,不是早有准备。   他们有想到船长会生气,可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在粱承宿的棺材旁,刚好见到“杀人凶手”!   这也导致了霍寂救她,完全是临时起意。   因为江厌临时起意想杀她,而顺势临时起意救下她。   可恰好是这种没有计划的临时起意,才最令人感到不安……   她对霍寂,感到不安。   当安全感和不安感的矛盾,一起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就变成了人世间最焦灼的煎熬。   觉察霍寂有要离开她的意向,苏娆如临大敌。   无论他有什么理由,无论他是不是不得不离开她去办一些事,她都赌不起。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现在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她害死了粱承宿,众叛亲离。   假如曾经还有因为粱承宿对她会有些许好感的人,那么在粱承宿不在了之后,他们对她的好感也随之荡然无存。   更糟糕的是,这些好感会转化为滔天的恨意,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而她入职的生物部,即便孟桑很看好她,平时也都护着她,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船长都发话要处死她的档口,他又怎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保她这个众矢之的!   只有霍寂。   刚才在场那么多人,出手保她的,出手保下她的,也就只有霍寂。   并且,他有足够的实力。   苏娆的脑子,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   她认清了目前的形式,瞄准了这颗她必须依附,也仅仅能够依附的唯一大树!   她坚信,霍寂帮了她一次,就会帮她第二次。   他会一直帮她,她也需要他一直帮她。   然而,和这个男人交往的经历,在她心底埋下的隐患却如同一根无法忽视的尖刺,陡然间扎得她鲜血淋漓。   这个会为了她当众拂了船长面子,背叛长官的男人,偏偏是一个因为船长的传唤,连着放了她的鸽子,从“约会”途中,中途离开两次的江厌的大顺民!   简而言之,他背叛了一个他似乎永远都不可能背叛的人,而站到了她这边。   苏娆觉得像在做梦一般,那样不真实!   因为,他是否会在离开她,去进行他所谓的必要的准备的这段期间里,再次反复横跳。   她着实无法确定。   她害怕。   没有松开手,在霍寂将她放到地上,让她在这里等他,顺便休息一下之后,她依旧环绕着他的脖子,不放他走。   他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于是,在霍寂无奈地把手伸到脖子后,要去掰她的手指的时候,她湿润着眼眶,哽咽着问他,   “你喜欢我么?”   不然为什么要救我?   还为了我,背叛了船长。   怎么会有船员,敢背叛船长呢?   没有。   所以,除了霍寂喜欢她之外,苏娆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况且他们之前发生的种种,无一例外都在证明,霍寂是喜欢她的。   可在苏娆心里,他对她的喜欢,根本达不到为了她背叛船长的程度。   她直勾勾地望着她搂着不放的这个男人,看他伸到脖子后面掰她手指的动作,僵硬地停顿了一下。   “你是喜欢我的。”   忽然,很小声。   苏娆代替他回答。   刹那间,一阵轻微的痒感,流遍全身,然后钻进骨头缝里,让人捉摸不到。   霍寂耳中,苏娆的声音,温柔脆弱,甚至,还带了一丝浑然天成的娇媚。   于是,在迷迷瞪瞪和清醒理智之间,他勉强杀出重围之后,等待着他的,是她动口之后,又动口。   嘴唇被一个香软的东西轻轻贴住,那股挠到他骨头缝里的痒感,顺着贴住他嘴唇的香软东西,直击他灵魂深处。   只那么一下,转瞬即逝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然而,她对他说的下一句话,又在清楚地提醒他,它们的确存在过。   “我也喜欢你。”   看着他的眼睛,苏娆认真地一字一句。   下一秒,她始终没有松开霍寂的脖子,此刻,她自己的后脖颈,也被锁住了。   锁住她后脖颈的那只手,大到能将她的脖子,全部包在里面。   就像在捏一只小猫似的,霍寂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你说什么?”   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浑身散发着恐怖的侵略性,那眼神恨不得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看到这样的霍寂,苏娆莫名有些害怕。   虽然她平时接触的男人,都是这样高大,她在他们面前,视觉上就是如此娇小柔弱,她不会因为体型的差别而感到恐惧。   可是,她平素见惯的,粱承宿,包括孟桑在内的一系列生物部同事,别管内核如何,表面上至少都是温文尔雅之辈,不会给她带来这么强大的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压迫感。   要说这种压迫感,苏娆感受到的最清晰的来源,莫过于在这艘潜艇上,她最害怕的男人。   而现在,她懂了,这是独属于那个特殊群体的典型特征。   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弱肉强食丛林里原始力量带来的绝对压制,毫无道理可言。   霍寂的呼吸,在她耳边。   粗重的男人气息,喷吐在她的脸上,晕染绯红的霞云。   胆小怯懦,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去不要命地去招惹这个家伙。   他一向都那样疯狂。   “苏娆?”   霍寂在喊她的名字。   她总算又想了起来,目前的处境,根本就由不得她能任意退缩。   鼓起勇气,再次发声——   “喜欢……”   可她想要说话的话,被吞噬得只剩下了开头的两个音节,就化作了呜咽着的细若蚊吟的和风细雨。   洪水滔天,堤坝防线裂开了一道缝。   当全部的势能全都集中在那道裂缝上,决堤的势能将他变成了一头尝到了血腥味,发了狂的野兽。   昏暗的秘密角落里,她被他压着亲,疯狂亲。   唾液互换,唇舌绞缠。   沾染了眼泪与汗珠的眼睫,微微轻颤。   苏娆的眼神空洞木讷。   她的引诱,永不失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第 83 章 活要见人   她引诱了他。   她问他喜不喜欢她, 没等他回答,她亲了他。   然后告诉他,她喜欢他。   是的, 是她主动亲的他。   是她不要命地去去主动招惹他的……   在他什么都没有提及的情况下,主动向他示好。   而她实际行动的实践,再次检验了一万遍都会如一的真理。   他没能经受住,她的引诱。   如她所愿。   他控制不了自己对她的感情。   ——欲望。   于是, 她试探的副作用, 也随之而来了,山崩海啸般势不可挡。   苏醒的恶魔般, 如影随形。   他抱着她,压着她, 亲吻她, 想要把她整个都含在嘴巴里, 关于她的一切都是那样香甜可口, 他从未尝到过这样甜蜜的味道。   在不加限制, 恣意放纵的欲望里, 他不断沉沦。   处于失控状态的人,没有办法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们无法分辨, 这到底是爱, 还是伤害。   出于爱的初衷,行一些过火的事,最终也会将这份爱, 变成了伤害。   可关于这一点,她却异常稔熟。   这一幕何其似曾相识,她曾每时每刻都生活在恐惧中, 后来她想打碎缠绕着她不放的恐惧触须,从里面脱逃出来,用伤害自己的方式。   那也是她第一次,通过她刻意的手段,保护了自己。   如今,反客为主,那个在她的记忆里,已经遥远到像是上辈子认识的男人,又出现在了她的生命里。   他没有在她身边活过来……却像重新趴在了她身上,向她无度索取。   眼眶红得吓人,鼻息酸楚,苏娆无法否认她抑制不住脑海里纷涌的思绪,理不清的毛线团一样,凌乱不堪,正如现在的她自己。   她也无法将时不时在她脑海里闪现的眉眼,尽数赶去。   傍上了新的靠山,稳定新的靠山,在或许曾经是她最爱的那个为她而死的男人,尸骨未寒之际。   她心冷地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有她要活下去的固定程序,推动她一步步,堕落地狱。   可是,她不是被无形的手控制的牵线木偶,这些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没有任何人逼迫她,她想得很明白了。   逝者已矣,不管她有多么伤心难过,她对那个男人余情未了,他都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但活着的人,生活还要继续。   她知道这个道理,听说过,早在很久之前。   它成为了亚当号上,当然也是所有出海海员,看不到的无数个不知道希望和死亡会哪个先来的未来明天的海上生活中,一条没被成书的彼此心照不宣的规定。   可苏娆真正体悟到其中的无奈与对无能为力的不甘放弃的时候,却是现在。   她也当了一段时间在大海里漂泊的海员。   所以她深刻地体会到,粱承宿不顾自己的安危,托举着她一路回到这里。   他用他的命换了她的命,是最简单粗暴的既定事实。   一条命上背负了另一条,灵魂的重量,因叠加的方式被加码,她轻贱如蒲草一般的无用的命……   变得像山一样重。   她的命,也很珍贵了。   所以,她不能让他白死,她要好好活下去。   如此浅显的道理,连三岁的孩童都能懂。   但船上的那只神,不明白。   他也永远都不会明白。   苏娆不知道江厌在知道她是粱承宿的最爱,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她死这件事之后,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他厌恶她,从始至终。   从发现她登上这艘船,登上了他统治的只有男人的潜艇的那一刻,短暂的震惊之后,他命令手下把她像丢垃圾一样从船上丢出去……   丢进寂静黑暗的深海。   后来,她凭借自己的努力,以及……喜欢她却从不表露心迹的男人的帮助,她终于在亚当号上赢得了和江厌的赌约,成功变成了一名正式船员。   江厌虽然表面上没有反悔,背地里却仍旧对她保持了深重的敌意,妄图将她困在阴暗潮湿的舱底。   这是另一种抹煞人类存在的方式,他要她不存在于这艘没有女人的亚当号。   然而,她再一次令他失望了。   她不但搅了新年晚会,抢尽了他的风头,还把他的好兄弟,变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要不是她和粱承宿因为某些因身份制约不可言说的误会,她会一直像长在他肉里的刺那样,岿然不动。   直到她为了自己的人生和追求,逃脱粱承宿私心占有禁锢她的牢笼,让所有事情都朝着一个不可回头的方向,一路狂飙。   她也不想这样,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她宁愿永远待在那个见不得光的舱底,用黎光给她留下的巨额遗产,混吃等死,了此残生。   爱她的人为她而死,苏娆无疑是难过的,可现在悲剧已经发生了,没有后悔药可吃,因她而死的人不是她害人的本心,她又有什么错?!   所以她要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活下去!   唯一能让她活着的方法,就在她面前,她没有理由不抓住。   对于这个她先前还无法完全确定,到底是不是站在她这头,又到底会不会再次背叛,将她抛弃的男人,她只能尽可能地死死抓住,把他拉到自己这一边。   让他只站在自己这一边,为她所用。   他喜欢她啊。   所以,他也是她的!   面对他的暴虐,他的侵略,她没有挣扎,更没有推开他,就像一只性情温顺,浑身柔软盈润的水母,缠绕着他,包裹他。   “抱歉……我,”   人总会有清醒的时候,而当清醒的时候回望不清醒时候的自己,飙升的道德感作祟,让人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   如果有。   霍寂冷静下来后,回想刚才发生的事,他都觉得自己离谱。   他离谱。   他比江厌还离谱。   不是,他都干了什么啊?   畜生吗?   而他眼中俨然是受害者的苏娆,正婆娑着泪眼,定定地望着他。   霍寂和她的眼神对上,清醒的神志,再次迷迷瞪瞪。   苏娆嘴唇红肿得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白皙颀长的脖颈下,裸露的肩膀和锁骨上,也长了紫色的樱桃。   长发披散在胸前,神情纯情得像神话里圣洁的缪斯女神。   嗓子有点哑哑的,语气楚楚可怜,她问他,   “你会保护我么?”   她就是这么脆弱无助,需要强大男人的保护。   一刹那,霍寂忽然有点理解了自己。   原来这一切,都情有可原。   即便这里是整艘潜艇上最安全的,最隐蔽的地方,他也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他带她离开,离开这艘潜艇,亡命天涯前的必要准备——   “一起去吧。”   他将她抱了起来。   -   大部分时间不用她亲自走路,但在需要他用手的时候,她会被他放下来。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让她离开他视线一步。   苏娆就这么看着摄像头被扭转了角度的相反方向,一扇严密的机械大门门口。   霍寂正在用一根回形针开锁……   要是没猜错的话,它之前就是一根回形针,虽然现在被掰直了。   可就算掰得再直,也改变不了这就是一条钢丝的事实。   用掰直了的钢丝,去开机械门的锁?   这对吗?   她不理解,且大为震撼。   这个男人以往种种无法让人理解的行径涌上心头,苏娆突然有点后悔她跟来了。   毕竟在安全的地方等待,等霍寂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再来接她,和她亲临现场,经历这一切的感受大不相同。   正在开锁本人的霍寂的表情还算淡定,苏娆却已经紧张到无法呼吸。   因为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潜艇的物资仓库。   用脚趾头想,四周都是高压的茫茫深海,他们要想离开这里活下去,必定会来这里。   追捕他们的人员来这里都是迟早的事。   世界上最难耐的事,莫过于你知道他们会来,但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也许下一秒就来了。   苏娆不断环顾四周,观察动向,像个放哨的哨兵。   而她身边——   霍寂还在开锁!!   不紧不慢。   苏娆紧张到快要晕过去了。   事实上,她一定要跟着的霍寂的原因,还是害怕他会突然改变心意抛下她,所以她一定要跟着他。   可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她还不如在那里等着呢!   她在想,万一追兵来了,没有任何帮助作用的她,会不会变成霍寂的绊脚石,拖他的后腿?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   亚当号上的通缉令下发了,全船戒严。   全员放下手头的事务,即刻找到霍寂和那个女人!   把他们带回船长面前!   区别于以往说一不二的通缉令,神奇的是,今天这份通缉令备注里还有一行十分特别的小字。   (尸体也行。)   不论是人,还是尸体,只要带回船长面前,就算完成任务!   看到负责船长命令下达的行政部颁布的通缉令,尤其是这行小字时……   船长近卫队成员,集体沉默了。   所以,意思是,要是他们不肯束手就擒,还可以即刻将他们斩杀吗?   这玩意谁写的?   但颁布通缉令的人员,心机地没有署名,以至于他们无法锁定。   而这份通缉令的主要负责人,却有清晰的指定。   通缉令的原件被交到了船长近卫队里,某个男人的手上,如同圣旨接旨。   那架势,就差一个跪了。   谭无乐:“……”   他现在就想跪。   人在家中坐,“霍”从天上来。   让他去抓霍寂,抓不到活的,可以抓死的。   这是人类能写出来的字?   在周围同僚同情哀悼的目光注视下,谭无乐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焦急的抗议,   “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第 84 章 开团   谭无乐死都想不到, 这倒霉任务居然会落到他的头上?   要说他的综合实力,其实在船长近卫队里,也不算太烂, 可也不到顶尖的水平。   而且,像是这种SSS级的最高级别的重要任务,按照惯例,一般不都是该由实力最强大的那批近卫去执行么?   从前的第一选择, 肯定是黎光。   可黎光早就不在了。   而黎光可替换的平级选项, 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霍寂。   他倒是还在。   还就在潜艇上呢。   但哪里好像不对。   呵呵,我抓我自己?   这是不可能的。   不过, 哪怕退一万步来说,除去这两个光芒太过耀眼的刺头, 接下来也还有不少闪闪发光的星星……   以谭无乐的意思, 那就是按资排辈, 根据个人实力挨个轮下来, 也不可能轮到他来接这个任务啊!   要知道, 他可不是什么深海猎人!!   可是, 偏偏这张船长通缉令里选定的负责人,他的大名赫然在目。   他就是被上天选中的那个男人!   在收到那份圣旨后,谭无乐手里就像握了一个刚出炉的烫手山芋, 接也不是, 丢也不敢。   整个人的脸色,异常难看。   倒是原本最有可能接下这个任务,并且当时就在现场的另外两名, 能被称之为深海猎人的顶级近卫,皆是抱着双臂在一边旁观得饶有兴味。   他们的脸色非但没有落选后那种,不受重用的愤懑不平, 反而有点幸灾乐祸。   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朝夕相处,对彼此之间的实力,有着相当清晰的认知。   在懂行的人眼里,这个通缉令下达的任务的难度,基本上已经到了他们所接过的任务难度的天花板。   说难听点,属实是谁接谁死的地步。   “为什么是我!!”   船长的使者,眼看就要走了。   事情马上就要变成定局,谭无乐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   喊叫声实在是太大了,要是再装作听不到,那可就不太礼貌了。   颁发圣旨的使者团停下脚步,使者长回头,恰好见到了谭无乐那张悲愤交加的脸,哀莫大于心死,他务必要视公平为无物的使者团,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   有点过于招笑了。   船长的命令,什么时候需要向下面人解释呢?   但鉴于此次的命令的确存在其一定的特殊性,以及违背常规的不合理性。   使者长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你跟霍寂的关系不错。”   看着谭无乐,他放低声音,隐晦提醒。   这份通缉令的指定负责人人选,的确有考虑到叛徒霍寂在亚当号上的人脉关系这一点的。   那么,谭无乐就跟漆黑无光的森林里,亮着的一颗高瓦白炽灯灯泡那样,令人难以忽视。   他们两个平素里一直称兄道弟,一同出入,一定存在一定的感情。   “去劝劝他。”   使者长补充道,要是能将他劝降,那自然是最好了。   要是不行——   神情一瞬严肃,带了滚滚的杀意,使者长暗示,这也是他来之不易的“大义灭亲”的好机会呢!   要知道,和他关系匪浅的人,突然造反,忤逆船长,变成了叛徒,要说他这个和他平时关系最好的兄弟,一点情报也不知道,貌似很难令人信服。   现在,上面没有追究他的过失,还给了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他应该好好感恩才对。   怎么还有脸大呼小叫,严词抗议?   使者长瞥着谭无乐,看着他的脸,像打翻了的颜料盘那样,五彩缤纷。   而谭无乐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也全都是拜这个家伙所赐。   巧舌如簧,黑的说成白的,先把他打到了嫌疑人的行列,再用臆想出来的脏水恶意揣测他,仿佛他真的有罪,变成了和霍寂同流合污的叛徒,这回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想到自己未来在亚当号上的凄惨生活,嘴角猛烈地抽了两下,肌肉已经开始因为这句话变得不受控制了。   好在,他的脑子还受自己的控制,没有跟着嘴角一起乱抽。   他表示,他为船长效力的忠心,可鉴日月。   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完全是自身条件限制,不是他不敢拼。   这个狡猾的使者让他去和霍寂拼命,插自己兄弟两刀。   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去插兄弟两刀暂且不提,但他这个兄弟要是发起疯来,那插他两刀就跟水果忍者切水果那样轻松自在。   “我打不过他呀!!”   谭无乐快崩溃了。   男人,尤其是他们这类男人,是最不甘心屈居人后的群体,他能那么服服帖帖,甘于当除了老大的小弟之外,还跟在霍寂屁股后面鞍前马后,那必然是曾经吃过狠狠的一顿教训,认识到了自己和顶级高手的差距,保持冷静清醒,不作负隅顽抗。   但现在这份通缉令要他做的事,就是他明知不可为还要为之,这和明摆着让他去送死有什么区别呢?   假如只有这样才能洗刷掉他的冤屈的话,那他也只能为了亚当号,为了船长,慷慨赴死了。   谭无乐语气激动,视死如归。   可一直挑拨拱火的使者长,却突然和颜悦色,他坚定地对他说。   “请注意,你不是一个人!”   谭无乐:“……”   屋漏偏逢连夜雨,现在还要人格侮辱他!!   破罐破摔,   谭无乐:“好吧,我不是人。”   不当自己是人了!   然而,使者长接下来的却直截了当地表示,他误解了他的意思。   他所谓的他不是一个人,意思是……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视线穿过了谭无乐,在整个空间里扫过。   被这些眼神扫过的人,首当其中的自然是顶头的那两个高手。   柏浪:“……”   叶燃:“……”   往后那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船长近卫队成员们——   “…………”   代表船长下达旨意的使者长,一个人都没有放过,全部都有份。   点兵点将,点了一整个船长近卫队。   而原先这些还在庆幸霍事没降到自己头上的近卫们,暗自幸灾乐霍的笑,再也笑不出来了。   但根据物质能量守恒定律,笑容不会消失,会转移。   它们全都转移到了刚才差点就哭出来的那个男人脸上。   现在只差一句表态。   带头人的态度,最为重要。   当听到——   左队长柏浪:“随时配合。”   右队长叶燃:“悉听尊便。”   之后。   身份变幻一跃完成了三级跳的谭无异,直接从接下死令的倒霉蛋,一跃而成近卫队的总指挥!   能够指挥几乎整个船长近卫队。   嘴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真的吗,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给谭无乐兴奋坏了。   带一堆猛男群殴霍寂!?他曾经的大哥……   想想就激动,还有这种好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第 85 章 素质不详   队伍正在集结, 潜艇上风云诡谲。   天罗地网排兵布阵,准备捉拿大鱼。   但在欲来的山雨吹遍整艘潜艇时,大部分区域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目测霍寂带她到物资仓库的大门前待了至少有十分钟了, 苏娆也从最初的紧张到不能呼吸,情绪慢慢平复,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因为她预想中的那些人,直到现在还没来, 所以她的心情一直处于紧绷的警惕中无法缓和。   属实是又害怕, 又焦躁,再加上霍寂开门不顺利, 她实在忍不住开口询问,   “还是不行吗?”   什么时候能行?   她的本意是, 要是不行, 他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换扇门开呢?   抑或是直接去偷钥匙来得更快一些?   苏娆想把问题快速解决, 也尽快结束她惴惴不安的惶恐。   可她没有任何歧视的询问, 在霍寂眼里, 俨然成了对他实力的质疑!   他是一个男人,有着每个男人身上都去不掉的劣根性。   完全无法忍受别人说他不行,尤其说他不行的人, 还是他心爱的女人!!   听了苏娆的话, 霍寂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不自然。   怎么能说他不行呢!?   他哪里不行了?   哦,对, 眼下他是不太行,他的开锁技术差了点。   “你在这里等我。”   霍寂没有回复苏娆的问题,而是示意苏娆跟着他, 然后在他指定的一处区域停下,站着。   他自己一个人回去。   苏娆虽然不明所以,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却还是乖乖地听话,站在那个地方不动。   霍寂走回去,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又补充了一句,   “把耳朵捂住。”   他要是想进去,有的是办法!   没等苏娆反应过来。   砰!!!   穿云裂石的一阵轰隆巨响,宛如山崩地裂,天花板仿佛都要裂开掉下来。   没来得及捂住耳朵的苏娆,即便离事发地点有些距离,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吓得蹲下身子,蜷缩成一团。   而巨响后渐熄的烟尘中,除了怎么也不肯开启的机械大门,此时大敞,且摇摇欲坠,墙体和周围的建造结构,全都完好无损,这从侧面印证了这艘潜艇顶级的制造水平,不是什么豆腐渣工程……   当然,也印证了受力点的精确,踹门的那个人,清楚地知道,该怎样才能快速有效地破门而入。   暴力……   原始。   苏娆刚才没捂住的耳朵,这回捂上了,但耳边不会再有巨响,只有嗡嗡的蚊子叫那样的关心,   “怎么样怎么样,你没事吧?”   关心则乱,见到苏娆蹲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模样,霍寂充满了自责。   她原本就胆子小,这段时间里还经历过那么多可怕的事情,更是如同一只惊弓之鸟,受不得一点声响。   “为什么不和我说?”   好不容易缓过气,吸吸鼻子,苏娆怪他。   现在想想,他该和她说一声的。   但他就是故意不和她说。   “我没想这么干,”   可就是干了。   在苏娆如同看一个怪物的眼神中,霍寂极力为自己挽尊,   “我其实是个很有素质的人,不想破坏公物,你也看到了,我原来打算撬门——”   好像也没那么有素质。   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之前能轻而易举使用id权限打开的门,整艘潜艇上畅通无阻,在他上了通缉黑名单后,他整个人直接被注销了。   要想获取到物资,只能使用这种见不得光的办法。   现在,撬门撬不开,谁让这些升级过版本的防盗锁——   太**难开了!!   都怪粱承宿!   霍寂差点就要把这个男人的名字说出来,还好他及时打住了。   很奇怪,以前他从不觉得,在她面前提到别的男人,会是一件如此让人厌烦的事情。   但现在,他就是不想让她的脑子里,有一丝一毫去想别的男人的机会。   所以,即便机械锁他撬不开,分锅怎么也得他和粱承宿各拿一半,   爱情是吝啬的,连锅他都要独占。   “对不起,我的错。”   霍寂认错,他不该这么吓她。   他的声音很温柔,语气诚恳,苏娆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鉴于他是为了自己才用暴力的手段强行打开物资仓库,更是因为自己,才需要来开物资仓库,苏娆想不出任何理由去怪他。   他们需要打开这扇门,现在这扇门开了,该进行下一步了。   她用手撑着身体,想站起身。   可她的身体还没从方才的巨大惊吓中恢复过来……   朝着霍寂投去无助的目光,她的声音可怜兮兮,   “我腿软了。”   站不起来。   站不起来,也走不了路。   但她总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吧。   怎么办呢?   抱。   她要他抱。   苏娆一直看着他,眼神和她说话的声音一样,像不那么强力的胶水,黏糊糊的。   霍寂直接被粘的魂不守舍,   所以,她现在是在跟他撒娇吗?   她最好是在撒娇。   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搭住她的背,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不费吹灰之力,轻松地像是在抱一只小猫。   而这只被他抱起来,在他怀里的小猫,又可怜,又可爱,让他的保护欲爆棚。   像先前那样,她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   身体紧贴,上升的温度加速气味的分子运转,她身上的香味,传入他的鼻子。   她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香了?   这是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全新味道,在她原本身上的香味之外,还掺杂了他身上的气味。   结合了交融□□的新味道,没有她自己的味道香,但因为有了他的存在,反而更加令人迷醉。   她的身上,已经被打下了他的印记。   她是他的。   喉口冒烟,欲望不合时宜,被强烈压下。   霍寂很清楚,他现在应该做什么。   将苏娆放在物资仓库的一张桌子上,他让她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他拿了东西马上就来接她。   他要找的东西被存放在仓库的密闭空间,她不能跟他去了,因为那里有防护射线,会对她有损伤。   事实上,这种损伤是专门针对反叛船员的防御,如果不能关掉,对人类都会有损伤,可他必须去那里拿。   此时的苏娆,已经感受到了霍寂的爱意,也坚信他不会抛下自己。   况且她的目的是抱他的大腿,利用他带自己逃出去,就不能不分事情的轻重缓急任意妄为。   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她乖巧地点点头。   “好,我在这里等你。”   霍寂的身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如他所说,他去物资仓库的密室里拿东西了。   而苏娆,坐在他将她安置的那张桌子上。   平缓的心跳,逐渐随着霍寂离开的秒数,不断上涨。   她很紧张。   毕竟,她现在还在这艘危机四伏的潜艇上。   然而,她还没能用时间检验这个已经拥有了她的男人的真心。   淅淅索索的异响,在她头皮炸开。   苏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这是特质的军靴踩在地上发出的脚步声,她记得!   物资仓库外,捉拿叛徒的近卫队,他们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第 86 章 背叛者   根据警报提示, 有人闯进了物资仓库。   这还需要警报吗……   那动静大的,整艘潜艇都在震动,但凡长了耳朵的就没有听不到的!   嚣张, 太嚣张了。   纵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本次捉拿叛徒的任务会相当棘手。   可现实发生的一切,还是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他们能猜到霍寂叛逃后的第一目标,就是物资仓库。   却怎么也猜不到, 在可能发生的至少两种打开仓库大门的方式中, 他选了除此之外的最惊天动地的那一个!   像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们在这里一样??   对他人的漠视到了这种地步,令所有被点兵点将点到参加追捕任务的近卫队成员, 全部深刻体会到被看不起的颜面无光!   因此,之前还对此次任务犹豫不决, 打算随机应变的近卫团成员, 此时心底翻涌的愤郁不平难以消解。   同仇敌忾, 一致对外, 他们必须给这个家伙一点教训, 让他知道, 一个人的力量就算再大,也不可能和团体作对!   捉拿叛徒的队伍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守在物资仓库的各个出入口。   另一个部分, 则进入内部, 和叛徒正面对抗。   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全副武装,以迎接第一轮的战斗, 但当先锋队抵达偌大的物资仓库时,再次超出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映入眼帘的那个娇小的身影,无助孤寂。   苏娆正一个人待在那里。   她的脸色煞白, 眼神惊恐慌乱。   能看得出,她是有想要将自己躲藏起来的想法的,只是,他们来得着实太快了,以至于她都来不及将自己藏起来,只能暴露在他们面前。   几乎所有进来的先锋队成员,在看见她的时候,都感到十分震惊。   怎么只有她一个人?霍寂居然不在她身边?!   他人呢?去哪里了?   难不成再次反叛,又丢下这个女人不管了?   可以说,在在场人的意识里,霍寂会丢下苏娆不管的可能性,完全盖过了他会去物资仓库密室的概率。   也就是说,他们宁愿相信他会反复横跳,也不相信他会去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的安保设施,可不是肉身凡体能与之对抗的。   毕竟一个人就算胆子再大,也不至于不要命。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霍寂不见踪影,苏娆近在眼前。   通缉令的任务内容是把他们两个人带回去,带到船长面前,如今轻松抓住二分之一,不费吹灰之力。   大家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因为从始至终,要不是霍寂从中作梗,都没有他什么事,船长要带回去的,只有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已然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再加上在他们一群人高马大的船员面前,她显得实在太过弱小了,这使得他们要想对她强硬,也使不出力气。   “走吧。”   不想对她动粗,要是她能够乖乖地跟他们回去,那再好不过了。   然而,面对这群来缉拿她的船员,苏娆没有回答,更没有挪动步子。   微微仰起脸,于是他们能看到她的眼睛,连带着眼眶都红到吓人,目光里皆是被抛弃的伤痛,如同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这是她逃不出去的牢笼。   躲藏不再有意义,可要是让她就这么束手就擒,乖乖地和他们回去,她也做不到。   所以,她只能望着那个要将她带走的带头男人,祈求他能对她有一丝怜悯之心。   放过她。   要按严格意义来说,这个男人曾经对她释放过的善意,可一点也不比她死去的前男友粱承宿要少。   他或许也会帮她,说不定呢?   “船长会杀了我的……”   苏娆可怜兮兮的声音响了起来。   假如她跟他们回去的话。   她没有说假话,当时的情况,现场这些人在场的十之八九,他们可以说全都是江厌枪管里那枚射向她眉心子弹的见证者。   她真的差一点点就死掉了。   要不是有霍寂帮她,她的脑袋会当场开花。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结果又被江厌的人抓到。   就这么死掉,她不可能甘心。   为什么,不能再帮帮她呢?   这个无助的可怜女人,为了生存,做出她所有的努力,垂死挣扎。   苏娆试图感化这群在大海里生活,见惯了风浪,走遍这颗星球每一个角落的漂泊船员,放过她。   她只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女人而已,她没有故意伤害任何人。   破碎的神情,柔弱的哀求,足以融化最坚硬的寒冰,让全世界的人都站到她那边。   那声绝望的哀求,像划破漆黑夜空的一道闪电,使这群早已将亚当号上最尊贵的男人的话语,当作神谕的船员们,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说的没错,船长要杀她。   自从她上船之后,亚当号没有一件好事发生。   黎光死了,粱承宿死了……   可抛开这些不谈,她又有什么错呢?   况且,即便他们现在不再是军人,而是一群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海员,哪怕只是身为一个男人,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性别给予的骄傲和自尊,也不会允许他们对着他们眼里的弱者——   老人、孩子,以及……女人,去开枪。   再生气也不能杀女人啊。   是江厌错了。   一瞬恍惚,第一次,他们对这个命令的正义性,不要命地产生了怀疑和动摇。   不再是因为难度制约,而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正义在蓄积力量,掀起狂澜。   狂澜的浪花最先打到的,正是离她最近的那一拨人。   更精确点来说,是打先锋的叶燃。   而他,也正是那个不忍对苏娆使劲,温声细语劝她束手就擒的男人。   另一个被浪打到的,则是柏浪。   他是缉拿叛徒的先锋队的另一名队长,也是近卫队的队长。   众所周知,物资仓库里有霍寂,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这种情况,自然得左右队长去打先锋了。   至于缉拿团的团长,这支临时归他调遣的近卫队的指挥官,谭无乐倒是聪明得很,为了最大可能地保证自己的安全,他不跟那些人一起进去,而是在外面静观其变,隔岸观火。   虽然喊一群人去打他昔日的大哥这件事,想起来还挺爽的,但也因为他曾经当了一段时间霍寂的小弟,对这个男人有深刻的认知,才导致了他以自己的人身安全为第一要义。   正如那句话——背叛者都得死!!   身为通缉令的承接者,没有本事违抗船长的指示,对曾经的兄弟刀剑相向的他,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背叛。   背叛船长的背叛者会不会死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要是霍寂知道他背叛了他,那他就不会再去管别人,到时候第一个要弄死的人就是他。   兵荒马乱,一群人又要抓苏娆,又要对付霍寂,到时候,谁来保证他的安全?   所以,他守在门外,最为稳妥。   叛徒缉拿团的指挥官谭无乐等待着前线战况,等待着成功的消息,抑或是失败——   失败……   这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划过,怎么连这个选项都冒出来了?!他感到大为震惊。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失败。   他们船长近卫队难道都是吃干饭的?!   绝无此种可能。   可是,随着时间飞速流逝,就像他静静地在外面等着那样,里面也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渐渐的,谭无乐的耐心到了极点,他开始有点慌了。   到底抓到了还是没抓到,都得给他一个准信吧?   总不见得全死在里面了?   有可能。   一墙之隔,打头阵的先锋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信仰危机。   别看他们现在全都还站着,可是他们的人,一个个的全都死得透透的。   确实死了,被迷死的。   在苏娆的哀求和眼泪的双重攻势下——   他们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深刻的同情与怜悯。   与之相对,他们也对他们自身的行为,产生了怀疑与厌恶。   放,还是不放,这是一个问题。   已经开始想放了!!   哦,原来船长近卫队里,还有吃面条的。   大家都是吃面条的。   可现在唯一的难题是,他们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抓到的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该怎么躲过其他人的耳目,做到不动声色?   既放过他,又保全自己,不至于将自己也被打上一个叛徒的骂名。   于是,场面就这么僵住了。   因为在这种时候,既要又要,根本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而这,恰好是他们和霍寂的区别所在。(?)   苏娆已经哭到发不出声音了,模糊的泪眼从这些对她没有半点恻隐之心的船员们身上掠过,她一个个地记住了他们,也记住了这支由江厌教出来的近卫队,里面的人全都和他一样,冷血无情。   看来她今天注定躲不过这一劫。   “别再执迷不悟。”   和她想的一样,她面前的男人,一改先前的温和,语气冻上了一层机械寒霜。   先锋队长板着脸给她下了指示,“走。”   闹剧结束了。   心如死灰,认命一般,苏娆朝着面前分开的道路,挪开步子。   她正一步步走向地狱。   但她没有看到的是,就在她一左一右身边的两个男人,叶燃和柏浪,在转身的档口,互相对视一眼。   这不对视还好,一对视顿时心照不宣。   你居然也——!?   都是并肩多年的战友,这种默契还是有的,很多时候,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而在带苏娆回去的意思之中,他们互相暗示对方的小动作,不是别的。   眼神妥妥地写着这几个大字。   要不等下半路上偷偷把她放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第 87 章 燃起来了   放掉她!!   没错。   带她回去干什么啊!?   去承受一个疯了的船长的怒火吗?   正如她所说, 送她去死吗?   江厌要杀了她!   缉拿队的指挥官谭无乐,总算收到来自“手下”的消息回复了。   他们马上出来。   当见到刚才陆续进入其中的先锋队的队员,鱼贯而出, 并且全须全尾,毫发无损时,谭无乐暗自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其中还有一名被通缉的“犯人”苏娆,谭无乐顿时喜出望外。   没想到任务这么容易就完成了一半, 看来, 队长就是队长,一出手就手到擒来, 要不怎么他们是队长呢?   可等到谭无乐得知,霍寂根本没在里面, 里面只有苏娆一个人的时候, 他刚刚咧开的嘴角, 蓦的一下子又被压下去了。   他想象中的恶战, 没有发生, 连一兵一卒也没费, 他们直接擒获了苏娆。   多少有点胜之不武的意味在里面,更奇怪的是,一直待在她身边保护她的霍寂突然不见了。   直到现在, 他们也没看到他人。   这不由地令谭无乐感到一丝不安。   但不管怎么样, 唯恐夜长梦多,既然现在抓到了苏娆,就先把她带到船长那里去, 把这一半任务完成再说!   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谭无乐的心情既激动又紧张,毕竟他接下的这个基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眨眼间成功了一半,就跟做梦一样,怎能不让他喜出往外?   然而就在他身后的一整支进入物资仓库的缉拿先锋队,从队长到队员,人心已然向背。   对此一无所知的,还有被前后左右,以夹击之势团团围在中间的女人。   哀莫大于心死,苏娆浑身的魂魄像是被抽离了一样,她没有办法思考,也不愿去思考,像个行尸走肉,木讷地往前走着。   现在还能走,但等到她被这些人带到江厌面前后,她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霍寂……   脑海里陡然浮现那个麦色皮肤的红头发,干涸的眼泪再次溢满了眼眶,灼热的刺痛感从眼睛一直流到了心底,男人果然没有一个靠得住。   他,抛弃了她。   从物资仓库到船长室的这段路,要往上登上三层楼到达水平地面,然后再往上两层,达到潜艇的顶层,其中要经过十数个转角,每一个转角,都是他们疏忽纰漏的机会。   刻意疏忽出纰漏。   这艘用于春季计划进行深渊探索的潜艇,虽然不是去年的那一艘,可内部构造他们了如指掌,找到最适合的将人放跑的视觉盲区,自然也很简单。   环顾四周,分析路况,柏浪心中有了合适的点位。   但当他想要和另一名必须和他进行里应外合,以达成这次纰漏的人对账时,他注意到,那个男人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苏娆。   叶燃一直在盯着苏娆看。   男人看女人,他看她,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况且,要不是因为对她有好感,又怎么干得出为了放走她,和亚当号作对的事呢。   从本质上来说,他们其实和霍寂是一样的,只不过霍寂更明目张胆一些罢了。   队伍还在前进,没有停下,柏浪注意到,叶燃像个痴汉似的,盯着她的脖子不放。   痴汉,但只是行为上比较像痴汉,眼神却有点古怪。   柏浪很难形容叶燃的那种眼神……   有些执着,有些不满,甚至还有一些愤怒。   直到他顺着叶燃的目光,发现了苏娆侧脖颈上的端倪时,他才恍然大悟,叶燃那种看上去十分怪异的眼神,到底是什么。   糅杂了复合的情绪,来自一个男人。   用一个合适的词来概括,它叫做,嫉妒。   无比精准。   苏娆脖子上,被叶燃盯着看的痕迹,近乎紫色的浓郁的深粉花瓣,由亲吻印刻。   那时候他们在粱承宿的急救舱旁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脖子上还没有这个印记呢!   那么到底是谁在她的脖颈上打下了这样的标记,不言而喻。   那个家伙……   嘶嘶——嘶嘶——   对柏浪为了引起他注意发出的口技音充耳不闻,叶燃仿佛着魔,不受控制地落入了嫉妒的火海。   嫉妒,以一个并不明确的身份?   他是哪位?   叶燃的心里翻江倒海,吃不了的醋,最酸。   明明他和她的关系,要好太多了。   他比不上粱承宿,又怎么会比不上霍寂呢?   况且,她还很讨厌他。   曾经。   可现在,就在眼前,她和他的关系,发生了逆转,只在短短的数小时之内,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印刻在苏娆脖颈上的真相,还只是他们能看到的地方。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事实早就注定,她已经属于他了。   此刻,赤裸裸的现实还在不断暴击,勇敢的人,先得到世界。   只因他救了她。   叶燃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难道谁只要能救她,她就愿意对那个男人付出一切吗?   还来不及去苛责,她这样廉价的爱与报答,和生命相比,孰轻孰重,又是否值得,她为什么能这样自轻自贱?   突然,队伍陡然间在半道上停下。   为首的轻松地完成了一半任务,带着手下雄赳赳气昂昂的缉拿队指挥官谭无乐,自在得意的神情,在见到拦路虎的刹那间,烟消云散。   天知道谭无乐多么努力地憋着,才总算没有在见到红头发的那家伙的时候,顺口喊一声老大。   他一直在后面当跟屁虫,跟了那么久的男人,已经变成了集体的敌人,成了亚当号的叛徒,要是他还喊他老大,那他在亚当号上的前途,也算玩完了。   谭无乐警惕又恐惧地瞪着挡在路中间的那个拦路的男人,他不是什么别人,正是被划归为失踪,又自动出现的通缉名单上的叛徒。   霍寂。   此时,拦路的霍寂肩上正背着一个大大的防水背包,里面鼓鼓囊囊的,看样子真没少顺。   可以说,他已经为他这场永远没有回头路的远行,做了充分的准备。   但这都不是令站在队伍前方最三排的近卫,脸色煞白的原因。   一个小偷,有什么可害怕的?   真正让他们内心胆寒的,是霍寂拿在手里的东西……   大到几乎和人身等高,虽然现在垂落在地上,可那个东西上流动的森然寒光,已经到了足以使人看到一眼就腿肚子发软的地步。   这是只有拥有极强力量和技巧的近卫,才能使用的战力天花板级别的武器。   换而言之,它们是能够被称之为深海猎人的船员们的专属——   电锯。   在地面上的时候,手拿这样武器的人,都会让人心生畏惧。   到了海里,还能将这样武器运用自主的人,至少比地面上,多出三倍的力量。   肌肉强度,更是高到无法想象。   现在,霍寂背着远行背包,手拿电锯,拦住了交差的队伍。   “……”   就算是再没脑子的人,也不会觉得他是碰巧路过吧。   脸上的表情,周身散发的煞气,可怕到能把人吓晕。   队伍停下,静默,鸦雀无声。   主要是指挥官不说话。   尊谭无乐为大的两名称职的属下忍不住提醒,他得赶快下决定。   因为无论是交涉还是火拼,都得给个准话,他们要马上执行。   “你……霍……”   支支吾吾,结结巴巴,天生相克。   可以说,刚才气焰有多嚣张,此刻就有多懦弱。   掌管着整个船长近卫队的谭无乐,一下子变成了瑟缩着身子的小鸡。   面对着霍寂,还没有动手,只是样子看起来有点像想杀人的霍寂的谭无乐,憋了半天,   总算憋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   “呵呵。”   以及——   “好久不见啊……”   话音刚落的瞬间,众人哗然。   别说那两个严格执行命令,将谭无乐视作指挥官的循规蹈矩的近卫接受不了,连之前感觉事不关己看看热闹的其他近卫,也都接受不了谭无乐的光速滑跪。   请问,他这是在干什么?   质疑、鄙夷、愤慨,恨不得将他就地处决的谭无乐,承受着身后船长近卫队血气方刚近卫们的目光凌迟!   丢人!!   你马上给我退出战场!   纵使遭受千夫所指,可谭无乐的脑袋,没有比现在还要清醒的时候,他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敢情砍得不是他们,一个个那么气愤填膺?   他和眼前这个电锯狂人的距离那么近,动起手来势必首当其冲,倒霉的还是他。   果然,面对“好兄弟”谭无乐的寒暄,霍寂眼底的戾气,消减了半分。   也就只有半分。   但只有这半分,也够了。   “我不想和你动手。”   视线穿过前方的障碍物,像圣诞节前夕的枞树林,被拦腰齐齐斩断。   他寻找着丛林内部,他要找的那个人。   “苏娆呢?”   果然是一点也不把人放在眼里。   队伍中传来骚动,前方有人截道。   熟悉的声音隐没在骚动里,苏娆抬起的眸子水雾迷蒙。   发生了什么?   而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就在她的侧后方,一条布满青筋的手臂里,一把巨斧,正在不断生长。   其实也不是没有人注意到。   见到这一幕,柏浪的眼珠子惊得快要从眼睛里掉出来了。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叶燃手里的斧头,还在不断生长,直到长到了一个夸张惊悚程度。   眼底,血光翻涌。   原来他恨的是,当时出手救她的人,为什么不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第 88 章 海水火焰   轰鸣和震动从走廊传来, 宛如海底火山喷发,要将潜艇撕成碎片。   原本就是从亚当号潜艇上分裂出来的一块,以目前这个架势, 正朝着无数块的方向进发……   巨响由内而外,搅动周遭凝固的寂静深海,由此诞生不断旋转的漩涡,自潜艇底部, 如一个尖锐的钻头那样, 深入钢铁皮肤。   而位于底部的那个致命疮口,赫然在目。   潜艇上乱作一团。   又又又乱作一团了……   咕嘟咕嘟翻涌的海水, 像煮沸了的滚烫的水,疯狂涌入潜艇底部开出的那个大洞。   要不是潜艇的应急制动程序在检测到裂口的第一瞬间就自动启动, 开启了潜艇的第二层皮肤, 护住了心脏, 那么不消片刻, 这艘承载了今年的希望的深渊探索潜艇, 就会变成一个被灌满了海水的……   海洋世界。   涌入内部的海水, 积水没过脚踝,把束腿的军靴变成了雨鞋。   但在这层最先接触到外层海水,已经被内外压强差, 挤压得变了形状的废弃的防护层之上, 燃烧着的熊熊大火发出的灼热耀目的光,如同初生的太阳。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如果说, 之前物资仓库的巨响,还不足以引起负责维护潜艇安全的机械部的注意……   等到这场由走廊上烧过来的大火,差点把半艘潜艇都点燃时, 所有人的魂都被吓飞了。   还没有从大boss突然离世的打击中缓过气来,更坏的消息传来。   潜艇被炸了!!?   其实不是炸,谁会炸自己坐的那艘船?   可现实的情况,跟被炸也没有什么区别。   当机械部的大boss死后,临危受命的机械部代理核三船员机械师赶到现场后,他本来就没有丝毫上位了的兴奋喜悦,只充斥着不安惶恐的心,顿时狂跳飙升一百八。   呃——   随着一声惊愕的嗝音,他两眼往上一翻,整个人晕倒在现场。   还是旁边一个虽然个人能力和技术水平不如他,但拥有一颗强壮的大心脏,承受能力比他强的机械部核三船员,代替代理部长下达指令。   “都愣着干嘛?!”   他的心脏也离骤停不远了,用尽毕生的气力,他呐喊出了近乎绝望的三个字——   “快修啊!!”   船***要沉了。   做梦也想不到,这艘凝聚了无数科研者智慧,搭载人类最顶尖技术的探索潜艇,闯过了深渊断崖最危险的热泉区域,躲过了断崖上的监视哨兵,稳扎稳打地达到了去年未曾企及的深度,可还没能等有一番作为。   竟然就要以这样的方式,阴沟里翻船了?!   当然,是差点翻船。   好在这一整队训练有序,化身修补匠的机械师,全都开足马力,和死神赛跑一般,穷尽毕生所学,用最快的速度,将除了潜艇底部的那个整整齐齐的像是用电锯一类的物体锯出的大洞之外的潜艇里还存在着的,由此引发的数十处致命隐患,悉数解决。   潜艇在一阵失控的疯狂旋转之后,回归了受控的稳定状态。   而随着走廊上燃起的大火被扑灭,这场在押送被通缉的其中一名通缉犯人的半路上,突如其来的遭遇战火拼事件,终于上达了天厅,到了船长的耳朵里。   这很难不到船长耳朵里?   差一点,大家都要变成深海里的冤魂了,凭借那个将潜艇底部凿出一个大洞的家伙的一己之力。   所以,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才得知他的命令在被手下们执行的过程中,出现的意外情况的江厌,不可避免地愣怔了一下。   请问,他听到了什么?   霍寂把潜艇凿出了个大洞,然后带着苏娆从那个洞里逃掉了。   是的他没听错,霍寂为了带苏娆逃走,把潜艇凿了个大洞!!   在第三阶段的海底深渊!?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江厌久久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主要是他真的无法相信,干这事的人,居然是霍寂?   连船都凿了,那么,放把火,也是顺手的事了。   在一个四周都是海水,由钢铁建造的密闭空间里点火,是要把他们全都变成铁板鱿鱼吗!!   那很香了。   江厌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怒意升腾,十八级地震爆发前夕。   就在这时,一句幽幽的解释响起,不带一点感情,也没有要进行辩护的意思,完全是为了降下船长眼里,翻腾的怒意。   “火是叶燃放的。”   事实陈述,就在现场。   当时的情况相当混乱,几乎半数的近卫队成员都杀红了眼,光是武器从身体里不受控爆出来的,至少就有五个,每个人的形态是什么,被暴露得一清二楚。   那个时候柏浪就觉得情况不妙,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夹杂在嘈杂互殴声里的叫喊。   “别打了,你们不要再打啦!”   恰好路过此处,被恐怖的群架景象吓到的围观不明群众,他们分别是负责后勤、物资,以及食物的船员……   饶是在船上生活了那么久,也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   就是在亚当号主潜艇上,也没见过近卫互殴的景象。   更别说,能上这艘潜艇执行任务的近卫,全都是船长近卫队。   那更不好惹了!   虽然他们不太清楚,这些堪比神仙打架的近卫团成员互殴,到底是因为什么,以及他们好似长到肉里的武器,到底是不是真的从肉里长出来的?   但有一点他们十分清楚,这里该是他们打架的地方吗?!   就算想打,也得看看时间地点场合吧!   “不要打了,再打船要爆炸了!!”   无人理睬。   “船长喊你们去开会!”   根本不信。   最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能不能出去打啊!!”   于是……   霍寂就出去了。   但,这才是噩梦的开端。   ——他没走寻常路出去!   而一直将目标锁定在霍寂身上的叶燃,能放过他吗?   这场大火烧起来,是注定的事,始作俑者虽说是霍寂,可火焰源头的叶燃,却也难辞其咎。   听了现场回顾人柏浪的叙述,在那些杀红了眼的近卫里,他算是最理智的那一个了。   也正因没有失控,自己才能通过他了解到整件事的始末。   江厌瞥了一眼正躺在医疗舱里,双目紧闭的叶燃,坐在那张他走到哪里,就会有人帮他抬到哪里的天鹅绒高背皇帝椅上,眼睛里,复杂的光芒不经意间流露。   医疗舱的仪器,时刻监控着这个机体超频后男人的生命体征,心脏艰难跳动,呼吸气若游丝,他几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支撑着他身体的运转,活着。   也还好,送到亚当号唯二的两名医生手里的时候,还没凉。   总算救回来一个。   秦逸和孟桑,把能做的都为叶燃做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况分析,他的身体不会有什么大碍,只是,被斩断的那把巨斧能不能重新接上,就不好说了。   可无论如何,好歹人没事。   人没事就好……   发生在不久之前的这场空前绝后的船长近卫队顶级近卫的生死搏杀,据统计,目前还没有人员死亡,伤势最重的,也就到叶燃这种地步了。   毕竟他当时可是第一个冲锋陷阵,面对电锯狂猎的第一道防线!   这小子……?   江厌的眉头紧锁,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头涌起。   平时看起来不温不火,事事中庸,到了关键的时候,竟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潜能?   处决叛徒,执行命令,不顾一切,乃至自己的生命!!   这不像是他平时印象中的叶燃。   真想不到,你才是对我最忠心的人。   江厌的目光落在医疗舱里,叶燃的脸上。   而一直在一边侍候,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混战中唯一保全了自己,半点伤都没受的柏浪,目光落在江厌脸上。   他总觉得船长看叶燃的眼神,有点古怪。   他不会是在爱才吧?为叶燃为他的忠心奉献而感动??   你但凡再多问一句呢?   但柏浪不敢让他问。   更不敢让他知道真相。   要不怎么说,自古以来,都是奸臣受宠,今天他也要当一回奸臣。   就这样把皇帝蒙在鼓里,看着皇帝的眼神中,转换了不同的对象去臆测。   他默默告诫自己,少管闲事,才是正道。   还有你——   柏浪身边,坐在那张天鹅绒长背椅上的男人,脸上的神情阴转多云。   比起叶燃的忠心,其实他更在乎的,是一个本该忠心的人,模棱两可的不忠。   回忆深处,炸毛的红发乖张叛逆,一如这个家伙展现在人前的自相矛盾。   你真的背叛了我吗?   霍寂。   -   漆黑如墨的海水,深不见底。   无光的天空与大地,将这个地方变成了永夜的极地。   一只透明的发光水母,静静地悬浮在中央。   就跟睡着了一样,没有重量,也不会动,只跟着洋流的轨迹,随波飘荡。   可要是凑近了看,就会发现这不是什么生活在深海里的海洋生物。   这是一艘形状和水母类似的潜艇。   潜艇周围的灯光,将它点亮,变成了透明的白。   透过潜艇周围能承受极强压力的深海玻璃,一个人坐倒在地上,倚靠着潜艇内部的一面墙。   脑袋无力垂下,脖子如同没有支撑力的橡胶。   而一墙之隔的门外,那扇关着的门,被敲得咚咚响。   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又紧张又害怕,当然,更多的还是担心。   那个不断敲门的人,对着门里喊,嗓音纤细娇柔。   “你怎么样了?”   “我能进来吗?”   男人抬起头,盯着那扇门。   在门外女声克制不住的颤音中,他听出了一丝罕见的坚决。   苏娆想进来。   可是怎么办呢?   此时此刻,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已经汇成了一条温暖的红色的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第 89 章 乔迁之惑   从重兵把守的潜艇上, 越过了重重近卫,他带着她一路杀出重围,逃出生天。   其实霍寂本没有直接给潜艇开这么大一个口子的想法, 毕竟他是叛徒,不是变态!   没有那种要拉着昔日兄弟整船人一同陪葬的癖好。   然而,谁知道平时整个人看起来都比较佛系的叶燃,那个时候突然就跟发疯了一样。   下手狠辣, 招招致命, 恨不得能将自己置于死地。   这远远超出霍寂的预料,他不过只是想把对方打败, 顺利将苏娆救出来,可这个家伙, 却一心想要他的命!?   在生死之间命悬一线的刺激下, 霍寂也顾不上什么同队的情谊, 今天要是谁敢拦他, 他就杀谁。   神来了都不好使, 他照砍不误。   哪怕是船长!!(??)   于是, 越来越多的近卫,在灼热燃点的战意中,失去了理智, 他们进入的疯狂暴走状态, 使得场面进一步失控。   要按照平时近卫队训练的比武规则,向来都是1v1真男人大战,不允许有外援。   在这种情况下, 能够有实力和霍寂进行一战的,只有船上剩下的另外两名深海猎人。   只是,当实力评估被处于同一阶层, 同为深海猎人这个亚当号评级里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近卫的存在……他们三个时常被放到一起进行比较。   外人通常只知道,近卫团里,有深海猎人名号的近卫,就是最牛逼的!   却完全不知道其中的门道,深海猎人不过是亚当号上实力评级的上限,但不是实力的上限。   换而言之,同为深海猎人,实力亦有差距。   没错,自黎光死后,亚当号上除了船长江厌近卫团的左右队长叶燃、柏浪之外的那名深海猎人,从每次比武的比分都能轻松地将对手甩在后面不难得出,这名没有实际职务的深海猎人,是实力断档,让人难以望其项背的恐怖怪物。   同时,这也是为什么谭无乐会那么死心塌地地认霍寂为老大,不,二老大的根本原因,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原始丛林法则为生存基准的世界,实力就代表着一切!   曾经,以黎光为首的势力,还能与其分庭抗礼,但黎光不在了之后,整个近卫团就只有这个刺头毕露的锋芒,散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红光,在整个近卫团作威作福,无法无天了!   可以说,不是他们一派的,或是假意服从于他的那些人,终于在今天这个前所未有的大混战时期,迎来了绝佳的发泄机会。   所以,发疯的不只是叶燃一个人。   面对这么多火力全开,每一个都想置他于死地的同僚,霍寂懵逼了。   怎么办,总不见得全弄死吧。   要是出了人命,可真就没有回头路了。   况且他已经把苏娆护在了身边,她距离他那么近,在他的电锯切入敌人的身体时,他们的鲜血和飞溅的肉末,喷洒到她脸上,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么血腥,那么残忍。   这会是她一辈子的阴影。   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他留给她的印象,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残忍屠夫。   权衡利弊,霍寂压下了心底正在不断喷发的杀意与狂躁,他改变了策略,由进攻转为防守。   能带她逃出去,就算胜利。   这完全符合他的初衷。   但不幸的是……作为顶级的进攻型战士,防御不是他的强项。   而幸运的是,破釜沉舟的背水一战,他以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方式,获得了胜利。   他凿了船长的潜艇。   他做到了,带着他想要保护的人,离开了这艘危机四伏,早晚会要了她的命的可怕地方。   也就只有他能做到。   在海水涌入潜艇的一刹那,那架他事先固定住的模型一样的白色水母也如吸饱了水的海绵那样,瞬时暴涨了数倍。   他带着苏娆坐了进去,然后以最快速度,逃之夭夭。   如泥流入海,杳无踪迹,那只水母,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追击指令没有即刻下达,整艘潜艇又因霍寂和近卫团火拼惹出的大乱,自顾不暇。   当下,没有人有闲情逸致,继续去执行那项疯狂的计划。   而能够执行任务的人,全都在那场空前的世纪大混战中负伤,陷入昏迷。   追兵被冻在了深冬的海面上。   当逃出了霍寂所认为的安全距离,至少有三天时间,他们都是绝对安全的。   精神和肉.体处于双重紧绷下的一瞬放松,让一股濒死的绝望之潮,将他淹没。   这是一种哪怕曾经随着船长潜入深渊之中的极寒空寂之地,都未曾有过的可怕感受。   他要死了?   驾驶舱里,脚下的地面,已经被他的血液浸染。   胸口的深色伤痕,像密集的蛛网,每一道沦陷的沟壑,都在为雨季的血湖,添砖加瓦。   他到底流了多少血?   他不知道。   但他不能死。   霍寂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他现在站不住了,所以只能倚靠在潜艇的墙壁上,期待身体快些恢复。   而自从登上这艘潜艇,见证着它从原先巴掌大点的玩偶似的模型,遇到液体后迅速膨胀变大,变成了能容纳他们坐进去的mini潜艇的大小!   就跟科幻小说里的神奇的来自未来的道具,在顺着涌进来的海水,跌入更大的充满了液体的空间时,它的体积也适应着空间的大小,发生转变。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这艘水母潜艇,在大海中迎来了属于它的全新的时代。   置身自他们逃出来之后,已经从原先的mini潜艇,膨胀到至少能容纳50人任务的中型潜艇,潜艇上数个房间也等倍膨胀,苏娆发现潜艇里除了维持日常生活的房间,居然还配备了武器弹药库,让它随时能变身成一艘使人闻风丧胆的战舰!   这艘行驶于深海之中的白色钢铁水母,如同一处完美的末世避难所,在给人带来满满安全感的同时,能容纳数人的空间里,此时却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   逃出生天和拥有新的容身之地,并且是她能掌控的领地的兴奋,顷刻间被心底奔涌的落寞恐惧冲走……   因为霍寂已经进入驾驶室好长时间没有出来了。   那扇将他们隔绝的门,此时正紧紧地关着。   他进去了多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抑或是更久。   他们的id手环已经全部被毁坏于出征潜艇里,那间霍寂之前带她暂时躲避的仓库里,那里,也是他们第一次拥抱亲吻的地方。   没有id手环的计时功能,苏娆对时间的概念,模糊不清。   但有一点,在她眼前无比清晰地展露,假如在这个近乎完美的未来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存在。   那么,它便不再是上天恩赐,而是惩罚。   如同一朵只能依附于他人,从中汲取养分的菟丝花,她不能失去她所依傍的大树。   显然,即便完全出于考虑到自己生存状况的目的,她连一丝一毫对一门之隔的驾驶室里的那个男人的真情实意,也没有,她对他的感情,只有本能的利用,那她也不希望,他就这么死掉。   他不能就这么死掉。   太久没有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也没有见到他的人。   现在的霍寂就像被关在盒子里的薛定谔的一碗火鸡面,到底有没有被碰倒的毒药污染,从而废弃,还不确定。   将这扇门打开,见到他,才是她唯一的选择。   “霍寂!霍寂……”   “你开门啊……”   “霍寂,霍寂……”   苏娆一遍遍地敲着门,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但是由于门是从驾驶室里反锁的,里面的人不开,她是进不去的。   慢慢的,随着她一遍遍的呼唤落空,嗓音也逐渐变哑,她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里面的那碗火鸡面,多半是馊掉了。   苏娆几乎都要确定,当时这家伙忙不迭地把她从驾驶室里赶走的行为,并不是害怕她会打扰他的工作,而是像弥留之际,恐惧她见证他的死亡时刻,从而留下心理阴影的他对她的最后的温柔。   机械锁可以设定固定的开关时间,毋庸置疑,当这扇门自动打开的时候,也是她接受了从今往后,在这个局部的小天地里,只有她一个人活着的事实的时刻。   身体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苏娆蹲坐下去,抱着自己的膝盖,伤心地哭了。   哽咽声断断续续,奏响了一首悲怆的挽歌。   她不明白,为什么爱上她的男人,帮助她的男人,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难道她就是天生的灾星,是不该活下去的祸害?   前车之鉴,桩桩件件,不可避免地,苏娆对自己产生了空前的怀疑。   她痛恨不幸罹难的这些男人,也痛恨害得他们不得善终的自己。   但她更该考虑的是,从今往后,她该怎么办呢?   她对这种大中型潜艇的驾驶一无所知,对那些用于维持生命的机械的操作方法,更是一窍不通。   她要学的,比她想象中多得多。   如果她想活下去,这条路,亦十分艰难。   苏娆沉浸在失去霍寂的痛苦,和她即将完全靠自己的不安中无法自拔。   突然,一阵微风自面前吹来。   裹挟着浓重的腥气,苏娆从膝盖间抬起头,朦胧的瞳孔中倒映着的那条宽阔的河流,变成了深沉的暗红。   凝固在地上,它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和地板融为一体的猩红色地毯,深秋大地上长出的毛茸茸的苔藓植物,蜿蜒在远古神殿里顶天立地的汉黑玉柱子的脚跟边。   咚咚!咚咚!   在这根居高临下,庞大到像山一样的躯体的中心,鲜红色,被密布的青紫色线条包裹的东西,正在上下不停地乱撞。   苏娆愣住了,她盯着这个东西看,移不开眼。   着了魔一般,她脱口而出,   “这是什么……?”   而那个东西的主人,嘴唇苍白到吓人,在低头看了一眼苏娆目不转睛盯着的东西后,   他十分平静地回答她,   “这是我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第 90 章 我痛   心脏, 安放在胸腔之中,每个人都有。   自诞生以来,就没有停止一刻跳动, 让血液顺着血管供给到维持生命的各个器官。   它无疑是强大的,却又脆弱。   和身体的其他组织没有本质之分,将周围的防护剥离,它也不过只是一团软弹的肉。   能够被摧毁, 能够被碾碎, 不堪一击。   而在大部分情况下,它都处于不被看见的半隐身状态, 甚至,不会刻意被感知到它的存在。   即便剧烈运动或是情绪紧绷后, 它会短暂地出现一下, 并宣告它正在努力工作……   但无论哪种情况, 都不会以这种毫无遮掩的方式, 直接暴露在主人之外的另一个的视线中。   苏娆不是什么平素专门和人体打交道经验丰富, 处变不惊的临床医生, 更没有看血浆片的爱好。   所以,当她努力拼命想要敲开霍寂关上的那扇门之后,蓦然展现在她眼前的场景, 就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异变成了行尸走肉,它唯一和那些恐怖片里的浑身沾满血的尸体的区别只在于,它还是会说话的。   说人话, 回答她的话。   霍寂终究还是来应门了,虽然在他看来,这是一个不那么合适的时机, 至少也得等他把自己好好收拾一下再说吧?   可架不住他对苏娆的担忧,胜过了他对自己惨状的评估。   同时,他也错误地估计了这个短时间内经历过大大小小刺激的女人的心理承受力。   在他回答她,那颗在他胸腔里不断上下跳动,样子不太安分的血红色的东西,其实是他的心脏后……   苏娆的冻结反应,持续了整整十秒。   这个时间看上去挺久的,实际上也并不短。   在这双方对视的十秒钟内,霍寂明明有很多话能和她说,可正如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和苏娆一样,紧紧地用眼睛盯着对方看的举动延续,不愿打破已经平衡的态势,霍寂在等着苏娆的反应。   而他本人,也正如一个做了开腔手术,但只做了个开头,刚刚被打开胸腔,麻药不知道有没有过掉,反正整个人就这么从手术台上翻身下来,到处乱跑的生化魔人那样,杵在她面前。   终于——   咚!   随着一声十分清脆响亮的音节,那声音听起来很像心脏跳动的咚响,可类似于心脏跳动的咚响的声音,还有许多。   比如……   脑袋磕到地面了。   一直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地上,仰头盯着他的那扇心灵的窗户,关上了。   一时间,突然的、强烈的、不可思议的极端视觉冲击,已经激起了苏娆隐藏在潜意识深处的恐惧,她的大脑没有办法处理她从未遇到过,且如此不合理的事情。   运行超载,过热断电的保护措施,让她的大脑瞬间死机。   苏娆被吓晕了。   霍寂:“……”   苏娆就这么直直地在他的眼前,被这副样子的他吓晕,他连伸手去扶她的时间都来不及。   他不禁开始后悔,是不是不该和她说真话?   但究其根本,他该把衣服穿上。   毕竟他浑身被血浸染,也总比他的五脏六腑都被一览无余要好。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苏娆已经被抱到房间的床上了。   霍寂则坐在床边的一张小椅子上,时不时地关注一下她的动向。   醒了吗?没醒。怎么还没醒?   现在醒了。   醒了的苏娆立马坐起身来,瞪大的眼睛环顾四周后,分析出了他们目前所处的地方,就是水母潜艇。   这里是霍寂带她逃跑的新潜艇。   霍寂在带她逃跑的时候,受伤了,而且是很重的伤。   那时候,无数剑影刀光,像雪片一样像他们飞来,霍寂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用他坚实的身体,为她挡住所有风霜雨雪,他成了为她遮风挡雨的盾墙。   而她踩出去的每一步,都沾染了血光。   霍寂流血了。   等到了潜艇上,他流出来的血更是触目惊心,只是,他没给苏娆仔细研究的机会。   直到将自己关在驾驶室长达半个世纪之久,在苏娆的哭泣和恳求下,他才再次现身。   大脑断片之前的记忆,还停留在收到了极大的惊吓之后强直静止的冻结反应之前。   但哪怕只有先前的那些记忆,潜艇上如今的格局,也不该像现在这样。   她躺在床上,霍寂在床边的椅子上守护。   此情此景,竟令人无法分辨——   到底谁是伤员啊!!   “你……”   刚刚从惊吓中复苏的苏娆,模样还有点呆呆讷讷的,她望着守在她身边的男人,脑子正在努力地复建,尽力思考。   她发现霍寂换了一件新的衣服,像是家居服一类的舒适型衣物,反正和他之前的作战制服不一样。   据苏娆估计,应该是潜艇上自带的物资。   而他的气色……   还算可以吧?   主要是霍寂的皮肤颜色有点深,有没有气色,根本就看不出来。   想要判断红不红润,更是天方夜谭,他是小麦色的巧克力。   只不过,他的目光倒是很有精气,当她在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着她,炯炯有神。   这很难让人相信,此时坐在她眼前的这个家伙,就是她大脑断片之前见到的那个连肠子都差点从胸腔里掉出来的血人。   怎么能就跟没事了一样呢?   苏娆懵掉了。   难不成那些恐怖景象,是因为过于伤心害怕,她脑子里产生的幻觉吗?   但其实她害怕的是,眼前的一切,才是她在绝望伤心之中产生的幻觉。   她不愿戳破这层易碎美好的肥皂泡,可又希望它不是肥皂泡。   于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苏娆问,   “你好吗?”   苏娆的神情破碎可怜,看人看着心疼不已。   见到这样的她,霍寂恍惚了一下,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温柔,生怕惊扰到这只受到了成吨惊吓的小白兔。   “我好啊。”   他强调。   就和她能看到的一样,他很好。   然而,这对于疑心病和惊恐症大爆发的苏娆来说,纵使当事人活蹦乱跳,神志清醒,说话慢条斯理,她还是难以相信,霍寂竟然就这么没事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眼见,是要见她想见的方面。   苏娆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从床上下来,光着脚,站在霍寂面前,伸出手。   衣角被一双白皙的小手攥住了,霍寂的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直到腹部感受到接触了空气,热气被带走的凉意,他才发现,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苏娆扒他的衣服。   上衣就这么被她轻而易举地扒掉了,她不费吹灰之力。   主要是他没有阻止。   为什么要阻止?(?)   其实应该阻止的。   与此同时,他裸露出来的上身和遍布躯体的触目惊心的伤痕,也在她的眼前,一览无余。   一瞬间,苏娆哭了。   “你的伤口……”   鼻音浓重,苏娆在崩溃的边缘,她的记忆没有错。   此时遍布霍寂胸口大大小小的缝痕,像是在一张油布纸上爬满了纵横的蜈蚣。   而有些蜈蚣歪歪扭扭,缺胳膊断腿,足可见缝合的手艺相当一般,不太美观。   可到底还是缝好了,让他变得重新像个人,不至于内脏器官摇摇欲坠。   苏娆的视线无法从他的身体上移走,霍寂才反应过来,她是在找这个。   “真的没事了。”   硬着头皮,他强行安慰她。   不管苏娆信不信,事实上很难相信,一个人伤成那样,怎么还能恢复过来呢?   连霍寂都没有十足把握,他能不能再次回到曾经的状态。   但不管怎样,他都不想她难过,也不想她哭泣。   如预料中的那样霍寂轻飘飘地将他的伤痛一笔带过,苏娆根本不相信,共情是人类的天性,而正是这种天性的趋势,才让人,变得像人。   她能从这些伤口里,想象出霍寂该是怎么咬着牙,把掉出来的内脏塞回去,再自己为自己把伤口缝好的艰难。   只想象得出其中的百分之一。   这在手术台上都是难度最大的生死攸关的大事,霍寂到底是怎样自己一个人做到的?   他有给自己打麻药么?   麻药?   注定和清醒的意识,理智的操作无法共存。   “痛么?”   这句话问出来的同时,苏娆也意识到她问了一句废话。   眼眶噙满泪水,苏娆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自己给自己做手术,怎么能打麻药呢?   而不打麻药,神经密布的皮肤,会在任何尖锐物体的穿透下,感受到锥心刺骨的疼痛。   她已经无法想象,在怎样一种疼痛到几乎要让人昏厥的痛苦之下,却还要强撑着不让自己被痛晕过去,坚持完成这台将自己重新缝好的手术。   震撼来自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处理好了所有的麻烦,独自一人。   以苏娆的认知,他的意志力和忍耐力,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是只有小说话本里,才会出现的超出寻常人的异类。   苏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霍寂,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惶恐。   可是,他们俩人之间,看待问题的视角差异让在她眼里,宛如天塌了的大事,在他看来,却只是最稀松平常战斗后的恢复流程,被最大程度忽略。   他眼里只看得到,她的眼泪。   这是无关自身的担忧恐惧,完全为他而流的心疼的眼泪……   好美。   霍寂的内心,突然爆发的一阵强烈的心动,随着他得寸进尺,想要将心动无限延续下去的渴望,一齐推波助澜。   他想要她为他哭,想要她继续哭。   于是,夹杂了甚至一分刻意为之的恶意,他做出了违心却又顺意的举动。   “我痛。”   喉结上下滚动,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娆,霍寂皱眉撒谎,   “好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第 91 章 恨她   他在说他痛……   苏娆没有听错, 面前这个男人在喊痛。   他不会撒谎,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面前,他又怎么可能会撒谎?   “我去帮你拿药。”   苏娆庆幸, 倚靠他,依附他这么久,她总算能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了。   霍寂现在疼得站不起来,该是她照顾他的时候了。   止痛药或许可以, 还有止痛针。   ——完全不行。   没等她朝着存放药物的医疗室走去, 她甚至没能离开霍寂触手可及的控制范围内一步,胳膊就被一只有力的手, 一把抓住了。   那只手很大,能将她胳膊最粗的地方都完全握在手掌心里。   就像他握着她一样。   只稍稍用力, 她就整个人栽倒下去, 但是没有如之前那样, 脑袋磕到地面上, 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那只握住她臂膀的手, 到了她的腰间, 她被固定在那个位置上,也被一种无声的宣告暗示,不必多此一举。   她不用去拿什么药了。   霍寂突然出手拉住她, 是苏娆想象不到的。   而她坐到他大腿上, 和他的目光对视后,从他眼底灼热的光焰里,苏娆也不难发现, 普通的止痛药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用。   唯一能麻痹他的神经,让他疼到快要死掉的神经从中解脱的答案, 已经在他的怀里。   “能不能亲我?”   霍寂沙哑着嗓音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希冀,和快要压抑不住的渴求。   他想要她亲他,就像她第一次亲他那样。   初吻总是令人难忘,假如那是一场没有设防的突然袭击,则会将这种美妙的感受,加倍放大。   虽然在苏娆眼里,这家伙现在不那么像人,可到底他还没有摆脱人类的范畴,他有七情六欲,也会有脆弱的一面。   人在受伤生病的时候,总是会想到得到一些能够让自己开心的东西,重拾让人继续面对生活的勇气。   而霍寂想要的,就是她的一个吻。   只是她的一个吻。   来自她的吻,完全取决于她,她拥有绝对的控制权。   给予他,或是拒绝。   哪怕现在她被他握住腰,固定在他的腿上,由他一手掌控。   但这些看似碾压势头的实力,在他摇尾乞怜般的索吻之下,全部变成了虚假愚钝的表象。   “亲亲我。”霍寂的手心微微用力,他将她拉得离他更近了一些,他想要和她更亲密。   可苏娆的手却一直搭在他的肩膀上,朝着相反的方向用力,强行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只是,她极力要和他保持距离的原因,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在某短时间里,她讨厌过他,所以不想和他接触。   而是她害怕她的身体在贴到他伤口的刹那,极其微弱的力道,也会让还没有长好伤痕,皮开肉绽。   抗拒,却不敢用力抗拒,她害怕牵扯的力道会伤害她。   另一边,霍寂还在催促。   亲他,快点亲他!!   他快要等不及了。   在他眼里,怀中女人没有即刻拒绝的态度,反而更像是一种愿望能够达成的希望。   只不过,他不知道那一刻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来。   是在下一秒,还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未来几天的时间里……   总会达成的。   而在达成之前,他必须经历的,则是无穷无尽的漫长的等待。   等待最是煎熬,令人暴躁。   他现在就想要,他马上就要得到!   他不会放开她。   在他从她那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她都没有办法离开他的怀抱。   他盯着她,目光灼灼,像只发狂的野兽,要将她生吞活剥。   视线滚烫,内心慌张,苏娆垂下眼帘,她不敢再和他对视。   当然,也没有亲他。   她……   就快把他气死了!   起初,在听到霍寂想要她亲他来为他止痛的荒谬要求后,她也有思考过,这家伙是不是受伤借故趁机耍起流氓,以这种不那么光彩的方式,占她便宜。   但后来,她想到了自己的处境,想到了他为她的付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为了她能够将所有的东西都不管不顾,眼里心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通过了时间和处于通缉令下的服从船长意志的同僚们暴风骤雨般的猛攻,霍寂是否能为了她一个人和全世界对抗的考验,交出了完美的答卷。   面对这样一个人,就算他对她有所求,就算他就是为了对她有所求,才作出了这些选择,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她仍旧没能如他的愿。   她迟疑,她想要拒绝。   霍寂的心,在快要达到顶峰时,泄进了气力,急速下坠。   坠落深谷,浸入黑雾弥漫的沼泽,在满是枯叶和泥浆的粘稠深潭里,一点点腐烂。   她是个没有良心的坏女人。   根本不懂得知恩图报。   他是伤员,他为她受伤,他为她抛弃了一切,在生死之间徘徊。   他尽心尽力地为她付出,将她托举在手心里,他背叛了他最忠心的老大,变成了她的仆人,供她驱使。   他就像她的一条狗。   他那么爱她,需要她,现在他只是想要她的一个吻,只是一个吻。   可她像是抬手那么简单地就能轻而易举做到的施舍,她都吝啬给予。   她现在这样一副傲慢的态度,倒是和当时她在求生的本能下,主动勾引他以换取庇护的可怜模样,大相径庭。   也正是同样一个女人,在处于不同的处境之中,展现出来的截然不同的两副大相径庭的面孔,才令霍寂感到更生气!   心坠落到沼泽潭底,被泥浆包裹,潮湿的苔藓,爬满了他的世界,遮天蔽日,挡住阳光,天暗下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郁与不甘,正在密林里蠢蠢欲动。   眼底蒙上一层浓重的阴影,霍寂的内心,随着这层阴影,变得黑暗。   她不肯主动亲他,难道,他就得不到她的吻了么?   -   低垂的眼帘,因下巴被强硬抬起,也随之抬起。   视线重新对上了,然而,迎接她的,不再是她熟悉的眸目。   苏娆的心猛地一惊。   只因将她抱在怀里,刚才还像是想要从主人那里得到奖励的满心热忱的小狗,此时此刻,一下子退化万年,变回了它们这个物种最原始的祖先。   ——狼。   未被驯化,充满兽.欲,没有社会规则和人际关系,脑海里充斥的只有对食物的需要。   食物,她是他的食物,用于满足一种长期被压抑着的食欲的食物。   她被他抓着,接下来会被他怎样,不言而喻。   或许是嫌弃捏着她下巴的手,已经不足以宣泄他对她强行憋回去的以武力压制的掌控,他握住她下巴的手,到了她的脖颈上,他握着她的脖颈,就像握着一只眼睛圆圆的小猫。   无论什么时候,她的眼睛总是这么圆,这么亮,落在他眼睛里,如同洒满了一地柔软的月光。   但此时照落他世界总是温柔的月光里,不经意间夹杂了一丝惊恐。   惊恐,她在被他握住脖颈时,害怕了。   他其实没有用力,连一丝力气都没用。   只是握着,但即便只是这个动作,已经让她感到害怕。   没错,被忽视到自尊心像摔碎一地四分五裂的玻璃渣,连她的舔狗都不够格的他,在失去理智的愤怒之下做出的疯狂行径,像是找到了一条他自我救赎的明路。   他就是要她害怕!   她为什么总是那么高高在上,她为什么不拿他当回事!   他开始有点恨她了。   好在,他反客为主的正确的指引,让他不断祈求却求而不得的痛苦,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而他感受到的痛苦,却只是在他撒下的那个谎言之后。   肉.体之外,精神的极度疼痛。   当他不再对她温声细语,匐匍在地,他以一种不讲道理的体型力量压制住她,并从中找到了丢失了许久的自我。   所以,他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一直走下去,不回头。   他把她拉到面前,亲了她。   凭借他自己的能力,不再祈求她的垂怜,去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处于近乎失控的状态,他完全不在乎她是否会推搡他,是否会打他,是否会强烈挣扎着抗拒他。   他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无论她怎样反抗,他都不会放过她。   并且,她也没能力反抗他。毕竟她就是那么柔弱,在他受到身体近乎被撕裂的重伤后,凭借她的能力,她也无法伤及他分毫,连他强行想要向她索取的亲吻,都无法拒绝。   这是他狂欢的上帝游戏,也是她困境的死局。   和一个男人,单独生活在无人的深海。   在种种生存的危机之外,最先直面她的,是身边的威胁。   她得到了一把强大的剑,能保护她。   一把双刃剑。   当剑尖调转方向,刺向她的时候,也同样锋利。   他强行要亲吻她。   嘴唇相贴之时,她温热的呼吸,被粗暴地截断,他十分用力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几乎在吻上的一瞬间,他把她的嘴唇狠狠咬住。   既然不再伪装,在她面前原形毕露,妥妥地变成了恶人,他对她作的恶,又岂会只有那么一件。   但是,还没等他恶意大爆发地愤怒地要把她的嘴唇吸出血,让她也觉得疼。   那双攀上他脖颈的柔软臂膀,就以温柔的力道,明确表示着需要。   亲吻时,为了更深地去体会那种心动酥麻的美妙感觉,暂时关闭其他感官是最好的压榨方式。   苏娆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霍寂愣住了。   在他打算好好给她一点教训的这个强硬的吻,突然中断的间隙中,苏娆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   她望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唯一有的,只是困惑不解。   像是在好奇,怎么突然停下了?   原来,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暴力强迫,也没有他自以为的被她鄙夷的卑微反弹后的疯狂报复。   她是愿意的,她愿意给他亲。   物种进化一万年,只需一个眨眼。   生物学不存在了!   重新变回热忱的狗狗眼里,被遮掩在一场酣畅淋漓的虚空索敌之下的两情相悦,催动诞生于危机之中的恋人间的浓情蜜意,如潮水翻涌。   他们拥抱、接吻,沉溺于彼此的爱意与需要之中。   但在这场任何人都无法抵挡的泼天热焰燃点的混乱里,至少有一个人,还保持着清醒。   搂过她腰的,也捏过她下巴的,还握住过她脖颈的那只不安分的手,突然被她捉住了。   在捉住的时候,它都快摸到她大腿根了。   幸好她及时制止了它的举动,以免酿成大祸。   不可以!!   她终于明确地对他表示了拒绝——   喘着气,泪水涟涟,苏娆哭着对他说,   “我不想害死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 92 章 生命在于运   害死他。   她会害死他的……!   这就是苏娆对霍寂向她索吻, 不作回应的根本原因。   前车之鉴,她主动引发的后果历历在目。   那是她第一次和一个几乎陌生的人,去做那样亲密的事。   混沌, 又疯狂。   如果是以往,她会毅然决然地拒绝,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本就是抱着极强的目的性去进行这样一番动作, 早就想好了她会承担的一切后果。   她下定决心, 不管这个男人会对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事实也确实走向了最糟糕的一步, 她和他连在了一起。   可现在,从外部因素来看, 他们比那时候要安全得多, 他们待在一个只有他们的安全的潜艇里, 这里没有追兵, 也没有想要杀死他们的敌人。   然而, 除去外部制约之后的内部的因素, 也就是他们个人的因素,却远比那个时候还要危急。   霍寂受了重伤。   是那种整个人都被撕裂,又重新缝合起来, 要是普通人, 估计早就一命呜呼的重伤!   即便凭借这短短的数个小时,在霍寂身上发生的种种迹象,无一不在表明, 他有点不像个人。   反正不是什么普通人。   不过,就是在他展露出来的数个不像人的表现里,唯独表现出来的一点——   他有人类的欲望。   他对她有欲望, 很强烈的欲望。   让苏娆犹豫了。   什么不像人?   这可太像人了。   男人。   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寻常男人!   所以,她不敢去赌,在她主动亲吻霍寂,满足他心愿之后,他会不会再萌生出更多的心愿,变本加厉。   毕竟那种让人羞于启齿的心愿,也算是剧烈运动的一种。   而受了重伤,刚刚才稳住状态的人,连呼吸都得注意,不要把伤口崩开。   否则又得重新缝线,那可太地狱了。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用膝盖想都知道,他们是不能进行剧烈运动的!   苏娆害怕她的主动会进一步激发霍寂大病还没痊愈,就进行剧烈运动的想法,她尽可能地去控制,一旦有苗头就不可控的风险的概率,思考着她该怎么做,才能在既满足他心愿的同时,又不让他生出新的心愿!   可是,还没能她想出合适的为他“止痛”的解决办法。   他带有报复意味的惩罚就来了,急不可耐,   气急败坏。   很难否认,在被抱着她的这个男人,握住脖颈的时候,苏娆心底没有生出一丝真实的被武力压制的恐惧。   她是真的在害怕他。   所以,当他的吻落到她的唇上时,她不由自主地搂住他的脖颈,迎合他的举动中,多少也夹杂了些许无关爱意的讨好与安抚。   她不该在野兽愤怒的时候,强行触碰逆鳞,那样只会落得两败俱伤。   她可以使用一种……更加温和,也更加高级的方式。   她做到了。   那头濒临发疯的野兽,一瞬间发生的转变,不止是进化,也是驯化。   喋血的恶狼,重新变成了满心满眼只有她的小狗。   在她说出她怕因此害死他的那句话之后,他当时为她死的心的都有了。   但是,别真死。   他也不能死。   要是他死掉了,以后又有谁能保护她呢?   于是,亲吻后的下一步,始终无法进行,建立在她对他的关心的基础上暂停。   人工暂停,程序却始终想要强行突破禁令,继续运行,完成循环。   就这样,卡壳了。   那就亲亲吧,继续亲亲。   她被他抱在怀里,一直亲。   晕头转向,好像中毒。   “……”   她是让他中毒的毒药,也是能解救他的解药。   他生平第一次,从她身上品尝到的鲜美甘甜的禁果,只要尝过一次,就会一直想。   宛如撕开了一道缺口,不断从这道缺口里涌出来的欲望之潮,将他吞没。   欲壑难填,无法消减。   他听了她的话,却也不放她走。   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分不清到底是她的汗水,还是她大哭流下的眼泪。   混蛋!无赖!不要脸!   亏她还担心他,可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他好得很呢,一点事都没有。   苏娆已经不害怕挣扎会牵扯到他的伤口,此时她靠着的胸口,坚硬得像大理石。   那些布满他胸口的伤痕,也像是岩石上的纹。   他是那么硬,相较于被他抱在怀里的她,他简直就是一个石头人!   但她的身体好软啊。   软到没有骨头那样。   而且还很香。   比他闻过的最香的味道,还要香。   中毒不浅,神志不清。   他下巴抵着的细嫩肩膀后方,大片刺目的白色像绵密无暇的白雪。   抱着这团温暖盈润的雪,霍寂一口咬了下去。   活着是挺好。   但没那个必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第 93 章 多情者无情   于是, 他们接吻、拥抱……   感受彼此的心跳和呼吸的律动,用这种最为原始放弃思考,完全尊崇于本能的灿烂而热烈的方式。   在一片寂静的无光的深海之中, 活着。   折腾到几乎快要散架,四肢关节酸痛,仿佛被人狠狠地打了一顿。   明明没有吃过生活的苦的苏娆,觉得此时此刻受到了重伤的人, 好像变成了自己。   从这个男人的肩膀上探出脑袋, 她仰着脖子,大口喘息。   宛如一条在缺氧的水里, 就要憋死,努力从空气中汲取氧气的鱼。   她亲眼见到这个男人的胸口支离破碎, 他的心脏就在她眼前跳动。   浑身被鲜血浸染, 奄奄一息。   以这样一副行尸走肉般的样貌, 出现在她身前,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因失血休克抑或细菌感染而一命呜呼。   可是, 在如此恐怖的景象之中, 率先倒下的人,却是她。   等到她再次醒来,男人已经将自己的身体重新缝好, 伤口处缝线的疤痕, 像爬满了他全身的赤色蜈蚣。   新长出的血肉,软嫩脆弱,如同婴儿的皮肤, 只要稍有不慎,就会从中裂开。   这也是她不愿意“勾引”他的原因,她害怕他再次受伤。   但最后, 没能坚持到底,保持清醒,果断拒绝他的人,却是自己。   他亲她,细密地亲她,他拥抱着她,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用那双快要有她的手一倍大的手掌,抚摸她的身体,轻轻的,缓慢温柔。   他的手指很粗糙,手掌心里还长了厚厚的茧,然而,正是这种粗糙的手掌,在和她的皮肤接触时产生摩擦的感受,才更能触及她的心灵。   她被他撩拨到浑身发烫,听着他在她耳边喃喃不断的絮语,“该怎么办?”   缠人且偏执,他对她说,   “我不想活了。”   难道活着就是为了痛苦地忍耐么?   如果活着就是只能看着她,抱着她,却不能拥有她,那活着又有什么好?   他不想活了。   他恨恨地不断重复,言语里颇有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   为她一如既往的吝啬而感到愤怒和焦躁。   多么熟悉的一幕?在动了色心,向她索吻,求而不得之时,他就是这样一副不管不顾的狼狈样子。   恨不得诉诸暴力,强行将她占有。   但是,她之所以这么做,保持冷静的清醒克制,不都是为了他着想吗?   他却一点也不领情。   真是让人失望。   他急切,她心凉。   面对对方如此不负责任的言论,不为她负责,更不为他自己负责,被抱在怀里一通乱摸,摸得大脑已经无法理智思考的苏娆,也无法再为任何人负责。   搂着他脖颈的手,手指指甲,用力地嵌入了指甲下的皮肤,留下凌乱的半月牙深痕。   从脖颈吻到她肩膀的那只乱哄哄的毛茸茸的脑袋,弄得她又麻又痒。   真像一只发.情的红毛小狗。   意志涣散,苏娆咬牙切齿着口不择言,   “那你就去死吧。”   你、去、死、吧。   哪怕过去了好几天,回想起那天的经历,依旧是让她“涩涩”发抖的程度。   苏娆发誓,她说的是要他去死,不是她自己死!   可那句话之后,差点再也喘不了气的人,却是她。   事实无需争辩,她不仅低估了对方,更高估了自己。   伤口重新缝合好的霍寂,整个人就跟没事人一样。   不仅能运动,而且还是剧烈运动……一下子运动几个小时!   可她就惨了。   无数次昏睡过去,又从睡梦中醒来。   被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弄醒。   迷迷糊糊,惊慌无助,半梦半醒之中,苏娆分不清现实与回忆。   她以为她还在亚当号精英骨干船员黎光的房间里,她回到了过去。   但等到钻入鼻息的气味,被她的记忆分辨出来后,这股来自不同男人的不同味道,正在无形提醒她,   这是一个新的男人。   一个新的,精力和身体素质都远超常人的男人。   而她,正在和他灵魂共鸣……   一次次站在悬崖的边沿,坠落深渊的苏娆,用她的身体,得到了惨痛的教训。   别招惹亚当号上的那些近卫,更别招惹——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深海猎人。   被霍寂握着脖子,用力地亲,她变得像被他掌控在手心里的小宠物,任由他玩弄。   她的身体真的好软,同时又那么水润。   手臂环绕着他的时候,就像一只温暖的滑嫩水母,攀在他身上。   可爱有罪,越是无害的表向,就越能激发对方伤害的欲望,这是大脑为了避免因太过喜欢,刻意产生的与之相反的保护性措施,怕自己会喜欢到发疯。   他已经为她发疯了。   霍寂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揉碎在自己的臂弯里,恨不得她能和他的血肉长到一起,永远不分开。   当然,这种近乎变态的疯狂只在他意乱情迷的失控状态中恣意泼洒。   等到他疯狂宣泄的欲望,被天边第一缕清冷的声响击碎时,被他抱在怀里的女人,泛红的脸颊上满是泪光。   她在哭,在他的胸口哭。   男人的眼泪,是女人最好的春.药,而女人的眼泪,却是男人保护欲萌生的最好催化剂。   “娆娆,怎么了?”   见到这样的苏娆,霍寂瞬间慌了。   他也很快意识到,他有多么混蛋。   “我弄疼你了么?”   那肯定是弄疼了,不然她不会哭成这样。   这分明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但她的样子,一点也不快乐。   如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他立刻停下了一切。   将她抱在怀里,让她的脸靠在他的胸膛上,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他对她温言细语。   用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水,他自责地向她认错。   他真该死。   竟然只顾自己?   然而,他的手指已经被泪水浸透,她盈盈的眸子里,依旧有泪光闪动。   他望着她漆黑的瞳孔,瞳孔清亮,里面倒映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这使得他妄图得到她的谅解希望,变成了一种无法达成的奢望。   从她的眼睛里,他没有看到自己。   苏娆在哭,即便被霍寂抱着,她也还是停止不住哭泣。   身体和脑子各忙各的,她一边不自觉地作出回应,并想要渴求更多,一边又为自己不受控制地去想着另一个男人,感到羞耻难过。   可最令她感到无法接受的是,这个在她和她的新男人抵死缠绵之际,不断闯入她脑海里的男人,却不是她爱得最深刻,并且不久前才为她而死的那一个。   粱承宿尸骨未寒,和霍寂抱在一起的时候,她居然满脑子都是黎光?   那个只是说自己出门去工作,却再也没有回来的黎光……   她原以为她不喜欢黎光,因为当时在得知黎光的死讯之后,她忍不住掉下的眼泪里,如果说有三分是为了他,那剩下的七分,全都是对今后再也没有人保护的自己的同情。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为了能留在亚当号上,已经竭尽全力。   再加上粱承宿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到完全介入她的生命,她对黎光的怀念,从一开始的偶尔,变到后来的罕见,直至他在她记忆里的印象,越来越模糊,消失不见。   但是苏娆做梦也想不到,黎光竟然会在这种时候,以这样的方式,在她的生命里死灰复燃!   兴许是他们类似的体格力量,类似的侵略性,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让苏娆不得不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所以,她和霍寂在逃亡之路的水母潜艇里放飞天性,在场虽然只有两个人。   其实是四个人!   霍寂占有着她的身体,粱承宿牢牢把持她的心,黎光则照亮了她的回忆。   这使得她的爱显得那么轻易,那么廉价。   她谁都对不起。   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不能切成三份,分给三个人。(但八个人,可以。)   苏娆不禁开始怀疑,她真的爱他们吗?   她开始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爱,还是只是一种迫于生存的无奈交易,并冠以爱的名义。   假如是后者,那么做出这样选择的她,为了活下去,得到庇佑,早已将底线拉到道德的洼地。   苏娆觉得这样不择手段的自己很可怕,也很不堪。   她卷入风暴的中心,以为这是一场觉醒。   对视之间,霍寂的心却陡然一沉。   他突然发现,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无害的小绵羊似的,只有受到了巨大惊吓,想要寻求庇护的惶恐无助,以及面对能保护她的他,不由自主流露出的讨好般的乖巧顺从。   那个温柔地顺从他,无论什么都愿意和他做的她,仿佛从她的身上,被剥离出去了。   她找回了曾经的自我,也想到了她的过去。   一个没有他的分量的,她的过去。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苏娆的不适感,在她的脸上,表现得越来越明显。   激情褪去,从最亲密的情人回归陌路,只需要一点回忆的力量。   毫无基础的他,轻而易举地被从和她的一夜幻梦中踢出局。   梦醒之后,他只是个救了她的男人而已。   苏娆躲避的视线,和有意无意地挣扎,想要从他怀抱的禁锢中脱逃出来的行为,都像刺进已然坠入爱河无法自拔的迷途者心上的一根针。   她不想再被这个男人抱着,只因她不习惯,在一个不算熟悉的男人面前,光着身子。   以及——   唔唔唔。   嘴巴被封住了。   脖颈被迫上仰,他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   亲吻。   他能亲到她,随时随地,只要他想。   除了亲吻之外的别的事,他也能随时随刻,不容她抗拒。   但在他因发现她的改变,眼底的嫉妒之火熊熊燃起,他报复性地亲了她之后,他却没有进行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亲她,一下又一下地亲她。   亲得她脸颊发烫,嘴唇红肿。   苏娆忍不住皱起了眉,她不想被他亲了。   一旦确定了某件事,就再也回不到还没有确定的状态。   生存的危机不复存在,又不想自己彻底沦为一个用身体交换生命,没有道德底线,跟谁都可以做.爱的不择手段的女人。   苏娆对每一次,霍寂和她的亲密接触,都感到由衷的厌恶。   她不是不知道霍寂有多痴迷她的身体,连他在受了那么重的伤之后,也禁不住她一个吻,点燃的欲.火。   可是,霍寂越是喜欢她,喜欢这种外在的表象,就越是让她难受无比。   而她对霍寂的喜欢,也全都是依托于吊桥效应之下的刺激感,绑架大脑,从感激里诞生的喜欢。   这种喜欢,和他对她身体的新鲜感,一样脆弱不堪。   她想逃。   “……”   多少有几分过河拆桥的意味,苏娆朝着他扭过脸的头,已是公然反抗的信号。   捧着她的脸,动作轻微。   但和她眼睛对上的神色,却凌厉如寒冬的冰凌。   霍寂对着她,宣誓他对她的主权,   他把她拉在身前,强硬宣告,   “你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第 94 章 吃点儿苦   她是被他从船长处决的子弹下救回来的, 又是他和亚当号武力天花板的那群人对抗厮杀后,才活下来的。   他无疑是她的救命恩人,是给了她重生机会的再生父母。   说得再不客气一些, 别说她的命,她连整个人,都是他的。   已经意识到苏娆和他在一起的这种时候,都能分心去想别的事情, 她的心里, 自始至终都装着别的男人……   霍寂被嫉妒的火焰,燃烧得愤怒痛苦。   可是, 即便如此,他也不愿对她多加苛责。   他不想去想她的过去, 她到底有多少男人, 以及, 现在她的心里, 是否还装着他们。   人生无常, 他只想活在当下。   他只能抓住的, 也就只有当下的光景。   她的现在和未来,都只有他一个人。   她的现在和未来,也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于是, 在苏娆微蹙眉头的迷蒙眼神注视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极其认真地一字一顿,   “以后只能想我。”   以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她的脑海里,也只能有他一个男人存在。   说着,他抱住了她, 将她搂在他的怀里,感受她和他的心跳,贴在一起的炽热浓烈。   抱不够,他很喜欢抱着她,这么柔软温暖的身体,怎么抱都抱不够。   他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腰上,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完全被他一手掌控。   然而,腰部是人体最纤细的部分,不论是往上,还是往下,都是超出他手掌范围的曼妙。   妒火自心口燃到了喉口,变成了欲.火,小腹的燥热也不断上涌,流遍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仅仅只是抱着她,他就难以忍受。   即便在刚刚过去的不久之前,他们已经做过。   就像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压抑天性数年的欲望被撕开了一道口,宛如从地狱裂缝中涌出的恶魔,激发他内心深处喋血的野兽。   他又想要了。   她就在他怀里,就在他的手里,任由他摆布。   没人能经得住这样的诱惑。   况且,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岁。   只是,区别于从前,一直在他面前乖顺迎合他的女人,第一次变了颜色。   从最开始的挣扎到明显的抵抗,从不悦的哼声,明确转变为了抗拒。   她口中的“不要碰我”终于化作了简明扼要,充满厌弃的三个字——   “快滚开!”   话音已出,再也无法用某种强制爱的情趣来为此遮掩,她妄图激发他更进一步的征服欲,让她沉溺在他的疯狂占有之中。   她不愿意了。   不再愿意。   寂静如夜,无限绵延。   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在那张他用身体压住她的床上,如同凝固的空气里,只有女人挣扎之后的剧烈喘息。   在令人面红耳赤的啪啪声响起之前,只响了一声啪。   于是,红肿的位置也错了。   他的脸上,赫然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被打了。   在想要做.爱的时候,被女人打了。   霍寂足足愣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苏娆居然打了他?   也正好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过,到底是发生了改变,还是只是回归了从前,他一无所知。   而在他身下,此时已经完全变了脸色的女人,用衣服遮住身体和逃跑下床的动作一气呵成。   她的急切和惊慌不是装的,她要远离这个时刻处于发.情期,随时都要对她发泄欲望的男人!   在苏娆逃出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房间的前一秒,她听见了一声充满挫败感的低吟。   “我以为,”   霍寂放低的声音,小到他以为只有自己能听到。   可她却听到了。   “我们彼此相爱。”   -   这不是爱。   至少,在苏娆的眼里,他们之间不是爱。   充其量勉强只能算是喜欢。   但喜欢的内容,同样令人难以启齿。   他对她,自不必说。   或许从他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对她心生觊觎。   那天她被前来收拾黎光遗物的船员们带到江厌面前,在船长会议室的门打开的一刹那……   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她从来没有忘记。   其中,自然也有霍寂。   苏娆深深地记住了那种被凝视的恐惧与不安,这也是她后来不会对他有一丝好感的原因。   因为那个时候,他的眼珠子都快掉到她身上了!   当然,后来发生的事情,也和她想象得一样。   他为了接近她,不择手段。   那些手段,在苏娆看来,甚至有些低级到拙劣。   简直是帮了她倒忙的不聪明。   因此,她也对他没有产生过好感。   唯一有改观的地方,大概只有他帮她去抓蓝帽水母的那段时间。   作为报答,她答应请他吃饭,这在外人看来,像是一场约会。   可是,还没等他们的感情升温,他就在船长“见缝插针”般的命令下,一次又一次地抛下了她。   这足可见得,在他的心里,船长的地位要远远高于她。   不仅如此,她的心,也被另一个男人牢牢占据,分不出一片角落去容纳他人。   再后来,她忙于生物部的核心船员晋升,满脑子都是升职加薪。   自此,这个曾经在她生命里,短暂刷过一波存在感的男人,彻底销声匿迹。   直到他在那间站满了哀悼者的重症监护室里,在粱承宿的尸体旁,救下她的惊天一击……   他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护在胸口。   电光火石的生死之间,危机引发的震撼心灵的强烈心动,让她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满心满眼都是这个愿意将自己的命搭进去,为了她和全世界对抗的男人。   苏娆也愿意为他倾尽所有。   她把自己交给了他,只为牢牢地绑住他,她觉得她这一生,都无法离开这个男人,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她原以为,她会就这样和霍寂待在这艘他们逃亡的水母潜艇上,也就是他们共筑的爱巢之中,度过余生。   但是,清醒后的现实与理智,和爱情潮水来的时候一样汹涌。   苏娆在清醒理智的道德漩涡里,被卷得四分五裂。   她深刻地认识到,这个男人喜欢她,不过是见色起意,他想要的,只是她的身体,他能从她这里,得到男人都想要的那种快乐。   而她所谓的喜欢他,也不过是在无可奈何之中,大脑的自我欺骗。   简而言之,只要能救她,能让她活下去。   无论是谁……都可以。   她会愿意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愿意用自己去报答他。   苏娆无法接受这样看待自己的霍寂,更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像是“人尽可夫”的自己。   所以,她强行将她对他的这种喜欢,归为危机之下的垂死挣扎。   在她看来,她对他,和她对粱承宿,她对黎光,是截然不同的。   不然她怎么会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别的男人?   她和霍寂这样短暂却热烈的,依附于生死之重的感情,根本算不上爱。   他们没有过去。   那晚,苏娆从他的床上逃走之后,她去了隔壁的房间睡觉。   他们一人一个房间,一人一张床。   他们分开了。   在最如胶似漆的时候。   不得不说,这对于霍寂伤势的恢复,大大利好。   但是在现在已经不能被肉眼看见的地方,隐形的裂口,正在被撕开。   而促使这一切发生的苏娆,也没有如她所想,拒绝和霍寂这种不健康的关系之后,能心无旁骛地安然入眠。   她辗转反侧,思考着她和他的关系。   人总是这样,在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甚至想要远远推开。   等到称心如意了,又会怅然若失,觉得何至于此。   直到她想起在和霍寂不小心遇到时,他连看她都不敢光明正大看的表情时,突然心生怜悯……   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她这样简单粗暴地将他对她的感情打成见色起意,对他来说,似乎有些不太公平。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已经通过自己的判断,主观将他认定成了一个坏人。   抓住那天他们在餐厅“偶遇”的契机,她向他问出一直深埋于她心底的那个问题。   被她早已预设揣度了心意的答案的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苏娆想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们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她所认为的那么不堪……   霍寂早就暗恋她,不止是因为她的容貌,她为了留在亚当号上的努力和不屈不挠的品质,总有一些能为他对她的好感添砖加瓦。   只是,面对苏娆突如其来的疑惑,霍寂沉默了。   爱情里容不得半分欺骗。   他也不想骗她。   既然她想知道真相,那他就满足她的心愿。   紧接着,从霍寂的嘴里,苏娆听到了让她如遭雷击的一句回答。   这也是她所有预设里,最糟糕的那一句。   他说——   [在你亲我的那一刻起,我才真正爱上你。]   -   在出征号潜艇,逃亡之路上他打算将她暂时安置的那个杂物间里。   她害怕他就此抛下她,所以亲了他。   是她主动亲他的。   他因为她的这个吻,爱上了她。   霍寂的回答,没有半分提到一见钟情,但却将他对她的见色起意,稳稳坐实。   苏娆的心像是被人挖了一个大洞……正在汩汩流血。   转身离开,那天,苏娆在自己的房间里哭了好久。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奇迹发生?   这个世界上没有奇迹。   她想要给霍寂,也想给自己的机会,最终葬送在她自己挖出来的最残忍的那句实话里。   其实,她大可不必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就这样将日子过下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个几乎是地表和深海里,都最强的人类男人的保护与供养。   所需支付的,也不过只是与享受并肩的快乐代价。   他们交换利益,各取所需。   但她不想那样,她要清醒地活着,倔强地依靠她后天的能力,而非先天给予她的天赋恩赐。   在分开了不知道多久的生活在一起,却形同陌路的煎熬时光后,已经为自己规划了未来的苏娆,再次来到了船上唯一的除她之外的另一个男人面前。   那时,霍寂正蹲坐地上,修理着一件她没见过的器械,它看上去像是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那样。   而这个男人穿着工装裤,仔细专注的模样,让苏娆一瞬恍惚。   不过,她很快从干扰她的回忆里回到现实,看着他,她无比清晰地说出了她的来意。   “你可以雇佣我。”苏娆满脸认真。   雇佣她,去做一些事。   像是洗衣服,打扫卫生,准备食物等等这类事,以此换取她的心安理得。   意思是,她不会白白享受他为她创造的在这艘水母潜艇上的安逸平静的生活。   这样一来,她就不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坐享其成者,她也可以为他有所付出。   可以说,这比她先前问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问题,还要让人猝不及防。   霍寂:“……”   好一会儿,他才从中明白了她的真实意图。   说没有一点无语,那是假的。   分明她摆正了态度,愿意积极地面对他,不再一味地逃避。   但他的心里,根本就高兴不起来。   这就是她的主意?   霍寂没想到,她憋了那么多天,竟然就憋出了个这个。   她要为他卖劳力,是这个意思吗?   霍寂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   可当时就在现场的,而且就是在霍寂边上的那两台家居型机器人,待机休眠的省电状态,一下子□□成了红色警戒模式。   在外置的收音器,接收到了原本属于主人行列的这个女人的语音,并将其分析翻译为机器能读懂的语言后,它们顿时如临大敌。   什么?我要下岗了?   这年头,向来只有它们AI去抢人的工作,人回头抢AI的工作倒是头一回见。   更离谱的是——   她呛行成功了!   两台家居型机器人,屏幕显示的闪亮大眼睛,变成了两个漫画X__X,电量不足,它们被迫进了仓库。   而原本需要它们干的活,都落到了那个抢它们工作的女人的手里。   如她所愿。   就在第二天,水母潜艇上新晋的,这辈子没有干过活,尤其是没为男人干过活的女仆苏,   生平第一次接触到了男人的内裤,以及……   袜子。   强直静止,冻结反应,降临。   被臭男人的臭袜子熏得大脑空白了一瞬,这可都是要她手洗洗干净的东西啊!   认识到这个残酷的事实后,女仆苏的耳边突然响起了这么一句话——   人只要肯吃苦……   这分明是醒世恒言。   那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第 95 章 人才   在这艘水母潜艇上接下来的人生, 苏娆变成了霍寂的私人保姆,为他洗内裤,衣服, 还有臭袜子。   衣服和内裤倒还好,但是像袜子这种东西,味道本就不怎么好闻,像霍寂这样出汗量大的男人, 那袜子的味道就更令人难以形容了。   打个最贴切的比喻, 那妥妥的就是刚运动完的体育生的味道,一口就能把人熏晕。   之所以令苏娆感到如此反差的原因, 只因她从来没有从霍寂身上闻到这么重的味道。   这也从侧面反映了一点,他每次在见她时, 都有很用心地把自己捯饬干净, 以免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是, 早就淘汰了人工保姆的亚当号, 能忍住不用机器保姆的船员本就稀少如凤毛麟角, 在每年劳动节的时候, 无疑能为其颁发一个勤劳的小蜜蜂奖。   从不自己洗衣服,变成了船上男人们的惯例,霍寂自然也不会例外。   于是, 没有经历过风雨, 是因为有人在负重前行这一点,被清晰地具象化了。   曾经为他们洗衣服的人员,是专门负责家居的照顾型机器人。   不过, 现在它们都下岗了。   这份工作全部落到了苏娆的手中。   望着水池里的肥皂泡,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人味,具体点来说, 就是臭男人身上的那种臭味。   做出了一番激烈的心里挣扎的苏娆,最终还是定了定神,接受了现实。   这是她费劲心力从机器人手里抢回来的工作,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无论有多么艰辛难熬,多么得——   酸臭!   她都必须坚持下去。   苏娆在洗衣间,认真细致地帮霍寂洗衣服。   看上去,这大概是他给予她在这艘潜艇上的工作中,最简单直接的那一项了。   等到洗完衣服,她还要去帮他做饭。   就在苏娆背身的门边,突然悄咪咪地长出了一撮红毛。   一般来说,像这样毛茸茸的红色毛发长出的高度,大抵也就离地不到一米。   谁家的红毛棕熊玩偶成精了!   然而,这撮红毛的生长地方,却在接近天花板的地方。   哪里来的倒吊小熊?   直到红毛长出来之后,随之而来的一只眼睛,也聚精会神地盯着水池边那个娇小的背影……   暗中——   观察!   观察得那么细致,那么专注,仿佛想要将那个背影的所有举动,都尽收眼底。   有人在偷偷看她干活!   当然,这可不是出于严苛雇主疑心病大发的监视员工的举动,以免其偷懒,而是纯属想看。   想看,且爱看。   于是看了。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这只暗中偷看的毛茸茸红毛脑袋,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呜呜呜——”   那个专注于洗衣服的娇小背影,忽然直起身来。   双手还是湿淋淋的,但手臂是干干的。   所以,用手臂捂住鼻子也是一样的。   苏娆捂住了鼻子。   娇娇的声线,变得闷闷的,可这并不妨碍,这个闷闷的声音的内容,在传入霍寂耳朵里时,宛如撞击大钟的摆锤,直击他天灵盖。   嗡嗡嗡——   午饭时间。   坐在餐桌旁,双手交叉托着下巴,脑海里还不断回响着他的新晋小女仆,在为他服务时,带着哭腔的抱怨。   这家伙的袜子,实在是——   “臭死啦!!!”   瞳孔涣散,眼神发直。   不是死了,就是在发呆。   当餐盘放到桌子上时,清脆的敲击声响起,霍寂才从过去了那么久,也没能完全从他身上消散的尴尬中缓过气来……   而在他脑海里不断盘桓的除了苏娆对他的脏衣服的嫌弃,当然还有他对自己发自内心的灵魂拷问,   有一说一,讲真,不开玩笑,等一下,不是——   他的袜子,真的有那么……   臭吗?   “洋葱炒鱿鱼,番茄鸡蛋卷——”   一道又一道菜,从餐盘里落下,落到了他的面前。   霍寂终于从一直死死抓着他脑子不放的那些克苏鲁触手中转移了注意力。   主要是被端着这些餐盘的那只手,将他的注意力牢牢吸引。   目光只在那些菜上停留了几秒,马上转移到了面前的小厨娘身上。   不得不说,这端菜的手和人,要远比这些菜,秀色可餐太多了。   被勾起的不知道是食欲还是色.欲,霍寂直直地盯着上菜人的脸看。   苏娆:“……”   沉默震耳欲聋。   “不合胃口吗?”   再也忍不住了,她率先打破寂静。   “没,没有,看着还挺不错。”   经过苏娆的提醒,霍寂才将目光从她脸上移走。   并在内心告诫自己,他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她的。   见到霍寂不再饿狼扑食似的盯着自己,而是盯着他应该盯着的食物。   苏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幸好她早有远见。   她现在为他工作,不是船上吃干饭的闲人,他可不能再打她的主意,对她动一些不该有的歪心思。   而那个差点就动了歪心思的家伙,为了掩盖他失神的狼狈,只能硬着头皮将话头转移到她为他准备的午餐上。   午餐的菜色的确看着还行,就是有点……   “这些都是你做的?”   霍寂一边尝,一边有一句没一句搭话,“跟罐头挺像的。”   他的本意是想说,你的厨艺真厉害,居然能做到和罐头一样!   结果下一秒——   苏娆:“就是罐头里倒出来的。”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尬住了。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不会聊天的人有很多。   恰好,他面前就有一位。   本着诚实的做人原则,苏娆不想骗他,她压根就不会做饭。   但她正打算学来着,人生在世,只要想学,无论什么时候,起点都不算晚。   种下一棵树的最佳时候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不过鉴于今天是她为霍寂工作的第一天,她考虑再三,就她之前给自己加餐煎鸡蛋的三脚猫功夫,还不足以配得上私人厨师这一身份。   再加上今天给他洗衣服了,时间仓促,所以她才用罐头来顶替一天。   她完全不拿这些当回事,可架不住老板不满意。   霍寂直截了当,你还是别干这个了。   一句话,今天午餐罐头的洋葱炒鱿鱼,变成了炒了她的鱿鱼。   苏娆的脸色一瞬煞白,语气肉眼可见地焦急,   “你连尝试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难道她连这些最基础的工作都无法胜任么?   见苏娆误会了他的意思,霍寂耐心解释。   不是这么个事儿。   但关键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事儿,打死他也不可能告诉她。   反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让她给他洗衣服了!!   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坐上了下降的手扶梯,他不想从手扶梯,再沦落成垂直升降梯!   当时同意她的诉求,霍寂也是考虑到苏娆的个人情况。   如她所言,既然她想要为他有所付出,那正好也算是给她找点事做吧。   毕竟人要是太闲,总会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可能就会出问题。   鉴于他们目前处于的这个深度,着实不是一个能让人放心的深度。   从填满了生活的工作中,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真实地存在着。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天他就为自己这个决定,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为了及时止损,止住了他在她心里的形象损失。   也为了自己未来不受新手厨师的摧残……   做饭和口味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很主观的。   虽然他平时不太挑食,可要是长期难吃得脸都绿了还得为了讨好她强行夸好,那么一向积极乐观的他,估计也得去找心理委员抱抱了。   于是,霍寂十分认真地告诉苏娆,他不是在否认她的价值,而是想让她的价值,进行合理必要的升华。   “像你这样的人才,天天做这样的工作,简直是一种埋没和人生的浪费。”   霍寂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她在他眼里,是他摒弃了一切外在,完全对她这个人,她的内在,进行着的坚定的认可。   苏娆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陌生。   “人才?”   她抓住了他话语里的关键字眼,不自觉重复。   他说她是人才?   “对!”   霍寂点头,为了佐证他的说法,他还举了现实的例子,   “你可是生物部的核心成员啊!”   要知道,整艘亚当号上几万名船员里,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才能当上核心船员!   这足以说明她的实力,不容小觑。   哪怕放到整个世界来看,都是当之无愧的人才!   然而,霍寂的举例,非但没能唤醒苏娆的自信心,反而把她深埋在心底的黑历史,一记洛阳铲,干脆利落地挖了出来。   心虚作祟,苏娆不敢搭话。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当初是怎么加入的生物部,那是她人生中揭不过去的溅满污点的一页。   但同时她又很好奇,被霍寂视作人才的自己,将会被他安置到什么样的位置上。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苏娆忍不住问他。   而霍寂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她傻眼了。   “可我什么都不会啊!”苏娆连忙拒绝。   隔行如隔山。   别说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事实上,她在这方面,根本处于两眼一抹黑的一无所知的状态。   没关系。   仿佛就等着她这句话。   霍寂泰然自若,气定神闲,他不紧不慢地向她递出了一粒定心丸。   “我教你。”   他说。   只是,没有如他预料中的那样,苏娆欣然接受。   你的定心丸,被对方打掉了。   “你……”   教我?!   苏娆的语气和她的神色一样艰难,看上去有所顾忌,实际上却又口无遮拦,   她试探性地问,   “你不是文盲吗?”   世界再次末日,寂静笼罩大海。   此言一出,   霍寂:“……”   于是苏娆也——   “……”   良久。   憋出的内伤,被强行摁住。   霍寂的嘴角不自觉抽动,天知道他有多努力地压制自己,才没当场破防。   他咬着牙齿,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笑容,   即便这笑比哭还难看。   他真的很想知道,   “谁跟你说我是文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第 96 章 清白   他是文盲。   这还用问吗?   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吗?   大家都知道!   苏娆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正是由于她的目光如此坚定,搞得霍寂也变得不坚定起来了。   只能说,猫当了太久的老鼠, 已经完全习惯了鼠鼠的生活,变不回来了!   幸好他骨子里仅存的最后一丝骄傲与执着,在支撑着他为自己在苏娆眼中愈加不堪的形象,进行垂死挣扎般的辩护。   “假如我是文盲, 我能进近卫队吗?”   难道你觉得, 近卫队是随便什么一般的人都能进去的吗?   霍寂精准地抓住了这一处破绽,他反问苏娆, 自信满满。   然而,这只是自信又自卑的一种表象, 不可避免陷入了自证陷阱, 在喜欢的人面前。   现在, 他很在乎他在苏娆眼里的形象, 万分在乎。   虽然不能明言所谓的船长近卫队, 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们的任务全都是船上3S级别的机密。   但他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对她进行暗示。   他,不是个笨蛋!!   然而, 苏娆的回答却有如一把利刃, 直接干脆地把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再次捅了个对穿。   他为什么能进船长近卫队?   “因为你的拳头够硬?”   面对霍寂的反问,毫不遮掩, 苏娆说出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无独有偶——   “那个队伍,不就是专门用来打架的吗?”   Double kill!   连带着还对他曾经任职的船长近卫队,也进行了一番点评……   专门用来打架?   霍寂吐血之后, 再次吐血。   但都是往里吐的,外人看不见。   全是内伤。   新伤叠旧伤,扇巴掌。   而这,就是苏娆对于这支举世无双的前美莉加海魂特种队,今亚当号江厌船长近卫队,无论是地表和海中都是最强战力的队伍的评价!!   这是一支专门用来打架的队伍。   霍寂被狠狠噎住。   再次想要辩解的话,全部哽在喉口。   因为要按单纯的工作内容上来说,她这么评价貌似也没什么毛病。   他们就是船长的剑,供船长驱使,执行船长下达的任务。   以及,苏娆的言辞中,来自外人视角的简单粗暴的归类,至少有一点,对他进行了肯定。   他是个很能打的人!   只要足够能打,就能成为这支队伍里的其中一员。   只是,此时的霍寂很想告诉苏娆,区别于寻常的只是诉诸暴力的军队,他们能做的事,远比他们更多,更加令人难以想象。   况且,她也见过江厌,即便没有和他过多接触,但哪怕只是打个照面,就能清楚地感受到,这名凌驾于众人,一向高高在上的船长,是多么高处不胜寒?   高处不胜寒,也是要凭本事的!   而他统治的这艘亚当号,是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超现实深海潜艇。   如果不是有严格的标准和对人员素养的极高要求,他们又怎能创造出如此伟大的造物?这简直是当代的奇迹。   回想起曾经的岁月,霍寂只感觉胸中有一股热血正在翻涌,那种几乎与生俱来的集体责任感与使命职责,令他万分感念,可惜,那些都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现在他的,作为背叛长官的士兵,亚当号的叛徒,正在被全球通缉,他所引以为傲的过去,他所获得的荣耀与嘉奖,他在那个集体里所能感受到的尊重与崇拜,此时此刻,全都不复存在。   但好在,他现在有她。   他陪在她身边保护她,而她对于他,何尝不是另一种陪伴。   霍寂无法用三言两语,将他们那个在这个世界上都绝无仅有的船长近卫队和她说清楚,于是,回忆给他带来的诸多糅合在一起的复杂情愫,最终只变成了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我能教你。”   工程机械学。   他不是文盲!!   这门课程在亚当号上,是最难的,却也是亚当号,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它是潜艇奠基的基石,亦是血肉。   但只要提到它,亚当号始终绕不开的那个名字,就会令苏娆眼圈一瞬泛红。   很难否认,霍寂在见到苏娆眼睫湿润,还强忍着眼泪不让它掉下来的楚楚可怜的模样时,心里没有产生一丝对那个拥有她的心的同性,不由自主产生的嫉妒和愤郁。   不过,对于已经认清了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的自己,霍寂显示出了超出常人的把控力和职业水准。   他不配!   就连吃醋也没有资格,装作没看见她在接触相关物品的时候,不由自主睹物思人时眼角唇边的落寞。   ——思念着那个为了她而死的前男友。   霍寂依旧如一个兢兢业业的老师那样,教书育人。   只是,他不是世俗意义上,学堂里的那种按部就班,进行应试教育的教书匠。   他没有给她讲太多理论的东西,而是在实践里,教会她一些本领。   这是战士的天性和本能。   而他为她准备的所谓的适合她这种人才的工作,在任命的同时,也将这份职责肩上应该挑起的担子,让她一并抗下。   他是水母潜艇的船长,她则作为她的副手,帮助他共同管理这艘潜艇。   水母潜艇上的机器不算,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这里一共就俩人。   可以说,当苏娆加入机组后,他总算不是光杆司令了。   然而,这点拥有手下,能差遣人去做事的小小权力感,和霍寂任命她的初衷毫不相干。   在实践中学习,她掌握技能的速度惊人,这让霍寂在意外之余,也感到十分欣慰。   “等哪天我不在了,你就是船长了。”   分不清有心还是无意,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彼时正在专注于人工手动辅助驾驶的苏娆,一下子被他吸引了注意。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茫然的眼睛里,被惊疑笼罩。   “你不在了?”   默默地重复着霍寂的那句话,她有些不确定。   “你为什么会不在了?”   苏娆追问。   总算获取了一点来自她的注意力,汇集到自己身上,通过这种方式,霍寂心底有一股难言的酸楚。   来之不易的关心,迫使他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万一呢?”   他不直言,只是抛出了一个假设的可能。   况且他们此时身处的地方,远不如目视所及那般安心。   这里不是人类在不借助外物就能生存下去的地方,潜艇的完整与正常运作关乎到他们的生命安危。   很多时候,只要有一个地方小小的失误,就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希望她在学习,以及今后掌舵的时候,能够多用点心。   人用心的能量和数值也是恒定的,学习时多用心,因那个男人最擅长的领域,给她学习中带来的完全不必要存在的追忆往昔,也能少一些吧。   也就只有这样,他才能从中感到一丝安慰。   至于苏娆追问的他可能会离开的原因,霍寂没有具体说明,只抛出了一句轻飘飘的——   “因为“祸害”死得早啊。”   苏娆:“……”   盯着霍寂的眼睛,她无法从他的眼神里,判断出他的内心。   这句到底是真心的预警,还是只是随口的玩笑。   可只要听过这句俗语的人都知道,祸害遗万年……   “好人才死得早。”   苏娆终究还是没忍住反驳了他,她指出他言语中的漏洞,执着地纠正了他肆意篡改的这句俗语。   霍寂:“……”   面对这样的苏娆,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   她这样认真地纠正他,是不希望他离开的意思吗?   无论是哪种方式的离开。   “我在你心里,算是好人吗?”   霍寂问。   不着痕迹的试探,这是他们冷战之后,第一次开诚布公坦诚相待。   从她对他如胶似漆的依赖,愿意把自己的所有都交到他手上,只要他能开心……到和他保持陌生人一般的社交安全距离,防狼一样警惕地防着他。   苏娆对他一夕之间的转变,简直比情侣热恋上头时的断崖式分手做得还要残忍!   不过,他都挺过来了。   现在,因为他为她新安排的副船长的职务,他们的关系似是又有了缓和。   霍寂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他很想知道苏娆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只是,这是连当事人都没有办法做出回答的无解命题。   她对霍寂,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呢?   他在她心里,算是个好人吗?   苏娆唯一能肯定的是,一开始肯定不算,后来像是可以算,再后来……又变得不能算……   这个男人在她这里,的确有太多缺点。   比如他喜欢抽烟,还不分场合,不顾他人地抽烟,很没有素质。   但她忘记了,她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他的身上闻到那股令人没有直皱的烟味了。   然而,没有烟味的霍寂,在苏娆眼中的形象,却没有因此有半分增色。   ……只因它们全都被新的味道所替代。   他的袜子,实在是太臭了!!   没有素质,爱说脏话,有点暴力,某些时候看起来没什么脑子。   可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能和坏人沾边的地方呢?   况且,要是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光凭这些,也不能将他打到坏人的行列。   他对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即便以他的能力——   苏娆的皮肤,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战栗。   细密的鸡皮疙瘩浮在表面,她注意到了这道胶黏在她身上的视线。   工作时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露出的大片白皙的脖颈和明显的锁骨,尽收面前男人的眼底。   霍寂在看她的下巴,还有下巴再往下一些的地方。   她的脖颈和胸口露了出来,他没法忍住不去看。   他对她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在这个方面,他永远都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可他又和普通的男人不太一样,他拥有不仅是在女人面前,都能绝对压制的力量,   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费吹灰之力。   也能,在曾经能够轻而易举唾手可得,但现在不被允许的情况下,成功地克制自己。   尊重。   这就是好色之人与真正的登徒浪子的区别。   深夜躺在床上,苏娆想起了她方才路过霍寂房间时,不小心见到的一幕。   门没有关紧,开了一条缝。   她想顺手帮他把门关上,却被门里传来的诡异声响,惊得当场怔住。   不……不会吧。   当反应过来里面是什么情况后,她头皮发麻着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原本还算平和的心境,宛如丢进了一颗小石子的湖泊。   荡起的涟漪一圈又一圈,不断放大渲染她突然大发的圣母同情心。   是的,她开始有些同情这个男人了。   一个为了她背叛了他的全世界,只一心一意守护在她身边的男人。   但结局不尽如人意,反正不如他意。   他最终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只能“独守空房”。   将自我代入了霍寂视角,苏娆越发觉得他可怜,也为他感到不值。   没有办法,她就是这么有同理心,这么善良。   与残忍并存的“假装善良”。   平心而论,她真的没有一点喜欢他么?   在床上翻了一个身,苏娆睡不着。   江南的雨季仿佛吹到了她心底,那种潮湿朦胧的毛毛感,让她的世界爬满藻绿的青苔。   对他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欢,有吗?   一直以来束缚自己的枷锁,正在蠢蠢欲动。   哒哒的马蹄声,踏过青石板的小路,消失在百转千回的小巷深处。   或许,她该对他好一些。   -   “你看是这样吗?”   《大副养成记》还在继续,但今天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授业者在做案例示范,还没把拿在手里的机械齿轮放下,学徒就迫不及待地去拿。   于是,小白兔的手,摸上了黑熊精的手。   黑熊精着急忙慌一个撒手,机械齿轮差点掉到地上。   天哪!船上只有这一个备用配件!   在小白兔香软小手主人的错愕目光中,是投降式举起的两只大熊掌。   还好没摔坏。   检查之后,小白兔心有余悸,还好没摔坏。   黑熊精满脑子却只有他的清白。   “我可没碰你!”   他振振有词地自证清白。   应激了,过激了。   假如清白这个字眼,能和他搭上一点关系?   搭不上半毛钱关系。   昨晚睡觉前,他偷偷yy她,   并狠狠地奖励了一下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第 97 章 能吗   真美妙, 也真……   耻辱。   幸好,她不知道。(?)   他也不会让她知道,他悲惨到甚至有些可怜的这一面。   身为一个男人的弱点与无奈。   霍寂紧张地盯着苏娆, 唯恐她发现什么。   而苏娆并没有什么反应。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真正的上位者,只静静看了一眼,对方为了自证清白,忙不迭放开的触碰到她手的那只手, 就当作无事发生。   男人是最要面子的动物, 面子一旦掉到地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她也不愿意见到那样的后果。   授业还在继续, 从前只是学习了mini潜艇的驾驶维护方法,她能独自驾驶潜艇去往大海。   现在, 她对他们所处的这艘水母潜艇, 有了一定的了解。   她学得很用心, 因为这或许是未来的很长、乃至一辈子, 她要生活的地方。   于是, 在这位实践派导师的悉心指导下, 一名新星的潜艇大副正在深海里冉冉升起。   初学痛苦,入门后着迷,直到最后醍醐灌顶, 茅塞顿开, 苏娆体会了从无到有,从不会到不会的神奇体验。   她从未想过,她也能有能够熟练驾驶这种难以操作的超现实科技的中型深海潜艇的一天。   同时, 在和霍寂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每日朝夕相伴,独处一室, 虽说他们再无逾越普通男女感情的亲密,可慕强是人类的天性。   人总会在无助迷茫的状态中,不由自主地对比自己强大的人产生好感。   假如这个人,还能顺带指引她也慢慢变强,那么,产生依赖只是时间问题。   更可怕的是,这个举手投足间,都展现了极强的专业素养的如同潜艇的创造者的男人,还是她曾经笃定的,在脑海里已经第一印象定型了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有勇无谋的粗暴武夫!   说得再直白一点,霍寂他就是个会打架的文盲罢了。   可是现在,苏娆不确定了。   霍寂身上存在的矛盾感,让他给她留下的印象和他此时在她眼前的形象,两者完全割裂。   原谅她,她再也无法将这个拥有全套生存技能、对这艘超现实科技潜艇如数家珍的顶尖精英和那个为了帮她,笨拙得把整个海洋世界搬上亚当号,结果绊了她一跤的蠢.蛋联系在一起。   要说霍寂现在的形象,他简直像——   一股怪异感,自苏娆心底油然而生。   她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整个人毛毛的。   “你有在听吗?”   面前,是霍寂疑惑的目光,和他伸出的在她眼前晃动的手。   苏娆听得到。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怦咚怦咚响个不停。   割裂的形象,再次在她眼前拼合在一起。   一半是她的“前夫”,一半是她的前男友。   哪怕只有半分像他。   垂下眼帘,一丝慌乱从她的眼角流过。   依旧会让人心动个不停。   苏娆不得不承认,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已经越来越习惯身边有这个男人的存在。   习惯和他在这里生活的每一天。   与此同时,对于她这名大副的诞生因由,她也无可避免地产生了担忧,担忧到了恐惧的地步。   她开始期待,渴望,迫切地想要,要是永远能和这个男人生活在这里该有多好?   除去来自生活环境,也就是潜艇外深海的威胁。   那柄一直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从来都没有解下。   它成了藏在她心里的结,也成了她无法摆脱的恐惧。   一旦觉察到了这一点,就再也无法回到之前轻松自在的状态。   亚当号的人会来追捕他们么?   终于,苏娆向霍寂抛出了她的隐忧。   而这,也不过是被摆在明面上,两人却彼此心照不宣,绝口不提的危险处境。   是的,他们是从那里逃出来的,以一个上了船长处决名单的犯人,和一个忤逆船长之意的叛徒的身份,在苍茫的深海中漂泊流浪。   面对苏娆微微颤抖的目光中的恐惧,霍寂心平气和。   首先他没有否认,也无从保证,不会有从那个地方派来的追兵……   但是,   没关系。   有追兵也没事,不管他们什么时候来,他对苏娆说,无论是谁,他都有办法对付。   简而言之,他们不可能被抓到。   霍寂安慰苏娆,不必为此害怕。   可即便霍寂语气如此沉稳,他坚定地让她相信她,却也改变不了就在不久之前,发生在苏娆面前的现实给她带来的震撼,更具说服力。   分明他带她杀出重围的时候,他成了一个血呼啦差血人,差点一命呜呼。   不是苏娆看不起他,她现在根本不可能看不起他,只是敌人太过强大了。   他为了她与亚当号为敌,相当于与整个世界为敌。   “船长来也一样吗?”   突然,苏娆问了这样一句话。   无独有偶,后面还跟了更为致命的一句——   “他来的话,你也能保护我吗?”   “……”   霍寂顿住了。   准确点来说,是被噎住。   可以说,在苏娆问之前,他完全没有将“船长”放到追兵的可选预设中去,或许,潜意识里他更没有把船长放到追捕他们的“人”的范畴内。   噎了好久,可算是顺过气了。   霍寂憋红了脸,才憋住了这么一句,比那艘船上,无论什么人来都不会抓到他们还要坚定的保证。   “他不会来!!!”   江厌不会亲自来抓他们。   只是,方才在听到苏娆对于亚当号船长会不会来追捕他们的担忧时,他犹豫的原因却和她不尽相同。   苏娆更担心的是,霍寂会不会在见到江厌后,因悬殊身份的长期压制,形成了思维定式。   如同在小象的小时候用绳子将它绑在木桩上,等到它长大了,即便有力气挣脱,也不敢造次,以下犯上。   所以,他能吗?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因为根本想都不用去想的答案,被他牢牢地锁住了。   因此,他有了许多能让她安心的答案。   比如江厌是船长,哪怕只是以他在船上的地位,他都不可能降尊纡贵,亲自来抓人。   更何况,他是那么要面子,而且还有非常重的偶像包袱。   用举例的方式,霍寂都不难打消苏娆的恐惧和担忧。   可偏偏他剑走偏锋,作出了一番胆大包天的惊悚言论。   根植于骨子里的,在喜欢的女人面前的来自男人的自尊心,不控制地开始疯狂作祟。   盯着苏娆的眼睛,霍寂无比认真地回了她两个字。   “我能!”   -   啊啊啊——阿嚏!   -肋骨作战指挥室-   整面墙的大屏幕亮着,光线照射到长桌旁的男人们的脸上。   阴影之中,一个个五官极其优越,身材高大,再加上光线昏暗,弄得不像是海军开会,倒像是顶级男模开会。   不过,只有莅临现场,才能亲身感受到会上浓重压抑的氛围。   透明的空气宛如浇筑了水泥,憋得人喘不过气。   只因他们此次开会的内容,让人神经紧绷。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有人不自觉打起了喷嚏。   多米诺骨牌一般,喷嚏在人群中以排山倒海之势蔓延……   眼见着就要全军覆没,但是喷嚏到达了长桌尽头的c位时,却像遇上了防火墙的火苗,嗖得一下子就灭掉了。   说来也怪,这场全员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   喷嚏打完,大家又都恢复了正常。   因此,他们只能将全员喷嚏的原因归结为空调效果太好了,吹得人太冷了。   短暂的小插曲揭过一页,亮着的大屏幕上的鱼形红点,赫然落在已探明的深渊地图的边界。   结果出来的一刹那,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才多久,居然已经蹿到那里去了?   太会逃了。   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射到同一个地方,他们在等待最高权柄的指挥与决断。   长桌尽头落座的那个男人,只露出了一个棱角分明的下巴,脸部的其他部分全都隐没在深海般漆黑无光的黑暗中。   黑暗好似一团浓稠的雾,从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瞬间笼罩了整个船舱。   就像是从天上传来的声音,俯视凡间,那个熟悉的声线,用最漫不经心的口吻,进行着嘲弄的反问,   “你很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第 98 章 往事   你、很、能、吗?   当这个声音自头顶响起的时候, 那股令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如同潮水一样袭来。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就像太阳再也不会升起的夜晚,让人感觉被困在幽暗深邃的地底, 不见天日。   不过,远离地表的黑暗的世界,不止是地下。   一个同样漆黑无光,拥有致命压迫感, 使人无法呼吸的世界, 就在眼前。   去掉了外部的保护屏障,直面它的一瞬间, 从头顶的发丝到脚底的每一寸皮肤,都会被顷刻间撕裂成碎片。   造物主最伟大的精巧杰作, 在这片水之地狱里, 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恐惧, 几乎是每一粒能够思考, 情绪健全的尘埃, 理应为此颤抖的因由……   身为一名深海猎人, 早已免疫了溺亡黑水的恐惧。   可糟糕的是,当漆黑的夜雾中弥散的熟悉又冰冷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时,那股麻木到快要退化的原始本能, 再次占领了他的身体, 他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无法克制地感到恐惧。   因为这个声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魇,它们潜藏在潜意识深处,等待合适的时机, 伺机而动。   任何人都不例外,他也一样。   即便作为亚当号各项指标都堪称天花板的存在的船长近卫队里,san值波动最为平稳的深海猎人, 凝视深渊给他带来的副作用,在大部分时候,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忽略不计的战斗环境带来的副作用,能够免疫这一切,从而被推上理智神坛的男人,也抵挡不住潜意识噩梦里的恐惧之源。   梦里,他的恐惧之源在问他,“你很能吗?”   那他到底是能,还是不能呢!!   强直静止的冻结反应,此时此刻,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原来他也不是无所畏惧,只是没找对吓他的东西。   于是,平时起码翻好几个面,一个煎饼就摊好了的男人,睡觉老实成这样,倒是出乎人意料了。   ——全在意料之中!   弥漫了他的世界的黑雾,在他的恐惧中极速消散,渐渐地凝聚成了一个可触的实体。   而就在这个实体的阴影之下,露出了一个说得雅观点,叫作欧米伽下巴,直观一点,那就是屁股下巴的帅哥下巴。   连嘴巴都吝啬露出来,或是下巴扬得太高,以至于视角受限,看不到嘴巴。   所以,他能听到的,就是这个下巴在问他。   该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快急死了!   可惜,他的处境并不会因为他内心的焦急和慌乱,产生一丝转机。   因为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头。   他记起了他的回答——   “我能!”   他能!!   天哪他到底在说什么?!   和记忆复苏一同朝他袭来的,是濒死之际的喘息。   他用力地喘了一大口气,如同深渊巨口,要将整个房间的氧气,一口全都吸进肺腔里!   仿佛自诞生以来,从未感受过赖以维系生存的呼吸。   视觉恢复,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愣愣地望着前方,他终于发现,   原来,人是可以呼吸的。   多么可怕的一个噩梦。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开放式厨房吧台的高脚凳上,略微弯曲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密布的细密汗珠,将遒劲背肌的纹路映衬得越发夸张。   而他厚实肩膀和腰部的比例,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近乎倒三角型的形状。   胳膊粗壮、坚硬,同样泛着尚未干涸的汗液反射的微光。   正常大小的杯子,在他手里,显得那样小巧精致。   现在,水杯已经空了,他一口就能把大半杯水一下子喝光。   喝水是为了补充身体流逝的水分,也是为了平复情绪。   因为就在刚刚,一向睡眠极佳的他,不巧做了一个噩梦。   这大概是他平生为数不多,睡觉时做的,且能被记住的梦。   一个纯粹的噩梦。   对于噩梦的记忆,不禁使他回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时的情景。   起初,亚当号上放出的探测仪器显示,这是一处海底断崖下的蓝洞。   直到更加全面清楚的消息传回来后,专门负责地质考察的部门才分析出,这不是他们往日里碰到过的寻常的海底断崖。   与其他海域不同的海水密度与未曾见过的生物基因组织片段,像饥肠辘辘的人在发现明知这是背后充满了风险的诱饵后,也要义无反顾地奔向它的冲动。   浓厚兴趣的产生,并非全然推动第一年的春季探索计划的诞生与执行的诱因,在将当时整个亚当号的人手精力,全部投入其中,为了应对这处断崖下的未知危险,他们足足做了半年的准备之后,他们第一次,窥见了以他们当时的能力,所能窥见的全貌。   在奋力地突破第一阶梯的水流时,入水作业的当时还是一名并没有那么特别的船长近卫队成员的霍寂,再也无法将他透过潜水防护服的透明面罩看到的这片深海里的画面,从自己的脑海里抹除。   很难用言语来形容他所能看到的景象,刚好一阵汹涌的水流,从海底热泉里喷出,顺着这股甚至有些温热的温暖的海水一同漂流过来的海洋生物,就算把他看过的科幻片全都加到一块,他也无法想象得到,这些根本不像是能存在于这颗星球上的生物,为什么在这个深度的海水里,能够做到随处可见?   要知道,以那个时候人类的认知能力来看,深海可是公认的无人禁区,这个地方压根就不会有生物存在。   更遑论,其中完全不符合生命赖以维系的生命体征,就像出了bug的电脑程序,肆意胡乱组装头脚脑袋四肢的生物,在这个地方,随意喷洒。   面对此情此景,霍寂无疑是震撼的,当然,他内心更多的情绪,也只是疑惑。   仅仅是疑惑。   他突然很想去问问那些专门研究生物的核心船员,这处海底断崖下的生物,为什么会这么密集,以及,模样怎么会长得如此丑陋且怪异?   然而,等到他在完成上面给他指派的任务,按时返回潜艇时,他才发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事实。   事情远远没有他想得那样简单!   他算是倒数第二批被派出去的小队成员,回来的时间,也应该只比最后一批早一些。   可当他返回潜艇,供下潜人员进行调节的休整舱时,这里竟然只有寥寥数十人。   但按照二十人一个编队,派出去的五支队伍至少100人里,按人头来算,至少有百分之五十没有回来。   而其中完成任务,抑或是没有完成任务,中途折返的人里,能保持清醒,没有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也只剩下了他熟悉的那几个。   就连他一向仇视的各方面都和他咬得很死,他们都互相希望这个世界上有他们自己就足够了,为什么还非得有一个和自己那么像的竞争对手的黎光,此时都罕见地坐在了休整的长凳上,面色难看。   其实,霍寂返回之后,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坐下来休息。   见鬼,只是一次潜水任务而已,可他觉得他透支的不仅仅只有他的体力,连他的意志力和思维,都受到了影响,以至于他累得不行。   太邪门了。   不过,鉴于黎光先他一步回来,并且率先坐下休息了,于是,男人骨子里不服输暗自较劲的劲头,战胜了他的疲累,他愣是靠着墙站着,双手抱臂,支撑到了生化部的人来。   接下来的事,按部就班。   照顾“伤员”,全身体检,还有他们曾经很陌生,自这次生平第一次执行的深渊探索任务后,常驻的必备项目,定期心理咨询。   也正是从这次心理咨询中,霍寂意外得知了这片海域里,怪异生物的真相。   原来每个人在海里看到的景象——   眼前是那些头脚颠倒,甚至仅凭一副白骨,也能随意游来游去的深海怪物。   霍寂的心咯噔沉了一下。   每个人眼里的景象,它们通通都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第 99 章 不舒服   所以这些亚当号派出去的深渊探索船员们, 在这片海域里见到的景象,很有可能不是真实存在的客观物质,而是他们大脑里自主产生的幻想。   从这个层面不难解释, 为什么每个人看到的景象都不一样,因为每个人的生活经历与潜意识之海里的东西,也全都有所差别。   这样的情况在蓝星上并不少见,在某些特定的区域, 由于地质构造和周遭环境的改变, 人们处于近乎绝境的状态下,心理和生理都会出现一定的影响, 幻觉是最常见且显而易见的表现形式。   至于那些一回到潜艇上就匍匐在地,累得动弹不得的船员, 他们如此狼狈的惨状, 当时也只能暂且归结为自身的实力不够硬, 因此无法胜任恶劣的深渊任务……   这在当时在海里谋生, 甚至以海为家的亚当号潜艇船员之中, 无异于对个人价值否定的奇耻大辱。   这等同于给这批当时最优秀, 凌驾于普通船员之上的船长近卫队的船员们,贴上了不合格的次品标签。   休整舱室被浓重的氛围笼罩。   可以说,除了那几个独立于相较普通船员全是顶尖水手, 但在这艘潜艇上, 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船员之外,自深渊回来后,依旧保持了气定神闲, 面不改色的船员,其他人,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低落。   士气大大受损, 一蹶不振。   后来,那些还没有回来的先前执行任务的几批队员们,也陆续回到了潜艇上。   只是,虽然他们回来了,但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需要紧急的医疗救治。   得益于先进高超的医疗科技,环境使然,亚当号在治疗深海相关的疾病方面,有着一骑绝尘的技艺。   基本上,回到潜艇后就伤重倒地抑或是昏迷不醒的那批船员,也都在至多几个小时内,恢复到了稳定的状态。   然而,肉眼能被看到的身体损伤和精神低落,不过只是这场深海探索的开胃小菜,真正的噩梦,降临在这支春季出发,前往深渊探索的队伍,在抵达任务目的地之后的第一个夜晚。   身处漆黑无光的深海,昼夜的分差在这里早就被稀释得微不足道。   但依据潜艇上的计数时钟和人体的生物节奏,每个人都有固定的入睡时间。   于是,在第一个入睡的时间点到达时,也是噩梦降临的那一刻。   接二连三,噩梦如同瘟疫,通过连接各个房间的管道,游遍整艘潜艇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在他们每时每刻都能呼吸到的空气里。   那段时间里,没有人敢打包票,他们没有从疲累的熟睡中,被一个令人牙关打颤的噩梦吓醒。   吓醒后还心有余悸,脑海里不断盘桓着噩梦中的景象,直到他们一点点在极强压迫感之下的冻结中,逐渐融冰。   但是,从扼住咽喉般的噩梦中缓过气,并不是噩梦的结局。   慢慢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会因做噩梦感到害怕这个事实后,随之而来的自我价值的进一步否定与鄙夷,才是将这支探索队的生命力蚕食殆尽的魔鬼。   做这一行的人,除了身体素质超出常人,心理素质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衡量指标。   毋庸置疑,能被噩梦吓到无法呼吸的他们,出现在下一季度的劝退名单上,也丝毫不令人感到意外。   于是就这样,几乎所有人,都对此闭口不提,他们保持了极长一段时间,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毕竟,又有哪个男人,会有那样的承受能力,能承受自己忍不住向他人诉说,却惨遭嘲笑的后果带来的非但没能从中汲取到半分慰藉,反而会将他们已经濒临崩溃的脆弱神经,一瞬剪断的另一个可怕的噩梦。   等到那个在船长织造噩梦的魔鬼,将这张网包裹住探索潜艇,并由当初入水探索的那批人,辐射到潜艇上的后勤人员时,潜艇上全员的噩梦困扰,已经出现很久了。   长期被噩梦折磨,无法入眠,抑或是睡着了又会被吓醒,将他们本就没有办法出色地完成任务的身体状况,又打了个对折。   任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每天能推动的进度,是肉眼都看不到的缓慢。   所以,在那名后勤人员就医,刚好有执行深渊探索的船长近卫队成员在场时,他的一句随口之言,“最近的睡眠状况不是很好,经常做噩梦,”出来后——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是从众的动物,当有人出头主动提及这件事,附和的水花如同鲸鱼在海面上换气,瞬间在潜艇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在不由自主地用自身的遭遇举例的同时,也为同伴们的相同遭遇而感到无比震惊。   当然,在这件事上,最为震惊的人,还是潜艇的核心,江厌船长。   他震惊于同一时间,居然有这么多人都遭遇了同样的事。   但震惊之余,他更多的情绪,是震怒。   任务无法推动,他手下这支顶尖的精锐部队,变成了生锈的算盘珠子,难以滑动。   考虑到第一次深渊探索的惨状,这个地方存在他们未知的古怪,慎重起见,也体谅了大家的难处,他没有再给他们施加压力,可他却从来不知道,近卫队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故,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帮人这么能憋,可以预见,假如不是噩梦辐射到了这名厨房帮工的后勤船员,他们能憋到噩梦下一个阶段的无法被遮掩的症状出现!憋到把所有人都拉进地狱。   船长的震怒,像一把炽烈的火,在潜艇上滚滚燃烧,那些往日里深受噩梦困扰的近卫们,见到发火的船长,突然觉得噩梦里的景象,好像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因为世界上最可怕的景象,此时就在他们眼前。   真是见鬼!   以毒攻毒,风险对冲,他们越发觉得莫名其妙,只是噩梦而已,又伤害不到他们,还能比现实里,眼前的威胁,来得可怕吗?   噤若寒蝉,呆若木鸡,近卫队成员一言不发,将被挤得满满当当的医疗室,变成了储存大型人形海军玩偶的仓库,矗立在那里的每个人,都像一根僵硬的大理石柱。   船上的治疗医师,也是仅有的两名医师,不在结界的控制中,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原来是噩梦……   幸好他们只是医师,只能看得到伤员外在的皮肉损伤,他们做不到潜入每个人的梦里,看看他们每天晚上都梦到了什么。   即便有那个能力?抱歉,也不感兴趣。   因此,没有受到困扰的他们,更无从判断船员们近期来,无数拉胯之举的根本原因,只要他们自己不说。   那么,船长就是想分锅,也分不到他们头上。   江厌一向以结果为导向,秉承了每一个成功领导者的残酷无情,既然此事无从追究,解决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紧接着就是紧急的全员精神检测,检测主要集中在船长近卫队的队员身上。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出现噩梦困扰的人群,也全部都集中在进入了深渊的这群人之中,他们是重点的关注对象。   每个人都接受了详细的检测,医师的效率很高,哪怕只有两个人,不到半天时间,这群每天被噩梦吓醒的近卫队的个人体检报告新增的脑部扫描显示,他们的脑部全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损伤,个别区域还蒙上了一层黑色的阴影,而阴影存在的区域,恰好就是掌管情绪的地方。   只是,仅凭初步的报告,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些阴影是不是直接导致他们做噩梦的根源,因为还存在另一种可能,是不是由于长时间的噩梦困扰,才导致了他们脑部的某些区域产生了阴影?   在问题搞清楚,噩梦困扰还没得到解决之前,深渊探索工作,暂时搁置。   由两名医师带领的生化部,针对这些船员的症状,展开了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的研究。   经过他们的不懈努力,噩梦困扰,蔓延全员的事态,终于得到了遏制。   未曾接触过,来自这处深渊断崖的水流的船员们疑似受到感染的情况,也坚决被杜绝。   而这种快要把人神经折磨崩溃的症状,后来也因第一次潜入深渊,仿佛就像从深渊的海水里,将那只偷偷趴在他们肩头,跟着他们一起,返回这艘深渊探索潜艇的恶魔引发的连锁噩梦,称之为——   深渊后遗症。   你凝视了深渊,深渊也凝视了你。   望着被握在手里,里面已经空空如也的水杯。   透明杯底下,逐渐扭曲的冰冷吧台桌面,金属的光泽像淙淙水流涌动,它就像有了生命的一条闪亮的银蛇,正在扭曲爬行着身体。   自下水的那天起,从始至终都没有做过一天噩梦的他们,也因检测报告里,数值波动正负幅度近乎为0的san值,被划归到了一个拥有天赋给予的无法跨越的鸿沟一般的壁垒的另一边,一个全新的群体之中去。   深海猎人。   他是深渊抵抗san值最高的深海猎人,不会被这处海水里的任何东西,影响分毫。   但就在刚才,生平第一次。   霍寂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被一个噩梦……   屏住呼吸,霍寂的眼神和他的呼吸一样紊乱。   吓醒了。   -   “最近有感觉有哪里不舒服么?”   第二天的日出点。   驾驶室里,已经恢复正常的霍寂对着副驾上的苏娆随口问了一句。   面对霍寂突如其来的关心,苏娆愣了一下。   心跳略微加速的同时,一股暖意流遍了全身。   于是,停顿了片刻。   苏娆看着霍寂,认真地回答他,   “我做了一个噩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第 100 章 深渊后遗症   噩梦。   “……”   时间仿佛停滞了, 过去了快有一个世纪之久。   望着对方,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霍寂:“……”   苏娆:“?”   霍寂完全一副懵逼了的状态。   他难以置信,这么大的事, 这个女人居然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如此轻易!   要知道,当时在听说几乎全船自下水那天回来,就都做了噩梦后,他还觉得十分懊恼。   怎么大家都做噩梦了, 他没做噩梦?明明他也看到了那些奇怪的景象了啊。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 原来他是天选之子!   他们都脑残了,他、没、有!   可从昨天的情况来看, 一向以为不受深渊恐惧影响的霍寂,竟然也做起了噩梦。   而在他加入海魂特种队之后, 他生命里最可怕的东西, 只有一个。   那就是江厌。   身为亚当号的船员, 没有不害怕亚当号船长的例外, 无关他们是否曾执行过深渊任务, 但从这个层面上来说, 他做了有关江厌的噩梦,到底算不算受到了影响,他也无法确定。   但这里又没有专业的有关深海后遗症治疗的心理咨询师, 这里有且仅有一个人!   没有抵挡住内心的冲动, 霍寂打算向苏娆旁敲侧击。   苏娆给他的回答,也毫不遮掩。   可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直白,还是令他感到一阵无所适从。   不是霍寂肚子里的蛔虫, 相处的时间也不算太长,苏娆无从得知他内心的想法。   不过她能看到的他的神情正在进行即时的反馈,让她不自觉疑惑, 一个人的表情,怎么短时间里能转变这么多种情绪,这样的话,想必他内心的戏,估计也少不了吧。   既然这家伙主动和自己聊天,苏娆也不想将话题中止。   主要她也想知道,他到底是单纯地关心自己,随口问问,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她如实地回答了他,他也该有所表示。   “你呢?”   苏娆回问了他一句。   最近身体状况怎么样,还是说,他也做了噩梦。   自从她拒绝以那种方式和关系,与他亲密进行亲密接触后,她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的身体。   霍寂平时出房间的门时,都会把衣服穿得好好的,她什么都看不到。   所以,苏娆不知道他之前受过的几乎把身体都撕裂的伤势怎样了,有没有痊愈。   在苏娆平静到有些温柔的目光注视中,霍寂的语气,却异常沉重,   “我也做噩梦了。”   这是和话语完全不符合的情绪,霍寂会因噩梦而感到沮丧。   这一点,苏娆倒是相当意外。   因为在她的认知和经历里,做噩梦其实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论是自从登上救赎号末日方舟,还是小时候被送到乡下,在电力不足的村子里,长到在所有亲戚口中,生下来将财富带到苏家,所以她也能跟着享福的弟弟诞生之后,才能回到城里的那段日子里,一种被抛弃的无助,给她的梦染上阴暗的色调。   做噩梦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经常做噩梦。   刚被黎光救的那段时间里,她就被噩梦纠缠,时常从梦中吓醒。   她很想寻求安慰,获得她如履薄冰的安全感,可每当鼓起勇气,黎光那张严肃冰冷的脸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又会让她望而却步。   当然,后来伪装的面具被撕下,看似不待见她的黎光,就差给她跪下了。   而那也是为数不多的,她在亚当号上,感到幸福的日子。   幸福,却也短暂。   幸福和不幸穿插,绘成了她在大海里的人生。   起伏跌宕的波浪,重新回到了谷地,现在,她什么都不用去想,不用为自己是否自由受到了限制,变成了被男人圈养的金丝雀而感到愤懑不甘,也不用为自己的事业没有办法更进一步,她无法证明自己的价值而焦躁烦闷,她不用再挣扎着为了活下去,费劲心力。   她只需要待在这艘流亡的水母潜艇里,待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边……   他说,他会保护她的。   哪怕江厌亲自来追杀她,他也不会抛弃她。   这种被坚定选择的承诺,击中了她心脏最脆弱柔软的地方。   同时,也是这种不离不弃的肯定,给予了她在这艘流亡于茫茫大海之中的潜艇上,难能可贵的安全感。   所以,除了偶尔晚上会做噩梦之外,这段时间以来,她过得还算不错。   做噩梦是她所能想到,唯一算是她有些不太舒服的地方。   因梦里场景的惊悚,致使醒后她心脏不受控制地咚咚咚打鼓似的跳个不停的感受,的确有些难受。   于是,她和霍寂说了。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她和这些常年生活在大海里的海员,和时常要下水执行任务的船长近卫队,有着本质的不同。   在她眼里稀松平常的事,转换一种视角,却如同暴风雨袭来之前的宁静。   霍寂以一个过来人的目光,且全程参与了首次折戟的春季计划里,最机密的深渊探索任务的执行者,他知道这种噩梦后续会造成的影响有多可怕。   因为在“噩梦困扰”的深渊后遗症自潜艇上浮出水面之后的那几个月,不是症状的终结日,而是全员向着一个看不见却无处不在防不胜防的恶魔宣战的全员戒备进攻的号角。   只不过,鉴于他们目前所处的这艘水母潜艇上,没有配备相关的诊断仪器,无从判断她是否受到了影响。   毕竟从粱承宿当场改造的mini潜艇内部的铁罩防护层里,自深渊归来。   诊断标准里明文被列在最前面的直接接触,她怎么也躲不过这一条判定。   虽然在救助上来的时候,随着营养液一同输入她体内的药物里,就有生化部研发的用于预防深渊后遗症的恐惧抵消药。   后续也没有类似后遗症的现象在苏娆身上体现,以至于霍寂因自身的局限,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这一点。   直到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睡眠里的噩梦,真实地降临到他的身上,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而苏娆的回答,又使得他惊觉,原来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在做噩梦!   器材限制,导致霍寂没有办法准确判断苏娆是否受到了影响,更可悲的是,他连自己是否受到了影响,也无从知晓。   不过还好,由于当时他处于一种近乎无敌的免疫状态,所以非但没被当作病人,还兼职了临时的医生。   也就是说,除了生化部负责后遗症研究的专业人员,所有san值波动到达深海猎人标准的近卫,都顺带学了这么一手。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之后。   苏娆的眼前出现了一条链子。   链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像是寻常的戴在脖子上的银色项链。   怪的是项链最底部的吊坠。   白色的钙状物质,不太规则,边缘有抹平了的圆钝棱角。   这是骨头还是……?   苏娆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古怪的东西。   可还没等她想起来这个东西到底在哪里见过,耳边已经响起了霍寂的声音。   声音像蒙了一层纱,虚无缥缈,在她耳边响起,又像来自极远的天边。   “看着我。”   被这个声音牢牢吸引,不由自主,苏娆的目光被垂坠在半空中的白色锁住。   现在,这个声音又像是从这颗白色物体阴影处的缝隙里发出来的那样。   她盯着这个东西,移不开眼。   慢慢的,眼皮无力,仿佛有千斤重,她快要睁不开眼了。   一股汹涌的瞌睡袭来,她再也抵挡不住。   闭上眼睛的刹那,周遭最后的声响连同着她模糊的意识,一同传入她脑海。   她听见霍寂对她说,   这是你成为一名合格的大副之前,   需要经历的最后一场考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第 101 章 想他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类造物, 亚当号潜艇上的一切,早已实现了机械自动化,全部配备了拥有完整体系的AI, 大到潜艇的驾驶维护,小到船员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全都不需要人力介入,AI能为人们做完所有事。   换而言之, 哪怕这艘潜艇上的船员, 都不是专业的船员,而是没有任何航海基础的普通人, 只要将潜艇设置在自动的模式下,如果没有足以破坏这艘潜艇的强大外力出现, 它能自给自足, 运转至少六十年以上。   和天地比起来, 短暂的人生, 能有几个六十年?   所以, 仅凭潜艇上的自动系统, 就能保障生命走到尽头的那段路,丰衣足食。   而霍寂偷出来的这艘水母潜艇作为由亚当号上的机械制造工厂创造出来的超现实未来潜艇,所搭载的仪器和功能, 比起亚当号来说, 用浓缩就是精华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空间技术的突破,又让“浓缩”这个贴切的形容,不再只是一个抽象的形容词, 而是变成了每个人都能亲眼见到的事实。   要不它怎么会被当作一个珍贵无比的宝贝,被放在物资仓库里,最机密的房间呢?   所以, 即便苏娆不去主动学习这些机械知识,不去了解她所处的这艘潜艇,她都能傻瓜式生活,直到老去。   但是,以上所有规则的大前提,全都建立在,他们行驶在寻常意义的大海中,或是海面的基础之上……   潜艇的自动系统,能为船员们保驾护航。   可他们现在,仍处深渊断崖下的深海。   这是未曾被探明的比海底还要更深的海,这里处处透着古怪。   已经烂熟于胸,对于这艘整日泡在海里的几乎等同于大海的主宰的亚当号船员,掌控在手里,并能加以利用的通用法则,在这个地方,如同这片海水里混乱的洋流一样,都出现了不同情状的扭曲。   即便是训练成熟的AI系统,面对如此复杂多变的水文情况,也无法做出最有效的判断。   在这种时候,只能依赖个人的知识储配与驾驶经验。   身为最了解这片海域的深海猎人,下水勘探过无数次,霍寂深知这里隐藏在无害表象之下的凶险。   因此,只有在睡觉或是脱不开身的时候,霍寂才会将驾驶的权限,移交给自动控制,让它停在原处,等待他的接管。   这些天以来,他一点点朝着他所知的通道出口行驶,他要带苏娆离开断崖深渊下的这片海,回到上面去。   不管今年执行春季计划的肋骨潜艇,是否会追上来,他们的首要目的,就是率先离开这个地方。   霍寂十分清楚长时间待在这里的凶险,也在赌亚当号执行今年计划势在必行的野心。   他选择的这条路,是最快,却也是最危险的一条路,在某个探明的已知海底路标断崖的豁口处,有概率会和继续向下的肋骨潜艇狭路相逢。   但秉持着富贵险中求的人生信条,他还是选择铤而走险。   直到昨天晚上从噩梦中惊醒,他开始犹豫了。   他到底要不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赌野心胜过那个男人震怒的概率?   从前他之所以敢这么自信地走这里,就是因为他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他依旧处于深渊凝视的免疫状态,不会有任何后遗症的状况,在他身上出现。   推己及人,他又想到了苏娆。   他想知道,这种现在到底是偶发,还是她也受到了他的波及。   毕竟,在不久之前他带她逃出来之前,他将她独自一人留在物资仓库,而他自己去取逃亡物资的时候,即便做到了没有失误,因自毁系统不能被关闭而一直亮着的警戒光,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身体上因此受到的损伤,皮肤表面虽然愈合了,看不出明显的伤口,可那种辐射激光给内部组织带来的后患,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修复的。   更何况在那之后,他又和昔日的同僚,进行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   果真是你死我活了,霍寂眼前浮现了那个男人恨不得要治他于死地的眼神。   他真是死都想不到,一向佛系淡然,对什么事都不太上心的叶燃,居然能燃成那样!?   所幸还是他技高一筹,他带着苏娆成功脱逃。   而身体原本超强的愈合能力,在同样强效的愈合针剂作用的加持下,让他迅速恢复了健康,肉眼可见的那种健康。   短短两天,肌肉皮肤已经完全长好,连先前蜈蚣似的疤痕,也都变成了淡淡的条纹,乍一看还以为是用水粉在皮肤上画出的线条。   可是,他到底好没有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正是在这种不确定的,对自己身体失去掌控感的迷茫状态下,并非心血来潮的《大副培养计划》被推上了日程。   重要程度:SSS   霍寂希望苏娆能拥有和他一样的潜艇驾驶技术,以应对或许会到来的未来没有他的每一天里,水母潜艇会遭遇的困难和突发状况。   但相较于不确定的那一天,确定的噩梦,首先变成了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阴云。   霍寂面色凝重,苏娆不明所以。   他催眠了她,他想要知道,她是否受到了深渊后遗症的影响。   而他通过催眠判断的最终结果,将直接指引他继续带着她一路流亡,还是走向在逃亡之外……   两边的迷雾散去,脚下缓缓铺开的那条,充满血腥和杀戮的路,正在成为一个可选择的人生分叉口。   霍寂一直看着这条,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尽头却又在脚下的路。   从一而终,不曾更改,他听见了他心底的声音,如果结果如他所料,他得救她。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   悬挂着白色硬物的项链吊坠,在半空中,钟摆似的左右晃动。   晃动产生的残影,像给它穿上了一件气势恢宏的披风,披风迎着烈烈狂风,刺啦刺啦地响。   苏娆的眼睛已经闭上了,根据他的指示。   他对她说,你觉得很困,很想睡觉。   紧接着下去,就是他想要让她置身场景的描述。   霍寂严格按照先前所学,按部就班。   他会向她提出问题,然后根据她的反应,来判断她san值的波动。   而san值波动的幅度,也是判断是否受到深渊后遗症影响的一个关键指标。   但由于这场催眠是人为操作,再加上进行人为辅助判断操作的医师,是一名人手不够时,紧急兼职的半吊子……   虽然一切都是严格按照标准进行的测试,但其操作结果的准确性,却有很大的误差。   无法与仪器相提并论,是其次。   最糟糕的是,它竟然直接开辟出了第三条可选择的道路。   眼底的朦胧褪去,按照催眠的引导提示,女人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   霍寂发现苏娆正盯着自己的看。   “……?”   没错,就是盯着。   从刚睁开眼睛,没有焦距的直视,变到瞳孔渐渐放大,有自主意识地盯着。   这很不对劲。   一瞬间,霍寂怔住了。   应该被催眠的人,像是清醒得很,而他这个催眠者,倒是傻愣愣地不动。   他发现得非常及时,可也仅限于只是发现了。   假如他在发现这件事的那一刻,就能及时中止这一切,或许那条足以改变他们人生轨迹的路,就不会出现。   迷雾以极快的速度散去,他用手指悬在空中的那条神秘的项链,在一股力量的冲击下,顺着他的手,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而他坐在驾驶座位上的腰,被一双柔软的手臂紧紧环绕,像是被没有骨头的水母,缠上。   带着体温和香气的水母,将更多的柔软,带到他的胸膛。   眨眼间已经从另一个不算近的位置上起身,投入他的怀抱。   以蜷曲的姿态,在他怀里瑟缩。   脑袋微微扬起,掀起一阵诱人的香风。   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下巴,有点扎。   但只要刮得没那么勤快的男人下巴,都很扎。   有时候一连几天都见不到,算是正常。   他们这类人的工作,总是繁忙。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真好,又见到了。   苏娆抱着这个她以为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不放,将连贴在他的胸口,感受他愈加纷乱的心跳,   委屈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哭腔,她对他撒娇,   “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第 102 章 考考你   想你, 做梦都想见你。   当一个她以为,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眼睛已经欺骗了大脑, 情绪战胜了理智,完全控制了她的身体。   她顾不上这样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到底合不合理。   而这个早就不存在于世界上的男人,又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不在乎。   她只想见他, 只想待在他的怀里, 被他抱着。   那样猝不及防地离开,从贯穿她生命最炽烈的时刻, 瞬间抽离。   她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就只能迎接他死去的噩耗。   来不及悲伤, 她就又要为自己的生存, 费尽气力。   是她不愿意为他们的离开而痛哭流涕么……她似乎从来都没有为逝者驻足停留的机会, 去好好喘一口气。   那么, 展现在那些男人眼中, 这样一个只顾自己自私自利的她, 无疑是冷血无情的,可只有当当初的那个人回来之后,她强行压抑在心底的痛苦与难过, 才得以释放。   就像现在, 他回来了,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在他离开之后,她会做关于他的光怪陆离的噩梦, 虽然睡梦中的他,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可是,对于只能以这种方式回来的, 在她生命里消失的人,能让她梦到,又怎么不是一种幸福?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被遗忘才是。   她要记住他们,永远地记住。   不管在她的梦里和她重逢的他,会对她做什么。   没关系。   噩梦也好,春.梦也罢,只要是你的脸,都好。   苏娆环绕着男人的胳膊,脸和他的贴在一起。   身体也贴在一起。   隔着衣服,她用心感受对方的心跳和温度。   陡然间,她发现,这个像被她抱着的一个超大人形玩偶的男人,在她主动的投怀送抱中,也不自觉回抱住了她。   迷离的眸目里,眼神困惑。   她的梦,似乎越来越真了?   拥抱时牵扯着宽大衣领变形,从领口裸露出的一截雪白粉嫩的皮肤,如同刚出水被削掉表皮的莲藕,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地咬上一口。   喉口滚动,上下吞咽。   欲望,是动物的本能。   但懂得克制,是人类和动物的区别。   -   时钟指向数字11,24小时制的23点,现在是晚上了。   驾驶室的门大敞,里面空无一人。   水母号潜艇的AI冠当自动接管了水母潜艇的控制权。   在人类下班后接管控制,变成了系统启动两天后,稳定的常态。   只是,今天它和人类交替上班的交接时间点,似乎早了些。   早太多了!!   根据记录显示,今天貌似是刚上班,就下班了!?   人类真是懒惰。   地上那件随处乱丢的衣服,更是人类不修边幅的证明。   它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一半在客厅,还有另一半,进了房间。   热……好热。   夏天来了。   “夏天,是大草原上的动物,交.配的季节——”   科教片的标准男声介绍,在脑子里响起。   嗡嗡嗡响个不停的无意义片段,更像那些叮在腐烂动物尸体上成群结队的苍蝇,发出的噪音。   眉头微蹙,脑袋沉得像灌了铅,醒了之后她才发现,这其实是她耳鸣。   听觉暂离,视觉清晰。   颤抖着放大的瞳孔,在侧躺的姿势,直起身变为坐姿后,依旧定格在无法接受眼前景象的震惊里。   从那双搂着她没有放开的比她大腿还要粗的臂膀中挣脱出来时,臂膀的主人,也醒了。   于是,他躺着,她坐着,他们对视。   苏娆的眼圈泛红,鼻头红,嘴巴也红。   又红又肿。   说不清是生气还是羞愤,她只记得,在她被他拿出来的那个东西,弄得晕过去之前,   这个男人对她说的话,还犹在耳边。   用薄薄的被子,遮住自己的胸口,她恨恨地瞪着他,厉声质问,   “这难道就是你给我的考验吗?”   在成为一名合格的大副之前,需要经历的最后一场考验?   然而,眼眶被委屈的泪水溢满,木已成舟的事实,让苏娆的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这个混蛋——   他,   他居然要她陪他睡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第 103 章 有事发生   哦错了, 不是要,是已经……   即便睁不开眼睛,失去了视觉, 在意识恢复后身体一阵阵愈发清晰的反馈和满床凌乱——   满地凌乱的衣衫,都足以将不久之前,发生在这处没有人打扰的深海潜艇二人世界里的旖旎事件,进行完美的情境还原!   被遮住的胸口上的点点殷红, 像一场大雪后散落的红色梅花, 这是用被子不管怎么遮挡,也掩盖不了的事实。   因为在这些能轻而易举发现的爱痕表象之下, 无法被直接看到的甜蜜又粗暴的两人温存了数个小时的证据,比比皆是。   在受害当事人难以置信加持下的羞愤, 自然而然从薄湿的眼睫流露而出时, 那个加害者、施暴者, 面对对方失望掺杂质问的破碎神情, 溢满胸腔的词语, 一瞬间被搅得哑口无言。   霍寂木讷地保持了沉默。   在这种时候, 沉默,代表着默认。   他说这是她成为这艘水母潜艇的副船长,也就是大副之前的最后一场考验, 这就是他自己说的, 无可辩驳。   但他还来不及说的,只在他心里考量的东西,她对此一无所知。   假如她的san值波动幅度能够抵御深渊后遗症的影响, 那她当之无愧能独自在深渊里穿行。   可是,没有人会知道,到底是催眠过程的哪一步出了问题, 以至于她在他的催眠中,看到了什么不可控的景象。   铁一般的事实,就在眼前发生。   ——他通过催眠她的方式,“强行”睡了她。   在这件她认知里的他想睡她,最终他也确实睡到了她,凭借如此不光彩的卑劣下作手段得到她的龌龊事情发生后,可以说,他原本在她心里本就不算光明正派的形象,再次打了个骨折。   他喜欢她。   喜欢她的身体,喜欢抱着她的感觉,喜欢抱着她和她做.爱。   因此,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他的想法和他的做法,知行合一,从未有过更改。   那他又该如何违逆自己的本心,扭曲既定的事情,用近乎狡辩的解释来为一个身为成年的人类,却无法进行最基本的自我约束的行为,去没有底线地开脱——   你难道不知道,你坐在我怀里,用手搂着我的脖子,在我耳边撒娇,要我亲亲你时的嗓音,到底有多诱人?   她不知道,她当然不知道,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她早就把他看作了别的男人。   一个她爱的男人。   面对一个自己爱着的男人,被他抱在怀里,那么,她遵从内心的冲动,动物的本能,魅惑他,想要和他更亲密一些,又有什么错?   而这个被蒙上了别的男人的脸的替代品,也丝毫没有令疯狂索取爱意的她失望。   在这个世界上,对本就觊觎自己的男人释放可行性.的暗示,就是将自己送入虎穴的自投罗网。   她的引诱,让他哽在喉口的那些“所谓的真相”蒙尘,他被彻底钉死在了馋她身体的耻辱柱上,永无救赎之日。   他的整个人都随着他的沉默,被他不受控制地对她的发泄,像一滴微不足道的汗液,一同消融在了水中。   他确实从中获得了利益,满足了他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渴望。   得到她,拥有她。   再一次。   固有印象的加深,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事实上,在此之前,苏娆都差点忘记了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   在这段时间的日常相处里,食色性也这一面被隐藏的他,因为他展现在她眼前的形象,在拥有原始压制力量的同时,还注入了罕见的智性光辉。   正是这种前后矛盾的复杂形象,让一种来自这个男人的不被人看透的神秘魅力,于她的心底生根发芽。   这个男人,貌似也还不错?   然而,还没等这股来之不易难能可贵的好感开花结果,他就亲手掐灭了这株小苗。   苏娆度过了自她来到这艘流亡的水母潜艇后,最漫长难耐的一个夜晚。   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眼角涌出温热的泪水,内心被一股酸涩失望的情愫包裹,几欲窒息,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敢相信,霍寂居然会对她使出这样卑鄙无耻的手段!   在她眼里,只有最下等的那种男人,才会用这种方式来逼迫女人就范。   这样一个人品低劣,眼里只有欲望的霍寂,简直让她失望透顶!   不仅先前对他积攒的些许好感刹那间烟消云散,如果有可能,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   可惜……没有此种可能。   且不提她自己没有离开这里的条件,她更不可能请一个对这里拥有绝对控制权的人离开。   所以,即便吃了天大的亏,她也只能当作吃了一个哑巴亏,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这样委屈心酸的处境,怎么有些似曾相识呢?   要仔细想想,她也并不陌生。   苏娆屏住了呼吸。   天知道第二天早上,做了多大的思想准备,她才能当做无事发生一样,来到潜艇的驾驶室,继续和这个她认定的不想再见到的男人,同处一室。   而这个她不想见到的男人,也就是坐在驾驶位上的船长,已经刷新在这里了。   他比她起得早。   眼神不自觉撞上,她所能见到的霍寂,眼神和他的表情一样平静。   苏娆:“……”   对方当做无事发生+1   挺好。   见霍寂也没有提起昨天那件事,且没有要为此解释的意思,她竟然松了一口气。   这样对大家都好。   于是,就这样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将发生在昨天,而且是就发生在这个地方的尴尬一页揭过去。   毕竟他们还需要继续相处,无数个日日夜夜。   今日的工作,得以顺利开展。   身为水母潜艇的一名船员,在霍寂教授她机械知识时,她也通过他的教学过程,得知了他们目前的逃跑计划和路线。   其实,他早就在帮助她成为合格的潜艇预备驾驶副手做准备。   但是,水母潜艇驾驶室里最重要的一层防护却始终没有卸下,他将她和驾驶潜艇时可能遭遇的危险,谨慎地隔绝开来。   是否拥有足够平稳的san值波动,强大到心如止水的精神抵御力,只有将这层防护卸下后,才能分晓。   而没有经受过这个必要关键考验的苏娆,一直看的是驾驶室内经过处理的显示屏,这和防护罩屏蔽之前的深渊海域里的实况,有着明确的分水岭。   相当于她一直在进行模拟驾驶游戏,而非实战演练。   所以,能不能经受住来自防护过滤层外深海断崖深渊里的精神压迫力,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能否成为水母潜艇的大副的考验!   现在无论从经历上还是经验上来看,苏娆都明显不够格。   昨天想了一晚上,霍寂还是打算将这件事暂且摁下,因为凭借亚当号的群体症状治疗病例来看,后遗症的出现不是只有做噩梦这一种表现形式,他打算暗中观察苏娆一段时间再说。   否则,怎么都避免不了会将昨天那样尴尬的事情,再次摆到台面上。   哪怕他本就是好色贪婪之辈,贪婪对她的美色,他也不想再在她面前找这样一波存在感。   他不要面子吗!?   可世事难料,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像是随口一提,又好像没那么随口……   “我现在是大副了么?”   当这句问话在驾驶室里响起来,并直白清晰地传入霍寂耳中时——   苏娆的脸,也顺势扭向了他那边。   被一双睁得圆圆的漂亮眼眸盯上,而盯上他的这双漂亮眼眸的主人,表情也是出奇地认真。   苏娆没有一点在开玩笑的意思,她确实在向他询问,她是否得到了晋升。   ——因为昨天在这里发生的那件事。   霍寂愣了一下。   他该怎么回答她呢?   昨天他想要用催眠的方式来检测她,结果显而易见是失败的。   假如在他的检测下,她没有受到深渊的影响,那么,将防护罩打开,让她在完全真实的环境下作业,则是顺理成章的事。   能抵御住后遗症影响的她,当之无愧能成为一名合格的船长副手。   哪怕没有噩梦这个小插曲,她最后也绕不开这一步。   可昨天他提前指引她走的这一步,愣是没有推动半点进度。   不知道是脑子抽风了,还是根本就没脑子。   霍寂已然忘记了他原先的本意和她的亲身经历之间,判若云泥的天差地别。   几乎脱口而出,作为她是否能成为水母潜艇上“大副”的衡量结果——   霍寂也盯着她:   “那得再来一次。”   再催眠她一次,测测看。   可是,当他的话音落下后,船舱里却立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寂静在蔓延,甚至长出了触须,爬满了驾驶室,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冰章鱼。   伴随着苏娆逐渐紊乱的呼吸,上下起伏的胸口。   气温降至零点,空气仿佛凝固了。   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苏娆的瞳孔正在不断放大。   她没听错吧。   他是要再、来、一、次……?   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第 104 章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和她……   对。   就是“啪——!”   不对,完全不对。   不是啪,是“啪啪啪啪啪……”   不对就对了!!   于是, 就在这声清脆响亮的同样是包裹着皮肤的肢体产生了碰撞,部位却截然不同的响声,响彻整个驾驶室后,有人旷工了。   坐在水母潜艇船长的驾驶位上, 脸上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在霍寂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为他口出狂言的“再来一次”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其实倒也不是很痛啦, 主要就是没面子。   哥们怎么又被女人打了呢?   直愣愣地面对着刚才将这个巴掌印到他脸上的身影,看着大副晋升失败, 又深感受到侮辱的双重打击之下的旷工船员愤然离去, 他才猛然意识到, 他让她误会了。   就这样, 再一次, 她因为这种事打了他。   该打!   “……”   如果说第一次是不小心的, 他没能经得住她主动投怀送抱的诱惑,坐怀很乱。   那么这一次,他完全是主动出击的自作自受。   他所谓的再来一次, 再催眠她一次, 也随着自闭离开的苏娆,失去了解释的机会。   这导致他给她留下的印象,在屡教不改的轻薄觊觎之路上, 一去不复返。   算了。   既然他在她心里,已经是个十足的坏蛋了,再坏还能再坏到哪里去呢?   “流氓!!”   从那个让人窒息的驾驶室里离开, 也离开了让她窒息的那个人。   苏娆溢满胸腔的愤怒,却丝毫没有消减。   这个家伙把她吃干抹净后不认账,居然还想着再来一次!?   再睡她一次!   他到底拿她当什么人了?!   苏娆努力压抑才勉强压制住的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和他被迫在一起的委屈,结果被今天再次见到他后经历的遭遇,一秒破功。   不过也怪她自己,为什么要问他那个问题,否则又怎么会给他可乘之机!   苏娆恨这样功利市侩的霍寂,他不纯的目的,竟如此单纯。   也恨野心膨胀的自己,为一个她都不知是否值得的虚名,去真情实意地争取。   其实她当时想的是,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无论她怎么生气愤怒都无济于事,还不如为自己换取一些利益。   但她真的想不到,梅开二度,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蹬鼻子上脸了,要将他和她的这种不正当的关系,延续下去!   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狠狠锁上。抱着腿,下巴抵住膝盖,苏娆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她想要用拥抱自己的方式,从中获得一丝慰藉。   毕竟,这是一个只有她,以及她已经开始“讨厌”的霍寂的世界,“二人世界”。   除此以外,没有人能知道她的烦恼,听她诉说她的痛苦。   她想继续努力安抚自己。   然而只要她静下来,眼前就会不自觉浮现霍寂的脸,耳边就会响起霍寂的声音。   更可怕的是,在正常日常对话之外的无法曝露在阳光下的那些朦胧的景象,好似夜晚暴涨的潮汐,疯狂涌入她的脑海,她越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就越是无法将它们赶走。   它们在她的脑海里生根发芽,让那些艳丽甜腻的泛着泡沫的蓝白色花朵开满每一寸土地。   在房间的床上,苏娆躺了下去,脑袋里响彻喧嚣的轰鸣。   兴许只有睡觉,才能让她将这一切遗忘……   于是她睡觉了。   -   到了吃饭的点,苏娆的房门没有打开。   到了该睡觉的点了,苏娆还是没有出来。   直到这时霍寂才惊觉,苏娆已经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天了。   就算不需要出门,她也总得要吃点东西吧?   他当时就想去敲她的门,看看她的情况。   可他又想起了她从驾驶室离开时,表情中的愤然与厌弃。   毋庸置疑,他现在在她眼里,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家伙。   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他尽量不去和她接触,她想要怎样都随便她好了。   可是,就在霍寂转身离开的刹那,一瞬念头从他的脑海里闪过。   她这么长时间不出房门,会不会是出事了?   想法这个东西很奇怪,没有就是没有,但是一旦有,自思维里诞生,就会像丛生的秋日野草,无法将它根除。   那扇将苏娆房间和外部隔绝的门就在眼前,霍寂不受控制地想要打开它,看看她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鉴于他目前在她那里的形象已经触及到了底部,没有继续下降的空间了。   那么,无论他再对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吧?   莫名的阴影朝着他倾斜了过来,将他的脸笼罩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   只是,在门口愣了好长时间,他始终没有推开那扇将苏娆和他阻隔开来的门。   脑子里谨慎的一丝理智在苦苦支撑,他不能这么做。   她会生气的。   但与此同时,就在他的脚边,浓稠如淤泥的黑色海水,已经自房间底部的缝隙,疯狂朝外涌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第 105 章 舟   不算灼热的日光照落在眼皮上, 身体也被照得暖暖的,四肢完全放松,就像被托举在云端, 悠闲惬意的夏日午后,令人昏昏欲睡。   远处一望无际的海水和碧蓝的天空连成一线,耳边时不时传来沙滩上奔跑玩闹的孩童嬉笑和盘桓在海面上海鸥高亢的鸣叫……   这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假日,和家人一起前往海滩度假。   躺在沙滩椅上, 享受还算惬意的海边休憩时光, 在环境的安抚下,意识逐渐朦胧, 传入耳中的声音,也变得模糊。   但就在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 一直吹拂着脸颊, 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的海风, 突然间消失。   和海风一起消失的, 还有那些自动被大脑过滤为无效音节的白噪声。   好冷。   鸡皮疙瘩从皮肤上颗颗立起, 身体首先感受到了周遭环境急变的不同寻常。   温度陡然骤降, 裹挟着风雨欲来前的寒意,向她袭来。   在那双已经从半梦半醒中抽离,凝视着前方, 瞳孔放大的眼眸里, 一座巍峨的黑色高山矗立于天地。   群岛之地没有山。   那是一道浪。   大概这就是死掉的感觉,虽然还没有死,可也离死不远了。   当那道遮天蔽日的滔天巨浪朝着落日余晖映照的金黄色沙滩打过来时, 往日喧嚣的热闹,瞬间归于惨淡的凄凉。   人间浩劫,一场对生命屠戮的盛大开场, 她,置身其内。   巨浪、狂风、大海的咆哮,如同天神的神罚,降临于世间,把它所能触碰到的一切,都碾成碎片。   浮浮沉沉,像一叶脆弱的芦苇,身体承受着来自数股互相冲撞的大浪的撕扯,而那些无孔不入,就跟尝到了甜美滋味的虫子那样,朝着鼻腔、耳朵、嘴巴,等等所有存在未闭合的缝隙中奋力涌动的海水,在被她呛入肺腔后,吸饱了水的海绵一般,不断壮大、膨胀,她快要被这些液体撑得快要爆炸了。   汹涌的海浪漫过她的头顶,将她整个吞没,在她即将窒息的刹那,又悄然褪去,让她能够用她高高仰起脑袋呼吸到人类存活必备的氧气。   可短暂的放松和喘息,并不能将她从这场死亡前的痛苦折磨中解救出来,她仍旧被困在这里。   到处都是海水,天蓝、蔚蓝、深蓝……直到到她摆动身体末梢之下,光线被尽数吞噬的黑色的大海里,她无法摆脱那股寂静但无处不在的凝视目光,像一只伺机而动的蛰伏黑暗的深海怪物,随时都会朝着她张开爪牙。   她就快死了,马上就要死了。   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在明知道死亡要来临,却始终还没有到来的那一刻之前,她亲身体会到的正在进行时的煎熬与恐惧,远比死亡的终局给她带来的痛苦,还要强烈。   她在一次次海浪包裹的无情撕扯,濒临窒息的沉浮颠簸之中痛不欲生,她开始渴望那个时刻快点到来,将这一切终结。   然而,她没有等到她的身体脱力崩溃,她再也无法感知到世间万物,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那一刻,一艘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来到了她的身边。   只是,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船,因为它独特的外形,和认知里能够在海里航行的船的形状大相径庭。   准确点来说,它像一只由成年的树木被整个砍伐下来,中间的树干掏空,在原始热带雨林雨水充沛的雨季,水位涨到高位时,在纵横交错的水网里穿行的独木舟。   要非说这只突然出现在大海里,看上去十分违和的独木舟,有什么怪异之处,那也是有的。   它比寻常的身体纤细的视觉苗条的独木舟,粗壮许多。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它就这么逆着汹涌的乱流,像是锁定了目标,开足了一个并不会搭载于这样原始的交通工具之上的电动马达,强势来到了她边上。   也无疑成为了处于绝境之中的溺水者,能够抱着的浮木的高配版。   一件能载着她,将她与那些黏腻海水隔绝的外物。   一根救命稻草。   死掉可以,但活着更好。   在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的支配下,她紧紧抓住了这只给予她生存希望的独木舟。   趴在独木舟上,身体和打磨并不平滑的舟体相贴,她咚鸣的心跳,清晰地在舟体上打着节奏。   虽然这只是一只什么都没有,仅仅只能给她提供落脚之地的物件,可相较于在大海里随波逐流,无时无刻都要承受身体被撕裂的痛楚和肺腔爆炸的折磨……   在这里,她至少获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不仅如此,两边高于内部的形态,将不断拍打船体的黑色海水隔绝在外,一滴也溅不到她身上。   一种快要被她遗忘的被承载托举,在喜怒无常的大海之上,得到了坚定保护的安全感,自她心底油然而生。   莫名的,她好像突然有点喜欢这只独木舟了。   而舟——   由已经离开了孕育它生长的大地,理应不再能继续生长的死亡的大树制作而成。   但此时,从这棵早就死掉的大树强壮的躯干中,两条和躯干同样有力的树枝正在飞速生长,弯曲。   紧接着,如同人类的两只臂膀,用力环绕住了登上它的女人。   枝条轻微颤动,是植物在欣喜雀跃。   舟,也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第 106 章 连舟   很喜欢。   枝条逐渐收紧, 搂住它承载着的躯体。   而在大海中气力被颠簸殆尽,登上它之后才得到些许喘息机会的躯体的主人,此时正趴在它的表面, 在颠簸的海浪中,平复自己过速的心跳和对死亡即将来临时,笼罩在她心头的恐惧。   她慢慢的,一点一点, 稳定自己的身体和呼吸。   她和它贴得那么紧密, 于是不难发现,这只突然出现, 正被她趴着的比一般的船还要再宽阔一些的独木舟,在拥有坚固外壳的同时, 朝向她的那一面, 是区别于普通木头之外, 皮革般光洁柔软的触感, 即便从外观看来, 那一面的颜色也比内部浅不了多少。   她将手掌附在表面之上, 从而进一步了解到了它更多的信息。   ——温暖。   暖意升腾,带来热量传导,她贴着这只救她于狂浪之中, 向她传递暖意的独木舟。   久违的宁静与安逸, 自她被温暖了的身体和四肢,流淌到心间。   就在这时,周遭狂卷不停的海风, 那些仿佛要将人撕成碎片的大浪,也全部消失了。   漆黑穹顶自天空压下,但她所能感受到的, 却不是令人窒息的压迫。   如同回到了襁褓之中,她觉得自己好像在这只独木舟的承载下,缓缓从死亡的汪洋,驶入了和平港口的乐土。   天边微弱的光亮闪动,好似风暴结束后,乌云裂开的缝隙。   她现在所见到的,正是第一道缝隙后,初升的朝阳。   可为什么……   是绿色的?   太阳。   朦胧的视线焦距,眼前的景象陌生又熟悉。   00:00   是早晨了,凌晨。   凌晨没有太阳,只有月亮。   月光却也不是绿色的。   目视所及之处,她看见的是一只用于计时的透明电子时钟。   发出光亮的东西不是月亮。   只有最简单的计时和闹钟的功能,优点是待机时间长,充一次电至少能用半年以上,在昏暗的环境里,发出绿油油的盈盈夜光。   夜光反射,告诉了她此刻的时间,适应了光线后的周遭景象,她意识到她在水母潜艇的船舱,她自己房间里的床上。   她正趴着,趴在——   意外但又顺理成章地将目光落在身下,可像是和某种潜伏于黑夜里饥饿野兽的视线撞上……   灼烧得炙热、滚烫。   被点燃的那只独木舟,不仅长出了枝条,还多了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盯着她。   热量的传导,还在继续,先前给予她缓和身躯的温度,变成了翻腾的热浪。   热浪吞没的顷刻,熊熊火焰自她的身下燃烧。   而这也不是什么被大火燃点的独木舟。   温度蒸发水分,咽喉冒烟,口干舌燥。   催生的愈加放肆的凝望,贪婪地期待一场又一场,云雾相见的甘霖。   -   霍寂。   依托她的人是霍寂,她正趴在霍寂身上。   才从困扰她的噩梦中苏醒,就要面对这种她没有办法处理,也不想处理的局面。   她趴在一个光着身子的男人身上,后颈被一只手掌握住。   那只手掌微微用力,让她抬起的脸颊,朝着他俯下。   汗液交融,津液互换,他向她索取一个不容拒绝的吻。   她也没有拒绝。   只因身下绞缠的赤裸躯体彰显着既定的事实,从树干躯体中长出的盘根错节的侵入,让他们早就再一次,紧密地连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第 107 章 不对劲的女   她做噩梦了。   在噩梦中惊呼求救, 直到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救星,从天而降,解救她于绝望的危难之中。   苏娆不知道自己自从回到房间后, 在那样可怕的梦魇里被困住了多久,那漫长得简直像一个世纪。   她只知道当她的身体贴在那只带有温度的触感柔软的独木舟上时,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内心的安宁。   如果有可能,她想永远贴在这只独木舟上, 和它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永远不分开。   然而,当她从那个绝望可怕, 几乎要将她杀死的噩梦里醒来后……   她才发现,她自内心而发产生了强烈依赖感的东西, 竟然会是一个男人。   独木舟躯干长出的手臂, 也正是这个男人的手臂, 这双手臂将她禁锢在怀里, 不松开。   不要松开, 他们也都没有松开。   他是她的救星无疑, 但在他的世界里,她才是他溺亡之前,拼命抱住的那根浮木。   他要抱着她, 他要她。   而后, 当他面对无论多少次,都没有办法拒绝的她时,从身体里的每个毛孔中都能透出的喜爱与渴求, 那种只要她稍微勾一勾手指,他就会不由自主朝着她走去的掉价举动,也让他彻底沦为了感情里最被动的下等人。   他被她召之即来, 挥之即去。   痛定思痛,他不想自己这样,也厌恶这样的自己。   所以,当水母潜艇到达了未曾涉足的深渊里的某处海域,在具有风险的周遭环境的影响下,霍寂保持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他想要让自己好好集中精神,摒弃杂念,独自解决所有困难,带着苏娆离开深渊。   至于未来的事,等他们出去了再说。   因为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他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去试探苏娆是否得了深渊后遗症,这段时间她反常到极点的表现,已然说明了一切。   她的确,有点不对劲。   入夜,将驾驶权限交给水母潜艇的冠当ai,霍寂回到房间。   刚想把门关上,一只白皙滑嫩的手就抵住了房门。   门外,一个小小的身影被客厅的灯光,将影子拉长。   背着光,这个身影脸上投射的阴影,竟有着几分不容置哙的咄咄逼人的意味,即便她的身形在他的面前是那样娇小。   下克上,弱胜强,裹挟着一股坚决的气势,狠狠地震慑了他。   这样的苏娆令霍寂感到有些陌生,咚咚的心跳在胸腔里加速。   愣了一下,他问,“有事?”   “睡觉。”   苏娆没有废话,言简意赅。   说着,她使出的用来阻止这扇想要朝她关闭的房门的手劲,就更大了。   而她的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半个身子那么大的物件,则是一只她刚刚从她的房间里带出来的枕头。   多么神奇,不管这只枕头,先前出现在哪里,总之当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总会回到她房间的床上,归于原位。   睡觉怎么能没有枕头呢?   万事俱备,在直球面前不堪一击的负隅顽抗,一捏就碎。   从门外强行闯入房中的不速之客,抱着枕头,径直走向了已经睡熟悉了的男人的床——   睡熟悉了的男人,以及这个男人的床。   在和此时仍旧杵在原处不动的房间的主人擦肩而过时,一抹怪异的狐疑感油然而生。   苏娆的心里犯起了小声的嘀咕。   这么惊讶干嘛?得了健忘症吗。   昨晚我们不是还一起睡的?   事实上,不止是昨晚,还有前晚、大前晚、前前晚……   可以说,自从那天他闯入她的房间之后,在此之后的每一个夜晚,他都和她连……黏在一起。   水母潜艇上房间里的床,都是单人床。   设计之初,就没有考虑到会有两个人一起睡一张床的可能。   不过幸好,这是以亚当号上男人的标准体型设计的床。   因此,一张床上多睡了一个人,也不会觉得拥挤。   但也并不宽敞。   熄灯,入睡。   两人互相彼此背对。   夜色静静流淌,杂乱的思绪疯长,放了一把火烧尽后,强抑的心动,隐隐钝痛。   霍寂告诉自己,她只是来他的房间睡觉罢了,没关系。   可是,自侧躺姿势的背后,那只不老实的突然攀上他腰间手,像一只带电的触须,在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流遍了他的全身。   他的神经麻木,骨头酥软,在她这个既简单又寻常的动作发生之后。   如同他们曾经在一起度过的无数个夜晚的开头一样,她抱住了他,她想要和他抱着睡。   而在她主动拥抱他之后,或许、不,是一定会发生的事,假如再次发生了——   伸出咸仙手的主人,在对方无声的默许下得寸进尺,现在不只有手了,半边脸颊也贴到了宽阔到像一堵挡风的墙的坚硬后背上。   苏娆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但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她非但没有远离这个正在充能的怪物,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它。   所以,对于这个假如再次发生的可能,她的回答是,可以。   鼻息间,热量加速分子运动,带着一股热浪涌入她的鼻腔。   霍寂身上散发的淡淡沐浴露香味夹杂的每个人独有的气味,也许是因燥热产生的汗味,从前的苏娆闻到时,总会不经意间皱起眉头,但是好奇怪,她现在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她不待见的男人的味道了。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她现在只有闻到这股味道,才能睡得安心。   上瘾。   上瘾的人,不止她一个。   感受到了身后女人手臂的环绕,她贴住他背脊的脸颊,还有她盈润柔软的身体在他后背挤压的弧度,做了足足一天的心理建设和自我洗脑的成果,刹那间付诸东流,而仅仅只是单纯的一起睡觉的想法,也□□脆利落地抛到九霄云外。   从名词变成了动词的睡觉,让来自一方的单向拥抱总是持续不了多久,因为最多三分钟,单向拥抱就会变成回抱和绝对的压制。   当留给苏娆的那片宽阔的背脊转向,他由背对她变成面对,在他这三分钟顽强的抵抗被宣告为徒劳之后,她所需要向他交付的她的人生,就难以用分秒来计算了。   苏娆已然做好了准备。   然而,迎接她的,却不是他强壮的臂膀和欺身朝她压上来的健硕胸膛。   将苏娆的手臂从他的身上摘掉,在她有所反应之前,干脆利落地用两根手指,将她两只手的手腕,悉数捆在一起。   他们总是有这样的本领,捏她的手腕,比捏游乐园的条形气球,难不到哪里去。   于苏娆一瞬恍惚的迷惑目光的凝视下——   “别碰我。”   霍寂的语气冷得冒着森然的寒意。   “……”   寂静。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   今次截然不同的转向反应,改写了结局。   原来,他不如他一如既往的,在面对她注定的全线溃败之外,还保留了些许理智。   用于抵御她能够轻而易举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魅惑吸引力,而刚才那句冰冷的拒绝,就是他在她面前,成功找回自我的第一声胜利的号角。   霍寂目光如炬。   他不会再让她看不起。   相对的,在他坚持本心的坚毅视线里,印入他瞳孔的那双眸目,亦灿烂若星。   水星。   苏娆眉头微蹙,嗓音也和她的眼神那样,一同变得楚楚可怜。   “我害怕。”   她小心翼翼地对他说。   霍寂:“……”   陡然间,胜利的庆祝号角,被按下了静音键,体内不讲道理的生理风暴,开始肆虐。   苏娆:“抱抱我。”   接下去的这一声,远比前面那声,还要可怜。   她哀求他。   于是,他便抱她了。   女人控制小脑,小脑起义大脑。   这个男人的确如他所想的那样,保留了理智,但显然保留得不多。   而违背天性和本能,强行对自我欲望进行压制,只会引发更加猛烈的情绪反扑。   一旦解封,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咆哮嘶吼。   她穿在身上的那件宽大男式衬衣的纽扣连着缝合的棉线,一同被扯断。   她只穿了这么一件。   身体顷刻间的大片暴露,令苏娆没来由地一阵紧张,因为压在她身上的霍寂,比往日还要粗鲁。   但在他寻欢作乐的吻落到她的肩膀和脖颈上之前,下巴一紧,她被迫仰头了。   霍寂用手指掐住了她的脸颊,将她掌控在手心里。   “苏娆,”   他清楚她的名字,语气平和。   他不清楚的是,他会是谁的替代品。   原来,被掌控的,才真正在掌控一切。   此时她眼中的他,只是一道她某块记忆碎片里的虚影。   想到自己的处境和位置,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隐忍的歇斯底里的疯狂,正如洪水倾泻。   愤怒?不甘?委屈?抑或一个不落。   霍寂的嗓音低沉沙哑,像个无名无分的争宠怨夫。   他咬着牙闷声质问她,   “你今天又把我当成哪个男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第 108 章 红色的毛发   她把他当成了别的男人, 这一点他根本就没有怀疑。   在她第一次被他催眠,意识朦胧之时,不管不顾地贴在他身上, 抱着他,引诱他,自模糊不清的呓语里喊出的那个名字,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从那一刻起, 他就知道, 她把他当成了别的男人。   那个她深深爱着的男人。   然而,即便知道她真正想要抱着的, 亲吻的,依赖的男人不是自己, 霍寂却也没有办法推开这个已经把他当成了别的男人的女人。   甚至在过去的某一段时间里, 他还庆幸过他能因为她曾经拥有过真心喜欢的男人, 从而才会把现在唯一待在她身边, 同为男人的他, 当作一个替代品……去使用。   当然, 这样见不得光的如深潭里的水草那样阴暗腐朽的低劣想法,总会在独自一人的清醒时,跟着他狂热的欲望, 一同退潮。   紧接着而来的, 则是无尽的后悔和对这样卑微下.贱的自己的痛恨与鄙夷。   他曾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去做别人的替代品,而自小因极高的身体天赋, 总处于众人瞩目中心的他,除了在亚当号炽热的太阳炎轮下被衬托如星,自加入海魂特种队之前, 他也从来没有成为过谁的planB。   但在遇到她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彻底沦为了一件服务于她的……工具。   工具就该有工具的觉悟,只有被用得趁手,才不会被抛弃。   他应该有这样的觉悟,他以为他有。   可随着他一次次和她深入交流……灵魂共鸣,他抱着怀里颤抖的她,感受她对他的需要与渴求时,不满足于仅仅占有她的身体,他要她是真心实意地和他在一起,而不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身体在回应他,脑子里却还在想别人。   他想要她的心。   他要不到。   她一直是讨厌他的,这种讨厌自初见,虽然期间有所缓解,但是在这艘安静地待在海底断崖深渊中的水母潜艇里,他们第一次摊牌,他以催眠的方式“算计”她情不自禁之后,她对他的好感,一落千丈。   可哪怕没有这件令人又尴尬无奈,却给他捡了天大便宜的乌龙发生,那天见到他胸膛上的伤口直接被吓晕后,被他守在床边苏醒的苏娆,他向她索取一个用于回报他的吻,他对她无法自控的水到渠成时,她流泪的双眼和抵抗的姿态,都彰显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那个时候,她已经在想别的男人了。   现在,不过只是延续……   他在期待什么,他又希冀什么,从他早就清楚的她对他的态度和看法中,妄图寻找一丝破绽。   而他在她面前,早就浑身都是破绽。   内心想法与现实实践的割裂,让他像是佣兵被征召,去往她脚边,安分守己,抓紧他所拥有的。   但在这样一次次的矛盾挣扎中,他难免在其中有那么一次,生出了不该有的僭越之心。   就在现在。   “这次是谁?”   迎着苏娆惊讶的眼神,那眼神中还透着说不出的无辜。   她可一点也不无辜。   霍寂自顾自地问了她,在得不到回答,因为无论她的回答是哪一个,他都不会为此满意后,他自己做出了回答。   他自问自答,   “是梁师?黎光?……还是你还没来亚当号之前,你认识的那些男人?”   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听到过,在和他抵死缠绵之际,她口齿清晰地喊出某个男人的名字。   他却也没有听到过,她喊他的名字——   面对霍寂突如其来的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以及他脸上更加莫名其妙的神情。   苏娆在大脑短暂空白了好久后,终于把情况搞明白了。   这家伙,是在吃醋吗?   苏娆发现了,霍寂以为她把他当成了别的男人,所以才会吃醋。   可是,无论她以前是否有这么做过,但今时今刻,被他用手指掐住脸颊,冷声质问的时候,她的眼里和心里,都只有眼前的他。   这原本是不需要刻意强调的事实,不过,也因霍寂的突然发难,而让苏娆借此机会,直面了自己的内心。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不再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一丝厌恶和嫌弃。   截然相反,她对他只有想要不断依偎的眷恋。   她的改变如此之大,大到和以往天差地别,可为什么他一点发现的迹象都没有呢?   明明苏娆能马上回答他,我心里想到都是你……也就只有你。   偏偏她没有动嘴唇,而是继续用那种沉静到甚至有些黏着的眼神,默默地看着他。   她不说话,也不回答。   要非说她无声沉默的等待里,没有半点期待这个男人能自己发现她的改变的想法,那完全是在胡说八道。   可铁一般的现实又无处不在彰显,假如他能发现,那也不会有今天的僭越。   女人无声的沉默,让方寸早就大乱的男人心,更是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找不着北。   得不到答案,又没有该有的回应,他掐住她脸颊的手指即便没有用力,长时间的血管通路阻隔,使得她血液拥堵在一起,脸颊娇嫩的皮肤,呈现指印形状的深红。   有点疼了。   更有点委屈。   “小狗。”   终于,苏娆从牙缝中可怜巴巴地挤出这两个字。   她在想小狗。   声音轻轻的。   所幸霍寂还是听到了。   只是,这个奇怪的词,他听到了也无法很好地理解。   在他的潜意识里,她的回答应该是一个男人的名字,而不是一只动物的名词。   且这个动物前面,还加了用于形容的词汇——“小”。   小狗?   不过,他很快地找到了关于这个词的另一种可能的解释。   这其实是她给她今天想念的那个男人,起的称呼,以示亲昵。   怎么回事……   她如他所愿地回答了他,可他的心里,却还是不得劲,而且是比之前,还要不得劲。   有心理委员吗?   没有。   于是——   “什么小狗?”   只能自救。   霍寂咬牙切齿,他凑近她,着急地追问。   果然是她在登上亚当号之前的某个男人吗?   他没有注意到,他贴近的她的行为,让苏娆的脸颊染上一层羞涩的绯红。   连同着她那句嗓音同样轻柔的解释,一起传到他耳朵里。   “红毛小狗。”   这次,在小狗之前,又添加了新的定语——红毛。   连起来就是,有着红色毛的小狗。   就差把他的身份证号给爆出来了,苏娆觉得自己的暗示已经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了!   不然在这个世界上,难道红头发的男人,会多到随处可见吗?   她只认识,也只见过他一个。   但这对于坠入爱河,且认知里只有单相思的爱河里的溺水者,并不奏效。   不完全奏效。   不过,在苏娆再次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的智商,到底是不是不同于她在水母潜艇里看到的那样,跟以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呆愣样子如出一辙时,他至少有一点反应过来了。   好像是在说他啊!!   ——她说她在想他。   意思是,她没有把他看作是别的男人,更没有把他当成别的男人的替代品。   然而,这个至关重要的结论,还没有来得及引起当事人激动得心如鹿撞的欢呼雀跃,就如蜻蜓点水般,嗖得一下,划过他的大脑皮层,消失不见。   于是,停留在他脑海里的印象全部只剩下根本无关痛痒,却像被拿了放大镜仔细观察的比喻。   不,辱骂。   “你骂我是狗!?”   她是在骂他是狗吗?!   霍寂瞳孔地震。   毕竟他这辈子都没被人骂过……也不。   她先前就骂过他文盲。   可抛开他当时的确能为他是文盲这个结论进行支撑的做法的事实不谈,任职这么多年,就连最苛刻挑剔的船长也鲜少对他有所指责,只因他总能出色到近乎完美地完成最高指挥领导人下达的任务,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在这段时间里,他所经历的类似于嫌弃、轻视、羞辱、谩骂的负面行为的集中爆发,全部来自于同一个人,被他压在身下的娇弱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你是不是骂我是狗?”   直到现在,霍寂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自然,他也没反应过来。   他满脑子都是她对他的厌恶,她都厌恶他到要骂他是狗的地步了!!   真是不得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难道是因为他又对她诉诸了暴力吗?   大概是对于她来说,能够被划归为伤害的暴力。   想到这里,霍寂马上松开了他用手指掐住的她的脸蛋,可这并不代表,他要就此放过她。   他控住她的方式,从捏住她的脸蛋,到握住她的肩膀,他能够完全将她包裹在他的手掌。   只是,躯体掌控根本无法平息内心的慌乱,霍寂的神情变得焦急烦躁,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苏娆能够否认,抑或是撤回她对他的评价……   不要骂他是狗!   好么?   然而,许多年以前,他就加入的海魂特种队,队里严厉的作风和永不停歇的诡谲的秘密任务,使得这群常年远离人类聚居的城市,如同漂泊流浪于海上以及海中的军队里出身的男人,全都是无可救药的比亚当号的炼造金属,还要硬直的钢铁直男。   霍寂对真实存在的女人的了解,可以说基本上都是从现在被他抱着的这个女人那里来的。   且不说,其中大部分的了解,还都是打着“学术性探索”,这个冠冕堂皇到,没有学术,只有那个探索的实践考察,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考察方式。   因此,这也导致了这个男人对女性心理的洞悉把控力,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白痴程度。   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没有。   女人心,海底针,比江皇的圣意还难揣测!   连这样一个带有明显暗示含义的比喻都看不明白的情感白痴,又何从明白她比喻含义里,只有在甜蜜恋爱相处时,情侣之间才有的不足为外人道的背德情.趣。   小狗。   称呼自己爱的人是自己的小狗,是爱到骨子的喜欢。   虽然听上去有点不尊重人,可要是真的能听懂了,是双方都会为彼此发疯的地步。   可惜的是,目前的情况为,某一方,确实没听懂。   即便他为她做的事,他在她这里的位置,使得他这个人,跟她的狗,也没什么两样。   其实他没有倒也罢了,偏偏他有!!而且桩桩件件,全都做到了极致。   他是她最忠诚无比的狗!   人总会因自己经历导致的视角的制约,误判自己的处境,从而做出想要摆脱囹圄的挣扎。   狗?什么狗?   他要当人,他是她的男人!!   “我不是狗!”   燃起来了,霍寂刚一出口,   苏娆:“你就是狗。”   冷水浇熄内心的小宇宙。   “……”   世界末日了吗?   那么安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第 109 章 停滞   在他那么明确强调自己不是狗的情况下, 她竟然还能继续把他说成是一条狗!   而现在就在他眼前的她,不但没有丝毫悔意,定定不动望着他的眼神, 甚至比之前还要坚定!!   她没有说出来的言外之意,已经清楚到不能再清楚。   她就是要把他当成她的狗。   没招了……   霍寂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才能从她那里挽回尊严——   至于苏娆,定定凝望他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变得柔软。   在她看来的他, 毛茸茸的, 暖烘烘的,趴在她身上的时候, 脑袋在她的皮肤上蹭来蹭去,弄得她好痒。   可是, 她又很喜欢这种又痒又有点酥麻的感觉。   她很想告诉霍寂, 她喜欢他抱着她, 在她身上到处蹭。   但霍寂注定听不到, 也无法领悟, 因为当她想把她现在对他的内心真实感受和盘托出时, 他已经翻身下床,朝着门外,头也不回地走了。   坐在潜艇的驾驶室里, 凌晨两点, 霍寂心中的愤郁始终无法排解。   到底为什么要骂他是狗啊!!   他对她那么好,什么都以她为中心,为了她抛弃了一切, 结果居然落得这样的评价。   说实话,他感到心寒!   而真正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只能说, 人一旦陷入思维误区,假如没有外力的帮助,是很难自己从里面走出来的。   正如此时此刻,从自己的房间里出去,看上去就很像落荒而逃的逃兵。   他既没有办法改变苏娆的观念,也没有办法继续留在那里,被她骂成是她的狗,所以他跑掉了。   一个人静静地待在驾驶室,他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至少在他想明白之前,他是不会回去的。   如果说中途离开,以自己的行为宣誓,表明立场,勉强算是给他挽回了一点颜面,那么,要是他就这么轻易地回去,他费尽心思挽回的这一点颜面,也将付诸东流……   驾驶舱控制机械的灯光亮着,荧荧的绿色光芒,就像盛夏森林里的萤火虫。   防护隔离层被悉数卸掉。   于是,驾驶舱作为整艘水母潜艇的大脑,像是照了X光那样,变得里外透明,一览无余。   此时,驾驶舱仪表盘上的地图显示,   他们正在穿越一片幽暗阴森的海底树林。   -   霍寂走了,大半夜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   这在此前从未有过。   结合今天发生的不同寻常的事情,苏娆不难进行判断,这多半是他临走时他们之间的对话,出现了沟通方面的问题。   他问她今天在想哪个男人,又把他当成了她的哪个男人。   显然是吃醋了。   处于吃醋状态的男人,就是他们最好玩的时候。   要知道,以前霍寂可不会问她这些有的没的。   所以,出于夹杂了羞涩的恶作剧心理,苏娆没有直接回答霍寂,而是从侧面进行暗示。   无奈这家伙的智商又下线了,笨得离谱!   他一根筋崩到头,坚定她是在骂她,她不许骂他,不能把他说成她的狗。   但这对于现在已经将能够给她带来安慰和快乐的霍寂,视作自己的所有物的苏娆来说,她不想让他们回到先前那种,有些奇怪到莫名其妙的关系中去。   她坚持自己原先的观念不动。   因此,没有任何一方进行退让,场面只能僵在此时,难以收场。   直到这个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娆呆呆地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霍寂生气了。   看上去就是在生气没错。   独自一人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该是他们生物钟里的睡觉的点,霍寂却还没有回来。   苏娆再也等不下去了,她坐起身来,也下了床。   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他解释清楚。   水母潜艇生活区各个房间的门都开着,霍寂都不在这里。   只有驾驶舱的门紧闭,一旁的状态屏显示——人工控制中。   霍寂在里面。   站在那扇禁闭的隔离门前,深吸一口气,苏娆抬起手。   可还没等她的指骨和冰冷的机械金属发生闷闷的响声,猛然间一阵轰响,整艘潜艇天旋地转。   要不是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边的承重柱,她会因为这阵突如其来的撞击,一下子摔在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潜艇在方才疑似撞击的震荡之后,又归于平静,但苏娆却因如此猛烈的震荡突然发生,而感到心有余悸。   和霍寂中途逃跑一样,这样的意外,亦从未有过。   苏娆的心怦咚怦咚直跳,她在怀疑,他们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吗?   就在这时——   她还没来得及敲响的驾驶舱的门,打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她想要来找的那个人,解答了她的疑惑。   不算是清晰的解答,可这点信息量的摄入,也足以让苏娆了解到他们目前的现状。   的确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降临到了这艘在深渊里穿行了数日的水母潜艇之上。   无论是在海面上还是海水里,无时无刻不再动态变化的环境中,最难保持悬停。   但此时即便没有自身相反方向的力量对冲,这艘制动力强大的水母潜艇,正稳稳当当地待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们……   被困住了。   就像海洋里的原住鲨鱼,哪怕睡觉也不会结束从生致死,一刻也不会停下的游动,它们必须让水流过腮部,获得氧气。   而这艘被卡在海底断崖下的漆黑深渊里的水母潜艇,被深渊里的阻碍物阻塞,扼住咽喉,动弹不得,同样意味着死亡的终局。   物资仓库,或者说,用战斗机械库来形容它,要贴切得多。   这间配备在水母潜艇上,在深渊之上的普通海域里,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有用武之地的房间,终于在危难之际,发挥了它不可替代的作用。   门敞开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苏娆却全程观摩了霍寂全副武装的过程。   从脱得光溜溜,到穿上亚当号特有的凝聚了最尖端科技的能够在深渊里进行防护的控压潜水服,以及那些配备在控压潜水服周围的她也许见过,但却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处的配件。   霍寂就这么自顾自地穿,没有一点避讳,因为不管他是否打心底里欢迎这个从驾驶舱门口,一路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他来到这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观摩他换装过程的眼睛。   他脸上的神情和神情反应的内心的变化,一览无余。   在短暂的尴尬后,重归严肃。   他又有什么没被她看过的呢?   现在看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调整好了心态,他以最快速度做好了准备。   站起身后,苏娆注意到,霍寂穿着的这身装备,和她平时穿的还不太一样。   但具体哪里有区别,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接着,霍寂朝她走了过来。   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打在地板上的一根地基桩。   直到这时,苏娆这才明白,他现在穿戴的装备和她以往潜入海水里所穿戴的装备,两者之间是负重的区别。   这是从肉眼中能够最直观被看出来的。   霍寂身上配备的这套装置,是即便在高密度的苦咸死海的浮力下,她也背不动,会被一路拉到海底的重量。   具体到底有多重?   苏娆估计不出。   眨眼间,那座如同巍峨高山一般的影子,已经到了她面前。   这是全副武装后的霍寂从战斗机械物资库里出去的必经之所,站在门口的她,刚好堵住了他的去路。   毕竟看了这么久,他们也一句话都没说。   算是一个照面,也是他和她打的招呼。   像是提醒,抑或是他对她刻意的安慰。   霍寂微微笑了一下,以缓解周遭沉重到快要凝固的空气。   他对她说,   他要下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第 110 章 普通人   从这艘他们生活的水母潜艇里出去, 这还是自他们登上它之后的第一次。   当然,只有他一个人出去,她留在上面。   潜艇上原本储存的生存物资, 在没有后续补充的情况下,也足够他们两个人消耗半年。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这艘用于逃亡的潜艇给予他们的离开断崖深渊的时间,至少也有半年。   可鉴于他们仍旧处于被通缉和待在这样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会对他们的生命有强烈威胁的双重压力之下, 霍寂带苏娆从这里出去的时限, 自然不能以半年六个月来做规划。   只因他属于现今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这个地方的十分微小的小部分人之一。   被写进亚当号的深渊探索日志里的深海航行见闻他背得一字不落, 深渊并不如世俗的刻板印象公认的,在深海里, 这是一片没有生命的不毛之地。   恰恰相反, 在深渊的某些特定的海域里, 那里有蓬勃发展的生态圈, 多重新奇的不知名物种在这里井喷。   只不过, 这些处于海底断崖深渊下的生态圈, 在对它们的了解还不够充分的人眼里,全都处于一种无限熵增状态的混乱无序。   正如此前霍寂在发现这处断崖深渊后,春季探索计划开展后的第一次下水任务执行时, 眼里看到的景象。   经过后续在潜艇上爆发的深渊后遗症在船长近卫队身上的病情发展治疗分析, 自潜艇上下水后,每个人通过探照强光装备,眼里看到的景象都不不一样, 这其实只是深渊对本不该有机会来到这个地方的物种,从生理和心理两个方面都无法适应此地的最直接的影响。   他们连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没有办法将每个人搜集到的经验进行完整的整合, 推动他们对探索深渊得到的信息进行认知升级,也不是一件令人觉得奇怪的事。   然而,得益于船长近卫队里几乎全员都感染过一遍的对深渊后遗症的观察治疗经验,他们最终找到了能够与之抗衡到势均力敌的办法。   虽说因人类出生自带的肉.体凡胎的基础条件限制,他们做不到将深渊对视线传达到脑子里后,发生了扭曲的景象,做到百分之一百的避免,但在前年的春季计划深渊探索项目中,他们已经将这种有很大概率会致命的风险,降到了以他们目前的能力所能做到的最低点。   通过辅助工具与药物预防的方式,后来很少有听说过,下去执行任务的近卫队成员,出现过诱导他们走向死亡的幻觉。   毕竟当年派出的第一批执行任务的船长近卫队成员,在霍寂回来后都没有见到的那百分之五十,永远消失在了漆黑的深渊之中。   没有人知道他们下水之后看到了什么,又在他们看到的景象传入大脑后,大脑最终做出了怎样的判断和决策。   即便这里不是这颗已经被蓝色的海水淹没的星球的内部,对这里已经有着足够充分了解的那批人,假如不是在自身职责的强大内驱动力的驱使下,他们也不会轻易涉足这样危险的地方。   是的,深渊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   所以亚当号才要进行潜艇的分离,将船上固有的船员,和他们这群被选出来的必须去深渊里的船员,分隔开来。   这群必须进行深渊探索的核心船员,作为船上的百分二十少数人,甚至连百分之二十的比例都没有,他们是百分之二,当之无愧的精锐。   以往,他们享受着亚当号上以船员职级和工作内容区分的最高待遇以及地位,受到令人仰望的尊重。   假如不是因为如此明显的分界线,将他们和普通的船员,几乎分成了两个生活在不同世界里的完全不同的人,他们又凭什么要来淌这趟,会以他们的生命为代价的浑水!   普通人,生活在亚当号上,只要肯努力,能够一辈子生活在这里,衣食无忧。   他们不需要为这个局部小世界里的未来担忧,来自深渊里的可怕物种和未知的危险,就像每艘进入深渊的潜艇那样,都被固定配备的用于心灵防护的防护罩阻隔。   乃至深渊这个名词的本身,他们甚至都不必知晓,那和他们毫无关联。   在很多时候,不知道就是一种幸福。   这就是普通人的无所可知,也是他们不可知道的代价带来的幸福。   一名普通人的福报。   在全部都是男人的亚当号上,身为一个女人,苏娆不能算是单纯意义上的普通人。   因为如果只是从性别上来看,她已十分特殊。   可是,在爱人的眼里,不管她到底能不能算作普通,他们所有人看待她的眼神,全都是一样的。   将没有例外且不能言说的他们自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写在基因里的底层代码,被前所未有的来自生理本能的原始吸引撩拨得蠢蠢欲动的欲望,排除在外……   他们也几乎全都忽略了她因自身的选择,想要努力向上,依靠自己的能力,在亚当号上留下,并一步步往上攀登的野心所展现的坚韧不拔的意志,只要看到她的那一刻,他们就无可避免地产生了强烈的保护欲。   她是那么脆弱,娇柔,别说是让她和他们一起冒险,冲锋陷阵。   他们眼里的她,仿佛一条经过她身边的还没有成年的金枪鱼在海里疾驰游动带来的海流,都能轻而易举将她掀得当场晕掉。   很夸张,却现实。   而这也正是那个男人,除去他对她疯狂占有的私心之后,也要强行把她禁锢在他身边的初衷。   他想保护她,不要她受到一点伤害。   自此,两条截然不同的背道而驰的路,向着两边展开。   粱承宿死都不可能让苏娆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地方,她还是来了。   冥冥之中,像是命中注定的结果,无法改变。   幸好,最后她活了下来。   将生的希望留给她,自己面对灾厄。   独自。   换个男人,也是一样的。   霍寂的身影,已经从水母潜艇的入水点,消失了许久。   他没有和苏娆具体说,他是下去做什么的。   不过苏娆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水母潜艇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得去帮助这只凭借自身的配置没有办法脱困的机械,挣脱桎梏。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苏娆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虽然她现在没有动,只是静悄悄地坐在那里。   可是她的心跳却始终无法平缓下来。   而伴随着她不但没有好转的焦躁情绪的是,开始不断在她空白的大脑里攻城掠地的画面。   画面本身不恐怖,恐怖是,在这个画面出现之后,它给她留下的无法磨灭的心灵创伤。   让她足足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得以治愈。   现在,这道早已愈合了的疮口,再次因类似的情境,在她的心里,被撕裂了。   新鲜的红色的血液,缓缓从粉嫩皮肉的伤口里,争先恐后地流出,血流一地,在银白色的金属地面上,留下了如同分层水粉颜料一般的长长拖尾。   那道长长的红色拖尾的尽头,是一片浓稠的血湖。   枯水期,水浅。   一个人倒在快要干涸的血湖之中。   身影,面容,目光,在她眼中,两个不同却类似的身影,出现了交叠。   苏娆的眼睛一下子看不清了。   那个时候,黎光就是像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她——   心跳咚响,眼眶灼热。   回忆卷着昏暗的灯光,朝她袭来。   苏娆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而后,他再也没能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第 111 章 失踪   比起粱承宿无声无息地死掉, 她以为他找到了她,救了她,他们正在返回探索深渊的肋骨形状的潜艇的路上, 他们安全了……   接下来她需要考虑的问题是,她到底要不要因为粱承宿在发现她不见了,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毅然决然地来找她之后, 从而借着这个机会和他和好, 原谅他。   虽然直到现在,苏娆也没弄明白, 粱承宿是怎么发现,她跟着他们一起参加了这趟深海旅程——   当然, 以她目前所经历的事, 她也无法再将它只看作一场简简单单的旅程了。   这算是哪门子的旅程?!   这根本是她做的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她正在亲身经历。   意识处于虚无状态的游离感, 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被带给她恐惧的回忆潮水吞没, 苏娆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办法继续在那张沙发上坐着了。   等待是漫长的, 也很煎熬。   但究其根本,是她曾经经历过一次的表面温和,内核却残忍的遭遇, 使得她没有办法再一次承受, 如此轻描淡写的永远的失去。   她即将失去的那个男人,是霍寂。   曾经的她大概这辈子也想象不到,在未来的某一天, 她也会因为这个男人的安慰,感到担惊受怕。   这不仅取决于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陪在她身边的男人。   也因为, 或许现在用伴侣来形容这个男人在她心里的地位,貌似会更加贴切。   她不想霍寂再也回不到她身边,即便在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困难,霍寂不会告诉她的困难,她也想要和他并肩作战。   她要他知道,他的身边,也不是空无一人。   想到这里,苏娆的心中突然迸发出一股强大的能量,这股能量如火山喷发的岩浆一样,自她的心底喷涌而出。   岩浆的热浪,顺着漆黑的山脉,缓缓流淌,将永夜的黑暗,照得亮如白昼。   于是,苏娆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没有浮力的空气中,背到身上的装置,她竟然真的将它们全都背了起来!   要知道,这可是只有训练有序的船长近卫队成员,才能使用的重工业的产物!   只能说,爱情的力量是惊人的。   她现在不仅能背起来了,还能背着它们走路。   虽然肩膀上不断传来的以重力为牵引的压力,快要将她整个人都压缩到水母潜艇的地板里,可她仍然坚持了下来。   而她只要能坚持下去,那么,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获得能够在这个深度的深渊海域里潜水的设备,是她发挥主观能动性,救那个可能再也回不来的男人一命的至关重要的一步,也是所有事情的基石。   简而言之,没有这一步,那她的伴侣营救计划,全都是一纸空想。   不得不说,还好她刚才全程观摩了霍寂的装备过程,所以才能那么轻松地依样画葫芦,包括她沿着他下去的路线,从水母潜艇的下水点,进入深渊海域之前,她都有明确的指导方针。   不过,等到她真正到了深渊海域里之后,隔着安全的潜水防护服,自外部透进来的异样触感,还是让她冷不丁打了几个哆嗦。   这是一种和先前在浅海的日光区和稍微深一些的暮光区里潜水时,给她带来的截然不同的体验。   这里好黑,黑到像是被埋在了不见天日的地底。   假如不是她头上戴着的强光探照灯,在这样恐怖的黑暗里,勉强发出了一丝光亮,即便她不会迷失在混沌的海底丛林里,也会被自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疯狂涌现的想法,吓得半死。   而此时她,说没有一点害怕,那是完全不可能的,然而,这点人类与生俱来的对深海的恐惧,体现在她身上,也只意外地剩下了,被那股炽热的勇气对冲后的零星片点。   比起恐惧她已经身处的这个可怕的世界,她现在满脑子里的想法,全都是找到霍寂,找到这个她愿意为之甘冒风险的男人。   然而,忙碌了一圈之后,她徒劳无功。   从水母潜艇上下来之后,她第一时间就顺着这艘潜艇上下左右前后,四处探看了一番。   可借着探照深海的强光头灯,她唯一能发现的,只有明显被人为用利刃割断的“藤条”。   它们看上去,像是藤条。   粗壮,坚韧,就像是生长在热带雨林里,从一次次生物灭绝,森林大火中幸存下来,安安稳稳度过了几个世纪的老东西。   区别只是,它们换了生长的地方,出现在这处深渊海域的海底洞穴中。   通过观察,苏娆很容易就能判断出,先前霍寂驾驶水母潜艇想要通过这处洞穴时,就是被这些东西给捆住了,所以才停下不动了。   现在,大部分起到主导阻碍作用的藤枝都被割断了,它们或散落在洞穴的底部,或顺着水流的波动,在水母潜艇的表面,来回晃荡。   但无一例外,全都一副恹恹的模样,失去了生命力的它们,变成了无用的死物。   唯独还留下几根较为纤细的枝条,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割断。   其实,是否被割断都没有关系,以它们的束缚力,水母潜艇本身的制动能力,就能轻而易举地冲破这些阻碍。   眼前,水母潜艇算是脱困了,只需苏娆回到潜艇上,发动冲刺,它就能以自身重量加持的动能,将这些细到微不足道的枝条,通通扯断。   问题好歹算是解决了一个……   可笼罩在苏娆心头的阴影,却越发浓重。   因为她此行下水的根本目的,她想要找到的霍寂,正如她下水时,周身没入的这片浓郁漆黑的墨水,她在里面看不真切一样,   杳无踪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第 112 章 海藻   按照苏娆先前的猜测, 霍寂理应在水母潜艇的附近才对。   可下水之后,任是她把前前后后都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这些被割断的生长在水中的藤条, 分明是出自人类的手笔。   而没有全部割断,说明他中途就离开了。   他跑到哪里去了?   一阵不详的预感,笼罩在苏娆的心头。   毕竟这里不是陆地,人类能够最大程度自由行动。   这里是无光的海底深渊, 只有待在潜艇里才是最安全的。   在这种情况下, 不可能有人会故意放着安全的路不走,而刻意向着危险的地域进发。   除非他不想活了。   那么, 唯一剩下来的那个可能性,在苏娆的心底生根发芽……   可胆小如她, 只是略微想了一下, 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眼前摆在她面前有两条再清晰不过的道路——   一, 返回水母潜艇上, 到驾驶舱启动发动机的制能, 冲破这些藤条的阻碍, 从这个狭窄幽深的海底洞穴里出去。   当然,这是以她自己一个人回去,并独自驾驶潜艇为基石。   假如能做到这些, 无需任何考验, 她能成为当之无愧的水母潜艇上的大副。   而在船长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她无疑可以直接晋升为船长。   从此,她就是这艘潜艇的主宰。   苏娆没想到, 曾经被设想过的未来的一个方向,就要在此刻变成现实。   不过,在她抛下同伴, 将自己或许会遭遇到的危险的可能性降到最低之外,她还有第二个选择。   不忘初心,将目标坚持到底,她此行的根本目的,就是找到霍寂。   鉴于外出时全副武装,她把该带的装备都带在了身上,以应对随时会发生的各种突发状况。   经过评估,苏娆对自我的感觉相当良好。   自信即是巅峰,在这股强大的自信心的支持下,她竟然朝着水母潜艇头部驾驶舱头部的指向,连能在海底发出的最高瓦数的灯光都照不出的,但是却时不时有细密气泡朝着这边涌来的前方,头也不回地游了过去。   这是一处幽暗狭窄的海底洞穴,细长如同一条深不见底,望不到头的隧道,隧道的通道四周,长满了不知名的海底植物。   它们原本安静地待在那里,可在水流的作用下,顺着这股势能,在海水里左右摇摆,苏娆戴着的强光手电,照射在上面,让它们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如同黑夜里不可名状的张牙舞爪的鬼影。   景象并没有那么恐怖,真正恐怖的,是人无穷无尽的想象力。   尤其是在昏暗的光线里,那种处于原始的自然世界,看着太阳一点点从地平线沉下去,且在未来的十二小时内,永远都会处于这种视线受阻的掣肘之中。   这种糟糕的环境给人内心带来的压迫窒息感,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更何况,除非现在马上回到将所有灯光都点亮,整个世界一下子亮如白昼的水母潜艇,否则这样的黑暗,将像摆脱不了的时刻都会吸入肺部的粘稠黑雾,如影随形。   往往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松动,勇气和热切铸就的千里之堤,也在笼罩于造访此地的无孔不入的深渊阴影的蚕食下,溃于蚁穴。   当苏娆发觉自己的神经开始紧绷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坚硬到像是一块块木头片段拼接而成的牵线木偶。金属关节被海水腐蚀生锈,转动就会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呀噪鸣,连朝前游动一厘,都要花费十二万分力气。   无暇去反思,她该不该为了寻找一个男人,在这条如墓地甬道的海底洞穴隧道里,不要命地穿行,这里又是否会在她体力耗尽之后,让安静落到隧道底部的她,再也睁不开那双能够看到世界的眼睛。   她所能感受到的,唯有在漆黑幽深,见不到头的隧道深处,那双从未闭上的眼睛,像浑身裹着霜雪的跗骨之蛆,爬满她被汗水浸湿的后背。   可是,没有回头路了……   她出发了好久,她已经离那艘能够为她提供安全感的深海庇护所,很远很远。   况且,都走到了这里,她也想知道,在这条路的尽头,到底会是什么。   顺着身后,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大手,催促、敦促、用力地推搡着她往前,往平地出现弯折,向着平缓向下的坡度,诱导她不断朝前推进的势能,好似一张将她暴风吸入的血盆大口,期待猎物,深入腹地。   而在脑袋发热的情况下,做出了这样不明智举动的苏娆,本着不愿承认自己干了一件蠢.事的自尊和骨子里带的不服输的执拗,哪怕隧道的尽头是刀山火海,抑或是某种深海怪兽的胃部,她也要去一探究竟。   咬紧牙关,苏娆继续向前。   潜水脚蹼前后摆动,留下一串串带着气泡的波纹,她在通道里游动时的双腿,看上去像一条泛着银光的鱼尾,顺着她头灯逐渐进入黑暗而被渐渐吞噬。   对于能被隧道四周的原生植物缠住的水母潜艇来说,这个地方出奇地狭小,好似吞咽半道上,被卡在喉管里的一枚坚硬的石子。   可要是以人类的体型来比拟,它倒也还算宽敞。   蚂蚁眼里的如同神明一样的庞然巨物,其实也是更加庞大生物眼里的蚂蚁。   人类在自然面前,无疑是渺小的……   但即便渺小,却也能在危难的关头,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在这条看起来像是通往更深之处的海底隧道里,孤独地穿行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   苏娆的生理和心理承受能力,都到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她带出来的氧气瓶的含量已经降到了三分之二以下,根据潜水规则,在水下作业时,氧气瓶里的氧气一共被分为三个等分,三分之一用于出发,三分之一用于返回,最后的三分之一保留,以备不时之需。   到了该她回去的时候,无论她到底想不想就此半途而废。   牙关打着寒战,心如死灰。   理智和身体都在告诉她,她拼命努力了那么久才捡回这条命,她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先回去吧,然后再想别的办法,这是她所能找到的应对当下情况的最优解,同时,也是她能活下去的唯一解。   然而,就在她打算转身离开的一刹那,她或许再也没有机会看到的这片崎岖隧道的某一处角落,头上戴着深海头灯无意晃到了上面后,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被整个吃掉。   于是,她见到了一抹,银亮的白色。   亚当号船长近卫队的专用潜水防护服,也是用于深渊潜水的最新一代改良版防护服,增加了反射灯光的涂层,在这种极端的自然环境下,处于落单的迷失状态中,更能让队友们发现自己,从而得到营救,增加生还的希望。   将其他反射光芒可能带来的对深渊探索的不利因素下放到第二位。   人命,最为重要。   那是和她穿着一样潜水防护服的人……   透过这个静静待在这个隧道乱石的夹缝口,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角落里的人类头上戴着的防护面罩,苏娆见到了一张久违的熟悉脸庞。   只不过,闭着眼睛和泛着紫色的嘴唇,让他就像一片快要枯萎的秋天的落叶。   但还没有枯萎!!   将潜水防护服上监控生命体征的表盘打开,苏娆直观地看见了他缓慢的呼吸和心跳。   霍寂带出来的氧气瓶里的氧气,不知道是没有完全充足还是半路泄露,总之只剩下了一点点。   他的身体正勉强靠着这零星的几点氧气,在苦苦支撑。   可想而知,要不是她及时赶到,这个男人就会因氧气消耗殆尽而窒息死亡。   幸好她来了,幸好她找到了他。   那一刻,苏娆瞬间被一股强大的情绪支配,宛如扎进心脏的一枚强心剂,给予了她无穷无尽的力量。   再次燃点的希望、勇气和热情,充斥了苏娆的身体,让已经疲惫不堪的她,回到了她刚刚下水时,精力充沛的状态。   在这样一种状态下的苏娆,顷刻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斗志。   她一只手抱着霍寂的身体,一只手在逆势而上的洞□□流里开道,她要带着霍寂回到水母潜艇。   而昏迷不醒的霍寂在氧气瓶见底后,很快失去了作用,苏娆娴熟地将他的氧气瓶卸下,用备用的分流管道,给予了他一个能够和她共同呼吸的机会。   只是,由于是在水下操作,氧气阀门只能一次供给一口气规格的氧气。   显然,处于昏迷状态,无法自主控制呼吸的霍寂,比她更需要充足的氧气。   为了保证霍寂不在返程的路途上遭遇不测,苏娆只能尽可能地憋气,将维系人体生存的必备氧气,多留给需要它的人。   因此,虽然此次下水之时,她严格地按照潜水规则,保留了氧气的存量,但是,她却仍旧无法享受到遵守规则给她带来的好处与便利。   她手上还抱着一个“拖油瓶”。   硕大无比。   她需要率先考虑到他的呼吸。   正常情况下,人类的呼吸不需要刻意去注意,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动作和本能……   这就导致了一旦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不要去呼吸,开始自主憋气,身体里依赖氧气运转的每个细胞,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让人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因肺腔爆炸而立刻死掉。   当身体因匮乏感知到了痛苦,被憋坏的大脑就会失去操控能力,原始的本能接管身体后,肌肉记忆般为了生存而战的掠夺,变成了必然之举。   而掠夺需要力量,由力量强大的人向着力量弱小的人,如大厦倾倒,在这场为了生存的斗争中做出的选择,轻易到不费吹灰之力。   且不论从前她和他的力量孰强孰弱,但就今时今刻而言,他们悬殊到有判若云泥。   她是意识清醒,信念的力量蓬勃高涨的前亚当号船员,但他,只是一具随时会被切断氧气管道的昏迷不醒的躯体……   会不会由躯体,变成尸体,全在她的一念之间。   意识之海里,她的意念也在做着痛苦的挣扎,有好多次因憋气的动作引发她身体内部缺氧风暴席卷的起义,差点掀翻她的理智,让本能占据高地。   让他死吧,管他做什么,他死也比自己死要好!   人都自私的,会权衡利弊。   更何况,这是关乎生死的抉择,现在他只是闭着眼睛,待在她的臂弯里,什么都没干。很明显,正奋力在海底洞穴隧道中,逆着洋流开出一条返程通道,身体里的能量正在疯狂燃烧的它,相较于昏睡状态的他,才更需要足够的氧气供给,得先保证她的存活,然后再讨论别的。   别管他了,放弃他吧。   回去的路那么黑,那么长,假如她倒下了,那么他们两个人,都会一起死在这里,渐渐被海水分解,成为滋养这处海底洞穴植株的养料。   回荡在空空荡荡洞穴四面八方传来的劝她放弃的那个声音,如同不断在她耳边循环往复的恶魔低语,它是属于人类在利益面前作祟的自私本性。   可是,和这个声音一同响起的截然相反的态度,清晰地撕破了这些杂音织就的音浪,像一盏黑夜中照亮光明道路的启明星,指引她前进的方向。   那才是真正的,发自她内心深处的声音。   再努力一下,再坚持一下……继续坚持一下,她可以做到的。   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就这样,在这个冲破一切阻碍,宛如救赎的声音,像万丈光辉破晓前的蓝调清晨,笼罩在苏娆的头上,给予她日出希望的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在呼上一口气后,她能忍住至少三分钟不再呼吸!   与此同时,还负重一个几乎有她身体三倍重的男人,以及男人身上装备的负重,在有着明确逆势的洋流隧道里,逆向游动。   这种程度的体能和肺活量,是她在从前怎么也不敢想象的!   只能说,信念的力量,强大到超出人类的想象。   而在这种信念力量加持下的她,简直就是个超人!   不,是深海猎人,她才是名副其实的深海猎人!!深海猎人中的深海猎人!   于是,在一种近乎为神的狂热状态下,苏娆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呼吸,甚至忘记了她也是一个需要依赖外物,才能在海里存活的人类。   她觉得适应了不在海里用肺腔呼吸,宛如长出了水流穿过她的身体,就能从中汲取氧气的腮部的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条彻头彻尾的鱼。   拥有人类的上半身,和自腰部以下,泛着漂亮鱼鳞光泽的,强有力的尾巴。   即便是在被称之为人类禁地的深渊海域,她也能做到无所不能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种突如其来的意识超脱于□□之外感觉,让苏娆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飞升成神的奇妙体验。   人总是会痴迷于自己远超普通人的超级能力,并幻想他们能够使用这种能力,变成拯救世界的英雄。   所有人都会有这种救赎的幻想,哪怕,正在为这种无所不能的幻想着迷的人,是一个女人。   而且还是寻常世俗眼光里的脆弱美丽,需要男人去保护的女人。   偏见,源自于傲慢。   但事实,是打破偏见的最好方式,胜过千言万语和雄辩。   就在刚刚,她于海底深渊的洞穴隧道下方,救回了一个男人。   仅凭她自己的力量。   回到水母潜艇的那一刻,她装载的氧气瓶里的氧气,已经所剩无几。   不难想象,如果不是她做出了自己屏住呼吸,将维持生命必备的氧气,充足地给予了那个男人的绝对正确的决定,他将不可能存在,有命回家的好运。   体型越大,肌肉组织越多,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分每一秒,每次呼吸,需要消耗的氧气,都比体型小的生物,来得多。   正如史前藻类在海洋里大爆发的维持了两千万年的那场雨,让疯长的植物几乎摧毁了这个星球,饱含氮磷的泥土进入水体,带来了一场热烈却弥散着腐烂气息的虚假的繁荣。   氧气在生活在海里的植物群落爆发之后,无法承载巨变的环境容量定格,使得这场繁荣以更加迅猛的势态凋零。好在,于这锅世界上最大的臭水沟里灭绝的耗氧量高的大型生物的末日一同降临的希望,让幸存下来的生命,找到了一条出路——   前往陆地。   后来,它们成为了包括人类在内的陆生生物的祖先。   可以说,如今所有还能在洪水末世再次到来后,仍旧活下来的人,都该感谢亿万年前,某只生活在海里的鱼,在生死存亡关头,做出的一场,充满风险的尝试……   但如宿命般讽刺,登上陆地的后辈们,现在又重新回到了海里。   用比起当时,只能依托于生物本能的意外进化才赖以存活,繁衍生息的动物,他们拥有着凌驾于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物的无与伦比的大脑的智慧优势,能够仍旧以陆生生物的方式,在现在已经完全不适合他们生活的海里,不受影响地活下去。   而那枚只占身体百分之二重量的将人类与除人类之外的生命区分开来的器官,只要机体还活着的时候,所需消耗的氧气,会占到总消耗氧气的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二十五。   一双又大又圆,像是小猫的眼睛,正凝视着一处不动。   眼皮连眨都不眨一下,看得聚精会神,目不转睛。   但是,它还是随着它凝视之处的亮着的屏幕上,一串不断朝上攀升的绿色数字,而逐渐放大瞳孔。   原来,不管是聪明的大脑,还是没有那么聪明的大脑……   氧气供给,终于让濒临死亡的脑子,重新恢复了鲜活。   只要是脑子,它们都很耗氧。   生命体征彻底转绿,从数据上显示,身处医疗舱,得到了一番救治的男人,转危为安。   静静地坐在医疗舱旁,全程关注治疗情况的女人,站起身来。   长久的昏迷后,总算再次睁开了眼睛。   而平躺在医疗舱里,才刚刚从鬼门关里逃出生天的霍寂,显然还没能完全适应这个他奄奄一息地躺着,苏娆却站在他床边,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看的状况。   这是什么状况?   视觉恢复了不少,但没有全部恢复,致使此时霍寂眼睛里看到的苏娆的身影有些模糊。   可他的听觉已经十分灵敏了。   于是,霍寂听到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充满力气的声音。   “知道吗?”   说这话时,不仅嘴角挂着自信上扬的弧度,身形周围的轮廓,仿佛被发着光芒的勾线笔,晕了一圈金色的光芒。   “是我救了你。”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的周身,佛光万丈!   她救了他,独自一个人,将他从洞穴隧道的深处,带回了水母潜艇,他们目前唯一的栖身之所,也是他们共同的家。   而且,当时她携带的总共只剩下的三分之二的氧气,其中大部分全都用来供给他的呼吸,因此,在救下他,不辞万里将他带回来的途中,她还忍受了缺氧的痛苦。   然而,正是因为她做到了这些事,他才能活下来。   很难简单用语言来形容霍寂在知道这一切之后,眼底表现出来的震撼与不可思议……   毕竟他又不是举世闻名的文学家,说不出一句屁话,他只能震惊之余,再震惊!   而他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反应,也早在苏娆的预料之中。   她知道他不会相信,也不敢相信,在他眼中一向弱小脆弱的她,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和勇气,但当这件就发生在他身上,并且挽救了他人生只有一次生命的事实近在眼前时,就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刻板印象的打破,总会伴随着固有观念的颠覆。   原来,在这片由男人们主导的从始至终贯彻血腥的原始丛林法则的世界里……   女人,不是弱者。   在某些时候,她们也能发挥极其关键的作用。   就这样,一向身为强者的他,获救了,于一个娇弱的女人之手。   在这一天的晚些时候,当霍寂的精神状态完全恢复到正常的状态,在和他后续的沟通交流中,苏娆也得知了他之所以会在切割困住水母潜艇的藤蔓的时候,中途消失,是因为一阵突然从洞穴隧道正前方,汹涌袭来的海流。   那股海流的流向自洞穴入口自洞穴深处而去,就好像在前方深不见底的洞穴尽头,有一台马力爆棚的漩涡水轮吸尘器,强大的吸力裹挟着水流,直接将他卷了过去。   过了很久,霍寂才清醒过来。   几乎在意识恢复的那一刻,他的神经就立刻紧绷了起来。   周遭陌生的环境,和他仍旧待在远离深海安全庇护所水母潜艇之外的无光深渊中的处境,令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虽然他所谓的将来,也许大概只剩下以小时计算的蚍蜉一夕。   可是,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深海猎人刻进骨血的职业素养还是驱使他在第一时间,于附近进行了一番查探。   好消息是,通过查探,他的确获得不少有极高价值的信息,这些用他倒数生命才得到的宝贵的信息之中还包括能带领他们走出这片深渊海域的钥匙。   但双刃剑和阳光阴影并行的好消息对立面的坏消息,永远也不会缺席。   这些有极高价值的宝贵信息,对于一个正浸没在水里的氧气即将耗尽的陆生生物来说,毫无意义。   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就算知道了该怎么才能从这里走出去,被困在底层洞穴隧道的嶙峋崎岖的巨石丛里,身上携带的所剩的氧气,也不足以支撑他游出这片注定的埋骨之地。   只是,他连死都做好了准备,却死都想不到,苏娆会来。   苏娆不仅来了,还救了他。   生平第一次,霍寂也感受到了被深深喜欢着的人保护,在意的坚定选择的幸福。   在苏娆朝他投射的温柔到甚至有些怜悯垂爱的目光的注视下,霍寂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抱她抱得那么紧,那么珍惜,实在没有言语能形容他此时对她的感受,就好像曾经他始终如一用力地朝着一面墙挥拳,可他挥动拳头打在墙上的力气,却永远如同打在了棉花上,得不到半分回应。   但现在,不顾自己安危,一向脆弱又胆小的苏娆,居然会为了他,如此奋不顾身。   念念不忘的回响,震颤霍寂灵魂深处,眼眶的边缘,泛着血一样的红,他亲吻着她的发丝,在她耳边温言细语。   自把他带回潜艇上,她就一直守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直到他恢复过来。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她了。   现在既然他没事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他吧。   霍寂让苏娆去好好休息,他已经知道该怎么从这里出去了……   于是,水母潜艇在重新人工接管后,利用自身的动能,挣脱了洞壁四周藤蔓的束缚,成功脱困。   接下来,朝着她之前寻找霍寂走过的那条坡度向下的通道,一往无前。   在客厅的观景窗户边,苏娆见到了水母潜艇周遭的场景。   他们正通过一条蜿蜒狭窄的崎岖隧道,以水母潜艇的体型来看,这处稍不留神,就会上下左右撞上四周墙壁突出的嶙峋巨石的隧道,就像一条正在不断向前蛄蛹的肠子。   一股莫名的怪异感,自苏娆心底油然而生。   她分明刚才自己亲自下水,置身其中,可当时这条通道给她带来的感受,只有无尽的漆黑和压抑,却不会有一种他们被某种东西吞下肚子,不见天日的恐慌。   苏娆平缓的心跳,再次因她眼前的景象而起伏波澜。   不过她想到了霍寂对她说的话,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吧。   在这颗孤独的星球上,在这个被海水吞没的世界,同在水母潜艇上的他们,是方圆几百里之内,唯一的同类,同时,他们也是对方的唯一同伴,且互相喜欢,应该给予对方一定的信任。   于是,苏娆把随着这只正在不断向下疯狂俯冲的水母潜艇而一同下坠的心,稳稳当当地安放在肚子里。   她现在,需要好好地休息。   沐浴洗漱后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她正准备进入一场渴望消减疲累的睡眠。   突然间,一道炽烈的白光从她房间的窗帘缝隙中,透了进来,她看见,有了实体的光线的丁达尔现象,将一根白如冰雪的细长冰凌,指向她的鼻尖。   好似先前从未有过的奇异景象,瞬间牢牢掌控了她的注意力,无法转移。   而自窗外照射进来,凝固的白色光线,在她原先的生命里,她早已见过千万遍。   日出海上。   一万年都没有呼吸过的新鲜空气,夹杂着腥咸的海上的晨风扑面。   在水母潜艇已经从内部伸展开来的露台上迈出步子,没过甲板的些许透明果冻般湛蓝的海水,打湿了她的脚趾。   “我们出来了。”   身边,水母潜艇的船长,也是带领她冲破海底断崖下的黑暗深渊,让她得以重见天日的男人,搂住了她的肩膀。   劫后余生,大难不死,迎接他们的是光辉明亮的未来。   苏娆多么希望将这一刻定格在永远。   初生朝阳,照破天光,将苏娆头顶的低垂的缓缓流动的天蓝色云带,也映照成绚烂的金色。   眼前的景象无一不在表明,他们真的从深渊里逃出去了。   他们回到了海面上。   而现在刚好是太阳升起的早晨时分。   天亮了。   该……   起床了。   -   视线里,一片沉静的灰。   数只大型金属器械和烤了漆却同样颜色灰白的家具映入眼帘,但一如既往,死物般呆立在那里。   停顿了足足有十秒,眼睛才适应从水天交融色彩丰富的海上日出场景,转变回如同未上色的灰模世界。   在同样灰蒙蒙的沙发上坐起身后,将重量在坐垫上压出一个下陷的坑位,坑位上的物体,坐得很稳当。   沙发能完全承载坐在上面的物体的重量,所以这是坐起来很舒服的一张沙发,用来睡觉也根本不成问题。   而当压在上面的那个重物,完全从刚才短暂却又漫长的小憩中清醒过来,人脑机能意识复苏带来的色彩变化,也从那个物体饱含血色的嘴唇,富有光泽的发丝,柔软盈润的皮肤,如火焰温度融化的液体蜡油那样,在滴到她接触到的灰模时,将它们也渲染了丰富的色彩。   色彩随着这个灰模世界的女人的行踪,而不断爬上这处潜艇船舱的边边角角。   这艘潜艇上配备的装置和物资一应俱全,可是将生命力辐射到这个世界的活物,只有她一个。   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前,苏娆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觉得有点口渴。   刚才在沙发上等霍寂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睡着了……   但睡醒不久后,她眼睛看到的视觉暂留的画面,还留存在她的记忆里,   那是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她体验得那么深刻。   梦里,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情绪,她的渴望,她内心的冲劲,还有这股冲劲给她带来的力量,这些全都是真实的,可要是将这些全部真实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偏偏变成了她的大脑,创造出来的幻象。   这就好比,她分明已经将他们目前面对的最大阻碍克服,经历过一段极其痛苦的过程,终于采摘到胜利的果实,她都能想象出,这枚胜利的果实有多么甘甜鲜美,然而等她对着它咬上去的一瞬间,牙齿刺破皮肤,从伤口中流出的鲜血顺着齿缝流入她舌间的腥甜激活味蕾,她才恍然发现,手中空无一物的她,咬到的只是自己的手指。   黄粱一梦,功亏一篑。   刹那间,一股压抑到窒息的绝望感,席卷了她的身体,仿佛浑身的力量一瞬间被抽离,大脑嗡嗡作响,苏娆险些站立不住。   当幻想的温暖黑潮褪去,真实的冰冷的来自冰海的浪,残酷无情地拍打在她的脸上,她无法对现状进行否认,她仍然是那个待在原地的等待者。   一个不必涉险,不必努力,只需要在原地等待的既得利益的坐享其成者。   享受着自她经历过的每一次,都不曾更改的那些男人对她的,以爱为名的擎天相护。   喉口哽着的那口水,突然怎么也咽不下去了,这口同样温热的水,凝在她的喉口,冒着六棱雪花似的玻璃渣。   霍寂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而刚才她在焦灼恐惧的等待中做的那个梦,说不定就是她潜能爆发后做的预知梦。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被疯狂涌入她脑子里的,在她什么都不做的那些线路里的悲惨的结局吞噬,不如从现在开始,挽回败局。   这是她在救他,也是自救。   她能做到的。   正如她在梦里所做到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那样,无所不能。   在那间霍寂最后待着的水母潜艇的物资军械库里,苏娆使用权限,打开了上了锁的器械。   她根据记忆里霍寂换上装备的顺序,将这些沉到她得调动身体的所有力量,才能勉强搬动的动辄几十斤的重物,一一摆在面前。   为了搬动它们,她胳膊上为数不多,或者可以说几乎肌肉量为零的全脂手臂,全都发出了超频海豚音般的呐喊……   更不必说,她接下来还得把它们都穿到身上,变成自己的一块负重,在海中行走。   这好比给一个本就不会游泳,在水里什么都不做就能自己下沉的人的脚腕上,再绑上一块超出自身重量数倍的大石头,不用怀疑,它们会在她失去支撑的瞬间,把她拉到海底。   她该怎么穿戴上这些装备,下到海里,又该怎么在负载它们的同时,肆意穿行。   苏娆的目光从最初被热切点燃的火焰,到火焰焚烧一切,只留下黑色灰烬的呆滞,只需要一个量型最轻的深渊海域专用氧气瓶。   咬碎了牙,也搬不离地面五厘米,最后只能用滚动的方式,将它从置物柜里提取。   显而易见,她连最基础的第一步,都走不出去。   她,寸步难行。   这和梦里的她,大相径庭。   有情饮水饱,片刻心动的誓言终究抵不过,日服一如饥饿的困扰。   这是个物质的世界,不是她意识的主宰,创造的那个,她无所不能的世界。   梦,到底是梦。   可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一个铁一般的残酷事实,在她头顶敲响警钟,她待在这艘水母潜艇上,就像被困在了茫茫汪洋中的孤岛,她根本离不开这里。   从那间对她来说毫无用处的物资军械库里出来,心烦意乱中,苏娆失魂落魄地朝着水母潜艇的驾驶舱走去,那是她所能选择的第二个方向。   驾驶舱是整艘水母潜艇里,视野最为开阔的地方,兴许通过驾驶位上和外界连接的监控仪器,她能了解到一些她和这艘像是被卡住的潜艇,目前的处境。   他们现在在哪里,为什么被困住,下水后迟迟不回来的霍寂又会怎样去解决他们目前的困境。   就和她之前从房间里出来,带着明确的目的,去往驾驶舱那样,可现在和那时唯一的区别则是,那里面现在已经空无一人。   突然——   轰!!!   一阵如同山崩地裂巨大震动带来的轰鸣,在她耳边炸响。   刹那间天旋地转,整艘水母潜艇晃荡得像是被一只手猛烈摇动,上下迅速颠倒翻转的调酒杯。   而处于这只调酒杯内部的苏娆,也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变成了被它不断摔打的布娃娃。   她拼命地抱住了潜艇上不会移动的起支撑效果的承重柱,强忍着胃部翻腾的恶心感,摸索到固定在地板上的置物柜里,躲在里面,才维持了身体的完整。   此时此刻,苏娆不知道有多么庆幸,她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能力,才没有在她明显无法穿戴的那些装备面前逞能,致使自己仅限的力气被消耗殆尽,否则,她将无法在这场浩劫中,保全自己。   于是,在忐忑不安的惊恐煎熬中,这场恐怖到有如世界末日的天旋地转的晃荡,持续了十分钟之后,终于停下了。   此时,苏娆的嘴唇已经吓得和她的脸色一样惨白。   再一次经历几乎要将潜艇整个摧毁的遭遇,猝不及防,苏娆的神经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状态。   她想哭,却一点也哭不出来。   只能在木讷的恐惧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抖似筛糠。   可是,她还没能弄明白,这接二连三的诡异的地动山摇,到底从何而来。   就在她眼前,根本不存在拼接缝隙的最精妙绝伦的代表着人类顶尖工业水准制作出的整块一体的银白色金属地板,像是进入蒸箱后,表皮水分不足的发面馒头,突然自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而它表面不足的水分,全都从底下涌上来了。   呈现淡黄的本质透明,却因糅合了浓郁的墨绿,显得杂乱,肮脏。   它们涌上来之后,如养分充沛蓬勃发展的黏菌,攻城掠地,一瞬间摊开了一大片。   万分恶心。   苏娆本能地皱起了眉,将它们认作潜艇水管通道破损,从下方泄露出来的脏水。   很显然,水母潜艇在这场空前的震荡中,出现了损坏,急需修缮。   然而,恰好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片随着黄色液体散落四处,黏着在冰冷光滑的金属地板上漆黑的墨,牵动她脑海里灵光一现的念头,频频闪动。   说起来,它们其实也很像被大型海物吞进肚子,待在不断分泌涌动的胃液里,且尚未被完全消化掉的   ——海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第 113 章 世界破碎   海藻……   “像一颗, 海藻海藻海藻,浪花里舞蹈,海藻海藻海藻……”   欢快的音乐, 打着节拍,在房间里回响。   但只要仔细听就能发现,不是海藻,是海草……   而究其根本, 这两者之间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它们全都是海里的原生植物, 也都会随着流动的海水,一同被吞进路过此处生物的肚子里去。   只不过, 以藻类为食的生物大多都是小型的鱼和虾蟹。   像是体型稍微大一些的鲨鱼抑或是鲸,在游动时顺着它们张开的大嘴一同进入它们腹腔的东西, 则什么都有可能存在。   可是, 现在不是他们悉心钻研海洋原生鱼类的时候, 他们目前身处的进入深渊海域的亚当号潜艇的分支, 形状如肋骨一般的那艘潜艇, 已经处于全员戒备的状态, 超过了一个礼拜。   全员戒备,是亚当号上的核心船员们,在之前的海魂特种队服役的时候, 就非常熟悉的一种战时状态, 他们需要时刻警戒,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危险。   然而,假如一直处于戒备状态, 让戒备状态变成了一种常态,那么,戒备了跟没戒备也没什么区别。   这是可以说的吗?   说不了一点!   可船上最高权柄下达的命令他们又不得不服从, 并且,没有人敢质疑。   于是,他们只能在遇见其他人的时候,摆出戒备该有的姿态,但独自一人的时候,脚翘在桌子上,耳朵里戴着耳机听音乐,就变成了最聪慧的办公室哲学。   知足常乐。   只能说,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从某些方面来看。   就这样,在偶尔顶级精英,偶尔草包的面貌下,来回不断反复横跳……   终于,还是跳出事了。   这天专门负责侦查追踪的小队一夜过去后,在轮岗换班时,突然发现一直处于他们的监控追踪中的目标,从地图上消失了。   这在这艘已经全员戒备,有且只剩下一个最重要的SSS级目标的深渊探索肋骨型潜艇上引发的轩然大波,无异于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有人的豪车被掀了,正在悔不该当初,为什么轮到他值班的时候要打瞌睡。   但在这件事上,不管怎么自责懊恼,怎么看都算是一项大罪,追踪目标丢失,无论如何都是瞒不住的,只能上报。   涉及到的相关成员,该受责罚受责罚,该撤职撤职,纪律部在这方面一向都不会徇私舞弊,早就看这些往日里鼻孔朝天的近卫队成员不爽了。   要非说没点私仇,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   而在处罚之后的当务之急,就是立刻把丢失的目标赶快找出来。   经过彻夜废寝忘食的努力,侦查专家做出鉴定,虽然从地图上看不到那艘通体发着白光,形状如水母的超自然潜艇,可根据他们对它的了解,他们能够肯定,它还在附近。   至于具体在哪个方位,还需要进一步确定。   此时又切换回精英alpha男状态的全员,工作效率出奇地高。   尤其得在船长真正的怒火降下之前,马上弥补这项疏漏。   可是,当他们根据轨迹分析的结果,准确率高达99.99%的目标踪迹报告生成之后,看到目标所处坐标的刹那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不是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是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去到那个地方,但那片被红色水笔圈出来的被打上鲜红叉叉的阴影区域,是还没有被完全探索的深渊海域里,已经被确定的存在危险的绝对禁地!   可以说,深渊探索的计划中的任何一个考察任务,都会严格地将那个地方避开。   但AI智脑却告诉他们,他们要追踪的目标,现在就在那?   眼皮不自觉跳动,比正在被天敌追猎的蝴蝶拼命扇动翅膀,还要快上不少。   如果不是这份报告,拥有精密到远超人脑计算能力的海量数据支撑,根本没有人敢相信,他们居然敢去那个地方!   不过,要是仔细想想,此时此刻正在那艘水母潜艇里掌舵的人是霍寂,那一切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他向来不要命。   只是,这回还不要命地带上了一个女人。   被船长明确要处死的女人。   真刺激。   这样一来,算不算是在带她去送死?   所以,他们还继续追鲨他们吗?   得追!   最新下达的命令里,那些用于书写的黑色的字体,在他们看来,全都泛着比地图红圈还要恐怖的扭曲着的红光。   哪怕知道那个区域的凶险,他们也要不顾一切地追过去。   只因……她就算要死,也必须死在他的手里。   否则难消他的心头之恨,也难以慰藉,那个男人的在天之灵。   当继续追击的命令下达,即便他们将要前往的区域,是断崖深渊下最为凶险的黑雾阴影区,船长的想法,从来没有丝毫动摇后,一段关于几人的爱恨情仇小剧场,不自觉在近卫团的成员脑海里,进行了一番热烈的脑补。   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要说这里面全是恨在起作用,驱使船长也变得疯疯癫癫,没有掺杂半点别的什么东西在里面,貌似也太过武断了些?   可还没能等这名胆大包天却想象力意外丰富的船员,在yy船长这条作死的道路上,多走出几步,一场空前绝后的大爆炸,在这片黑雾阴影区炸响了。   宛如炸响在所有人脑子里的一颗深水鱼雷,自此,所有人的命运,再次发生了逆转。   -   海藻……?   那是海藻吗?   混合在那些淡黄色液体里的东西。   离得太远,她看不太清。   需要再走近一些,才能确定。   想着,苏娆打算从她躲藏震动的那个开放式柜子里出来,然而面对危机时,肾上腺素狂飙,身体处于超出寻常的能量爆棚的应激状态,当这种应激状态结束后,因提前透支而变得虚弱无力的四肢,让她腿软到站都站不起来。   可她不能一直待在里面,为了尽快恢复正常,苏娆只能手脚并用,从掩蔽身形的柜子里出来。   但就在这时,二次地震来了!   苏娆的脑袋,都要被晃成了豆腐脑,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和之前只是单纯地大幅摇晃相比,天花板已经开始不停地往下掉碎屑了。   整艘水母潜艇,就像被一股巨力由外而内向里挤压的饼干,哪怕建造它的材料有多坚硬,在深海恐怖的压强下,一旦受到了损坏,最终被碾成齑粉,都是迟早的事。   她该怎么才能逃出去,活下来!   除了此时已经下落不明的霍寂,在苏娆脑海里转瞬即逝,他现在或许都自顾不暇了,自然没有去理睬她的闲情逸致。   在此之外,于危急关头突然闯入苏娆脑海里的,居然是她费尽千辛万苦,不惜付出所有代价,才从里面逃出来的亚当号肋骨潜艇……   或许,她能不能回去那里呢?   苏娆不知道。   留下来抑或向她明确的仇敌发出求助,同样都是两条死路,区别大概只有哪种方式死得更快一些罢了。   碎石还在下落,如雨点般,恨不得将她活埋。   她刚才躲藏的柜子,已经被一块脱落的钢制天花板,重重砸了个粉碎。   还好她从里面出来了,苏娆一边强行将自己的情绪憋回去,用手背抹掉疯狂从眼眶里流出来的眼泪,泪水模糊视线,她会看不清路,一边着急忙慌寻找新的安全点。   一个相对安全的地点,躲起来。   可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等到这艘潜艇完全解体后,就是她以毫无防护的人类血肉之躯,直面深海的死期。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她的结局,苏娆心里想的还是,能多活一时,她就想要多活一时。   潜艇上的物资军械库是目前在她看来,最安全的地方,况且,要是潜艇真的解体,这里也有能够帮助她在海里呼气的装置。   这里是她最佳的选择。   结果等她好不容易跑到这里,她却意外地发现物资军械库大门正对着的下水点的房门,此时正大敞着。   门怎么开着?   因为正常情况下,这扇门不会开。   是被震动破坏了阀门的锁芯,震开的吗?   她呆立在原地三秒。   就在这时,走廊裂开的天花板,如同碎掉的威化饼干碎片,其中有一片正朝着她的脑袋砸下来。   幸好有人朝后拉了她一步,让她避免了脑袋开花的悲剧。   心有余悸,苏娆刚想说谢谢,但她转头余光里见到的那个人……   没有脑袋。   没有脑袋……   吗?   于是,谢这个词到了嘴边,自然而然被吃掉,这不合理。   哑然的苏娆直愣愣地盯着那具出现在她身边的,手还抓着她的胳膊,帮助她躲掉那块碎裂的天花板袭击的高大身躯,整个人仿佛石化了。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可在她用力地瞪大眼睛看着,眼珠子都差点看得掉出来之后,她能够非常笃定,在这具足足有双开门电冰箱那么宽阔的肩膀之上,真的只剩下一个血呼啦差的空荡荡的腔子了。   所以,脑袋呢,长在这上面的脑袋呢?   脑袋去哪儿了?   “Duang——duang——duang!”   顺着这个突然传入耳朵里的怪异声响,苏娆视线下移,落到了地上。   然后,她见到了一只还连着粗长脖颈的头颅,正在一下一下,从不远处,跃动着朝她这边奔过来。   从脑袋行进的姿势能够轻松看出,这颗脑袋底部包裹着杂乱血管的肌肉,还是一副很有弹性的样子,因此,和金属地面撞击,才发出了这样一种既响亮又怪异的声响。   脑袋自己会走路。   苏娆看得人直接傻掉了。   而就在这一声声DuangDuangDuang的跃动声之中,覆盖在那只走路的脑袋的顶部,像是被鲜血浸染的红色头发,也随着脑袋跃动的节奏,上下起伏。   那个脑袋眨眼间就跳到了她的面前,怪诞而敏捷。   待在那具没有脑袋的身躯的脚边,在苏娆隐隐颤动的目光中,这只长着红毛的脑袋,最底部作为支撑物的脖颈,向后倾斜了角度,让它能够抬起脸,以仰视的角度看她。   血肉模糊的脸上,拥有嘴唇轮廓的器官开合,紧接着,一个苏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自开合的嘴巴里发出。   “对不起,”   那个声音语气平稳,音调柔和,听上去甚至还有些一本正经。   “我忘了该把自己缝好,”   此时此刻,这个一本正经地向她做着解释的声音,还在继续——   “再来见……”   “啊啊啊啊啊——!!!”   自此,强行维系的平静的假象支撑不住,顷刻破碎。   透明白色水母潜艇的船舱里,响彻女人惊恐的尖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第 114 章 离别的意义   惊恐, 早在看见那个没有脑袋的身体的时候,就像无处不在的空气,将她浸没。   而她之所以没有当时立刻叫出声来, 那是因为她的大脑还在分析眼前十分不符合情理的状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等到大脑已经分析完全了,一个正常的人类,根本不可能在脑袋和身体分家之后, 还能继续存活, 并且,那个掉落在地上的脑袋, 更能行走说话。   于是,苏娆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惊恐, 在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断裂后, 得到了释放。   她终于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 一声又一声, 连带着她和这个刺耳的尖叫声一起疯狂颤抖的身体, 都已经被吓到失去理智。   “苏娆, 苏娆……”   混乱中,仿佛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声音充满拥有人类感情的温度,可音色, 却和之前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这无异于是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又施加了一层重压。   直到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搂住了她, 让她的脸颊贴上宽阔坚硬的胸膛。   熟悉的味道,传入她的鼻腔。   “别害怕。”   那个人在她耳边轻声安慰,“有我在。”   有他在, 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有他在,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从极度惊恐中恢复过来,再次清醒后,苏娆发现自己正坐在房间的床上,窗帘拉着,时钟指向半夜三点。   在苏娆恍惚迷茫的眼神注视下,霍寂提醒她。   她在做那个长长的噩梦之前,他们进行的对话。   眼神没有波动,显然良好地接受了这一点。   霍寂十分平静地告诉她,   她说他是她的狗。   一瞬间,苏娆怔住了。   她做的这个噩梦,竟然是从霍寂中途离开的那个时候开始的么?   自那以后,接下来发生的事,全都是她睡梦中的景象?   而这样一个不停身陷梦中梦,无法脱逃的她,所展现出来的,她患得的深渊恐惧症,已经很严重很严重了。   噩梦,不过只是一个开始,随着病情的加深,进入第二阶段后,则是随处可见的幻觉。   无论身处的地方,是否直接接触深渊海域,哪怕有防护屏障也无法将其阻隔,因为从深渊里带回去的噩梦的种子,早就在精神图景的深处世界生根发芽,疯狂滋长。   水母潜艇上没有能够治疗深渊后遗症的大型器械,通过富含能量的激光直达病灶,一劳永逸。   但好在,可以通过服药来控制病情。   生病的人总是脆弱,胆小,怯懦,且容易依赖他人。   原本还算坚强的苏娆,在经过这个触及她灵魂深处恐惧的噩梦的摧残后,整个人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如果说之前她在白天的时候,还能和这个潜艇上唯一的另一个男人,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只在夜晚入睡的时候,想要接触他。   那么,从噩梦中尖叫着吓醒的那天起,她就恨不得长到他的身上,他去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一步不离。   为此,本该因为她突如其来,像是橡皮糖那样粘住他,而感到激动不已的霍寂,实际上的反应,却没有想象中那般欣喜。   有时候,他还会为此感到无奈和失措。   难不成他去上厕所,她也要一起跟进去吗?   守在门口,眼睛瞪得大大的苏娆,差点佐证了这一切。   “为什么?”   霍寂有点受不了了。   他感觉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受到了她的密切监控。   虽然他不是什么渣男,但却需要随时随地,接受她的查岗。   其实,苏娆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对霍寂态度上的巨大转变,她也不想这么看着他。   可她就是做不到,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像是不小心脱口而出,又像是真心实意的情感流露。   “我怕我一转眼,你就不见了。”她对他说。   “……”话说出的一瞬间,霍寂愣住了。   “怎么会?”他很快否认,并保证,   “我不会消失不见。”   可是,即便他这么说了,那一天,还是来了。   这天夜里,潜艇上的所有设备,全都切换到了ai自动控制模式。   苏娆总会在这个时间洗漱,洗漱之后,就是被他抱着,他们一起睡觉。   当霍寂以为今天还会和平时那样,她会好好地待在房间的床上安睡时,出现在潜艇物资军械库,已经将半套装备穿上身的霍寂,坐在凳子上绑定束缚的绷带,冷不丁用视线余光见到的前方,出现了一双女人脚。   脚腕纤细,脚上踏着毛茸茸的拖鞋的女人,正站在那里。   视线继续朝上,于是,霍寂见到了一个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身影。   在这个时候,她也不该清醒。   突然出现的苏娆,将以为把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的霍寂的计划,打成了漏洞百出的筛子。   她没吃今天的药。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她什么都知道。   -   刑侦用于勘探血迹,有相应的手段,各种蛛丝马迹都逃不过最敏锐的猎人的眼睛。   而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一件事情曾经发生过,哪怕后续掩盖得再周密,也会有海量的信息,像洒落银河里的星辰。   只要有心去寻找,总能找到……   所以霍寂怎么也想不到,外出后以那副样子回来,又费尽千辛万苦把这艘水母潜艇恢复原样——至少恢复到了用眼睛,一眼看不出破绽的程度。   苏娆到底是怎么发现,她所做的那些梦,其中某一些,其实并不是梦?   可是,到了该出发的时间,他没有精力去探究,他在什么地方,暴露了自己。   他真的必须走了。   他走不了。   腰间被一双柔软的手臂,用力地抱住,比抱水母潜艇发生震荡时,她拼死抱住的那根原先表面就有几丝裂纹的承重柱,还要用力。   当然,那根柱子上的裂纹在她后来再去查看的时候,全都突然消失了。   客观存在不会以思维意识为转移,显而易见,在那天以后,有人动手修复了它们。   在物资军械库外的那条走廊,天花板曾经掉下来,他缺失脑袋的空荡荡的身体躯干,拉住她的地方驻足。   但现在,是她拉住他了。   她让他不要走。   屏住呼吸。   “我保证会回来。”   霍寂的语气,带着肯定的坚毅。   “你回不来了了。”   身后之人的语气,却比他还要笃定。   听到这话,霍寂转过身看着苏娆,满脸都是震惊。   他不是震惊于她为什么不期待,有好事会降临到他们身上,他震惊,她怎么能这样肯定,他再也不可能回来。   就好像,她远比他,还要了解他自己。   霍寂望向苏娆震惊的目光凝滞,他急需得到一个答案。   而在已经开始逐渐泛红模糊的苏娆眼底,即便没有这些破绽百出的遗留在这艘水母潜艇上的蛛丝马迹,她也不难窥见这条必死之路的终极。   她哽咽着对他说,   “我偷看了你的日记。”   -   生活在海上的海员,常年漂泊在外,见不到陆地,整日陪伴他们的只有蓝到和天空连着一色的大海,还有海风带来的腥咸的海水味道。   但能在海面上百无聊赖虚度的时光,却早已是他们紧张刺激的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块组成部分。   当潜艇下潜,进入大海的深处执行任务时,他们每个人都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精神压力。   这是一种根本无法向他人诉说的痛苦。   每当这个时候,他们就会将自己无法通过倾诉排解的痛苦,以另一种形式宣泄。   奇妙的是,这种宣泄方式,在某些显著的犯罪群体中,也偶有体现。   苏娆曾经在黎光的书房里,见过静静地放在未被完全合拢的抽屉里的日记本。   不过出于对他人隐私的尊重和身为一名客人的礼貌,她没有打开它。   只是,她没想到,霍寂居然也有这么一本。   这一次,在如潮水般向她涌来的谜团洪流旋涡里,她没能坚守住初心。   道德滑坡指引的行动,给她带来的最真实却又残酷的真相,直接改变了她的思想。   也就是在那一刻,苏娆猛然意识到,他们可能,永远都离不开这个地方了。   当一个处于彻底绝望中的人,在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做,都没有办法改变现状后,   她的第一反应,只有拼尽全力地抓住,用她的力量能抓住的东西。   所以,现在在苏娆眼里,霍寂的表现不亚于明知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条死路,他却还要如飞蛾扑火一般,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你没有如期归来……   而这,正是离别的意义。   上一次,他差点就回不来。   但这一次,将是永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第 115 章 脑子呢   在苏娆眼里, 这个明知道他将要去往的地方是一条死路,却还是选择要去送死的人,就是一个十足的笨蛋。   可现在在那个笨蛋的眼里, 她才是当之无愧的笨蛋。   “你是不是傻?”   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在无视苏娆眼泪的情况下,独自离开,霍寂只能转头寻求别的办法。   “一点理解能力都没有吗?”   他直言,她错误地理解了他写在日记里的那些话, 其实情况没有像他所写的那样严重。   假如他在日记里的胡言乱语真的让她误解了, 那么,现在他就好好地和她说清楚!   为了达到目的, 霍寂甚至意图用带有一些贬低的谴责方式,来告诉这个女人, 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 他是不可能去送死的。   他有在帮助她所在的这艘水母潜艇脱困后, 还能做到全身而退的本领, 让她能真正地从深渊里逃出去。   正如苏娆先前经历的那些要不是她来到了这里, 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见也不会相信的诡异遭遇一样, 他也根本不是什么世俗意义上的普通的人类。   用更加简单直白的话来说,他,以及亚当号上的某些船员, 其实是接受过身体改造后的超级人类。   否则, 就他受过的那些伤,足够他早就在这里死上一万次了。   霍寂几乎将他的老底,连带着亚当号的另一个老底, 都透露给了苏娆,他想让她放心,不要阻拦他。   为什么是另一个?因为他已经在根本没意识到的情况下, 给她透露过一个了。   可真刑啊!   而现在,由他主动透露的这番“肺腑之言”,在已经认定了霍寂一旦去往他在日记里被称之为“眼睛”的那个地方之后,他就再也不可能从里面出来的死理的苏娆那里,连一点也听不进去。   不管是他说的有理的那些,还是他本来就是编出来骗她的谎话,她一句都不相信!   无计可施的霍寂,一瞬间沉默了。   没错,事实上,他就是在骗她,他骗她的同时,也在欺骗自己,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   强行改变自己大脑既定的观念,一边要坚定地让自己相信,因为只有自己相信了,才能让别人相信。   他自己倒是勉强信了,可别人压根就不信。   眼看着他突然变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的谎言,就要在他最不想让她看到他的谎言被戳破的女人面前,变成一个可笑的夸大的海口。   无奈之下,霍寂只能使出终极杀手锏。   不破不立。   “你那么讨厌我,我死了岂不是更好?”   霍寂的语气戏谑,“要是我这次去了,回不来,”   说着,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到苏娆的脸上。   但落到她的脸上,不是他目光的定处,因为它们还在不断往下落……   而他这个动作,刻意到就差把他是个大色狼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不过,霍寂还是没能让自己的人格,下沉到这么低的地步。   他低沉着嗓音,明晃晃地暗示她,   “我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欺负你了。”   他口中的所谓的欺负,自然是那种欺负。   言已至此,他把能说的都说了。   贬低她没有用,他只能贬低自己,又或许这也不是纯粹的贬低,在他的究极自贬之中,多少还夹杂了三分真实,因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   他只是,有在对她好,罢了。   所以,他自我形象的毁灭,到这个程度已经足矣。   他的根本目的,是想让她放他离开,前往深渊的最深处,打开闭塞的通道。   经过这么多天,在这片海域里的兜兜转转,他不是没有回到最初进来的地方,然而,令他浑身汗毛倒竖的却是,那个明确的坐标点,四周都是断崖峭壁,如同鲨鱼张大的嘴部,已然闭合。   原先的出口,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密不透风的如同颚骨般坚硬的地壳。   于是,他只能另找出路。   而在寻找出路的路上,在亚当号船长近卫队作战指挥室里,被核心之中的核心的那几个人,猜测讨论过的深渊海域中,这些弥漫着如同黑雾的阴影区域,到底代表着什么的时候,当时还对这些如同博眼球的夸张秘闻不感兴趣,差点在会上打呵欠的霍寂,却无意间成为了最先窥见它们面貌的那一个。   这样的他,一个窥见了深渊的真相,却无处可诉的霍寂,仿佛怀揣着一个滚烫的大秘密,这个秘密如同一团滚烫的烧红了的火球,快要将他烫得皮开肉绽,也几乎,要把他杀死。   所以,那时还没想到解决办法的霍寂,只能先把它记下来。   但他怎么也不会料到,他当时记在自己的深渊探索日志上的文字,涉及到亚当号最高保密级别的SSS级机密,会一下子,在苏娆那里,漏个精光。   此时此刻的霍寂,深感什么大风大浪他都过来了,结果最后在阴沟里翻船的郁闷。   而苏娆对他隐形的压制,也让他犹如吃了一颗软钉子,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可是,究其根本,还是那句话,保险箱,它贵有贵的道理。   但凡有个保险箱,还能有今天的事吗!   水母潜艇上没有保险箱。   却有专门存放人类遗体的裹尸袋。   不过,他要是能死在外面,也就不需要这些了。   早就做好了回不来的心理准备,他其实还是希望,能在这个女人心中留下的最后印象好一些。   但——   “我不讨厌你,”   苏娆的眼神极其认真,和她说话的语气,一样认真。   “我喜欢你。”   她表白了。   这印象可太好了。   霍寂当场傻掉。   怎么会这样?   她对他的表白来得猝不及防,那一瞬间,霍寂还以为他平日里做的关于她的梦还没醒。   一个美到让人幸福流泪的梦。   然而,现在可不是什么良辰美景,花好月圆的大团圆时刻。   霍寂肉眼可见变得着急,他直接对她吼了出来,   “如果我不去你会死的!”   都这时候了,霍寂还以为苏娆没听明白。   所以他需要向她强调,不是他们都会死,而是,通过他的努力,至少她不会死!   因为按照他的计划,只有在他潜入深渊的底部,到达“眼睛”的位置,才有让入口的深渊断崖再次打开的办法。   至于他自己的下场——   那没什么可说的。   正是如她猜想的那样,根本不会有希望的永远的沉寂。   这是废话一句,他三缄其口。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女人。   在他以往的认知里,一向以自我为中心,凡事以自己为主,当初为了活下去,连在肋骨潜艇的隐蔽的仓库里,连他对她做出的那样放肆的举动,她都没有拒绝的苏娆,一定很爱惜自己的命吧。   在生死面前,她绝对会想要活下去。   因此,当他把利弊讲得这么清楚了,她肯定会松口的。   只是,今时今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刷新了他的认知。   “我也没那么想活,”   眼眶里已经噙满了滚烫的热焰,苏娆只略微眨眼,那些反射着灯光的火焰,就接连地往下掉落。   伴随着她惊人的话语,一同给予霍寂,来自灵魂的重击。   “我宁愿和你一起死。”   说这话时,苏娆的嗓音可怜兮兮,和她抬起的眼帘,望向霍寂时,一样地可怜。   “我喜欢你……”   她哽咽着重复了一次。   假如最后只能用他的命来换取她活下来,那她宁愿不要活着。   但霍寂不懂。   ——“老子不喜欢你!”   被他的眼泪烫到般,霍寂立刻大声地拒绝。   也没有人能懂。   这一句,比先前句,还要急。   只能说,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想象,毫无防备,霍寂被苏娆看着他的眼神和声音,弄得晕头转向。   而这股灌向他的迷魂汤似的如水柔情,还没来得及给他的大脑提供飘飘欲仙的愉悦,另一股在他脑子里紧绷的时刻作战的斗志,弹簧一样猛地立起。   就这样,两股汹涌的力量在他的脑海里交错,争斗,让他的脑子变成了遍地狼烟的烽火战场,混乱到就快爆炸!   到底,还是清醒的理智,占据了上风,接管了他的身体。   这是人类智慧的光辉胜利!   大脑永远是正宫,小脑永远是小脑!但不是那个小脑!   “你这个蠢女人!”   霍寂开始口不择言了,可他也顾不上斟酌措辞,只因他害怕,他要是再受到一点她温柔的攻势,他就会马上给她跪下,缴械投降。   于是,为了强行对冲这股温柔却蚀骨的强大势能,他只能言语用词更加暴力。   “简直蠢到无可救药!”   “老子***只是喜欢艹你,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无理、粗鲁、低劣。   语气中,尽显鄙夷与轻视。   可以说,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在从自己喜欢的人口中,听到他对自己这样的评价,都会一秒下头。   可是,她是苏娆。   苏娆的眼睛,蓦的眨动了一下。   调整好了情绪,其实也不用怎样去调整,她缓缓开口,   “就算……你只是喜欢我的身体,”   关于这一点,她其实早就知道了啊,   所以她看着这个男人的饱含爱意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只因她早就想得太清楚了。   “我也喜欢你。”   -   水是柔软的,能被赋以任何形状。   它也是坚韧的,能磨平顽石的棱角。   倚靠在那张宽大的单人床的床背上,直到现在还空白的,像是被僵尸吃掉的无法思考的大脑,让这个人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枪打出头鸟,逞能的大脑被轻松干掉了。   不过小脑还在。   还不如不在!   怀中抱着的女人已经睡着了,原先环绕在他腰间的手,也自然垂落下来。   她睡得相当熟。   今天没有吃他给她的药,她本不会这么快睡着。   但即便没有药物的作用,一个男人想让一个女人暂时闭上眼睛,也有一万种办法。   她一直在睡觉,睡了好久好久。   根据睡觉的姿势来看,肯定没有做噩梦。   在那些困扰着她,她曾经一遍又一遍摆脱不了的噩梦里……   分离这件事本身,远比死亡,更可怕百倍。   还好,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她不会再和任何人分开。   呼吸均匀,熟睡中的女人不自觉地抱紧了被子,像是抱紧了那艘,   救过她的独木舟。   -   大海深处,无光的午夜区,生命在这里相当罕见。   一只通体泛着白光的透明水母,静静地悬浮在这里,随波逐流。   它不知从何而来,又将去往何处。   如同茫茫宇宙中,一颗孤独的星球,在浩瀚的星空里……   流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第 116 章 工作日志   根据亚当号春季计划编订的最初版深渊探索记录显示, 这里应该是一片未被发现的处于常年休眠状态的海底火山群落。   将那些潜入水中作业的船员们带回来的样本里,提取出来的物质,进行分析, 不难得出这个结果。   但是这仅限于普世意义中的海洋科学研究所能得出的结果,尤其是在人类探索不足百分之零点一的深海,为了缓解对未知的恐惧,人们总是擅长于将未知的存在与自己已知的东西, 进行类比。   而这, 就是这处被亚当号偶然发现的海底断崖深渊,在这些可能是第一次发现它的人, 眼中的印象。   不过,随着船员们对这片区域的探索与绘制, 他们对这个地方的认知逐渐升级, 使用最先进的距离测量的装置将深渊海域边缘传回的景象绘制, 他们猛然发现, 原来海底断崖下的深渊, 并非一个四周漏空没有界限的无穷无尽的黑暗虚无的世界。   可要是真的如仪器分析的成像去理解它, 结果则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因为在模拟的3D绘景里,它就如同一个边界清晰的被放置在海底的直立的大口袋。   并且,年份的增长也会使得它的体积一起膨胀变大。   有边界、体积增长……   假如凭借这两点, 就下定那个结论, 那么,也太过草率。   毕竟处于吹气状态的气球,也能做到这些。   自然是因为还有许多强有力的证据在做着支撑, 因此才会有那样一个惊世骇俗的言论的诞生。   “活的。”   当生化结合了地物,联合起来的亚当号科学部最高发言人进行代表讲话,将这个观念抛出来的瞬间——   “噗嗤。”   一声分不清是有心还是无心, 反正是没控制住自己的笑声,突然在秘密会议室里炸响。   这个声音不是很大,也许原先根本就不会引人他人的主意,可鉴于当时正处于十分紧张的时刻,再加上环境又非常安静,在这种安静到静谧的氛围的衬托下,这个笑声,显得异常刺耳。   刺耳,其实也没关系,往日里像这种道不同不相为谋,彼此之间看法相左的情况太普遍了,只不过……当大家将目光投射到这个听上去有点轻蔑的哂笑的来源时——   所有为这个结论支撑的证据而通宵达旦废寝忘食的顶尖科学研究者,全都感觉自己迎面挨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光。   因为,对现今生化地物联合在一起的大部门,亚当号科学研究部的最大boss的发言,予以轻蔑的哂笑的家伙……   竟是红毛!!   其实也不用说竟。   能干出这事的人,大概也就只有红毛了吧。   用膝盖想都知道。   真是无知者无畏。   和这些正当与会,一个个肚子里的东西如同行走的读书馆的顶尖学者相比,另一个也同样参与这场会议的群体,其本质就和文盲没什么两样。   所以到底叫他们来干嘛?!   这样看来,曾经被划归为文盲的行列,也不算委屈了这个家伙。   但由于他的行为着实令人瞩目,而且大家全都因此被他吸引了视线。   于是,在那声轻笑之后,结束不了的尴尬的寂静,如同死亡的瘟疫一样在秘密会议室里蔓延……   这下没法收场了啊!   那些学者们投射过来的目光,恨不得要将他生吞活剥,如果眼神能杀人,用眼神突突突扫射的加特林,能将由霍寂,祸及他们的灾祸,直接干掉一大片人。   当时在场的包括黎光在内的其他几名深海猎人皆是深感一阵无辜,这关他们事?   只能说,人在椅子坐,霍从身边来。   而制造这个诡异停顿的祸根,还不以为意。   只是笑了一下,需要这么小题大做?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无声的寂静。   “你们先出去。”   需要。   这个声音的发出者说话语气平静,却带了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正因如此,在这个声音的话音未落时,坐在单独一片区域的人,就一下子齐刷刷地全站起来了。   船长发话了,要他们走。   没错,江厌也觉得这场会议带上他们,不太妥当。   逐客令多少带点嫌弃的意味,可此时此刻船长要他们走,   还……蛮好的。   听得就快打瞌睡,但不敢真的打瞌睡的近卫队深海猎人们,陆续鱼贯而出(脱缰的野马)。   尤其是那个始作俑者,一点也没有感到羞耻的觉悟。   什么?   这群书呆子是在说,海底断崖下的深渊海域,其实是一种生物?   而且,据这些人推测,这还是有一定年份的仍旧存活着的活体生物……   饶是他在海魂特种队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太多的奇闻轶事,他的接受能力被锻炼得再强,也没有办法接受像今天这样的天方夜谭。   因为它听上去真的很像是被刻意编造出来,用来博眼球唬人的三流小报上的假新闻。   无聊。   不,说的是这件事,不是天方夜谭。天方夜谭本身还是挺有聊的,不然能聊上一千零一夜吗?   假如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能预知未来的人。   那么,即便有向预言家寻求未来命运的霍寂,在那个时候,却也绝对不会相信……   在同样被未知操控的未来的某一天里,他终究会为自己当初的傲慢和狂妄,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这个代价背后,曾被他质疑的真相的谜底,需要他用自己的命,去验证。   -   深渊海域随处可见的黑雾阴影区,一艘形似肋骨的潜艇,像一道加速冲刺的火箭,在黑色的海水里穿梭。   以它全速航行时的状态来看,将它称之为火箭潜艇,也没有违和感。   不仅如此,处于全速冲刺的状态,还让它和周围的海水,发生了剧烈的摩擦,这给它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微光,看上去像夜晚海边的浮游生物,正在闪闪发亮。   自他们进入那片被明确认定为极度危险区域的黑雾阴影海域之后,这艘潜艇上挂了快半个月的SSS级的全员戒备的命令,维持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就在一个风平浪静的黄昏,一瞬间转变为紧急撤离。   船长命令他们放下手头的所有事务,马上返回潜艇,离开深渊,任何人都不得在此逗留。   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紧急撤离的命令,比戒备追踪叛徒的你追我逃的追逐游戏,还要古怪。   可毕竟这个将意思表达得相当简单直白的命令,是船长亲自下达的,所以,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庆幸,有做江厌的大顺民,很好地服从了这个男人的指令,没有造次。   因为就在他们从那处狭窄的飘散着黑雾的海底洞穴隧道里出来之后,潜艇所处海域里,突然发生的山崩地裂似的地动山摇与穿透耳膜的咆哮轰鸣声,会让每一个置身其中的人,都恍若遇上了千万年难遇的海底所有休眠的火山,一齐喷发的壮举。   只是,发出震动和自海底喷涌而出的黑褐色粘稠物的东西,到底是不是起伏连绵的火山群落,还有待商榷。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的确有什么东西……   自深渊之下的更下方,正缓缓地睁开了它的眼睛。   苏醒。   -   无光的午夜区也属于深海的范畴,虽然比不上更深的断崖下的海底深渊,这却也是海面上的阳光无论如何也抵达不了的深度。   所有能在这片区域被肉眼看到的光线,全都来自人类活动的轨迹。   比如一艘,正发着光的潜水艇。   春季计划远征深渊的肋骨潜艇上,一片混乱。   这回是真的乱成一团了。   以往都是假的?   或许。   当最近一次的灾难,在这里发生后,就连当时从深渊里捞出的那只原先是mini潜艇,但后来变成了一颗钢制的大铁球的离谱程度,再附加一个当时船上最大的职能型部门的老大,在手下面前原地升天的噩耗,在潜艇上引发的混乱,都能被衬托得那样有条不紊。   只有这件事,才让一向心高气傲,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船长的亚当号船长近卫队的船员们体会了一把,什么才叫真正的世界末日。   一场末日浩劫,在他们身边降临。   板块相对稳固的大海,底部的陆架,如同一盘被推来推去的棋牌,他们熟悉的大地的架构,顷刻间被全部打乱,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天知道当时这艘潜艇的掌舵者,是顶着多大的精神压力和万众期待的重荷,才从这锅如同正在被一根搅拌搅动的海底捞迷宫格里,逃了出来,回到了所谓的深渊以上的安全海域。   不过,在仓皇逃跑的这一路上,他们过得也没有只是观景那么安逸。   海底的大震荡,影响了所有被这阵恐怖震荡辐射的所有区域。   所以,几乎是半作战半逃命,在最快执行命令的情况下,这艘潜艇上的人,才避免了将肋骨潜艇以外,他们自己身体里的肋骨,也变成了双节棍骨的命运。   惊世骇俗,实在惊世骇俗。   “你看到了吗?!”   那可不?   “海怪!!”   大海怪!   主要是大。   还有闲聊的闲情逸致,看来还是嫌自己的命太长。   只因在这次紧急撤离的途中,绷紧神经,摆出十二万分认真的作战姿态的参战者,在返回潜艇后,全都对他们的所见所闻,闭口不谈。   并且,从他们的神情中无法简单判断,他们到底是惊恐过度,还是虚脱力竭。   毋庸置疑,他们需要一段漫长的休憩疗养时光。   而那些在这样的如同浩劫的恐怖事情发生后,几乎所有船员都不约而同地闭嘴后,还能对他们见到的那只在黑雾阴影里隐现的长着数条粗壮的触须,无比庞大的怪物,津津乐道的那些家伙,只能说,他们的胆子可不是一般地大。   还有……八卦!!   风平浪静,艳阳高照,在海面上吹拂,带着温度的风,已有夏天的气息。   肋骨在浅海穿行,阳光洒到上面,给它镀了一层金色的光华,它现在才是在以肉眼可见的形态,在闪闪发亮。   海水透明,像没有掺杂一点杂质的晶莹剔透的果冻,时不时有一群飞速穿梭的鱼群,从身边经过,留下一圈五彩斑斓的浪花。   大海,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地方。   他们正在返航,回到还驻扎在海底基地的亚当号主潜艇上去。   从这场浩劫中活下来的每个人,都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   毕竟他们曾亲身经历,行差踏错分毫,那处激发他们好奇探索欲的深渊,就要变成他们永远的埋骨之地。   自己的逃出生天,不禁让他们想到了昔日的同僚,霍寂。   同人不同命。   逝者已矣,不管曾经的他们有怎样的仇怨,这股似乎根本不可能解开的怨恨,也终究都会随着其中一方消失,而不复存在。   仇怨消失得那样快,不仅如此,那些之前恨他恨到牙痒痒的同僚,甚至还会无端生出一股莫名的惋惜。   是的,他们惋惜,在他们撤离的时候,这个男人,早就不和他们待在一起了。   要是从战斗力这个层面来看,他是当之无愧的天才中的天才。   但只有他不在了之后,他们才会服气地承认。   他很厉害。   现在再厉害也没用了。   天才陨落,就像划过夜空的流星,绚烂却短暂,连同被通缉的逃犯一起,被压在了通道被乱石掩埋的深渊之下。   同时,也正是由于他们此行的任务,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全都同步解决了,因此,在返程的路上,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休息。   放松。   将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快点遗忘。   不过,这只是相对于自部门最核心的首脑人员,参与此次计划的每个部门的大boss之下的船员们而言的,提前开始的假期。   早在他们从逐渐封闭的深渊出口,狭窄到能将肋骨潜艇挤断的“喉管”一样的断崖里出来的时候,一个已经提前等在潜艇上最机密的地方的男人,才刚刚着手,准备开始他的工作。   这一点也不轻松。   门开了。   从远处一直来到近前,走一路,也带了一路的粘稠腥咸的海水,被铺满整个房间的名贵的针织地毯,吸了个饱。   理所当然的,铺在这个房间里,就算有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的干净的地毯,一下子就被弄脏了。   但没有脚印?   地毯上,数道长长的拖行痕迹,如同蜿蜒扭曲的车辙。   这些车辙的痕迹,一直蜿蜒到了早早等在这里的男人的近前,才停下。   突然,从半空中掉落一个物体,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那个男人的视线,从他眼前庞大无比的阴影,顺势落到了掉在地毯上溅出水纹痕迹的那个物体之上。   第一眼,这玩意看上去就像一只正龟缩着的红色的海葵。   “……”   我的妈。   他当时就想说这句话。   当然了,这只是一句用于表达情绪的感叹,他不是想说,这玩意真的是他妈。   性别也不符啊!!   面对异端时,大脑出现短路,是完全正常的反应。   而此时不知道大脑现在长在哪里的上位者,脱口而出的话,却比他的反应还要随心所欲。   在回到肋骨潜艇后,在见到他时,祂发出的能被理解的人类语言的第一句话,居然和祂自己废了好大的功夫,才从那底下带回来的这只红色的海葵,毫不相干。   声音略显疲惫……   也只是略显一丝疲惫??   于是,在他默不作声的“呆滞”状态下,   这个略显疲惫的声音,用命令的口吻催促——   “去找她。”   -   出征潜艇返程的第二天,属于除了boss以外的全体船员们的假期,开始了。   船上几乎所有的活计,都托管给了ai智能型机器人。   “0100011……?”(机器语言思考中)   突然觉得,抢人类的工作,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爽。   刚巧,他们行驶的海域下方,就是被淹没的美莉加有名的工业城市,顶特律。   怎么回事?在经过这片海域时,全体打工机顿时感觉脑袋痒痒的,有一股带有冲劲的电流,从他们的身体中穿过,可能要长脑子了!?   不!   是要变人啦!   幸好,智慧在见到它们的时候,在这个星球的这个时代,还是和它们擦肩而过了。   下次一定。   这是无事发生的一天。   但硬要说,没有一点事发生,也不完全绝对。   船员创造出来的智能机器,不可避免地融入了他们自己本身的特质。   因此,对于具有多种好处的写日记的习惯,也被他们创造出来的机器,模仿进了机器的日常之中。   一名通过信息共享,突然学会记录的机器人,此时正在写关于它本周工作内容的第四篇日志。   由于它是专门负责潜艇卫生打扫的保洁型机器人,所以它记录下来的东西,也基本上和垃圾有关。   例如它今天打扫了什么垃圾,那些垃圾长什么样,它是怎样将它们进行垃圾分类的,而这些经过分类后的垃圾,分别又有多重……   可想而知,这是一本还没打开,就能想象得出,带着难闻气味的工作日志,这样一本日志,大概到日志主人服役结束的年份,也不会有人想要去偷看,它在里面写了什么。   不过,没人对它的发挥了自主机动性的工作日志感兴趣,也有一点好处,它能无所顾忌,畅所欲言了。   单论这一点,倒也挺符合自由创作的前提条件,令受到挟制的人类,无比艳羡。   现在是一天工作的结束时刻,潜艇上的大部分劳作型机器人都在充电,它的电量还比较充足,于是,待在机器专属的休息格子间里,这名既特殊又普通的保洁机器人,决定先把今天工作里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   刚学会一项技能,正上头呢。   更为关键的是,它今天也的确有东西可写。   和以往它需要擦拭打扫的灰尘水渍不同,今天在C-9区临近上下水的调压休息室外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它发现了一堆亮闪闪的物体。   这些物体在灯光的照射下会反光,通体晶莹,非常好看。   只可惜,这个东西是坏的。   从碎片倒推回去的它的脑袋和四肢分家了,但是仔细数数,散落在地上的肢体部分,可不止四条。   一、二、三、四、五……   好多条。   像是水母的触须,长长的。   它在打扫标本室的时候,曾经见过水母这种生物,它们就长这样,所以才能一眼认出。   而仿照水母这种看起来就很柔软的生物制作的透明坚硬物体的主体部分……   早就在地上摔成了无数块棱角锋利的,小小的水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第 117 章 光   今年春季的深渊探索计划, 比往年结束得早上许多。   由于中途突然出现的叛徒变故,致使后续整艘潜艇的主要目标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很多研究项目都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无法继续下去。   但是,此次出征也不能算是完全没有收获。   在追踪叛徒的这条路上的所见所闻和之后突如其来的紧急撤离,亚当号的船员们在深渊里待的这段时间,已经让它有足够的机会, 向这些对它充满浓厚兴趣的人类, 暴露关于它的最大的秘密。   肋骨潜艇机密会议室的大门紧闭,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且不说建造它的材料和炼造技术是亚当工业里, 最先进的科学结晶,假如没有准入的权限, 即便是最了解锁的安全专家, 光是想要打开这扇上了大概有三道防护锁的门的最外面的一只锁, 都得绞尽一番脑汁, 花费好几天的功夫。   至于想要从外面强行将它破坏, 那更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总之,以人类身躯所能使出来的力量上限,也仅限于在这扇门的表面, 留下一个连肉眼都看不出来的凹槽, 以作纪念。   而现在,门最上方的提示灯亮着,机密会议室正在使用中……   方圆数百米, 但凡需要从潜艇的一端去往另一端,中间会经过这间机密会议室,但却没有资格参加会议的人, 都会识相地绕道走,尽可能地不要接近这个地方。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他们此时正在休假,无心去沾染工作相关的事情,而是他们在刻意地退避三舍,生怕会被从里面出来的人,看到一眼。   几乎所有亚当号处于权力金字塔顶部,各个部门的大boss,全都汇集在这里。   老板上班,员工放假。   史无前例。   可是没办法,他们必须将此次深渊探索的结果,以及撤离途中,从里面突然爆出的海量信息,进行整合。   这些事只能由他们去做,也必须得让他们去做。   还要以最快的速度。   同一主题的会议,连着开了好几天,每个人的神经都处于长时间紧绷的状态。   虽然他们的年纪都不算太大,但只要是人,总会或多或少,掉上一点头发的。   幸好,在这艘全是男人的潜艇上,没有什么他们在意的人。(?)   头发要掉的话,那就掉吧。   也幸好,由于在这段时间里,基本上都被搞得鸭梨山大的部门大boss,不会和手底下的员工见面,所以,这股快要把人压到崩溃的压力,没有出现人传人的现象。   所有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氛围,只在机密会议室的上空弥漫。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机器也一样。   那边愁云惨淡,这边风景独好。   在程序设定的影响下,只要顺利地完成了工作的一天,就是快乐幸福的一天。   不论被创造出来的它们,应该去做什么样的工作。   要是就这个层面来看,机器远比人类,更加适合工作。   并且,在心情愉悦时,即工作顺利时,会哼着小曲的独特小巧思设定,让亚当号上第六代智能机器人,更具有人性,也能更好地服务于人类。   同时它们身上的其他令人讨喜的特质,也将它们和它们的造物主的关系,拉得更近,因为这样会减少沟通的壁垒,让许多事情,变得简单高效。   水晶,这是水晶耶!   自从那天找到了散落在角落里的闪闪发光的碎片,它就一直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   其表现大概和从森林里捡到宝石的原始人类没有什么两样,搭载了拥有审美能力的模组,这名保洁机器人在对美的强烈追求下,把它带回了自己休息的格子间,然后,愣是花了好几天的空余功夫,把这只已经变成一堆碎片的水晶水母,粘好了。   灯光下,它认真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虽然这只水晶水母,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了,可被胶水粘好的,表面仍旧留存的冰裂纹路,却意外地赋予了它一种清冷的破碎的美感。   人生在世,大多数人都追求一个圆满,鲜少有人会欣赏破碎。   破碎往往和悲伤并行,让人避之不及。   但这只保洁小机器人,为此感到深深着迷。   于是,它把它做成了项链的吊坠戴在脖子上,无论去到哪里。   -   白天的工作时光,转瞬即逝……   机密会议室里的灯还没有灭。   加班了,显而易见。   不知道一向不拿手下当人的大boss们,是不是也能想到,他们居然也有今天?   人没回来,可定时向房间送餐的规定,没有被打破。   就这样,送餐机器人将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放到餐桌上之后,就从房间里出去了。   要按照以往的情况推测,不一会儿,房间的主人就会回来。   得快。   不知过了多久……   反正在预想的时间范围之内,房间的门开了。   紧接着,亚当号独有的军靴鞋底融入金属材料和地面撞击发出的脚步声,出现了。   主人回来了。   咚咚咚。   隔着一道实心的柜门,门外的脚步声,伴随着胸前的心跳,像雨丝打下的细密的鼓点,让人能轻易感知到。   还是经验之谈,脚步声出现后,一般会短暂地消失一下……   但今天,   这个脚步声居然一下子盖过了近在咫尺的心跳!!   而这,也使得原本快要平复的心跳,在顷刻间飙升。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不对,这个声音不该来这里的!!   哗啦——   仅仅只是心念一瞬的眨眼,面前骤然泼洒过来的光线如同正午的阳光那样刺眼。   适应了漆黑的环境,但没法立刻转变,去承受突如其来的相对的强光。   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的那一秒,一只手箍住了她的下巴。   “哟?”   耳边响起一声戏谑的嘲弄。   而此时正用手箍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的那个家伙,语气里带着一丝矫揉造作的惊讶,   这是他从杂物间的一只柜子里开出来的东西?   果真吗。   盯着苏娆,他饶有兴味地笑,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第 118 章 小鹿   女人, 他发现了一个女人。   曾经的潜艇上是有过一段时间的女人的,但后来,那个女人逃走了。   所以没有了。   但现在就在他的眼前, 那张只要让人看一眼,就久久难以忘却的女人的脸,被他掌控在手心。   就是之前那个女人没错。   只是,这个女人去而复返, 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偷偷溜回这艘带她来这个地方的肋骨潜艇这件事本身, 就已经足够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了。   或许是在他们撤离时碰上的第一次怪鱼潮袭击潜艇,船长近卫队的近卫们下水与那些怪鱼战斗的时候?   他难免会产生这样的猜测, 毕竟趁着混乱,浑水摸鱼, 成功的概率最高。   总而言之, 她不仅回来了, 还悄无声息地躲到了他的房间里。   一时间, 房间的主人, 竟然不知道他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的房间会被她选中作为栖身之所,   长达……至少一个礼拜。   看看她这幅样子,男人凝滞的目光从和他对视的她流露惊恐慌张的眼睛离开, 她望向他的眼神, 就很像一种什么动物来着?   对了,鹿。   她是被他抓住的一只,受到了成吨惊吓的小鹿。   但是很抱歉, 他可不是什么猎人。   况且她就这么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还躲在了平时不会有人想到去打开的储存室的柜子里,难道真的不是想对他发动某些突然袭击吗?   拜托该害怕的人, 该是他才对。   谁又来为他发声!?   随着他的目光,自她周身仔细打量,于是他发现,在她苍白脸色下仍旧红润的嘴唇一边,粘着的碎屑,如果他没猜错的,应该是他预定的餐前甜点里的面包。   刚刚偷吃了不久,还没来得及把嘴角擦干净。   怪不得啊……   她到底还吃了他多少东西?   这还用问吗。   自他每天回来面对的房间餐桌上的那些看起来有点怪怪的,可具体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地方怪的菜肴,提前被她尝了个遍。   “……”那他吃的都是她的口水和剩菜这件事,应该是没跑了。   或许这就是她以这样狼狈的躲藏姿态,生活在黑暗之中那么久,仍旧能保持面色白皙,嘴唇红润的根本原因。   不过她的皮肤本来就很白,白到几乎透明,仿佛用指甲稍微地掐一下,就能掐出水……血来。   他现在就想掐她。   只因他看她看得越久,发现的事情就越多,不管他到底想不想发现,都有一个不容争辩的事实摆在眼前,   原来她身上的本事,还远不止这些。   首先是他在俯下身接近这个屈膝瑟缩,将自己蜷成一团的女人时,他没有闻到独属于狼狈逃窜的流浪者身上的臭味,甚至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混合身体分泌的汗液的香味。   而这种香味也有一种特定的名词能来形容它,女人的味道。   (?)   在说什么。   迅速将快要飞走的思绪拉回来,回归现实,   不,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会定期洗澡。   那她是什么时候洗的呢?   好难猜啊。   事实上,这些天以来他除了睡觉会待在这里,其他时间,这里根本就成了她的天地。   用力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忍耐某些东西。   当然是在忍耐想象有人用了他的洗手间,并在他不在时候,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的这件事啦!   不然还能有什么?   还有!   她凌乱披散在肩膀上的发丝,有几缕还藏在她凉快的衣领里,衣领耷拉到肩膀,再加上这糟糕的姿势玩命地一催,老肩马上巨滑……   衣服不合身。   太妙了,她还穿他的衣服。   都不用细看,仅从这件衣服几乎没有的缝合走线,男人就能立马判断,这就是他珍藏的那件出自艺术大师手工定制的,只在重要场合才会穿的礼服衬衫。   很贵的好不好?   她就这么像个麻袋一样,随便地套在了身上?   但是话又说回来,她倒是还挺识货——   他有洁癖!!!   短短几分钟,在发现躲在他房间里的这个女人之后,房间主人身上最初的气定神闲,泰然自若,瞬间荡然无存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被一个烫手山芋贴上的局促。   因为在她突然暴露,自然而然流露的惊恐消散后,她泛红的眼圈里打着转的眼泪,将她心酸的委屈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她之所以会向他发出卑微的祈求,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   他们是认识的。   “老板……”   且相熟。   苏娆的眼泪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了,说话的嗓音更是娇弱无比,能把人的骨头都酥成沙子。   “能不能收留我?”她求他。   求她的老板。   这个男人曾经雇佣过她,他们有关系。   上下级的关系,也是一种关系!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他是她老板这件事和她作为一个叛逃的通缉犯回来求他收留,这中间隔了34章呢!!   都这么久过去了,情分还有吗?   不是——   突然间,孟桑猛地反应过来,   “你当我是黎光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第 119 章 藏身之处   黎光, 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他的人虽然已经早就不在这艘潜艇上了,但他当初那个疯狂的举动所造成的影响,却深远地流传了下去。   而他救下的那个女人, 直到今天还好好地活着。   她想要活着,一直活着。   于是她求自己,像当初黎光救下她那样,救她。   她想要藏在他的房间里……继续藏下去。   “……?”   请问, 这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她现在是什么身份, 她难道不清楚?   亚当号通缉了数日的头号逃犯,船长亲口下令要处死的人。   就算他们曾经有交情, 那点交情到现在还没散,她又凭什么认为, 他能为了她, 站到船长的对立面, 与整艘亚当号为敌?   反面教材已经够多了。   此时此刻, 孟桑真的很想嘲笑苏娆的天真。   要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 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像黎光、粱承宿、霍——   孟桑顿住。   还挺多。   但是就算再多,他也不可能变成甘愿为她干蠢事的蠢男人中的其中一个的!   “不可能。”   正如他坚定的内心一样, 他说出口的冰冷的拒绝, 如严冬的寒风,扑向了苏娆。   作为亚当号上几乎最冷静理性的男人……   当然,上一个自诩最冷静理性的男人, 他坟头的草,已经有三丈高了。   这是可以说的么。   “求求您,”   孟桑的态度已经相当明确了, 可关乎到自己的性命,她拼尽全力,好不容易才从深渊里捡回来的这条命,她格外珍惜。   那段她再也不愿意回想起的,无比黑暗恐怖的往事给她带来的痛苦,她都坚持下来了。   当一个人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连死都不害怕,可就在她最不害怕死亡的时候,生的希望像一道在她头上洒落的圣光,只要尚且留存一丝人类的本能,是不可能不拼尽全力去抓住它的。   而现在,苏娆宛如在心如死灰后,绝处逢生,她此时面对的困难,和她独自驾驶着水母潜艇逆着汹涌的洋流而上,如同洪水中拼命想要依傍上一艘靠谱大船的一叶小舟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她不必再将自己的智慧、勇气和力量,全部提升到极致,从稍有不慎,就会被肋骨潜艇甩出去的无数个悲剧里,去赌她能顺利潜进来还不被发现的九死一生的可能。   她现在只需让眼前的男人为她心软,就够了。   所以苏娆没有放弃,她也不可能放弃,从原先抱膝的蜷缩姿势,变为了膝盖仍旧弯曲,朝向却截然相反的坚硬的地面。   她跪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声泪俱下,“只要您肯帮我……”   这才是真正的求人的态度,摒弃了自尊,颜面,还有她与生俱来,骨子里的骄傲。   因为这些东西,早就对她没有任何帮助,是她没有资格保留的最昂贵的奢侈品。   匍匐在这个男人的脚下,苏娆的眼睫颤了颤,   “我什么都愿意做!”   无论什么……   等她再次抬起眼看着她曾经的老板时,他们视线交汇的一刹那,从她还是那么温柔可怜的眼神里,孟桑瞬间读懂了她没有直接说出口,却已经用眼神暗示得明明白白的意思。   “……”   空气中,一股胶黏的氛围,正在弥散。   被苏娆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孟桑顿时觉得呼吸一阵发闷,就好像睡觉时,有一只体型曼妙的大肥猫,压在他的胸口上。   这让他有点烦,但又不舍得推开。   可是,前车之鉴,一个个血淋淋的现实,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能上亚当号法制教育栏目的反面典型。   再说一遍。   展现在外的孟桑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他认真地盯着苏娆,一字一顿,   “我不是黎光。”   其实他想说的这句话的完整的话是——(我不是黎光、粱承宿,以及霍寂。)   但是太长了,只说黎光一个就够了。   无视苏娆惊讶中透着的惨然,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晕倒在他面前。   可是孟桑的心,就是比石头还硬,他再次拒绝了她。   “你不能留在这里。”   -   夜深人静,白班船员酣梦正甜,只有小部分夜岗的船员醒着。   他们负责在潜艇上划归出来的各个安全点位站岗驻守。   不过,这条走廊上却空空如也。   从起点发出的灯光能毫无阻碍地直直照射到这条走廊的尽头。   只因这个地方也属于机密会议室的辐射范围,一般不会有人过来。   在这条漆黑阴暗的走廊里的某个房间,灯光从大门底部的缝隙中倾泻而出。   夹杂了一丝像是消毒药水似的刺鼻的气味。   但只要稍微有去了解过这种味道的人,不难发现,那是专门用来浸泡标本的福尔马林。   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怪物,还保持着生前的鲜活模样,眼珠子和嘴巴张大着,一动不动地凝神盯着某处。   而像这样的诡异的凝视,随处都是。   可以说,自从进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这些凝视就跟随着进来的人一起,无穷无尽。   在这个房间的正中心停下,强行压下皮肤一层层起鸡皮疙瘩的毛骨悚然,心底的恐惧却如潮水一般袭来。   就在这时,前方带路的人转过身。   顺便揭示了一句永恒不变的真理——   人类从历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训只有,人类不会从历史中得到任何教训!   生物部机密实验室里,面对面站着,   在苏娆既惊恐又疑惑的目光询问中,孟桑不紧不慢地命令她,   “你待这里。”   他让她待这里,而不是待那里。   ……   他跟他们可不一样哦。   他比他们高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第 120 章 当狗   要是论给女人当狗这件事上, 整艘亚当号上霍寂称第二,那没人敢称第一了。   毕竟虽然黎光违反了亚当号的船员守则,但究其根本, 这个女人是他的未婚妻,他不忍心眼睁睁地见到落水的她死掉,这才冒险把她带上船,一切都情有可原。   相较之下, 霍寂的叛变和发疯就显得那么没道理, 用一句话简单地概括,那就是妥妥的见色起意。   而在这艘船上, 对她见色起意的男人,可不止这俩卧龙凤雏。   甚至包括某些看上去就不喜欢女人的男人, 也全都无一例外地被她给迷得五迷三道, 直到最后, 把自己的魂也给迷掉。   具体是谁, 给个( )自己填名字。   作为这些事件的旁观见证者, 打从一开始, 孟桑就对这个女人,抱有极强的警戒心。   当然,这种打心底的警戒, 正如他平时那张伪装情绪的脸色, 从来不会表露在外。   但他心里知道,只要和这个女人扯上关系,就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 哪怕他向她抛出了橄榄枝,想要利用她的关系来算计粱承宿,拥有得天独厚的能够和她接触的机会的他, 却也始终和她保持了一个正常社交的安全距离,以免搞得不清不楚,将自己葬送进去。   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了孟桑的选择是对的,因为在粱承宿之后,又有男人为她发了疯。   她就像是潜伏在满月大海里的人鱼,在经过那些出海捕鱼的渔船时,从海面上探出脑袋和裸.露的身体,抱住那些受到了她的引诱,为她着迷而不自觉从船舷探出脑袋的色欲熏心男人的脖子,将他们拖到海底淹死。   即便她看上去那么柔弱,那么不堪一击,可她最终对每个靠近她的男人造成的伤害,竟然比海底深渊里不可名状的海怪还要可怕。   因为哪怕是从那间他用来暂时安置苏娆的机密实验室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长达两个小时,始终难以入眠的孟桑,脑海里仍然会时不时地浮现这个女人祈求他的眼神,她求他救救她时的声音,像是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不断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使得总是忍不住因此对她产生怜悯同情的孟桑,恍若听了一曲蛊惑人心的塞壬的悲歌。   这首歌持续的时间太长了,她在他脑子里留存印象的时间,也超过了他工作了一天疲累神经的最高负荷。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孟桑从床上起来,来到客厅的一张置物柜前。   不是她的问题。   拉开抽屉,一整层抽屉的各种颜色的药片和药丸被仔细地分门别类。   只一眼,孟桑就能精准地算出这些药物的存量,于是他不难发现一件事。   这个她没偷吃。   药这种东西,不能乱吃。   但到了该吃药的时候,又不能不吃。   脑海里循环往复出现的这种几乎像是强迫的症状,孟桑对此并不陌生。   而这也几乎是亚当号上所有接触过深渊的人的通病。   似乎是通过不断流动的海水,附着在那些曾经下水的船员们身上的深海病毒,回到潜艇后,在蒸腾作用下,悄无声息地漫进空气,让这种类似于精神疾病的强迫后遗症,传染到每个人身上。   哪怕孟桑就是专门研究它的医生,也无法例外。   不过,在之前深渊后遗症集中爆发的那段时间,每个人都必须接受的药物治疗下,他的深渊后遗症基本上算是好得差不多了。   可这种东西,弥散在空气中,暗藏在角落里,不可能完全被杀灭,一旦有机会,生命力顽强如野火烧不尽的杂草那样,会进行更猛烈的反扑。   他们刚刚才从深渊里逃出来不久,他还没有忘记。   吃了药,孟桑总算睡着了。   效果很好。   一觉睡到天亮,id手环工作群里的消息又炸锅了。   每当这个时候,饶是自己已经是部门最大boss的孟桑,也会有一种身体被掏空的烦躁。   人为什么要上班?!   问得好。   现在就职位看来,他虽然是亚当号生物部的大boss,生化物地科学研究联合部的代理发言人,基本上算是除了船长和亚当号最大的机械部部长以外,拥有权力最大的人了。   但是,二把手永远都是二把手,他自己是老板没错,那也得服从于更大的老板。   天知道他当时有多痛恨世俗社会的等级制度,才应江厌的盛情邀请,加入亚当号这个世外桃源一样的乌托邦。   结果到了这里……   根本和外面没区别!   啊不,区别其实还是有的。   这里更封建。   有皇帝。   孟桑:“……”   每当这时,他总会回想起当年,他一口答应江厌后,对方脸上不自觉浮现的灿烂的笑。   当时他还天真地以为那是遇到志同道合者,并彼此惺惺相惜的灵魂共鸣。   现在他总算知道了,那其实是又骗了一个人上了他这艘贼船的得意的笑。   可是没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只怪他当时太年轻,涉世太浅,才会上当受骗。   来都来了,况且大家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就这么凑合着过吧。   ——和一船的男人。   于是,在床上挣扎了一番,加起来只睡了三个小时的孟桑,终于还是起床了。   这里没他不行的!   抱着满腔的不情愿,在镜子前刷牙梳洗,整理着装,突然,一个黏黏的,还略带一丝哀怨的柔弱眼神,浮现在他眼前。   孟桑一下子愣住了。   就好像这个眼神会突然闯入他的脑海,是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他没有办法否认,他确实因为他在起床之后,想到苏娆的时候,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早晨是男人最脆弱的时候。(?)   看了一眼时间,大概是8点45,还有一刻钟,今天连轴转的会议,就要开始了。   上班时间倒是也很符合996呢……还好不是007。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按了几下id手环,界面设置成了主人模式,对路过的人隐藏,只有他能看到id手环投射在半空中的光屏。   手里在操作,脑子也没停。   现在快9点了,也就是说,自从昨天半夜她被他发现直到现在,她都待在他给她找的那个地方,什么东西都没吃。   正常人不都这样?!   但他担心她会饿。   “怎么不进去?”   身边有人在问他。   问他的第一声,由于他想事情太入神了没听见,直到第二声的楚雨荨,才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孟桑这才发现,就在他身边,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正盯着他,目光意味不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第 121 章 实验室   这是孟桑迄今为止, 人生里过得最为漫长的一天。   从来没有觉得开会,会让人觉得如此难熬。   他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热爱工作,事实上, 一点也不。   热爱工作,是带有明确阶级属性的少数人的特权。   在这一屋子少数人的衬托下,变成了江厌一个人的特权。   江厌不在。   缺席了如此重要的会议。   而作为会议的主脑的他,一举一动, 则受到无形的监视。   然而在这种无形的监视和密切关注下, 孟桑偶尔还是会突然分神,去想那个昨天被他放在机密实验室里的麻烦。   但要是用定时炸弹来形容, 也很贴切。   只是这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   那个实验室是独属于他的研究场所,平常不会有人刻意去到那里。   不过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呢?   正因如此, 孟桑才放弃了中途点餐到那里的想法, 虽说做到了他们这个阶层, 隐私都是受到严格保护的, 无论他们做什么, 都不会有人去过问,当然唯一有权力去过问他们的人,也懒得过问, 基本上属于一种只要不搞出什么惊天大事, 不管他们做什么都没关系的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可是对于目前已经完全实现了机械自动化和ai线上互联的亚当号,假如有人想去查他们的记录,做法也很容易。   到时候东窗事发, 下单的时间点经过核对不难发现,他人在这里,但点餐到了实验室, 那是点给鬼吃呢,还是点给一屋子的深渊怪鱼的标本吃的呢……   没办法,人生没有万全之策,而目前还处于被通缉的状态,只能东躲西藏的苏娆,有一个安静的不受打扰的环境,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如果非要饿一会儿那就饿一会儿吧。   孟桑想的是,等这边会议一结束,他就去给她送吃的,争取不让她饿太久。   结果今天这个会一开,居然比平时还要晚。   到最后孟桑实在忍不住,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场。   有那么多话要说吗!!   而他反常表现里憋得有些古怪的脸色,也没能逃过一直在关注他的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的眼睛。   从机密会议室离开,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   孟桑其实本来打算直接去,可他转念又想,这样子会不会显得太上赶子讨好对方了?   那不行!   因此他才选择了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一身衣服,顺便再洗个澡,然后再去看苏娆。   这样既能显得他对她不是那么殷勤,他心里最重要的事,还是他自己,又能把开会时在会议室里闷了一天的汗味洗掉,干干净净地去见苏娆,属实是一举两得。   要不怎么说,天才就是天才。   孟桑心情大好。   拎着几个沉重的包,里面不仅有食物、水,人体必须的物质,除此之外,他还放了一些生活用品在里面。   因为昨天他打发苏娆来这里住的时候太过仓促,什么都东西都没准备。   这间实验室内部的隔间虽然有独立的床铺和卫生间,可他很久没有住在这里了,一些日常用品都没有进行补充,即便有,开封的时间过长,也会因氧化而失效,遭人嫌弃。   可以预见,假如没有意外情况发生的话,至少在肋骨潜艇和亚当号进行汇合之前,苏娆都得住在这里。   没一会儿,孟桑到了机密实验室的门口。   就在他要使用id权限打开这扇门时,他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紧张。   稍微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他又觉得自己这阵紧张好没道理。   这里分明是他的地盘,他又有什么可紧张的呢?   不过,他还是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将门打开。   打开门后,如预料中,他一眼没有看到苏娆。   苏娆不在最外面的标本陈列室。   孟桑径直走了进去,穿过了实验室和操作间,终于抵达了最深处的实验员休息卧房。   卧房的门虚掩着,没有完全关上,只留了一道缝隙。   只需要用手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但孟桑没有这么做,他才不是什么流氓。   苏娆现在是逃犯没错,可逃犯也是人,而且还是男女有别里的那个女人。   笃笃笃!   指骨叩响门板,发出清脆的响动。   “苏娆?”   孟桑还刻意喊了一声现在住在这里面的女人的名字,他故意暴露自己的声音,是为了让里面的人提前知道,放心,来的人是他,不是别人。   不用害怕。   然而,他没能得到住在这里的女人的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着的隐隐约约的哭声。   哭声从门里传来,像是不敢哭得太大声,但又根本停不下来。   孟桑的心中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都到了现在这个份上,他也顾不得那些世俗的礼仪,在未曾得到对方的许可下,他擅自推门进去了。   而当他进去,见到发出哭声的来源后——   孟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苏娆住在这里仅仅才过去了一夜而已,怎么就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第 122 章 请求   硬要说她是太饿了才哭的, 一点也站不住脚。   因为那她得是饿得多狠了,才能哭成现在这副狼狈凄惨的模样?   况且,虽然仍旧是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的姿势, 可是此时此刻的苏娆,和孟桑先前在储藏室里发现的状态,截然不同。   头发同样披散在肩上,却失去了昨天的顺滑, 变得毛毛躁躁, 而贴近皮肤的发丝则黏腻地咬住她的脖颈和额角,像蜷曲的蓝色的小蛇。   在孟桑进来后, 苏娆抬起来望向他的那张脸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眼里布满的红血丝和她疲惫到几乎要睁不开拉耸的眼皮, 将她几乎一夜未睡的事实, 表露得清晰无疑。   然而, 这里有床, 有梳洗的地方, 她为什么困了不睡觉,是不想睡吗?   就连现在,这里已经不再只是她一个人待着的地方, 多了一个生命, 她不再必孤身一人……无需害怕。   苏娆却还是没能从那种快要杀死她的恐惧中,完全走出来。   现实是,她睡不着。   灯没有关, 开了整夜,可每当她一闭上眼睛,那些根植于她潜意识深处的会让她的灵魂惊惧颤抖的恐惧之源, 就会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侵占她的思维,折磨得她濒临崩溃。   人要是能睁着眼睛睡觉,该有多好。   但睁着眼睛睡觉,只有一种情况会降临到人类的身上——   不会有人想要拥有的再也无法感知到这个世界的永远的长眠。   苏娆抱着身体坐着的这张床角落面对着的房间的大门,这扇原本用作于隔离个人隐私与外界的门,此时却成了唯一将她和外面那些仿佛从深渊里跟着她一起回来的怪物阻隔的屏障。   刚来到这间实验室的时候,苏娆就被狠狠地吓到过,标本这类东西,自身携带的惊悚因素打开了她本就漏洞百出的意识的缺口,然后像漏风的筛子,让这些能够引发人类恐惧的东西,各种横冲直撞地钻入她的脑子,把她的勇气悉数吃掉。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别说去梳洗,苏娆害怕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这里无疑是一个可怕的地方,却也是这艘潜艇上,对于她来说,最为安全的地方。   只是在黑夜降临后,不会其他人来的绝对隐蔽的极佳藏身之所,也等同于,她必须孤身一人,在这里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白天与黑夜,在如同永无止境的不会醒来的清醒的噩梦中,和她脑子里与现实交融的怪物,待在一起。   假如她想要从这些怪物中间脱身,可以,但她首先要做的就是去往这些怪物中间去,而后才能离开,她做不到。   连一步也无法迈出,整个人像是被石化定身了那样,被禁锢在她身体所占的一亩三分地的狭小空间里。   要按这个面积来算,其实给她一个箱子,就足矣。   睡在箱子里,至少她的视线受到阻隔,她能看到的东西,不会那么多。   那就更不会在实验室隔间里的这间因年久失修,不太灵光的昏黄灯光照射在房间里的物体上,从而拉长的黑色影子摇曳时,想到她曾独自经历的恐怖的过往。   后来,她只能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再将自己的脸埋在膝盖里,她不想看到任何东西,也不想听见在她耳朵里不断盘桓的那些声音,即便它们并不存在于现实中,不过只是她大脑因太过恐慌与疲惫,从而产生的虚幻的假象。   于是,就在这种连续不断的她要从这里逃出去和她其实只有在这个地方是安全的自相矛盾中反复横跳,苏娆紧绷的神经也在做着极限的拉扯。   从来到这里的那个深夜,看着带她来这里的孟桑的背影的远去,一直等到第二天的晚上,在此期间的某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其实她也不是毫无希望,等到有人来了,就好了,她就不用再害怕隐藏在黑暗里伺机而动的那些怪物。   所以在等待带她来的那个男人再来看她的这段时间里,虽然她的内心还是时刻处于心跳失衡的慌乱之中,可也不是处于单纯纯粹的恐惧下的绝望,她努力保持着平静,让自己不要被淹没在大脑刻意制造的幻想的乱流中沉沦。   否则等到她能再次见到除她以外的人类的时候,恐怕她早就精神崩溃,被折磨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可她此时此刻在孟桑的眼里,也和行尸走肉没有什么区别了。   瞳孔失去焦距,整个人就跟碎掉了一样……   她的精神和状态别说相较于从前,他第一眼见到她时的样子,哪怕是她蛰伏躲藏在他房间里,为她时刻可能会被他发现的后果而担惊受怕的那几天,她都要过得要比待在这里的十几个小时,来得惬意得多。   在她拥有了一个容身之处,不必时刻担忧被发现行踪之后,她的处境却还不如在外流浪的时候,违反常识令孟桑始料未及的现实,迫使他不得不开始后悔他做出的那个决定。   但在他看来,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去找到后悔药吃下,而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后悔药可吃。   有别的。   一番寻找。   作为潜艇上唯二的两名医生,其中的一名,而且还是最主要的那名专门负责亚当号上所有人的整个集体健康的医生,孟桑的职业嗅觉和敏锐度,一下子被吊了起来。   这艘自深渊回来的潜艇,曾直面过来自深渊的,对人类心理最为深重的恐惧,从这个层面上来看,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苏娆是胆小没错,可她好歹也是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而且也在亚当号上生活着,在生物部见过这些形态诡异的深海怪鱼,异变后让人看了san值狂掉的蓝帽水母,她不也专心致志地研究了那么长一段时间,按理来说她该对外面那些面目可憎的深渊标本免疫的,简而言之,她是绝对不可能被简简单单地吓到这样失魂落魄的地步。   那么,因为这件事,从而暴露的她身上的问题,无需多言,一如正午的阳光般炽烈。   “这种药,效果很好。”   伴随着这句话一同出现的,是在苏娆面前摊开的手掌。   手掌很宽大,就跟这艘潜艇上所有男人的手掌一样。   但独特之处在于,这只手掌很干净,包括修剪整齐的指甲,都彰显着它的主人,刻在骨子里的,对个人卫生和形象的严肃追求。   不仅如此,当这只手的主人靠近她时,闯入她鼻息间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也在无形中,给她带来了一股微妙的身心的放松。   没有人会讨厌这样一个爱干净又举止温柔的男人的接近。   更何况,他接近的是一个受到了成吨的惊吓,在恐惧之海里颠簸,方才喘了一口气的女人。   对于现在的苏娆来说,只要这个男人不对她施加无可辩驳的暴力,那么他无论对她做任何事,都可以被视作一种温柔的对待。   她是被人温柔地对待过的,她记得那种被捧在手掌心上悉心呵护的感觉。   只是,那些曾经对她温柔的男人,全都不在了。   情绪翻涌,自心底喷薄的令人心动的往昔热焰,此时变成了催生她眼底那场暴雨的帮凶。   啪嗒啪嗒,如坠落的雨点,打到了那只在她面前摊开的掌心之中。   只差一点点,汇聚凝集的水珠,就会连成一片温热的湖。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小的人工咸水湖。   还好,在他给她的这种据说疗效很好的药物,被她止不住的苦涩的泪水淹没之前,她拿起了那枚药丸。   放到嘴里——   咽下去。   上一次吃药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还在她刚刚到亚当号的时候吧,那次她发了很重的高烧,被黎光叫醒吃药。   于是,烧得迷迷糊糊的她,直接在他的掌心里俯下脸,她从他的手心里吃药。   可类似的场景再现,这一次,她却没有选择做相同的事。   大概就和这个男人先前向她强调的那样,他一直向她强调了两遍——   他不是黎光。   因此,在苏娆的认知中,她今天还能留在这里而不是被检举揭发,直接被带到江厌面前处死,已经花光了她和他之间的所有情谊。   他对她够仁至义尽了。   人该学会知足,而不是得寸进尺。   所以,她不敢赌她得寸进尺的接近,给这个男人造成的影响,一定会朝着有利于她的方向发展。   毕竟,他把她像丢垃圾一样,从他的房间里,赶了出去。   意思已经够明确的了。   他不喜欢她待在那里。   他不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但是,即便这样,他也还是看在她曾经是他的下属的份上,没有狠心到赶尽杀绝。   不仅如此,还给她带来了食物、水、药,以及一些生活用品。   有了这些,她能足不出户,也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她早该知足了。   而孟桑之所以会在劳累了一天之后,还下班来看她,更证明了他不会对她不管不顾。   等到这些食物吃完,他会再来的。   把东西放下,又看着她吃了药,也就没有了继续在这里停留下去的理由。   事实上,他不自觉转向门边的脚尖,也佐证了这一点。   他要走了,他得走了。   走吧,这回是真要走了。   屏住呼吸,孟桑坚定地朝着门外的走廊而去。   可就在他的身影,即将全部没入门外黑暗走廊的阴影里时——   “老板……”   一个犹豫又有些焦急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   是苏娆在喊他。   她现在总是喊他老板,而不是像那个时候喊他部长大人,抑或是学着林咪这类核心二级别以上的顶级船员才有资格喊他的那声自己人的专属称呼,老大。   相较于老大,老板是一个清晰地代表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名词,虽然是曾经的关系,叫起来不那么生疏,却又不会显得太过亲密。   她觉得这么喊这个男人,最为合适。   而没有去纠正苏娆叫法的孟桑,也算是默认了她对他的称呼。   可以。   他也不想和她牵扯太多。   “怎么了?”   孟桑停下了离开的脚步,在苏娆满怀心事的眼神中,他问出了这三个字。   她想对他说什么呢?   但是,苏娆却呆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气氛变得凝固。   行为已经先思想一步而到,纵使知道自己不应该生出妄念,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让那句话脱口而出的苏娆,意识到自己好不容易才把这个男人喊住,获得的能让他好好听她说话的机会,有多珍贵。   所以,即便她深知,自己这样的行为,会让她变得无比掉价,她也不在乎了。   于是,在孟桑疑惑不解到耐心逐渐缺失的目光的审视下,苏娆总算鼓起勇气,对着面前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第 123 章 演员   她有事想求他……   这才喊住了他。   其实, 孟桑也不是完全没想到,她吞吞吐吐的语气和神态,早就从侧面反映了她对他的这个诉求, 能被允许的可能性,不抱什么希望。   可即便再犹豫,犹豫到难以启齿,她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结果, 听到她真正的要求后, 孟桑整个人都懵了。   要知道,就连她可能是想求他带她离开这间实验室, 让她能够回到他的房间里去,以至于不用独自一个人面对孤寂和黑暗, 他都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只是, 假如她真的向他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他到底会不会同意, 只有等她说出口之后, 他才能知道自己遵从内心判断下的决定。   但谁能想到, 她向他提出的要求,根本不是这个!!   夜深本就是人静的时刻,而独自一人待着, 让这份安静, 被无限拉长。   靠在床背上,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快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前, 自那间机密实验室里离开时,她向他提出的那个请求,还在他耳边不断来回盘桓。   这让孟桑的喉口, 总是感到一阵干涩,而心烦意乱带来的焦躁,又让他始终无法入眠。   看了一眼正在出风的通道,温度设定在了16°,他却还是忍不住抱怨,   这天气还是太热了。   -   依旧是日程排得满满的一天,工作任务繁重,可相较于昨天的心不在焉,今天主持会议的孟桑,状态竟然出奇地好。   工作做得顺利,心情就会好,不过,要是倒转因果,这条等式仍旧成立,甚至,会运转地更加迅速。   在这样高效工作状态的加持下,前些天难以解决的问题,都有了一个妥善的处理办法,而潜在的隐患,也被像是堵住漏水的洞眼那样,找到了能够遏制的思路。   于是,以超出预期的极高效率完成了今天计划内的工作,那么提前结束会议,则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今天突如其来的一个小插曲,刚好出现在孟桑刚想下班溜之大吉的时候——   江厌来了。   当了好几天的甩手掌柜,对船上的事情都置之不理,全都交给手底下人做,等到事情做得差不多了,成果也初现端倪的时候再现身的姿态,也的确很符合大老板的调性。   由于不存在所谓的竞争关系,完全是上下级的绝对压制,孟桑自然不会去指责,江厌这人怎么这样子……?   可他在见到江厌的一瞬间,也的确神色以肉眼可见的不自然表情那样,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无他,心虚而已。   还好等到江厌到了他近前时,他又恢复了往日的面无表情。   不仅如此,这种仿佛被工作掏空了力气的所有打工人都逃不过的表情里,还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死意。   你选的嘛,偶像。   来源于完全调动自己的智力和体能,化身牛马中顶级战斗机,为集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拼搏奋斗之情,在拼搏奋斗的力气消耗殆尽之后,残留在脸上的东西,也正是江厌从孟桑那里看到的……   燃尽。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大家了。   而江厌之所以选择会议结束了才来,是因为今天结束得还比较早,正适合吃饭。   团、建、啊?   毫不犹豫,孟桑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江厌的组织,他不去,他累死了,他要睡觉。   满眼都是睡眠不足的眼神。   错误的。   ——另有约定的眼神?   正确的。   好困呐……   前一秒还振振有词他需要休息,不然马上能在他们面前猝死的孟桑,眨眼间身形就没入了一条漆黑无人的走廊。   回想起他先前拒绝江厌时斩钉截铁和马上要晕倒的虚弱,其他部门的boss还心有余悸。   因为按照孟桑在亚当号上的地位,主要是这家伙无可替代的功能性摆在那里,就注定了他人身安全的重要性。   在现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他可不能出事啊!   亚当号上的关键的节骨眼可太多了。   就这样,江厌默许了孟桑的请假和缺席。   然而,在打开一扇需要id身份验证的门之后,门后出现的一张带有一丝警惕的小巧精致的脸,彰显着一个铁一般无从更改的事实。   他可没回家。   或者说,他回的是他的第二个家。   他偷偷藏了一个女人的家。   “您来了?”   在短暂的对这扇门突然打开时本能的警惕消散,当看清来人后,住在这里的苏娆,语气和神情里,满是对孟桑会突然造访的惊喜。   苏娆的惊喜,太过明显。   孟桑忽然意识到,   也对,他没说过他今天会来。   他们其实并没有约定。   -   孟桑进来后,就在一张实验桌旁边坐下。   这里他已经很久没有使用,所有仪器和工具,都被锁在柜子里。   而苏娆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生活起居室,也不会到这里来。   但鉴于现在那里已经变成了她的房间,他一个大男人去那里不太方便。   况且,和昨天他来这里时,苏娆那副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相比,今天她的状态,好了太多。   只是孟桑不知道苏娆的改变是因为熟悉了这里的环境,也熟悉了早她很久就住在这里的“原住民”标本,还是因为他昨天来这里看她,给予了她一些安慰,从而在她身体里引发了令人欣慰的正向反馈。   她不是被丢弃在这里的垃圾,她是受到他关爱的,被他保护着的下属。   她很安全。   想到这里,孟桑的心念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   他对于她而言,会有这么重要吗?   男人总是自信,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这种近乎狂妄自大的自信,也会在感情面前,尤其是压根没有感情经验,空白单纯到像是一张白纸的男人那里,大打折扣。   应该还是挺重要的吧?孟桑猜测。   还是自信。   可以说,他从这份关于她对他有好感,有依赖的情绪中,汲取到的能量,强大到无穷无尽。   换而言之,只要一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女人等待着他去保护、拯救,她是那么需要他,一点也离不开他,孟桑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而这也正是他即便晚上难以入眠,睡眠不足,白天仍然能充满干劲的根本原因。   不过,就算再有干劲,他到底还是人类的血肉之躯,没能完成机械飞升。   得睡觉。   况且,今日的情绪价值,也满足了。   主要是只要确认她在这里过得好,那就足够了。   孟桑准备回去。   只是,贪心是人类的通病,在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之后,总是会奢求更多。   任何人都不能幸免。   所以,当孟桑缓步走向实验室的外门,速度慢到像蜗牛在爬,差点就一步三回头,他也没能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刹那,再次听到从他身后传来的怯生生的叫住他名字的女声。   今天,苏娆没有喊住他。   被拒绝一次,难道还不够吗?   虽然孟桑昨天没有明确地回答她,不行。   可他一言不发直接转身离开,将她的请求无视的行为,等同于一种拒绝。   无声的拒绝,还给彼此之间留下了一些成年人的体面,就当没听到,无事发生。   是的,对于她昨天好不容易才向孟桑说出口的那个请求,他拒绝了她。   要说心里没有一点失落和伤心,那肯定是骗人的。   但要说真的有多伤心多难过,也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毕竟,她早就预设了自己会被拒绝的结局,因此,即便是失望,也不会太过失望。   她必须自己学会坚强。   在这样一种或许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需要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没有人会陪她的心理暗示下,她的承受能力,也随着她逐渐对这里的适应,变得强大。   并且,也如孟桑这名世界闻名的顶级全能型医生所言,他给她吃的那枚用于治疗深渊后遗症的药,疗效很好。   兴许在药物的作用下,她才度过了这样一个还算安稳的夜晚。   在她向他提出的请求落空后,独自。   -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天知道,孟桑的手都按下金属门把手了,手背上的青筋全都凸了起来,足可见这一下抓握,得有多用力,恨不得能把金属把手给掰断。   但最后,还是没能把门打开,倒是他自己,朝着苏娆转过身来了。   紧接着,他对着她,问出了那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你没什么想对我的说的吗?]   潜台词——你应该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吧?   情绪再强烈一些,那妥妥的就是,你绝对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快对我说啊!!   苏娆不是笨蛋,她能听得出,孟桑肯定想从她这里听到什么话。   那么,在面对自己无可争辩的救命恩人时,   “谢谢您来看我。”   说着,她还对着他温柔地笑了一下。   因为他突然来看她,给她带来惊喜,她感到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甜美的笑容,能让人如沐春风,身心愉悦。   但——   她对他笑,虽然让他觉得很舒服,却不是他此时此刻想要从她那里得到的!!   因为在苏娆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实验室又安静下来了。   安静得简直像一座图书馆!   她要对他说的话,说完了。   孟桑:“……”   她不说话了,他也没说话。   大家都没说话,这里安静得要命,沉默还在继续。   结合他先前欲走又不走,还留下来向她问出那样一句话的表现,这份黏着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的尴尬,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不仅如此,苏娆越是平静,就衬托得他的内心,越发焦灼。   其实他也可以就这么走掉的,还当无事发生好了。   可他偏偏又不甘心。   只因他连这样明显的向对方的主动暗示都控制不住,又怎么能在没得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之前,就这么灰溜溜地走掉!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是什么让昨晚的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昨晚那个对眼前的苏娆毫不理会,漠然离开的背影有多潇洒,   呵,女人可真是无聊。   在那之后回过味来,不断回想起这段经历,并时刻想穿越回来,改变过去的他,就有多狼狈!   这股摆脱不了的狼狈,还连同着现在的他一起,演变到了一种可以被称之为气急败坏的程度。   于是,迎着苏娆略带困惑的无辜眼神,他气急败坏地朝她走过去。   在她面前停下,先前刻意主动暗示的旁敲侧击,终于黑化成了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质问。   孟桑快急死了——   “今天不要我抱你了吗!?”   (小丑.jpg)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第 124 章 抱   是谁的红鼻子掉地上了。   哦, 原来是他啊!   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此时已经处于疯魔状态的孟桑,只想弄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昨晚在他离开的时候, 想要求他一个抱抱。   今晚他要离开的时候,她却不问了?   明明他没有答应她,她当时还那么失落。   而未被满足的愿望,会在人的脑袋里扎根, 反复被想起, 直到最后能达成。   就像孟桑现在这样,他没有听到她今晚问出那句话, 愿望未被满足,他绝对不可能轻易走掉。   她应该再尝试一下的, 说不定这次他就会答应她了呢?   现实却是, 尝试个——p!   当电脑卡机, 程序始终未响应, 那么最明智的方法, 是不断尝试让这个未响应的程序继续努力, 还是立刻结束该程序?   苏娆选择了后者。   只因她早就从对方的态度中,得到了拒绝。   她不该得寸进尺。   可此时此刻发生在面前的一切,又仿佛将事情带到了另一条她未曾设想过的道路上去。   你为什么今天不要我抱你了?   是不想了吗?   回望对方盯着她的妥妥逼人的眼神, 消化这个男人对她说出口的甚至有些生气意味的质问,   这个男人其实,并没有拒绝她啊。   意识到这大概是她所能抓住的最好的机会,犹豫了片刻, 苏娆轻轻地回,   “可以吗?”   是的,她不是不想。   孟桑:“……”   短短几个动作, 几句话,就把自己的老底揭得一干二净。   他才不是什么视女人如洪水猛兽敬而远之的不喜欢女人的男人,他根本就不排斥和她的接触。   而昨天他对她那样直接的无视和漠然的态度,结合了今天的破防行为一起食用,又将他是个装货的事实,暴露无遗。   这是世界末日吧?降临了。   不过,现今或许还存在的唯一一个能够让他挽回尊严的方式的大门,还没有关上,一切还有挽救的机会。   可内心已经处于无比焦躁状态的孟桑,即便这件事没有发生,他如刚见到苏娆时那样沉着冷静,但身为一个应该原本就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也做不出这种,伤害女人的恶事。   [我逗逗你的呀,你还当真了?]   更遑论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插一把尖刀。   不可能。   于是,苏娆听到没有动的孟桑的嘴唇,像是从喉口中发出的一声应答。   “嗯。”   这个男人还站在那里,他同意了,却没有主动过来抱她。   可是没关系,只要能给她一个拥抱的对象,就够了。   人说到底还是群居的动物,有朋友、家人、伴侣,但在某些情况下,群居变成了一种奢望。   为此,他们不得不忍受,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一个人的绝望和孤寂。   而在这样长时间的绝望和孤寂中,人会慢慢习惯,为了保护脆弱的神经,以麻木、冷漠、无动于衷去回应。   这是一段很漫长的时光,漫长且难耐。   长到有多久,完全取决于曾经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情感连结有多强烈,而曾经感受过的那种连结越强烈,在失去连结后,所能感受的痛苦,也越致命。   假如不是曾经有被那些男人那样坚定执着地舍命相护的过往,她原可以忍受这种痛苦!!   现在,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活下来的她,当潜意识深处的恐惧和被抛弃的独自一人的孤寂,与夜晚的黑暗,接踵而至……   无措彷徨,她只是想从一个同类的那里,得到一个拥抱。   仅此而已。   以接触的温度和拥抱的力量,去抵御这种绝望的痛苦,欺骗她的大脑,让她也能有一丝,能够安慰自己的解药,让那个没有人陪伴的夜晚,不那么难熬。   她内心的渴求,得到了应允。   近在咫尺,没有理由不去牢牢抓住。   苏娆的眼睛泛红,情绪自心底翻涌,她含着泪,扑到了孟桑的怀中。   而就在她的双臂环绕住男人笔直身体的一刹那,她的眼泪,自眼眶滴落。   滴落到半空中的一滴水,预示着暴风雨前宁静的表象终结,她将这滴水带到了他的世界。   自晴转雨,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景象,正在朝着他拉开帷幕,搅得他的世界,一片天翻地覆。   -   “你总是对我主动投怀送抱,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死活?”   在很久之后——   但严格来说,也算不上太久。   他终于忍不住,对她说出了这句话。   在他对她说这句话时,他们还进行着,几乎每日至少一次的拥抱。   拥抱,是人和人关系拉进的最初。   拥抱的形式有很多种,以示友好的拥抱,以兹鼓励的拥抱,久别重逢的拥抱……   然而,无论是以上的哪种拥抱形式,都和她现在跟他的拥抱,不太像。   她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起初,分别时,他们还彼此站着。   于是她抱他,就像在抱一根又高又直的柱子。   她抱得那么用力,那么紧密,她将自己的重心,完全倾注到了对方的身体。   她不重也没什么力气,这没什么要紧。   可关键是她一抱就不撒手啊!!   能一直抱个半小时四十分钟……(?)   那么这对于得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还得承载着她的重量,像个木头人一样在这里直直站上快一个小时的人形柱来说,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这是什么新时代军规?   其实倒也不是不能站,他才没那么弱。   偏偏某一天,苏娆扑到他怀里时,他的站立姿势不太对。   没五分钟——   脚麻了。   但今天这个拥抱才刚刚开始,就这么结束?   不能够!   危急时刻,聪明才智大爆发。   他一把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   苏娆因为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不过等到她发现,他只是改变了姿势,变成了坐着抱她后,她才放松紧张的情绪。   如惊弓之鸟,敏感脆弱,她总是这样草木皆兵。   再后来,他们都像这样坐着抱了。   新姿势解锁√   在说什么玩意!!   在说,坐着要比站着,能接触到的面积更大。   懂得都懂。   @柳下惠。   是一样的人吗,就艾特。   对比异常惨烈,结果也不一样啊。   温香软玉在怀的诱惑,抵挡得了一次,却抵挡不了一次又一次,只要日历翻篇一次,就跟着刷新一次的每日。   没有日。   而以往依托强大的意志力,才能严防死守的原始本能,根本就不可能随着拥抱的结束而消失,它们只是被强行克制,压抑到了更深的见不得光的地方。   像蛰伏的冬虫,等待着大地回暖之时的那一声惊雷。   然而,雷鸣惊蛰没有出现,量变到了一定的临界点,自然而然产生了质变。   她做的还是她之前做过的,也一直在做的稀松平常千篇一律的拥抱。   她用软软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让她的脸和身体,都贴到他身上,她感受他的体温和心跳,感受亲密拥抱时的幸福美好。   她变成了一只赖在他身上,不肯走的小猫。   而猫……   是不需要穿衣服的。   她把自己包裹得可真严实。   视线凝滞在她宽大衣领露出的雪白的肩颈,他所能见到的景象,也止步于此。   凭什么啊?   终于,孟桑忍不住把埋在他肩头,惬意喘息的苏娆抓起来了。   她喜欢被他这样抱着,这样很舒服。   她凭什么能那么舒服?   他问她,难道真的没有考虑过他的死活吗?   苏娆愣了一下。   而孟桑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可怕。   他看她的目光,从眼睛落到了她的嘴唇上,这种饱含欲望的男人眼神,她一点也不陌生。   他想亲她。   双手,还搭在这个男人的肩膀,被一股侵略性强烈的占有欲包裹……   苏娆没有反抗。   其实,他要是想亲她一下,也可以。   但用手掌控住她的后脖颈,像抓住了一只猫那样,轻而易举地把她拉到自己身前的孟桑,压抑了许久之后,难以自控的第一个吻,竟然落在了她右侧的脖颈之上。   他亲了她的脖子。   脖子是身体最为敏感的部位,却也是通往隐秘地带的引线。   他没有亲她的嘴唇,而是直接亲了她的脖子。   在这个吻结束后,他和她注定撞上的对视里,她看到了他陷入狂热迷乱的瞳孔,还有瞳孔中倒映着的,坐在他身上的她自己。   “或许……”   一只手从男人的肩膀上离开,顺着这只手的动作,苏娆的语气变得缓慢。   夹杂了不易觉察的渐渐急促的呼吸,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怀抱中。   在孟桑近乎呆掉的状态下,他的手掌心里,是光着的滑不溜丢的女人的身体。   耳边,苏娆的嗓音朦胧甜腻,她问他,   “您还想亲亲别的地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第 125 章 蓝蓝   虚脱, 头晕眼花,腿软,怎么回事?   他分明没有那么弱!!   但这阵子的确忙于工作缺乏锻炼, 导致他的身体可能已经处于了亚健康的状态。   都怪工作。   工作:?   在潜艇返程的这段时间里,被当成了顶级牛马的各部门大boss,每次去机密会议室开会,都有明确的会议记录。   就算再能干, 一天二十四小时, 至多也就一半的时间,和一群男人待在会议室里, 反正不是007。   即便这样的话,还能有那么能干吗?   ——那是相当地能干。   每个晚上都来一周有几天的次数, 一周有几天啊?   况且, 这还不是什么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完全是两情相悦的处于热恋中的浓情蜜意, 在推波助澜。   泼天的热焰将这股爱潮, 一浪接一浪, 推向令人窒息的高峰。   甚至,其中的某一方,还是最初只想得到一个拥抱的绝对卑微的低位者……?   说是发自内心的日久生情也也好, 绝境之中的虚与委蛇也罢。   他们突飞猛进关系引导的身与心的全面交流, 让他们的灵魂发生了人世间最极致的同频共振。   她搂住他的脖子,不放手,就像她不会放过他那样。   雨林里弱小的藤蔓植物, 一旦依傍上了粗壮的大树,就会发了疯一样狠狠绞缠,直到吸干所有能从中榨取到的养分。   而往日里, 这个女人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吸引力,已经足以让每个看到她的男人,心痒难耐,假如她再对某个根本无法拒绝她的男人,使出浑身解数般的蓄意勾引——   神仙难救!   快去药房请十全大补丸!!   -   所以说,现在摆在孟桑身上的问题,早就不是什么失眠睡不着的问题了。   是怎样才能在经过白天高强度的工作后,回到家里,接着干!   要干得快——   不!   不要快。   只要好。   要干得好。   短短四个字,值得花费一生,去细细体味。   太长了,用不了一生。   过了25,可能就没有那个必要了。   上天对每个男人都是公平的。(?不一定)   反正得抓紧当下!就是这个“当”,没错,加油干!   而孟桑下班后继续干活的地方,也理所当然地是他的第二个家。   或者说,他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家了。   有她的地方,才是家。   之前那个?   不熟。   抱歉,不要再联系了。   但假如有人要去找他,还是得去那个家——联系他。   下班失联,亲自上门。   他家里的门铃响了,门铃一直在响。   没人应门。   不在?   有这个可能。   可来人只要一想到孟桑这段时间里,白天那种精神萎靡的状态,还有他本就深邃的眼窝四周,若隐若现的黑圈……   就会不自觉为他辩解,他这段时间真是累到了。   现在应该在睡觉吧。   访客不想打扰他,于是离开,决定自行处理事务。   懂事得让人心疼。   毕竟,如果能知道这个男人这段时间的遭遇——   奇遇!!   每个人都能理解他。   果真?   那肯定理解不了一点。   因为整船都是男人,男人只会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理解兄弟。   但要是知道兄弟每天都吃到了什么,干了什么!那他们会立马焊上邪恶的魔鬼面具,把兄弟拖进地狱。   嫉妒心实在是太强了,本性使然。   类似的事情可不是没发生过,并且,还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假如当时没有那张揭露“真相”的女人的证件照做背书,某个名字早就褪色在亚当号上的深海之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而和他做了同样的事,前仆后继的后继,最后“寄”了的那几个,就没那么好运了。   不过纵然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当上天将这样的机会降临到身上,他们只会纳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忍得住不去接啊?   答案自然是没有人。   除非马上就不是人了。   毕竟没日没夜地这么干,就是铁打的也受不了啊?!   铁打的……   应该可以吧。   但血肉之躯,到底不是铁打的。   真后悔当初拒绝机械飞升了。   好在,有科技永远都不怕迟,而且还是顶尖的黑科技。   每个天才都有自己能掌控雷电的领域,像孟桑这样的顶级生化专家,又怎么会令人失望?   他永远都不会令人失望!   以防万一!!!   如同化身中世纪伟大的炼金术师,古代东方神秘的山间散仙,总而言之,刚炼了一炉丹的孟桑君,带上他的“不会令人失望”,急匆匆地出门了。   连“炉子”,都忘了关。   于是,当这艘潜艇上,同样会来这间独特的药剂工程实验室的另一个男人——   准确点来说,是在各方面都和他不相上下,且综合实力唯一配称得上是他的同行的男人,   在见到正不断发出轰鸣,还在进行运转的制药机器时,当时就懵了。   不是,人不在?   机器还开着是吗?   消防检查,不合格!!   哦,他不是来检查消防的。   皱着眉,把机器关掉,同时也是在帮他最好的同伴,弥补过错。   没办法,这家伙这段时间还是太累了吧。   一边手里在干,一边心里还在为他找补。   要说他帮助的这个“他”平时的形象管理,做得还真不错呢。   相当好。   不然对方怎么在明确发现他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之后,还能理解他?   只能说,同样都是大型部门的管理者,肩上背负着难以想象的重任,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到整艘潜艇的未来,整日殚精竭虑,怎么能不累?   他也觉得累。   这几天都长了好几根白头发了。   只是,他不由自主地去理解同伴的强大共情,仅限于他在看到机器留存的上一种药品成分配比之前的那几分钟。   “……”   根本就不需要检索,脑子本身就是一座宏大的医学书库,能坐稳现今的这个位置,且完全无法被替代,这样的本领,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惊世绝伦的天赋,旁人艳羡不来。   只花了不到8秒钟,他就知道了这是什么药。   足可见,这不是一种新药。   但在亚当号上,确实能算作一种新药!!   此前,也从未被需要。   脸部肌肉,不受控抽动。   突然觉得,这种逆天的记忆力天赋和检索能力,在现在的情境里,好像起不到什么正向作用?   因为这个刚刚在制药机器里诞生的药——   老天,为什么要让他知道啊?   蓝蓝:   今天,我出生了!   Happy birthday!   Happy不了一点。   男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世界末日。   又末日了。   天天末日。   憋了足足有半分钟,没憋住——   整条走廊都听见了他歇斯底里的咆哮,   “姓孟的你**的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第 126 章 真正的救赎   春季计划出征的肋骨潜艇, 正在返回亚当号主潜艇在海底基地的大本营,按照目前的规划,大概还有三天时间, 就能完成汇合。   由于中途出现的意外,致使这个时间,比原定的计划,要早了至少一个月。   而在潜艇机密实验室里生活如夫妻一般的两人, 也在一次次的沟通交流中, 将他们对彼此的感情,升温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这样炽热的对彼此需要的浓烈的爱意之下, 即便最初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假戏真做,后来也敌不过做得多了, 假的也变成了真的。   可以说, 他们现在都完全离不开对方, 在这个世界上, 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把他们分开, 就连生死都不行。   在无数次濒临窒息的快乐中活下来, 没有索然无味的厌弃,他们反而会将对方抱得更紧。   这里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小的天堂,但这趟后半段宛如在天堂的旅程, 终究要走到了尾声。   等到肋骨潜艇像之前和它一同从亚当号上分离出去的别的类型的潜艇, 重新回到亚当号时,这里将进行全面彻底的修缮,这也意味着, 潜艇上的东西,几乎会被清空一遍。   那自然包括这个平日里根本就不会有人来的,她最安全隐秘的容身之所……   到那时候, 她该怎么办?   “你会不要我吗?”   趴在男人的胸口,苏娆大口地喘气,她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倒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而她之所以会这样,一部分来源于剧烈运动后的生理性缺氧,另一部分,则和她刻进骨子里的恐惧密不可分。   是的,她曾经经历过抛弃。   虽然那次所谓的抛弃,只是一层她眼里和心中能体会到的虚假外壳,被这层外壳包裹在里面的,却是一场以自我牺牲为内核的拯救。   可那个时候,她也并不怕死啊。   她现在很怕。   所以她忍受不了丝毫她会被抛弃的可能性的存在,哪怕连被抛弃的苗头都没有出现,她却警惕得如同今天之后的明天,孟桑就不会再来找她那样,她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绝对的保证与承诺,想要到着魔。   类似这样的话、废话,她几乎每天都要问一遍……   你会不会抛弃我?   只有等到孟桑亲吻她的额头,耐心地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安慰她——   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用无比坚定的语气告诉她,   他不会。   他永远都不会抛弃她,因为她是他的女人,他会用自己的余生去保护她。   就算船长发现了他们……   为了使自己的誓言更具说服力,在这种时候,当然要拉一个绝对的权威来进行背书。   江厌,这个亚当号所有船员心里的神,是怎么也逃不过去的。   好忙啊.png。   哪里有发誓,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所以,孟桑对苏娆说,就算她被江厌发现了,他的选择还是不会有任何改变。   在他倒下之前,她都不会被发现。   有了孟桑如此斩钉截铁的保证,苏娆的心顿时一阵猛烈地跳动。   她不由自主地搂住这个男人的脖子,用她的嘴唇,去亲他的下巴。   怎么办?她好像更爱他了。   她从他那里得到了足够的安全感,她也以他最爱的方式,对他进行着甜美的回馈。   “我爱你。”   娇柔的声音宛如一张催命符,要把他的魂都夺走。   孟桑的瞳孔逐渐失去焦距,意识朦胧,就像喝醉酒了那样,悠悠在云端上行走,两边是呼啸的狂风,稍有不慎就会从天空坠落,可正是这种命悬一线的紧张感,催生了无与伦比的惊险和刺激,随之而来的大脑疯狂分泌的多巴胺,让人痴迷上瘾。   他对她上瘾。   无药可救。   “有多爱?”孟桑的呼吸沉闷,声音低哑。   虽然现在不是说话好时候,可他还想听更多。   “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   如他所愿,苏娆撒娇似的哄他,   “每一天都更爱你。”   孟桑觉得自己快死了。   想想也是,只要见到她,还没等她哄他,他已经差不多是巨婴了,等到她哄他,他真直接退化成胎盘。   恋爱使人的智商为负,且智商越高,受到的打击效果,也越显著。   当他们一次次关着门在房间里欢愉时,也总有一两次,是忘了关门的。   做这事怎么能不关门呢?   其实忘关门也没什么,这里不会有别人来。   但一切都建立在所有事情都在稳步发展的基础上,以及,未曾陡生变故。   变故,到底还是发生了。   事与愿违,大概是每天都来一次的发誓,让好的不灵,坏的灵。   不过幸好,灵验的坏的,也没还没坏到最坏的地步。   ——这里会有人来。   那个人知道这里,而且还有权限。   敲门,是最后的礼貌。   然而不敲门,也能将房内景象,一览无余。   不速之客早就进了最外面的那扇大门。   -隔间内室的走廊上-   非礼勿视,泠然地别过眼。   真无趣。   [在他倒下之前,她都不会被发现。]   誓言滚烫,犹在耳边。   假如被她压制在床上,也算是一种倒下?   总之,她被发现了。   但好消息是,来的人,不是江厌。   -   应变能力和危机处理水平,一流。   几乎在觉察到有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突然出现的时候,他就立刻拉下正坐在他身上的女人,将她从头到脚整个裹住。   就不能再快点吗?快到那人进来之前。   可男人不能快。   这个速度,可以了。   刚才很忙啊!!抽不出身。   事已至此,比起对她隐私的极致保护,他对自己无视到了一种完全不在乎的程度。   人生下来什么样,他就什么样。   没什么所谓。   充其量只穿了一条裤子,他就出去了。   将苏娆留在房间,他独自去面对被这扇门隔开的,已经降临的狂风暴雨。   过去了好像有一个世纪之久,从孟桑眼疾手快地将她裹住后,苏娆发现了在机密实验室的空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场时的惊慌,到她听了孟桑的话,安静等在这里,他去去就来时,内心的忐忑不安,再到她缩在被子里,等到差点要睡着时的昏沉……   孟桑总算回来了。   苏娆沉重的眼皮,勉强抬了起来。   但她困倦的神情和紧绷后放松带来的疲惫,却没能随着她等了许久的孟桑回来后,一同消散。   “他会告密吗?”   靠在男人裸露的胸膛上,苏娆的脑袋抵着他的下巴,他的下巴有一个很好看的弧度,而且胡渣也剃得干干净净,从来都不会扎到她,她用胳膊搂住他的腰,和他贴在一起,这样,她能清楚地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   这是她最喜欢的,在他怀里睡觉的姿势。   安心,舒服。   让她的困意,超级加倍。   于是,在苏娆睡着之前,感受着爱人轻拍后背的温和安抚,她迷迷糊糊听到了孟桑出战告捷的喜讯。   “解决了。”   解决了。   在醒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苏娆都在仔细回味这句话……   他是这么告诉她的,没错吧?   都怪她,怎么在那种时候都能睡着呢?不然她肯定要问清楚,孟桑到底是用什么办法,解决这个棘手的大麻烦的。   因为当她一觉睡醒后,孟桑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脑海被一堆不好的画面侵占,刀枪剑戟,血肉横飞。   所谓的“解决了”,看似人畜无害,可往往能用这样轻描淡写的字眼去描述这样一个被解决的泼天的大问题,往往躲不开阴影的黑暗面。   但关键在于,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是孟桑啊!   那就多少有些不合理了。   这和苏娆眼里的孟桑,大相径庭。   不用怀疑,假如是霍寂,她根本就不会去怀疑她猜测的真实性,而是直接将它板上钉钉。   简而言之,孟桑是有脑子的人,能用脑子去解决问题。   (?)   可在亚当号上,就算再有脑子,又能用什么办法,才能将这么一个明确和船长对着干的大事,让对方心甘情愿帮着瞒天过海,以保万无一失?   原谅她,着实想不出,凭什么还有人能和他们站到一边,去跟整艘亚当号对抗。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当然,还有哑巴。   就在这时,苏娆猛然间想起来,孟桑是个医生,还是生化专家,说不定他有什么特别的武器能控制别人?   想得那么入神,就连现实中的孟桑坐到了她边上,她都没有觉察。   还在头脑风暴她脑子里臆想出来的身穿白大褂,戴着黑墨镜,背景是烈火闪电,手里握着试管药剂,嘴角上扬着夸张弧度的处于癫狂状态的生化怪人版的孟桑……   “怎么了?”   直到温文尔雅版的孟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早就说过的,这个男人和粱承宿给她的感觉,很像。   而人,总是会不停地爱上曾经爱过的相同类型的人,她现在正爱着的那个人俯下身,到了和她眼睛平齐的高度。   看着她,他声音宠溺,   “在想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愣了两秒,苏娆的眼圈红了。   不知道是突然想到了粱承宿,还是单纯只是为了孟桑……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正因他之前的不告而别,才让她不得不在无边的惊恐中胡思乱想。   心里说不出的委屈,都变成了氤氲的雾气。   孟桑帮她擦眼泪,一边擦还一边哄小孩一样,   “吓到了吧,真是个长不大的小宝宝。”   他语气揶揄。   可是,区别于温存时的sweet talk,她就喜欢他把她抱在怀里,当成小孩子来哄……   他对她越耐心温柔,她就越觉得幸福。   但现在,苏娆没有一点要和这个男人说甜蜜话的意思。   “是我胆子小吗?”   她不认!   毕竟昨天才经历过那样的事,哪个女孩子能不怕啊。   更别说,她还是被通缉追捕的对象,本就整日生活在恐惧中。   她有一腔的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全部噎住。   “我……”苏娆哽咽了。   因为太多了,她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些她经历过的痛苦和恐惧,根本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一同逝去,它们只是被埋进了她心底的更深处,像刻在树木上的年轮,深深地刻进了她的生命里。   在她将自己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她不否认,起初她是想用这种方式,把他留下,留下足够长的时间……   越长越好,最好就不要走了,一直留在这里陪着她。   但后来,她发现和他一起陷入本梦半醒,意识朦胧的状态,能让她免于噩梦的惊扰,忘却烦恼,他成了她,不知道第几根救命稻草。   再后来……   他们彼此愈加熟悉对方,也愈加契合,从处心积虑变成了情不自禁,而只有在被他的爱全心全意笼罩的时候,她才会觉得她是安全的,她不用为未来感到害怕,她不用为任何事情而害怕。   可昨天发生的那件事,干脆利落地杀掉了她的安全感。   她过得到底有多痛苦,他难道不知道吗?   而在这种痛苦的折磨中,她和他待在一起时,对他展露的笑,她对他依赖的撒娇,她的可爱和令他承受不住的诱惑,也全都是荆棘镣铐之下,流血的舞蹈。   她在痛苦中,妄图找到她一直在寻找,却从未找到过的东西。   苏娆破碎的神情和还没来得及自眼底流出来的泪,闪烁的清冷哀伤的光,骤然将孟桑拉回了他将她安置的这间机密实验室的第二天晚上。   在她被他丢到这个阴森恐怖没有人的地方的那十几个小时里,她经历过什么,看见过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即便后来有他陪着她,他每晚都抱着她睡觉,她也总是会突然浑身颤抖着从噩梦中惊醒,被吓得喘不上来气。   当然,还好那时有他在了。   他就睡在她的旁边,她一伸手就能抱到。   于是她用身体蹭他,想和他贴得更紧,感受他的温度和禁锢。   就算明知道他睡着了,她也会故意引诱他,要他亲她。   她要把那些可怕的东西从她的脑子里赶走,用简单粗暴的一键覆盖的方式。   每一次,她都能成功。   她总有这样的本事,引得他边境长城的防线,遍地狼烟,火光冲天,吞没所能接触到的一切,直到这个世界,再也没有能够燃烧的介质。   而她之所以拖着他这样一次次不计后果地疯狂发泄的原因,在不经意间,水落石出。   她一直……都很害怕。   孟桑沉默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也从未自由。   过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事实上,这不是偶然的突发奇想,他早就想过这些,只是现在更加坚定。   既然他说过会保护她,至少在他倒下之前,他生理意义上的生命还未结束之前,他都会挡在她的身前。   那么,与其用他自以为的保护,一点点抵消她无时无刻不在凝聚的恐惧,倒还不如一次,向她施以一劳永逸,犹如圣光普照般的真正的救赎。   轻轻地捧着苏娆的脸,眼神也是轻轻的,   但认真。   孟桑问,   “我带你走——”   “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第 127 章 承诺   他要带她走, 从这里离开……   而曾经,她分明是从这里离开过的。   逃亡。   霍寂把她从船长近卫队的重重包围中解救出来,然后带着她离开了这艘肋骨潜艇。   当时她就在想, 她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可是,那时候他们是在海底断崖之下的无光深渊,他们还没能来得及从深渊里逃出去。   他们,根本就不可能从里面逃出去。   当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 苏娆已经对活下去不抱什么希望。   她那时心里唯一想的是, 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 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求霍寂不要离开,就在她的身边陪着她。   因为假如离开的代价是需要付出他的生命, 那她宁愿和他一起死。   但, 这个男人还是走了。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他都不可能在仍旧有一丝希望的情况下放弃, 他也不可能, 就这么无视她的生命。   他离开了他们流亡的那艘超现实科技的水母潜艇, 将它设为ai接管模式。   而自他离开以后,在ai接管模式下的水母潜艇,已经踏上了一条返程的归路。   自它来的那个地方, 回去。   所以, 当苏娆从昏睡中清醒后,深渊海域已经变成了一个弥散着浓重血腥味的斗兽场。   在没有丝毫防护之下,她猝不及防直面了最真实的深渊, 也理所当然地被她所能看到的周遭的景象,硬控在驾驶室里,浑身僵硬着无法动弹, 宛如一块被冻严实了的冰。   兴许只有她自己清楚,该是有多大的勇气和求生欲,才能让她从这样惊恐的强直静止中解冻,并趁着混乱,肋骨潜艇上的船员们忙于战斗,自顾不暇,从而溜了进去。   她所处的这艘水母潜艇,是亚当号上最具价值的一艘潜艇,有且只有这么一艘,举世无双。   只是,它的确在蒙了黑雾阴影的海底隧道洞穴里,差点被整个撕裂,即便后来霍寂将它进行了一番修缮,它却也回不到最初的坚固稳定的状态。   简而言之,它承载不了她的未来。   眼前,无数水生的海底怪物正在逃命,逃命的途中,相互厮杀。   它们会攻击一切阻挡它们的东西,哪怕它们触碰到的这些冰冷的外来物,对它们没有恶意。   所以,为了保全自己,也为了在生的希望重燃时,抓住它。   就在苏娆驾驶的这艘水母潜艇进入肋骨潜艇下水舱的通道后,她启动了收缩的功能。   于是,原先有一栋两层小洋楼那么大的水母潜艇,像照射了缩小光线一样,体型逐渐变小。   当精疲力竭的苏娆,伏在这处没有人的调压室的地板上,像一只失去水的鱼,在岸上扑腾,想要呼吸氧气时,在她身后——   那艘带她回来的水母潜艇,变回了尚未启用时的手办模型的大小。   紧接着,啪嗒一声,它碎掉了。   好险,就差一点点,她也要碎在里面了。   耳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好像有人来了。   苏娆咬紧牙关,拼命用手支撑着身体爬了起来。   随后,在肋骨潜艇上东躲西藏,她时刻保持十二万分警惕,唯恐被人发现,她又回到了这里。   幸运的是,她进入的那间因为房间主人有急事出去,从而忘记关门的房间,刚好是孟桑的房间。   而在肋骨潜艇成功从深渊重新打开的断崖口逃出去之后,所有参与了探索计划的部门boss,都被拉了壮丁,24小时连轴转,加班加点研究突然产生剧变的深渊。   苏娆过了一段相对安稳的时光。   她躲在那个狭小的储藏室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她掌握了那个人的活动规律,巧妙地避开了他,她每天都偷吃他订的食物,用他的淋浴间,还穿他的衣服……   这样的生活,安稳中也充满了提心吊胆。   当然,她后来还是被主人发现了,主人将她发配,她如同被关进了恐怖的海底监牢。   虽然之后,她还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智慧,为自己争取到了利益与喘息的机会,可正如已经缠上她的噩梦,厄运也如影随形,每当她觉得她的生活能变得稍微好那么一些的时候,就会张开爪牙,再次把她打进地狱。   她不配获得幸福。   一次又一次,人的承受能力,都是有限的,无论她已经怎样尽可能地提升自己承受能力阈值,却还是跟不上命运对她的惩罚的速度,她到底又做错了什么?   神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只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她真的快疯掉了。   但就在这时,孟桑对她说,他要带她走。   现在可和当时不同,他们早就从那个令人压抑窒息的深渊里出来了。   就跟她之前和驾驶着小型潜艇,带她去深海采海胆的管理员那样,他们从亚当号上出去,自大海的中心,到了边缘的浅海区。   海水清澈,在日光的照射下,像透明的果冻,各种五颜六色的小鱼游来游去,而在潜艇里的他们,也能随心所欲,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天高凭鱼跃,海阔任鸟飞,到那个时候,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她、束缚她。   她是自由的。   苏娆被孟桑的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展开的蓝图,深深吸引,无法自拔。   世界那么大,在茫茫的大海里捞针,亚当号的爪牙,将再也抓不住她。   她被他的提议诱惑了。   只不过——   “你会陪着我吗?”苏娆连呼吸都在颤抖。   哪怕孟桑明确告诉了她,他想带她走,她却也还是无法肯定,她得到了又一个为了她,对原有世界,乃至信仰彻底背叛的信民。   见到声音战战兢兢,表情却依旧在强撑镇定的苏娆,孟桑微微一笑。   她总是会问这样的废话。   没关系。   他也会不厌其烦地回答她,给她安全感。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孟桑对她说,“一步也不分开。”   一瞬间,苏娆故作的坚强,顷刻分崩离析。   她一下子扑进了孟桑的怀里,放声大哭。   她哭得那么大声,那么凄惨,仿佛要把她受过的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   而这段时间里她遭受的磨难,吃过的苦,都无人可诉,只能憋在心里,默默忍受。   但现在,她找到那个能帮助她脱离苦海的救星。   人不会一直倒霉,也不会一直悲惨。   她吃了太多的苦,而把苦全都吃完后,   今后,就只剩下甜了。   她和孟桑的甜。   所以,在她悲伤的泪水里,也夹杂了激动的幸福的泪水。   她不禁更加用力地抱紧了这个男人。   那里面,有他们的未来。   -   孟桑告诉苏娆的那个时间,近在咫尺。   近到她都有点不敢相信。   不过想想也是,像这种事情,当然是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孟桑需要一点时间去准备,而苏娆就在等待着他准备就绪的兴奋中,满怀期待地细数着那个时刻到来的时间。   心中有了期待,痛苦的生活也变得美好。   因为她生命里每当过去一分一秒,她就会离自由和幸福更近一些。   眨眼间,到了孟桑跟她约定的时间。   苏娆激动到在实验室里坐立难安,她在她住了好久的那个房间里根本待不住,在实验室套间里到处走来走去。   连她往日里觉得面目可憎的深渊怪物标本,在她完全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喜悦的眸目里,也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然而,当孟桑和她约定的那个时间点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   他没有如期归来。   苏娆激动到如灶上烧滚了的开水的心,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归于平静。   但归于平静,不是心情的终点。   在无底的深崖,无限下坠,焦虑将恐慌放大,苏娆忍不住开始担心孟桑,无数不好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打着转。   孟桑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来接她?   他是不是出事了。   他被发现了?被那些人抓住了?   天哪,要是他被抓住了该怎么办,她要怎么才能帮他?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恐慌。   苏娆陷入了一种即将大难临头的状态之中,慌则生乱,在这种强烈情绪的支配下,她几乎都要按捺不住她对孟桑的担忧,直接从这扇将她和外界隔绝的门里出去,她想去找他,帮他。   可是,就在她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那样无所适从,就快忍不住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孟桑,又会是谁呢?   “你没事吧!”   苏娆第一时间跑过去抱住他,眼角已经有隐隐的泪痕。   “我没事。”孟桑回抱住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感受他温暖的体温。   不是做梦,孟桑真的来了,他简直把她吓坏了。   苏娆惊魂未定,紧紧地抱着孟桑,生怕她一个不注意,他就不见了。   她不能没有他!!   然而,孟桑接下来说的话,却把暖风吹拂的春日,一下子打回数九严冬。   “但是出了一点变故,”   孟桑用手轻轻抚摸怀中女人的发丝,温柔安慰,“得明天才能走。”   假如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秒变脸……   那么当孟桑的这句话,刚刚说出来的那一刻,一直埋在他怀里的那张娇弱委屈的女人的脸,在他面前抬起来仰头看他时的陡然阴沉,就很好地证明了“一秒变脸”这种情况,真实存在。   前一秒还在担心这个男人,好像只要他能来,什么都不重要了。但下一秒就变得难看至极,失望裹挟着隐隐的愤怒和怨恨,自她的眼底倾泻,就好像她眼睛盯着的这个男人,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   “好。”   不过也就持续了几秒钟,苏娆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在短暂的无法自控的负面情绪爆发后,理智占据了上风,她理解了孟桑。   毕竟,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同于当初霍寂那样声势浩大地和亚当号作对,用绝对的武力碾压了对手,把船上近卫队的人员,挨个打了一遍才带着她堂而皇之地离开。   现在,孟桑是偷偷地带她离开,掩人耳目自然需要更严密的部署,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这样做的好处也很明显,首先不会立刻有追兵,要是做得再绝一些,可能永远都不会有追兵……   那样,他们就能一劳永逸。   具体苏娆不知道孟桑是如何操作的,她也不想去知道。   她唯一在乎的,只有他到底能不能带她离开这件事。   所以,只要心里她还想着离开,就得接受孟桑所说的所有突发情况。   对于已经约定好的时间,不经过和她商量的改期,她也只能默默接受。   但是,当这样的情况,一而再再而三发生——   第三次。   她直接抬手扇了这个不讲信用的男人一个耳光。   不管孟桑怎么和她解释,怎么哄她,她都听不见进去。   她情绪失控地对着他大吼大叫,而孟桑只要想靠近她,她就会发疯似的打他,掐他。   一点也不夸张,要是她手边有一把刀,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它插进他的胸膛。   没有人能忍受被已经确定好的事情,屡次改期,像个傻子一样戏耍。   更何况,这还是她余生里唯一期待的一件事,是她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他给了她精神支柱,让她重新生出对美好生活的渴望,然后,再亲手摧毁它。   她越相信孟桑,孟桑始终无法兑现的承诺,就会刺得她越痛。   鲜血淋漓。   在苏娆的眼里,就是他死一百次,也难消她的心头之恨!   他为什么不去死?   为什么他们都死了,他还能不死?   他能不能现在就去死!!   苏娆什么都不想了,她不想离开了,也不想得到自由了。   她只想孟桑立刻马上死在她面前!   瞳孔中,倒映着的因极大的愤怒,嘴唇发白,浑身颤抖的娇小身影,那个身影定在他脸上的凝固的眼神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那样去憎恨。   都到了这种时候,要是再顾及自己身为亚当号的核心人员必须以身作则的保密义务,那也太愚蠢了。   老婆都要从小绵羊变成黑寡妇了,孟桑再也憋不住,终于告诉了她,他一再违约的真相。   “亚当号失联了。”   事实上,大概就在他向她做出承诺之后的那个白天,这个消息就报告到了机密会议室,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在意,但随着他们不断尝试的各种办法耗尽,最终也没能恢复和亚当号的通讯,而进一步传回来的消息和周围的水文情况,也在暗示着这件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绝对不仅仅只是通讯出现障碍这一种麻烦。   作为部门大boss,孟桑根本脱不开身,而在这样特殊的节骨眼上,就这么贸然离开,显然也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于是孟桑打算先把这件事解决,尽到他职责范围内,对亚当号的最后一次义务。在这之后,他将彻底将这里的一切放下,专心地陪着苏娆,去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陪她到老。   可他也低估了他的屡次拖延,对苏娆造成的伤害。不断向上叠加的穿透伤害,已经把苏娆逼疯了。   实在没有办法,他把他不能说的难处告知了她,他希望她多少能理解他一些,再给他一点时间。   但他没想到的是,对于他的开诚布公,苏娆几乎脱口而出——   “亚当号失联了关我什么事!?”   刹那间,孟桑愣住了。   因为她的这句反问。   一点也没错。   他心里装着的,担心的,放不下的,是他的事,不是她的事。   既然不关她的事,他又凭什么要把他暂时没有办法解决的这座问题大山,强行压到她的身上,用损害她利益的方式,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要她陪着他一起扛!?   毋庸置疑,他有罪。   天大的罪。   孟桑的心口像堵着一块大石头,看着苏娆,听着她接连不断的质问,   “不是你说要带我走的吗,是我逼你的吗?”   “我没有逼你!”   “是你自己放不下,做不到!”   “你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诺啊?难道耍我很好玩吗!”   “我是那么得相信你,你却一直让我失望。”   “既然注定要让我失望……”   苏娆快碎掉了,她不停地哭,不停地问他,   “为什么当初又要给我希望!”   发自肺腑的这些泣着血的字眼,怼的孟桑哑口无言。   一夕之间,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令女人失望的男人。   而这种失望,什么药,都无法挽救。   不过,在他把真相告诉苏娆之后,她似乎也不是完全没能从中收获些什么。   她收获了她才长出不久的希望的小苗,干枯的尸首。   意识到也许……不,是一定,这个男人对她的承诺,这辈子都兑现不了了。   她空欢喜一场。   因为假如他能做到,就不会有第一次的违约出现。   毕竟,一贯倒霉透了,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在她身上的苏娆,有这样的觉悟。   她认了。   该是怎样的心灰意冷,才能让一个将离开这艘潜艇,好好地活下去,作为毕生追求的女人,选择放弃呢。   总之,在卧房的门反锁之前,孟桑听到了苏娆淡淡的一声叹息。   “算了。”   那天晚上,她没让他进去,可他也没走,一直坐在实验室的地板上发呆。   直到天亮,生物钟白天活动的时间点到了,才离开。   所以,当苏娆把卧房的门打开时,孟桑已经走了。   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心脏一阵抽痛。   无所谓。   反正她再也不会对他有什么期待了。   言而无信,巧舌如簧。   败类!   斯文败类!   她早该看清他的,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啊,她难道不知道吗?   她知道。   [敢这样骂梁师,你不要命啦?]   明明是部门大boss,还在她面前假装小角色,逗她玩。   [当然是生物部好考啦,我帮你!]   拉她去他的部门,居心叵测。   不过生物部确实好考……但这是作弊啊!   部门大boss带头作弊放水,可见人品本来就不怎么样。   侧卧在床上,苏娆放空的脑袋,不自觉被她和孟桑的初见之景侵占,胡思乱想。   正如人死之前的走马灯,在眼前一幕幕回放。   “换衣服。”   突然,一个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不巧,还没死呢!   且活蹦乱跳。   孟桑精力充沛,雷厉风行,在抵达这里之后,立刻在房间的地板上,将他带来的一个大箱子打开,拿出了放在最外面的那套制服。   这是肋骨潜艇上职能部船员的制服,他让苏娆换上。   作为自机密实验室里离开的第一项准备,他们先前说好的,苏娆应该知道,他要带她从这里出去了。   结果,虽然听到了这个男人的声音,和他明确的指令,但苏娆就当没听见,继续在床上装睡。   懒得搭理他。   狼来了的故事听过吗?   她才不是傻子。   可是没两秒,侧躺的身体,直接被一个翻身,变成了仰面的状态。   装睡的人叫不醒,扒衣服可以。   她穿着他的衬衫,胸口的扣子一下子被迅速解开了一大半,领口一直开到了肚脐。   猝不及防,春光全泄。   !!   “???”   苏娆先前紧闭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而面不改色地做出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也没想到,这这这……   发誓有用吗,他发誓他只是想快点给她换衣服。   她不肯换,那只好他给她来换了。   可惜——   原本清白的视线和清白的动作,被他自己弄得浑浊不堪。   呼吸也变得浑浊。   低劣!   当他的唇落到她的胸上后,   这还真是“狼”来了的故事啊??   苏娆像被烫到一样厉声尖叫,   “你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第 128 章 出逃   还在生气呢?   应该是在生气没错。   板着脸完全不搭理他, 在炎炎夏日,也让他感受到了严冬的酷寒。   可非要说他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倒也没有。   至少孟桑并不觉得那是什么大错。   在那么热的天气里, 他只是忍不住咬了一口新鲜做出来的夏日奶油白雪绵绵冰罢了,当然,点缀在绵绵冰顶端的深红色樱桃,也是相当可爱诱人, 他含住了它。   但是只是含了一下, 并没有把它吃掉啊!   结果正是由于不经过主人的同意,就偷偷动了她的东西, 才让主人怒火中烧。   如果要从这个层面上来看,那他的确犯下了大错。   他让她不开心了, 那他就是做错了。   只不过, 现在不是去争论谁对谁错, 以及该如何弥补错处的时候, 没时间了。   他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   黑暗笼罩了走廊, 没有开灯, 让人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而这个地方原本就鲜少有人会来。   除了那次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苏娆自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见过孟桑以外的人。   可假如他们想要从这里离开, 即便走的地方再隐蔽, 一路上也躲不开几个在潜艇上巡查的人员。   所以乔装打扮,成了最为必要的事情。   但鉴于先前屡次受到欺骗,明明约定了的时间, 又能随意更改,早就将她对这个男人的信任,打击得荡然无存。   已经对离开不抱任何希望的苏娆, 自主能动性降到零,她整个人都如同一具牵线木偶,灵魂游离在身体之外。   直到她周遭的场景,发生了绝对的变化,她才意识到,这一次,可能是来真的了。   自那扇曾关上数次的门,在背后关上的那一刻开始,原先她都待在门的里面,但现在,她却在门的外面。   这就是截然不同的转变。   如果还要将其归结为这是对方用来稳住她,虚与委蛇的拖延计策,那这次的戏,做得也太足,太真实了些。   双脚悬空,孟桑把她抱了起来,而那个放在地上的手提箱的背带也被展开,被他背到了背上。   就这样,他既背着他们出门的行李,双手又抱着她,所有负重全都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她最初垂落下去的手臂,也随着行路时的颠簸,自动长到了他的脖子旁。   木偶身躯里缺失的灵魂,回来了。   她抱住了他的脖颈,像藤蔓,缠住一棵大树。   在危机四伏的雨林里,被藤蔓缠住,不断被吸取养分的大树,在被缠上的时候,就注定会被吸干的命运……   可是,当怀里的女人用她的双臂紧紧搂住他时,大树内心所能感受到的,则是一种被强烈需要的脆弱无助,在努力挣扎。   他的心,因为她的需要,变得震颤且柔软。   而她对他伸出手臂,将身体的重量完全倾斜到他身上的举动,也预示着他们关系的融冰。   她对他单方面的融冰。   他从未对她心寒。   缩在他肩膀间的那张,在宽大帽檐下的脸上,慌张重新爬满了眼睑眉梢。   真的吗?这些都是真的吗?   她有点不敢相信,她就快出去了。   为此,她只能不断用力地收紧臂膀,和抱着她的男人贴得更紧,用以缓解那股不断从她心底涌出的疯狂的兴奋。   苏娆的心,怦咚怦咚直跳,跳到就要跳出嗓子眼。   干涸的期待,死灰复燃。   她要自由了。   作为对这艘潜艇最为熟悉的人之一,孟桑选择的逃离路线相当隐蔽,一路上,他们几乎都没碰到人。   虽然苏娆能听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的显得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就跟她当时回到这艘潜艇上一样,只能听得到声音在耳边,却看不见发出声音的那些人,弄得她胆战心惊。   到底,还是没有人发现他们,拦住他们的去路。   苏娆在想,他们之所以能那么顺利地到来孟桑早就准备好的能带他们离开的这艘潜艇的根本原因,应该和他先前进行过的周密的部署密不可分。   看来,他一再更改时间,还是有他的道理在里面的。   不得不说,在离开的机会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之时,先前这个男人做出的那些令她完全无法忍受的对承诺的背弃,在她那里也变得有理可据,她开始有点理解他了。   即便这艘停在这里的双人潜艇,普通到根本和霍寂当时偷出来的那艘承载着超现实科技的水母潜艇无法相提并论……毕竟那艘潜艇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艘拥有空间技术的完美造物。   只要能离开就好!   她要离开这里,一刻也不耽搁!   没有那个能供她挑挑拣拣的条件,苏娆满脑子都是从这个地方离开。   坐到了潜艇的副驾驶座位上,身边是孟桑,自潜艇的机械下水区出去,她恍若隔世。   就像她成为亚当号的船员不久后,拥有了自己的身份id,但那时她只能住在整艘潜艇最底层的阴暗潮湿的仓库改造的房间里,为了改善生活,她接下了那些需要出卖劳力的工作,她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取经验积分和海龙币,幻想有一天能从那里搬走。   她做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采集海胆,由专门负责这项劳务任务的管理员,带领她前往浅海。   那个时候,她还什么都不会呢。   现在,早已熟练掌握了潜艇驾驶技术的苏娆,再次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但为她驾驶的潜艇的人,成了孟桑。   孟桑带着她走了,他们再也不回来了。   她拐走了亚当号一个大部门的boss。   这要是在往常,怎么着也算是一件大事。   相较于前一个的叛逃,把潜艇几乎搅得天翻地覆,这次悄无声息地掩人耳目偷偷离开,用另一个词来形容或许更为精准。   私奔。   孟桑和亚当号的头号通缉犯私奔了!   类似这样的操作,是无论怎么禁止,怎么威慑,都无法从根本上杜绝的一定会发生的丑闻。   当然,只要船长知道,绝对会把他气到鼻子冒烟的程度。   苏娆不太清楚孟桑是以什么方式离开的,多久会有追兵,以及,孟桑在亚当号上的地位,转换为他们被追捕的概率,又会到达怎样一个数字。   但,苏娆都不在乎。   她心里只剩下一件事,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要再和他分开。   因为她再也不想独自一人去面对这个世界。   在从肋骨潜艇的通道离开的这段不算长,却最让人紧张的时间里,无数念头在苏娆的脑海里闪过。   有她过去的记忆,快乐的,痛苦的,想忘又忘不掉的,也有她对未来的展望,她和孟桑的未来。   直到第一声闷闭的宛如爆炸的轰鸣,传到她的耳朵里,将所有的念头打散。   谁在海底引爆炸药了吗?   那个时候,孟桑驾驶的潜艇,已经到了肋骨潜艇延展的下水通道的尽头。   于是,尽头之外,广阔无垠的大海之中随处不在的能够传递声音的液体,将声波带到了他们驾驶的潜艇周围,再通过潜艇外壁,传导到内部,苏娆的耳朵里……   声音先到,被阻隔的视线在离开遮挡物的范围后逐渐清晰,副驾驶侧边的圆形透明玻璃窗外的海底世界,天翻地覆。   就像亲临战场前线,偌大的如同正在不断下陷的黑色岛屿之上,穿着战斗服,手拿发着白光的武器的渺小的人类,和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深海巨物缠斗在一起,一场弥散着浓重血腥味和火药的你死我活的恶战,正在她的眼前上演。   -   科幻大片,妥妥的科幻大片。   而且还是人类与自然抗争的那种天地为之变色的大战,能够流传千古的史诗级战争。   苏娆做梦也没想到,刚从肋骨潜艇里逃出来,就能赶上这么大的……“热闹”!!   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从里面出来的这一路上,他们连一个守卫的船员也没看到。   原来他们全都出去了。   同时,也从侧面印证了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当敌人处于混乱的状态自顾不暇的时候,就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这和苏娆当时逃回肋骨潜艇而不被发现的情况,如出一辙。   安全了,而且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估计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追兵。   结合孟桑先前和她说的,亚当号失联的内部消息——   之前从亚当号里出来过很多次,虽然潜水守则里明确规定,出来后就不要回头,苏娆却总有那么几次忍不住回头看过亚当号。   它大到像一座沉在海底的黑色山脉,能把患有巨物恐惧症的人当场吓得晕过去。   幸好那时的苏娆并没有这么害怕大海里的东西,包括这艘大到不像话的亚当号。   因为和她来时的地方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所以,根本不用花费多大力气,苏娆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被无数触须缠绕着正在不断往海床中下限的物体,就是亚当号的一部分。   那么,亚当号失联的真相也毋庸置疑,它正在遭受来自深海的不知名怪物的攻击。   而就在令苏娆忍无可忍情绪崩溃的孟桑一再违约的这段时间里,肋骨潜艇已经全面提速,提前了计划中的归程时间点,找到了正在被拖拽的亚当号。   全员戒备。   这次是真正的戒备了。   亚当号和由亚当号分离出来的肋骨潜艇上的船员,全都穿上了战斗服,进入水里,和这些怪物作战。   为了保卫家园战斗,哪怕付出他们的生命!   没有人注意到,在这场如火如荼的正义之战中,一艘能搭载两人的小型潜艇,正在逐渐被染成褐色的浑浊海水里,   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 正文完结正   一艘仅能承载两人的潜艇在海水里极速穿行, 速度快到简直就像一道闪电,让人看不清它的身影,但它经过的海域海水里留下的潜艇推进器运作时的白色浪花, 证明它曾经自这里穿过。   但明明最初,它的速度还没有那么快,所以,它是经历自缓慢到快速的逐步冲刺迭代, 再到最后的全面加速冲刺, 一刻也不回头。   只一眨眼,就从那片弥漫着硝烟战火和血腥的战场中逃离, 不仅是横向距离的远离,它还不断朝着海面上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 正文完结正   于是, 当她不用借助潜水艇的灯光就能轻而易举地看清眼前的大海的时候,那些她久违的景象,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这里大抵是浅海,她又见到了那些独属于这片区域的五颜六色的色彩斑斓的鱼。   他们离开的时间刚好是早晨,阳光还不刺眼,等到从那个地方出来之后, 日已中天, 阳光透过海面,照射到海水中, 将这片海水撒上金灿灿的粼粼的波光,如同在海水里泼洒了一层金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 正文完结正   眼前的景象, 不禁把她拉回了很久之前,她刚刚获得亚当号船员身份,能够光明正大地留在那艘穿上的时候。而那段时光, 也恰好是她最幸福的时光。   回忆中的幸福和现实交叠,让苏娆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然而已经自浅海抵达了海面,从打开的潜艇天窗外面涌进来的带着一丝腥味的海风涌入她的鼻腔,又如同撩拨她最脆弱敏感神经的狗尾巴草, 令她忍不住为真实的活着的感觉热泪盈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 正文完结正   多么美好的一个午后。   当然, 还没有到真正的盛夏时节,天气不算太热。   当海风稍微大了那么一些,从领口灌进苏娆的衣服里之后, 甚至还有几分凉爽的惬意。   就在这艘原本看上去空间还比较拥挤促狭的两人潜艇浮出水面后,在海里处于收缩状态的机械伸展开来,变为了此时苏娆正站立着的露台。   她站在像是普通船只的船舷甲板上,向着远方, 瞭望和天空几乎连成一线的无边无垠的大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正文完结 正文完结正   远处海面上涌动的波纹, 兴许是几只调皮的海豚在海面嬉戏捕猎,抑或是一群顺应季节正朝着某片海域迁徙的鱼群。   隔得太远,苏娆看不清。   但她唯一能看得清楚的是, 这里是没有让她时刻处于提心吊胆之中的亚当号的海域,这里也没有亚当号惹上的那些要命的深海怪物。   一处她梦寐以求的安宁乐土,她总算找到了。   不仅如此,她真心喜欢的人, 也陪在她的身边。   她朝着孟桑看去, 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孟桑也对着她笑,手心里握着的是他不动声色地藏到口袋里, 在来见她之前刻意关掉的,他在亚当号上的id手环。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