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老祖宗去自驾游![历史直播]-jjwxc 作者:谯苏 简介:   -   安夏裸辞后决定休息一段时间。   于是她开上了自己的爱车,自驾欣赏起了祖国的大好河山。   同时,为了让钱包扁下去的速度不要太快,她欣然接受了朋友的推荐,正式上岗成为一名新任旅游主播。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直播间总是潜水不发言的粉丝们,都是她的老祖宗。   后来……   剑门关“姜维神像”处,主播兴奋拍照留念。   正镇守剑阁的姜维:……谢邀,有点尴尬。   江对岸观乐山大佛,主播侃侃而谈时代背景。   多次被cue到的唐玄宗:这大佛又不是朕建的,你老提安史之乱干吗?   途中偶遇想去长安的游客,主播倾情推荐始皇陵前念“王负剑”。   嬴政:……朕没惹你!   ……   注:整篇文都是作者大脑的产物,不可能避免得了主观倾向和作者私人观念输出,请大家多多包涵~   如果有实在不合胃口的地方,希望朋友们好聚好散。求求尽量不要骂作者,作者玻璃心,被骂会哭很久的!谢谢!   【阅读指南:   1.本文实质上是一篇游记,非历史向,直播面向的所有世界皆为平行时空。   2.作者并非历史专业人士,写作中会尽量遵从史实,但必然会有一定的疏漏和主观偏向,请想了解历史的读者以正史为准。   3.文中会有一些玩梗的艺术加工,为了戏剧效果,部分名人名言不会遵循时间线,仅供娱乐。   4.本文主要讲述的就是女主自驾游过程中的事,所以女主戏份会比较重,直播内容比较口语化,话题也很发散,讲到哪是哪。但女主会尽量以背景板形式存在。   5.小说创作,请大家自觉忽略路人出镜和景区是否允许直播这类设定。   6.历史人物各人都有偏好,大家和平交流。   7.本文取材于个人旅游体验,所有感受只适用于作者个人,不构成任何旅游推荐。】   内容标签:   历史衍生 美食 直播 轻松 日常 脑洞 [1]第一章:背《蜀道难》,免门票~   “哈喽,能看见我吗?”   安夏冲着运动摄影机摆手,旁边的好友用手机登入直播间,流畅地进退几次后,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好,那我们的直播就开始了。”   -   与此同时,各平行时空中,华夏历朝历代天空上挂了已有半月之余的漆黑天幕终于亮了起来。   各路人杰纷纷被天幕的动静吸引,走到室外认真驻足观看。   【各位有缘点进直播间的朋友们,你们好呀,我是主播夏天,欢迎来到我的自驾游直播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刚刚裸辞的前打工人,打算gap一段时间自驾出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接下来一段日子,我将带着大家从剑门关开始,将我眼中所见的一切美好都分享给大家。】   天幕中,带着黑色口罩的年轻女人眉眼弯弯,一身奇特材质的宽大黑衣黑裤,外衣上用银线绣着霸气英武的神龙暗纹,显得酷帅十足。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皙细腻,手指纤长柔软,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一看便知道从未干过什么重活,生活的必是极为滋润。   接着,另一个带着熊猫口罩的女子将直播间简介写好上传到公告后,帮着安夏把运动摄影机固定在了她的头顶。   【因为毕竟是两个女孩子出门旅游,为了安全,我们直播间是不露脸的哟。希望朋友们见谅。】   话音刚落,众人就见天幕中的画面一阵晃动翻转,那两名女子随即消失在天幕中,继而出现的是一个超乎所有人想象的世界。   天幕中此时正是清晨,宽敞的广场上游人如织,往来之人皆面色红润,体态挺拔健康。无论男女老幼,全都举止自然,嬉笑怒骂随意大方,眉宇间透着说不出的松快和自由。   他们穿着的衣料大多材质顺滑,色彩艳丽,尤其是那些在石板路上肆意跑跳的小孩子们,身上更是印着各种五花八门的奇异图案,剪裁的样式也是闻所未闻。但优秀的衣匠只一眼就足矣看出那些衣服的优势,有心思灵活的,已经开始记录了起来。   另有一些人的注意力则被陈列在广场周边小店里的食物吸引了去。   微凉的早晨,刚出锅的各式早点冒着肉眼可见的浓浓热气。   一个女人掰开一个手掌大小的包子,金黄的油汁顺着流淌到了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洁白绵软的面皮里面,是一大块满地快要溢出来的肉馅。   许多人默默咽了咽口水,看着那个女人用柔软的纸张擦了擦手,然后将一半包子递给旁边胖乎乎的小男孩,却只惹来正大口咀嚼着肉肠的小胖墩一个嫌弃的目光。   “咕咚。”有人吸溜下一大口口水,他身旁也紧跟着传来另一声感叹。   “噫,这仙人吃的面都跟咱吃的不一样哩。”   这人此时也正捧着一碗混浊的灰色面条,出神地盯着画面角落一个坐在店门口的桌子上大口吸溜着牛肉面的食客,就着那人一口面一口汤的节奏,仿佛连自己这碗清汤面都变得美味了不少。   三国末期,蜀汉。   一个普通的小兵见到这一幕,不由感叹:“乖乖,这是剑门关?这咋能是剑门关?”   姜维闻声回头一瞪,那小兵立刻噤声肃立,周围五十米的范围内再无人敢出声。   见状,姜维这才满意地继续看向天幕,心中却也不由得暗叹道:是呀,这咋能是剑门关呢?!   秦朝。   蒙恬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此间莫非真是仙境?!这般好的石料就这么随意用来铺路,这所谓的剑门关不是关哨,而是什么宫殿吗?!”   他不停的仔细打量着那大块大块平整的青石路面,回想起自己废了老大劲修的秦直道,深深地眼馋了。   一旁的李斯则关注到了另一个重点。   "陛下,这天幕上的文字似乎与我大秦新推行的小篆一脉相承啊……"   说着,他默默看向了身着玄色龙袍的始皇帝,嬴政此时虽还在盯着天幕沉思,但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轻轻颔首。   "虽然发音不同,但确实似与雅言同出一脉。"   李斯接着道:“这就可见天幕之伟力了。这其中之人虽然大都使用同一种发音,但也有一部分人音调奇特,而听在我们耳中,竟能全数理解其中含义,当真是神仙手段。”   他身旁的蒙恬闻言也是恍然大悟,附和道:“对,还有这天幕之主说的一些词皆是闻所未闻,但我居然都能大概理解她的意思。”   嬴政也早已注意到这点。   他与自己的丞相默契对视一眼,为这种能让全天下人瞬间沟通无阻的能力忌惮的同时,也无比心折。   不过,除了这点,嬴政心中还有个让他十分不安的疑惑。   ——这天幕之主,难不成是他大秦什么成了仙的先祖吗?   但她一个女子,为何能身着如此华丽的玄黑龙袍呢?   以及……   不怒自威的始皇帝眯眼看着天幕上行人对神龙图案毫不在意的态度,思绪向着更敏感的地方滑去。   -   对于始皇帝大开的神奇脑洞和随之而来的无数疑惑,安夏毫无所觉。   她此时正快乐地穿着自己新买的龙年限定冲锋衣,稳定好头顶的摄像头,愉快地寻找起景区南门的服务点。   【剑门关景区从去年开始就推出了一个“背《蜀道难》,免门票”的活动,刚看到景区立的牌子,至今已经有九万多人完成了这个挑战。   我们俩昨天复习了好久,总算是把诗仙大大这首诗又背过了,希望一会工作人员检查的时候我们不会紧张卡壳。】   仅仅一年!   九万多人!   天幕下无数文人瞠目结舌,这个时间和数字大大超出他们的理解范围。   以往说什么“诗篇万口传”*都只是虚指,谁曾想有一天会变成写实?!   【昨天我重新背《蜀道难》的时候还纠正了自己一个一直以来的误会。由于对李白大大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刻板印象,我一直以为这首诗也是他来剑门关玩的时候写的游记。   但昨天我仔细看了下才发现,原来人家是写给自己要入蜀的好友的。诗仙大大他本来就是四川人,很可能出去的时候就走的这条路,估计肯定受了老大罪了,难怪能描写的这么惊险诡谲。】   安夏被自己的废话逗得直笑,旁边的朋友见状无语地指了指她头上的摄影机,这才把她从自嗨中拉了回来。   【咳,暴漏了我是个历史盲的事实啊。请各位朋友见谅,高中文理分科后就没再认真学过历史,这一路上遇到什么历史人文景点我肯定有很多知识点不太懂,如果有说错的地方还请大家不要上纲上线,我会努力学习的。】   这番话中包含的信息量不算少,不少人仅从“历史”二字便窥得了天幕所示乃是后世这一事实,禁不住心中骇然,却愈加贪婪地想从天幕中汲取更多信息。   安夏二人这时已经跟着人流找到了早就排起三溜长队的活动点,每一队的尽头都有一个一脸生无可恋的工作人员麻木地听着已经把他们耳朵磨出茧子了的诗篇。   “哎。”朋友捂住麦,用手肘轻轻怼了怼安夏,低声道,“你看那小哥,虽然带着口罩,但看着还挺帅的哎,就排这儿吧。”   朋友的声音虽小,但能够链接诸天万界的直播系统还是将她的声音录了个明明白白。   一时间,这大胆直白的表达方式让天幕下不少女子羞红了脸,却也忍不住继续偷偷看。   果然,很快安夏便顺着朋友的指示看了过去,一米八多的帅气小伙顿时出现在画面中央。   这位工作人员此时正耐心听着一个小女孩背诵《蜀道难》,末了酷酷的在小女孩手上盖了个章。   安夏不由得幸灾乐祸一笑,也捂住麦,悄声道:“确实,他这打工人的怨气都快凝聚成型了,看着还是帅的……哈哈哈,咱们放假出来玩,他却忙得飞起,我这么开心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朋友也被她带得跑偏了注意力,笑着轻轻和她打闹起来。   天幕下有自恃俊美的男子捋了捋自己保养的油滑光亮的美髯,不屑地嗤笑着画面中下巴光洁的年轻男子,但更多有一定文学造诣的文人皆将注意力放在了小女孩背诵的那首诗上。   唐朝天宝元年。   在天幕突然亮起来之前,八十三岁的贺知章正巧亲自去拜会了一位才华横溢的俊材。   此时,看着自己刚读过的锦绣诗篇转眼便出现在天幕上的稚童口中,贺老大人不由心生震颤,一声“谪仙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正目放异彩紧紧注视着天幕的大才子顿时摆了摆手,发出阵阵爽朗豪放的笑声。   贺知章却不管那人的谦词,摸遍自己全身却未找到银两,但又等不及让人回去拿钱,于是洒脱地扯下腰间的配饰,一把拍在桌子上。   “店家,就用老夫的金龟换酒来!今日,我要庆贺太白闻名后世,其诗作得万人传唱!太白,得此佳讯,今日必得不醉不归!”   远方,一个青年人也兴奋道:“不愧是李太白。日后若能得见真人,我定要与他把臂同游,共赏锦绣河山。”   东汉末年。   坐拥二十万众的曹操壮志激昂,细细品味这首虽与当今格律差异极大,但极为浪漫豪放的诗作,忍不住大声拊掌叫好。   在欣赏后世诗仙大胆狂放的瑰丽想象之余,他口齿间也反复咀嚼着“唐”这个字眼。   此时这位满怀雄心壮志,隔江遥望敌方大营的枭雄还不知道,诗中那句豪气万分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算是一句他解不出来的典故。   ————————   朋友们,所有关于景区的资料都是来源于互联网和景区官方介绍,但可能会因为趣味性做一点小小的改动,请大家见谅~   *1.“诗篇万口传”,出自《论诗》【清】赵翼   *2.“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出自《蜀道难》【唐】李白 [2]第二章(捉虫):“丞相”出巡,赏姜维像~   队伍前进的速度比安夏想象中要快许多。   不一会儿她们便在帅气社畜小哥哥的监督下,成功被帅哥盖了纪念章,拿到了门票。   毫无疑问的,这两张制作精美、图像逼真的纸质门票又激起了天幕下无数人的惊呼。   在造纸技术已经较为发达的时代,制纸、印刷、绘画……相关行业的老匠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一张小小的纸条上,凝结的是超越他们好几个时代的智慧。   而在还没有出现纸张的朝代,不少有心人几乎瞬间便意识到了纸张这种文字载体的优越性,顿时各自行动了起来。   东汉。   邓绥惊艳地看着那张艳丽的门票,低头拿出昨日蔡伦刚献上的最新成品对比起来。   最后,她满怀期待地提起御笔,给未来的纸圣又加了笔“科研经费”。   -   【朋友们,我们现在已经正式进入剑门关景区啦。给大家简单介绍……唉?】   安夏两人刚顺利通过检票闸机,迎面便是高大的剑阁牌楼,她正准备在这里为直播间简单朗读一下手机上的景区介绍,却忽然被身后突然集结起来的一队人吸引了注意。   只见一行扛着上书“漢”字黄底红边大旗的着甲“兵士”伴着柔美的丝竹乐声从门口走来。   安夏赶忙拉着朋友靠边,为这行人让开道路。   不一会儿,天幕中便出现了这样一段画面——   先是两个手持铜锣的“小兵”一边敲着锣,一边高声喊着:“丞相出巡,闲人回避!”   接着是十来个的“兵士”扛着旗帜呈两人一排依次略过画面。然后,被簇拥在队伍中央的“文士”终于出现在画面中央。   只见那人一身白色长袍及地,外罩一件“鹤”氅,头戴青黑色通天冠,手持羽扇轻轻扇动,身后跟着的几位手提花篮的“侍女”。   他步态悠然,时不时还作势捋捋胡须,与一旁的游客颔首示意。   “妈妈,这是诸葛亮!”路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见状兴奋地大叫出声。   这句尖锐的孩童声音一出,天幕下瞬间一片哗然。   三国中期,蜀汉。   正陪着刘禅一同观看天幕的诸葛丞相摇着扇子的手不由得顿住了。   一时间脑海中各种纷乱思绪涌来,即使多智近妖如卧龙先生,他此时也被这意料之外的发展镇住了。   一旁的刘禅还跟着一起掺和:“相父,这小孩怎么对着那个人叫你的名字啊?他长的跟你一点也不像啊。而且哪有人巡视关卡还穿的这么不方便的?”   诸葛丞相更觉无语。   这时,安夏的声音响起。   【啊,我们这是正巧赶上了景区的表演!】   听到这话,无数弓马娴熟的俊才长呼口气,心道怪不得这些“兵士”看着都细皮嫩肉,一点都不似行伍之人。   不过。   景区?表演?   这后世的剑门关怎会随意让闲人观赏游玩,难道不需要镇守了吗?   -   表演队伍行进速度很快,转眼间安夏便只能看到队伍末尾身着红色战国袍的小姐姐们提溜着裙子走过。   待牌楼前重新安静下来,她才继续一边前行,一边给直播间介绍剑门关的历史背景。   【剑门关,在三国时期由诸葛亮主持修建,距今已有1700多年历史,自此之后便成为了入蜀咽喉、军事重镇,素有“天下第一天然隘口”的美誉。*。】   三国中期,蜀汉。   虽然对于伶人正在天幕上对着全天下人扮演自己这件事,诸葛丞相仍觉有些尴尬,但安夏的讲解却更让他心神震撼。   1700多年……   沧海桑田,时移世变。   但千年后的百姓却还是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都还记得“汉”这个朝代!   这个令人咋舌的恐怖数字,让安夏隐隐暗示北伐失败结局的话,都有些刺激不了他的情绪了。   -   天幕上。   朋友把刚刚查到的消息小声告诉给安夏。   她讶然抬眸,连忙跟直播间转达。   【朋友们,我们刚查了一下,马上景区就要在关楼那开始表演了,我们现在打算先赶过去,路上这些大多是现代设立的工艺雕塑,就不细看了哈。】   说罢,安夏二人加快脚步。   天幕下的众人也跟着她一起走马观花地草草扫视过一座座生动形象的人物雕塑。   忽然,朋友在一个观景提示牌前站住了脚步,叫住安夏,冲她招了招手。   安夏疑惑地凑了过去,待看清指示牌上的文字时,惊喜地咦了一声。   她随即就依着指示调整角度,将摄影机的画面放大。   然后,所有人便惊讶的发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远处山崖上的峭壁竟像是一张须髯如戟的人脸!   茂密的树丛是他凌乱浓密的头发和胡须,骄阳烈风借着岁月在峭壁上留下的痕迹,化成了那脸上道道沧桑刚劲的纹路。   三国末期,蜀汉。   看到了这熟悉的人头峭壁,姜维才终于敢确定这里就是自己正在守卫的剑阁关。   有小兵窃窃私语:“这不就是那个山神像吗!原来天幕上面还真是咱的剑阁关啊!”   他身旁略读过一点书的同伴却迷惑挠头,憨憨道:“山神?我咋看着刚那个牌牌上,写的好像是咱将军的名字?”   嗯?!   闻言,刚刚莫名晃了个神没看清指示牌的姜维神情一震,正想询问左右亲兵,就听到安夏直接回应了他的疑问。   【大家看,这就是著名的姜维神像。传闻是镇守剑门关的“蜀汉最后一位名将”——姜维,死后所化。】   此话一出,姜维脑子里轰地一片混乱。   日日在此被士兵百姓参拜的山神像忽然被冠上了他的名字,姜维此刻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如果有玩过三国杀的朋友应该对他那句“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的台词印象深刻。   在诸葛丞相于第五次北伐路上重病而亡后,是他接手了丞相未尽的事业,顶着蜀汉众多大臣的反对,先后11次伐魏。   后来魏国五道伐蜀,姜维退守剑门关,以三万人抵挡钟会十三万大军长达三月。   但最终他的努力还是白费了。   魏将邓艾绕道阴平,途中蜀汉守将不战而降,以致魏军迅速逼近成都,后主刘禅请降于邓艾,并敕令姜维投降,汉朝就此彻底灭亡。*】   这番话一出,天幕下许多汉朝的帝王纷纷坐不住了。   早在天幕上出现“蜀汉”这个名词时,他们就已经开始不安起来,如今被下了国祚灭亡的结语,有脾气火爆的已经开始大发雷霆。   【不过,虽然蜀汉已亡,但姜维仍志存光复。他假意投效钟会,暗中挑拨钟会与邓艾之间的关系,可惜被司马昭借势利用,因事败死于乱军之中。临死前的“一计害三贤”,最终便宜了晋朝。   后人感念其忠贞,为其立下英烈祠,香火至今不绝。*】   另一个时空的三国早期。   刘备举起手中杯盏,朝天幕遥遥一敬。   待酒水入肚后,他慨然一声长叹。   既是为了这忠勤勇武的大将军,也是为了那最后的结局。   与他对坐的青年诸葛亮神情严肃:“既已知晓结局,将军还要亮出山相助吗?”   闻言,刘备沉思许久,杯中的酒水续了几轮,才又开口。   “孤又何尝不知汉室难再兴。但孤乃汉朝宗室,即逢国难,莫说如今只是天幕预告,便是当真注定了孤所为皆是徒劳,孤也要舍命一搏。”   “好!”青年诸葛亮眸光一亮,意气风发道,“天幕一出,时势皆变,一切还未成定局。亮必定鼎力相助主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现代。   安夏对着姜维神像拍了几张照,但感觉用自己的手机怎么都拍的不好看,最后干脆照着景区的宣传照拍了一张作为留念,这才满意的继续向前。   晨间山里的风吹得人很是清凉,安夏她们又选择的是最省力的一条路线,很快就一路走平地,轻松快速地溜达到了关楼。   【剑门关如今的关楼早就不是当初诸葛丞相建的那个了。由于它地理位置险要,这1700多年来几经战乱,多次损毁又重修。现在这座是在08年汶川大地震后重新修缮的,才过了16年,还是座很年轻的建筑。】   闻言,天幕下许多人开始计算起自身所处的年代。   而此时,关楼前的广场上已经被扛旗"士兵"列队围出一片空地,有许多游客簇拥在四周,甚至关楼的城墙上也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安夏个子不高,在人群里钻了好久才凑到最前面。天幕下的众人也就跟着一起从各式各样的胳肢窝下钻了过去。   秦朝。   嬴政拿出自己的佩剑比了比,心里暗暗无语:这怕是还没自己的剑高呢!   与此同时,东汉末年。   正跟安夏感同身受的曹操莫名心口一痛,好像凭空被人射了一箭一般。   还在找着最佳直播视角的安夏还不知道她被始皇嘲讽了身高,若是知道了,她必然会专门去始皇陵大声朗诵一百遍"王负剑"。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没过多久,安夏才刚找到适合的前排位置,一阵气势磅礴的鼓声便响彻了整个关楼。   紧接着,不知从哪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连着大喊:“姜维大将军到!”   喊了三遍之后,众人便看见从关楼上快步走下来了一名披着红色披风的“将军”。   他一身玄黑“铁甲”,头盔顶部一根红翎直插云霄,身后跟着的两名“亲兵”扛着上书“姜”字的大旗。   只见这位“将军”下来后,干脆地单膝跪在摇着羽扇的“诸葛亮”面前,拱手行礼,明明不见嘴唇开合,却不知又从哪传来了另一个威严洪亮的声音,还伴着美妙悠扬的乐声。   “末臣姜维,参见丞相!”   这句话一出,天幕下无数将官惊诧地站起身,不断四处扫视,试图从画面中找出这把天赐的好嗓子究竟是从何而来。   姜维也不例外。   他此时跟天幕上的"将军"站在同一个位置,身周的景象却是天差地别。   在他旁边,嗓门最大的亲兵用尽全身力气长啸一声,但彻底淹没在天幕的背景音中。   姜维不由得疑惑皱眉,心中暗想:明明是同样的地势位置,为何天幕上的人便可以发出这般震耳欲聋的动静呢?   【系统:叮~尊敬的用户,由于您在本次直播中被多次提及,为感谢您对本次直播的贡献,您将获得一个自选打赏礼物,请问是否现在打赏给主播并留言?】   突然,姜维眼前的天幕上跳出一个方框提示。他心中一跳,面上却仍然镇定地同身边人确认了只有他一人看见了这个东西。   思索片刻,他谨慎地点了点头,那方框立即进入了下一个页面。   【请选择您要打赏给主播的礼物类型……】   【已确认您的选择。正在跟据时空管理条例处理您的留言……】   【确认完毕。】   -   一分钟后,安夏突然惊讶地发现自己收获了直播以来的第一个打赏礼物,赶忙惊喜地模仿以前看过的主播。   【感谢“游客263****”送给主播的……“一声巨吼”?留言是……】   【“这四啥,声音啷个好大哟。”】   ————————   *景区相关介绍来自网络和百度百科。   对于景区的姜维神像究竟是不是姜维的脸这个问题,作者没找到可靠的说明,但据说崖壁是自然成型的,很可能其实跟姜维长得并不像,所以做了个小小的私设,请大家见谅。   而最后一句话玩了个天水话和四川话的梗,属于作者自己奇怪的笑点,不知道有没有朋友能get到我的莫名其妙嘿嘿嘿 [3]第三章:看“姜维”舞剑,观剑阁风光~   虽然留言是以文字形式呈现的,但安夏不自觉就分别用了“关中话”*和四川话念了出来。   话刚一出口,她自己就被自己这奇怪的发音戳中了笑点,声音都有些抑制不住地发抖。   【哈哈哈,不好意思,这位朋友的留言画面感太强了哈哈哈……他问的应该是音响在哪吧,就在周围这些路灯上,大家看见上面的黑箱子了吗?那些就是,音质听着还挺不错的。】   说着,她把镜头对准了周围的路灯上的音响,专门调了下画面大小,让直播间的观众能看清。   【景区提前把人声和音乐录好,表演时直接用音响放出来,让演员卡着点配合。】   天幕下,许多人依然没听明白到底什么是音响,但大概知道了那是一个可以录下声音然后放出来的神奇仙器。不少人更觉得这不是后世,而是仙界。   但紧接着,那黑箱子里穿出的声音让他们全部陷入了怔愣中。   有史官低声跟着重复:“炎黄子孙……生生不息……”   系统直接深入人心的翻译能力让即使还没有这个说法的时空也全都理解了这个词的深意。   他们看着画面中所有游客听到这句话时理所应当的表情,听到角落里的小孩子跟着重复朗诵这个词的声音,刹那间似乎都感受到了那种薪火传承的厚重力量。   景区的表演台词对于现代的游客来说皆是司空见惯的套话,每个人在小学各种节日联欢会上都或多或少听过无数次。   但对于还未出现过这种表演形式的那些时空来说,这场景区例行的普通演出却将他们完全带入到浓浓的家国情感中,让他们的情绪随着台词不停汹涌起伏。   三国末期,蜀汉。   一个老妪眯着眼使劲抬头看向天幕,长年的织布生涯让她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东西了,因长期种地劳作而导致的背部佝偻也让她现在的姿势显得格外别扭。   但她还是一直保持着抬头的动作,努力听着天幕里的声音。   一旁,她的老姐妹感叹道:“上面那个,就是咱们丞相啊!前些年还有人说咱们丞相死了……呸,他才死了!咱们丞相明明是去做神仙了!你看,丞相还跟咱们说‘盛世来了呢’,以后日子都要好过起来了啊。”   老妪笑着回应:“是啊,你听他说话声音多大。这说话声音大的人,身体肯定好!”   ……   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村子的两个老妪自然理解不了天幕的真相,她们只知道自己终于见到了一直崇敬的丞相大人,还新认识了一位英武非凡,还会给她们表演翻跟头的大将军。   而此时,同时空的剑门关外。   “哈哈哈哈哈……”   钟会猛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爆笑声。   刚才他自从听到姜维“一计害三贤”的结局,脸上的表情就一直十分难看。   但当天幕上的“姜维”接过“诸葛亮”的“大开关门,与民同乐”的召令后,忽然连翻三个跟头,然后在节奏感极强的梆子声里拔出木剑,开始跳起似模似样的剑舞时,钟会阴云密布的面色霎时间就放了晴。   “这天幕哈哈哈……是全天下哈哈哈……都能看到的吧?”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钟会身旁的亲兵也憋不太住不停上翘的唇角,声音断断续续回答道:“根据之前洛阳来的消息,是这样的。”   离他们不远处的剑门关关城上,姜维的脸色由得意自豪瞬间转为一片铁青。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画面中的“自己”,仿佛已经听到下方的魏军营帐轰然爆发出的巨大哄笑声。   即使那个“姜维”后面的一段祭天场景十分庄严大气,也无法缓和他似乎已经在全天下面前丢了人的羞恼。   好啊!   姜维的目光一一扫过天幕上不断拍手叫好的围观游客,牙齿开始咯吱作响。   好个立庙尊崇,香火不绝。   你们后人就是这么尊崇老子的?!   -   天幕上。   待“姜维”的剑舞表演完成后,他与扮演诸葛亮的演员一同退到一边,古朴神秘的乐声响起,七八个身穿红色战国袍的“侍女”在场地中央列队。   她们都带着半脸青铜色面具,头顶各插着一根约50厘米长的翎羽,伴着乐声大胆地舒展四肢,有节奏的摇动着头顶的翎羽。   某些时空里,有深山里的部落看到这一幕,顿时全体跪伏在地,用在现代早已失传的语言高呼着祭祀时的祈祷语。   接着是惹来无数百姓喝彩叫好的杂技表演。两个小兵打扮的演员互相托举,不断在空中腾飞翻滚,现场热烈的氛围同时也点燃了天幕下许多百姓的热情。毕竟,这场现代人习以为常的表演对于他们来说,却是足矣铭记一生的热闹事。   最终,整场演出在又一场汉代宫廷风舞蹈中结束。不少人还在意犹未尽之时,安夏已经兴致勃勃地爬上了关楼。   于是天幕下的观众们,还未从表演的余韵中彻底脱离出来,就直面了由关内到关外,瞬间从平地到高山的险峻风光。   【哇,果然人不只要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这地势,只有身临其境,才能透彻地理解那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就这路,当时攻打剑门关的魏军得多难啊。】   天幕下,几个时空里正驻扎在剑门关外望山兴叹的军队连连点头,目光嫉妒地紧紧凝视着景区铺就的石制台阶。   有人心道,要是他们也有这么好的路,小小一个剑门关,早给他拿下!   明朝,万历三十六年。   一个背着行囊的青年赞同点头。   大丈夫当朝游碧海而暮苍梧!*   -   “夏夏,走。”   朋友在周边拍完照,敲完城门上的打鼓,过来叫安夏。   “下面有个观景台,能看到鸟道和猿猱道。咱虽然说好不爬山,但也隔远处看看吧。”   闻言,安夏估摸了下自己有限的体力,觉得今日消耗还可以,便爽快地跟着朋友走了。   大约从关楼下了五分钟台阶,两人便到了观景平台。安夏四处找了许久,才勉强看到远处山崖的峭壁上挂着一长溜像蚂蚁一样的人群。   她不由得失笑,冲着直播间介绍。   【朋友们能看见吗?那应该就是猿猱道或是鸟道了吧。虽然是景区后期修建的,但古时候四川境内应该有不少这样的小路,走在上面想必同样也能体会到古时山民们的心境。胆大的朋友有机会可以来挑战一下。】   忽然,安夏从镜头中发现了什么,接着她在手机上一阵操作,点进了景区官方直播间。   果然,屏幕上正是高清的无人机直播画面。   安夏顿时兴奋起来。   【刚刚还愁太远了有点拍不清,正好景区今天也有官方直播,无人机拍的肯定很壮观!】   随即,从天幕里安夏手中的小方块上,出现了古代众人无法想象的宏伟视角——   无人机从郁郁葱葱的树林顶端平稳的飞跃而过,隐藏在树叶间隙中的鸟雀被惊起一片,簌簌飞散后又落回树梢,仰头对着镜头尖声鸣叫。   “这、这是飞鸟眼中的世界啊!”   许多人不由得痴了。   向往蓝天是写在人类基因中的浪漫,古往今来无数大才写下了无数关于飞翔的绚丽诗句。   如今,这原本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梦幻之景居然成了现实的画面!   不少人即使因为仰头太过开始晕眩,却都不肯将目光移开半点。   画面接着缓缓向倚天似剑的大剑山拉近。   只见遍布着沧桑沟壑的峭壁上,一条蜿蜒狭窄的小路如同人脸皱纹间的细小缝隙一般,弯弯曲曲的盘旋在光秃秃的绝壁之上。   黑压压的一队人影远看如同密密麻麻蚂蚁一般,将这条短短的险道填得极满,幸而有坚固的铁索在里侧拉着,不太会发生有人跌落悬崖的惨事,但依然看得居住在平原的人们为之狠狠捏了一把冷汗。   不过,走惯了这种路的山民却不以为然。   深山里,一群小孩嘻嘻哈哈地嘲笑起抱着铁索打颤不敢走动的游客。   “噫,这么宽的路,还有铁链子,这能有什么挑战性啊!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其中一个正打算在狭窄的险道上来回快走几次炫耀自己,却被紧急赶到的大人拉过来用力抽了好几下屁股蛋。   -   “天,幸好咱们没打算上去。看着就吓人。”有点恐高但总觉得自己行的朋友讪讪道。   坐了两年办公室体重直线上涨二十斤的安夏心有余悸点头:“是啊,这要是爬上去了,下来我至少得躺平两天。”   两人对视,噗得笑了出来。   在观景台找人帮忙拍了合照留念后,她们便开始往回走。   刚刚从关楼下来时不觉得,这下要回去了,安夏才突然觉出这台阶的陡峭,还没走两步,剧烈的喘息和心跳声就充斥了整个直播间。   上方的关楼从这个角度望去显得极有压迫感,安夏光是幻想一下如果有人在上面往下滚巨木、落石,她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狠狠与直播间里的某些观众共情了。   花了下来两倍的时间回到关楼后,安夏两人又一左一右坐在城门口的石墩子上cos了半天石狮子,缓了好一会后才恢复体力。   “欸?那是在干嘛?”   刚从头脑发懵的状态里清醒,安夏的注意力便被城门口簇拥着的一群人吸引。   她擦了擦被湿发不小心沾到了的摄影机,扒拉着门柱起身,慢慢朝那个方向走去。   【朋友们,让我们一起来看看这又是什么好东西叭~】   凑过去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景区在城门下搭了个桌子,安排专人为来往游客颁发“通关文牒”。   此时,工作人员正似模似样给面前小女孩的文牒盖上一个大大的章,然后妙语连珠地念起一长串吉祥话。   安夏顿时来了兴趣,在人群最后排起了队。   围在这里的人并不多,很快便轮到了安夏她们。   “关吏”在文牒预留的空白处提笔,抬头问道:“敢问这位客商是何方人士?”   早已看过工作人员桌上的古今称呼对照表的安夏自信挺胸:“雍州人士,来自长安。”   “咦?”旁边围观的一位游客闻言有些惊喜,“你们也是长安的?来这么早,也是开车来的吧?”   “对啊。”安夏笑着回她,“昨天刚下班就出发了,开了差不多八个多小时才到呢。”   此话一出,天幕下所有人齐齐大惊。   等等!   你说你从长安到剑门关,用了多长时间?!   ————————   *1.其实不是关中话,是天水话,但女主没去过天水。(ps:作者在网上查过,也跟在天水的朋友确认过,说天水话跟汉中话很像,应该是这样吧?)   *2.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出自董其昌《画禅室随笔——卷二》   *3.大丈夫当朝游碧海而暮苍梧!——出自明代,徐霞客。   注:景区表演有参考清明节当天剑门关景区的表演,不过那天虽然有无人机拍宣传片,但并没有官方直播间,这里属于作者私设。 [4]第四章(再捉虫):得通关文牒,品豆腐佳宴~   汉朝,武帝时期。   年轻的冠军侯眼睛噌得亮了起来。   “这般快的速度……”   旁边的卫青一见他这个样子就觉得头疼。   这孩子准是又想起他那不要命的打法了。   上首的刘彻哈哈大笑。   “也不知这‘车’究竟是什么奇兽神驹,若是能寻得,定要给朕的将军们都配上!”   南宋。   无数有志之士眼前模糊起来。   其中一位啃着枣的中年词人手一松,枣核掉地的声音惊动了那群正偷枣的小孩,吓得他们撂下竹竿哇哇大叫着四处逃散。   但辛弃疾却没被这嘈杂的动静影响。   他喟然长叹。   这女子从长安至剑门只用了不到一日,而他却怕是用尽一生都去不到长安了……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在许多失意的时空里,无数人在同一时间与他一样怅然若失。   “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   没有系统转述,安夏自然不知道一句长安激起的无数愁绪。   她又跟老乡寒暄了几句后,通关文牒正好也填好了。   “关吏”煞有其事地站直身体,语气庄严的念诵:“客商‘夏天和她的朋友们’……今欲通行天下第一雄关剑门关……即刻,依律放行。*”   他的信念感极强,显然已经将这些词倒背如流,一时间还真让安夏感觉她仿佛真的在古代过关防。   最后,“关吏”将通关文牒合上,双手递给安夏,以一句“走过这道关,人生从此无难关”结束了这场别开生面的表演。   安夏同样双手接过文牒,微笑道谢后,将文牒展开在镜头前。   【朋友们看,这是咱们的通关文牒!今天我带着大家一起走过了剑门关,祝愿咱们以后的人生都再无难关!】   秦朝。   嬴政微微眯眼,身旁随侍的待诏博士叔孙通便开始奋笔疾书,将画面所示的字体内容通通惟妙惟肖地抄录下来。   李斯叹道:“这字体倒是结构分明,比之小篆更好辨认书写啊。”   叔孙通虽然为人圆滑,但既然能在后来被太史公尊为“汉家儒宗”,对书法的鉴赏力自然不一般。闻言在抄录间隙附和道:“确实。这封面所用粗体字平直方正,倒看不出什么来,但文牒内容用的字体风格平和自然,笔势遒劲秀润*。后世之人竟将书写都化为了一门艺术啊。”   嬴政点头表示赞同:“这恐怕与他们用的这种叫做‘纸张’的东西脱不开关系。”   东晋,绍兴兰亭。   谢安拿着刚新鲜出炉的《兰亭序》对着天幕比较了一会,转头惊讶道:“逸少(王羲之的字),这通关文牒上所用的字体,似正是模仿了你的行书啊。虽是画皮不画骨,但也有你的一二风韵。”   正在水池旁洗笔的书圣悠然一笑,姿态洒脱道:“余与这后世有缘啊。”   此话一出,兰亭里顿时爆发一阵欢声笑语,接着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   嘈杂声中,王羲之向着天幕遥遥举杯,美酒下肚的同时心中却满是疑惑:怪哉!为何这文牒上的字皆用墨均匀,力度稳健,像是每一笔都同时落成一般?   -   安夏她们拿到通关文牒后就原路往回走了。   虽然安夏是裸辞自驾游,但朋友还在工作,只是趁着节日三天假出来放松一下。因此,他们这三天的重点是放在成都市内的,计划中没有留给剑门关太多的时间。   回去的路上,她们的脚步悠哉了许多,天幕下的众人也因此有了更多的机会细观一路上的石雕碑文。   这些记载了蜀汉北伐行军丰功伟绩的浮雕石像自是又激起天幕下阵阵惊呼,各种复杂情绪不一而足。   路过金牛桥时,看到景区介绍牌上描述的十分体面——只说五丁开山是蜀王为了迎接秦王送的礼物入蜀,安夏还专门停下来扩展介绍了一下她了解的趣闻。   【所以传说中,其实是秦惠文王嬴驷,也就是芈月的丈夫,为了敲开蜀地的大门,想了一个办法。   他派人骗蜀王,说外面有一头会拉金子的石牛。蜀王一听,立即起了觊觎之心,派出五个壮士修建金牛道。   结果路一修好,秦军就舒舒服服的顺着金牛道攻占了蜀地。从此川蜀正式加入华夏大家庭。】   安夏讲故事讲的眉飞色舞,全然不知道某些时空中的秦国势力已经开始吹胡子瞪眼。   幸好,她接下来的感叹给他们顺了气。   【这些只是传说,大家听听当个乐子就好,切莫当真。不过在主播看来,对蜀地而言,被纳入秦朝版图真的是一件幸事。   只说李冰父子入蜀任职太守,他们主持修建的都江堰直接成就了成都“天府之国”的美称。这项天才的水利工程被历朝历代定期整修,一直沿用了2250多年,凝聚着一代代水利工作者的心血。   对于“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这句描述,虽然网上有人为政哥抱不平,说轮到他继位时,秦国刚经历大败,被五国联军都打回到了函谷关,后面的“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都是我们政哥自己打下来的,但也不能因此就否认了秦国几代先王的贤明和努力。】   此话一出,许多时空中的秦王们脸色时黑时白,一时不知道安夏到底是在夸在骂。   但最终他们还是为诗句中透露的信息而欢欣鼓舞。其中知道李冰是谁的,立即下旨加了许多褒奖送往蜀地。   秦朝。   玄衣纁裳的帝王则一点不纠结,此时正志得意满的微笑,细细品味着那两句深得他心的妙语。   可惜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如果主播在往后多背几句,他的脸色立马就会来个180度大翻转。   暂时躲过一劫的嬴政现在只是有点奇怪——   为何这女子介绍自己高祖父时,专门强调了他与高祖母的关系?总不至于在后世,高祖母的名声竟比秦王还要大吧?   -   出去的路多是缓坡,安夏二人很快就回到了南门口。为了避免将她们的住址等隐私暴露出去,安夏便暂时停止了直播。   刚按下关停键,朋友便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让安夏去试着领下直播平台的激励补贴。   “哇,真的能领!”看着被划进账户中的金额,安夏惊叹了一声,“别看这平台刚出,这激励奖金倒是给的很大方啊!”   “是吧!”朋友骄傲地笑道,“我姐就是这个平台的员工,这个活动就是她告诉我的。新平台为了引流,力度大着呢!”   朋友划拉着活动说明,半响指着一行字道:“一会儿咱们吃饭的时候可以再播一会儿,时长够了,你就可以拿下一个档位的奖励了!”   “怎么样?我对你好吧?一有好事就紧赶着告诉你了。这下你出去旅游,不仅我能通过直播关注你的安全,还能让你有点进账。”   “是啊!你对我最好了!”安夏冲过去搂她,长长的头发在朋友颈间磨蹭,噌得她没一会儿就受不住了,嘻笑着对安夏讨饶。   两个女孩嬉笑打闹的身影逐渐走远,身后的千年雄关依旧耸立在原地,于漫长的岁月中默默注视着一切兴衰更迭。   -   现代时间半个小时后,天幕再次亮起,安夏所处的场景变化为一间普通的小餐馆。   不过,这间餐厅虽然对于现代人而言司空见惯,但对于平行世界的老祖宗们来说,却是他们无法想象的奢华。   “嘶~”   一名沉迷于收藏琉璃器物的权贵倒吸口冷气,浑身剧烈抖动,死死抓着身边的仆从,颤声自言自语道:“那难道是……一整片完整的透明琉璃吗?”   他努力踮着脚想离天幕更近些。   “后世竟富饶至此吗?!后人竟、竟用打磨地如此光滑圆润的琉璃当桌垫?!”   安夏此时正在看菜单,由于视角原因镜头只照到了圆桌转盘,不然若是让这人看到安夏身后的玻璃落地窗,恐怕会激动地撅过去。   【朋友们,我们现在在景点周围随便选了家店,准备尝尝当地的特色豆腐宴~】   安夏将菜单展示到镜头前,一边用手机搜索网友推荐的餐点,一边跟直播间互动。   【来之前我们都不知道剑门关还有豆腐宴这一特色,昨晚专门查了一下,据说当年姜维在此驻扎时,有百姓送上豆腐前来慰军。姜维守军食用后士气大增,三日后便主动出击,大败魏军。*】   三国末期,蜀汉。   姜维听到这话,浓密胡须下的嘴角撇了撇,心知这跟那神像一样,又是后人的牵强附会,不以为意。   但他身后的士兵中却有人当了真,傻傻的低声问同僚:“欸,豆腐是个啥东西?老百姓啥时候给咱送上来啊?”   同僚没好气的捂住他的嘴,正想回答,却听天幕上又说话了。   【不过这类故事跟“乾隆下江南倾情推荐菜品”的性质差不多,真实性不高。   虽然传说中豆腐是西汉时期由汉高祖之孙淮南王刘安所发明的,但真正在普通百姓餐桌上盛行时大约是在宋代了。   不过,虽然故事可能是假的,但剑门关的豆腐好却是真的。这儿的水好地好,工艺成熟,制作出来的豆腐确实值得大家有机会的话,过来尝试一番。   至少我们刚刚在上面买的豆干就嚼劲十足,味道醇厚,跟肉干比一点不差!】   想起刚刚几口炫完的小零嘴,安夏意犹未尽的舔舔唇,似乎还能尝到一点麻辣鲜香的余味。   【叮咚~】   正在安夏二人等菜的时候,无数平行时空正在观看天幕的老祖宗们眼前忽然跳出一条醒目的提示。   【系统公告:检测到直播主题发生变更,本直播即将由户外区自动跳转至美食区,美食区专属功能“味觉共感”即将开放,请用户自行选择是否开启。】   ————————   最后的共感功能是作者最后决定设定让直播直接面对全体老祖宗的原因,其实就是想请那些苦了一辈子的老祖宗们吃顿饭而已~   *1.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南宋辛弃疾)   *2.举目见日,不见长安。(出自《世说新语·夙惠第十二》)   *3.通关文碟上的话,参考了剑门关景区发放的通关文碟。   *4.通关文碟字体评价,来源于对王羲之行书的评价。(这里属于私设,作者菜,认不出真正的文牒上到底是什么字体……)   *5.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出自汉贾谊《过秦论》)   *6.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出自唐李白《古风》)   *7.豆腐宴的传说由来,来源百度百科。 [5]第五章:李白赠诗,丞相打赏~   这提示出现的突然,大多数人都被这含义不清的选项惊得不敢妄动,任由“是”字后面括号内的数字一点点归零。   最后,只有少数人在这一刻便选择了“是/否”选项,多数人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系统公告:倒计时结束,系统已为您默认选择开启美食区专属功能。如果您以后需要关闭/开启该功能,可以通过呼叫“系统助手”进行选择。】   这条提示让所有人都舒了口气。   北宋。   苏辙谨慎地拒绝了开启新功能,正想回头叮嘱自家兄长一句“莫急,先观望看看”。   却不料到仅仅是一打眼儿的功夫,兄长就已经不加思索地直接选中了“是”字选项。   稳重的弟弟顿时额头凸起青筋。   “兄长,这新功能效果未明,你怎么就直接开启了呢?”   青年苏轼微微缩了缩脖子,狡辩道:“这不是写的很清楚了嘛,只要开了新功能,主播吃的美食,我们也能一样尝到味道……”   眼看着弟弟的脸越来越黑,苏轼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忙转移话题:“子由,不说这个了,你来看看为兄刚刚为剑门关赋的新词怎么样?”   苏辙:“……”   -   没一会,安夏点的菜便依次上来了。   现在已经是正午,深春火热的大太阳晒得人头昏脑胀。这家路边小店里没有开空调,只有头顶的风扇嗡嗡的响着,闷热的空气让安夏有点食欲不佳,但肚子却诚实地打着鼓。   再顾不上什么减肥,她起身从冰柜里取了瓶冰镇可乐,拉开吊环便往嘴里灌。   开启了“味觉共感”功能的老祖宗们前脚还在惊奇这罐子的奇妙的材质,后脚便被直冲脑门的劲爽凉意震在了当场——   入口之初,无数密密麻麻的气泡当即在舌头上炸开,淡淡的麻意恰到好处地激活了每一个味蕾。   敏感的舌尖最先品出了一丝甜味,紧接着这清爽霸道的甘甜瞬间席卷整个口腔,沁着冰凉爽快的温度,强势打散了安夏全身的热意,让她每个毛孔都像是被忽然打开了一般。   而这一口炎炎烈日下的冰可乐带来的爽感,自是与开启功能的幸运儿们所共享。   天幕下,拒绝了开启功能的围观群众不明所以,一窝蜂地围住爽到发呆的同伴,七嘴八舌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得到的却大多都只是一个餍足茫然的目光。   出自书香世家的苏轼从小衣食无忧,倒不会像普通百姓一般,尝到点甜味便飘飘然不知所以,但此时也被这奇妙口感的饮品征服了。   他一手捂口,生怕这感觉逃出唇齿之间,一手使劲拍着弟弟的手臂,示意他赶紧开启功能,千万不能错过这世间罕有的滋味。   【呼,终于活过来了。】   安夏吨吨吨几口便灌了一大半罐可乐下去,满足地捂嘴打了个长长的嗝,瘫在椅子上感叹。   她这不矜持的姿态顿时惹来天幕下不少老学究的皱眉,刚想出口教训,却忽然听见周围也发出一声短促的“嗝”声。   老学究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正想回头看看是谁这么大胆,紧接着却又听到另一个方向再次传来一声长长的“嗝~”。   这次的动静声如洪钟,气息悠长,似乎像推开了一道紧闭的闸门。   随即,街道上无数的打嗝声齐声响起,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甚至老学究们的队伍里也有同伴忍不住尴尬地捂住了嘴。   如果第一个人打嗝,引来的是鄙夷与不屑,那随着第二个、第三个……乃至亿万个隔声的到来,引发的便是轰然爆发、直冲云霄的会意大笑!   无数平行时空的老祖宗们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打嗝声响彻云霄,各处坊间、集市、高门、宫墙……皆次第奏响了舒畅的欢鸣。   这一刻,数个时空的打嗝声和笑声,间杂着几句埋怨安夏喝得太急的笑骂声,共同谱写出了一首酣畅淋漓的可乐之歌!   -   安夏还不知道自己仅仅喝了几口可乐,就造就了一个多么“辉煌”的大场面。   她一放下可乐,就满怀期待地拆了双一次性筷子,直接朝着招牌名菜“怀胎豆腐”夹去。   刚出锅的豆腐还冒着浓浓的热气,表层被炸至金黄,淋上了一层厚厚的秘制酱料,其上点缀着细碎的青绿葱末和色彩艳丽的红辣椒碎,让人一看便食欲大开。   第一口咬到嘴里,安夏最先感受到的是豆腐外皮微酥弹牙的口感,紧接着浓郁咸香的酱料味道席卷而来,霸道地占据了她嘴里所有位置。   但她再用力向下咬了一点后,忽然发现这豆腐内层的口感竟是极其滑嫩,被她的牙齿毫不费力地轻松划开,直接品尝到了最里头的饱满肉馅。   咬开豆腐的这一下,浓浓的肉汁瞬间在口中爆开,配着酱料地味道,更是增添了不少层次和鲜味。   带着锅气的炸物很容易让食客感受到幸福,安夏也不例外,筷子一动便顿时停不下来了。   一块半个巴掌大的豆腐只几口便消失在她的嘴里,看得天幕下许多老饕气得直拍桌子,忍不住抱怨她暴殄天物。   但很快,随着下一口美味的到来,他们瞬间再次沉迷进重油重盐美食带来的美好体验。   接着上来的第二道菜是干锅千页豆腐,属于朋友配米饭百吃不厌的挚爱。   这家店的火候掌握得不错,调料也放得正和安夏的口味,千叶豆腐Q弹爽滑的口感也征服了不少爱这口的观众。   由于观看天幕的观众们尝到的味道皆是来自安夏的感官,所以他们并不会对初次接触的某些刺激味道反应过大。   因此,川渝地区多用辣椒的干锅做法让许多人眼前一亮,似乎觉醒了基因里的某种狂热。   最后上来的是一道清汤。   嫩黄色的娃娃菜簇拥着吹弹可破的嫩豆腐,表皮透明的晶莹虾饺在角落里悄悄弹出一角。轻轻用大勺一舀,汤底沉着的大把火腿丝就将勺子填了个满满当当。   安夏眼睛一亮,毫不客气盛了一大碗,用小勺舀了一口细细品味。   这一口里,有火腿的鲜香,娃娃菜的清甜,一小块入口即化的豆腐和恰到好处的调味。   她顿时惊喜地怼了怼平日对汤算不上热衷的朋友,诚意推荐道:“宝,你试试!这个汤真的不错唉!”   “是吗?”朋友闻言,先从汤里夹了个虾饺尝了尝,接着同样睁大了眼睛,也快速舀了碗汤品尝。   这家店给的菜量不少,两菜一汤和两小碗米饭直接将两个饭量挺大的女孩撑了个肚子溜圆儿。   二人纷纷靠倒在了椅背上,决定休息一会儿再出发。   这段空闲时间里,安夏打开手机查看直播间,惊讶地发现后台竟显示着直播间里有三十来个游客帐号在看。   她不由得又检查了下弹幕开关,发现并没有被误关,顿时奇道:“今天的直播原来有朋友在看啊?但朋友们怎么不说话呢?主播只要看到弹幕都会回复的哦!欢迎大家积极跟主播聊天~”   说完,安夏等了一会,却还是没见到任何一条弹幕飘过,便忍不住给朋友发了条微信询问她直播间这种状况的原因。   刚收到朋友说帮她问工作人员的回复,两条礼物提示附带着两条留言就依次跳了出来。   时间回到两分钟前。   唐,天宝元年。   已经酒足饭饱的李白醉眼朦胧,看着忽然跳出来的系统提示,举起酒壶豪迈大笑。   “夏天小友今日带吾辈共游剑阁,同品佳肴奇饮。太白身无长物,便回赠小友一壶美酒,一首短诗,聊表谢意!”   语毕,便大笔一挥,潇洒地在酒馆墙壁上提起诗来。   而直播系统收到这番回复后,莫名宕机片刻,接着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机械声再次响起。   【已确认用户选择,留言处理中……】   【处理完毕。】   发往唐朝的系统提示虽然出了点小插曲,但很快就被解决,而三国时期的情况就有些复杂了。   【系统提示:尊敬的用户您好,检测到您在多个直播位面中存在时空同位体,现建立临时交流通道,请您在一分钟内决议出礼物选择和留言内容,否则取消此次留言机会。现在计时开始:60s】   三国中期。   随着这段机械提示音的出现,已经有些老态的诸葛丞相突然眼前一花,似乎遥遥看到了青年时期的自己向他投来惊异的目光。   而在“自己”对面,还端坐着一位举杯的故人。   那是……?   诸葛丞相的视线顿时模糊了起来。   即使隔着数年光阴,即使只有一道含糊的影子,他也能一眼看出来——   那是,季汉的先帝……   他的主公啊!   ……   一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不用任何言语,在诸葛亮与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刚对上视线之时,就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系统:已确认用户选择。】   -   现代。   安夏惊喜地点开第一条礼物提示,依旧念了出来。   【感谢“游客742****”送给主播的“一壶美酒”!留言是:“谢谢夏天,今天的直播景好菜好人也好!”】   李白:“???”   他刚写的诗句怎么被系统转述成这样了?!   安夏却一点儿都不知道自己差点蹭到了诗仙赠诗的大好事,生生与“青史留名”的终身成就擦肩而过!   若是有朝一日知道了这事,她就算追系统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让它把吞她的诗给她吐出来!   但那都是后话了,此时安夏还是很满意观众的鼓励,不仅笑着回应了这条留言,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谢谢这位朋友,不过今天主播要开车,就不喝酒了哟!大家一定要记住,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她接着又念起下一条留言。   【接下来,感谢“游客231****”送给主播的“一段蜀锦”。哇,好珍贵的礼物!谢谢这位朋友~】   安夏看着礼物提示括号里显示的价值对照表咋舌,接着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两下,才终于压抑住自己兴奋之情继续往下读。   【他的留言是:“请问主播,季汉灭亡后,君主刘禅……”】   安夏的声音与一道1700多年的声音渐渐重合。   两个时空、不同年纪的诸葛亮同时向后人发问——   “那个总是叫我相父的孩子……”   “最后,如何了?”*   ————————   首先,对不起。(大鞠躬.gif)   冒犯老祖宗们了!!!不孝后人在这里给你们郑重道歉!!!   *1.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出自常用宣传标语以及电影《流浪地球》)   *2.不知道算不算,但还是标注一下吧。这个丞相问阿斗结局的灵感来源于某平台的短篇文(不知道能不能提名字,这梗挺有名的,如果算侵权作者立马改!) [6]第六章:聊阿斗,放大料~   安夏倒没有对这个问题产生任何疑虑。   毕竟刘禅在历史课本中的存在感不高,她身边的许多人对阿斗的了解最多只是“长坂坡被救”和“乐不思蜀”了。   于是安夏专门拿手机仔细搜索了一下才回复了这条留言。   【魏国景耀六年(263年),蜀汉灭亡,刘禅被封为安乐公,和蜀汉大臣被迁往洛阳居住。西晋泰始七年(271年),刘禅在洛阳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古时能活到这个岁数,也算是得了个善终*。   而同被灭国的东吴末帝孙皓,仅仅过了四年便病逝洛阳,时年不过四十二岁。对比之下,也难怪有人说阿斗那句“此间乐,不思蜀”饱含着浓浓的保命智慧。】   天幕下,数个三国位面。   全体东吴势力:???   你说蜀汉就说蜀汉,怎么冷不丁把我家也给点了?!   【不过作为君主,后人再如何宽宥,也不能否认从阿斗嘴里说出的这句“乐不思蜀”,着实断送了无数贤良兴复汉室的最后希望,彻底宣告了曾经那个强大的汉帝国的消亡。   对此,作为知晓后来发生了什么的后人,我不得不为之惋惜。   毕竟,那个为中华民族塑造了风骨,让我们以其名为民族命名的强汉曾经太过辉煌,甚至倾覆之时被引爆的巨大余热,千年来都让无数人心弛神往。   东汉末年,汉朝数百年社稷教化积攒出的英杰天骄们风云际会、次第登场,各方势力之间刀光剑影,智计百出,一出出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精彩纷呈,传颂至今……   但可惜的是,那个璀璨的三国鼎立时代,最终却是草草收场。   曹魏、刘汉、孙吴,一个都没赢。   接手了汉家江山的,是那个我们总是下意识忽视的大一统朝代——晋朝。   一个礼崩乐坏,开历史倒车重新恢复分封,以致内乱频发,汉族衰弱,胡人趁势而起,大肆鲸吞中原领土,屠杀百姓,毁坏汉家祭祀……的时代。   而就在这种民族危亡之际,作为皇族的司马家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担当,甚至欣然接受乱象到来,纷纷引狼入室,借着胡人势力争权夺利,继续玩着他们那套“司马联合司马杀了司马”的笑话。   最后,便是臭名昭著的五胡乱华。   立身不正的西晋被各方势力撕扯的一片狼藉,世家豪族纷纷衣冠南渡,推了个傀儡建立东晋,拱手将广袤的北方让给胡人,抛弃了所有无力挣扎的汉家百姓,捂住耳朵忽视身后传来的无数惨痛哀嚎,享受起了所谓君臣共治的美好日子……】   说到这里,安夏突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忙喝口热水安抚了下心中每次提起这段历史时的愤慨之情,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不好意思,话题有些扯远了,我们还是继续说回到刘禅。   关于这位蜀汉后主,近些年在网上风评的可是有了个大反转。   早期因为深受小说影视剧的影响,大家以前对他的印象大多都来自那句“扶不起的阿斗”。但近些年随着“反思体”的兴盛,连隋炀帝杨广那种玩意儿都有人洗,何况只是能力平庸了点的阿斗呢。   虽然主播并不赞同什么刘禅“大智若愚”、“扮猪吃老虎”的说法,但从个人角度,确实比较认同一点,就是刘禅其实并不算一个特别糟糕的皇帝。   尤其是比起后世某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来说,我们阿斗至少善于纳谏,知道自己不聪明,就一直乖乖照着相父留给他的出师表用人,等出师表上的人都死了就开始用他们的子孙,等实在无人可用了才开始乱来。   而且,刘禅从来没有放弃北伐。   不得不说,但凡将我们阿斗往后放几百年,太平盛世里至少能挣个仁的谥号。甚至一不小心换到南宋副本了,说不定还真就能成为那时无数壮志难酬的忠臣良将梦寐以求的好官家!】   一大段侃侃而谈的评述说完,安夏刚准备再讲几个关于阿斗的地狱段子,眼角余光却突然督见隔壁桌一个刚才一直在畅聊国家政策的中年男人停下话头,转身皱着眉头看了过来。   只见那人嘴唇微微嗡动,像是准备开口纠正些什么。   见状,安夏顿时打了个激灵,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连忙又摆正姿态,对着直播间开始严肃声明。   【朋友们,主播在这里叠个甲,以上内容全是我的个人观点,仅供娱乐,请大家不要太过较真。主播非历史专业人士,肯定有说得不够准确中肯的地方,感兴趣的小伙伴还是要多去阅读相关的专业书籍,以史料为准。】   语毕,见那男人似乎还不罢休,她便急忙叫来服务员结账,然后拉着朋友一溜烟儿的跑了。   接着,就在她们走出饭馆大门的前一秒,安夏隐约听见后面传来男人对着同桌抱怨的声音。   “现在的小姑娘,刚懂了点历史皮毛就开始在外面乱现,我跟你们说,事实根本就不是她说的那个样子……”   等两人逃回车上后,安夏才松了口气,和朋友互相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又休息了半响之后,她们便准备继续出发。   于是安夏跟直播间简单道了个别,约定好到成都再继续直播后,便再次关闭了直播。   天幕之下,待画面中的两个女孩彻底消失,某些刚刚被惊得鸦雀无声的平行时空轰然爆发出了巨大的骚乱。   刚刚安夏一长串的论述里透露了太多的可怕信息,即使细节会有所出入,但大致的走向却不会有什么问题。   于是,无论是刘家、曹家、孙家、司马家还是杨家,乃至数百年后的赵家都纷纷陷入一片混乱。   “大汉覆灭?民族之名?东汉末年?五胡乱华?!”   “魏将邓艾灭亡了蜀汉,但最后大一统的却是晋朝司马家?”   “东吴末帝,孙皓?”   “立身不正?西晋?东晋?衣冠南渡?傀儡?君臣共治?‘司马联合司马,杀了司马’?!”   “隋,炀帝?!”   “什么叫‘奇形怪状’?南宋又是什么?!”   主播你倒是说清楚点啊!!!   ……   而早已经历过这些事的时空,所有的注意力则放在了一些其他地方。   “你看见没?那巴掌大的一小块东西,不仅能让咱看到飞起来的场景,还能当凭证买东西。而且随便点几下,还能直接查出一个皇帝的一生!”   “对啊!还有那能吞下好几个人的铁壳子!那用的要么是琉璃,要么是精钢,还有一堆看不出材质但绝对极为难得的材料!这么金贵的东西,那路边随便一停就是四五个!”   “是是是!还有啊,你们刚注意到那个服务生说这顿饭一共多少钱了吗?这般色香味浓、回味无穷的美味佳肴,竟然还没有刚刚那个游客送的酒贵?!”   ……   直播系统在时空间隙里观察着一切,默默记录下发生的一切变动。   -   大约下午五点多,安夏她们终于到达了成都,入住了提前订好的loft民宿。   刚一进门,舟车劳顿的二人将行李随手靠在墙角,争先恐后地朝着一楼客厅唯一的窄沙发冲了过去。   安夏起始位置不佳,被桌子绊了一下,等冲到跟前才发现沙发已经被朋友占领。   但她丝毫不慌,直接就着沙发边上那一点点空隙坐下,干脆的躺倒在了朋友身上。   “喔!你好重啊!”被压住的朋友发出一声哀嚎。   “嘿!你会不会说话?这叫壮硕!”   朋友:“……”   两个人就这么层叠着瘫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有实质内容的话题。   过了一会儿,安夏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仰头不轻不重地在朋友肚子上磕了两下,问道:“你帮我问你姐了没?我直播间那些观众是怎么回事啊?还有那几个礼物,价值可都不低哦!”   “哦对!我姐刚回信息了的。但我刚才给你导航没看,我现在看一下。”   说着,朋友从安夏身下艰难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拿出手机翻看。   “我姐说,他们公司参加了一项公益活动,就是免费投放设备给一些偏远的地区,让那些离现代文明很远的观众们也有机会看到最新的世界。每个新的直播间都会被默认推送给那些设备,这就是你那三十几个游客账号的来历。”   “至于礼物,我姐说你可以放心收。都是为这个公益活动做出了很多贡献的好心人给你的谢礼,他们每个人身家都很丰厚,不用跟他们客气。”   “不过,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的话,那之后开直播的时候可以把出镜的所有东西都讲解的细致一点,把观众当成没上九年义务教育的小孩子就行。”   “嗯?”安夏疑惑道,“这听着,这家公司不会把设备投给山村里那些的留守儿童了吧?”   她开始默默在脑海中勾勒这样一个群体:一群皮肤黝黑,善良纯朴却孤苦伶仃的孩子们,明亮的眼神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呜~这个直播平台的老板真是一个好人!接下来我一定好好给他们直播!”   朋友不知道她怎么莫名开始燃了起来,但也没泼任何冷水,直接模仿起了海豹拍掌:“加油,你是最棒的!你就是户外主播的明日之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刘禅经历来自百度百科   再强调一下哦,本文女主只是个普通理科生,对历史的了解不多,而且会有一定的主观倾向,请接受不了的朋友轻喷~   以下附赠一个很想写但怕触线的小设定(呜呜呜,谁不想请他们吃顿饭呢!):   某个平行时空,剑门关附近。   “哇,那豆腐味道,绝了!”   一身破损军装的小战士餍足地从睡梦中醒来,兴奋地向战友说起自己昨晚在梦里的神奇经历。   接着他惊讶的发现,所有的战友似乎都做了同样的梦,只是没有他的那么历历在目。   于是小战士又去问了他最敬重的政委,而政委的梦居然跟他别无二致!   “政委,您说这一片以后,会不会真跟咱梦里一样美啊?”   年轻的政委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放心,肯定会的!”   小战士还想再问几句,远处忽然传来营长的声音:“小鲍政委,你来一下。”   政委起身离开,临走前对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小战士顿时睁大了眼,立即回忆起梦里那些随处可见的“先锋岗”,所有的疑问瞬间得到了回答。   他傻兮兮地咧着嘴回到自己的通讯岗位,身旁的战友却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异样。   因为此时,战士们脸上都挂着同他如出一辙的笑容,不时回味着昨晚那逼真的美梦。 [7]第七章:看城市夜景,享街头美味~   晚间,等安夏再次开启直播时,刘彻着实有些惊异。   ——这边他派去要豆腐制作方子的人甚至还在备车呢,那边安夏居然已经到成都了!   见天幕亮了起来,刘彻一行人忙走到户外,一边躺到宫人布置好的软垫上,一边与卫青说笑道:“这车的速度还真是惊人,轻而易举就能日行千里!也不知道难不难制?”   他这般说着,目光悠悠然飘到亮起的画面上,刚一定格,便瞬间瞳孔骤缩。   身旁的卫青语气飘忽的声音传来:“对后人而言,应是不难的。”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只见硕大的天幕上,一条川流不息的街道赫然占据了画面中央。   -   安夏站在天桥上调整好设备,镜头里无数车辆排成长队,井然有序的依次从桥下穿过。   她扶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直播间的朋友们,晚上好!我们现在已经到达了传说中的“天府之国”,成都!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我小学第一次读到诗圣杜甫这首诗的时候,就觉得“锦官城”这个名字非常美。后来,“蜀汉都城”、“四川火锅”、“国宝熊猫”、“川剧变脸”乃至“四川麻将”……成都这个地方随着一个个吸引力极强的热词反复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愉快加盟了我的“此生必去”清单。   我相信,直播间里一定有朋友跟我有相同的体会。   目前,我们暂时已经计划好了接下来两天的行程,一会儿就会上传到公告里。如果哪位朋友有什么想让主播带你们去看看的地方,可以直接留言,在时间允许的前提下,主播会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   语毕,安夏静静等待一会儿,却半天没看见直播间的公屏上有任何一条弹幕飘过,观看名单里一溜烟儿的游客账号齐齐潜水,没有一点儿动静。   她有些尴尬,赶紧继续往下顺流程。   【嗯……那大家有想法随时告诉主播哦~   现在正好是饭点,听说成都的夜市非常巴适,我们开了很久的车,体力有点跟不上,所以今晚就不去什么景点了。我们决定到路边巷子里寻摸些好吃的,体验一下这里的路边摊文化!走起~】   安夏自然不知道,直播间里唯一得到发言机会的诗圣此刻正发怔的盯着眼前的梦幻之景无法自拔,根本没注意到系统的提示。   唐朝,肃宗上元二年。   时年约五十岁的杜甫轻轻抚摸着前阵子刚写出的诗句,近乎贪婪地一点点注视遍天幕中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幢幢拔地而起、直冲云霄的稳固高楼,一扇扇透明玻璃窗中透出来的耀目亮光,还有大楼外壁的灯带上排布出的规则图案……甚至就连楼顶的广告标语都让他如痴如醉。   “好!这房子真好啊!真好啊……”说着,他的眼角有些泛红。   一旁的老妻忍不住嗔道:"瞧瞧你,都是诗圣了,怎么还哭鼻子呢。"   “哈哈哈,没哭,没哭!我这是高兴的!”杜甫擦擦眼角,接着打趣道,“不过这孩子的诗学得可不怎么样,我那句诗是写春日夜雨的,跟现在这景可是没一点关系啊!”   若是安夏知道诗圣这句评价,怕是只能乖乖的认了,说不出一句辩解。   毕竟,以她的文科水平,刚刚那句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   现代。   介绍完自己的意图后,安夏二人便沿着主路继续前行,镜头也便随着她悠闲自在的步伐,一点点为直播间勾勒出现代化城市夜晚那繁华辉煌的全景——   街道中央的车辆井然有序地行驶着,相向而行的车子被形状漂亮的护栏隔开。   所有的车似乎都在遵照路上各种线条的指示,偶尔到了一排整齐的短线前便不约而同放慢车速,甚至停下来等待行人通过。   这期间,虽然车流中时不时会传出几声尖锐的巨响,但往往很是克制。   因此,明明一小会儿就能通行数十辆车的道路竟并不显得十分喧哗。   大道两边白线内小道似乎是专门留给那些两个轮子的车走的,这种速度比较慢的人力车好像并不值钱,往往路边一摆就是一大堆,只是不知道每一堆为何都是同一种颜色和图案。   ——对此,汉高祖刘邦感到有些微妙的不自在。   四轮车、行人、两轮车各行其道,互不干扰,即使路面上熙熙攘攘、游人如织,也见不到丝毫混乱。   显然,天幕中这幅秩序井然的画面背后,藏着老祖宗们目前还看不太明白的一套精密规则。   繁如星点的灯光密密麻麻得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道路两旁的店铺打着颜色夺目的灯牌,大多用得都是落地窗,明亮的光不仅将店里的商品照得纤毫毕现,从里面透出的光甚至将店前的一大片空地照得恍若白昼,让来往的行人无需带任何东西,就可以在夜间自由徘徊。   而且,不过百步之内,成衣铺、饭馆、客栈、药堂、杂货店……居然一应俱全!   不少成衣铺标注的价格也是十足的便宜!即使样式怪了点,那琳琅满目的各色服饰还是让天幕下无数贫苦百姓猩红了眼。   “黄婆,您看那棉衣还写着‘打折处理’呢!不过就是换季而已,他们那的人难道下一个冬天就不穿棉衣了吗?怎么就舍得‘处理’了呢。”   话是这么说,但这名妇人眼中的渴望昭然若揭,恨不得直接冲进天幕将所有写着"打折"的好东西一扫而空。   身边,正借着天幕发出的光芒摆弄织机的老妇人同样对天幕心驰神往。   不过,比起那些颜色艳丽的漂亮布料,黄道婆更想要的,是明悉如此廉价且数目繁多的成衣能被制作出来的原因。   “他们的制衣技术和织机一定很美吧……真想亲眼见见啊!”   -   【啊,拐角那边好像有个夜市!我们过去看看。】   安夏忽然兴奋出声,将老祖宗们的注意力引了回来。   她们走近一看,发现刚刚看到的几辆小吃车不过是冰山一角,拐个弯就是一大片小区,大门口一整条街道两侧全是形形色色的美食摊位!   “哇,小区门口!一般就是这种地方的路边摊最好吃了!”朋友忍不住惊喜欢呼,“走走走,这味道太香了!我忍不住了!”   【系统提示:叮~尊敬的用户,“共感”功能有一项新的更新内容——“嗅觉共感”,请问您是否选择现在进行更新?】   忽然,面对直播间全体观众的系统提示,再次跳了出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许多人想都没想的,直接选择了更新。   随着进度条的加载完成,一阵极其霸道浓郁的香辛味顿时牢牢抓住了他们的嗅觉。   这味道带着浓浓的烟火气,轻而易举地勾起了人们的食欲。   打眼一瞧,正被压在铁板上“滋滋”冒油的鱿鱼、炸着小串的油锅、在炉子上被撒上调料反复翻转的肉串……让人垂涎三尺。   再往近走两步,泛着漂亮光泽的卤菜、料汁满满的肠粉和冰凉爽滑的凉粉……这些美食虽然没有前面那些气味强势,但也毫不逊色。   此时这条街上的许多摊位前都已经围起了一堆客人。   安夏和朋友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分头行动,专找那类排队人多的摊位。   半个小时后,安夏提溜着一堆小吃跟朋友再次碰面于一处摊位。   二人在这个名叫“街边火锅”的摊位后面找了张桌子坐下,点了锅底拿完菜后就开始分配起刚买的食物。   “唔,这个鱿鱼料放得不错,特别合我口味!”   “你买的这个肠粉也好吃,虾特别鲜,汤汁味道也好。”   “哎!这卤菜也很可以,有咱学校那家那味了!”   “真的唉!我老想这口了!”   ……   天幕下,老祖宗们跟着安夏一起,幸福的一口鱿鱼一口虾,一串面筋一串肉……时不时偶尔还有几口柠檬水解解腻。   着实是一派惬意。   紧接着,一口黑色大锅被摊主端了上来,锅里颜色鲜艳的红汤轻轻摇晃着,连带着表面满满的一层花椒也随之一同波荡。   摊主给炉子换了罐新气,接着轻松一扭便开了火。   这小小的一幕又震惊了无数老祖宗。   “哎!这一套还怪方便的唉!”某个数百年前的摊主忍不住感叹出声。   虽然天幕上有太多他不能理解的事物,但这些并不妨碍他对着画面中各种用来摆摊的家伙事儿流口水。   -   等锅开的这段时间,朋友起身去调料碗,半天却不见安夏的动作,不由问道:“你不去弄料碗吗?这可是四川火锅!”   安夏今天穿的衣服有点紧,这摊位的凳子又比较低,她一坐下就有点不想再站起来了。   又加上一股不知道从哪来的盲目自信,她直接大手一挥道:“不用管我!我今天就想直接尝尝成都火锅的原味。一会儿那边的冰镇精酿啤酒就送过来了,我没问题的!”   “啤酒……”朋友迟疑片刻,但想想自己还在,一会儿看着点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便也不再纠结。   又过了一会儿,一切备齐,红汤也开始冒起诱人的气泡。   安夏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肉卷全部拨了下去。   很快,原本鲜红的肉片便在锅里变了颜色。   她夹起一片牛肉,在空碗里稍微控了控油,接着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去。   天幕下,无论知不知道这种吃法的老祖宗皆满怀期待,殷切地盼望着下一口美味的来临。   ————————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出自唐杜甫《春夜喜雨》) [8]第八章:被辣椒殴嘴,精酿啤酒救急~   刚入口的牛肉卷还很烫。   安夏先用牙齿试探性地咬住,确认传过来的温度不至于会烫伤口腔后,才放松地品起了味道。   随着麻辣鲜香的滋味在唇齿间爆开,风靡全国的川味火锅瞬间将自己的影响范围扩大了数千年。   一时间,所有同步了安夏感官的老祖宗都沉醉在这一口滑嫩弹牙的牛肉中。   然而,两秒钟后,事情似乎开始有些不对了。   食物已经咽下,但安夏嘴里残留地余味却越来越重,一丝麻意逐渐从舌根处弥漫开来。   而且由于她下意识舔唇的动作,那麻意甚至被带到了唇瓣上。   “嘶哈~”安夏开始忍不住吸溜起来,“你确定,嘶,这是微辣?!”   朋友憋着笑答道:“这还真不是微辣,是微微辣。”   “我擦——个汗!”   话刚出口,安夏顿时察觉不对,及时改了口。   为了掩饰刚刚的差点失态,她还抽了张纸作势擦了擦额头。   但是,当纸巾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安夏忽然惊觉,原来自己真的已经满头大汗!   【嘶哈~朋友们,这次是……主播托大了!成都的辣椒,嘶~太够劲了!】   “对!嘶哈~斯哈~”天幕下,数以亿计的老祖宗跟她同步吸溜着嘴,“太够劲了!”   这辣椒的威力比安夏之前想的要厉害太多,不仅辣,而且巨麻!   她接连用了好几张纸,但等了好一会都没见辣味有丝毫消退的迹象,反而竟愈演愈烈。   最后,她实在受不住了。   虽然知道此时用冰饮压下辣味,后面再吃火锅只会更辣,但现在根本顾不了那么多,在更剧烈的刺激来临前,安夏猛地端起还冒着白沫的冰镇啤酒,仰头就是一大口!   “嚯!”   瞬间,冰凉的温度死死镇住了辣椒素造成的痛感,微苦的味道顺滑地流过喉咙,狠狠滋润了快冒烟的嗓子。   “活过来了!”仿若劫后余生一般,安夏舒畅地长呼口气,满足地喟叹道。   这一声发自她内心的轻叹,顺着直播系统的牵引精确地传递到数个平行时空中。看似单薄无声,但却瞬间激起了宛若惊涛骇浪一般的巨大回声——   “活过来了!!!”   北宋,绍圣四年,藤州。   白发苍苍的东坡居士一边揉着发涨的小腹,一边跟着屋外的阵阵呼啸声齐声大喊,身旁石桌上的三个茶壶通通已经见了底。   而他同样满头华发的弟弟则稳稳坐在桌边,淡定地注视着兄长。   ——早在麻味刚漫上嘴唇时,老成持重的苏辙就切断了和安夏的共感,现在一派平静。   当然,“车印子”并没有忘记将这个方法告诉深爱的兄长,但豁达随性的“车把手”毅然拒绝了这一提议。   于是,五十九岁的弟弟衣着齐整,安静地用目光细细描绘着兄长的每一个动作。   而六十二岁的哥哥尽管被辣到涕泗横流也不肯关掉共感,此时一边用帕子擦着脸,一边忘情沉溺在震天的声浪中,扯着嗓子吼出含义不清的痛快长啸……   -   现代。   幸福地喝着啤酒的安夏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杯子对直播间严肃声明道:   【直播间里的小朋友千万不要学主播喝酒哦!主播已经成年人了,所以可以喝酒。但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是坚决不能喝酒的,知道了吗?】   这话一出,新的系统提示立即跟上。   【系统提示:为响应国家号召,现直播间将对所有未满十八周岁的青少年下架酒精类饮品的“共感”功能,护航未成年人健康成长!】   看到这条消息,天幕下再次一片哗然。   而在这次的喧闹声中,少年们的嗓音突然变得无比明显。   其中,尤以一名英武孤傲的少年战神最为愤慨!   西汉,元朔六年。   刚受封冠军侯的小霍校尉不敢置信地咂摸了好几遍嘴,匪夷所思地瞪大了眼睛。   刘彻见他如此,不由讶异道:“去病,你可是尝不到酒味了?”   “回陛下,臣确实尝不到了!”他老实答道。   “这是为何?”刘彻面露不解,“去病明明今年已满十八(虚岁),为何还会被划为那个所谓的‘未成年人’。”   “况且,就算年未及十八,我大汉男儿喝点酒,又怎么了?”   话音刚落,忽然神出鬼没的系统提示再次响起,但这次却仅仅出现在刘彻一个人眼前。   【叮~尊敬的用户您好,系统已记录下您的问题投送至“互动交流池”,请问您是否愿意为直播系统送出“加油包”,助力“互动交流池”相关功能尽快上线?】   紧接着,一份细致的讲解条例在刘彻面前缓缓展开。   “也就是说,朕只需随便点两下,就能开启一个新功能,让主播每隔半个时辰就可以解答朕的疑问?”   闻言,系统明显宕机了两秒,然后才公式化的重复起正确的规则。   【用户您好,新功能‘互动交流池’的规则为:每过一小时,系统将在池中随机抽取一条不违反时空管理条例的留言投送至直播间弹幕,由主播自行决定是否给予回答。   因此,无法保证您的问题一定会被系统抽取。】   “既然如此。”刘彻抬手,慢悠悠地朝着“拒绝送出”的按键方向移去,“这个新功能也就没必要开了。”   【陛下且慢——!!!】   系统顿时发出尖锐的爆鸣。   【只要您愿意给出“加速包”,系统可以额外调节您的权重,让您的留言更容易被抽中!】   “呵呵。”刘彻轻笑出声,眼神睥睨,语气轻快却又危险,“终于不装了啊。”   “果然,掌管着如此伟力的系统,怎么可能只是个一板一眼的工具呢?”   系统:!!!   ……   不久后,涉世未深的小系统签下了一大堆不平等条约,垂头丧气地带着来之不易的“加油包”离开。   这珍贵的“加油包”的实质上是位面之主发给系统的“入境签证”。   ——没错,在拿到汉武帝的许可之前,系统其实一直属于偷渡,根本不被允许从这个位面获取所需的能量。   而在那些没有位面之主的时空里,系统虽然能获取到能量,但收集能量的效率却极低。   如果迟迟拿不到位面之主的许可,它便很难再继续维持直播间的运行,且前期的所有投入都会打水漂。   因此,当底牌被武帝陛下看透的那一刻,系统便只能躺平认栽了。   回到时空间隙后,系统又气又怕。   它仔细盘了盘其它几位雄才大略各有所长的位面之主,多次计算后,最终还是缩了脖子,决定等升级后再去面对。   不过现在,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为自己出口气……   系统阴笑了两声,回到总控台快速操作了起来。   【叮~新功能上线。】   【系统公告:为提升直播体验,新功能“互动交流池”即刻上线,功能详情请仔细阅读以下说明~】   -   “夏夏!你直播间有人发弹幕了!”   这会儿,朋友差不多已经饱了,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这一看,便忽然发现安夏的直播间里,原本干干净净雪白一片的弹幕区忽然多了条消息。   她立即欣喜地唤安夏来看。   但没想到的是,朋友一回头便对上了一双逐渐开始迷离的眼睛。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立刻低头看桌下的用来装啤酒的大玻璃壶。   只一眼,朋友的心霎时凉透了:“夏夏,这一大壶酒,你全都喝完了?!”   安夏眼神亮晶晶,看着她自豪点头:“火锅太辣了!而且这个酒好喝,没之前喝的苦!”   “……”朋友无语片刻,接着叹了口气,“行吧,那咱们回去了!你还能自己走吗?”   闻言,安夏立即不满皱眉:“当然!我只是有点晕!但我没喝醉!”   朋友:“……”   “你不信?”安夏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立即拿起手机两下利落地点进了直播间。   “你看,我还能回答弹幕的问题呢!”她将手机举到跟前,眯起眼睛努力看向屏幕上不停摇晃的汉字。   好一会儿,她才终于辨认出了那些字。   【游客123***01给主播发来了一条弹幕,他想问:为什么霍去病不能喝酒?】   安夏开始思考。   但其实,她目前的大脑早已成了一团浆糊,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杂糅在了一起,根本无法准确检索关联信息。   于是,酒=酒泉=生水=寄生虫!   安夏陡然大惊。   刹那间,她想起少年将军的遗憾病逝,想起他还未来得及体验的大把美好时光,想起舅甥二人的阴阳相隔……   安夏猝然泣不成声!   【呜呜呜,小霍将军不要喝酒!不要得病!不要死!】   “什么???”   刘彻和卫青同时被她话里潜藏的含义震惊到了。   小霍将军本人倒是将信将疑。   ——他不过就是喝几口酒,怎么还能把自己喝病?喝死了?!   “啊!你在乱说些什么啊?!”朋友立刻捂住她的嘴,向直播间连连道歉。   【不好意思,夏天喝醉了。她刚刚是在胡言乱语!】   “呼!”   刘彻顿时长舒了口气,但卫青心中却仍有些惴惴不安。   接着,朋友对着直播间科普起了霍去病的生平——   十七岁初战封侯,八百轻骑深入大漠,斩获敌人两千余人……   十九岁任骠骑将军,率一万骠骑出陇西,越焉支山,转战千里,打通河西……   二十一岁与舅舅卫青分头率兵出征,深入漠北,歼敌匈奴左贤王部七万余人……   最后封狼居胥,禅于姑衍,登临翰海,成就古代武将最高荣誉!*   随着天幕细细讲述着少年将军开挂般的一生,武帝陛下的嘴角开始按耐不住的越翘越高。   最后,待听到那句“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时,刘彻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连连拍打卫青的肩膀,高声赞喝道:“仲卿、去病!你们做得好啊!做得太好了!”   卫青却是一脸凝重:“陛下,天幕所讲的都是以后的事,臣等如今还未击败匈奴,但天幕现在却已经提早透露了一切,臣担心……”   “无碍!”闻言,刘彻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接着,他从身后掏出了一幅制作精美的图纸:“仲卿,你看这是什么!”   卫青接过图纸缓缓展开,旁边的霍去病也跟着探了个脑袋过来。   没一会儿,二人便双双看出了端倪。   卫青难掩激动道:“陛下,这一部分,难道就是匈奴的地形图?!”   刘彻大笑着点头:“这是朕从系统那里得来的宝物。这张专属图纸一旦到了你和去病周身五米内,便可以显现出五年之后,你们二人踏足过的所有地方!”   他不由得感叹道:“刚拿到这件宝物时,朕确实没料到,仅仅不到五年时间,你们舅甥二人就能给朕这么大的惊喜!来人,朕要赏……”   【不过,可惜的是——】   突然,天幕遗憾的语气硬生生劈开了每个激荡欢快的氛围。   在早已知晓结果的时空里,许多人不忍地捂起了耳朵。   【元狩六年,年仅二十四岁(虚岁)的霍去病突然暴病而亡。】   嗯?!!!   在天幕上再次轰然爆发的抽噎声中,武帝陛下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   *1.酒泉。——传说中,霍去病在击败匈奴后,为了与将士们共享胜利的喜悦,将汉武帝赐予的御酒倒入泉中,与将士们共同饮用,这一行为使得该地因“其水若酒”而得名为酒泉。   嗯……直接喝生水……   难怪很多人认为冠军侯的英年早逝跟他征战时的恶劣环境脱不开关系。   *2.霍去病生平事迹参考百度百科。   *3.是後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庭。——出自《史记》卷110《匈奴列传》。   冠军侯的事迹太热门了,晋江有好多专业的大大都特别详细的介绍过,写得巨好!作者就不在这里过多赘述献丑啦~   说个题外话,亲们如果去成都吃火锅,千万别轻易尝试不调料碗直接吃!   好吃是好吃的,但作者真的头一次体会到了被辣椒殴打嘴唇的感觉!   吃完那顿,我头一次知道,原来我上嘴唇中间是有一小块肉凸起来的……哇,当时肿得那叫一个明显…… [9]第九章:展示先进织机,体会冷气魅力~   安夏醉酒后其实挺乖的,只是会变得特别情绪化,一哭起来就容易刹不住。   朋友一边头疼地跟不断围过来的好心人各种解释,一边还得努力制止不仅自己哭,还死死拉住过来安慰她的初中生小妹妹疯狂安利冠军侯,差点把人家也一起说哭的安夏……   就在这样的一片混乱中,天幕骤然暗了下去。   ???   就这么结束了?!   老祖宗们猝不及防。   卫青还在努力地从安夏的哭诉中提取更多信息,刘彻铁青着脸狂戳系统助手,小霍将军则皱巴着脸被舅舅勒令再不许频繁用“闪电战”这种耗命的打法……   直播系统也慌了!   每场直播结束后,所有缓存数据就被自动删除以节省能量消耗,其中包括为可发言用户开通的时空留言通道。   可这次直播在还有一位用户的发言机会没来得及用掉时就意外关闭了,按照直播类系统管理条例,这可是绝对的重大失误啊!   唐朝,肃宗上元二年。   系统改完这个bug,期期艾艾地蹭到诗圣跟前。   【尊敬的用户,由于系统失误,您的直播间可发言次数已清零。为补偿您的损失,系统将随机赠送给您一张主播曾发布在公共平台的图片,请问您是否接受该处理结果?】   刚被武帝陛下狠狠按地上摩擦过智商的系统已经有了一点ptsd,即使面对的是慈眉善目的少陵野老,也有些瑟缩。   它小心翼翼地给出补偿措施,埋头等待结果。   “可。”杜老先生笑得和蔼,“老夫想知道的事,您已经让老夫看过了。多谢仙人,老夫如今已没有遗憾了。”   【什……叮!】   系统闻言,差点吃惊到再次暴露自己。   三分之一微秒后,反应过来杜甫说了什么时,它高兴得音量都提升了0.01格。   【感谢您的理解!请稍等,系统正在为您传送图片……】   【传送成功,根据相关条例,请问您是否选择向全体时空公开图片?】   “嗯?”杜甫一怔,接着想起之前那些留言,顿时恍然,声音逐渐激动起来,“所以,这天幕并不仅仅出现在我大唐,那些游客难不成竟都是如我等一般的前人?!这般说来,算算时间,‘游客231****’应是三国末期的人物……”   老先生身子开始忍不住颤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那难道真是……诸葛丞相?!”   !!!   系统再再次宕机。   它着实没想到,这次人家明明什么都没问,它自己反倒乐极生悲,不小心泄露了重要信息!   【抱歉,根据隐私条例,系统无法向您透露其它用户的私人信息。】   系统瞬间失去了灵魂,公式化地读起了系统话术手册上的内容。   杜甫却已经用不着等它确认了。   他放声大笑道:“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等奇事!没想到老夫竟还能以这般情景与先祖神交!”   “实在是……幸甚至哉!!!”   ……   杜老先生亢奋了许久,诗兴大发之下,一连写了好几首如果能传下去大概率会被《华夏中小学生必背古诗词》收录的千古绝句。   系统一边高兴自己的收藏又丰富了,一边头疼地想继续跟他沟通下一步。   许久之后,老先生才终于从激荡的情绪中暂时抽离,点开了系统送给他的图片。   ——这是一张有些年代的老照片了。   照片中的小女孩穿着漂亮的波点裙子,正朝镜头开心地比着剪刀手,却没发现自己那豁了的大门牙已经不小心被露了出来。   这是个非常有趣的场景。   但杜甫此时根本无暇欣赏。   他的所有注意力全数被女孩身后的大型木质器械夺了去。   杜工部忍不住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那是……后世的织机?”   【这是主播七岁时在纺织工艺博物馆拍摄下的一张照片,图中的手工纺织机为主播曾祖父母时代遗留的产物。】   “匠心独具,精妙绝伦!”   诗圣炙热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台老旧的纺织机,面上沧桑层叠的纹路里蕴藏着老先生大半生的曲折艰辛,却根本压不住那依然如赤子般纯净赤诚的眼神。   他仔仔细细地正了遍衣冠,郑重地拱手俯身,对着系统行起了最隆重的祭祀大礼。   “老夫,京兆杜氏子孙杜甫。在此伏请仙人降恩,将此图赐于亿万众生,以解天下寒士衣不蔽体之苦!”   【……】   系统一时无言。   在这一刻,它忽然就明白了,那个“诗圣”中的“圣”字,到底代表了什么。   -   次日中午,安夏迷迷糊糊地醒来,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看了看时间,接着反手又把它扣了回去。   十分钟后。   床上的被子被随意掀到一边,安夏闭着眼睛开始蹬腿。   只登了一小会儿后,她便彻底清醒了过来,打着哈欠下楼洗漱。   在楼下沙发上坐着玩手机的朋友见她起来,阴阳怪气地“呦”了一声。   安夏自知理亏,腆着脸凑了过去。   好一番讨好卖乖后,她才终于把人哄好。   被顺好毛的朋友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昨晚帮你关直播间的时候,系统好像给你发了好几条消息,你记得看一下。”   “哦好。”   安夏一边刷着牙,一边有些疑惑地点进直播APP查看。   果然,消息提示里有好几个醒目的小红点。   她点进去一看,顿时爆发出一声尖叫,兴奋的差点把牙膏泡沫咽了下去。   “哇哇哇!宝,系统说我昨天直播效果特别好,给我发了好几个大红包!!!”   此时,欢呼雀跃的安夏不知道,在这几笔天降之财背后,她缺了门牙的笑容已经随着一声声“叩谢仙人”,彻底地青史留名!   -   中午,两人在住处附近随意找了家串串店。   安夏进店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调了个料碗,等再回到座位时才开启了直播。   【朋友们,实在不好意思。昨晚那个火锅太辣了,主播想用啤酒压辣味来着,一不小心喝大了……】   一番诚挚道歉之后,她才将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午饭上。   二人先点了些不方便拿取的食物之后,便各自去拿自己想吃的串。   这边,安夏刚将镜头转到选菜区,天幕下的老祖宗们再一次齐齐被震惊到了。   只见那一整墙的透明柜子亮着灯,里面整齐地按区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肉类和新鲜蔬菜,皆用细长的木签一根根串了起来。   有的食肆老板原本还在奇怪为何这店家不嫌麻烦,不仅将所有食物都串了起来,有些还只串了那么一点点碎肉。   但等他们将视线移到柜子上方的价格表时,立即便恍然大悟,纷纷大力拊掌叫好,赞颂起店家的惊人才华!   【叮~尊敬的用户,系统全新升级,户外区新功能“身临其境”立即上线,请问您是否选择开启?】   此时,神出鬼没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老祖宗们已经驾轻就熟地纷纷做出选择。   一分钟后,选择了开启新功能的老祖宗先是感受到一阵隐隐的燥意,紧接着从身体正前方迎面传来一股凉意,身体背面却依然一片温热。   许多人一下便被这种一半凉一半热的诡异感觉搞蒙了,反应许久后才发现,那冰凉的温度竟是从安夏面前的柜子里传出来的!   唐朝,天宝十四年初。   李隆基正一边看着天幕,一边与自己的爱妃一同用膳。   此时,他看着柜子那一股股白色烟雾不断喷洒到绿油油、水灵灵的新鲜蔬菜上,同步感受着冰柜散发出的凉意带给安夏的舒爽感觉……   霎时间,李隆基便对自己面前的御膳没了兴趣。   他随手撂了筷子,挥手让人将那一桌子大鱼大肉和几盘蔫巴巴的绿叶菜收了下去。   旁边陪坐的杨贵妃见势不妙,忙将身旁的一盘冬枣端了过来,却再次被摆手拒绝。   李隆基面色不善:“朕登临帝位四十余载,本以为早已享尽人间富贵,却不想其实连后世一个普通女子都不如!”   他伸手指了指着天幕上的冰柜,语气里破天荒地含了丝嫉妒之意。   “若是我大唐能有此等利器,那之前朕让人给你送来的荔枝,想必绝不会再那么倒人胃口了!”   -   舒舒服服地享受完一顿用茶汤熬煮出的串串火锅后,安夏她们便开车前往今天下午的目的地。   这次她上车后没有再关掉直播间,老祖宗们也就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这种鬼斧神工的钢铁车辆,到底是如何被操控的。   方向盘、仪表台、手刹、各种功能按键……   复杂的驾驶位顿时让许多老祖宗眼花缭乱。   有的看着实在眼晕,干脆一边欣赏车外的奇妙风景,一边舒舒服服地享受起了车里的冷气。   “这‘空调’可真是个好东西啊!有了它,再热的天儿都不怕了!”   “多谢系统大仙!多谢夏天仙子!”   某个正处于炎炎夏日的时空。   正在大太阳底下干活的所有农夫欢呼雀跃,忘情感受着被系统同步过来的救命般的凉意。   村落最里处,一名刚刚差点被晒晕过去的年轻木匠向着天幕虔诚跪拜。   过了许久,他才又继续完成手上的活计。   随着一刀刀落下,木匠手里的小型神像逐渐有了雏形。   虽然还看不大清面容,但笑容可掬的神像口中,一排整齐的牙齿中间——   突兀得漏出了一个黑洞。   ————————   郑重声明,女主是女主,作者是作者,女主行为与作者本人无关。   作者本人酒量特别好!而且作者小时候没拍过那张照片!   以及,这次是昨晚没有喝酒的朋友开的车!大家注意喝酒之后最好24小时内不要开车哦~ [10]第十章:拍黑白团子,静立听雨~   今日安夏的直播间终于有了点动静。   在她刚刚吃饭的期间,直播间里零星飘过了一两条简短的弹幕。   不过,这两条弹幕都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   一条是长长一串不明含义的“啊啊啊”,而另一条则是简单地一句“谢谢主播”。   安夏倒是很开心,毕竟她才刚开始当主播,能有观众看她的直播内容就已经很开心了。   但是,另一边被坑了的武帝陛下就有点高兴不起来了。   刘彻面色青黑,眼眶下一片黛色,依然执着地戳着系统助手。   ——好啊,这个系统竟敢跟他光谈权重不谈基数!   按照那“互动交流池”里的留言数量,即使把他的权重调到了最高档,又怎能与那数以亿计的天文数字想抗衡!   不过,这次系统是下定决心要装死了。无论武帝陛下如何威逼利诱,它都打定主意要一直在时空间隙苟到许可证有效期结束!   -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后,安夏二人终于到达了今天的目的地——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   熊猫基地的停车场和园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所以安夏她们下车后又走了好一阵。   路上跟她们同向而行的人不多,安夏本以为是已经到下午了,所以来看大熊猫的游客不多。   但当她们转了一道弯后,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影立即让直播间的所有老祖宗们倒吸一口冷气。   安夏这时也知道为什么刚刚路上的人少了。   只见景区门口不远处,数十辆满载着游客的大巴车排成长队,依次停靠在车站打开车门,随即放出了一波又一波戴着熊猫发箍的游客。   而景区的正门前早已聚拢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被来回弯折了数次的护栏隔成一列列贪吃蛇般的长队,直接将约数十米宽的大门遮了个严严实实。   不过这人头攒动的景象看着可怖,但实际上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慢。   安夏二人依照工作人员的指示不断地快速紧跟着前面的人前进,仅仅十来分钟左右便顺利地刷了身份证入园。   但是,这对于安夏而言极为平常的一件事,却让天幕下无数大小官员差点儿眼眶都要瞪裂了!   唐朝,贞观元年。   年轻的帝王目光凌然,紧紧凝视着天幕,语气深沉。   “玄龄,若是我大唐也有如天幕里那般神奇的户籍管理系统,你可否有信心在一柱香内让这般数量的大唐子民迅速有序地通过城门?”   一旁的房玄龄久久不语,半晌才挤出一句:“……臣惶恐。”   李世民又依次问过杜如晦等人,得到回应皆是沉默。   他不再询问别人,继续安静地看着天幕,内心却如同翻江倒海。   自天幕出现以来,画面所示的各种新奇物件固然神乎其神、不可思议,但今日这后世的平常一幕却让他破天荒地有种前所未有的心惊之感。   在今日之前,李世民知道他的大唐必然与后世有一定的差距,那器物技艺之间的差距都是实打实明明白白摆在他面前的。   但这次的景象却完全不同。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景区入场,但以小见大,在后世繁荣昌盛的盛世之景背后,似乎蕴藏着一股他或许永远都无法凭空想象出的宏伟能量!   看着天幕上井然有序的游客长队,李世民开始动摇起来。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难道……   竟是一直都错了吗?   -   安夏二人进到景区后,第一件事就是扫了公众号开始研究起游览线路。   直播间的众人也得以看到了景区的介绍——   占地面积3.07平方公里!   多年来接待各国政要数十万人次!   年最高游客量超1100万人次!*   ……   一个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数字飘过,老祖宗们纷纷被后世子孙的豪气惊掉了下巴!   不少人心中大逆不道地暗想:乖乖,这黑白熊住的,怕是要比皇帝还好了吧!   “怎么样,找到女明星在哪了吗?这次出来之前我小侄女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帮她拍女明星!”   安夏这会的网有点卡,半天刷不出景区地图,于是她将希望寄托在了朋友身上。   朋友仔仔细细将各个路线都研究了一遍道:“找到了,还在挺里面的。”   她有些迟疑地看向安夏:“你确定今天路线上的每个馆都要去吗?”   安夏兴奋地隔着包拍了拍里面的相机,想也不想回答:“当然!每个宝宝我都爱!每个宝宝我都要拍!”   十分钟后。   朋友:“这个馆,去吗?”   安夏:“走起!”   半个小时后。   朋友:“下一个馆,在上面,要去吗?”   安夏看着那一眼望不见头的楼梯,咬牙道:“走!”   ……   最后,当她们终于找到心心念念的女明星时,安夏已经累到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这处场馆的人气极为火爆,等待看熊猫的人群远远就排了极长的队伍,在保安的管理下有序依次入场。   安夏一边跟着拥挤的人潮一点点向前挪动,一边低头调试相机。   等她们快远远看见场馆内的黑白熊时,忽然,前面的队伍里莫名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她好奇地踮脚张望,但除了场馆内大片的绿色植被外什么都看不见。   但安夏也没放弃,一直保持着张望的姿态跟着队伍向前。   果然,又艰难挪动了十来米后,一只圆圆滚滚,长相极其符合人类审美的黑白团子从灌木后面探出个头。   “哎,今意逮着了,这都下晌了,女明星还醒着!”   旁边人群中传来一个略带点山东口音的男声,安夏转头一看,发现是个背着一身长枪短炮的健壮大哥,正激动的对着黑白团子各种拍。   安夏被这景象提醒了,连忙也端起小相机拍了起来。   果然,就如同大哥所说的一样,今儿真是逮着了!   安夏刚一将镜头拉进,正巧就捕捉到女明星把脸向着这边扭了过来!   “啊啊啊!”她瞬间就激动了起来,对着黑白团子按下快门就是一阵狂拍。   不得不说,女明星的镜头感绝了!   安夏最后竟然没拍到任何一张不是正脸的照片!   甚至女明星今天还极其活跃,似乎在追逐着什么小飞虫,让她因此捕捉到了不少萌到爆的瞬间。   五分钟后。   等安夏心满意足地离开,为后面的人让出位置后,被女明星玩弄了半天的系统才狠狠松了一口气,赶紧一溜烟儿地跑掉了。   唐朝,垂拱元年。   威严霸气的未来女帝仔仔细细地将刚被送来小“白熊”从头到脚地揉了一遍。   她一边惊奇这小玩意儿在后世居然这么受欢迎,一边随口问道:“刚跟那些倭国使节要回‘白熊’时,他们可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鸿胪寺卿恭敬回道:“启禀天后,他们只抱怨了几句,没有别的举动。”   “好。”武则天点点头,“将那几个看不见天幕的使臣都看好了,在没弄清缘由之前,绝不许任何一人离开!”   -   现代。   安夏跟着长队继续往前走着。   忽然,一滴水珠重重地落到了她的额头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随即就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没有丝毫预兆的,像是天上的花洒忽然被打开了一样,狂暴的骤雨弹指间全数泼了下来,突如其来如黄豆般大的雨点差点把安夏砸懵了。   这时人群中也起了阵阵骚动,但紧接着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就迅速地控制了场面,用大喇叭开道,指引游客快速前往室内场馆避雨。   知道近几天的天气变换无常,安夏她们今日出门之前专门带了伞,只是朋友的那把下车的时候偷懒没拿。   这本也不是什么问题,她们俩完全可以同打一把伞直接离开这里。   只是,当不远处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用手掌遮着头等妈妈收东西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最后,在年轻母亲三番五次的谢意中,安夏两人带上了外套的帽子,将母女二人送到了室内场馆的卖伞柜台前。   朋友嫌安夏的伞小,既然到这里了,就想顺便排队再买一把。   此时场馆内已聚集了不少游客,还有许多没带雨具的人不断地涌进来。   于是安夏打着伞去了场馆之间的走廊处等待。   她静静聆听着雨滴一颗颗击打着伞面发出的白噪音,感受着雨水降落带来的微凉空气,嗅着水汽潮湿的味道,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默默发呆。   片刻之后,手机来了提示,一条弹幕缓缓飘过:【主播在想什么?】   安夏轻轻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神奇。   你们看,今天来到熊猫基地的这么多人,大多都是趁放假从外地专门过来的游客。   我们分别来自四面八方,五湖四海,各自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相遇。   但今天,因为相同的热爱,我们相聚在同一片屋檐下,淋着同一场雨,看着同样的景象。   虽然只是一场场擦肩而过的小小缘分,依然让我觉得非常奇妙。】   天幕下,许多人骤然听到这番话,纷纷失语,被这静谧奇幻的氛围深深带入了同样的情思。   是啊,不只是主播和那些游客,就连他们现在不也是如此吗?   与全天下的人一起观看天幕,一起品味各种美食,一起感受春日的骤雨……   这是一件多么奇妙浪漫的事啊!   跟他们一起看着同一片天空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那些人又经历过怎样的故事呢?   他们之间还会不会产生什么样的缘分呢?   ……   一时间,无数除了身边的一亩三分地以外,从不关心外面有什么的人似乎发现了一个崭新的天地。   在这里,他们的思维没有了任何时间和空间的约束,自由地与相隔千万里的陌生人共情了。   南北朝时期。   一个居住在南朝首都的建康人想起刚刚听到的山东口音。   头一次,不带任何偏见的,好奇起了北方的同胞。   ————————   *1.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出自《论语?泰伯》,传统句读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虽然这句话存在断句争议,但这里二凤取得是愚民政策的意思。   *2.熊猫基地景区介绍,来源景区官方网站。   呜呜呜,好羡慕我的主角。我那天去的时间不对,好多崽崽都在睡觉,留给我的都是隐藏在绿叶后面的一点点背影…… [11]第十一章(捉虫):参观熊猫博物馆,游宽窄巷子~   这场意料之外的雨来得突然,但去得却也极快。   安夏她们才离开室内场馆不久,天空便再次放晴。   雨后清新的微风轻拂过茂密的竹林,泛起一阵阵似乎能洗涤灵魂的“簌簌”声。   原路返回的路上,安夏一边好奇地挨个抚摸过路旁那些碗口粗细的大竹子,感受着那细腻滑润的手感,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回答弹幕的问题。   【嗯……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喜欢大熊猫呢?】   她沉吟着,先给自己接下来的话打了个小补丁。   【声明一下,主播个人不能代表全体熊猫迷,下面说的皆是我的个人想法。】   此时正巧走到了熊猫博物馆门口,安夏便干脆直接带直播间的观众们进去看一看景区的专业介绍。   她们将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转了一遍:   关于大熊猫从出生开始的全部繁育细节。   高科技电子屏上活灵活现地大熊猫进化过程。   各式各样精致的骨骼模型和标本。   ……   只是走了一圈下来,直播间的老祖宗们直接全方位地了解了大熊猫的前世今生。   “动物原来还可以这么养啊!”天幕下,有不少养殖大手惊叹出声,双目迸射精光,连连催促身边的小徒弟,“快记下来!记下来!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走出场馆后,安夏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接着道:   【朋友们应该都看到了,大熊猫是我国特有的稀有生物,存活历史可以追溯到800多万年前,对生物研究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不过。】安夏话锋一转,【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它们长得非、常、完、美!】   她从手机里翻找出几张表情包展示给了直播间。   【大家看,这个是网友p的各种反色熊猫图。   虽然只是颜色倒了个个儿,但给人的感觉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吧!   还有这张,仅仅只是把崽崽的黑眼圈p掉了而已,立刻就变得不忍直视了!】   天幕下,武则天直接被这几张图片丑到了,赶紧看了看怀里的标准黑白团子洗了洗眼睛,深深地认同了这一点。   【而且,我们滚滚不仅长得可爱,全身只有黑白二色,吃得还是竹子!   甚至就连拉的粑粑闻起来都是竹子味的!   这些特点,简直精准地狙击到了华夏人的萌点取向!】   虽然安夏的话里有些老祖宗们没听懂的词,但并不妨碍他们的理解,纷纷捧场地点头。   “黑白斑驳,恰如阴阳。这黑白熊生得暗合天理啊!”有小道士感叹。   “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有向来追捧东坡居士的文人立即想到了这句诗,欣然笑道,“吃住都在竹林,这黑白熊倒是活得风雅。”   【最重要的是,大熊猫还是一种非常凶悍的猛兽!   别看它们外表萌萌的,但咬合力可以达到132.6千克,在熊科中排名第七位,二十多米高的树随意上下!*   于许多人而言,作为国宝的大熊猫还承担着我们心中的一份家国情怀。   同样悠久的历史,同样艰难但勇敢的走到了今天。   就连憨厚可爱的外表下藏着的尖牙利爪,也与我国当前倡导的国际形象不约而合。   ——我们希望能与世界各国共建持久和平、共同繁荣的和谐世界,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们不惹事、不挑事,也不怕事!*】   最后这句铿锵有力的发言,再一次震撼了天幕下许多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老祖宗们。   ——虽然在强汉盛唐等华夏强盛时代的百姓们也会有着对国家的浓浓的自豪感,但细究之下,二者之间却似乎有着某种老祖宗们现在还无法理解的微妙差别。   同时他们也纷纷陷入沉思。   数位英明神武的帝王只一瞬,便立即察觉出这话中的许多隐藏信息。   秦始皇嬴政:“世界各国?”   汉武帝刘彻:“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唐太宗李世民:“共同繁荣……”   ……   众英明帝王:“看来这后世也并非一派平静啊!”   -   离开熊猫基地后,安夏她们简单修整了一会儿,就前往了今天第二个目的地——宽窄巷子。   在这里,老祖宗又见识到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街景——   仿古式的建筑融合了各种新奇材料,古今结合的奇幻感让人如同坠入了一场时光大梦之中。   各式各样的街边摊位上放着许许多多精巧有趣的小玩意,将整条街装点的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还有路边吸引了许多游人围观的吉他弹唱小哥,沧桑磁性的歌喉是老祖宗们从未听过的风格,但意外地引人入胜……   安夏二人跟着人流一一浏览过整条巷子,带着老祖宗们一起赏玩各色别出心裁的橱窗,欣赏活灵活现的手影戏,含笑看着勇敢的路人小姑娘随着古筝表演的音乐即兴起舞……   功夫茶、折子戏、川剧小品……   最后,在表演川剧变脸的演员露出自己那张带着汗珠的清秀脸庞时,全场的热情被彻底点燃,骤然爆发出了最猛烈地鼓掌欢呼声。   天幕下的某个时空里,两个被关在绣楼里的小姑娘躲着管教嬷嬷悄悄从窗缝里偷看天幕。   年纪大约只有六七岁的小姑娘讶然的睁大了眼睛:“那竟然是个女子!”   她回头拉拉身边女孩的袖子:“这仙界好神奇呀!女子可以出门,可以穿各种漂亮衣服,可以上台表演,可以跑,可以跳……她们竟然可以做这么多事,那为什么我们必须要被关在这里呢?”   “姐姐,虽然现在仙人让我的脚不疼了,但等她走了以后,我的脚就又得疼了!我们能不能也像仙人们那样不裹脚,想去哪就去哪儿呀?”   看着妹妹童稚清澈的目光,年长一些的少女心疼地摸了摸妹妹的头。   “可以的。”   少女熟练地用绣针一点点划开脚上紧紧缠着的白色布巾,原本已经快要彻底沉入死寂的眼眸深处再次燃起了一点星火。   她的声音里饱含着浓浓的期待与坚决:“那是我们的未来,所以,我们一定可以的!”   -   这场盛大的集会一直到午夜时才开始有散去的迹象。   安夏和朋友随意选了家附近的小店吃了个宵夜,香辣油润的冒烤鸭肥而不腻,滋味十足,让不少老祖宗直呼“快哉!”   吃完饭后,两个身形单薄的女孩子就这么互相挽着,在深夜寂静无人的大路上,没有一丝波澜地安全走了回去。   这一幕再次让天幕下无数有基层经验的官员震惊到失语了。   两名女子,深夜,在无人的路上,唱着歌,平安,回了家?   他们以前从没想过这几个关键词居然能连成一句话,后世的治安水平已经高到了他们无法想象的层次!   不过安夏自然不知道老祖宗们对这平常一幕的震撼。   眼看快到住处了,她简单地对着镜头告了个别就关掉了直播。   顿时,属于老祖宗们自身的各种感觉重回了他们体内。   对于相当一部分人来说,他们就如同瞬间从如梦似幻仙境直直坠回了凡尘一般,这天壤之别的巨大落差感,狠狠在他们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他们的眼底忽然就好像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似乎,在这些人的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某种向往着美好生活的种子悄悄发了芽。   -   次日一早,安夏便开车送明天就要重回工作岗位的朋友去高铁站。   想起朋友之前说过她的直播间会投放到一些偏远地区,所以她专门让朋友跟她连线,开着直播给观众们全方位地展示了高铁站进站、排队安检、取票、找检票口、去站台、核对车厢座位的全过程,为直播间的老祖宗们上了一堂极细致的“如何乘坐高铁”生活课。   就在老祖宗们沉浸在对于这个新高速交通工具的震撼中时,朋友问起了安夏后续的安排。   “嗯,我约到了三星堆明天的下午场,一会儿我再去送个东西就准备出发去雒城了。我打算在那随便逛一逛,然后住一晚。”   “送个东西?”朋友有些奇怪,“没听说你在这有朋友啊,你给谁送东西?”   安夏笑而不答,故意买关子:“你猜猜看呀,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提示:你手里的高铁票。”   听到这话,朋友有些纳闷了,将手上的高铁票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却死活摸不着头脑。   老祖宗们也跟着一起看,各式各样的猜想一时满天飞。   忽然,朋友的目光定格在了高铁票上的一个数字上,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恍然大悟:"你要去武侯祠啊!"   “bingo!”安夏在屏幕对面打了个响指,“我从长安给丞相和皇叔带了点东西,一会去送给他们。”   看到那个熟悉的数字,天幕下不少聪明人心里有了些猜测。   各个时空的诸葛丞相和刘皇叔更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果然,接着老祖宗们就听朋友继续道:“去吧去吧!可惜我现在不能把手上这张车票给你。长安和成都之间的所有高铁二等座的价位都是263,后人这样的心意,丞相他们应该会喜欢吧!”   安夏笑嘻嘻道:“放心吧,送车票这事早就有人想到了!现在丞相他们那,去长安的,去洛阳的,还有去丞相家乡临沂的……全国各地的高铁票,应有尽有!”   她大手一挥:“丞相他们想环游全中国都没问题!”   ————————   *1.可使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出自宋苏轼《于潜僧绿筠轩》。   *2.熊猫的战斗力资料来源百度百科。   *3.来自2005年9月中国领导人在联合国成立60周年首脑会议上发表的重要讲话《努力建设持久和平、共同繁荣的和谐世界》以及华春莹女士的曾经发言。   给观众介绍如何坐高铁是作者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个博主做的视频,真的好有心!   263块钱的高铁票是真的,作者看到的时候感觉特别的震撼,中国人的浪漫啊! [12]第十二章:游武侯祠,赏“四绝碑”~   一个小时后,安夏站在人潮汹涌的武侯祠门口,看着上面那块“汉昭烈庙”的牌匾,不由得心潮澎湃。   今天的成都也在下雨,但下得并不像昨日那般狂暴,而是那种细密如丝线的斜风细雨,轻轻地便从游人身边蹭了过去,只留下一点春日的清凉。   安夏没有打伞,只是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手中捧着两束刚才在附近排队买的白色花束。   【朋友们,这就是全国唯一的君臣合祀庙、三国圣地——武侯祠!】   她来之前做过不少功课,此时认真地为老祖宗们解释道:   【由于诸葛丞相的爵位是武乡侯,谥号是忠武侯,所以后人为纪念他而立的庙宇都叫武侯祠。   本来,武侯祠与汉昭烈庙并不在一处,据传是明初太祖朱元璋第十一子朱椿受封蜀王来此后,因主张“君臣宜一体”,于是重修了汉昭烈庙,将诸葛丞相的雕塑移到庙内。   从此君臣合祀的格局才彻底形成。   而因为蜀地百姓感念丞相恩德,对丞相极为敬仰,所以民间大多直接将这里称为武侯祠。*】   三国初期。   青年诸葛亮与刘备面面相觑。   半晌之后,诸葛亮拱手道:“主公……”   “哎!”刘备抬手打断了他的欲言又止,“先生不必紧张,死后能与先生同祀乃是孤之幸。孤听得出来,这后辈定是给孤留了几分颜面。不然,这好好的汉昭烈庙为何又要重修合祀呢?”   他转头注视着天幕中来来往往的游客,欣然笑道:“‘昭烈’……看来孤的逆天而行,并非只是一场徒劳啊!”   -   由于手上拿的东西比较多,安夏便没有按照顺序依次游览昭烈庙。   她先穿过人潮去了摆满鲜花的惠陵,这里葬着刘备和他的二位夫人。   陵墓前,暖心的游客们纷纷为先主送上了长安、洛阳、南京等地的旅游地图,以及各种各样的零食、酸奶、可乐、香烟、三国名将卡牌、同人文……   这混在其中的某些奇奇怪怪的小礼物,不仅让安夏忍俊不禁,也令天幕下的刘皇叔刚刚翘起的唇角瞬间僵住,不自觉抽动了起来,一时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骂。   不过……   刘备最终还是舒展了眉头。   ——虽然这些后人确实有点失礼了,但看在他们写了不少信夸自己的份上,刘皇叔都可以不往心里去!   嗯,其德昭昭,其志烈烈。*   夸得真好!   -   安夏摘下帽子,混在人堆里给皇叔献完花和礼物后,又逆着人流去到了诸葛亮正殿。   一路走马观花过来,武侯祠中对诸葛丞相的赞美之词无处不在。   老祖宗们一一细数着诗句后的署名:   唐时的李白、杜甫、李商隐……   宋时的范仲淹、陆游、文天祥……   明朝的罗贯中、于谦……   ——秦始皇嬴政从没想过,自己了解后世数个朝代的方式,竟会是通过诵念一个臣子流芳千古的赞歌。   某个时空里,有学者慨然长叹。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孰人得到的赞誉能与诸葛孔明相比?   无数旷世英才为他写下的不朽诗篇,传唱了千年。   雕像前的燃着的香火历经数载岁月变迁,至今依然徐徐续着青烟。   供桌上的新鲜花果换了一茬又一茬,却从没有空出过片刻。   ……   等安夏排到供桌前时,上面早已被摆了个满满当当。   不仅有常规的鲜花香果,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用玻璃小瓶子仔细装好的土壤,有游客们从各自家乡带来的美味特产,以及无数精致漂亮的丞相周边……   她一一拍照留念后,才对着大殿中央的塑像郑重鞠了一躬,含笑道:“诸葛丞相您好,我是来自长安的夏天。今天我也给您从长安带了个礼物来。”   安夏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制作精美的小卡:“这是一张现代长安城的明信片。”   ——同样的卡片她刚刚也给刘备陵前放了一张,只是当时人多,她便没有功夫跟刘皇叔说些什么。   安夏将明信片展示给‘丞相’,指着图片中央的高塔道:“这个是大雁塔,是由唐朝时期的高僧玄奘大师主持修建的,距今已有1300多年的历史,是长安目前最重要的地标建筑之一。”   天幕下,诸葛亮全神贯注地听着她的讲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座方方正正、高楼林立的繁华城市。   “唐朝,就是外面那块祠堂碑立起来的时代。是一个与强汉并称,再次为华夏民族塑造了脊梁的朝代。”   “它继承了汉帝国的遗志,终结乱世,再造了华夏辉煌。而今天,我们也继承了它的遗志,再次走上了民族复兴的伟大道路。”   安夏在供桌前肃立拱手,声音严肃道:“丞相,汉室虽亡,但汉文明从未断绝。我们永远不会忘了强汉‘虽远必诛’*的霸气,不会忘记‘国仇十世犹可报也’*的隐忍图强,更不会忘记您以身入局、扶大厦之将倾的勇气!”   这番话郑地有声,顺着系统开辟的通道将浓浓的家国情感传至了所有时空。   而所有时空的诸葛丞相同样郑重地拱手回礼,声若洪钟。   “亮,知矣!”   时间有限,安夏简短地说了几句后,便将明信片放在花里,在供桌下勉强找到一处空隙将花束放了进去,然后起身为后面的游客让出位置。   也正因此,镜头随着她的动作,将桌下那一片浪漫的白色“花海”框进了画面中央。   满地的白色花瓣无声,但老祖宗们却皆被惊到头皮发麻。   ——后人们汹涌澎湃的热情强烈到直接触及了他们的灵魂。   一封封倾诉心事的手写书信,一页页字迹工整的《出师表》,一个个别出心裁的精巧礼物……   一千七百多年有多长,诸葛亮想不出任何具体的概念。   他只知道,剑门关的遗址被多次损毁,又被重建;纵横睥睨了四百年的汉帝国早已消逝在无情的岁月中,化作了史书上的寥寥几页记载。   但……   后人仍记得他!   诸葛亮的气息开始不稳,他努力保持着平静,认真地选定了要打赏给安夏的礼物。   屏气凝神许久后,他勉强恢复了镇定,对着系统躬身一礼,庄重道:“烦请仙人代我向后辈问上一句,此等美誉盛名……”   “亮,如何担得?”   -   当安夏看到这个问题时,她暂时没有作出回答,只是默默地带着直播间回到了武侯祠大门口。   将镜头对准了门边那块石碑,她简要介绍道:   【朋友们,这一块就是武侯祠的镇馆之宝——俗称的“三绝碑”。   它是由唐中期辅佐唐宪宗实现了元和中兴的名相裴度所立,上面的字体则是由柳公权的哥哥柳公绰所书,最后找了当时的蜀中名匠鲁建进行雕刻。   三绝之名是从明代传下来的说法了。   在我们现在看来,这块碑应该是四绝。分别是诸葛丞相的功绩绝、裴度的文绝、柳公绰的书绝和鲁建的刻工绝。   这块石碑完整地叙述了诸葛丞相从躬耕垄亩开始,一直到星落五丈原的全过程,大家可以仔细看一下。我想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就在这块石碑上了。*】   为了方便可能不太懂文言文的观众,安夏还从网上找到了这篇碑文的白话译文,截图贴在了公屏上。   唐朝,元和年间。   鲁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没想到在后人眼中,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工匠竟然能与宰相相提并论,一同留名后世!   唐朝,贞观元年。   李世民一边细细品味着这“四绝”之名,一边敏锐地捕捉到了安夏在提及元和中兴时,语气中的一丝怅然之意。   他与身旁的重臣们对视一眼,彼此都确认了心中的猜想。   ——看来,这所谓的“元和中兴”并不是什么令人振奋的事啊!   【在这里,主播也简单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在刚开始学习丞相的文章时,我其实还很懵懂,对那段历史只是人云亦云,并没有自己的看法。   直到后来,我听说了刘皇叔携民渡江的故事后,我才开始想要去了解蜀汉,从而才知道了丞相对于蜀地民生和发展的重要贡献,因此敬重于他的人品,钦佩于他的志向,惋惜于他的结局。   所以,对于我个人而言,我喜欢丞相,喜欢皇叔,乃至于喜欢蜀汉,都是从那一句不知从哪儿看来的“蜀汉从没有屠过城”开始的。   毕竟,作为普通平民中的一员,统治者的文韬武略、雄心壮志,都与我们离得太远。能被百姓永远歌颂的,从来都是切切实实为我们做出过实事的人!】   安夏喃喃念诵起深刻在记忆中的一句诗:“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活的人,群众把他抬举得很高、很高!”*   直播间里,一直在默默窥屏的朋友从手机里找到自己的教案,截了张图,将整首诗发到了直播间的公屏上。   “——不!不要听她说话!不要看天幕!她是妖女!她这是在妖言惑众!”   天幕下,各个时空的无数角落猛然爆发出震天般撕心裂肺的怒吼。   无数平素锦衣玉食的贵人老爷们突然发了狂一般,狠狠抽打着周围的仆从,强迫他们闭目塞耳,再不许抬头往上看一眼!   其中,有不少情绪激动的,甚至直接冲到大街上对着天幕破口大骂,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但在他们以数年积威勉力维持的重压下,一个又一个民众依然倔强而坚定地缓缓仰起了头。   【叮!】   忽然,这些情绪失控的老爷们面前出现了这样几行文字:   【系统提示:由于您无故辱骂主播,触犯了直播系统主播保护条例,为保护主播的身心健康,系统将对您进行拉黑处理。即日起,直播间将不再为您提供任何服务!】   紧接着,系统在天幕上发布了新的全体公告:   【尊敬的用户们,本直播间欢迎大家进行任何合理的讨论,但拒绝一切无理由的人身攻击。   请大家遵守弹幕礼仪,共同维护和平友好的直播环境!】   顿时,刚刚所有叫得欢的贵族老爷们所有的声音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们慌张的目光来回扫视过整片天空,却再也找不到任何天幕的影子,身上也再没有了天幕带给他们的任何感受。   这些人惶恐地四下张望起来,看着身边其他人纷纷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个异种,所有人看过来的眼光好像都带着浓浓的愤怒与鄙夷。   这种无声的排斥感瞬间让他们头皮发麻,似乎自身被暴露于重重的威胁之中,寻不到一处安身之所。   最后,他们只能赶紧躲回自己那幽深的高门大院里,以求得几分虚假的安慰。   唐朝,垂拱元年。   武则天被这首新形式的长诗深深触动了!   虽然本朝自太宗朝始,便一直强调着“以民为本”的行政理念,但在此之前,她从未能如此直观地看到这句话里蕴含的真正力量。   不过,在内心一片惊涛骇浪的同时,她也没有忽视系统提示中的信息。   武则天微微眯起眼睛,在心中默默品味起“保护主播身心健康”这几个字。   她暗暗思索:这么看来,那几个倭国使臣莫不是在最开始就被系统拉黑了?   也不知道后世到底发生过什么,会让后人如此排斥那些倭国人?   ————————   *1.武侯祠资料来自官方介绍网站。   (据说是因为朱椿看皇叔的庙太破败了,丞相的庙香火旺盛,觉得臣子不应该掩盖君王的光辉,所以才把他们放在了一起。)   *2.其德昭昭,其志烈烈。——出自《论语?卫灵公》   *3.虽远必诛。——出自西汉名将陈汤。   *4.十世之仇犹可报也。——出自孔子的“王道复古,尊王攘夷。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5.三绝碑介绍来源百度百科   *6.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活的人,群众把他抬举得很高、很高!——臧克家《有的人》   注:武侯祠里的诗文署名和游客送的礼物有一定的艺术加工,跟现实并不完全一致   感谢在2024-07-0122:13:48~2024-07-0821:1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回首向来萧瑟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右位全肯定bot 5瓶;我滴乖乖哦4瓶;噜啦啦噜3瓶;栀子花味的果酱JZ 2瓶;回首向来萧瑟处、三日鹤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3]第十三章:抓丞相打工,品尝金丝面~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唐太宗李世民又想起了这句他时常挂在嘴边的箴言,只觉得这句话被天幕上的画面无形中赋予了更直观和强大的力量。   他起身对着天空遥遥行了一礼:“朕受教了!”   “亮受教了!”   与此同时,相差近四百年的时空里,诸葛丞相同样拱手行礼,声音与这位后世的千古一帝几近重合。   语毕,他再次呼出系统助手,郑重询问道:“仙人,亮幸蒙后人盛誉,欲回信于那些后辈。仙人所需报酬可随意于亮身上取用,只要无关我蜀汉前程,亮别无怨言!”   “仙人,可否应允?”   这话虽是询问的语气,但诸葛亮面上的神情却是十足的坚定。   系统一看他这表情,就觉得坏了!   上一次给过它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感觉的人,还是现在依然坚持不懈地狂戳着它的武帝陛下……   嘶!   系统明明没有头,但又一次觉得头痛了。   它来来回回将各种管理条例翻了数遍,视角在不停时空来回切换。   忽然,它的目光定格在某条例中的一排小字上。   半晌后,系统看着自己一直在不停闪烁的呼叫提示灯,用机械的声音发出了格外猥琐的“嘿嘿”笑声。   【诸葛先生。】系统斟酌着用词,【其实……我们系统也挺求贤若渴的。】   【请问,您有没有兴趣干个兼职啊?】   “哦?”足智多谋的卧龙先生轻轻挑眉,“愿闻其详。”   ……   汉朝,武帝时期。   刘彻早已练就了呼叫系统和观看天幕两不误的功夫。   他此时正一边接受着后世民本思想对他一直以来的传统帝王之道的巨大冲击,一边机械性地继续维持着戳系统助手的动作。   突然,代表着系统到来的提示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将刘彻暂时从沉思中惊醒。   “呵!”他冷笑一声,眼神危险的看了过来。   “你终于敢出来了啊!敢耍……”   嗯?等等!   “你是何人?!”   刘彻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一连串的狠话骤然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差点把自己给噎住。   只见随着系统提示音出现的,不再只是几行干巴巴的文字,而是如同另一块小天幕一般的窗口。   而窗口对面,一名面容苍老但不掩其华的儒雅文士冲着他伏身稽首,口中高呼道:“臣诸葛亮,叩见我大汉世宗孝武皇帝!”   刘彻:“……”   他转头看了看天幕中央那块显眼的石碑,又瞅了瞅这位发丝已经斑白的后辈。   然后,深深地倒吸了口气。   ……   一个时辰后,满载而归的系统飞快地逃回自己的大本营,笑嘻嘻地数着刚到手的许可证,并满怀期待等着更多许可证的到来。   ——果然,请诸葛丞相替它去与各个时空的汉代英主们交涉,真是无往而不利啊!   -   现代。   安夏参观完武侯祠便关掉直播,驱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三星堆所在的城市——雒城。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今夜她将会有一场先祖入梦的黄粱美梦。   而同样的梦境将在接下来一段时日中,断断续续地发生在无数曾给诸葛丞相写过信的同好们身上。   等安夏到达雒城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她中午出发前只随便垫了点小零食,现在早已消化殆尽,肚子里空空如也。   所以,安夏停好车、办理好住宿手续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直接出酒店去找点好吃的!   昨夜她已经提前标记好了这里的几家特色美食,此时目标十分明确。   二十分钟后,她淋着小雨一一浏览过街边每间中古典雅风格的皮具店,欣赏过玻璃橱窗前漂亮的洛丽塔蛋糕裙,在熟悉的连锁饮品店买了杯果茶,最后走进了一处商圈。   跟着硕大的指示箭头一路上了楼,一家地方宽敞明亮的店铺顿时出现在眼前。   现在不是饭点,这家店的客人还不是很多。   安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扫码点了店里的招牌套餐——非遗美食金丝面。   等待的时间里,安夏将镜头转向了店里的电视屏幕,上面此时正播放着制作金丝面的全过程:   厨师全副武装地穿着整洁的白色厨师服,将面粉中倒入一盆浓浓的蛋液,没加一滴水直接和成了淡黄色的面团。   接着,他又用一根极其粗壮的竹竿压住面团,将一头固定,然后整个人腾空而起,直直地坐上了另一头。   身材壮硕的大师傅反复单脚蹦跳着,每次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下压,让竹竿能最大程度地碾压面团。   这个特殊的手法叫做“坐杠”,可以让面团更加的光滑柔顺。   随后又是数次的推压檊制,直到将面皮擀到薄如蝉翼才算合格。   最后厨师将面皮叠放,用大刀手工切出一根根细可穿针的金色细面,将其下进了浓郁鲜美的高汤中。*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配着视频中悠扬而富有节奏感的背景音乐,不仅看呆了天幕下的老祖宗们,就连安夏这个现代人都惊叹不已。   还没等实物上桌,安夏就被馋得口舌生津,已经提前拆好了筷子蓄势待发。   天幕下的老祖宗们也纷纷准备好了没什么味道的干粮,只待一会儿就着美食的滋味填饱肚子,以防过了这阵后对着自己的食物索然失味。   片刻后,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热气腾腾的金丝面新鲜出锅。   清澈的骨汤在灯光下泛着点点诱人的油光,青翠欲滴的细碎葱段被褐色的香菇和肉沫挤到碗边,正随着汤汁轻轻荡漾。而细如丝线般的面条映着水光,当真显出了一点类似黄金般的光泽。   安夏将碗拉到跟前,小心翼翼用筷子挑起一小缕面条吹凉,新鲜出锅的白雾带着浓浓的香气顿时扑了她一脸,将她的眼镜片都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雾气。   但安夏此时根本顾不上这个了。   她用左手摘掉眼镜,右手一点不耽误地将面条往嘴里送去,弯腰让身体大角度前倾,将嘴巴直接送到了碗边。   顺滑鲜美的金丝面一入口,安夏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作为一个吃了二十多年面食的北方人,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用“入口即化”来形容一碗面!   那面丝如同被上了润滑油一般,仅仅轻轻一吸溜,便连汤带水一股脑的滑进了安夏口中。   随即,她明明感觉自己只是微微抿了抿味道而已,那根根分明的细面便仿佛直接融化在了舌尖上,只留下极其浓郁的鲜美滋味。   【哇!这个面太绝了!这个汤真的巨鲜!】   安夏一边眼睛放光地对着直播间大赞美味,一边动作麻利地又挑起一大筷子面条。这次她还专门夹了个香菇,顺便拱起了一大团肉沫。   果然,浸过高汤的香菇,其滋味鲜美程度又上了一个层次。   再混着酱香浓郁的肉沫……   这一口下去,天幕下的无数老饕瞬间竖起了大拇指!   有人喃喃道:“细雨潇潇如丝长,香蕈青葱拌面香。”*   随即,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满满一大碗面连带汤水被安夏吃了个干干净净,连一块肉沫都没放过!   “啊!”她满足地靠坐回椅背上,随手拿了个套餐里的面点啃着。   【朋友们以后如果有机会来雒城,一定要来尝尝这个非遗美食金丝面。不愧是传承了至少一百多年的技艺,口感味道都极具特色!   可惜主播没文化,除了“好吃”、“真鲜”以外啥都不会说,只能给各位多展示一下空空的碗底了!】   天幕下,许多老祖宗学着她的样子懒懒一靠,摆了摆手:没事,我们都知道那面有多好吃,你不会夸的,我们来夸!   时空缝隙里,系统高高兴兴地点开了收藏夹。   接着,安夏随口回答起几条之前没看见的零星弹幕提出的小问题,天幕下的众人也认真地听她讲解,企图从她的话中获取更多信息。   正在这时,直播间最顶端缓缓飘过一条打赏留言,她顿时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点开查看。   【感谢这位观众为主播打赏的……“凿子”?】   安夏内心思忖这平台真是什么礼物都有,但也没放在心上,接着道:【他的留言是:“请问什么是非遗?”】   天幕下,蜀中名匠鲁建紧张地注视着天幕,他内心的直觉一直在隐隐提醒着他这个名词的重要性。   【嘶!这位朋友等一下哈,主播只知道它的全称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指那些历史悠久,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无实物传统文化,一般都得传承至少百年才有资格认定。   而一项技术只要被纳入非遗名录,便会由国家牵头进行保护和传承。   具体的我再帮你查下资料哈!】   安夏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机上翻找起来。   【找到了!我发到公屏上让大家看一下!   没想到我一直有一个误区,原来非遗不仅是指无实物的文化遗产,具体的实物和相关场所也属于非遗,只是那些大多都是文物,适用的多是《文物保护法》。   我看看,口头文学、艺术相关、技艺历法、民俗节庆、体育游艺……哇,门类好多啊!   目前我国已经建立起了国家、省、市、县四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体系,共认定非遗代表性项目10万余项,保护了一大批珍贵、濒危和具有重大价值的非遗文化。   这么看来,老祖宗们真是给我们留下了太多的好东西了,希望这些非遗文化能继续传承下去,连带着先祖们的智慧也永远一直流传下去,继续启迪我们一代又一代的后世子孙!*】   明朝崇祯年间。   一位灰头土脸行走在山水间的文士停下来擦了擦额上的汗,听到这里,目光中霎时爆发出了浓浓的羡慕之意。   十万余项!   国家牵头!   他看着自己因为翻山越岭而磨得只剩薄薄一层的鞋底,摸着为探寻各种精巧技艺而消耗得空空如也的腰包,回想着那一家家将他拒之门外的出版商……   宋应星长叹:“若是我的《天工开物》也能有这种待遇就好了!”   ————————   本来还想描写几个丞相入梦的场景,但作者又去看了一遍网上朋友们给丞相写的信,特别的真诚感人!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用自己贫瘠的思维去破坏朋友们的想象空间了。   祝你们今晚做个好梦~   (ps:有预感丞相可能会很快收获一堆喊着他“相父”求抱抱的后辈)   *1.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荀子·王制》   *2.金丝面的制作方法来源网上的资料和店里的纪录片,印象不是很深刻了,如果有说错的地方,请朋友们见谅。(ps:真的很好吃,推荐!)   *3.化用自网上看到的一句“细雨潇潇如丝长,碧绿豌豆拌面香”。没找到出处,有朋友知道出自哪吗?   *4.非遗定义来源百度介绍:“在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指各族人民世代相传,并视为其文化遗产组成部分的各种传统文化表现形式,以及与传统文化表现形式相关的实物和场所。” [14]第十四章:游古城墙,赏房湖公园~   后世似乎很看重工匠技艺!   霎时间,天幕下的各路英才皆认识到了这一点,各种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现代。   安夏回答完直播间的问题,又休息了一小会儿后,便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她将镜头对准窗外,将对面的街景纳入天幕的画面中。   【朋友们,请往对面看。大家有看到那个古城门吗?   这里,就是雒城本地著名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汉代雒城遗址。   今天接下来的时间里,主播就将带着大家一起去看看那段历经千年风雨的古城墙,逛一逛城墙后方那个被誉为“川西明珠”的房湖公园!】   某个唐朝位面里,一位饱经风霜的老大人听到“雒城”、“房湖”几个名词,捋着胡须的手掌一紧,差点拽断了几根下来,内心隐隐有了些不安的预感。   安夏又跟直播间简单交代了两句,便收拾好东西出发了。   这几天的直播下来,她早已习惯了直播间观众们的寡言少语,已经不会再为无人回应而尴尬。   毕竟,安夏这次开通直播的本意,只是想有一个能让家人朋友实时查看到她的人身安全的渠道,再顺便混点新平台的激励奖金回回血而已。   对于旅行,她更倾向于自由随性、想去哪就去哪,不需要做太多攻略的形式。   所以对于安夏而言,直播间保持现有的冷清状态并不是个让人烦心的问题。反倒若是某天直播间火了,她一上线就发现有成千上百的观众围观自己旅游,安夏可能会瞬间吓到原地下线。   现在这样就很好。   安夏可以不用特别关注直播间的反馈,不用为了满足观众的喜好而改变自己的行程,而是自由随心的尽情享受独自一个人的旅行。   如果兴致来了,她便简单对着镜头聊上几句,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她也可以静静地扮演一个人形摄像头。   就像现在,安夏无声地缓缓步行在宽度越有两到三米的城墙上,感受着雨后越过浓密树荫更显清凉的微风轻轻吹拂在脸庞,从容地踏着刚被雨水带下来的叶片铺就的青绿“地毯”,听着树叶被挤压在水洼里发出的奇特声响。   在她的左手边,是大片郁郁葱葱的树丛,其中有一颗生长得极其肆意的小树歪歪斜斜地向着人行道倾倒过来,而园区“怕它摔倒”,还专门用水泥筑了个同色的小桩子支撑着它,看着格外有趣。   而她的右手边,目光越过高低错落有致的古城墙垛口,外面却又是一片高楼林立的现代化城景。   这座古与今完美交融的奇妙城市,与老祖宗们之前见过的那种繁华大都市比起来,又是完全不同的一种感觉!   “好安逸哦!”天幕下,有人感叹道。   身边人纷纷点头赞同。   雒城没有那么多熙熙攘攘的人群,路上的车流也不像老祖宗们之前见到的那般紧凑急促。   尤其是现在跟着安夏一起走在绿化极好的青砖路上,更是能让人直观地感受到一种闲适舒畅的慢节奏氛围。   这一幕看在一众老祖宗们眼里,又激起了另一种全新的复杂思潮。   毕竟,像成都那样的大型都市,历朝历代举尽全国之力总能攒出一个两个。就像北宋那“富贵迷人眼”的汴京,通过一幅清明上河图,时隔近千年依然让现在的人们魂牵梦萦。   但抛开这些体现王朝辉煌的大城市,每个朝代治下其它地区的城建水品就不太好说了。   因此,同样有着干净整洁、宽广有序的街道,同样在百步之间便可满足一切基本生存所需,同样耸立着四四方方的规整大楼……   相比于之前的成都,雒城这一次却给各位王侯将相带来了更大的精神震撼。   但他们还不知道的是,相同的感受将会随着安夏接下来的旅途一次次继续刷新。   【忽然想起来,上次主播在城墙上散步,好像还是上学那会参加长安青少年城墙跑比赛的时候。】   相似的环境激起了安夏的回忆,她随口提起了一件往事。   老祖宗们齐齐震惊!   啥?   青少年,在长安城的城墙上,比赛跑步?!   那可是长安城的城墙啊!   【我记得当时赛程来回总共五千米,会有工作人员在2500米的时候给你发一条丝带,然后再让你掉头往回跑。   那个比赛还是在冬天,我们学校那时候基本就是过去凑数的,老师都是临时按体测八百米成绩找的人,说是尽可能跑完全程就行。   主播那会年轻,身体好,本来还有点不服的,想着老师这话也太泄气了,我说不得能给学校挣个名次回来呢!   但那天刚一到赛场,我就知道,这不服不行了……   好家伙,那大冷的天,主播把自己裹得跟熊一样还直流鼻涕。结果其它好几个学校的选手羽绒服一脱,直接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就上来了!   当时我跟我同学刚脱了外套,穿着毛衣棉裤正在旁边揣着手发抖呢,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人这才是正经参加比赛的样子啊!】   安夏想起当年的经历,唏嘘不已,还专门找出了一场马拉松比赛的选手照片展示给直播间的观众们。   天幕下,老祖宗们看着照片上那一个个穿着轻便、不分男女老幼皆肌肉虬结的跑步选手们,深深地沉默了。   运动会是更加和平的演武场。   只要有点见识的人,皆能从这张图中形形色色的比赛选手身上,感受到后世物资之充沛,百姓生活之富足,基层管理之高明,以及……   兵源储备之强大!   这一刻,望着天幕上那些神采奕奕、精神昂扬的运动员们,所有重视武备的帝王皆投去了渴望夹杂着忌惮的目光。   更有一些老祖宗们看着画面里那为数不少的女选手们,陷入了思考。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在漫天飞雪中跟同学一起慢跑,跑累了就开始散步,浑身的热气被冬季的小风一吹,感觉特别的舒服。   一路看着风景聊聊天,打打雪仗,再想想别人上课的时候,我们在城墙上跑步……那种感觉啧啧,真的是童年的宝藏回忆!   而且当年真的是精力旺火力足,当时五千米半跑半走的,居然真的还坚持下来了!   要是搁现在,就是再让我跑个八百都是要了命了!】   安夏摇头感慨道。   闻言,天幕下不少老祖宗顿时皱了眉。   ——这可不行啊!就这点体力,那日后怎么带着他们寻访名山大川?   其中已经从武帝陛下那里知道系统具有自主意识的小霍将军跳得更欢,专门戳出了系统,强烈要求它想办法锻炼锻炼安夏的体能。   毕竟,他还期待着安夏能带他去见识更多地方的实地地形呢!   小霍将军拍着胸脯表示,这个建议完全是出于关心主播身体健康的目的,与因为安夏之前的剧透而被舅舅断了酒水和战术的事绝对无关!   时空缝隙里,系统看着从各方雪花一般涌来的民意和随之而来的汹涌愿力能量,一边为安夏默哀了三秒钟,一边快速设计起了直播平台即将推出的“健身赢大奖”活动方案。   安夏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系统给出的胡萝卜吊着经历的一大波训练日程,她继续沿着城墙上的指示牌往前走。   不多时,顺着石梯下去,走过当地代表着十二生肖的十二棵古柏,又走过一小段蜿蜒盘曲的曲折巷道,她来到了传说中“既有苏州式园林小巧玲珑的特色,又有巴蜀园林中古风的神韵”*的房湖公园。   果然,房湖房湖,其中必是有湖的。   但安夏没想到,这片湖竟比她想象中那种小园林的人工湖要大的多。   远远望去,湖中央一座雕梁画栋的二层红木阁楼挂着一圈大红灯笼,映照在碧绿的湖水中,中国风的红绿撞色让整幅画面极有韵味。   楼阁与岸边以一座低低拱起的小石桥相通。安夏好奇地绕着湖边转过去看了看,接着惊奇地发现石桥的另一头不仅有湖岸,还有另一片以水道连接着面积不小的湖面。   这里真不愧于"苏州式园林"的评语,五步一亭,十步一湖,清幽雅致,九曲回环……   面积超乎想象的大园子很快就让安夏转迷糊了。   也不知道走的哪条路,她最后莫名转到了一片满是碧色荷叶的湖边,生机蓬勃的青绿荷叶将整片水域填得满满当当,簇拥着湖中央的砖红色亭子,显得极为风雅。   安夏一边沿着廊桥朝着湖中央走,一边感慨于这仿若从画中走出来的美景。   【朋友们,此情此景,我必须得吟诗一首,附庸一次风雅!】   这话一出,天幕下无数文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之前在天幕里出现过的诗句,无论是诗仙李白的《蜀道难》,还是诗圣杜甫的《春夜喜雨》,皆是不可多得的上上之选。   以这位后人的文化水平,她能脱口而出的必是能千古传诵的金章玉句,他们自是得净手焚香、备好笔墨,以待及时记录下这些绝妙佳句!   【我想想啊……有了!】   安夏清了清嗓子,自信开口。   【接天莲叶……】   天幕下,同样握着笔杨万里玩味地“嗯”了一声,接着眉开眼笑地放下了笔,仰起头准备迎接这波泼天富贵。   【唉不对,这荷叶还没开花呢!这首不是很应景,我再想想。】   杨万里:“……”   他再次拿起了毛笔,等着听会是哪首诗替了他的富贵。   【嗯……】   安夏憋了半晌,努力在空空如也的大脑中搜寻着,但实在一无所获。   最终,眼看都快到湖心亭了,她索性放弃了思考,随口吟出那首一直在脑子里刷屏的短诗:   【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上有荷花,荷花上面有呱呱,一戳一蹦哒。】*   天幕下的老祖宗们:?   ——这也能算诗?!而且这儿也不是大明湖啊!不然你还是念刚刚那首吧!   杨万里:???   ——这首诗里明明也有荷花啊!凭啥就能替了他?!   ————————   *1.雒城遗址和房湖公园的资料皆来自百度百科。   因为当时没有拍照录像,所以具体的路线有点记不大清了,可能会出现错漏,感兴趣的朋友请以实地为准~   *2.《游大明湖》张宗昌   (原本那个动物的名字会被屏蔽,咱也不知道为啥,就用呱呱代替了)   这首诗真的很好记啊哈哈哈,明明我只看过一遍,但那会儿游园的时候满脑子除了杨万里那首以外,就只能想起这一句…… [15]第十五章:体会当地生活,拜谒文庙~   安夏对于自己随口吟的一句诗给老祖宗们——尤其是某位杨姓诗人——带去的冲击一无所知,她很快便到了湖中央的亭子里。   紧接着,安夏忽然一下子就从这几日以来的游客心态中抽离出来了。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这次出门旅行不仅仅只是在打卡一个个景点,而是真的走进了另一个陌生地方的生活。   抬眼望去,此时的亭子中早已坐满了自带小马扎的大爷大妈们,他们在不大的亭子中三五成群,有的打着安夏看不懂的漂亮花牌,有的围成一圈下着象棋。   她再顺着另一边的廊桥继续往里走。   一路上,安夏越过了虽然上了年纪但依然身姿优雅的岁月美人、眉飞色舞地跟老伙计们大摆龙门阵的“说书人”、穿着汉服来拍写真的漂亮姑娘、以及远处虽看不见人影但依然清晰可闻的绝美戏腔……   她的兴致一下便被这样富有生活情趣的氛围带起来了。   仗着这里没有人认识,安夏大胆地跟在跳广场舞的阿姨们身后顺了一段,接着又排在小朋友身后体验了下公园里的两个石头滑梯,最后还去买了个漂亮的生肖糖画。   只瞬息之间,原本清雅幽静的画面生动了起来。   东晋。   陶渊明将没刨几下地的锄头扔在一边,出神地凝视着天幕。   ——这样的景象,即使是在他写《桃花源记》的时都不敢放肆想象。   但在后世,这居然是真实存在的盛景!   现代。   安夏玩出了一身汗,最后默默地站在古朴别致的八角窗外,将这幅生机盎然的美景圈进了相机里。   【哇,叔叔阿姨们的退休生活过得好舒服啊!希望我老了以后也能天天跟朋友这么玩,没事就到公园里来侃侃大山、打打牌,跟老姐妹们一起拉手花拍照。】   安夏说这段话的声音很轻,天幕下却是瞬间举世皆惊,互动交流池里的留言数量眨眼间成几何倍上涨,同样的问题齐刷刷地在系统眼前刷起了屏。   系统被弄得眼花缭乱,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索性直接将这个问题投到了公屏上。   【什么是退休?】   看到这行字,安夏心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   但紧接着,她又想起直播平台之前给出的说法,于是暂时忽略了心里的违和感,拿出手机搜索了词条,并展示给了直播间。   【按主播的理解,退休养老金制度是我国一项社会保障制度。   简单来说,退休就是当一个人到了一定年龄或者生病了以至于无法再继续工作了,于是就可以依照相关规定申请退休。   这时候,根据这个人年轻时对社会所做的贡献——其实基本就是我们工作后每个月都要交的养老保险,如果缴纳的年限和金额满足条件了,就可以在退休后按月或者一次性领取退休金。   一般应该是年轻时累计缴费15年以上,就可以在满足国家法定退休年龄后申请办理退休,再根据之前缴纳的养老保险金额和年限决定退休后能领到的金额。   按最新的政策计算,我是58岁退休,与我同龄的男性是63岁,最晚不超过65岁,具体什么时候大家可以在社保公众号上查询……   具体的缴费基数和发放政策在不同地区都有一定的差别,大家有需要的话还是得跟当地的有关部门咨询下具体的政策。   而且,主播记得养老保险好像是可以补缴的,如果现在有朋友已经快到退休年龄,但还没交过社保的,可以去当地咨询一下补缴的相关政策。】*   听着她的介绍,天幕下所有理解了这项政策背后深意的老祖宗们皆呆愣原地,讷讷不能言。   半晌后,一位帝王终于反应了过来,被句话背后透露出的信息惊得打翻了面前的酒水。   市井里,许多脑子灵光的人念着“保险”二字入了神。   还有无数曾著书立传的大儒,如今皆激动到浑身颤抖、难以自持,着了魔般地反复念诵着那句“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   ……   元末,一处不起眼的市集里。   有人反应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跟身边人确认道:“也就是说,咱年轻能干活的时候给官府交钱,老了以后官府就给咱发钱养老?”   “听着是这意思,咱这儿的官府有这么干的吗?”有人回应道。   “你想什么美事儿呢?那仙界的官府跟咱这儿的能是一回事儿吗?你看看那些元鞑子的样子,你敢把钱给他们吗?你什么时候见过那些人拿了钱有往回吐的?”   另一个明白人啐了他一口,目光艳羡地继续盯着天幕。   角落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默默在旁边听着他们交谈,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朝,贞观元年。   “这后世百姓对朝廷的信任真是强得可怕!”   李世民再次感受到熟悉的战栗之感,忍不住感慨道:“真想知道后世的朝廷到底是怎样一番架构。”   “是啊。”魏征眸光微动。   “这样的政策,除了需要耗费大量人手外,必是得有专人负责监管上上下下每一步的实行。后世官署职责设计之精细、监管之严密可见一斑啊!”   李世民点了点头,心道今日最重要的收获应该就是这“养老保险”一词了。   但这个念头仅仅在二凤陛下脑海中维持了一小会儿,就立即被新的震撼所替代!   -   现代。   安夏很清楚养老问题的重要性,所以又仔细跟直播间的观众们讲了讲应当如何联系负责相关政策的政府机构之类的问题,听得老祖宗们对着这精密的基层组织结构又是阵阵惊叹。   等将自觉该讲的细节介绍完后,安夏才继续往园子深处走。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又到公园中的文庙转了转,欣赏了一会儿屋顶的脊兽后,又带着直播间一起参观了两侧厢房墙壁上绘制的孔圣人生平大事图。   出来后,她还去拍了拍古人用于焚烧字纸的字库塔。   这对于安夏而言十分平常的一幕,在天幕下却又激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由于被文庙庄严肃穆的氛围所影响,安夏并没有多说些什么,但她专门走了正门的行为,以及在庙里悠闲放松的姿态便已说明了不少问题。   尤其是她现在对着字库塔上的“敬天惜字,崇儒重书”八个大字惊叹不已、但明显是初次见到的眼神,顿时让许多刚刚还在庆贺着“天下大同”的儒生们坐不住了。   其中某些自诩“大儒”的群体更是激愤异常。   ——她一个女子怎么能进文庙?还走了正门?   ——她怎敢用如此随意的礼节轻慢孔圣人的庙宇?   ——为何那些游人也都同她一般姿态,但却不见任何“有识之士”出来喝止?   ……   这些人的脸上皆浮上了愤怒无比的神色,一句句质问在他们的眼神交流中彼此附和。   只不过,殷鉴不远,竟一时无人敢冒着被系统拉黑的风险出声指责。   这就让他们想象中的大义凛然的场面变得有些滑稽了。   对于这些人的想法,安夏一无所知。但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一星半点。   甚至可以说,她刚刚特意绕过更方便的偏门、专门跨过高高的门槛从正门进入文庙的行为,其实就是在隔着时空狠狠给这些令人不齿的嘴脸一耳光。   天幕下,无数被一句“妇道人家”拦在文庙大门外的女子将这段画面深深刻在了记忆中,灰暗的眼底亮起了一道微光。   正在各派儒生压着声音互相争论不休时,直播间里却悄然爬上了一条新的留言信息。   安夏收到系统提示后打开一看,差点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反复确认了好几次没看错之后,首次对直播间的ID产生了疑惑。   【感谢这位……嗯,“游客-479****”的朋友给主播送出的礼物“佩剑”。】   ——头回见游客帐号后面的序号还有负号的!   她在心里无声嘀咕着。   【这位朋友想问的是,为什么主播每次发表自己的见解前都要声明一句“仅代表个人观点”?】   读出这个问题后,安夏停顿片刻,开始仔细组织自己的语言。   【这个问题……嗯,该怎么说呢?】   【因为主播本身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现在所认知到的事物和观念都是基于我自己以往二十多年的经历和生活经验,所以必然会有主观和片面的情况出现,并不一定适用于所有人。   这一点,即使是圣人都不可免俗。   而且世界之大,我没见识过的事情那么多,我现在坚信的一些理念可能并不完善,等日后我经历的更多了,很可能就会反过来推翻自己以前的某些坚持。   毕竟世界日新月异,唯有变化才是永恒不变的。   任何盛极一时的观念都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得不再适用于当前的时代,更何况我只是个暂时对很多事情的理解都很片面的普通人。   如果只在私底下跟朋友们随便说两句,倒是没关系,但主播现在面对的毕竟是一个公共的直播平台。   虽然看我直播的朋友不是很多,但我也不想因为个人见识的局限,误导了直播间里一些还没有形成自己稳固世界观的朋友。   请大家记住,即使是再权威的人也有可能会出错。   所以希望大家面对任何事情时,最好自己先去深入了解一下客观事实,然后再多听听各种不同角度的声音,经过仔细思考后,再谨慎发声。   毕竟,言语的力量有时候强大到能抵千军万马!】   这番话一出,顿时如同数道惊雷一般,在所有位面全数炸响!   上到帝王将相,下到贩夫走卒,所有老祖宗通通都被这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观点震惊到失语。   许久后,有平素一直被认为是“狂士”的文人抚掌大笑,声音直冲云霄。   也有面色青黑的“儒生”忍无可忍,对着天幕破口大骂,接着喜提了拉黑套餐。   更有英明神武的帝王眸色暗沉地下达着一个个指令,为天下即将迎来的巨变提前做起了准备。   ……   正在天下一片大乱时,直播间的公屏上突然再次出现了一条新的留言,同样还是来自刚刚提问的游客帐号。   【游客-479****:多谢小友,学无止境,仲尼受教了。】   随后,天幕下所有人同时收到了一条新的系统提示:   【用户您好,您收到一条来自“游客-479****”的临终遗言。   ——仲尼平生所言,皆仅代表个人观点。】   ————————   二编:收到官方通告后改了下原文关于退休年龄的说法。   -   呜,这章写完作者自己都有点被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吓到了,但不发出来又有点不甘心……   个人观点,如有冒犯,请大家轻喷!   *1.退休政策相关资料来源于网络。   *2.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出自《礼记?礼运》   感谢在2024-07-1007:47:45~2024-07-1022:29: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维几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6]第十六章(小修):吃牛蹄筋,参观文保中心~   圣人最本真的智慧,经历了数千年的层层矫饰,却终究被后人们挖掘出了其中真意,让其释放出了惊天动地般的不朽伟力!   而此刻,这种力量借助着后世的种种奇观,就这么直观地、清楚明白地呈现在了全天下人的面前,再没给任何心怀不轨的人留下丝毫狡辩的余地。   一阵清风吹过,世界似乎还是以往那个世界,但一切好像又都不一样了。   古往今来,朝堂上那么多的相互攻讦、结党聚群屡禁不绝,但归根究底,他们在吵的究竟是什么呢?   许多问题,先祖们早已给出了答案。   这些日日夜夜被无数读书人反复诵记的圣人言,那些从千人万人中脱颖而出、高居庙堂的天之骄子们看不懂吗?   还是……   他们不愿看懂呢?   到头来,多少有着凌云之志的盖世英才徒有富国强民之愿,最终却只是耗尽了一生的心血,一腔热血被寸寸磋磨在了那道道畸形的怪圈里,寻不到出路。   圣人早已被成千上万私心泥塑成了高高在上的神像。   人们跪拜他,称颂他,祭祀他……   但却早已不在意真正的他。   不过,真理的光辉不可能永远被遮掩在重重私欲之下。   历经千年岁月,后人们从层层故纸堆下再次发现了真正的他,救出了他,将该有的盛世荣光还给了他。   而今日,跨越了千载光阴,他再次向世人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这一次,不会再纵容半点歪曲。   春秋末期。   系统收回了刚刚用来给这个时空的孔圣人展示后世“儒教”发展以及现代文教盛景的分屏。   床榻上的老人仿若熟睡一般,唇角还残留着一抹欣慰的笑意。   系统检查了下刚才自己所有违规操作所消耗的巨量能量值,虽然无比心疼,但一点都不后悔。   -   现代。   安夏对天幕下所有时空现在乱成一窝蜂的状态一无所知,她面色严肃地提醒直播间不要随意拿先祖的名讳开玩笑。   半响却再等不到回应,她便替这位“后人”向着文庙的方位躬身拜了拜,给先祖道了个歉。   同一时间,天幕下无数人跪地敬拜,行祭天大礼,庄严地为圣人送行。   接下来的时间里,安夏又在园子里四处转了转。   等到天光渐暗时,她才离开了这里,去到了对面的夜市觅食。   等带着直播间把夜市一条街从头吃到尾后,安夏幸福地揉着被撑到的肚子,跟观众们道别并关掉了直播,提溜着准备当宵夜的小吃回了酒店。   而经过了上次诗圣的事,系统早已改进了留言程序,在直播结束后给还未用掉留言机会的几位老祖宗发了个提示信息,告知了他们发言机会将自动推移到下一次直播的事。   当然,对于只是作品出镜了的那几位用户,系统并没有通知他们的所有时空同位体。   正如之前系统只去找了已是天命之年、不久前刚写出过《春夜喜雨》的诗圣一样,根据直播条例,在纳入直播范围的位面中,时空留言通道只需要为已经完成了作品且离该作品出世时间最近的用户开通。   天幕上的画面彻底消失,各个时空大体还算得上平静。   大多数普通百姓其实并没有理解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他们对天幕的印象全都被那些风味独特咸香适宜的缠丝兔、酸甜可口油而不腻的糖醋口味炸炸和各种夜市经典美食的滋味所占据,细细回味后便满足入睡,只将今日当做了平常一天。   但这一天,对于数以亿计的读书人来说,便完全不同了。   深夜,他们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无形中,翻天覆地的巨变已经在各派儒生的种种癫狂失态中悄然酝酿起来。   可以说,在收到那条消息之后的所有直播内容,读书人们都已无暇在意,尤其是那些研习了数年儒学经典的文臣高官们。   ——只除了一位默默破防的老大人。   唐朝,肃宗上元二年。   时任汉州刺史的房琯房大人,回忆着安夏刚刚路过房湖公园官方介绍牌时,惊叹起“原来园子主人不是房玄龄房相公”的样子,一时无语凝噎。   ——这个后辈真是太无礼了!在人家建的园子里又唱又跳、又玩又闹,最后还放了这么大的一个雷,到头来居然连园子主人是谁都不知道吗?!   房琯默默心梗。   自天幕出现以来,所有被后人提及到的人物,皆会激起天下间的种种热议。   只有他,虽然也在画面中出现了名字,但几乎无人在意……   此时,房琯又想起早晨武侯祠的盛况,在这一刻,对历史的浪漫与残酷皆有了深入骨髓的认知。   -   次日。   经过一整夜的思考,各个时空沸腾的氛围终于稍稍冷却了一点,但依然无比火热。   从昨日之后,天幕的意义对许多人而言,不再仅仅只是一种玩乐般的新奇体验,而是与他们个人乃至全天下的未来息息相关。   因此,当天幕再次开启的那一秒,无数双心思各异的眼睛皆聚焦在画面里,用尽全力地汲取着里面的任何一点信息。   此刻已近午时,毫无意外的,安夏开启直播后的第一件事依然是去寻访美食。   一道口感弹滑软糯、鲜美多汁的红烧牛蹄筋,一道咸鲜可口、肉质鲜嫩的粉蒸牛肉,再来一道酸辣清爽的米椒凉粉解解腻……   就着一碗米香浓郁的白米饭,这一餐同样给安夏和老祖宗们带来了极大的惊喜。   吃完午饭后,安夏驱车前往了自己此次出门旅游最期待的景点之一——三星堆。   因为之前专门和来过的朋友了解过,安夏知道现在的带团导游基本都是通过给游客发放蓝牙耳机来进行讲解。   所以为了保证直播间观众们的体验,她昨晚专门联系了一位专属导游来负责今天的参观行程,二人约好了今天在牡丹花旁边见面。   安夏本以为是她们约的是园区里的某个花坛旁边。   但当她随着人流进场后,茫然地四处寻觅着电话里导游小姐姐说的牡丹花时,不远处一朵艳丽夺目的气球牡丹花突然轻飘飘地从一片黑压压的人海中升了起来。   安夏:“……”   直播间众人:“……”   这么个牡丹花啊!   天幕下许多挚爱牡丹的诗人早早就备好了文房四宝,原本打算见识了后世的牡丹之后,好好的赋诗一首,此时都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等安夏走近后,举着气球的导游小姐姐立即将气球递给了旁边的同伴,紧接着又拿起一个闪光魔法棒迎了上来。   “哈哈,这个气球花还挺巧妙的!还有这个魔法棒!我好久没出门了,老觉得你们应该用的是小旗子,没想到现在都发展成这样了!”   跟小姐姐简单寒暄了两句后,安夏看着周边导游们手上各式各样的可爱魔法棒哑然失笑,忍不住一边拍照记录一边感叹。   导游小姐姐笑着回应道:“很早之前用的确实是小旗子,但现在来三星堆参观的游客越来越多了,小旗子就那几个颜色,人多了很容易让游客找不到。而且因为平日里有很多学校会组织来这里游学,孩子们很喜欢这些魔法棒,所以我们慢慢地就都开始用这个了。”   “哦对,你昨晚跟我说过。我刚进来的时候也在大门口看到好多穿校服的学生。”安夏恍然。   “是的,今天这儿来了好几个游学团,现在展厅里面基本挤满了人。所以我还是建议您先跟我去文保中心看看,先避开这波人流量,等晚一点人少了再去展馆,体验感也会更好一点。”   “而且。”小姐姐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这也是我个人最推荐的游览路线哦!先去过文保中心,然后再去看文物,会有完全不同的感觉哦!”   见到她这个表情,安夏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她给导游小姐姐仔细别好了麦克风之后,迫不及待道:“好嘞,那我们走吧!”   -   【文保中心,全名为文物保护修复展示中心。   在这里,我们可以了解到三星堆的整个发掘过程,包括它是如何被发现的、挖掘中遇到过哪些问题以及文物是如何被修复的等等。   可能有些游客在来之前只知道“考古”这个名词,但其实并不清楚这项工作的真正内容,而通过我们这次的文保中心之旅,游客们将会真正的了解“考古”的意义。】   画面中央,导游小姐姐举着魔法棒侃侃而谈,专业从容的模样让不少观众为之惊叹。   安夏一边认真地听着她的讲解,一边好奇地往被落地玻璃隔开的空间里望。   此时,里面一位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从头到脚包裹得密不透风的考古工作人员戴着一双蓝色胶皮手套,正在用一根极细的小刷子仔细清理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碎片。   安夏看不见他被遮掩在口罩和眼镜下的表情,但从他举手投足间的每一个动作,皆能直观地让人感受到他对面前物品的珍惜与重视。   旁观着他细致小心的工作过程,安夏的音量也忍不住低了起来。   她轻声问导游小姐姐那位工作人员具体是在做什么,得到的回答让她浑身一震,心里瞬间升起极高的崇敬之情——   “他现在的工作,是要将最新出土的69件青铜残片一一清理后,用三维扫描仪将文物数据上传到电脑,然后进行数字修复,最后利用3D打印技术重新复原出它完整的样子。”   导游小姐姐认真地解释着,伸出一只手掌比划了一下道:“按照专家预计,完整的文物应当不会超过半个手掌大小。”   她紧接着带安夏来到一张巨大的地图前,用魔法棒虚虚划了一个大圈,感叹道:“而这69件青铜残片,都是考古工作人员们从这个祭祀坑里的两千多件残片里挑拣出来的。”*   闻言,对比过比例尺、知道那究竟是多大一片地方的安夏和众位老祖宗们齐齐倒吸了口凉气。   ————————   二编(感觉有点引用过多了,把开头那一段放作话了):   《易传系辞》有言:万物恒变,唯变不变。   《左传》有言: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子又曰: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子还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注:万物恒变,唯变不变。——出自孔子《易传系辞》。原话不是这样,但确实有这个意思。   *1.本文关于文保中心的一切描述皆是参考《又见三星堆》等一系列三星堆纪录片,与现实并不一致。   注:作者那天是先去的展馆,后去的文保中心,快闭馆了所以简单搂了一眼就走了,印象已经不太深刻了。   而且因为作者收集不到更细致的资料,所有的描述皆有一定的虚构成分,请大家见谅。   感谢在2024-07-1022:29:53~2024-07-1214:25: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公主的星星5瓶;陈小喵、一生平平安安就是福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7]第十七章(捉虫):了解考古故事,体验文保游戏~   【哇!朋友们,主播忽然想起了以前看到过的一个说法。   说是一个人如果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学考古的天赋,可以让朋友找一片操场大小的野地,在里面随便埋一件东西,然后发给他一个小铲子让他去找出来。】*   安夏认真地在地图上比划出一般操场的大小——大约只占了整幅地图的几十分之一。   【我之前知道这个要求只是从事考古工作的一个门槛而已,但我没想到,原来这个门槛对比起真正的考古工作来说,竟然这么低!】   闻言,导游小姐姐笑而不语,只继续带着安夏往里走。   最后二人来到一处电子屏前停下,小姐姐抬手示意安夏可以自由探索一会儿。   见状,安夏先是好奇地点开了屏幕上“历史沿革”板块,然后制作精美的视频画面便流畅的在天幕上播放了起来。   从近一百年前被当地村民发现玉石坑开始,四十多次的考察与探索里,无数专家学者们的身影来来往往,三星堆一次次给了全世界更大的惊喜。   而人们手中的考古工具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一次比一次更加的复杂多样,一次比一次更加的先进精密。   从最开始老祖宗们还可以轻易理解的铲子、照相机,慢慢变成了最后上百种形态各异的精巧工具、严密结实的全透明发掘舱和安装在舱内能够全方位记录下所有文物细节的全景相机。   看着画面中那些已经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种种高科技仪器,天幕下的老祖宗们议论纷纷。   “仙人们这是在挖地里的宝贝吗?咋挖的这么小心啊?拿那个小刷子一点点刷得刷到啥时候去啊?真够费劲儿的!”   一位农夫握紧了手中刚从铺子里买的新铲子,看着天幕急得直跺脚,恨不得能飞进去帮着挖两下。   “是啊!所有挖出来的东西都要记下原本在土里的位置,巴掌大个地方密密麻麻插了上百个标记……按他们这种挖法,得挖到什么时候去啊?”   在他身旁,一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也忍不住出声附和。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赞同声响起。   “就是就是!那么大点地儿得挖那么久,我都瞅见他们从那个板子上下来后,在角落里蹲着吐呢!也难怪,他们趴在那吊起来的板子上,一趴就是一整天,那肚子可不得给压坏喽!呦,看着真心疼哎!为啥就不能站地里挖呢?”   “而且这看半天了,也没见仙人们挖出什么不得了宝贝呀?都是些灰扑扑的泥团子、破铁片,看着也不值什么钱啊,值得仙人们这么小心伺候?”   “你别说,那些象牙倒是值点钱!但也是新鲜的才值钱呀!这坑里的可都在土里埋了那么久,早就软成泥了。一共上百根啊,为啥还要找那么多人赶天热之前一个个挖出来洗干净?”   “对对对!还有那个破木箱子,都被烧过烂成那样了,直接打开就行了呗!怎么还费恁大劲,开那么多会、找那么老些大官来,就为了弄出来的时候不让它散喽?这图啥呢?”   “管他图啥呢!仙人们既然要,那就都是好东西!我嫁妆里还有块丝绸帕子,一会儿回去就给豁牙仙供上,请她转交给那个在土里找丝绸找了好几个月的仙人!你们说丝绸那么金贵的东西,这埋土里了,怎么可能还能找的到嘛?他那个天天从泥里一点点扒拉的样子,怪叫人心疼的!”   “娘,都让您别这么叫夏天仙子了,不好听!万一她生气了怎么办?”   ……   “你们懂什么!”   最终,镇子上最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大喝一声,叫停了这一片混乱的场面。   “天幕里都说了,仙人们这是在‘考古’!是在‘追寻历史’!你们以为跟那群‘土夫子’一样,见天儿的挖土找宝贝,做那等损阴德的事呢?按那位老仙人说的,他们干那个什么‘考古’的,都是不许给挖出来的东西估价的!”   “所以。”他神色肃穆,斩钉截铁下了论断,“这‘考古’跟倒斗,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   民间百姓尚且有人能通过这个视频看明白‘盗墓’与‘考古’的区别,高居庙堂的众位当世人杰自然能觉察出更多东西。   秦朝。   嬴政抚摸着面前的竹简,一边听着重臣们对于后世细分学科、协同配合的工作方式的各种商讨,一边默默跑了个神,脑海中不停地回忆着刚刚在画面中一闪而过的一个场景。   ——明亮的房间里摆放着满满当当的铁皮柜,而所有柜子里全都按类别塞满了层层叠叠的纸质文件。而这些浩如烟海的文字记录,都已被工作人员一一扫描进了电脑里,只需要点点鼠标就能随意调阅。   嬴政又转头看了看自己桌上堆积如山的竹简,深深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在宫中的某个角落,一位掌管文书档案的小御史悄然跟始皇陛下对上了思路。   张苍出神地望着天幕上那些办公室里一闪而过的书架、档案室里科学合理的检索标签和电子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界面,神色无比痴迷。   “纸张、电脑、手机……”   “真是好东西啊!难怪后人每天开那么多讨论会,却一点不愁该如何记载。”   东汉。   在位期间大力鼓励科技发展的女君邓绥感慨万分:“不过百年而已,后世的技艺竟然就能进步到如此鬼斧神工的地步!”   而伴架的重臣之中,张衡目光晶亮,盯着天幕上一系列显微镜、温湿度仪、机械臂等精密仪器,心思百转。   东汉末年。   作为盗墓行家的曹操眯了眯眼,后世对文物信息的搜刮程度让他不由咋舌。   通过土壤的夯打方式判断年份还属于他能理解的范畴。但那从土壤里提取什么“微量元素”进行检测的技术真就是神仙手段了!   检测之后可以直接确定文物年份,知道某个陶罐子里装过什么,甚至还能判断出铸造青铜的材料不是本地矿产、从而推断出古蜀人可能是从别处迁移而来的……   还有那个象牙里的什么“锶同位素示踪法”,通过象牙就能知道这些象之前吃过哪里的植物,这真的不是天方夜谭吗?!   唐朝,贞观元年。   长孙皇后看完天幕上后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从土壤中发现丝绸残留物的全过程,忍不住低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身上的华美朝服,惊叹不已。   “黄帝居轩辕之丘,而娶于西陵之女,是为嫘祖。”*   她情不自禁地念诵起启蒙时便学过的这句话,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激动与震撼。   同一片天空下,昨日便启程赶赴回乡为圣人守孝的孔子第三十二代孙、唐初十八学士之一的孔颖达心潮澎湃,声音高亢:   “服章之美为之华,礼仪之大谓之夏。”*   ……   当视频放到了尾声,历朝历代的史官喃喃重复起结尾处考古专家为学生们演讲时对考古工作的总结。   ——每一点痕迹,都可能成为解锁历史之谜的钥匙。   ——所有的追问都是在探究天地的始终,人伦的秩序,教化的本源。   ——知晓我们从何而来,才能更有底气的继续往前走。*   “没有寻找到确切证据前,一切只是猜测吗?”   一位史官目光幽深,神色庄严:“后世对待历史的态度,值得吾等史家之人效法啊!”   -   视频播放完毕,安夏如梦初醒,激动地对着直播间感慨:   【我的天!朋友们,没来这之前主播只知道考古是一项非常重要、非常辛苦的工作,但一直没什么具体的概念。   看完这段视频,我才真正明白了在我们看到的一件件国家宝藏背后,到底是怎样的一群人、怎样的一种力量,一直在默默地为我们守护着这些千年岁月遗留下的古老痕迹,一路循着这些痕迹向上攀爬,探寻着那些掩埋在层层黄土之下的真相。】   导游小姐姐听她说完这段话,眼神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接着又带着她来到了一台体感游戏机前。   “这是文保中心刚做出来的体感游戏,主要是用于让游客体验文物修复的过程,你可以试着操作一下,手柄在这里。”   小姐姐从机器旁摸出了连着线的手柄递给了安夏,又强调了一句:“这个手柄很灵敏哦!一定要注意力度。”   “好的!”安夏兴奋点头,期待地选择了“开始游戏”选项。   与此同时,系统同步上线了临时体感游戏模块,所有老祖宗面前都出现了一台与天幕上一模一样的虚拟游戏机。   天幕下,无数孩童瞬间眼前一亮,欢呼雀跃地学着安夏的样子开启了游戏。   游戏开始后,先是一段恢宏大气的开场CG。   青铜、玉器、金饰……   一共九件各具特色,古朴典雅的文物依次从屏幕中闪过,最后纷纷化为金乌稳稳落在了背景中的青铜神树上。   安夏好奇地随便点击了其中一只,旁边立即出现了详细的文物介绍框。   她顿时来了兴致,将每只金乌都点了一遍。   等了解完所有的文物后,她最终选择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黄金面具。   三秒后,一张工具完备的工作台在屏幕中缓缓展开。而工作台上,一个灰不溜秋的泥片片被郑重其事地摆在了桌面正中央。   ————————   注:体感游戏是作者编的。因为感觉光让老祖宗们看视频有点无趣,所以设定出这个游戏让他们能有一些参与感。   *1.这个说法应该来自张雪峰老师的直播。   *2.黄帝居轩辕之丘,而娶于西陵之女,是为嫘祖。——出自《史记》司马迁   *3.服章之美为之华,礼仪之大谓之夏。——出自《春秋左传正义》孔颖达   *4.考古的意义,参考自纪录片《又见三星堆》 [18]第十八章:通关游戏,进入展馆~   “这是刚刚那张面具?!”   天幕下有人惊骇出声,怎么都无法将屏幕上这个脏污破损的泥片跟刚刚那个光彩熠熠的黄金面具联系起来。   同样的震惊也出现在了安夏心里,她无声的轻呼一声,心中对文保工作的敬佩之意又加深了几分。   这毕竟只是个用来科普的小游戏,所以并没有将整个文物修复的完整过程和真实难度完全照搬,其中省略和概括了许多具体步骤和困难。   因此,第一关便直接跨过了修复开始前的信息采集分析等准备工作,直接让游客使用镊子等工具找出面具上附着的象牙碎片和小金珠等杂物。   安夏将整个面具可疑的地方全都细细地挑拣了好几遍,但直到眼睛都快挑花了,游戏还是提示有好几处没有被找出。   最后,她反复把面具拖到显微镜下进行观察,一寸寸地仔细摸索,终于赶在游戏超时前,在导游的提示下成功找到了那几个藏得极其巧妙的杂物碎片。   “嚯,藏得好深啊!”安夏惊叹。   天幕下,能在答案出来前便完成关卡的观众寥寥无几,此时皆狠狠地点头赞同,对这项工作所需要的细心和耐心有了直接的认识。   终于过了第一关,安夏长呼口气,放下手柄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对着直播间有感而发:   【朋友们,文物修复工作的难度真得超乎想象!   现在我们看见的只是个简化后的游戏,但真正的文物修复过程中不会有游戏提示,杂物碎片的大小也不会如此规整、易被察觉,更不会有人告知文物修复专家们还剩下多少杂物没有提取出来,所有的过程都只能依赖专家们自己的专业判断,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损毁手中的无价之宝……   天啊,心态能力缺一不可,想想都觉得他们真的是太了不起了!】   安夏感慨不已,天幕下的老祖宗们也心服口服地啧啧称赞。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医者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那台显微镜上。   有素来擅长治疗金疮伤的大夫触类旁通,联想起自己给伤者清理伤口时的过程,暗自思索:   既然文物上会有人肉很难看到的细碎杂质,那他以往为患者清理刀箭造成的伤口时,当真清理干净了吗?   或许,那些明明拔除了体内异物的伤者过后仍会高热死亡,这其中会不会与那些人眼看不到的小碎片有关呢?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瞬间庄重了起来,虔诚地仰视着游戏中那台显微镜。   ——若是他的猜想为真,那这台机器,当真可以称得上是举世无双的神器啊!   -   游戏第二关,是让玩家用棉签、竹片和毛刷等工具对文物进行清理工作。   安夏小心翼翼的用手柄选取棉签和清洗剂,用极轻的力道将面具上的浮土清理了一遍后,看着面具里那些沟沟壑壑的角落深深吸了口气。   ——就在刚才她第一次用棉签清土时,只是手上的力道稍微大了一点点而已,游戏便传来了“力度过大,文物即将变形”的提示音,吓得她立刻放开了手柄上的传感器。   “清表皮土都得这么小心,那缝缝里估计更难了。”   天幕下,同样玩到这里的一位观众替安夏说出了她的心声。   这话一点都没错。   初时,有着之前的经验,安夏用力极轻,但在面具上搓了半天,却不见一点土被搓掉。   后来,她心一急,手下的力度就用得重了些,于是……   “滴!闯关失败!”   游戏屏幕上显眼的提示框跳了出来。   这次安夏倒是成功用竹片刮掉了硬土,但同时也在金箔面具上留下了一道划痕。   而文物一旦被损伤,闯关自动失败。   “啊!这个力道好难把握!”安夏懊恼地感叹一声,选取了存档点重新开始。   失败,失败,失败……   接连又尝试了六七次之后,安夏才终于在导游小姐姐的指导下掌握到了一丝窍门,学会了在面对面具的某些脆弱之处使用巧劲,终于成功清除了面具缝隙处那些顽固的脏污。   而游戏第三关做得比较简单,只需要及时按下按键让力度条停在合适的区域,屏幕中的游戏角色便能将面具完好无损的展开。   这种设置安夏在不少游戏中见过,所以这一关她仅仅尝试了两三次就通过了。   待成功通关后,她擦了一把额上不知什么时候渗出的汗,再次感慨起文物修复工作的不易。   而天幕下,除了一些做惯了精细活的手工匠人,许多老祖宗甚至连安夏的进度都没赶上。   他们有的自持眼力好,根本没看安夏的答案,至今还在第一关打转;有的怎么也掌控不好手中的力道,回回把金箔面具戳出个大窟窿;还有的卡在第三关的力度条上,将虚拟按键按得啪啪响。   这些是跟安夏选择了同一个文物的老祖宗们的表现,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最初便没有跟随安夏的选择,而是选取了青铜神树上的其它金乌。   于是现在,他们其中一部分人正在艰难地拼接着各种各样的青铜碎片,另一部分人则在努力地捏着形状越来越奇怪的泥胚,看着破损的陶器干着急……   最终,当游戏中的倒计时归零、虚拟游戏机功能下线时,有相当一部分老祖宗没有通过任何一件文物的修复关卡,纷纷发出了懊恼的声音。   战国时期。   一位小官伸长脖子去瞅旁边人的屏幕:“兄弟,你也没把那个青铜鼎拼完呐?”   “可不是咋地!”另一名小官挠着头苦恼道,“这上头的纹路忒浅咧,好些个都瞅不清咧。”   “唉,俺也是因为这个,好几块都闹不准咋拼。”前一人同样皱着眉头附和。   这时候,其中一人猛地想起一件事,连忙用力拍拍身边人的肩膀,嗓门不自觉抬高了不少。   “兄弟,这事儿可提醒俺咧!你说咱之前给后世君子们刻的字是不是也有点浅咧?会不会以后挖出来也瞅不清写的是啥呀?”   “哎!这还真没准儿!”另一人精神一振,赶忙催促道,“快快快!还能找着那块石头不?咱再给描几笔……”   “欸!算咧,不找咧!”   话刚出口,这人又自己把这个提议否决了,转而冒出了另一个想法。   “咱俩不如再多刻几个吧!之前是不晓得后人能不能瞅见,随便刻着玩儿罢咧。但现在咱知道后人挖地挖得有多仔细咧,那咱就多刻些石头好好跟后人筛一筛!”   “行!那这次咱就刻‘公乘得,旧将曼今天都把青铜鼎拼出来咧!’”*   “哈哈,你可真有脸!”   “啊?那咱总得给自己留点面儿吧……”   “就刻这个!找石头去!”   “嘿嘿,嗯呢!”   -   游戏通关后,最后的结束CG里放出了这件文物修复过程的部分剪辑。   看着视频中专家们那些繁琐、规范、精细、高科技的操作流程,安夏和天幕下的老祖宗们都对这项工作的难度和意义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等参观完文保中心后,导游小姐姐带着安夏先到外面的用餐处休息了一会。   不久前刚下过雨,此时的空气带着些潮意,显得有些闷。   安夏买了个蓝花楹口味的三星堆文创雪糕放在鼻端嗅闻,带着特色花香味道的冷气顿时让人头脑清醒许多。   她一边一点点嘬着甜甜的雪糕,一边打量着展馆的外观,有些好奇:“这个展馆,看着怎么有点像游泳眼镜啊。”   “哈哈。”导游小姐姐哑然失笑。   她伸手取过文创雪糕的包装袋,指着上面的青铜面具图案问道:“那你有没有觉得,它其实更像这个面具的眼睛呢?”   “啊!原来如此!”   安夏恍然大悟,连忙请她仔细讲解一下。   导游见时间差不多了,干脆一边带着安夏往展馆走,一边认真介绍起来。   【自三星堆闻名于世以来,青铜面具上极具特色的眼睛便也成为了这里最著名的特征之一。   因此,新馆在设计之初便着重采纳了这一元素,使用了玻璃幕墙及青铜材质的遮阳板,与外墙象征着土地颜色的花岗石一同形成了三星堆极具魅力的“古蜀之眼”。   而新馆的方位在整个园区中也很有讲究,在新馆建设时也重新梳理了整个园区的参观动线……】*   说话间,二人走近洞穴一般的封闭外墙,从墙面底部距地面三米高的窄缝处“钻”进了展馆内部,正犹如走进了时空的缝隙中。   博物馆内部,明亮柔和的自然光被巧妙地引到了展馆深处,光影斑驳间,神秘庄严的氛围悄然被烘托了起来。   盘旋在中庭顶部、被设计成巨大环形玉壁样式的黄铜色环形灯具上,篆刻着来源于三星堆黄金权杖上神秘古朴的鸟形纹饰。   对应着老馆的“天眼”,灯具下方360度环绕的“时空螺旋”坡道则代表着“地眼”,分别呼应了古蜀人对天空与大地的崇拜与追寻。   天幕下,老祖宗们惊叹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虽然这几天已经跟着安夏见识了不少后世鳞次栉比的现代化建筑,但如此富有巧思、甚至连灯光的设计都蕴含着奇妙意义的炫技之作还是头一次见到。   一下子,所有的古代建筑大师,无论是真正的还是自诩的,瞬间全都兴奋了起来,竖起耳朵用心地听着导游的讲解,品味着新馆设计师们藏在展馆内每一个角落中的心血。   跟随着这些最大程度方便游客参观场馆的设计,他们慢慢正式进入到了今天最重要的参观行程,来到了展馆的序厅。   刚一进来,安夏的目光便越过了一片黑压压的头顶,所有的注意力被那幅巨大的世界文明地图全数吸引了过去。   导游小姐姐见状,会意上前,开始为她讲解起这幅地图。   【三星堆遗址总面积约12平方千米,年代距今4800—2800年左右。   而这幅图上标注的所有遗址,按目前的考古发现来说,有极大可能与三星堆文明存续的时期重合过。   比如位于美洲的玛雅文明,大约诞生于公元前10世纪,相当于中国的西周时期。16世纪时最后的传承者阿兹特克帝国被西班牙帝国消灭;   还比如位于南亚的印度河流域文明,最早起源可追溯至公元前3800年左右,最后于公元前1800年彻底崩溃;   以及位于西亚的两河流域文明,最早的创造者是前4000年左右的苏美尔人,经历了古巴比伦王国、亚述帝国等时期的辉煌后逐渐衰落,大约在公元前539年被波斯人灭亡;   当然还有位于非洲的古埃及文明,最早形成于约7450年前,历经数千年璀璨,后期相继被波斯、希腊、罗马、阿拉伯等国家轮番占领。641年,历史悠久的世界文明古国最终成为阿拉伯伊斯兰教的一个中心。   只有华夏文明——】*   “只有我华夏,”天幕下早有无数史官激动到涕泗横流,他们接过了导游的话,声音高昂洪亮,“代代薪火相传,绵延至今,从、未、断、绝——!!!”   镜头背后,安夏默默找出自己收藏夹里最喜欢的一首短诗,发在了直播间的公屏上——   (提示:请大家开下作话。)   ————————   五千年前,我们和古埃及人一样直面洪水;   四千年前我们和巴比伦人一样铸造青铜;   三千年前我们和古希腊人一样思考哲学;   两千年前我们和古罗马人一样英勇征战;   一千年前我们和阿拉伯人一样无比富足;   而现在我们正和美利坚人一较长短。   五千年来,我们一直坐在世界的牌桌上,   注视着一个又一个对手崛起与消亡。   (非常有感触的一首诗,可惜没找到具体的出处)   *1.这段参考了现藏于河北省博物馆的“公乘得守丘刻石”。   *2.资料参考自澎湃新闻《三星堆博物馆新馆:不负又见,一眼千年丨塑强设计领先优势》   *3.文明古国资料来源于百度百科。   PS:朋友们不好意思,前几天行程安排太赶,太累了实在没时间码字,今天才终于稍微有点空…… [19]第十九章:到达乐山,吃麻辣烫~   秦朝。   “原来整个天下,竟这般大吗?”   蒙恬失神地望着天幕上那幅庞大广阔的世界地图,喃喃自语。   在他正前方,已是不惑之年的始皇陛下仰头细细扫视过图上的每一个角落,目光中是说不出的震撼与复杂。   殿下的群臣躬身垂首,静静等候着。   ——此刻,无人能猜得到上首那位雄才大略的帝王真正的想法。   许久后,众人只听得帝王懒懒出声,似只是不经意间提起了一件小事——   “……之前那个徐福,还没出海吧?”   闻言,下方立即有负责此事的臣子出列,恭敬回道:“启禀陛下,徐仙师之前索要的童男童女还未备齐,如今还未启程。”   “嗯……”嬴政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故作淡然道,“那就别让他去了,先关起来吧。”   “是!”那臣子躬身应喏,转身退出殿外安排起相关事宜。   他回忆起往日徐福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眼神里的幸灾乐祸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了几分。   明朝,永乐年间。   正在海上航行的郑和一时顾不得甲板上有多颠簸,直接与身边的副手们一同趴在地上艰难地奋笔疾书,迅速而仔细地记录起那张无比重要的简化地图。   待抄录完毕、互相检查确认后,他才终于松了口气,望着图上那片陌生而广阔的土地,低声重复起刚刚导游的话:“16世纪……玛雅文明最后的传承者。”   ——能被后人提到、专门用来与我华夏做对比的古老文明,想必也存下了不少好东西吧……   “来人。”郑和高呼一声,立即有小兵摇摇晃晃地跑到跟前听令。   他神情严肃,目光飘渺,遥遥望向了远方那道天空与海水的分界线。   “去跟其他船只上的大人们通传一声,待今日天幕结束后,本使要与他们重新商议一下接下来的航线!”   -   现代。   安夏跟着导游小姐姐的节奏继续向前走。   精巧的各色文物被细致地拂去尘埃,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重新拼凑完整,被放置在坚硬结实、能防弹、能过滤紫外线的特种玻璃展柜中,在明亮柔和的光芒映照下,每一丝细微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憨态可掬的陶猪、鸟头勺把有趣而富有童心。   各式各样的陶质炊具、纺轮等人们日常所需的器物,作为观者们厨房中常见用品的早期雏形,带着浓浓的生活气息瞬间联通了先人与今人共同的情绪。   还有轻薄如纸、精美绝伦的各色金饰,威严高大的青铜礼器,以及其上刻着神秘符号的尊贵玉器……   这一次三星堆之旅最后完美结束在一张安夏从地面仰拍的照片中。   手机画面聚焦在高大精致的青铜神树上,明亮的顶光让除了神树以外的事物都陷入了模糊的黑暗之中。   仰视的角度下,一群黑压压的人影高举着手臂将青铜神树簇拥在最中央,强烈的明暗光影对比下,狂热庄严的“祭祀大殿”仿若在数千年时光后再现。*   ——沉睡三千年,一醒惊天下。*   恢宏神秘的青铜神树在三千年后再一次被摆上高台,供万人敬仰。   导游的建议是对的。   在理解了这些文物是经历了怎样一番艰难困苦后才来到众人面前后,所有老祖宗不仅惊叹于在那个对于他们而言都算得上古老的时代,缺乏工具的古蜀先民究竟是怎样制作出这些精美绝伦的器物,同时也为现代巧夺天工、可以轻易让“破镜重圆”的科技手段震惊不已。   正如之前视频中所提到的那句话一样——   “追寻历史的这段历史,正在后人们手中成为新的传奇。”*   北宋末年。   近日正与丈夫一起撰写《金石录》的李清照轻声重复视频开头那句令人记忆深刻的导语,她回头望向那满满一屋子夫妇二人呕心沥血搜集而来的珍贵古物,忽然一股奇异而柔软的激昂情绪涌上了心头。   就好像是在漫长岁月中,前人在千年前偶然的一眼,却蓦地穿梭过无情流逝的时光长河,竟无比玄妙地与后世同道者有了一瞬的默契对视。   惊奇、激动、震撼、喜悦……   无数情绪夹杂起来,竟连惊才绝艳的易安居士一时都找不到合适的文辞来形容。   她朝着丈夫朗声笑道:“檀郎,也许今日你我共谱这《金石录》的过程,也将成为后世的传奇呢!”   赵明诚闻声,脸颊微红,无奈地提醒她莫要青天白日地乱喊。   “这算得了什么!”李清照眉目舒朗,不以为意。   她看着天幕上的安夏嘴上说着是因为挤不过文物正面的人群,实际上不管人多人少,最后把那些青铜人、青铜兽的背影都拍了个遍的样子,目光晶亮间含着几丝向往。   她豪迈一笑道:“我不过与自家夫郎说几句私房话罢了,又算得了什么!”   天幕上,安夏正仗着镜头拍不到自己,在运动相机后眉飞色舞、目放精光地欣赏着手机里青铜肌肉男饱满结实的翘臀以及健硕发达的肱二头肌。   突然间,她莫名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   结束参观行程、跟导游小姐姐告别离开后,安夏关掉直播,离开雒城驱车前往了自己的下一站——乐山。   等她到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于是安夏安置好行礼后,便就近选择了一家民宿附近的麻辣烫老店解决自己的晚餐。   夜晚,等热辣翻滚的红汤锅里冒起期待已久的泡泡后,一大把小串立即将锅里填得满满当当。   掐着时间等待片刻后,麻辣鲜香的滋味裹着浓浓的香油,细碎的蒜末葱段点缀在其上,一入口便瞬间将食客带入人间烟火的绝美享受中。   等已经吃了一阵、终于给一直咕咕叫的肚子填了点东西后,安夏才想起了自己沉默的直播间,连忙开启直播给观众们报了个平安。   【直播间的朋友们,你们好呀!   主播现在已经到达乐山了,正在享用今晚的晚餐,朋友们吃饭了没有啊?】   天幕下,等了一个下午、就等着用天幕的共感美味佐餐的老祖宗们早已望眼欲穿,见到天幕再次亮起时,齐齐眼神一亮。   紧接着他们便听到了安夏略带着些心虚的发言,顿时眼神幽怨,一边捧起手里没有味道的饭食,一边疯狂地填充起互动交流池的留言。   【啊?让我先吃饭啊!   嘿嘿,谢谢大家的体谅,一天跑下来确实是很饿了。   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大渡河旁边一家据说已经开了三十多年的麻辣烫老店,这个特色的锅底特别香、特别够味!一口暴汗,回味无穷!   还有主播刚刚新发现的酸角汁,倾情推荐!酸甜开胃、清爽解腻,特别适合配着火锅吃,朋友们有机会一定要尝试一下,主播一个不太能吃酸的人都特别喜欢!   ……】   天幕上,安夏丝毫未觉察到老祖宗们的急切之情,欣然悦纳了观众们对自己的关心。   她一边在老祖宗们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中用自己简朴的语言碎碎念着介绍面前的美味,一边快速往嘴里扒拉着还冒着热气的小串。   等将桌子上的食物扫荡个七七八八后,安夏惬意地向后一靠,瘫倒在椅背上小口啜饮着爽口的酸角汁。   而已经十分熟悉流程的老祖宗们纷纷取出纸笔,构思起替她赞颂美食的锦绣华章。   忽然,安夏想了什么,调了调镜头的位置,朝着落地窗外的大渡河斜对岸照了过去。   然而,等她左扭右拐地调整半天后,手机里却依然没出现想要的画面。   最后,安夏只能轻轻叹了口气选择作罢。   【唉,今天太晚了,乐山大佛已经关灯了,现在一片黑很难定位到,只能明天再带着朋友们去看了。   不过以主播的体力也就是隔江找个地方看看了,到近处爬上去看是绝对不可能的,通高71米,爬上去据说全程至少得三个多小时,主播选择放弃。】   唐朝,元和年间。   时任宰相裴度手下行军司马一职的唐宋八大家之首——韩愈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   ——乐山大佛这项蜀中闻名的工程他自是早有耳闻。   这座大佛自开元初年正式开凿以来,期间几次中断,还曾得过玄宗诏赐的“麻盐之税”支持,最后前后历时约九十年才兴建完成。*   这等劳民伤财的佛像工程自是让素来看不惯当今佛教做派的韩愈十分不喜,因此刚才一听安夏提起佛像就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却不想她接下来展示出对待乐山大佛的态度似是有些说法。   “唉。”   见韩愈又露出那个让人心慌的表情,坐在他上首的裴度忍不住长叹一声,再次出声叮嘱道:“退之,天幕是天幕,后世观念不可随意用于现世。我知晓你对陛下迎佛骨一事十分不满,但你可千万莫要做傻事!不然,若是陛下真发起怒来,连我都可能保不住你啊!”   韩愈拱手一礼,诚心道谢道:“多谢大人提点,请大人放心,该如何行事,下官心里明白。”   “明白就好……”裴度虽得了个让他放心的回复,但看着这个后辈坚定明亮的眼神却怎么都放心不下,只能无奈地暗自摇头,心里默默做好了捞他一把的准备。   而韩愈则悄然避开了裴相担忧的视线,继续聚精会神地盯住天幕,企图从中汲取到更多有力的内容,以丰富他书案里藏着的那篇在原时间线中触怒唐宪宗、以致被贬潮州的《谏迎佛骨》。   ————————   *1.这张照片是之前在网上刷到一位网友的例图,作者后来去拍了个同款。   *2.沉睡三千年,一醒惊天下。——四川三星堆博物馆结束语。   *3.追寻历史的这段历史,正在后人们手中成为新的传奇。——出自纪录片《又见三星堆》   *4.乐山大佛资料来自百度百科。   啊啊啊!我终于把过渡章磨出来了!我写文真得太吃情绪了…… [20]第二十章(捉虫):钵钵鸡,蛋烘糕~   次日,醒来后赖床玩了许久手机的安夏满足地伸了个懒腰,磨磨蹭蹭把自己收拾齐整后正好十二点整。   因为怕找不到停车的地方,她干脆直接用手机打了辆网约车,在等待司机到来的时间里开启了今天的直播。   天幕下,老祖宗们已经完全适应了安夏这每天中午打开天幕的节奏,许多正处于极端气温的老祖宗们感受到舒适的温度再次降临后,纷纷趁机做起了需要外出的活计。   在他们之中,一名马车夫熟练地在驾车过程中时不时瞅一眼天幕,看着安夏在街边站着不动,不由得奇怪道:“仙子今日怎么不开她那神车了?这是在等什么呢?”   话音刚落,在他身后马车上方的木头小人正好挥动了下手臂,紧接着鼓声响起,座位上乘客立即就叫了停:“行了行了,放我下去吧,我到地了!”   “啊,这不拐个弯就到了吗?我再给您往前送送吧!”   “不用,你这鼓比我之前来的时候多响了一声,你肯定给我绕路了,我要下车!而且你得给我按七下算!”   “哎!您可不能这么冤枉我啊!我在这条路上跑了好几年了,回回鼓都是敲八下,您是不是记错了啊!”车夫不服,立即与那人争辩起来。   两人又互相拉扯了一会儿,彼此谁都说服不了对方,最后只能各退一步按七里半结清了路费。   乘客下车离开后,看着那人包袱款款的背影,车夫有些头疼地拿起水壶润了润自己干涩的唇瓣,苦恼起一会儿应该去哪接下一客。   这时,天幕上的安夏也坐上了来接她的网约车。   刚一上车,驾驶座方向盘旁边架起的手机便响起一声语音清晰的系统提示音:“已接到尾号****的乘客,现在正为您规划行车路线。”   车夫顿时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这一刻,他忽然福至心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速地瞬间理解了天幕上发生的这一幕。   ——这不就是仙界的记里鼓车吗!   只不过他现在驾驶的鼓车是利用齿轮转动来记录行驶距离的,小人击一次鼓,就表示车行了一里。*   而天幕上的“记里鼓车”则是用了他看不懂的某种“仙法”来记录行程。   “乖乖!这叫‘手机’的仙器真好用啊!”   之前安夏展示出手机导航功能时,就已经让必须自己记路的车夫十分惊艳了,却不想这个小小的方盒子远远比他想象得更神奇!   此时,车夫看着自己的同行通过手机接单、规划行程路线、自动计算车费金额的全过程,羡慕得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这也太方便了!”他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行程全程系统监控,自动同步到驾驶员和乘客的手机上,公平合理,没有给双方任何模糊抵赖的余地。   十五分钟后,安夏顺利到达目的地,在手机上给司机结算了订单,整场交易完成地无比丝滑。   看到这里,车夫感慨不已,重新挥起马鞭,去寻找自己的下一位客人。   正在这时,那台架在方向盘旁边的手机里,响亮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咚!附近有一个新的乘车订单,系统正在为您规划路线,全程预计……”   车夫:!!!   再说一次,这也太方便了!   -   现代。   安夏挥别了热情的司机师傅,愉快地哼着魔性洗脑的小调走进了当地一家网络评价最好的钵钵鸡串串店。   此时正是饭点,这家店里十来个服务员穿梭在人群中忙得飞起,几乎座无虚席,独自一人的安夏便被安排跟其他三位客人一起拼了个桌。   将选好的菜品交给服务员后,安夏看着店里熙熙攘攘的人群,预计自己的餐品估计要等一段时间,便拜托了同桌的女生帮她看着位置,出去观察了下其他几家她想吃的店铺是什么情况。   【朋友们~在等待钵钵鸡的时间里,让我们来看看有没有能快速买到的小吃……好的,没有,告辞!】   这里是乐山的一条极出名的美食街,许多家位列“本地必吃榜”的名店都在附近。   因此,安夏只需要走出钵钵鸡店的大门看一眼,便能直接看到那些长到吓人的队伍,立即被劝退了回去。   这一出一进最多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但等她回到座位时,桌面上除了同桌客人的钵钵鸡外,又被摆上了个大不锈钢盆。   盆中鲜红的汤汁上飘荡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白芝麻,浸润着穿在竹签上的菜品,辣椒的香气刺激着鼻腔,从色泽和香味上彻底勾起了食客的食欲。   “看着真不错啊!”   天幕下,有人说出了安夏的心声。   不过,大多数人此时都和安夏一样,只以为是同桌的客人又要了一份不同口味的汤底,还在随着镜头不停地看向厨房的位置,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属于他们的美餐。   “那个……”对面坐着的小姐姐看到她不停回头的动作,轻轻地喊了一声,指着她面前的盆子提醒道,“这个就是你的。”   “啊???”安夏震惊了,“他这出餐速度这么快的吗?!”   “是的,冷柜里的菜应该都是煮熟了的,过个汤汁就可以吃了。”小姐姐点头确认。   “哇,原来如此。谢谢提醒!”   安夏没想到在店里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这家店的上菜速度居然还能这么快,着实惊讶了一下。   道过谢后,她将不锈钢盆拉近了一点,随手拿起一串杏鲍菇在汤汁里又浸了浸,送进了嘴里。   【哎?这个口感好特别啊!我以前总感觉芝麻只是装饰用的,没想到放在这里居然这么合适!】   只咀嚼了一下,安夏便立刻被那一口咬碎大量芝麻的奇异口感给惊艳到了。   事实上,这家钵钵鸡底料使用的红油已经最大程度的减少了油料的腻味感觉,但重油的红油底料即使做得再好,食客一看到那表层上飘荡的油花,也难免会在心理上给出“这道菜很油”的暗示。   但摆在安夏面前的这份钵钵鸡却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入口之初,芝麻的颗粒感便抢先夺走了她的注意力,让她只顾着新奇被油润过后的芝麻那顺滑奇特的咬合感,完全没有一大口油料下肚后任何的腻味感觉。   【哇!朋友们。主播以前总感觉钵钵鸡这种又凉又油的食物肯定吃几口就会腻味了,但没想到真的吃到嘴里了,它给我的感觉完全颠覆了我对重油食物惯有的印象,如果现在让主播来形容一下它的味道,我第一个想到的词居然是……清爽?】   厚实饱满的杏鲍菇下肚后,接着是口感爽脆的茼蒿,然后是鲜嫩弹牙的鸡胗、紧实爆汁的牛肉丸、新鲜多汁的莲菜……   安夏吃得一口接着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她没想到在钵钵鸡中,浓郁辛辣的红油不仅不是主角,反而成了整盆菜品中的最佳配角,完美地衬托且提升了所有食物的本味,让本就经过店家悉心掌控火候的菜品味道更上了一层楼。   【这家店真的很细节,主播现在吃到嘴里的所有土豆片正好把握到了熟和生之间那个微妙的临界点,吃起来全都是脆脆的,口感特别好,这个火候掌握的太好了!   还有这里面的素菜,吃起来味道特别香的同时还特别清爽,主播诚意推荐!】   这一点,即使直播间里的老祖宗们不开“味觉共感”功能都能轻而易举地看出来。   毕竟,这是直播以来第一次,安夏这个无比明显偏爱荤食的人居然最先将盆里本来只是用来维持荤素平衡假象的绿叶菜全部解决了,甚至还又去加了一盆全是素菜的钵钵鸡。   一顿美味的钵钵鸡用完后,安夏带着满口余香满足地走出了大门,去隔壁的蛋烘糕排起了队。   因为在乐山想吃的美食太多,她刚刚特意没拿太多食物,并且没要主食,就是想留着肚子再吃点其他的美食。   连续两波钵钵鸡吃下来,饭点也差不多快过了,现在所有店前的队伍都明显短了一大截。   等待十五分钟后,安夏顺利地取到好奇已久的麻辣牛肉馅蛋烘糕,一边朝着江边方向慢慢散步过去,一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我的天!】   除非胃被彻底撑爆,不然安夏不管多饱,在面对真正的美食时永远都留有“另一个胃”,此时立即为这卷蛋烘糕敞开了大门。   蛋糕+香辣牛肉丝,安夏没想到这看着有些神奇的搭配真正交融在味蕾上时的滋味居然会这么和谐!   新鲜出炉的蛋烘糕还冒着热气,表皮微酥,内里却柔软蓬松到不可思议,一口下去口感丰富细腻,味道甜度正正好。   而作为馅料的灯影牛肉丝则麻辣中带着些鲜甜的回甘、富有嚼劲,让人回味无穷。   吃到最后,蛋烘糕那细密滑嫩的口感和表皮与馅料互相配合、恰到好处的复合味道直接征服了无数吃之前死活不肯接受甜+咸辣组合的老祖宗们。   【朋友们,主播忽然发现我今天吃得好健康啊!   荤素搭配、营养丰富,感觉自己身体又棒了一点呢嘿嘿嘿!】   安夏笑眯眯地跟直播间开了个小玩笑,当然说完后,还是一贯严谨地找出了膳食结构营养金字塔的图片放到了公屏上,突发奇想还找了篇营养学科普文章,简要给直播间的观众们介绍了下某些不健康饮食会造成的危害。   【开个玩笑而已,需要养生的朋友们千万不要学我胡吃海喝,自己骗自己哦。】   这张图片一出,天幕下许多饮食结构不太健康的老祖宗们纷纷大惊失色。   唐朝,贞观元年。   李世民看着公屏上“过度油腻荤腥”和“过量甜食”后面跟着的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如遭雷击,内心疯狂敲响了警钟。   果不其然,一双犀利的眼睛在读完天幕上所有内容后迅速移向了他的后脑勺,那有如实质的目光中所蕴含的意味顿时让李世民暗自哀嚎一声,开始在心底跟自己挚爱的各种油炸碳烤的美食和糖油混合物一一告别。   “陛下。”身后,长孙皇后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响起,“妾这就派人去跟尚食局吩咐一声,您以后的膳食都参照这张图来准备,减少油炸荤腥、大糖大油之物,敢问陛下可允?”   闻言,李世民连忙收敛起眼神中的不舍,拉过妻子的手温声笑道:“全凭观音婢做主。”   待长孙皇后满意地移开视线后,他背过身沉沉地长叹了一口气,幽怨地目光悄咪咪地投向了天幕,只能将接下来继续吃到美食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这位后人身上。   画面中,走在万里晴空下的安夏忽然又凭空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还想打第二个时不知怎得又给咽了回去。   她疑惑地揉了揉鼻子,心中暗道:俗话说一想二骂三感冒,可这一个半的喷嚏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   二编:睡一觉起来发现对蛋烘糕的描述有点问题,重新微调一下~   (蛋烘糕的蛋皮是那种中国人会大赞“一点都不甜”的甜度,配着香辣牛肉丝特别和谐,尤其是刚出锅的,味道超绝,诚意推荐!)   啊啊啊不好意思,作者已经尽力赶了,但还是没赶上九点整,还是得加油搞点存稿啊呜呜呜   *1.记里鼓车资料来源于网络。   (据说这是古代的“计程车”,齿轮传动的,先祖们真是给我们留了不少好东西啊!) [21]第二十一章:江边品茶,隔江观佛~   等安夏从江边一家绵绵冰店里出来时,她肚子里的最后一丝缝隙也终于被彻底填满了。   【啊,好撑。】   她揉了揉自己快被涨破的肚皮感叹。   【但是绵绵冰真好吃嘿嘿嘿!   哇,那个绵密细腻的口感……啧啧啧,本来主播以为冰这类东西味道应该大差不差,但没想到这种绵绵冰跟我之前在长安吃过的牛奶刨冰那种颗颗粒粒的感觉还不太一样,真的就是特别绵柔,而且巧克力口味的甜度也正好!   虽然吃这种高热量的食物肯定会胖,但架不住高热量的食物它就是好吃啊嘿嘿嘿!】   说到这,安夏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再次回味了起来。   “高热量?”   天幕下,永乐大帝朱棣听到这个词,忍不住挑了挑眉。   古时的冰虽然难得,但刚才的冰淇淋对于他一介帝王来说自是算不得什么新鲜东西,甚至从唐朝时期开始,老祖宗们就已有了“酥山”的吃法,对比起刚才的绵绵冰只能说是各有所长。   不过,朱棣对于巧克力这种新鲜食物倒是很有些兴趣。   毕竟,能让他这个并不怎么偏爱甜食的人都本能渴望的食物,定是有些说头在里面的。   【高热量是什么意思?】   跟朱棣一样好奇这个形容词的老祖宗不在少数,留言权重较高的帝王将相们这一刻合力将这条留言送到了安夏眼前。   【朋友们稍等,让主播查一下哈。】   乍一看到这个问题,安夏稍稍懵了一下。有些专业形容词她虽然习惯性地拿来就用,但真让她说出具体的含义还着实有些困难。   【找到了!   简单来说,热量就是食物在人体内被消化分解后产生的能量,这些能量被用于维持人体各项基本生命活动……   一般含淀粉、糖类等碳水化合物的食物热量都比较高,像油炸食品、奶茶、巧克力……基本都是我们平时无法拒绝的食物。   似乎就是因为我们从生理上便本能地渴望着这些能带给身体大量能量的美食,所以才很容易被诱惑到。   ……】   安夏一边简要总结着网上各位专业大夫的回答,一边将找到的高热量食物排行榜图片放到了直播间公屏上。   【哇,我都没想到辣椒油排行竟然这么高!看来这次旅游主播估计又得胖一大圈了……其实也挺好的,毕竟有时候脂肪多的人生场大病了费的是脂肪,但脂肪少的可能费的就是命了。】   听到这里,天幕下无数老祖宗肃然一惊。   虽然安夏只是随口一说,但这个直观的例子一出,众人瞬间就将刚刚那堆听得半懂不懂的营养学专业术语落到了实处。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好东西,不仅顶饿,关键时候还能保命!”   明朝,洪武三年。   刚登基不久的洪武大帝斩钉截铁地总结。   他看了看旁边正带着弟弟们一起观看天幕的儿子那初具圆润的体型,满意地笑了笑。   而另一个时空中的朱棣则看着自己圆滚滚的长子陷入沉思。   【不过凡事都讲究个度,过犹不及,大家也不能太放纵了哈!   过度肥胖有可能会引发关节炎、高血压、糖尿病、脂肪肝等一系列疾病,是坚决不可取的!】   朱元璋:笑容凝固在脸上.jpg   朱棣:危险的眼神锁定你.gif   ——减肥!必须减肥!   而所有时空中,安夏话音刚落,无数文人便“噌”得一声站起了身,从餐桌一路狂奔回了书桌,迅速记下了这句由巧克力引发的金玉良言。   明朝,嘉靖十八年。   “哈哈哈哈!这是百姓日用即道,吾道未失,吾道未失啊!”   缠绵病榻的王艮*潇洒大笑,已经无法聚焦的眸光空茫茫地望向一片虚无,却仿佛越过时光回到了当年那个跟着父兄烧盐为生的时候,再次看到了那尊启迪了自己一生的孔子圣像。   “圣人您看,后人知学,吾等复何忧啊!哈哈哈哈……”   这位一手创立了传承阳明心学的泰州学派、一生致力于教化底层百姓的老人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畅快过。   他的眼前一一闪过无数张面目狰狞的脸孔。   “一个灶户,也敢自称读过圣贤书?”   “竖子,你怎敢玷污圣人学说!”   “异端!异端!异端!”   ……   “哈哈哈哈……灶户又如何,贩夫走卒又如何!圣人之道,无异于百姓日用,凡有异者,皆谓之异端。后人知我,你们才是异端!”   王艮的瞳孔开始溃散,守在床榻旁的后辈中开始传出压抑不住的哭声。   “莫哭。”他伸手抹去儿子脸上的泪痕,“终是我王艮赢到了最后,你们都该笑啊,笑啊……”   闻言,跪在床边的后辈们皆勉强扯了扯嘴角,发出几声干硬的笑声。   王艮很满意。   虽然他已经彻底目不能视、耳不能听了,但他也已经再无遗憾了。   “老师,学生来寻您了,有好事要讲给您听哩……”   青白苍老的手臂软软垂下,屋内顿时一片大恸。   -   现代。   安夏沿着江边的林荫小道一路散步,走累了便随便在岸边一处座位上坐下,点了一壶当地的清茶望着江水泛起的波纹出神。   柔和的江风吹拂而过,一片还是青绿色的漂亮树叶轻轻落在了她的头上,像是忽然被长辈的大手轻抚过头顶一般。   安夏疑惑地拿下叶子,虽然很奇怪怎么这个时候就有落叶了,但也没往心里去。见这片叶子生得好看,便开心地笑纳了这份来自大自然的馈赠,装到包里准备回去做成纪念品。   【朋友们,我们现在是在乐山大佛景区入口大门的正对面。本来主播是想过来坐船带大家观赏下大佛的,可惜今天江水太急,码头没有开放,那就等喝完茶我再带大家去离大佛最近的观景平台看一看吧!】   安夏休息够缓过了劲,这才又想起了自己那没什么存在感的直播间,简单介绍了两句。   闻言,直播间里许多观众纷纷点头赞同。   江边清风,桌上清茶。   近可看喜蛛结网,远可见江水交融。   耳旁声音宁静而又庞杂,入目之景繁荣而又清雅。   如此风雅的氛围,他们又何尝不想多留片刻。   这一留便留了一整个下午。   安夏给茶壶填了几次热水后,还顺道去街旁一家小店买了份豆花饭拿回江边慢慢享用。   白色的豆花滑嫩,鲜红的辣椒油辛香,配着洁白的大米饭和小舟一般沉浮在玻璃杯中的碧色茶叶……   在系统兴高采烈地各个时空给自己的收藏夹里填充新出炉的“摆烂”名句时,安夏就这样度过了自己无所事事但分外满足的悠闲午后时光。   通过万能的网友帮忙,安夏成功找到了隔江观赏乐山大佛的最佳位置。   因为跟居住的地方顺路,她打算观赏完后便直接回民宿休息,所以又专门绕回了中午那条美食街,打包带走了一份钵钵鸡、牛肉咔饼、牛肉豆腐脑和奶油蛋烘糕。   奶油容易塌,因此安夏在三分钟之内便几口解决了这可口的小玩意儿。   冰冰凉凉的淡奶油奶香浓郁,口感细腻,味道不是很甜,跟热气腾腾的饼皮配合得恰到好处。   【哇,可甜可盐,这是什么人间美味!】安夏赞叹连连,直播间的老祖宗们也品得直竖大拇指。   果然,热量高的奶油就是好吃!   大概又沿江边走了十来分钟,安夏便到达了网上所说的观景胜地。   三江交汇,慈眉善目的大佛依山而建、端坐江水交汇口,身上的色彩由于风吹日晒早已斑驳掉色,关节的接缝处也长出了许多青绿色的苔藓。   佛像低垂的眸光默默注视着脚下川流不息的江水,耳畔绿树成荫,膝下游人如麻。   【嚯,这么大的佛像,还是在崖壁上,先祖们是怎么做到啊!】   虽然早就知道佛像的高度数据,但真正到现场看到这尊历经千年岁月的巨大佛像时,安夏仍是震撼不已。   只一瞬间,她便不可避免得对乐山大佛背后的建造故事产生了好奇,拿出手机查了起来。   【乐山大佛,开凿于唐代开元元年(713年),完成于贞元十九年(803年),标注完成的时候曾建有楼阁覆盖,但后来屡建屡毁……*   哇,这么一看,这佛像的建筑时期完全经历了唐朝由盛转衰的全过程啊!】   等等?!   唐贞观元年,还在思考着治下周边牧场位置及产量等畜牧业相关问题的李世民瞬间被这话惊醒。   唐高宗年间,正端着一碗酥山笑眯眯地给还没吃够奶油的女儿喂食的李治差点把碗摔掉,惹得时年五岁半的小太平公主不满地嘟了嘟嘴。   武周年间,登基不久的女帝武则天目光凌厉,盯着那行“唐朝贞元十九年”的醒目字样内心长叹。   ……   而唐朝,天宝十四年初。   李隆基勃然大怒,挥袖将桌面上的东西一扫而尽,吓得周边的乐师舞女们纷纷跪伏在地、抖若筛糠。   ——这一刻,几个还未经历过安史之乱的唐朝位面一片大乱,无数双眼睛紧紧盯住天幕上的大佛。   唐朝,元和年间。   裴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用掉了那个本想回京后交给圣上定夺的留言机会。   ——自孔圣人一事之后,他自是已经知道这天幕不仅只在此时出现。那么既然孔圣人都能看到天幕,那他又何妨赌一把他大唐的圣君呢?   【咦,谢谢这位朋友打赏的……“一篇碑文”,想知道唐朝由盛转衰的具体过程?欧克,马上就来!】   ————————   *1.王艮,明代哲学家。世代为灶户,“七岁受书乡塾,贫不能竟学”,十一岁时家贫辍学,随父兄淋盐。十九岁时随父王守庵经商至山东,在山东拜谒孔庙时,得到很大启发,十多年手不释卷,自学成才。   因善经营,“自是家道日裕”,成为富户。38岁时远赴江西往游王阳明之门,后来创立传承阳明心学的泰州学派,主张“百姓日用是道”、“圣人不曾高,众人不曾低”。   他的学生大多为下层群众,计有农夫、樵夫、陶匠、盐丁等487人。   *2.乐山大佛资料来源百度百科 [22]第二十二章:共赏纪录片,玄宗社死~   安史之乱,一个惨痛到无数仁人志士为之扼腕的重要历史节点,一个现代只要接受过义务教育的国人皆耳熟能详的名词。   古往今来,无数专家学者及历史爱好者们围绕着这场直接引发大唐由盛转衰的战乱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从各种角度出发众说纷纭,网络上相关的资料视频不计其数。   为了避免误导直播间的观众,安夏最终选择了官方出品的历史科普纪录片*,点进了“安史之乱”的这一集。   恢宏大气的背景音乐徐徐响起,历史沉重的岁月感伴着片头曲中的残垣断壁款款而来。   视频一开头,一段“皇帝夜出逃”的戏码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进入正片后,温文尔雅的话外音开头先是简要介绍了安史之乱中的绝对主角唐玄宗李隆基的出身及上位史。   其中,因着李隆基对太宗的崇拜之情,视频中也简单提到了一些太宗李世民的不世功绩。   顿时,正处于贞观元年的重臣们喜笑颜开,钦佩的目光纷纷投向了上首端坐的年轻帝王。   而御座之上,李世民虽然被未来的自己卷得很是有些压力,但既然他如今遇上天幕这种神迹,内心自是涌出一股要做到比原先更好的动力与决心。   而天幕开头这短短几句话中,简单一句一笔带过的“武氏专权”此时并未引起初唐诸位人杰们的注意。   ——毕竟,无论这武氏是权臣还是后族,对于熟知汉末到隋朝期间各种黑暗历史的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新鲜事,更遑论还有件天子弃都而逃这种大事在刺激着李世民及众位重臣的神经。   但武周年间则不然。   看到这样的开头,武则天不由得手中一紧,眉头紧皱。   于女皇身旁伴驾的太平公主听到自己被李隆基诛杀的结局,同样面色不愉,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将牙槽咬得嘎吱响。   二人身后,上官婉儿担忧地望向这对母女的背影,内心叹息不已:历史竟如此不公平吗?身为女子,纵是像陛下这样立下如此伟业,最后竟也在后世留不下一句姓名吗?   【啊,忘开弹幕了。】   安夏终于发现刚刚为什么一直觉得不太对,忙打开了弹幕开关。   眨眼间,密密麻麻为武皇陛下抱不平的弹幕瞬间充斥了整片屏幕。   【哇,不愧是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就应该是这种排面!】   安夏调完弹幕透明度后,顺手也发了条“支持武皇”的弹幕上去,简单的一个小动作却又激起了天幕下无数浮想联翩。   随后,纪录片中关于李隆基身世更详细的讲解也随之而来。   一句“一代女皇武则天之孙”,让武皇陛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的同时,也让武周之前的众位帝王将相们原本淡定的眼神迷茫了起来——   ???   等等,天幕刚刚说了什么?!   虽然见惯了皇室权斗,但女子称帝这种新鲜事他们还真没见过!   而且,千百年来皇室父子兄弟之间为了皇位互相残杀的事情他们倒是已经司空见惯,就连母子相争也曾有过几个先例。   但伯母与侄子、嫂子和小姑子、姑姑与侄子、堂姐和堂弟……   嘶~   这唐朝……这么精彩的吗?!   -   不过,今日的主角毕竟不是武皇陛下,纵使这些人再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时也无法得到明确的答案。   制作精美的纪录片继续向前推进,开元年间的李隆基广纳贤才、励精图治,一项项优异的政绩让先祖们连连点头的同时,也越来越好奇事情究竟为何会演变到片头那般局面。   纪录片并未让他们久等。   很快,嗓音磁性的旁白便以一句在安夏看来极其阴阳怪气的“放浪的情怀”开始了对晚年李隆基的评价。   懈怠懒政、奢侈无度、强夺儿媳、宠信奸佞、打压人才、玩弄权术……最终导致京城陷落,仓皇逃窜入蜀。   一桩桩一件件,温和恬淡的声音真正应了那句字少事大,客观也直白的将李隆基的老底直接掀了个干净,没给留一丝颜面。   再加上弹幕中诸如“一日杀三子”、“冤杀大将”、“临场换将强逼守军出关以致大好局面全盘溃败”等一系列的细节补充……   刹那间,风云突变。   所有时空齐齐陷入震惊。   纪录片一段不超过二十分钟的论述中,从宰相制度、人才选拔、军镇设置等方面全面的分析了造成安史之乱的后果,同时也将李隆基彻底钉死在“老年昏聩”的结语上。   在这二十分钟里,不仅让安史之乱前的诸位先祖见识到了一个极度繁荣的王朝在当权者各种神奇的操作下衰落的全过程,同时也让所有时空直观地见识到了后世彻底抛弃“为尊者讳”、大胆直白的指责帝王过错的历史评价观。   明末清初,黄宗羲老先生目光炯炯,眉目舒展,一句判语脱口而出:"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哈哈哈哈,吾道不孤!"*   “哈哈哈!‘老梅生嫩枝’,这天幕可真够损的!”市井间,无数百姓窃窃私语,对着帝王家的密事评头论足起来。   唐朝,天宝十四年初。   杨国忠等天幕上被点了名的奸臣们瘫软在地,软烂如泥。   而李隆基本人已经彻底陷入癫狂,只觉得一瞬间周围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诡异了起来,疯狂大喝着让人将太子押过来。   也曾一手缔造过盛世的帝王现在无比深刻地意识到了一点:在已知即将迎来的这场七年零两个月的叛乱将会给大唐带来如何恶劣的影响后,他贪恋了一辈子的帝位怕是不可能再保得住了。   果然,很快便有禁卫军团团将他们围住,李隆基防备了半辈子的太子李亨终是再次遵循了李唐王室的传统,发起了又一轮宫变。   -   而视频此时仍在继续播放中。   讲完了天降猛人郭子仪终结安史之乱的结局,旁白悄然将话题引入了华夏艺术史,开始讲述起了白居易诗中那段“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   【呵呵!可不是吗!   “男人把政治搞坏了,却让女人去负责”*,专家们说的真好!   李隆基个老不休简直是李渊2.0,只有权术手段,没有家国格局,肆意打压子女却不顾后果。   他自己疑心病重,因为防备太子和重臣玩弄权术玩脱了,生生给大唐制造出了个手握十五万雄兵的三镇节度使大敌,还最先推开了唐朝宦官干政的深渊之门,结果被骂了千百年的却是个根本无力主宰自身命运的女人!   盛世时,她是王朝的象征,一到乱世,却又成了祸国的妖姬。*】   安夏心下愤慨,止不住地冷笑:   【朋友们,主播忽然想起了一句话,记不清具体怎么说了,大概意思是:不让我们女人入学堂、坐戏箱的时候说我们脏,但要将我们献河神、嫁龙王的时候,我们忽然就成了圣洁的代名词。   无论怎么样,那些一直压迫女性的利益既得者们都有话说,而我们却一直在被捂嘴、驯化,不被允许发出自己的声音。   呵呵!果然比起美貌和宠爱,我们更需要的其实是力量与权力。   直播间的姑娘们请记住,当有人夸你温柔懂事的时候,千万别傻呵呵的在那乐,你铁定是让他们占到便宜了。   忍一时卵巢囊肿,退一步乳腺增生*,该闹就闹,变成泼妇有时候才是保护自己的最佳良药!】   !!!   又一枚“炸雷”凭空落下,所有时空第n次开始“地动山摇”。   南宋初期。   “天哪!”   一名小姑娘惊恐地偏过头颅,故作贤淑姿态地捂住嘴巴,目光懵懂地征询着大人们的认同:“阿爹阿娘,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们是女子,女子怎么能倒反天罡、牝鸡司晨呢?”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等来往日大人们对她这种言论的关注和鼓励,反而立即被生怕触怒仙人的母亲捂住了嘴。   “哈哈哈哈!”   不远处,刚刚才被小姑娘童稚可笑的一句“才藻非女子事也”噎回去的易安居士登时放声大笑,拥堵在胸口的一股闷气狠狠地舒了出去。   ——对于天幕下无数眼界超群、但一生被世情所束缚的杰出女子们而言,安夏的这段评论仿若一声开天辟地的惊雷,霎时间劈开了她们眼前的茫茫迷雾。   唐朝,武德元年。   刚刚与李世民一同攻克长安、被册封为平阳公主的李三娘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出了神。   李渊2.0……   “柴郎,非是我杞人忧天,天幕之主的说得那句‘打压子女’中的‘女’字……说得会是我吗?”   “三娘……”   平阳公主的丈夫柴绍回忆起李渊近日一道道华而不实的封赏,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罢了。”李三娘忽得轻笑出声,“这天幕一出,无论父皇之前打算如何对我,想必都是不成了的。待今日天幕结束后,你随我一同去世民府上拜会一番吧。”   那位一手缔造了大唐贞观之治、后世已经盖棺定论的圣君,想必定能容下她吧。   而唐朝,天宝十四年初。   正默默跪坐在角落、像从前的每一次那样默默等待着命运降临的杨玉环蓦地泪流满面。   知晓自己魂断马嵬坡的时候,她没有哭。   被李隆基推倒在地,大骂“红颜祸水”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甚至就连刚刚被禁军团团围住、心知结局必定凄然的时候,她仍是没有哭。   正当杨玉环以为自己的泪早就在当年进宫服侍帝王前的那一夜便已流尽了之时,天幕上那两位慈眉善目的学者温声说出的一句“与她无关”,却让她瞬间泪如雨下、无法自持。   像是终于被人看到了委屈的孩子,杨玉环自进宫以来头一次没有任何顾及地放声痛哭。   没有什么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她哭得涕泗横流,哭得哀婉锥心,哭得昏天黑地。   在天幕的宽慰下,这位命运一直被高位者掌控的绝世美人终于有了一片暂时无人敢上前打扰的自由天地。   ————————   *1.纪录片参考《中国通史》-安史之乱   (哈哈哈,官方对李隆基的好多评语简直笑死我,什么“多情的老男人”、“老梅生嫩枝”、“放浪的情怀”,体面的同时又阴阳怪气拉满,超有意思。)   *2.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出自黄宗羲《原君》   *3.出自纪录片《中国通史》-安史之乱一集中的专家讲解。   *4.化用了《妖猫传》中的一句台词。   *5.来自网络热梗 [23]第二十三章(捉虫):尝试鱼腥草,品尝翘脚牛肉~   四十来分钟的纪录片很快播放完毕。   播放视频的时间里,安夏早已回到了民宿,坐在了民宿的公共区域里一边跟老祖宗们一起看纪录片,一边试图用逗猫棒勾引来老板的布偶猫猫。   可惜,早已习惯了人类讨好的高冷猫猫一直不为所动,冷静地看着奇怪的女人盯着小方块一会哈哈大笑一会冷笑连连的样子默默舔毛。   而在这期间,部分纪录片里并没有仔细讲解的细节被飘过的弹幕提及,亲身经历了安史之乱全程、但仍有很多秘闻不太清楚的房琯也使用了自己的留言机会趁机问了个明白。   至此,安史之乱的前后发生的所有事便明明白白的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见识过后人对追寻历史真相的考究细致程度,直播间的观众们自是不会对后世官方出品的纪录片有太多疑虑。   最后在视频的尾声,升华的结束语*继后世直接评价帝王功过的历史观后,再次让众位贤良君王神魂震颤起来。   ——反对内战,谨慎执政,对唐人逝去的自信昂扬心态的叹惋和对保守思想的不赞同。   短短几句话却是浓缩了数千年的智慧和经验。   霎时间,无数古时杰出的教育家看着弹幕上一条条“历史作业打卡”的留评赞叹不已。   老祖宗们忽然有些恍然,头一次真正相信起了安夏那句“我只是个普通人”的陈述。   ——如果这样的历史视频竟是随意任人观看的学生功课,那么后世普通百姓的资质或许真的高到了他们无法想象的层次。   天幕下,几位千古一帝看着天幕中的画面出神,内心闪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念头:有这样的百姓,推山填海亦可为吧!   此时,他们的目光越过虚空,望向那看不见的未来,似乎遥遥看见了那些缔造出这番奇迹的后辈身影。   “恨不能与之同游啊!”   秦始皇嬴政一声长叹,心下万千遗憾与惊叹。   不过,历朝历代的老祖宗心思各异、思绪万千的同时,一个共同的想法倒是无比强烈,那就是——   【咦,朋友们还想看啊?   但今天已经到主播的休息时间了,等明天看有没有空吧!   大家可以留言告诉我想看哪一集哦,这个系列纪录片还挺长的。】   安夏说完后,丝毫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话导致互动交流池中的留言互相“厮打”成了什么样子,干脆地在众位老祖宗们渴望的目光中关掉了直播。   画面彻底黑下去之前,众人只听得她略显猥琐的声音响了起来:“嘿嘿嘿,小~猫~咪~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呀~姨姨现在就给你染!”   老祖宗们:“……”   唐朝,元和年间。   柳公绰望着周围同僚们疯狂往互动交流池里塞留言那如狼似虎的姿态,不自觉伏身遮住其实本就只有自己看得见的虚拟屏幕,悄悄地打了个冷颤。   -   次日,熟悉的时间,熟悉的美食飘香。   天幕上,安夏坐在一家仿古风格的餐馆中,拆着餐具开心地对直播间挥手。   而天幕下,无数被她昨日无意间洒下的数道“惊雷”震得一夜未眠的老祖宗们则通通青黑着眼眶,充满怨念地盯着她。   ——原因无他,自然还是因为昨日关闭直播前的那段话。   由于在直播关闭期间系统并不会累计留言抽取时间,所以一觉醒来后,没有看见任何留言的安夏便直接决定接下来在有空的时候,如无意外,就从头开始为大家播放历史科普纪录片。   而第一集……   欢迎来到800万年前的南方古猿的世界~   老祖宗们明白,按照安夏这随心所欲、从不委屈自己旅游情绪的性子,还有那每天播够时间就准时下播、一点都不肯耽误任何休息时间的作风……   有人掰着手指算了算,或许等上一两个月,他们差不多就能看到周王朝的覆灭了。   时空相隔,安夏一点都未察觉到各个时空那快要冲破天际的怨气。   她扫码下单好自己想吃的菜后,就开始对着直播间傻乐起来。   【嘿嘿嘿,直播间里如果有来过乐山旅游的朋友肯定早就猜到主播今天的目的地了吧!   毕竟,既然来了乐山,那又怎么能不来尝尝这里著名的跷脚牛肉呢?   所以主播现在就正处于乐山苏稽古镇的一家跷脚牛肉店。而美食已经点好,静待上菜。   这还没吃到嘴里主播闻着味就已经期待的想要翘脚脚啦!】   “……”   唉。   看着天幕上那张清澈单纯的笑脸,被直播纪录片死死吊住胃口的老祖宗们纷纷无奈叹气,只得按耐住情绪安慰自己,起码还有美食美景。   【不过,在吃美味的跷脚牛肉之前,当当当当!大家请看——】   安夏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碗,凑近展示给了镜头,一小截米白色的根茎出现在画面中央。   天幕下,许多认出了这是什么的观众表情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嘿嘿没错!这就是贵云川渝全国闻名的一道小菜——折耳根,别名鱼腥草。   我实在太好奇这个究竟是什么味道了,所以让店家给我稍微掰了一小截试试。   提前说明一下,因为主播对鱼肉有点过敏,所以大概率不会习惯这个味道,一会儿如果有失态的表现还请喜欢折耳根朋友们千万不要在意!   每个人都有各自喜欢的口味,我个人不习惯折耳根并不代表它不好哦!主播个人口味,不构成任何排雷行为!】   提前叠好一层厚甲后,安夏这才夹了一小截折耳根放入口中,试探性地轻轻咬了下去。   随即,在牙齿碾碎根茎的一瞬间,安夏最先感受到的是植物普遍具有的清透汁水。待紧接着又嚼了几下后,她才忽然感受到一股鱼腥气从舌根处泛了上来。   刚刚安慰好自己准备迎接美食的老祖宗们:???   啊?不是?!   你都知道自己不适应了,怎么还要吃呀?!   【哇,这个味道……】   因为入口的那根折耳根确实很小,所以即使安夏的确不太受得了这种鱼腥气,但她并没有什么过于激烈的反应,只喝了几口茶水就缓了过来。   放下茶杯后,安夏拧着眉头试图向直播间形容出这种令她有些熟悉的味道。   【应该怎么形容呢……啊对!   感觉有点像主播小时候被父母逼着吃的鱼油味道!主播是不太行了,但喜欢这口的朋友可以来试试。】   许多实在吃不惯的老祖宗们:“……”   谢谢,婉拒了哈.jpg   满足了自己小小的好奇心后,今天中午的正餐也正好被端了上来。   桌面上用来保温的小炉子冒起一簇火焰,小锅中清透油量的汤底里满满当当地堆起了一座泛着淡淡粉色的牛肉搭起的小山,青绿色的小葱和芹菜点缀其间,看着十分漂亮。   【哇,看着好香啊!朋友们我开动啦!】   安夏轻声欢呼后,最先做得就给自己舀了一碗清汤。   醇厚的清汤带着一丝药味,配着爽口的芹菜末入口极其鲜美,新鲜的牛肉沾上当地的辣椒粉后滋味十足、嫩滑可口。   随后,用筷子将锅里搅开,藏在牛肉下的各式牛杂便冒了头。   安夏认不太出这些牛杂究竟是什么部位,但那有的Q弹、有的软嫩的美好滋味却是牢牢刻在了她和一众老祖宗的心底。   “仙界就是好!顿顿都能吃牛肉!”   田野间,一个曾经在放牛时没忍住啃了口牛屁股、结果被打肿了屁股的小牧童满足地舔了舔唇瓣。   -   又享受完滋味绝美的一餐后,将满满一锅连汤带肉消灭了个干净的安夏再次揉着肚子走出饭馆大门,朝刚才远远便望见了那座极富古韵的平整石桥散步了过去。   【茹公桥,距今约有170多年的历史……】   安夏缓缓念出石桥边的介绍。   白墙黑瓦,绿树成荫,碧绿的河水映照着屋檐下大红色的旌旗和灯笼,柔和的水波轻轻拍打着粗壮的桥墩……   虽然安夏知道这些肯定都是后来建起来的仿古建筑,但搭配上这座石桥,忽然就让她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奇异感受。   【170多年……这座连通两岸生计的石桥上得走过多少人啊!】   安夏感叹出声。   千年时光太长,长到她根本生不出一丝去理解的想法。   而百年多的时间就正好,是一段能让安夏顺着自己的家谱往上数一数的时间。   【如果一户人家在这座桥落成时便在此定居,甚至亲手参与了这座桥的建设。   那他的子女辈、孙辈、曾孙辈、玄孙辈可能都是从小在这座桥上追逐打闹着长大,代代享受着、修补着这座百年老桥……   朋友们,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感受,看着这座石桥,似乎就看到了这座古镇的灵魂。】   “咦?”刚才的小牧童蓦地站起了身,扯着身旁妇人的衣角指着天幕大喊道,“娘,你看!这是不是就是阿爹他们正在建的石桥?”   那妇人眼神恍然,目光定格在天幕上安夏身后小超市里坐着的一个身影上,突然怔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她“噗”的一声笑出了声,顿时吓了身旁的小牧童一大跳。   “哈哈哈哈没错!这就是咱们的石桥,你看夏天仙……姑娘身后,那个人的那对招风耳眼不眼熟?”   顾不得安慰儿子,妇人拍了拍牧童的脑袋瓜,指着天幕问道。   “哎?他长的好像阿兄呀!这耳朵跟阿爹、阿兄和我的也好像呀!”牧童傻乎乎地抱着脑袋惊呼。   “是啊!你阿爹这对祖传的招风耳可太好认了啊!”妇人轻笑,“能开家这么好的店,吃穿不愁,咱们家的后辈也算是出息了啊!”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   *1.结束语:民族内乱从来没有胜利可言,有的只是全面的俱伤。   盛世的到来需要数代人的努力,盛极而衰却召之即来。   *2.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出自唐?张若虚《春江花月夜》   还有一章没写完(哭),宝子们稍微晚点更哈,我实在撑不住了,先去睡一会。笔芯.jpg [24]第二十四章(改bug):过隧道,游峡谷~   【唔,本来想在这附近CityWalk一下,但没想到这古镇附近都是高架桥。   这会回去还有点早,朋友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苏稽古镇不大,安夏绕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转得差不多了,但一时不太知道该往哪去。   这时,直播间公屏上缓缓飘过一条弹幕。   安夏一看到那个名字,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夏天的亲友团”?你起名字敢不敢再敷衍点啊!】   来人自然就是上班期间好不容易抽出空来看安夏直播的朋友,见她注意到自己了,撇撇嘴给她又刷了几个免费礼物,留言:表情包-少管我!   【哈哈哈,好的我知道了,附近峡谷里的最美水上公路是吧?反正是开车出来自驾的,咱说走就走!朋友们,等主播再去买点特产就出发!】   -   金口大峡谷。   一个被国家地理杂志评价为“中国十大最美大峡谷”之一的美丽峡谷。   有了纪录片这个水时长的神器,安夏这次赶路时便没有关掉直播,而是开了个分屏,让观众们不仅能跟着纪录片走进古老猿人的世界,还能顺便欣赏沿途的风景。   也因此,老祖宗们也头一次跟着安夏见到了现代城市外的风景。   【朋友们,我们现在要上高速啦。   主播开了ETC,也就是电子不停车收费服务,所以我们直接走ETC车道就可以。   而没办理这项服务的车辆则要走人工通道,在上高速的收费站取一张通行卡,等下高速的时候将卡和需支付的费用交给人工通道的收费人员就可以了。   主播顺便在这里呼吁一下,请大家不要逃过路费哦!   一旦被发现后果很严重,罚款,禁上高速,性质严重者还会被判刑。现在的系统都很灵敏,一路上都有监控摄像头,道路监控网络极其发达,朋友们可千万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哦!   而且我们缴纳的这些费用是要用在高速公路的日常维护上的,为了我们能更安全和顺心的行驶,这笔钱最好还是不要省了哈~】   在高速口停下来排队过杆时,安夏的余光督见公屏上有人问起这道关卡的作用,随口解释道。   监控摄像头?   听到这个名词,天幕下的朱元璋霎时瞪大了双眼,内心赞道:好东西呀!这不比锦衣卫好用多了,而且还省事省钱!   而周围陪着他一同观看天幕的一众文武大臣笠时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无比庆幸这等利器没有被掌握在面前这位陛下手中。   这些时日以来的直播早已让诸位老祖宗们理解了摄像头的作用,只不过之前在城市里能吸引众人目光的新鲜事物太多,大家一时还没怎么注意到这些路旁的小“眼睛”。   但当车辆行驶在宽广干净的高速公路上时,这些超速摄像头的存在感忽然就变得无比强烈。   ——至少安夏这个驾龄不高的新手司机是这么觉得的。   而秦朝,以李斯为首的一众法家重臣们看到这里,终于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法家弟子们终于在后世的繁荣中找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小轿车一路在车辆稀少的高速路上疾驰,车窗两边的山林飞也似的一闪而过。   所有曾有过出游经验的老祖宗们越看越心惊,甚至没几个人还有心思关注猿人老祖先们的家庭生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一切吸引。   坚实平整的沥青路面凿在巍峨屹立的群山之间。   指引清晰的路牌和行道线一直伴随始终导引着车辆有序正确的行驶。   而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的应急车道则标志了意外发生时的最后退路。   看到这么漂亮的路,安夏忽然来了兴致。   她语音打开直播平台提供的背景BGM服务,同时开启天窗,激情昂扬的公路摇滚曲瞬间随着猎猎风声响彻在整个车厢内,听得直令人热血沸腾!   偶尔有新的消息提示时,车辆音箱自动停止音乐,实时更新的导航声音清晰精确,在规划路线的同时也不停预告着前方所有的路况。   速度检测、天气提示、侧后方来车……所有功能一应俱全!驾驶员只需要听从指挥就基本可以毫无负担地上路出行。   这下子,诸位老祖宗们终于彻底明白安夏到底是怎么四个多时辰便能从长安到达剑门关了。   修了半辈子秦直道的蒙恬再再次对着这漂亮的路眼红。   某个时空里,一位专为贵人们修理园艺的匠人忍不住感叹道:“这么长的距离,这隔绝车道的行道树修剪得可真好!”   不远处听到这话的主家老大人眼神向往,声音震颤:“是啊!足可见后世人力物力之充裕!”   -   【啊,要进隧道了!朋友们,隧道里一般网络不太好,直播间可能会掉线,等主播出来就好了哦!】   听到耳机里的提示音,安夏提前跟直播间的观众们预告了一声。   果然,稍微拐个了弯就看到了导航说的隧道口。   话音甫落见,天幕下再次轰然大震。   “天哪!这是神迹!这是神迹啊!”   “凿穿山脉?!这岂是人力可为?!”   “阿爹!阿娘!你们快看哪!山路居然通了!子孙们真得把山挖通了啊!!!”   ……   在看到那山底开出的半圆形洞口时,直播间的所有观众都疯狂了。   许是当初第一个说出“移山填海”这个词的老祖宗,估计从没有想到这个一般被用于形容想象中法力无边的仙神的词语,居然真的在人间具象化了。   此时,即使是安夏也感慨不已。   【朋友们,主播每次过隧道的时候都能想起那句对于我们国家“基建狂魔”的评价,一点儿都没有夸张!   就这样的路况,我真的很难想象这些穿山隧道到底是怎么建起来的。尤其是一些早期的隧道,那些物资短缺时先辈们一铁钎一铁钎用血汗敲出来的通道,简直就像个将梦境带到了现实的奇迹!   有时候,真希望能让以前的先辈们看看这一切,看看我们现在拥有的强盛国力,看看我们自助研制的盾构机,让他们知道那些什么都没有只能拿命拼的憋屈岁月已经彻底过去了!】   直播间里窥屏的朋友闻言,在公屏上放了几张表情包。   ——图片上,被画上萌萌的眼睛和小手的重型隧道机器向着一根染血的铁钎庄严敬礼。   而身处时空间隙的系统观察了下某个分屏,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   又过了几个隧道后,安夏下了高速,跟着忽然背景变成一片漂亮绿草蓝河的导航拐上了一座依着崖壁而建的长桥。   大桥前半部分的道路两边还分布着一些民居,碧绿的大渡河水在房屋的遮掩下时隐时现。   以霍去病为首的马上将军们看着路上一辆疾驰而过的摩托车,眼神晶亮无比。   只见天地辽阔,酷帅霸气的越野摩托车轰鸣而过,潇洒地在安夏的车前领路,行驶间宛若一头于世间独行的孤狼,自由且奔放。   而当安夏开车穿过一条短短的隧道后,眼前所见之景更是让她情不自禁地“哇”出了声。   【我的天哪!】她的声音中带着无比的惊叹,【朋友们有看到吗?就这么一个短到根本不需要灯的隧道,刚驶出洞口、从黑暗里冲向光明时,一眨眼江水就直接出现在我身边了?!】   【我甚至刚刚还在想那条最美水上公路到底在哪,没想到过个隧道居然直接放大招贴脸了?!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感觉真得太震撼了!我来得真值!!!】   那峡谷两边壁立千仞,一条碧绿色的河水如翡翠丝带一般川流在深褐色的岩石山间,而曲折蜿蜒的公路盘踞在水面之上,带着驾驶者不断在一道道弯后看见新的美景。   这和谐无比的色彩分布动人心魄,肉眼看上去美到令人窒息。可惜安夏后来试了许久,手机里都无法拍出这种大自然精心调和过的美丽色泽。   但这个问题对于系统来说,自然不是难事。   无需安夏多余赘述,在系统超高清的摄影技术下,开着“身临其境”功能的老祖宗们完全体会到了她刚刚的感受,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真的是要时常贴近自然呀!大自然真是治愈人心的最佳良药,我感觉我的灵魂今天又干净了一点呢!】   有过野外经验的老祖宗们:啊这个……   ——虽然确实很美,但也只有你们后世这种条件,才能时刻贴近自然了吧。   某个时空的野外,一位壮士靠在刚鞣制好的虎皮上,一手面不改色地挑出了小腿上已经钻进自己肉里的草爬子,另一只手则挥舞着燃起的草药,用烟气驱散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蚊虫。   他回头看着自己来时那坑坑洼洼的土路,又看向面前那一座座等待他攀过的山坡,仰天长叹。   -   小轿车一直开到景区尽头才停了下来。   此时路边也停着不少车辆,不少游客都在此处下车去了不远处一座悬在峡谷半空的砖红色的铁索桥上观景。   安夏自然也随大流爬了上去。   钢铁材质的大桥在半空中虽然很稳,但走动间也不免踩上钢板之后回弹的奇妙感觉哪,走动之间的脚感极为有趣。   从桥上往下望去,碧色江水缓缓流向远方,登高而望的美景让人不由得心胸开阔,神清气朗。   不过,对于恐高的人来说,可能就不是这样的感觉了。   正在安夏努力拢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长发和防晒服、试图成功完成一张背对着河水的露脸自拍时,一位僵在桥中间的阿姨弓身屈膝,紧紧把住铁索桥边的护栏,声音颤抖地向她求助。   安夏:“……噗。”   在阿姨没发现前,她迅速压制住一时没忍住的笑意,默默在心里扣了自己的功德。   等二人回到桥边比较平稳的地方后,终于能够正常呼吸的阿姨急忙连声道谢。见安夏是一个人来的,还主动帮她拍了峡谷打卡游客照。   等将手机还给安夏时,阿姨随口问道:“这附近还有个铁道兵博物馆,姑娘你去了没?”   “哦哦!刚路过有看到指示牌,但那个好像要预约?”安夏答道。   “今天人少,你现在约也来得及。这个博物馆建的还挺不错的,建议你可以去看看。”   阿姨热心的掏出手机,给安夏展示起她刚刚拍的照片。   “哇,这个隧道好有感觉!咦,上面还有个小瀑布呢?”这下子,安夏的兴趣彻底被勾了起来,在手机上关注了公众号后顺利预约成功。   跟阿姨告别后,安夏冲着直播间兴奋道:【那朋友们,接下来的时间就让我们一起去铁道兵博物馆看看吧~】   -   两个多小时后,安夏开车原路返回回到了乐山,满腔激荡着的情绪一直维持到了睡觉前。   当天幕再次暗下去后,老祖宗们今夜再次无眠。   ————————   *1.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出自宋?陆游《游山西村》   博物馆就不详细写了哈,时间稍微有点敏感,而且作者那天去峡谷的时候有点晚,所以也没有真的进博物馆看。   PS:金口大峡谷是真的美!那条路太适合自驾或者摩托车,真得巨漂亮!主播去的时候那天大渡河的颜色特别绝,给了我特别大的惊喜。 [25]第二十五章:加个油,到达航天小镇~   一夜之后,安夏次日一反常态的在早上十点多便开启了直播。   正当老祖宗们有些惊讶她今日居然没赖床的时候,享用完一餐皮薄馅大的美味烧卖后,安夏向众人宣布了一个让他们如遭雷劈的消息。   【朋友们不好意思哈,之前答应大家的纪录片环节可能要暂时放放了。   主要是因为主播今天一早就接到了平台的新通知,严格禁止了所有参与激励计划分奖金的主播使用非原创内容水时长的行为。   只有在必要时,主播才可以短暂转播其他与自身直播内容强相关的、无版权问题的视频作为原创直播内容的补充,但转播视频时长也要求不超过一日直播时长的10%。   这条新规定其实出的也对,毕竟如果所有主播都用非原创视频水时长的话,平台这个激励计划也就彻底废了。】   “呵。”听到这个消息,跟系统打过好几次交道的刘彻如何不清楚它的用意,当即冷笑一声,戳出系统助手道,“这是怕朕太早知道未来,少了能拿捏朕的方式吧。”   “陛下……”屏幕对面,熟悉的面孔再次出现,诸葛丞相苦笑着再次被系统推了出来。   “怎么又是你……”刘彻顿时泄了气,“算了算了,你签了那什么保密合约也跟朕说不了什么,退下吧。”   武帝陛下暗地里将后槽牙咬得死紧:可恶的系统,你最好千万别让朕再逮着你!   天幕上,安夏的解释仍在继续。   【而且,这其中确实还牵扯到一个版权问题。   像主播昨天直播的官方纪录片属于公开版权倒没什么,但如果有别的主播用了别人私有版权的作品,可能会给直播平台带来很大的麻烦。】   版权?   几乎是瞬间,天幕下所有艺术创作者的注意力全都被这个词吸引过去。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要求解释这个名词的弹幕很快便出现在了直播间的公屏上。   【版权就是创作者对于自己的原创作品依法享有的一系列权力。   像是文章、影像视频、画作、照片、音乐作品、计算机程序之类的原创作品,如果有他人进行复制转载时,必须提前征求创作者的同意,否则创作者将有权利依法对侵权人提起诉讼。   版权制度是保护创新的重要法律制度。   毕竟现在科技手段这么发达,创作者们呕心沥血、费了好长时间才能创作出的作品一经发表,只一秒钟就可以被全盘复制走。如果没有法律保护,那怎么可能还有人继续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傻事。】*   天幕下,宋代以后的老祖宗们对这项制度理解良好,毕竟宋朝文风兴盛,虽没有明文规定,但民间早已出现了类似的观念,甚至还有专门从事于交易和保护作品的机构。   因此,很快就有浸淫此业许久的书商提出质疑:“这法子倒是保护了作者,可若是有心人利用这个规则提前布局,反过来不许后来者再进行创作又怎么办呢?”   仿佛是隔空听到了他的问题一般,下一秒安夏就将搜索到的版权制度细节放在了公屏上。   “哦~只要思想的表达形式不重合就行了,思想本身没关系。”那人恍然大悟。   “而且是这保护有期限的!那我家主营的前朝诗集根本不牵扯。”另一名书商指着下面的细节条例强调,顿时让周围百姓看过来的目光柔和了不少。   虽然对于这些书商而言,版权制度无疑会增加许多成本,但除了某些品行低劣、天天偷别人作品的出版商,正经搞出版的从业者自然能看出这项制度的好处。   【哦~著作权跟专利权、商标权同属于知识产权范畴,只是针对的领域不一样,我就说老觉得他们很像呢。】   看到网上更细致的解释,安夏也涨了知识。   而天幕下的发明家和商人也跟着兴奋了起来。   最后,安夏对直播间的新规则做出总结。   【所以,我们还是要支持平台的规定。毕竟,创新是科技和文化发展的源动力嘛!】   “哎!”天幕下以邓绥为首的掌权者们身躯一震,“这话有点意思!”   天幕上,安夏专门留着肚子,等吃完一笼烧卖后,在离开乐山前又去吃了一次那家钵钵鸡,顺便替馋疯了的朋友问问这家店买不买袋装底料。   可惜,为了保证品牌味道,这家店并没有这件产品,安夏只能在附近的超市给朋友买了几袋。   “真方便啊!”   北宋年间,一名小商人感慨道:“这一家店里,吃的、喝的、用的、玩的一应俱全,还都这么便宜!那盐、铁锅、酒、醋……要是搁咱们这敢有这么一家店,官府、行会那些大人物们还不得闹翻天了!”   他叹了口气:“官营的那几样就不说了,那些行会仗着自己势大,欺压小商人,连最普通的东西都不许没跟他们拜过码头的商人卖。而且各行会之间的矛盾也不小,这样的百货商铺想必在我大宋是不可能出现了”   “倒也不一定。”这名商人的女儿敏感地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征兆。   一股少年人勇往直前的冲劲悄然在她眼底酝酿起来:“天幕上这不是说了吗?产权保护虽然必不可少,但也不能过度,还有个‘反垄断法’在那等着啊!”   -   安夏的下一个目的地离乐山有一段距离。   因为担心她一个人要开那么久的车,朋友昨天千叮咛万嘱咐要求她全程开着直播,以便能随时确认她的安全。   因此,在采购完乐山特产、正式出发上路时,安夏并没有关掉直播。   十来分钟后,安夏在高速口的加油站停下,等待工作人员过来的期间打开直播间确认了一下,发现那三十几个观众一个都没减少,不由得松了口气,内心对今天直播赶路这种无聊内容的心虚感减少了许多。   不过,直播间的观众们可一点都不觉得直播内容无聊。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天幕上这处奇异的建筑,七嘴八舌地猜测起这里的用途。   xx石油?   加油站上面的招牌十分显眼,系统自动将“石油”转化为老祖宗们能理解的概念。   ——当然,对于还没有发现石油这种燃料的时空,系统就无能为力了。但仅仅看着这方便车辆进出的通道,许多老祖宗们便大致能猜到,这必然是一处服务车辆的地方。   “您好,92加满。”安夏摇下车窗,跟走过来的工作人员说了声。   “好的。”工作人员开始加油,一股略刺鼻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   天幕下,朱棣看到这个场景,再结合安夏平时开车时的一些话,恍然大悟:原来这汽车行驶居然靠的是猛火油!没想到这玩意除了打仗时可以用来放火以外,还有这么大的用途!   油箱加满后,安夏跟着工作人员进店缴费,等再回到车上时她忍不住感慨道:“呜,油价又涨了,好贵。”   朋友在直播间打字回应道:没办法,你知道现在那国际形势,乱七八糟的。咱们可是石油进口大国,外面一乱,油价自然得涨。   嗯?   这些话立即引起了无数政客的注意,看着这间加油站的眼神顿时更凝重了几分。   同时,不少喜好发明的老祖宗们也对石油这种燃料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毕竟,谁不想有一辆日行千里的神车呢!   于是,等安夏重新上路后,互动交流池里再次沸腾了起来,随着小汽车不断向目的地飞驰,两条留言悄然躺到了直播间的公屏上。   两个小时后,安夏在中途的服务站停下来休息,拿出离开乐山前买的凤爪一边被辣“斯哈斯哈”,一边回答留言问题。   【嘶~为啥石油要进口?斯哈~石油是怎么给车提供动力的?】   安夏实在被辣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直接把网络搜索出的答案摆在了镜头前。   前一个问题的答案很好理解,但后一个问题搜索出的结果就实在超出99%老祖宗们的理解能力了。   燃油系统?化学能转化机械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某些聪明自信了一辈子的老祖宗们头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智商,明明每个字都认得,但这组合起来究竟在说什么玩意啊???   当然,也不是天幕下的所有人都全无收获。   在某几个角落里,部分机械方面的大师天授般的傲世才华让他们本能地从天幕给出的演示小视频中抓到了重点,在层层精密的汽车构造中找出了那几个不停运动着的活塞。   -   休息好后,安夏预备重新上路。   她估量了一下剩下的路程,觉得没必要那么赶,于是决定在中途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一晚。   经过一番搜索后,安夏最终将今夜的休息地定位高速沿途一个镇子上的温泉酒店。   日近黄昏时,她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刚停好车一下来,小镇墙上的标语便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力。   【航天小镇?哦哦,这附近有个卫星发射中心啊!】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抬头将镜头对准天空,声音愉悦而又自豪:   【朋友们还记不记得,咱们头顶上还有三个人在宇宙出差呐!哈哈哈咱上面有人!】   落下闳、张衡、祖冲之、李淳风、王贞仪等一众天文学家:???   ————————   *1.版权相关资料参考百度百科。   *2.汽车相关资料参考百度百科。 [26]第二十六章:聊天体命名,科技大佬组团来袭~   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对于宇宙这个词,老祖宗们原本以为自己并不算陌生。   但如今安夏的话和系统的转译,却让他们深深地怀疑起了这一点。   画面中,安夏从汽车后备箱里抗出行李,一边往酒店大堂方向走,一边继续秃噜着令天幕下众人摸不着头脑的词语。   【说起来,咱们国家航天方面的发展可太厉害了!   最初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老一代科学家们只能打着算盘艰难地算数据。但现在,仅仅不到70年时间啊,我们有了超级计算机,有了人造卫星,有了太空空间站……就连载人登月都已经指日可待了!   照这个发展速度下去,我感觉甚至可以期待下有生之年实现小时候的梦想——上月球旅游!到时候早上去“刘徽”那证证勾股定理,下午去找“祖冲之”背圆周率……】   刘徽&祖冲之:???   【夏天的亲友团:我也想去!我再梦一个,去看金星上的“王贞仪”!当然,远观即可。毕竟金星太热了,平均460℃的地,我怕自己熟了。】   王贞仪:???   三国时期,刚接到系统通知的刘徽毫不迟疑,眨眼间便定下了礼物和留言。   只不过,已经到达酒店大门口的安夏却没有像以往一样立即为他解答疑问。由于急着去房间放东西,她只是简单道:   【谢谢这位朋友送给主播的礼物“九章算术注”~哈哈,是因为主播刚才提到刘徽大大了吧!   名字的梗没听懂?那这样,今天白天毕竟没直播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主播今晚加播一场,到时候给大家好好解释一下。   不过现在主播得先去酒店前台办入住了,朋友们我们一会儿再见吧,拜拜~】   挥了挥手,安夏再次毫不留情地关掉直播,天幕即刻随之暗下。   一众被吊住胃口的天文学家:!!!   -   晚间,舒舒服服泡完温泉的安夏懒洋洋地靠在了窗边的小沙发上,一边喝着当地特产酸奶,一边打开了直播平台。   由于这次是室内直播,为了保护隐私,她直接投屏了手机屏幕,并没有连接运动摄像机。   简单寒暄几句后,安夏进入正题,回答起刘徽的问题。   【是这样,主播刚刚说的“刘徽”和“祖冲之”,哦对,还有“王贞仪”,其实指的是以这些我国古代著名科学家命名的地名,只不过这些地方都不在地面,而在天上。】   天上?   所有人纷纷仰头望天。   【其中“刘徽”是我国嫦娥五号登月降落地点附近的一处地貌,“祖冲之”指的是月球上的一处环形山,而“王贞仪”则是金星上的一个陨石坑。】*   嫦娥五号?登月?月球环形山?金星陨石坑?   老祖宗们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明白安夏在讲什么。   清朝,站在自制的简陋“地月日系统”下,王贞仪呼吸急促,激动而又迫切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感谢游客1790***为主播送上“一颗星星”~   这位朋友想知道真正的太阳系是什么样的?好嘞,正好主播有收藏过相关纪录片,我给大家找找哦。】   就在等待安夏寻找的过程中,许多帝王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叫停的机会了。   另一种风格空灵的背景音乐响起,紧接着镜头中玄奥莫测的星空被越拉越近,最终,真实的太阳系缓缓在老祖宗们面前展现。   画面中,漂亮的蓝色星球恢宏壮丽,有规律地绕着正在灼热燃烧的巨大火球旋转。而近处看灰扑扑还坑坑洼洼的月球如同一名忠诚的卫士一般,紧紧环绕在蓝色星球身边。   磁性的背景音开始讲解起地球得天独厚的位置、自转以及公转的影响、月食和日食的发生原因、卫星的概念……简洁明了的动画演示图也随之依次变化,直白易懂。   视频结尾时,庞大的太阳系被迅速缩小再缩小,画面延伸再延伸。   很快,一幅巨大的银河系示意图出现在众人眼前,而原本的太阳系几乎已经小到看不见。   正当众人以为这就是全宇宙了,紧接着却又看到银河系也被继续缩小再缩小……   最终,一片星罗棋布的神秘星空缓缓沉寂在虚无的黑暗之中。   ……   天幕下,短暂的静默后,所有时空轰然爆发出规模巨大的议论声。   “月亮是个麻子脸!”诗人们疯了。   “所以,我们脚踩的大地和眼中所望见的日月星辰,其实皆是在转动的球体?因为有那个叫‘引力’的东西我们才没掉下去?‘引力’……”一位算学大家啃着新鲜的奈*,默默品味起这个词。   “月亮是个麻子脸!”词人们也疯了。   “‘宇宙是真空的,没有人类生存所需要的氧气’?原来,我们其实也是‘水里的鱼’啊!”另一位道人摩挲着下巴。   “月亮是个麻子脸!”文人们都疯了。   “所以,日心说其实也不完善,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太多太多!”王贞仪震撼道。   “月亮是个……唔唔唔!”   ……   “这般看来,那星象预示吉凶之说……”   时代要变了啊!   天幕下,所有观星者都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   科普视频播完后,直播间里再次恢复一片平静。   眼见安夏马上就要偷懒下播了,祖冲之攥着那唯一一次的留言机会,在脑海中不停蹦出来的无数疑问中迟疑不定。   【系统提示:为感谢您在直播中做出的贡献,您有一次向主播打赏留言的机会,请问是否现在使用?】   “我只有一次留言机会……”祖冲之再次确认道。   【是的。】系统不厌其烦地回答。   “那么。”这位聪明绝顶的大数学家微微一笑,“请系统仙人替我问上一句,这苍穹之上,还有哪些科学家、以何等成就、留名星空了呢?”   系统:……   哈哈,给人一个愿望,结果那人许愿再要三个愿望的故事成真了呢!   不过设定好的规则无法轻易更改,系统还是乖乖地转述了祖冲之的问题。   于是……   【战国中期魏国石申,著有《天文》八卷,与战国时齐国人甘德的《星占》八卷合称《甘石星经》,在天文学史上影响深远……   西晋裴秀,作《禹贡地域图》,开创了中国古代地图绘制学……   元朝天文学家、数学家、水利专家、仪器制造家郭守敬……   明朝农艺师、天文学家、数学家徐光启……   蔡伦、张衡、宋应星、沈括、毕昇……】*   一行行,一列列。   十几位古代大科学家的名录一一闪过。   天幕下,掌权者们迅速做出反应,纷纷下令寻找起这些被后世盖棺定论的大才。   某个时空里。   一人听着天幕的介绍,大声感叹道:“哇!”   “你哇什么?”旁边人纳闷地戳戳他:“你看懂上面说的啥意思了吗?”   “没看懂。”那人老实摇头,“不过他们既然都到仙界变成了星星嘞,肯定是做了很厉害的事!”   “有道理。”旁边人纷纷点头赞同。   “对了,我前两天去书铺给我崽买开蒙用的书,那会儿好像看到过这个《九章算术集》,我这就去买回来让我崽好好看看!”那人忽然想到了什么,拔腿就跑。   “哎哪家啊?兄弟你等等我!我也要给我闺女买一本!”   “我家娃也要!”   “我也去买!”   ……   即将推开新世界大门的学生们:……   -   天幕上,安夏的名单也念到了尾声。   【最后一位,是明朝的万户陶成道。他是世界第一个利用火箭推力升空的勇者,被世界公认为“真正的航天始祖”……】   明初。   陶成道突然间在一众大家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有点恍惚地向身边的老仆确认:“这天幕说的,难不成是我吗?”   “进献火器技艺,得圣上赐名成道……万户,这说得必然是老爷您啊!高空爆炸,您怎么走得这么惨啊呜呜呜呜!”老仆老泪纵横。   “别哭了。”陶成道黑线,“我这不还没死吗?”   “呜呜呜~那您能不去坐那个椅子了吗?虽然我定是走在您前面,但一想到您以后会走得那么零散,老仆实在不能瞑目啊!这到了下面,万一我认不出您了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陶成道努力深呼吸。   这是陪着他长大的老仆人了,除了不会说话没啥缺点,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对,不要一般见识……   “行了!”陶成道终究没忍住,一声大喝止住了老仆的抽噎。   他叹了口气:“你不用劝我了!未来的我晚年才坐上那把椅子,肯定已经得很清楚了。老死是死,摔死也是死,若能翱翔于蓝天,粉身碎骨又何惧焉!”   “况且。”陶成道潇洒大笑道,“我走后可是真的变成星星了啊……”   ——他时定是飞升去,冲破秋空一点青。*   -   果然,这些科学大家们并没有辜负祖冲之的期望,此起彼伏地给安夏送了一堆“星星”后,发起了各式各样的问询。   【哇,今晚这么多朋友在呢。哈哈哈。】   平时一片沉寂的直播间忽然火热起来,   安夏被吓了一大跳,尴尬地笑了笑,谨慎地回答起了问题。   起先的问题还比较简单,安夏勉强还能回答一二。但随着老祖宗们问得越来越深入,她答复的也越来越吃力。   最后,在看到“请详述探测器登月的具体原理”这个问题时,安夏脑子一懵,连忙高声叫了停。   【不好意思朋友们,这些问题有点太专业了。主播非相关专业不敢献丑,请容我找找有没有官方的视频。】   安夏喘了口气,转过身默默擦了把额上的汗,心道:奇怪,明明隔着屏幕,看到的也只是文字,为啥会凭空感觉到一种毕业答辩的时候被大佬教授们挨个提问的恐慌感呢?   “看看官号……”安夏小声嘀咕着,在手机里迅速翻找,视频点开又退出,“萌妹、萌妹、萌妹……啊,找到了!”   【朋友们,请看VCR~】*   ————————   *1.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战国时期?尸佼《尸子》   *2.天文界命名资料来源网络,只是没找到官方版资料,可能会有错漏   *3.奈,古代版苹果   *4.资料来源网络,简要介绍了几位知名度不是很高的。   *5.他时定是飞升去,冲破秋空一点青。——唐?韩湘《答从叔愈》   *6.这里是玩梗哈!(注明一下,免得没人看得出我在搞抽象哈哈哈) [27]第二十七章:继续聊航天,到达攀枝花~   画面开头,一座巨型火箭顶天立地,严谨而清晰的声音进行着倒计时的公告。   “3、2、1——”   喊出“发射”的那一刻,震天的轰鸣声隆隆作响,强烈的火光混着烟气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百米高的擎天巨物拔地而起,真的如同一只穿云箭一般,直冲云霄。   “天哪!”这一刻,所有人都被天幕上那壮观的大场面震慑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这就是火箭,这居然真的是火箭!!   “不可能吧……”   “这一定是在做梦……”   “飞了,真的飞上天了啊!!!”   所有人喃喃自语,恍若梦中。   一小段用来渲染气氛的火箭发射现场视频结束,科普视频正式进入到用动画讲解登月原理的过程。   几分钟后,简易的演示很快放完,所有的古代科学家们皆眉头紧锁,各自手上写写画画,沉浸在了深深地思索之中。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大部分普通人正对着火箭发射前轰然爆发的巨大火光“听取哇声一片”时,这些几乎一辈子从未怀疑过自己智商的绝世天才们却沉默不语,头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在谷底仰视高山的敬畏之感。   ——跨越千百年的技术代差还是过于庞大了。   即使作为科普类视频,官号在制作时就已经尽量简化了许多专业概念。但在面对航天领域这个代表着全体人类当今最前沿科技水平的专业领域时,严重缺乏基础科学知识的老祖宗们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不从心。   不过,这些天才们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一座崭新庞大的精神宝库已经缓缓在面前敞开了大门,浩瀚无尽的人类顶尖智慧结晶如宝石一般熠熠生辉、令人心驰神往。   就如同数千年前亲眼见到燧人氏燃起第一缕火光的先祖们一般,知道光明可以在自己手中绽放后,无论前行的路上有什么荆棘塞途,他们都不可能再退回到无尽的黑暗之中庸碌一生。   因此……   【啊?三级火箭推动具体是什么样的?这个我上学的时候学过,不过现在早就全还给老师了,亲等我找下教学视频。】   安夏快速翻找起公开了版权的科学实验课。   【为什么航天飞行器要螺旋环绕式登陆月球?   这个主播也挺好奇,我查查……哦,新闻说主要是为了省燃料钱哈哈哈。   当然还有许多技术难度上的考虑,我看看有没有更官方的文章……】   安夏又去划拉起相关界面。   【火箭具体怎么造?……感谢这位朋友看得起主播,这玩意儿我是真不会。   就算会也不能告诉你啊,国防重器,这可都是机密啊!】   安夏皱眉,将这类弹幕截图发给了平台客服,留言“建议细查下账号成分”。   ……   一连串问题下来,安夏被问得脑门上直冒汗,天幕下各方老祖宗们的表情却越听越严肃。   一场晚间加播下来,老祖宗们不仅对后世的顶尖科技水平有了新的认知,也对后人们的基础教育水平、信息检索便利程度、国防教育水平以及国民自觉维护国家安全的警惕性有了更充分的了解——   “以血肉之躯,涉足神之领域!后世不是仙界,更胜仙界啊!”许多人看着天幕心驰神往。   “这么大的火光!若是这些燃料被用到战场之上,那效果……”以朱棣为首的无数领军者兴奋地畅想起来。   “虽然非相关专业,但大多数问题居然都能简单答上一两句……”一众师者目露欣赏。   “不清楚的问题也会尽量去找官府发布的讯息,后世朝廷在民众心中的威望可见一斑啊!”春秋战国时期,商鞅有感而发。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视国事为家事,一察觉到不对便立即向上禀报,这样的普通人……好啊,好啊!”   在系统公示出那句警告“系统已受理主播举报,自此刻起自动过滤涉及国家秘密的相关留言”的背后,无数仁人志士泪流满面。   ——那些在没有窗户的铁屋子里熟睡的人们,终于,醒了啊!!!   -   【好了朋友们,时间现在也已经挺晚了,主播明天还要赶路,航天科学问题解答时间暂时到此为止。】   安夏洗了把脸,正式向直播间宣布道。   没问题。   诸位科学界的老祖宗们大多点头认同。   ——反正留言机会也差不多都用完了。   只有其中一位没忍住皱起了眉头,暗自奇怪自己的留言为什么还没被回复。   他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稍微还有点时间,刚才主播看到有位朋友提出想看看航天视频的评论区,那现在就让我们一起在睡前看点轻松的东西。   当然,主播必须在这里强调一下,从网络上获取信息虽然很方便,但也鱼龙混杂、真假难辨,大家在上网时一定要注意仔细甄别信息。   毕竟现在是“流量即为金钱”的时代,有许多人为了吸引眼球,可能会断章取义制造各种虚假新闻,实在无法确定的资讯最好是以官方通告为主。   所以,主播在这里声明,接下来的直播内容仅供娱乐,大家看个乐子就好,真想了解相关内容,一定还是要去看官方发布的内容!】   相同的意思安夏反复强调了好几遍,同时还在直播间标题上大字标粗了“仅供娱乐”的字样,这才点进了视频的评论区。   天幕下,老祖宗们最开始还不太理解安夏为何这般严谨,但很快,评论区里那一层层高楼便告诉了他们答案。   “哈哈哈哈埋头赶超,抬头前面没人了!”   “哇,这速度!后世这么牛啊!”   “月亮当然是我们的!不能种地也是我们的!不过,那么大片地儿,真不能种吗呜呜……”   “啊!!!月亮不仅是个麻子脸,它还已经……崩逝了???"   ……   弹指之间,系统的收藏夹里赫然又多出了数首悼念月亮的挽歌。   汉朝,武帝时期。   “确实,若没有后辈提前预警,吾等太容易被某些夸大其实的论调吸引了。”   刘彻恋恋不舍地从那些夸耀国威的句子上移开,往下继续看楼里摆数据的辟谣,然后,短暂的沉默了片刻。   “……仲卿,朕为何看完了这些辟谣的,觉得上面那些评论固然是在乱说,但那恐怖的效果其实真的能达到呢。”   卫青深吸口气,声音微不可察地有一丝颤抖:“夏天姑娘说过,后世国防实力乃是机密,从来都是藏一手,民间自是不可能知道的太过详尽,或许……”   不用他将话说全,刘彻自是明白他的意思,望向天幕的目光愈加的震撼与警惕。   但既然天幕已经降临,只要有眼界的掌权者便不可能放过获取更多信息的机会。   海洋与太空的重要性、月亮对地球的重要防护作用、近地小行星防御系统建设的意义、对开发月球的展望……   以及……   仅仅不到70年啊!   后人居然真的赶上和超越世界先进水平了啊!!!*   今夜,后人们向浩瀚星空发起挑战的勇气和智慧,让整个华夏与有荣焉!   -   次日,安夏吃过酒店提供的早餐后继续启程。   于群山之间穿梭而过,行驶过奇迹般地跨江大桥,擦肩而过一辆辆满载着货物的重型卡车,路过山顶上清晰可见数十个的风力发电机……   在一片惊叹声中,安夏在下午三点多终于到达了她今天的目的地。   【朋友们,看到那边书上的花了吗?刚刚问了一下,那就是传说中的攀枝花,也是这座山城的名字!】   去酒店放完东西后,安夏一边为众人介绍着所处的这座城市,一边带着他们去找吃饭的地方。   山城路不熟,安夏没有开车,本以为导航上显示的距离不算长走路过去即可。   但很快,她就有点后悔自己这个决定了。   此时攀枝花的气温不低,安夏整个人都被太阳晒得有些恹恹的,等再爬了一个大坡后,那剧烈的喘息声和燥热的感觉甚至让某些观众忍受不住地关掉了“身临其境”功能。   “诶呀。”天幕下,李时珍细细体会着安夏的状态,眉头紧锁,“再这样下去,夏天小友怕是要中暑了啊。”   “啊?那该如何是好!”一旁的病人闻言顿时惊叫出声。   “待老夫问问系统仙人可有什么法子将药方传过去!”   而在时空缝隙里,署名群星荟萃的名医药方早已将系统彻底淹没。   等它艰难地从海量的数据中挣扎出来时,情况却忽然发生了巨大的翻转。   【呼——!】   安夏长舒了一大口气。   【果然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百步之内,必有解药!】   她又喝了一大口随便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冰镇薄荷矿泉水,调和的恰到好处的薄荷甜味入口舒适,宛若救命般的清凉感从喉咙直冲大脑,一瞬间便赶走了脑海中所有迷雾。   这一刻,安夏所有的理智和感官随着薄荷水的滋润重新变得分明,被热气带走的食欲也在顷刻间回到了她的舌尖。   【哇,这感觉太棒了!】   安夏的眼神仅仅几秒之间便从空茫无神转为神采奕奕,饶有兴致地观察起了附近的吃食。   【我好爱这个水!   它让我现在居然一点儿也不后悔大热天出门还爬坡了。】   天幕下,与她一同分享了刚才那奇妙感觉的老祖宗们完全理解她此时的心情,笑眯眯地跟着一起享受着薄荷甜水儿的味道。   火热的烈日高悬,街道上行人寥寥,一只大黄狗懒洋洋地躺在攀枝花树下的阴凉处乘凉。   仗着无人认识,她肆意地躺在不知谁放到路边任过路人行歇脚的旧沙发上,在午后闲适的时光里,晒着太阳默默观察着这处宁静而又生机勃勃的城市一角。   ————————   *1.一定要赶上和超过世界先进水平。——中国航天誓言   大家都好热情啊哈哈哈,感谢各位的支持!!!   看到有朋友提到的打水漂弹道,这个我打算放到后面专门介绍钱老的时候再详细讲讲,这里先不着急哈~   注:一些网络梗毕竟不知真假,且为了避免过度引用,所以本文提得比较克制,大家应该能看出来说得是啥吧?   ps:攀枝花的薄荷矿泉水真的好好喝!超级适合夏天!但每个牌子的味道都不大一样,有的薄荷味浓有的薄荷味重。 [28]第二十八章:江边散步,逛水果摊~   一碗当地小有名气的羊肉米线,新鲜的青绿色薄荷叶拌进碗里,浓郁醇厚的香气夹杂着爽口提神的薄荷味道,独特而又清爽。   填饱肚子后,见天色还早,安夏沿着坡道去江边转了转。   此时正好起了阵小风,着些许随江水缓缓而来的凉意顺路捎上了岸边层层花树上的清香,拂过鼻腔时令人心旷神怡。   安夏在那湾沁人心脾、宛若上好翡翠玉石的碧绿色江水旁徐徐漫步,一连捡了好几朵色彩明艳的落花,将它们依次和江水同时框在手机镜头里,不同的聚焦对象和角度顿时赋予了金沙江更多样的美感。   真美啊!   天幕下,老祖宗们情不自禁地赞道。   【来之前,主播曾听家里的老人说过,攀枝花是一座矿产资源丰富的钢铁工业城市。   本来还以为这里大概率跟从前去过的那些以矿产闻名的城市差不多,看上去应该到处都是灰扑扑、光秃秃的。   但没想到,这里现在居然已经被建设的这么美了啊!】   安夏将拍到的视频挨个发送给家人和朋友。   【危机时的国之脊梁,和平时的康养之乡。   攀枝花真是一座不得不让人肃然起敬的英雄城市啊……】   想起之前家里长辈说起的那些事,她一时感慨万千。   “英雄城市?”   听到这番话,天幕下所有的政治家们纷纷坐直了身子,敏锐地从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于是片刻后,一串小小的问号赫然包场了整个直播间公屏。   被新消息的提示音唤回了安夏的注意力,她看到这条弹幕后哑然失笑,赶紧找出手机上曾经保存过的资料解释道:   【啊,朋友们,不好意思!光顾着自己看,忘记给大家讲解了!   之前主播有介绍过,攀枝花是全国唯一以花的名字而命名的城市,地势特殊,四季不分明,平均气温高,且昼夜温差大,盛产各种亚热带水果,这也是攀枝花之所以吸引我的原因之一。   不过,事实上攀枝花最具盛名的特产却并不是鲜花和水果,而是……】   安夏将镜头缓缓扫过江对岸那大片大片的厂房,最后在那幅巨大的广告牌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个,钒钛磁铁矿!】   “铁矿!”听到这个词,刘彻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目前,攀枝花已探明储量的钒钛磁铁矿达近百亿吨。   其中可增加钢的强度、韧性和耐磨性、被誉为“现代工业的味精”的钒储量位居世界第三;   而重量轻、强度高、耐极端环境的“太空金属”的钛,其储量位居世界第一。   所以,攀枝花也被称为钢城、钒钛之都,成为当年三线建设的重要钢铁工业基地。】   嘶~!   已经知晓世界究竟有多大的老祖宗们顿时吸气声连连,动作快的已经拿来了当下的地图,开始对比起了攀枝花的具体位置。   秦皇挑眉:嗯,是我大秦先祖灭蜀后的遗泽。   汉武大笑:好好好!幸而当初派司马相如给朕招抚回来了。   唐宗凝神:嗯,这地离吐谷浑有点近,回头派李靖过去敲打一下。   明祖流口水:嘿嘿,在我这在我这!好大一片铁矿啊!   最后,只有宋祖陷入了沉默:……完了,在大理国那。   【最初,这里什么都没有。   几十万建设者顶着烈日炎炎,于这群山之间,硬生生用双手在短短几年里建成了一座巨大的钢铁厂。   随后,一波又一波的建设者在国家号召下英勇投身到这条件艰苦的西南高原,用鲜血和汗水铸就了这样一座奇迹般的山城!】*   秦朝。   嬴政的手指轻敲桌面:“这个选址,这个速度……”   无论是从之前的三星堆考古历史,还是铁道兵博物馆里的所见所闻,老祖宗们早已知悉,后世如今这繁荣富强到不似人间的盛景,其从无到有也不过只过了区区数十年。   虽然由于平台的限制,安夏故意模糊了一些那个敏感年代的具体信息,但始皇陛下依然从这一系列的建设工程中品出了一丝他极为熟悉的急迫感。   他的目光遥遥望向两千多年后的背影,暗自思忖:西南山区,地形隐蔽,资源丰富,又以铁路串联起所有重要的城市。以建设的成果来看,那时应当无太大的内忧,那么……   嬴政眼神犀利,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外患!”   而同一时间,后世各位英主与他做下了近乎相同的论断。   自建国之初便饱受匈奴犯边侵袭的汉朝自不必说,隐忍图强百年后一雪前耻的事情他们再熟悉不过。   而登位之初便面临突厥入侵,被迫立下了渭水之盟的李世民更是感同身受。   宋朝,于虚浮的富贵荣华中保持清醒的国朝柱石们忧心忡忡。   ……   ——他们深知,即使是已经可以登月的现在,后世的外交理念依然如此温和,足以见得,当时一无所有的后辈们究竟承受了多么巨大恐怖的压力!   -   又稍微逛了一小会儿,安夏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酒店附近,在楼下稍微停了一会,准备买些水果带回去当晚餐。   路边摊贩们推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鲜果,个个外观饱满、清香诱人,明媚鲜艳的撞色将整个街道烘托的生机勃勃。   安夏先买了串小芭蕉边逛边吃。   不料,剥开皮一口咬下去时,香甜软糯的味道还没来得及在舌面上蔓延开来,牙齿却猝不及防遭受了重击!   【嗷——!!!   芭蕉不是三倍体吗?怎么会有籽?!】   直播间里窥屏的朋友见状,忍不住在屏幕后面爆发出缺德的哄然大笑。   等到终于笑够了,她才颤抖着手打出一行看似正经的文字以示关心。   【夏天的亲友团:???芭蕉有籽?我从来没吃到过呀!夏夏你没事吧?坏笑.jpg】   安夏咧着嘴吐出一个黑色的核,舔着牙槽翻了个白眼。   【别装了,你估计现在已经都笑岔气了!】   她点开网页搜索了起来。   【哦~网上有人说可能是返祖了,或者买到了野芭蕉。   也有人说一些品种的芭蕉就是二倍体,里面确实会有种子。   唉,没想到我有一天还能被芭蕉差点崩了牙,在看直播的朋友们以后吃芭蕉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一点哦~】   每个芭蕉都不大,安夏有了戒备后,很快吃完两根,捧着一手大约有七八个黑色小核新奇不已。   明朝,万历年间。   昨日刻意保留了留言机会的徐光启蓦地站直身体,来回踱步许久。   一旁,只有跟在他身边才能看到天幕的利玛窦坚持不懈地继续劝他:“亲爱的保禄*,我知道你很想把这个留言的机会献给你们的国王,但我们现在面对的可是改变整个世界的机会啊!”   见徐光启依然沉默不语,他干脆咬牙用意大利语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保禄,即使你将这个机会献了上去,你觉得你们那个天天不上朝的皇帝会问些什么呢?寻仙?长生?”   “住口!”徐光启目光一厉,“利玛窦,我华夏之事还不需要你多嘴,我将你当朋友,但你也要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见徐光启生气了,利玛窦立即噤声。   为了避免引起进一步冲突,在徐光启半请半威胁的送客要求下,他无奈地摇头离开了。   等院子中只剩下自己一人后,徐光启几次三番唤出系统,却又迟迟下不了最后的决心。   正在这时,许是发现了他的纠结,一条新的消息提示忽然跳到了他的眼前。   【系统提示:尊敬的用户您好,由于最新更新的时空规则限制,与当前直播内容关联性不高的留言有一定几率传输失败,请您谨慎使用打赏机会~】   这下子,仿佛是终于得到了个理由,徐光启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现代。   安夏此时又发现了新的乐子,正举着手机给老祖宗们看。   【还有柚子!   哈哈哈,朋友们有看过网友总结的那张橘子家族系谱图吗?主播每次看到柑橘类水果就会想起来。   没想到仅仅是橘子跟柚子杂交来、杂交去,最后居然能杂交出那么庞大的柑橘家族。】   说话间,新的打赏消息冒了出来。   安夏定睛一看,看着那价格不菲的打赏礼物暗自咋舌,内心嘀咕道:这是哪家还没有学过生物的少爷吗?三倍体不知道就算了,杂交怎么也不清楚是啥?   不过,收钱办事。   反正也有现成的教学视频,安夏在回到酒店后,一边啃着在树上自然成熟、没有丝毫涩味的当地芒果,一边愉快地点开了版权无忧的生物教学视频。   三十分钟后,天幕下所有老祖宗的瞳孔皱缩!   细胞、染色体、DNA……   有丝分裂、无丝分裂、减数分裂……   最让众位看懂了的聪明人震撼到甚至觉得有点恐怖的是,基因分裂过程居然可以被人工诱导?!   已经大量接触过西方知识的徐光启更是惊叹无比,他喃喃望天:“继‘嫦娥奔月’后,‘女娲造人’竟也不一定只是神话了吗?”   ————————   不小心算错榜单要求了,还差点字数,干脆提前更一张。   不过作者家里出了点事,接下来的一周更新暂时会不太稳定,提前跟大家说一声不好意思……   ps:只要有空闲作者一定会找机会码字的!   *1.攀枝花历史资料来源网络百科。   三线建设:20世纪60~70年代中国以加强国防为中心的战略大后方建设,是国防建设和国家经济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   三线建设是中国经济史上一次极大规模的工业迁移过程,发生背景是中苏交恶以及美国在中国东南沿海的攻势。   *2.1603年,入天主教,教名保禄。较早师从利玛窦学习西方的天文、历法、数学、测量和水利等科学技术。 [29]第二十九章(改bug):逛农贸市场,谈工业摸底~   【卵子和精子分别指的是雌性和雄性生物的生殖细胞,而受精卵则指的是精子和卵子结合后形成的细胞,是生命最开始的状态。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由受精卵发育而来的……】   【染色体是遗传物质——基因的载体,而基因储存着生命的全部信息……】   【受精卵中只要有Y染色体就会发育成雄性……】*   考虑到视频转播时间的限制,安夏一边播放染色体变异生物课,一边时不时暂停视频解释一些基本的生物概念。   “六姐,你听懂了吗?”   某个时空里,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将一把零散的细枝放进篮子里,好奇地扯了扯呆愣在原地的姐姐。   “没有。”   听到自家六姐的回答,小姑娘更奇怪了,她又学着姐姐的样子向天上看过去,但很快又被那些听不懂的知识搞得晕乎乎的。   ——搞不懂。   她看了看天色,小声提醒道:“六姐,天快黑了,咱们得赶紧捡完柴火回去了。”   “哦哦,好。”   闻言,她的六姐终于有了反应,拾柴的动作加快了许多,不过仍是抓住一切空隙不停地抬头看天。   一柱香时间后,天幕已经聊起了别的话题,两个女孩也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在仙人倾情描述当地芒果那光滑Q弹如同果冻一般的惊艳口感时,小姑娘快乐地砸吧着嘴里甜甜的芒果味道,再次问起了刚才的疑惑。   “六姐,你为什么看不懂还看的那么认真呀?”   大一点的女孩低头冲着妹妹微笑,眼底深处藏着的是一股小姑娘现在还无法理解的浓重悲哀。   她摸了摸妹妹的脑袋,望向前方的目光中仿佛骤然亮起了代表着希望的点点星光:“来弟,今天仙人讲的东西你什么可以忘,但有一句话必须记住了——”   女孩掷地有声:“生男生女,是由男人决定的!女子——无错!!!”   -   一节染色体变异生物科普课上下来,安夏又吃了一会儿水果后就跟直播间的观众们告别关掉了直播。   在天幕下许多极端腐儒们的破防声中,在无数真正的农学家们的激情讨论声中,在亿万万女子们如释重负的哭嚎声中……   她陷入了带着芒果味的甜甜梦乡里,一夜安眠。   次日一早,尝到了甜头的安夏驱车前往附近的农贸市场开始了大采购。   葡萄、提子、枇杷、樱桃、蓝莓、芒果、释迦、桑椹……   摊子上形形色色、数量繁多的新鲜水果着实让天幕下的老祖宗们大吃一惊。   秦朝。   嬴政陷入了沉默。   偌大的一个农贸市场,他身为“德兼三皇功高五帝”的始皇帝,品尝过的种类居然寥寥无几,而且明显个头、外观、味道……乃至籽的数量都全部输给了市场里任何一个小摊贩摆出来卖的商品。   安夏一路走走停停,把每个自己感兴趣的水果都称了一点点,同时还买了几箱当季的枇杷给家人朋友寄了回去。   她跟老板加好联系方式发了地址后,确认道:“咱发的是顺*吧?大概啥时候能到啊?”   “没错,冷链发货,最多后天就到了!”老板笃定地回答。   “那就好。”   不到两天!   即使已经多次见识过后世交通的便利程度,但这个时间还是让天幕下众人无比惊诧。   【顺*的速度确实是可以的。   如果它那个无人机回头能民用了应该还能更快吧。】   看着老板打印快递单,安夏随口调侃道。   【夏天的亲友团:什么无人机?这又是什么我没吃到的瓜?】   【嗯?你没刷到过那个短视频吗?】安夏顿时来了兴趣,拿出手机激情安利,【民间工业大摸底啊,超自豪的!当然,网络段子仅供娱乐哈哈哈哈~】   朋友:呦,阻拦索!嚯,无人机!哇,碳纤维!我去,隐身漆!   【夏天的亲友团:666】   老祖宗们:嗯……看不太懂,但应该是后世民间搞出了朝廷很需要的东西。   南朝,永初元年。   “倒也正常。”刚登基为帝的刘裕轻叹一声。   他一想起田野间那一座座坞堡就觉得头疼,转身跟左右随侍的诸位大臣唏嘘道:“就说如今的世家豪族,手里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   人群中,出身大族的官员们缄默不语,许多寒士的眼中则透出些贪婪的意味,而一小部分谋臣微不可察地冲他摇摇头,示意莫要太过逼迫这些势力可怖的士族……   刘裕将众人反应一一看在眼里,心中嗤笑,再看向天幕的眼神疑惑中透着惊叹。   他暗自思索道:不知这后世朝廷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就算只是娱乐,但全国上下竟一致认同朝廷不止有大摸底的能力,而且如果发现好东西了,那些‘企业’也绝不会拒绝?!   ——这后世朝廷的控制力简直是强大到无法想象的地步了啊!   与此同时,明末。   崇祯皇帝朱由检再次想起空荡荡一片的国库,目光一一扫过御座下的文武重臣,眼神所及之处,众人皆扭头退避,竟无一人敢与他对上视线。   朱由检:……   盲,都盲,盲点好啊.jpg   【还有这条神评!   ‘碳纤维鱼竿?忽然就理解老祖宗们发明火药但做烟花的行为了!’   历史果然是个轮回啊哈哈哈哈……】   东晋。   “历史……”葛洪扶额。   “是个轮回。”鲍姑笑着接话。   “这后辈又是谈笑间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啊!”葛洪哑然失笑。   看着这条评论下的背景补充,他捋着胡须与妻子调笑道:“也不知这火药是个什么制法,既然后辈们说了是吾等炼丹士意外所得,那老夫闲来无事大可一试啊!”   唐朝,贞观元年。   李世民骤然兴起,挨个在众臣之间问了一圈,虽没有什么大的收获,但也小有所得。   “听上去,这火药也是个国防重器啊。众位爱卿真的没有吗?”   二凤陛下有些意犹未尽。   诸位重臣:……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gif   【叮~尊敬的用户您好,为回馈所有用户一直以来对本直播间的支持,系统新推出“幸运观众随机赠礼”活动,恭喜您被系统抽选为本期活动的幸运观众!   稍后,请您先对系统的服务做出评价,待评价完成后,您可在下列选项中自行选择一份感恩赠礼:   A.司南制作原理   B.造纸术   C.雕版印刷术   D.原始火药配方】   看到新的系统提示,李世民不由挑眉。   战国时期就出现了的司南,东汉蔡侯的造纸术,隋朝时就已有所耳闻的雕版印刷……*   看似是四个选择,但实则却只有一个,而且还是他刚刚才提起过想要的火药,他这个幸运观众可真是幸运啊!   【“加油包”的数量代表您对系统的满意程度,请问从一到五,您要为系统送出几个“加油包”呢?】   系统旁观了许久诸葛丞相无往而不利的操作后,忽然感觉自己又行了,瞅准机会向着太宗陛下的“入境许可”发起了冲击。   它模仿了安夏直播过程中偶尔会出现的软件评分界面,心道这样一来,不管位面之主打了几“星”,它至少能有一份“加油包”入账……   “朕一个都不给。”   【啊?!】   系统属实没能预料到这个回答,猝不及防间再次在另一个雄才大略的千古一帝面前漏了馅。   “原来如此。”李世民笑得张扬肆意,一股熟悉的威胁感再次迅速蔓延到系统的每一个情绪感知模块上,“难怪朕觉得那个‘送出加油包’的说法有些奇怪。”   “系统仙人,既然来了,还请,唔,按后世的说法……”二凤陛下的尾音显得轻快又危险,他学起安夏跟朋友玩闹时哼得民间小调,“‘咱俩来唠唠知心话’?”*   系统:!!!   丞相救命啊!!!   ……   几柱香时间后。   诸葛丞相笑容和煦地与二凤陛下拱手告退,转过身迅速关掉系统专门开启的“时空聊天窗”,一边擦拭着额上的冷汗,一边感慨着“后生可畏”。   而再次大出血的系统则在一旁垂头丧气地数着自己的数据流。   “仙人这次着实有点冒险了。”诸葛亮心有余悸,“这位后世盖棺定论的英明圣君果然是天纵奇才,几句话的功夫就完全摸透了您的底啊!”   系统蔫巴巴地道歉:【给丞相添麻烦了。】   见它如此沮丧,诸葛亮也有些心生不忍,柔声安慰道:“仙人莫忧,这次的结果倒也说不上坏,虽然您又耗费了不少能量,但事情最后也总算是办成了。”   “只是,”丞相强忍着笑意,状似无意地提醒道,“虽然能量难得,您如果不通过夏天姑娘、自行提前揭示后世之事的话消耗极大,但打时间差的事情还是得谨慎啊!”   系统:……   ——唐初之时,四大发明皆已有了雏形,系统本想“花小钱办大事”,赶在药王孙思邈进宫之前用火药的制法换点好处,却没想到二凤陛下太过敏锐,硬生生拖到了正主到场献上硫磺伏火法,小心思被揪了个正着的系统最后只能花“大价钱”给出更细致的火药配比才勉强让二凤陛下放过了这件事。   但这其间耗费的大量能量……   【呜哇——!!!】   系统哇得大哭出声。   ————————   朋友们,我思维有时候比较跳脱,这个热门视频引入话题的方式会很突兀吗?   *1.生物相关资料来源于百度百科。   *2.四大发明出现时期资料来源于网络。   造纸术是西汉时期发明的,东汉时期蔡伦改进了造纸术,使得造纸技术得到了广泛的应用和推广。   印刷术在隋唐时期开始出现,雕版印刷术在唐朝普遍使用。   火药是在唐朝时期由炼丹家发明的,最初用于宗教仪式和娱乐活动,后来逐渐应用于军事领域。(有说法是药王孙思邈发明的,葛洪《抱朴子》中记载的“火法炼丹”为火药发明创造了条件。)   南针最早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当时的司南是一种利用磁石指示方向的仪器。北宋时期,人们发明了用人工磁化铁针的方法,制成了指南针,并开始应用于航海等领域。   *3.亲家母,你坐下,咱俩来唠唠知心话。——豫剧《朝阳沟》选段。(朗朗上口,我老唱) [30]第三十章:继续逛农贸市场,坐缆车去动物园~   十点多的农贸市场依然一片火热。   各个摊位前,讨价还价的声音你来我往、火力全开。   鲜活的各色水产们在增氧机的嗡鸣声里溅起一颗颗带着腥气的水珠,仔细看去,还能发现某只大螃蟹不知何时混进了隔壁全是小鱼的玻璃水缸里,正躲在鱼群背后大口大口地嚼着同事。   而运输货物的电动三轮车则灵活地穿梭在布局合理的摊位之间,时不时响起几声提示音——   “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倒、啊啊啊!!!”   天幕下,调皮的小孩们忍不住模仿起了那魔性洗脑的声音,但很快便被一旁听得头疼的大人们所制裁。   不过,虽然孩子们不再敢淘气,但那节奏简洁明快的声音却依然回荡在老祖宗们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   汉朝,武帝时期。   刚经历了一场沙暴,衣衫褴褛持丈行走在茫茫沙海间的张骞喉间微动,“呸”得一声吐出一口满是沙子的唾液。   看着天幕,他裹在面巾下的脸庞蓦地绽开一抹笑容,声音沙哑地鼓励着身后的同伴:“你们看,咱们后来一定是成功回到长安了!”   仅剩的几名随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菜摊上垒得整整齐齐的黄瓜表皮挂着几颗用来保湿的露珠,显得愈发的青翠欲滴。   “虽然和现在的有点不一样,但系统仙人都说了,那就是胡瓜!还有刚刚的蒲桃(葡萄)、胡桃(核桃)、香荽(香菜)……”   看着随从们麻木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些生气,张骞拍了拍胸口的宝贝种子,豪气冲天:“大伙都加把劲!陛下和后世子孙们们都在等着咱们将种子带回去呢!”   身后随从们齐声嘶吼:“喏!!!”   -   现代。   安夏买完水果后便往停车的地方走。   嘈杂但又井井有条的市场里,看见她经过的店家们纷纷洋溢着笑容,殷勤地招呼起来:   “来,美女,尝尝咱家的火腿呗。”   “这是鸡枞菌酱,好吃的!你尝尝。”   “哦,我现在吃得就是我们店卖的腊肉,西昌的黑猪肉,妹妹你尝一口?”   ……   没抵住一路上店家们的热情,安夏双手提着好几袋水果,行走间一小会儿就被投喂了一片火腿、一勺菌菇酱,顺便还蹭了口腊肉店老板刚做好的午饭,于是手里的东西也就越发多了起来。   【呼——】   终于回到车边,安夏先将手上的大包小包一股脑通通放进后备箱里,取了瓶矿泉水一口气就灌下小半瓶。   【朋友们千万别误会,你们看主播买了那么多,东西肯定是好吃的,就是这一路过来咸的东西吃太多了,喝点水冲一冲。】   缓过气后,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引起误解,安夏赶紧解释道。   不过无需多言,直播间的观众们非常理解她刚才的感受。   元末。   “后世的盐可真是易得啊……”   曾为盐民的张士诚从舞乐美酒中抬首,久违地想起了过去盐水浸伤的苦日子。   “嗨,大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嘛!”弟弟张士信随手搂过一个舞姬,无所谓道,“托了你的福,咱兄弟们现在过得好就行了呗。”   话音一落,左右陪坐的佞人们纷纷跟上,溜须拍马地吹捧声彼此唱和,很快又让张士诚再次陷入志得意满之中。   角落里,施耐庵将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目光哀凄、扼腕长叹。   而另一边的朱元璋则回忆着天幕边缘一只一闪而过的流浪狗,久久不语。   那是一只毛发脏污但体型圆润的大黑狗。   虽然市场中有人嫌恶地驱赶它离开,但也有好心的肉铺老板大手一扬,一根还残留着许多肉的大棒骨便砸在了黑狗面前的空地上。   ——宁为太平狗,莫作离乱人*   朱元璋心里不经意间闪过了这句早已忘记从哪听来的词,身旁的妻子见他面色不对,连忙握住他的手轻声询问。   朱元璋神情恍惚:“大妹子,咱又想起咱爹咱娘咱大哥和大侄子了,你说他们咋就没生到这样的好时候呢……”   马娘子闻言,表情同样落寞了起来。   她安静地听着丈夫的句句思念,时不时地柔声安抚。   最后,马娘子轻轻地给丈夫理着杂乱的头发:“莫想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公公他们一生行善积德,说不得现在已经重新投了胎,就等着你让他们过好日子呢!”   朱元璋此时已经将头枕在了妻子的膝上,听到这话时,扭头悄悄在马娘子的衣服上蹭干了眼角的湿润。   片刻后,他再抬起头看向天幕的眼神里骤然燃起一股昂扬的斗志。   “大妹子,咱好像知道咱想要的大明是什么样子了。”   -   中午,安夏顺便在农贸市场周边的小店里解决了自己的午餐。   等她再回到车上时,麻辣香锅的余味依然残留在唇齿间,回味无穷。   十分钟后,安夏瘫在车里美滋滋地旋完了半盒甜甜的桑椹,仔细对着镜子擦干净嘴,发动车子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朋友们,现在我们已经到了攀枝花公园了。   而在我们上方的,就是以养“猪”而闻名网络的攀枝花动物园。   之前这里因为动物们敦实的体型和低廉的门票价格在网上爆火,既然来到攀枝花了,主播今天就带大家现场去看看吧~】   安夏将镜头高高举起环视一周,简要介绍着攀枝花动物园的基本情况。   【这会有点起风了,工作人员刚只让买了单程索道票,希望一会儿下来的时候不要刮风,不然主播就得自己走下山了。】   唐朝,元和年间。   韩愈望着画面中那长长的铁索,忽然心中升起了一阵不太妙的预感。   “退之,你紧张什么?”看着韩愈面色不佳,裴度好奇地问道。   话音刚落,韩愈的脸以肉眼可见速度迅速涨红,手上悄悄呼唤系统助手的动作也瞬间停了下来。   他躬身作揖道:“多谢裴相关心,下官无事。”   虽是听他这么说,但那怪异的脸色却着实称不上无事。   裴度心下疑惑,但也未多说什么,转而又聊起了天幕上的新奇物事。   “退之你看,那钢索上挂了那么多铁笼子,莫不是这索道就是指坐这些笼子上山的意思吧?”   韩愈表情僵硬地点头。   “哈哈,后人还真会偷懒,以钢索为道,铁笼为马,倒是新奇有趣,也不知一会儿坐上去会是何种滋味。”裴度兴致勃勃。   韩愈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哦,原来如此。难怪这索道速度不快,原来游人竟是这般上去的。”   看着安夏检过票后,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瞅准空子跨进半封闭式的缆车,裴度笑眯眯感叹道。   韩愈的眼神开始四处飘忽,就是不往天幕上瞅。   在没来得及关掉“身临其境”功能情况下,他此时仿佛就亲自坐在那张于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缆车上,随着钢索一点点向前运转,天幕上的视角也变得越来越高。   安夏是不算特别恐高的。   此时,她悠闲地坐在半空俯视着脚下的攀枝花公园,从高处往下望的视角也就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所有老祖宗眼前。   “我的天,笼子在摇啊!”   “哈哈哈,瞧你那点出息!你睁开眼看看,下面可好玩了,咱们刚从好几颗树的树尖尖上飞过去呢!”   “对!你们看那些花树,那假山瀑布,还有远处那楼和山,太漂亮了!”   “嘿嘿,我看到了!底下那有个人秃顶!”   “哪呢哪呢?让窝也康康!”   ……   军帐外,将士们七嘴八舌的惊呼声隔着帘子穿进了韩愈的耳朵,勾的他心痒痒地定睛看了一眼天幕,整张脸瞬间煞白一片。   这突兀地转变立即引起了裴度的注意力,他恍然大悟道:“退之,你莫不是惧高吧?”   韩愈嘴唇发抖,几次想回应裴度的问题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沉默间缆车正好经过了第一个过渡支架,骤然响起的咔哒声立马让韩愈的心率又加快了一个层次。   【系统:嘀嘀嘀——!!!检测到用户心率过高,系统自动为您关闭“身临其境”功能,请您时刻关注自身的健康状况,切勿逞强!】   尖锐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天幕下所有惧高但逞强没关功能的老祖宗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韩愈抬首擦了擦额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心有余悸地长舒口气,向着裴度拱手一礼道:“……让裴相见笑了。”   -   山坡不高,安夏很快便顺着索道到达了半腰。   顺着大路一直往上走,见到笼舍的指引牌,她便花上一两块钱进去转一圈。   一路上,有车开过便“哇哦”大叫的孔雀们拖着漂亮的大尾巴轻盈地在笼舍台阶上跑来跑去,时不时还展翅扑腾上一小段;   目光犀利的鸵鸟与安夏对视良久后,终于忍不住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非洲公狮跟隔壁的网红“豹警官”吵了几句嘴,然后便惨遭被它吵醒的老婆“家暴”;   而胖乎乎的黑熊则懒洋洋指着胸口,比划着示意饲养员把吃的往这扔……   【嚯,朋友们,这动物园的伙食是真的好啊!】   安夏最后在一处透明笼舍前驻足许久。   一只大鸟好奇地将头凑近了透明墙,侧头注视着安夏头顶的摄像头。   【我好想去请教一下饲养员,他们到底给动物们都喂了什么?】   她看着那只大鸟毛茸茸的脑壳,忍不住伸手确认了下自己越来越上移的发际线。   【怎么连这秃鹫都能给养不秃了哇!】   ————————   哇,终于把这章磨出来了,卡文好痛苦……   ps:好像略微夸大了点韩愈的恐高程度,大家把他看作这一类老祖宗的化身就好。   *1.宁为太平狗,莫作离乱人。——出自元·施君美《幽闺记·偷儿挡路》 [31]第三十一章:聊寄生虫,共赏《送瘟神》~   【哦~原来秃鹫头秃主要是因为吃腐肉的习性,现在在动物园里每天吃鲜肉就不会秃了。】   安夏上网查了查,果然早有网友跟她一样好奇这一点,已经将答案整理好发了出来。   【确实,在野外环境下,食腐类动物进食时难免会沾到许多腐肉,身上的还好说,一旦弄到头上了确实不太好清理。   如果是长毛,那时间一长,养出一堆细菌、寄生虫的……】   想到这,安夏浑身恶寒,甚至不由自主地在炎炎烈日下打了个冷颤。   又是寄生虫?   汉朝,武帝时期。   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霍去病立即精神一震。   “上次她说生水里有寄生虫,这次她又说腐肉里也有寄生虫。”小霍将军神情凝重,“这寄生虫究竟是什么虫啊?哪哪都是,还看不见摸不着的,真是防不胜防啊!”   话刚出口,卫青犀利的视线瞬间移了过来:“防不住也要防!从今日起,你不仅不可喝生水,杀敌后也需得及时清理身上血迹,尤其是头发,必须洗干净!”   “喏。”霍去病乖乖点头。   自后人讲过冠军侯英年早逝一事之后,卫青对于霍去病不良生活习惯的关注度猛然提升了一大截,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小霍将军自是不敢去挑拨舅舅敏感的神经,所以虽觉得麻烦,但在有条件的情况下饮水进食还是注意了许多。   不过,纵然自家外甥已经做出了保证,卫青却仍是有些不放心。   他细细打量着霍去病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有悖常理的冲动。   卫青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如今让去病不上战场是不可能的,那不如也学学这秃鹫,条件有限时,其实秃点也没什么吧……   唔,就是在那群儒家人面前不太好说,不知道做几顶假发能不能混过去……   “唉。”他轻叹一声,“其实后人们那些奇奇怪怪的短发看久了也挺顺眼的。”   “昂?”霍去病茫然抬头,突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恶寒。   唐朝,贞观元年。   帝王连日设宴,邀重臣入宫同观天幕。   此时盘中已空,中书侍郎颜师古好一番引经据典,最后总结道:“寄生者,芝菌之类,淋潦之日,著树而生……*   这寄生虫,想来应当也指的是一种靠着依赖他物而生存的虫子吧,只是不知究竟是什么模样。”   身旁同僚赞同点头。   “不过,即是腐肉里才有这寄生虫,那吾等刚用过的鱼脍应当无事吧。”另一位素来谨慎的大臣忧心忡忡道。   众位大臣:“!!!”   李世民目光一肃:“传令下去,令所有大唐子民立即向天幕问询此事!”   -   疑惑寄生虫到底是什么的观众不在少数。   在众人的努力下,他们的疑问很快就被系统转达给了安夏。   看到这个问题,安夏赶紧找了处阴凉地耐心地为观众们解释这一事关生命安全的名词。   “这个百科定义有点太学术了啊……”她小声念叨着,尝试用自己话做出更通俗的说明。   【寄生关系中一般有两个角色,一个是寄生物,一个是宿主,寄生物通过汲取宿主体内的养分生存和繁衍,并且会对宿主造成一定的损害。   举个例子,如果有南方的朋友常去山林的话,那应该对旱蚂蝗这种出了名的“吸血鬼”不陌生,而旱蚂蝗以吸食人畜血液为生的生存方式就是一种典型的寄生。】   这个形象的例子一出,所有见识过蚂蝗厉害的老祖宗们齐齐一惊。   【而寄生虫就是指以寄生方式生存的低等真核生物。】   安夏简单讲解了下真核生物的定义,接着道:   【有些寄生虫是作为媒介传播疾病的,比如俗称“草爬子”的蜱虫,它作为一种暂时性寄生虫,不仅有可能携带许多致病的细菌和病毒,部分蜱虫唾液分泌的神经毒素还可能会让被咬者呼吸衰竭甚至死亡。   所以大家在野外最好穿长袖衣物、涂抹驱虫的药物,如果有养宠物的朋友去过植被密集处,也要多注意宠物的状态。】   想起自己曾经养的狗狗当初不小心被蜱虫咬到的事,安夏特意搜索了许多相关资料放到了公屏上。   【还有些寄生虫则是传播疾病的源头,比如会导致疟疾的疟原虫,以及导致血吸虫病,俗称“大肚子病”、“水蛊病”的血吸虫。   这两种与国人纠缠数千年的疾病,其起因其实就是那些肉眼都看不见的小小寄生虫。】   安夏查阅到的这段资料下方不仅说明了这两种疾病的致病原因和传播方式,还专门附了两张图片,极为直观地向直播间展示了感染了这两种寄生虫的后果。   “什么?疟疾是由寄生虫引起的?!借助蚊虫叮咬进入人体内,原来如此!”   天幕下,如葛洪一般见识过疟疾威力的医者们大惊失色。   “你们看!我跟天幕上一样,我只是吃钉螺得病了,我不是怪胎!”某个时空的角落里,一个男人捂着自己鼓胀的肚子激动大喊。   经由这几个可怕的例子,老祖宗们瞬间理解了寄生虫的恐怖。   然而,更加让他们惊恐的信息紧随其后。   “我听过血吸虫!”   几个在旁边好奇围观许久的小学生听到安夏的解说,也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他们是附近小学的学生,今天被老师带着来动物园春游。   其中一名小学生高举小手,兴奋道:“我去过那个什么马王墓,里面那个夫人就得了血吸虫病!”   高昂的声音顿时吸引了安夏的注意力,她扭头朝那边看去,带队的老师冲她歉意地笑了笑。   等安夏以笑容回应没关系,带队老师也借机教育起了自己的学生们。   “所以为了防止寄生虫,我们要……”她循循善诱。   “老师我知道!”孩子们纷纷踊跃举手。   “好~你们一个一个说。”   “多喝热水!”   “不吃生鱼片!”   “吃打虫药!”   ……   “好,一组加一分,五组加一分,三组也加一分……”   带队老师娴熟地计算着小组得分,在回答地差不多时及时叫停,将学生们的答案做了个完整的总结。   【其实是马王堆汉墓,辛追夫人。】   等孩子们离开后,安夏微笑着纠正,并简要介绍了下马王堆汉墓的信息。   【辛追夫人的遗体奇迹般保存地非常完好,专家们经过详细地检验后,在她体内发现了鞭虫卵、蛲虫卵和血吸虫卵。   还有同时期的西汉五大夫遂少言墓,同样在保存完好的遗体内发现了血吸虫卵。   这足以见得从两千多年前,血吸虫病的泛滥程度就已经极为恐怖了。】   安夏又接着点开了百科词条上的讲解视频,高倍显微镜下清晰可见的扭曲虫体顿时引发了天幕下的阵阵干呕。   老祖宗们:“……呕!”   大夫!   大夫!!!   汉朝,文帝时期。   已经年近五十的辛追夫人此时心情无比复杂。   “真没想到,老身活着的时候名声平平,死后却得了个‘东方睡美人’的美称……”   好消息:她辛追名留千古,在两千多年后是享誉世界的“大美人”。   坏消息:只是在尸体里很美。   更坏的消息:因为他们全家的墓都被后人挖了,她才能有这么个美名。   而此时,与她同病相怜的遂少言同样无语凝噎。   ——虽然从三星堆遗址就能看出后人们挖地之细致,证史之严谨,他们几个有点见识的朋友也曾讨论过后人挖掘前人墓穴的可能性,私下里推测了好几个达官贵人的名字。   但遂少言着实没想到,有一天这个瓜居然还能吃到自己头上!   一时间他竟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应该先忧心肚子里的寄生虫,还是要赶紧去重新找一块风水宝地。   隋朝。   之前因为安夏一句炀帝,整个大隋朝野动荡、人心浮动,就连杨广本人也越发急功近利起来,冒足了劲儿想整个大动作。   于是短短几天时间,他便又征发了大量民工修建大运河,甚至将亲征高句丽一事提上了议程。   不过,朝堂上的风风雨雨与太医令巢元方无关,他此时正奋笔疾书,一一将天幕中的所有信息全数记到自己的《诸病源候论》*中。   “老鼠、苍蝇、跳蚤、蚊子、钉螺……这些东西居然都能传播疾病,难怪许多瘟疫都找不到源头。”   “原来寄生虫卵长这样,还能看到细菌和病毒?!显微镜真是好东西!”   “寄生虫的分泌物、排泄物和尸体都对宿主有害?这又是如何检测出来的?”   “大多数寄生虫都惧怕高温?难怪从来没看见后人吃过生食。”   ……   巢元方越看眼睛越亮,恨不能飞到天幕上去一探究竟。   【说到这儿,主播忽然想起了当年的爱国卫生运动。   感谢先辈们的不懈努力,只是短短几十年就将“不喝生水”、“不吃生食”、“注意卫生”等一系列健康养生习惯深深刻进了我们国人的DNA里,让我们少受了许多不必要的罪。   血吸虫病、天花、霍乱、鼠疫,这些曾夺走千万人性命的疾病自这场运动起,在举国上下众志成城的努力下,几乎彻底消失在了国人的视线中。   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这组诗写得真好啊!】   !!!   天幕下,数以亿计的医者、诗人、掌权者……齐齐震撼起身。   ——起笔大气恢宏,立意高远,视角开阔,气度不凡,这写诗之人不简单啊!   其中一人喃喃道:“人皆可为尧舜。*呵,这般了不得的人物,你到底是后继有人了啊!”   ————————   *1.寄生者,芝菌之类,淋潦之日,著树而生,形有周圜象窭数者,今关中俗亦呼为寄生。非为茑之寄生寓木宛童有林枝叶者也。   ——出自唐朝颜师古对《汉书·东方朔传》:“﹝郭舍人﹞乃覆树上寄生,令朔射之。”的注解。   *2.《诸病源候论》以《内经》的基本理论,对内、外、妇、儿各科67类病的病因与病机、病变与证候作了具体阐述。是我国现存第一部论述病因证候学的专书。   《诸病源候论》对蛔虫、钩虫、蛲虫的形态有较为详细的描述。文中对蛔虫的形态描述与现代医学的蛔虫观察结果基本一致。   *3.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   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   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逝波。   ——《七律二首·送瘟神》其一,管理员   *4.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   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   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七律二首·送瘟神》其二,管理员   *5.《人皆可以为尧舜》出自《孟子》的《告子章句下》 [32]第三十二章:离开攀枝花,前往大理~   “说笑的吧?那么些恐怖的瘟疫,怎么可能……”   消失了?   这成就太过惊天动地,以至于无数人本能地想质疑,但忽然又不敢作声,似乎是被某种摧枯拉朽的恐怖思想震慑到不敢冒犯分毫。   明末清初。   “这两首诗……”黄宗羲深吸口气冷静了一下,才接着品评道,“豪迈壮阔、傲睨万物,深怜世间之苦,似是帝王所作。但其立意却是极力赞颂百姓之伟力,这就又绝不可能是那些损天下而利一人的帝王。”   他眼角湿润,神情近乎癫狂,仰天狂笑道:“原来如此!就该如此!天下为主君为客*……”   学生担忧地上前想要搀扶,却被黄宗羲摆摆手拒绝。   黄老先生此时红光满面,神采奕奕,精神好得惊人。   “怪道后世不过几十载春秋就可发展为如今的模样,能有幸得知此人,老夫死而无憾啊!”   秦朝。   嬴政笃定道:“就是他!”   那个拍板定下三线建设这一雄伟工程之人!   六亿神州!这数目惊人,而能将这六亿人组织起来的力量更加惊人!   始皇陛下陷入沉思。   ——民弱国强,民强国弱。*   商君所言,难道错了吗?   不!   嬴政忽然了想起安夏之前说过的话。   时移世易,唯变不变。商君之法既能让秦国扫灭六国统一天下,自是有其优越之处,就连后世种种繁荣背后也依旧可以窥见法家的影子。   不过,只用法家似也并非上策。   始皇陛下敛目遮盖住眼底的层层风暴,不远处陪侍的李斯似有所觉,小心窥视了一眼帝王的表情,虽没看出什么,却也知晓此后朝野必将有一番大动荡。   -   天幕下,所有医者忽然迎来业务爆发期。   而天幕上,安夏亳无所觉地离开了动物园,驾车离开了攀枝花这座钢铁之城。   下一个目的地离得并不算远,安夏即使在半途中的观景台前停下来休息了一段时间,俯瞰着金沙江开盲盒式的炫完了一整盒又酸又甜的樱桃,但也在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时成功到达了目的地——大理。   【啊,大理,我来啦!】   安夏看着不远处宽阔到足有十几个车道的大理高速收费站,忍不住激动大喊。   【啊,还有检查站!】   她更加激动了几分。   “呀!是官兵!”   “对,是官兵在查车!”   “之前一路都好好的,为什么在这就要查车?夏天仙子犯什么错了吗?”   ……   天幕下,无数百姓一见到那些身穿制服的交警,立即本能地害怕了起来。   “这丫头,怎么被查车了还能傻乐?”李白无奈摇头。   他自年少起就开始游历天下,期间路过重重关卡,自是难免会遇到不少守关官兵恃强凌弱、欺压百姓之事。   虽然这后世想必是不太会出现这种情景,但国法威严,普通百姓被官兵搜查又能是什么好事呢?这位后人怎么一点不见慌张,反而声音这么期待呢?   【啊,也难怪,毕竟到云南边境了,查的严点是好事。】   安夏停好车将随身证件都翻找出来,等警察小哥一过来,摇下车窗就是一个阳光热情到有点傻的大大笑容。   警察小哥:……   在安夏没注意到的时候,小哥的嘴角轻轻抽动了几下。   “啊,过来了过来了!阿娘我不敢看了!”一个曾被守城官兵狠狠教训过的小孩哇哇大哭起来。   他的母亲强忍着恐惧安抚道:“没事没事,你看前面那么多车都过去了,肯定没什么的。”   “啊啊啊,夏天仙子开窗子了!”   “她给官兵看身份文牒了!”   “天哪,官兵在盘问她来这的目的了,夏天仙子可要小心应对啊!”   无数百姓紧张地实时播报着这场检查的进展。   “嘶,她怎么能就说一句‘来旅游’呢?也不曾塞什么孝敬,这官爷不会为难她吧?”一名走南闯北的货商焦急万分。   虽然他们都知道安夏所在的地界规矩定是与如今不同,但只要一想起曾经见过的那些守关将士贪婪的嘴脸,众人还是忍不住替她忧心不已。   “然后呢?那官兵什么反应?”有人实在惊恐到不敢看天幕,捂紧了眼睛却又抵不过内心的好奇,急切地询问身边的人。   “……”   “呀!怎么感觉车又开动了?难不成是被那官兵开走了?你倒是说话呀!”忽然耳边一片诡异的沉默,那人更觉心惊不已,死命扒拉着身旁的同伴追问道。   “……没然后了。”同伴的声音闷闷的,似是在梦中还未清醒一般,“那官兵已经走了。”   “啊,这就走了?”那人惊疑不已,重新看向天幕时却发现安夏甚至已经下了高速。   他不由得心神俱震:“就这么结束了?没有苛捐杂税,没有搜刮油水,甚至连骂几句都没有,就这么……过去了?”   “是啊。”同伴同样感慨万千,眼中饱含着万千惆怅与艳羡,“就这么过去了啊……”   【也不知道刚刚查车的是交警还是边防警,或者也有可能是缉毒警?   唉,云南这种跟东南亚接轨的边境省份……他们真是辛苦了。】   直播间里,朋友赞同地打出一行字。   【夏天的亲友团:是啊,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一句话,仿若春风拂面,直直吹入了天幕下所有驻守边关的将士心里。   从军者,即使再平凡,谁又没有听过几句保家卫国的教诲呢?只是有人将这些放在了心上,有人却弃如敝屣罢了。   但不管信不信,在面对这样一句饱含崇敬的话语时,所有真正为守卫边疆付出心血的将士们又如何不会感到与有荣焉呢?   明朝,万历初期。   戚继光凝眉思索:普通百姓交口称赞驻防官兵这种事他并不陌生,他的戚家军抗击倭寇、镇守北疆时也极受当地百姓的欢迎。不过,这种欢迎似乎又与安夏此时带给他的感受有些不大一样。   “是哪里不一样呢?”戚继光一边擦拭着手上的戚家刀,一边继续思考。   就在这时,军帐外隐隐传来一声关中口音的炫耀:“看,这就斯咱乡党,舍话多有水平!”   “是了!”戚继光恍然大悟,“边关百姓亲眼见识过敌军残暴,对吾等不欺压百姓的守关将士心怀善意实属正常。但夏天姑娘与其友人身居长安,远离边境,又从未见识过边关征伐之事,竟也能有此觉悟!”   他深吸一口气,内心所思所想与众位才干出众的帝王将相不谋而合。   ——这后世在军民关系上的造化必然也达到了一个高到他们无法想象的地步。   “军民合乐?”   天幕下,以赵匡胤为代表,往前的数位五代军头、往后整个重文轻武的大宋通通瞠目结舌,怎么都无法相信这个词语居然真的能够在世上实现。   军头们纷纷回忆起那一场场虽是野心作祟,但也是被士兵们裹挟而上的“黄袍加身”。   大宋官家们则想起了某些骄横霸道、为人粗鄙的武将,即使武将中也有一些不世之才,但在朝堂上的满堂“文物”看来,武人总体还是难当大任,更别提让百姓赞颂了。   【既然都说到这了,那主播顺便给大家科普下一点必须的禁毒安全课吧。   宝,我记得你那好像有专门的课件,我开着车不方便,你登我账号给大家讲解一下呗?】   离今晚要住的民宿还有一段距离,车开到中途有些堵车。怕观众们觉得无聊,又聊到了云南边防,安夏想到直播间观众们那“留守儿童”的背景,忍不住操心了起来。   【夏天的亲友团:哦好,前几天刚有警官来我们学校开过讲座,我还记笔记了,稍等一下。】   朋友知道这个话题的重要性,也没拿什么乔,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   【夏天的亲友团:首先,我跟大家介绍一下毒品的定义……然后再说一下成瘾后的表现……第三节是毒品的危害及它曾在我国历史上造成的重大影响……最后,是市面上某些防不胜防的新型毒品……】   魏晋时期。   众多身着宽袍大袖、或多或少裸露着部分肌肤的风流名士们越听越不对劲。   今天的直播内容似乎句句都在朝他们心里插刀子。   要论起古往今来哪个群体最常上山下河袒胸露乳给寄生虫可乘之机,魏晋名士必能站一席之地。   再论起服用某种成瘾、致病、让人神志错乱、过量会致死的药物,魏晋时期风靡一时的五石散存在感也极强。   魏晋名士们神情恍惚:所以,他们还有救吗?   与此同时,在天幕上讲述到毒品相关的历史时所有老祖宗神情一肃,对这种可以说是敲响了一个王朝丧钟的毒物的忌惮之情,也不由得随着安夏和朋友声声泣血的讲述而节节攀高。   ——瘾至……手足委顿不能举……故久食鸦片者……颜色枯羸奄奄若病夫初起。*   这是何等可怕的场景,又是何等可怕的后果!   当时的掌权者怎会如此短视谄媚,竟能允许这样的毒物在华夏境内肆虐?!   【最后再给大家放个小短片吧。】   安夏此时已经顺利到达了民宿,放好行礼后将直播间接管了过来。   算了算,她今天早上九点多就开始直播,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这么长的直播时间,放个不到一小时的禁毒宣传短片并不算违反平台要求。   于是,安夏目标明确地点开一个短片,同时语气沉重且肃穆道:   【希望大家永远不知道这些英雄的名字,也希望大家能永远记住他们所有的血汗付出。】   ————————   今天这章也写得巨卡。   哈哈,而且越写越大胆,感觉我好像不停在试探晋江的敏感度,但仔细想想我写的应该也不算什么违禁内容,应该不会被锁吧……   *1.天下为主,君为客。——出自黄宗羲的《明夷待访录·原君》   *2.民弱国强,民强国弱。——出自《商君书?弱民》   *3.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出自于苏心的《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4.清朝俞蛟的《梦厂杂著》里描写吸食鸦片后的反应:瘾至,其人涕泪交横,手足委顿不能举,即白刃加于前,豹虎逼于后,亦唯俯首受死,不能稍为运动也。故久食鸦片者,肩耸项缩,颜色枯羸奄奄若病夫初起。 [33]第三十三章(捉虫):早起晨练,品尝当地美餐~   警号封存、警号重启、警号永久封存……   一句句简短的话语背后却是让人根本不敢去细想的惨事。   各个时空里,朝堂之上的帝王将相们紧急商讨相关新政,琢磨着也要搞出个禁区出来。   江湖之中的各路豪杰也纷纷对着短片评论里那位“入室盗窃时发现毒品舍身举报”的义士交口称赞。   田野间,一群群孩子们聚集起来,头对头悄悄密谋着什么。   ……   而某个时空,海边。   几名官员肃立高台,其中为首之人望着只有他能看到的天幕,难得笑得见眉不见眼。   众人身前,提前挖好的水池中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四周熙熙攘攘、人声嘈杂,叫好声不绝于耳。   身旁的同僚见他笑得如此开心,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再次冲他举起了大拇哥。   片刻后,汹涌的海水将池子里的东西席卷而空,那人仰头看向明媚的骄阳,于人声鼎沸之中嘴唇张合,小声地回应着什么。   “大人,您说什么?”属下有点没太听清。   “我说,”那人又转头环视一周海边欢呼雀跃的百姓们,“六月确实是个好时候啊!”   ——确实是个很适合收贡品的好时候!   -   终于来到了小时候每年暑假看电视剧时最向往的大理,安夏今夜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早晨,现代北京时间六点半左右。   【一个最平常的街市里,天还没放亮,勤劳的王师傅早早起了床,开始了一天的辛勤劳作。   最高端的食材往往也需要最朴素的食物来搭配。   只见王师傅每一次揉捏的动作力道十足,火候的掌握也恰到好处,显然已经经历过数十年的历练,这门手艺已经掌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热气蒸腾间,生活的真谛就隐藏在其中。   没一会儿,这一道风靡万千国人餐桌、无数人顿顿都离不开的美食就正式出炉了。   让我们来尝一口,嗯,香软可口,咸……?不是,甜……?一点点,辣……?不可能!   好吧,基本没什么味道。   没错,王师傅今天要做的,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祖传美食——馒头。   好,我们现在可以看到,王师傅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他的左脚已经跨出了大门。   咦,他为什么回去了?   哦,原来是皇城通行腰牌没有带。   好的,拿好腰牌之后,我们能看到他再次左脚迈出了大门……   欸?他为什么又停住了?   王师傅抬头了,让我们顺着他的目光一起去看一眼——   天哪,居然是主播夏天开直播了!   王师傅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现在一定再想:难不成他已经把早餐时间睡过了?!】   诸葛亮:“……”系统仙人玩得真开心。   -   【早上好呀,朋友们!】   安夏调好了脸部特效,挂着个卡通头像热情洋溢地冲着直播间打招呼。   【没想到这么早开直播,大家居然也都在呀!】   她一边爬楼梯,一边期待道:   【昨天听民宿老板说这里的楼顶可以看到苍山日出,日照金山。查了一下,大理现在差不多六点四十多天亮,所以我专门定了个闹钟,现在准备去楼顶看看日出~】   “原来如此。”一大早便被天幕动静惊动的众人恍然大悟。   “不过按照昨日的天象,夏天小友怕是不能得偿所愿了。”李淳风捋须坏笑。   果然,安夏在昏暗的楼顶等待片刻后,一缕柔和的霞光缓缓显露了一点踪迹。   但当她循着光照的方向远远望去,朦胧中层层的云雾同时遮蔽着苍山与日色,在还昏暗的黎明时刻几乎看不分明。   【啊,这云……今天怕不是要翻车了呀,现在连山在哪都没找到……】   安夏有些不甘心地继续等待。   【嘶~这风还有点冷啊。】   她裹了裹自己的小外套,但还是感觉有点冷,于是找了个地架住手机对准自己和远处的晨光,并且点开了收藏夹里的视频。   【难得起这么早,顺便晨个练吧,有利于身体健康!   朋友们,接下来给大家带来的节目是全国第二套广播体操——初升的太阳!   哒哒哒哒……预备,齐!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   啊,咋就忽然跳起来了?   老祖宗们瞠目结舌。   两秒后,卫青大手一拍外甥的背:“去,跟着跳!对你身体好!”   霍去病:“……”就这点运动量,真没必要吧。   另一边,李世民哈哈大笑。   因为昨日安夏透露的防疫、缉毒等重要信息,他昨夜忙了一整晚没合眼,就连今日天幕突然开启时还在与重臣们继续商议相关要事。   此时猝不及防见到这一幕,熬了一整夜的二凤陛下反而触底反弹、精神奕奕,站起来抻了抻身体,快僵住的腰背立即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他语气轻快地招呼着,自己却又坐回原位不动:“久坐伤身,众位爱卿不如也跟着后辈一起松快松快筋骨吧!”   众凌烟阁名臣瞪大眼睛:啊?他们也要一起跳这个中小学生广播体操吗?   一时间,所有人左顾右盼,目光彼此交汇又散开,最终皆投射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果然不负众望,很快便大步迈出站至中央拱手行礼。   “啊……”李世民见他出列,放肆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人开始引经据典,二凤陛下的尾巴毛也也越听越往下垂。   “不过,人君当神器之重,更要爱惜自身。伏请陛下正身率下,吾等自应君唱臣和。”   欸?!   看着二凤陛下唰得亮起的眸光,同僚们顿时大惊失色:好你个“羊鼻公”魏征,浓眉大眼的怎么忽然就叛变了?!   半分钟后。   大唐皇宫:“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   积极昂扬的音乐声中,诸位贞观重臣们一边手忙脚乱地学着安夏伸胳膊蹬腿,一边彼此间交换着满意的眼神。   魏征板着脸理直气壮接受了所有同僚的赞赏,看着在人群最前方正在活泼踢腿的青年帝王,他心中从上次安史之乱纪录片介绍太宗信息时就提着的心再次颤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在位二十三年,享年五十二岁……   还是太短了啊!!   -   【哇,你们快看!】   一套操做完,天空已经彻底放亮。   金色的阳光与苍山接驳处透着点点的粉橘色,色彩柔和的大片云朵映照着霞光铺满了浅蓝色的天空。   “好美啊!”   街道、田间……早起的百姓们抬头暂时从手里的活计上脱离出来,沉醉在了同一阵微凉的晨风中。   安夏用手机将眼前的美景定格。   【也挺好的,虽然没能看到日出,但能看到这日照霞光的美景也不算白白早起。】   【不过。】她仰头打了个哈欠,【起的还是有点太早了,日出看完了,朋友们我回去补个回笼觉哦,一会儿起来带大家去周城玩扎染哦!早安~】   “咔嚓。”刘彻手里的杯盏彻底碎裂。   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回、笼、觉?”   ——你给朕扔了这么多炸雷,然后拍拍屁股看完日出就回去睡!回!笼!觉?!   在他身侧,一夜之间就堆积如山的竹简摇摇欲坠,内侍则战战兢兢地禀报道:“陛下,诸位小皇子跟小公主们一觉醒来就都到花园里去了。”   刘彻沉默许久,才颤声问道:“那朕的那些花……?”   “……回陛下,花茎光滑的已经全都被拔除了。”   刘彻:“……”   都说了那东西咱这会还没传过来呢,朕可怜的花园啊!!!   而现代,安夏的回笼觉睡得很香。   朦胧中,她好像梦到了一大片杂乱的田野,夜色间许多孩子还没等天亮就聚在一堆摸黑拔出了些什么东西,然后投到火堆中烧毁*。   “大虎,你又拔错了!有腿毛的是美人,没腿毛的才是毒草!”打头的小女孩提着灯笼一一检查着小伙伴们的收获,一眼就发现了不对。   “谁说我拔错了!你看,这明明没腿毛呀!”被抓出来的小胖墩用衣摆一擦,茎干上的毛刺刺顿时全都被捋了下来。   “哈哈哈……”   不需要解释,安夏自然而然地就知道了他们正在干什么,顿时即使在梦中也不由得被逗笑出声。   ——嚯,照他们这除草法,别说是那种植物,全天下的虞美人都得糟了秧吧!   -   【这家的茶水挺不错的,中午有点热,刚进店前我还有点没胃口,但现在喝了两杯茶就缓过来了。】   当天幕再次开启时,安夏已经精神奕奕地坐在了一家街边小馆里,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她的午饭上桌。   没过一会儿,一道烤五花肉,一道炒饵块,还有一道海菜花汤便依次摆在了面前。   川蜀与云南的美食给安夏的感觉截然不同,云南美食似乎更突出一个“咸鲜”。   安夏一一品尝过去:   【这个饵块有点像主播平时吃的年糕,调味很不错,酸口的,很开胃。】   【嗯,海菜花汤也很鲜,这个绿色真得好漂亮!】   【哇!这个猪肉真好吃!好像是黑猪肉,不柴不腻,蘸辣椒粉绝了!】   一块新鲜出炉、还冒着热气的烤五花沾着辣椒粉入口,安夏立即惊艳地竖起了大拇指。   天幕下,老祖宗们也眼睛放光地同时竖起大拇指。   配着一小碗米饭,两菜一汤吃得安夏小肚溜圆。   她喝空了一小壶茶后又要了一壶,瘫在椅子上慢慢消食。   【哦,有新弹幕了!】   她懒洋洋地举起手机查看。   【嗯?为啥自家养的猪,猪肉吃起来是臭的?   臭的……麻烦问个问题哈——】   安夏依旧是淡定地靠在椅背上,随意地比了个简明易懂的手势,温和的嗓音紧接着却吐露出了不得了话。   【这位朋友,请问你家的猪,劁了吗?】   天幕下,学着安夏的样子悠哉地躺着喝茶的老祖宗们顿时一大口茶水喷了出来。   ————————   哈哈,继续试探。   以及王师傅的原型是《清宫档案》里的王库儿,一个捡到宫廷侍卫腰牌,然后灵机一动在紫禁城卖了两年多馒头的神人。   *1.活体罂粟应该可以烧,有查到中科院武汉植物园组织小学生焚烧植物罂粟的新闻。 [34]第三十四章:玩扎染,逛古城~   “她、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说话这么没有顾及!”一个中年男人加紧了腿,声音磕磕巴巴道。   “你管人家呢!”旁边的老妇人虽也是吃了一惊,但一听到这话,立即下意识的反驳起来。   “是啊!仙子说得明明是金玉良言,那猪就是不、不劁不好吃嘛!”   “没错!俺回去就拿俺家猪试试手!”   ……   天幕下,所有的公猪忽然胯下一阵发凉。   【嘿嘿,我之前刚好刷到过劁小猪仔的视频,我给大家找找哈~】   ……倒是也不用这么客气。   在视频里小猪仔尖细凄厉的惨叫声中,不分性别,所有老祖宗连连抽气,忍不住为之默哀起来。   不过……   一个小女孩回忆着刚才的美味吸溜了下口水,望着天幕跃跃欲试:“阿娘,要不回家就让我试试吧!我感觉我已经学会了!”   【当然,猪肉好不好吃其实不止这一个原因,养猪其实也是一门很有说头的技术。   我曾经因为好奇还在网上搜过,有一门名叫“养猪与猪病防治”的公开课,一共讲了80多个小时。   其中场馆卫生、养殖密度、饲料配置、种猪管理、仔猪保育、母猪的产后护理、疾病防治……一应俱全。   感兴趣的朋友最好可以完整的学习一下,或者看看相关的专业书。】   “嗯……要不回头买几本养殖相关的书抽个奖吧?”安夏小声嘟囔着翻找起相关功能。   !!!   耳朵灵的老祖宗们立即坐直了起来。   “啊,找到了!但是不能抽实物,只能抽虚拟商品?”   看到功能说明,安夏有些疑惑,不过转而想想可能是因为她直播间的观众们住得比较偏,物流还不太完善,倒也没当一回事。   【设定好了!   朋友们收到提示了吗?   为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与陪伴,主播刚刚设置了一次抽奖活动,奖品是四十套养殖技术相关的正版电子书,常见的家畜比如猪、牛、鸡、鸭、鱼都有。   获奖资格将会在弹幕留言区随机抽取,七天后开奖,请感兴趣的朋友们踊跃发言哦~】   安夏算了算直播间的常住人数,感觉这次差不多应该是阳光普照奖了,满意地下了单。   “嘶~留言才能有奖?!”   朱元璋查看了下那爆满的留言池,瞬间头大了起来。   “可这是专门写怎么养家畜家禽的书啊!”   他皱着眉头将手里的奏折揉搓得簌簌响。   算了,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啪!   朱元璋想清楚了,随手将皱皱巴巴的奏折扔回桌面,对着天幕大声喊了起来:“系统仙人,诸葛丞相?”   【系统助手:尊敬的用户,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哦,就是之前你们给咱说得那个‘加油包’的事,是不是能让的咱留言被选中的可能性增加?”   系统:嗯?!   它一秒替换系统助手。   【系统:是的是的,请问您是否要为系统送出“加油包”?】   朱元璋:“唉……好吧!那就按咱之前跟丞相聊好的条件来!”   系统:欣喜若狂地递笔.jpg   ——啊!找丞相帮忙真是它迄今为止做得最划算的一笔交易!!!   -   下午两点,安夏顺利到达大理周城。   此时的周城村已经忙碌了起来,一眼望去,街道上全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姐姐。她们大多都披着极具大理特色的披风,行走间衣角纷飞,自由而优雅。   这里的主色调毫无疑问是浅浅的天蓝色。   家家户户院里都摆着几大缸以板蓝根为原料制成的染料,染好的布料挂在竹竿上随风飘扬。   街口的成衣店出售纯白的衣服。在朋友强烈的要求下,安夏不仅给自己选了条吊带裙,同时还给她选了件斜肩的款式,随后挑了一家人比较少的扎染体验店。   一进门,穿着传统民族服饰的白族奶奶立即迎了上来。   奶奶的普通话乡音有些重,但举手投足间极为热情,熟练地带着安夏坐到了小桌子前沟通起想要的样式。   奶奶的手苍老却有力,虽然安夏拖累了她不少,但结实的绳子还是很快就将两条裙子缠得邦邦硬。   前面还有几个女孩在排队,安夏干脆到前面的成品铺里转了转,给家里人又买了几件成品扎染服饰。   “哇!这裙子好漂亮啊!”天幕下有小女孩用浓重的乡音赞叹道。   时空间隙里,系统今日忽然来了一波许可证入账,整个统心情正好,闻言数据流一运转,豪爽地上线了新功能。   【叮~尊敬的用户,系统临时模块“虚拟外观”已经上线,外观效果将一直维持到主播离开云南省范围之前。   本功能支持隐私模式与公开模式,请问您是否选择开启?   注:虚拟外观仅支持主播已经购买的款式,而且只是幻象,尺寸相差过大时可能会出现穿模现象,请您谨慎开启。】   “哇!”   系统的翻译功能准确地将这几行字的含义传递到小女孩脑海中,她瞬间兴奋地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开启了相关功能。   白光闪过,刚还在天幕里的浅蓝渐变带花花的半袖连衣裙立刻服服帖帖地出现在小女孩身上。   “啊啊啊!阿娘你看我!”她激动地揪起裙角连转好几个圈,大声喊着正在干活的母亲来看。   “哎呀!我们金花真漂亮!让阿妈好好看看!”女人搓了搓手上的泥土,稀奇地绕着女儿转圈圈。   “嘿嘿,阿娘你也穿!夏天仙子给她阿娘也买了条裙子,你穿那个肯定好看!”   “啊,阿娘就不穿了吧……”女人有点迟疑,她的脊背已经被繁重的农活压得有些弯了,皮肤上也已经爬满了细密粗糙的纹路,肉眼看上去几乎与天幕上的白族奶奶分不出长幼。   “哎呀,穿嘛穿嘛!这不是还有隐私模式嘛?阿娘你选这个偷偷穿,系统大仙还能给你照镜子看自己嘞!”小女孩撒娇道。   欸,这倒是挺不错。   女人暗自思索着,终是没抵住内心的渴望,悄悄“穿”上了那条只有自己看得见的新衣服。   “原来我现在长这样啊!”   粗糙的指腹在空中摩挲,系统面板虽然是虚拟的,但她好像真得摸到了什么一样,顷刻间泪流满面。   小女孩见状有些惴惴不安,轻声唤道:“阿娘……”   “阿娘没事。”女人赶紧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切换了公开模式,“看,这裙子真漂亮啊!”   “对啊,真漂亮!阿娘也漂亮!”   ……   新功能开启,民风开放的时空里,女子们大大方方地穿着天幕同款扎染裙、披着民族风情的毛线斗篷披风上街游玩,街道上三五成群的孩子们也都换上了统一的浅蓝色T恤衫和小裙子,欢快地在大人们面前跑来跑去。   而在某些比较保守的时空,隐私模式和系统全身镜则受到了女子们的广泛欢迎。   三国中期,曹魏。   “这天幕未免也有点太偏向女子了吧!”一名大臣小声发泄着不满,“成人大小的只有女子衣裙,咱们总不能穿后辈给她侄子买的那几件吧!”   “啊?裙子怎么了吗?明明很好看啊!”   “你什么……”情况!   大臣皱眉望去,一道“妖娆”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说出口的话顿时被卡了回去。   “……平叔兄,现在毕竟是在陛下跟前,还是不要太放肆吧。”   起码开个隐私模式呢?   “啊?”何晏疑惑看他,“可是陛下也没开隐私模式啊!”   什么?!   大臣忍不住抬头看去,果然就见魏明帝正兴致勃勃地披着浅蓝色镂空披风左右端详。   曹魏臣子们:……   御座之上,魏明帝忽然感觉有些不对,视线向重臣方向瞟了一眼,人群中的“显眼包”立刻回应了一个“陛下我们是知己”的傻笑。   曹叡:“……”完了!原来他刚没开隐私模式吗?!!!   -   带着满满一大袋特色扎染服饰回到民宿,安夏简单修整了一会儿便迫不及待地穿上自己亲手染的浅蓝渐变吊带裙,披了个同色系的披风出门,打算去古城逛逛,顺便解决晚上的吃饭问题。   她脚步轻盈地跟着人流一起沿着古城的城墙前行:   【朋友们,听说大理古城门口有家烤鸡腿特别好吃,基本是晚上刚出摊一会儿就卖没了,主播现在准备过去了,希望还能买到!】   夜幕逐渐降临,古城游人如织,街道两旁摊位林立,整齐地摆了一排。   安夏打眼望去,触目所及全都是打扮精致时尚的年轻游客,就连路边摆摊的摊主也几乎年纪都不太大。   一路欣赏过来,摊位上的东西虽然种类大差不差,但款式和细节却各有差别,逛起来格外有趣。   【哇,这个簪子好漂亮。】   没走几步,还不是很饿的安夏立刻就被路边的一个漂亮小摊子勾搭了过去。   这会客人不多,她买好东西后顺便跟摊主聊了两句。   “哦,你是来大理旅居的啊!感觉住得怎么样?”安夏问道。   “挺好的。这儿生活节奏慢,环境也好,来了这儿我整个人都平静下来,不像以前上班的时候那么急躁了。”摊主笑着回答。   “而且我现在已经开始在攒钱了,准备以后在这开个民宿。也不想结婚,老了就和闺蜜一起在这养老,每天舒舒服服的,想干嘛就干嘛!”   “哈哈哈。”安夏豪爽大笑,“果然,未婚女孩们聊天聊到最后,不管怎么开始的,话题最终一定会终结于‘反正我不生’!”   “哈哈哈哈!”摊主也跟着一起大笑出声。   然而天幕下的老祖宗们:“……”   突然笑不出来.jpg   ————————   注:小说创作,就当安夏所处的世界可以买到正版电子教科书吧。   何晏,字平叔,东汉大将军何进之孙,《晋书·五行上》记载:“尚书何晏好服妇人之服”。   魏明帝曹叡,魏文帝曹丕与文昭皇后甄氏之子,《晋书·舆服志》记载:“魏明帝好妇人之饰”。   (哈哈玩个小梗,作者对这两位生平不太了解,如果有冒犯之处还请朋友们给我科普一下,有错必改!笔芯!) [35]第三十五章:科普妇产知识,女性互助~   老祖宗们看安夏的眼神彻底不对了。   “哎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不生孩子怎么能行呢?”   “是啊!就算是仙女,不结婚不生子也有点……有违天理吧?”这人最后的几个字声音极轻,生怕被判定为不良言论以至于被系统拉黑。   话音刚落,另一边立即就有人出声反驳:“你好大的口气!那可是仙人,怎么都比你个凡夫俗子懂天理吧!”   ……   人群议论纷纷,各种观点争论不休,眼见众人越来越激动,甚至已经有几个大娘开始挽袖子了,有明白人赶紧出面制止:   “大家都别激动!仙子之前怎么说的?遇事先别急着发表意见,要多听!夏天仙子既然会这么说,那必然也有她这么说的道理!咱们不如还是先继续听下去,等听明白了再吵也来得及!”   众人沉默片刻,接着掌声雷动。   另一边,安夏还在继续跟摊主聊天,摊主养的狗狗好奇地探过头来嗅她的手腕。   “其实我挺喜欢小孩的。”摊主姐姐笑着给狗狗顺了顺毛,“但是生孩子对女性身体的伤害还是太大了,所以我特别害怕。”   安夏撸着送上门的狗头,止不住地点头:“是啊!怀个孕,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给女性带来的伤害几乎是不可逆的!   我之前看我闺蜜怀孕,因为她身体不太好,从刚确认怀上开始就各种焦虑,三天两头的往医院跑,需要做什么排畸、建档、唐筛的。记得有次查出胎位不正,从前那么坚强的人啊,那天焦虑地找我哭了半天!”   “对对对!”摊主姐姐疯狂赞同,“而且怀孕后期肚子大起来了行动不便,东西不小心掉地上了都得叫人帮忙,次数多了难免会受家里人的冷脸。还有,晚上甚至都睡不了个整觉,侧卧半个身子发麻,稍微一翻身又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天幕下有过经验的妇人们顿时感同身受地叹起气来。   “嗯嗯,如果孕期反应再重一点就更难受了!你知道有一种孕期反应叫妊娠剧吐吗?跟孕吐不一样,孕吐多少还能吃下点东西,但妊娠剧吐是会吐到晕过去,一点东西都吃不下,最后只能靠着打点滴吊命。”   【夏天的亲友团:还有产后的后遗症![图片][图片][图片]】   观看直播的朋友听到这个话题也来劲了,一连在公屏上发了好几张生产损伤图片,包括网友分享的生产前后身材对比图、妊娠纹+腹直肌分离、刨腹产伤疤分层以及各种生育时可能会出现的状况概率表。   “天哪!生孩子原来是这样的!”   看到这些图片,所有未婚少女们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她们急切地向周围所有经验的女性长辈们求证,并且很快边在长辈们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观音婢,是这样吗?”李世民颤抖着握紧妻子的手。   “大妹子,那么难受你怎么不跟咱说呢?这么危险的事,咱以后不生了!不生了!”朱元璋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图片,也后怕地抱紧了马娘子。   现代。   摊主小姐姐倒抽了口冷气:“嘶~这里面有好多我之前都不知道的欸!没想到不止生育的时候要闯鬼门关,生育后还有这么多后遗症在软刀子割肉,为什么长辈们都不告诉咱们啊?”   是啊,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天幕下少女们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疑惑。   “一个应该是传统观念的约束吧。”安夏叹了口气。   “几千年来女性受到的规驯和压迫太严重了,明明是正常的身体器官,会生病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就是因为跟那点事有关,某些脑子脏透了的伪君子就开始以己度人,以为自己那得病是因为乱来,所以人家也是乱来,整天毫无证据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满嘴喷粪,身边往往还有一堆低级趣味的男人追捧……啧啧啧,一窝苍蝇绕着化粪池!”   “噗嗤!”摊主姐姐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提醒道,“你这不是还在直播吗?这么说话没关系吗?”   “啊,我差点忘了!脏话小朋友们不要学!”安夏赶紧道歉,“不过让观众们多了解一点这方面的事情挺好的。”   她将镜头对准自己,继续道:   【因为男权社会对女性声音的忽视,一群根本没长子宫的男人在那各种想当然,集体压制霸凌了所有真正经历过痛苦的女性。   久而久之,无形的绳索就牢牢地困在了所有女人的脖子上成了可笑的‘天经地义’!新生的女孩子们不仅要承受男权社会强加的种种压迫,如果想反抗甚至还会遭受到同性的不解与排斥。   毕竟,人类是群居动物,合群是我们保护自己的一种天性,人们大多都会下意识地排斥与自己不同的存在。   所以,女性长辈们在经历了这方面痛苦后会感到羞耻,并且自己都不明缘由地对这些事三缄其口,循着前人留下的传统,即使是自己的女儿也羞于开口。有些特别保守的母亲甚至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了解这方面的知识。   就算是现在,如果让我有一天告诉自己的孩子,妈妈一打喷嚏就会漏尿,有时候子宫脱垂出来还得自己用手把它塞回去,以及会阴撕裂……我可能都很难张得开嘴。   不过,还是迅哥儿那句话说得好,“从来如此,便对么?”*起码在这方面,以前的思想绝对是错的,每位女性都有了解自己身体的需求与权利。】   “‘从来如此,便对么?’”王安石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好!好啊!这位迅哥儿真乃旷世逸才!”   “党同伐异。后辈对人性的认识也着实深刻啊!”有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子笑道。   另一边,女孩们继续求证:“娘亲,是这样吗?”   妇人大多仍是以沉默回应,但也有母亲矢口否认、神情激动道:“怎么可能!娘怎么会害你呢?生孩子哪有她说得那么恐怖,我现在都快不记得生你那会的事了,真那么难受我怎么会记不得?”   【还有一个原因是生理相关的。   我曾经看到过相关的科普文章,对于曾经遭遇过的巨大痛苦,人脑基于自我保护机制,其实是会自行模糊的。   所以长辈们不说这些,也可能能是因为当时遭受的痛苦已经超过了她们的承受阈值,大脑自行屏蔽以保证她们的继续存活。】   “娘……”女孩霎时泪眼婆娑,“您受苦了。”   【夏天的亲友团:这个我也看到过!还有孕期激素的变化!   据说怀孕时产生的某些激素会作用于母体的神经元。所以好多人明明生孩子前对小孩不太感冒,原定只要一个,结果生过后全身心绕着孩子转不说,生大宝的时候命都快丢了还要继续生二胎、三胎。】   安夏点头赞同:【对,孕期激素对产妇的影响非常大。女性怀孕时情绪起伏大、产后抑郁都是因为孕期激素的变化。这是孕育胎儿必然会发生的生理变化。   所以直播间的男性朋友们,希望你们能正确认识这一点,给自己身边的孕妇多一点耐心和理解,她们此时正在经历一段很艰难的时期,她们的情绪问题是不受自身控制的。】   “……谢谢,谢谢!”无数妇人闻声终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克制不住地号啕大哭,这哭声直冲云霄,隔着重重时空汇聚到了一起,无形的力量在其中悄然酝酿起来。   -   【既然说到这了,主播想顺便再多说几句。】   讲完了孕期知识,安夏忽然又想起了直播间观众“留守儿童”的背景,又查了些专业资料放到了直播间的公屏上。   【妇科疾病是一类非常正常的生理疾病,它的成因有很多,很多时候仅仅只是生活习惯不对,比如清洗后的内裤没有及时晾干之类的不当清洁方式,所以细菌滋生而已,大家千万不要讳疾忌医!   而且就算是不小心得了通过性行为传染的疾病,依据男女的体力差异来看,大多数时候应该都是那些不知检点的烂黄瓜的错!脏的是他们,不是你!   所以成年的朋友们在进行亲密活动时一定要做好防护,带好小雨伞~姑娘们要保护好自己,谨慎选择对象,确保对象的身体健康情况,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而未成年的朋友……】   安夏笑眯眯,声音中却透露出浓重的杀气。   【请大家注意,与未成年人发生关系是违法行为哦!】   想到曾经看过的那些没下限的新闻,安夏刻意将后果说得严重了许多。   “说得好!”旁边几个女生被安夏直播的动静吸引了过来,闻言立即拊掌叫好!   但立刻又有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一个看着皮肤不太好的男人大声嚷嚷道:“你怎么说话的!有的女的玩的也很乱啊!而且什么叫‘烂黄瓜’?!这么多人你在这满口下三路的,是正经主播吗?审核这都不封你?!”   “你在搞笑吗?男女的性病的几率需要我给你开个热点查一下吗?而且人家说啥了?这不就是很正经的生理知识吗?怎么造黄谣张口就来啊你!”   “就是!审核为啥要封人家啊?难不成因为人家讲了实话?戳到了你的痛处?”   “哦~难怪这么破防啊~原来是当面被骂了啊~”   ……   不用安夏开口,围过来的小姐姐们直接一人一句替她怼了回去!   “你们闭嘴!”脏水一被泼到自己身上,男人立刻不淡定了,面容瞬间狰狞了起来。   “呵!”   见状,女孩们立刻将安夏护在身后,有人举起手机开始录视频。   “不闭嘴怎么了?你想干嘛?”   古城里本来年轻游客就多,此时见有热闹纷纷凑了过来,了解清楚后又有一大波女孩们护住了安夏她们,随行的男性亲属也自觉的顶到了前面。   “算、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我不跟你们一群不讲道理的女人计较!”见场面越闹越大,那人立刻怂了,嘴里不干不净地小声嘟囔着,脚步飞快地离开了现场。   “嘁!”狼狈逃窜的身影后方,众人齐声啐道。   “谢谢各位,给你们添麻烦了。”安夏对着来帮忙的游客们连连道谢。   “嗨,没事!找事的人又不是你!给我们添麻烦的是他才对。”   闻言,安夏愣了愣,随即立刻笑开:“对!该道歉的是他才对!”   “嗯嗯嗯!对了小姐姐,你这是在哪个平台直播啊,刚听你讲的真好,我们也想关注一下你。”   “啊!”安夏顿时脸红,有点羞涩地跟她们说了自己的直播间。   “OK,记下来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好好玩,别被垃圾打扰了心情。”   “嗯好,还是谢谢你们了!”安夏笑眯眯地道谢。   随后,安夏也跟摊主姐姐告了别,顺便又摸了摸狗头,然后继续朝着原定的小吃摊方向走。   天幕下各个时空里,千千万万的女子亲眼看了一出后世女性互助的现场,一时间神情激荡,思绪万千。   “女子竟还能这样……”班昭茫然若失,半晌才苦笑道,“规驯……原来我也不自觉被规驯了吗?”   “这就是后世的女子。”武则天目光欣赏。   “哈哈哈哈,拿笔来!”李清照按耐不住起身奔到了桌案前。   “真打起来刚那姑娘未必会输啊!”秦良玉回忆着刚才最先护住安夏的女生,那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与之相对的男子则脚步虚浮,眼见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真是一群好姑娘!”   “真好啊!”明清时期,无数姑娘抚着自己的小脚目光艳羡。   ————————   哈哈,一写到这类话题就有点停不下笔,已经尽力在克制一些比较过激的话了,应该不会被锁吧……   *1.从来如此,便对么?——出自?鲁迅的杂文《热风·随感录四十一》 [36]第三十六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古城门口的小吃街热闹非凡,安夏虽然最后还是没有找到那家网友推荐的烤鸡腿,但还是买到了让她眼前一亮的同款。   滋滋冒油的烤鸡腿在腌制时就已经被用刀划开,调料完美地浸入到最里面的嫩肉,吃起来极其入味。   安夏最开始只买了一个,但等第一口到嘴里后,她立刻扭头回去又买了一根。   明末。   “啊,夏天姑娘终于吃东西了!夫人快就这着味道多吃点!您近些日子害喜总是没胃口,幸好有这天幕,您总算能吃下点东西了。”   我闻室中,侍女端着食物轻声哄着床榻上虚弱貌美的女子。   “给我吧。”柳如是伸手接过碗筷,赶紧跟着安夏的动作同步用餐。   但她进食的速度着实不快,安夏啃完一整个大鸡腿的功夫,柳如是也没吃进去几口。   眼见安夏开始擦嘴了,她便也赶紧让侍女把饭菜端远,生怕闻到味了会再把刚好不容易吃下的东西又吐出来。   “欸,夫人!夏天姑娘又买了杯‘罐罐烤奶’,您就着这肉粥喝!”   屋内的另一名侍女紧站在窗户边,为柳如是挡风的同时也一直盯着窗外的天幕,一发现安夏有吃东西的迹象就赶紧回头禀报。   “好!”柳如是做好了准备,但很快又疑惑询问道,“咦,这烤奶怎么只有奶味,一点也不甜呢?她今日换口味了吗?”   “呃,不是。”侍女们憋笑。   “是刚刚来了几个被叫做‘城管’的官,那些摊主一见他们就全都要跑。做烤奶的那摊主稍微留了一会儿,趁着那些官先赶别人的时候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在跑之前给夏天姑娘做出来了。不过……”   两名侍女对视一眼,终是没憋住,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闻言,柳如是顿时了然:“哦~可是那摊主走得太急了,忘记给烤奶加糖霜了?”   “哈哈哈哈,应该是吧。夏天姑娘也不太确定,正在查云南烤奶是不是本来就不放糖呢!”侍女们看着安夏手机上的搜索栏笑得更开心了,柳如是于是也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过了一会儿等她们笑够了,安夏也已经无奈地接受了事实,开始小口啜饮对她来说算得上寡淡的烤奶,只有偶尔入口的玫瑰花瓣带着的些许甜味能让她品出一点味道。   感受着口感润滑的奶味和时而略过舌尖的花瓣颗粒感,柳如是颔首浅笑道:“以花入饮倒也风雅,回头咱们也可以试试。”   “好嘞,到时候夫人正好可以做给老爷喝!”一个侍女嘴快道。   “……”   柳如是忽然沉默了。   另一个侍女见状连忙瞪了前一人一眼,细心安慰道:“夫人莫忧,老爷最近只是事务繁忙,等他忙完了一定会过来陪您的!天幕上都说了,有孕之时一定要心情愉快,您可切莫忧虑啊。而且今日夏天姑娘说了这么多女子有孕时的苦楚,老爷看到了定会心疼您,说不得一会儿就过来了!”   侍女本以为听了这话,柳如是的心情应该会好些,却不料她的眉头竟皱得更深了。   “唉,说得再严重,没有亲身体会过的疼痛,一日记得,三日也记得,但一旬、一月、半年……早晚都会都会忘的。也幸好天幕高悬天边,凡俗之人无法触及,她应该听不到接下来的满城风雨。”   柳如是轻叹一声,目光担忧。   她从幼年时便沦落风尘,见识过的男子数不胜数,早已明白这世间大多数男子的傲慢本性。安夏今日如此明晃晃地偏向女子,只怕是要被好一阵口诛笔伐,纵使怕被拉黑,但那些文人拐着弯骂人的功夫可是都练了个十成十。   “罢了。”柳如是唤了一声侍女的名字,“明日替我去邀几个从前相识的姐妹,夏天都已经帮了咱们这么多,总不能什么都让她一个人生受着。”   “可夫人这还有着身子呢……”侍女迟疑。   “无碍。”柳如是轻抚着肚子,“拿笔而已,费不了什么力气。”   -   柳如是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   安夏今天的直播对于天幕下的女子们而言,可谓是受益匪浅。   但对男子来说,虽有许多脑子比较清楚的正常人因为这些知识对女子生育之苦有了正确的认知,但仍有部分一直踩在女子脊背上的利益既得者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   不过,碍于被系统拉黑的恐惧,他们并不敢口出什么污言碎语,而是选择去鼓动一些涉世未深的少年。   因此,当安夏正满怀期待地盯着桌上的沙漏一点点下落时,直播间的公屏上首次出现了一条让她感到不快的弹幕。   ——别讲女人下半身那点事了,不是我们男人该听的!   “呵!”安夏忍不住嗤笑出声。   虽然这人的用词还算克制,但一股莫名地烦躁感还是从她心底一股脑的冒了出来。   【感谢这位观众宝贵的意见,主播接下来几天将会抽空进行加播,全方位讲解各种女性生理知识,不感兴趣的观众请右上角点叉,咱们江湖不见!】   话音刚落,那名留言被抽中的少年面前立即出现一行大字——   【系统:请问您是否确认退出直播间?是/否】   “否否否!”少年立刻手忙脚乱地点了否,但还没等他松一口气,紧接着却又出现了一个提示框:   【系统:感谢您的选择,但由于主播对您的抵触值已经升至警戒线,现将对您取消所有系统功能,仅保留观看权限,等主播对您的抵触值下降到警戒线以下时会重新恢复。   请注意,因检测到您还未成年,现已将该信息同步至监护人账号。】   完了!   看到最后一行字,少年顿时浑身一颤,果然身后不远处立即传来一声响彻全村的怒吼声:“小兔崽子你在乱说什么?!要是不想活了老子现在就打死你!!!”   男人提着木棍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少年眼前,那怒气冲冲的表情顿时让他腿软成了一摊泥。   “我让你乱说话!我让你触怒仙人!我让你跟这些老畜牲瞎混!”   男子毫不留情地一棒子一棒子打下去,少年顿时捂着屁股喔喔惨叫起来,但却一点不敢动弹,目光乞求地望向了姗姗来迟的母亲。   谁料,从前每次见他被父亲责罚的时候都会急切赶过来阻止的母亲这一次却毫无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用一种极其冷酷的眼神回望了过来。   只这一眼,寒意瞬间遍布少年全身,深入骨髓。   他茫然地看了一圈,发现刚刚撺掇他说出那句话的人早已不见踪影,刚才一同被忽悠着说了同样的话的玩伴们此时眼底满是庆幸。而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似是有人已经从他父亲的话里猜出了几分,看过来的眼神里开始出现了一丝疑问与排斥。   少年忽然恍然,自己好像确实是做错了。   而这种感受将在接下来母亲和所有女性亲属对他的冷漠与厌恶中,逐渐升至顶点。   时空缝隙里,系统继续挨个发着通知。   ——呵,敢骂我家主播还教唆未成年?虽然规则限定不能把你们拉黑,但系统功能的好处你们也别想再享受了,都乖乖在旁边干看着吧!   -   现代。   安夏在直播间后台禁言并删掉了这个账号的中奖资格,重新编辑了公告,并开始着手搜集起加播所需的资料,直到服务员为她拿上碗筷后才暂时放下了这件事。   【啊,时间到了!这顿菌子吃了主播回去应该不会看见小人了!】   来自山野间的馈赠很快就让安夏心里重新充满了幸福感,多种菌菇丰富多样的口感味道依次在众人唇齿间滑过,留下各不相同的鲜美余味。   一顿热气腾腾的菌子火锅吃完,安夏紧接着又去古城里的酒吧街逛了一圈,点了一杯度数不高的鸡尾酒。   “这就好,别被那些不懂事的人坏了心情就好。”明代妇科名医谈允贤松了口气,开始收拾起书桌上的东西。   “娘亲不等今晚的加播了?”见她将纸笔都收了起来,大女儿好奇地问道。   “不等了。”谈允贤看了看天幕上正跟着舞台上白头发帅哥一起全场大合唱的安夏,宠溺地笑了笑,“夏天姑娘今日喝了酒,晚上应当是讲不了什么了。不急,咱们今夜好好享受吧。”   正如谈允贤所料,安夏离开古城时还只是微醺,保持着一定的清醒,但等她一躺到床上,浓浓的睡意瞬间如潮水般袭来,眼皮浓重的再也睁不开。   “呀,她今日只关了镜头,忘了关直播!”   天幕虽然仍如往常一般暗了下去,但空调带来的舒适感却立即让老祖宗们发现了这一点。   “啊?就我没有空调吹啊?”   之前被打的少年趴在床上,浑身上下一动就疼,此时看着弟弟妹妹们那舒服的姿态更是心里又被插了一把刀。   “略略略,活该!谁让你乱说话!现在娘都不理你了!”弟弟嬉皮笑脸地嘲笑他。   “嘶~你小子!啊——!!!”少年刚想教训一下弟弟,紧接着却被弟弟狠狠拍了下屁股,顿时难忍地痛叫出声。   家里隔音不好,这声音立即惊动了另一边的父母,将他又是好一顿骂。   唉!让你嘴贱!   少年后悔莫及,在心里默默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   他现在不动会痛,一动更痛,折腾了好久勉强找到个差不多的姿势,直到深夜才有了一点睡意。   “嘶!!!”   少年猛地惊醒,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瞬间渗了一脸。   “为什么会这么疼?你们为什么也叫?”   他本以为是牵扯到肚子上了伤口了,但一清醒就忽然觉察到不对,这种疼痛远比他挨打时还要疼了数倍,而且弟妹的反应也明显不太对。   “好、好像是仙子姐姐!”妹妹喘着气看了眼系统的通知,“系统说,仙子姐姐、痛、痛经,开着‘身临其境’功能的人都会同步她的感受。”   “我不是只有观看权限了吗?怎么也会痛?”少年被小腹传来的绞痛感逼得快不行了,虽有疑问但也等不及解答了,忙唤出系统道,“关闭‘身临其境’功能!”   【系统提示:用户您好,依据主播的要求,如果您此时关掉了该功能,那日后所有系统功能将会对您永久关闭,请您再次确认是否要关闭该功能?】   “啊!这功能不能关!”弟弟顿时惊叫出声。   “嗯?可以啊!”妹妹疑惑皱眉,冷静的样子显见是已经恢复了正常。   “为什么你可以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此时,天幕下所有十二岁以上的男性为了日后的享受强撑着选择了否,随即脸色苍白地蜷缩起身体捂紧小腹,惨叫声一时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现代。   强撑着起身处理好自己、吃了止痛药的安夏捂着小腹躺回床上,语气虚弱却又充满了冲天的怨气。   “啊啊啊!疼死我了!凭什么男的就不用来姨妈啊啊啊!!!”   ————————   一个现在已经被姨妈折磨到癫狂的作者:来!都给我来!凭什么就我一个人难受!都给我来!   (ps:夸张了点哈哈哈,作者其实来姨妈反应还行,半夜痛醒这个事是参考我曾经的舍友的,她来姨妈第一天几乎下不了床。) [37]第三十七章:催动药效,点个外卖~   “谈娘子!谈大夫!您快给想想办法吧!我儿子疼得不行了!”   “我男人也是!您不是最会治经病了吗?求求您给他看看吧!”   “还有我弟弟!”   ……   深夜,短短一柱香时间,谈允贤的家门前就围满了替家中男性求医的妇人。   她披上衣服出门查看,刚推开院门就被震天的声浪差点冲击回去。   “去叫他们莫吵了。”谈允贤轻声吩咐女儿们。   “是。”女儿们点着火把熟练地维持起秩序。   见想见的人已经出来了,妇人们很快便安静下来,谈允贤的声音终于在夜色的衬托下鲜明了许多。   “急什么?往日你们自己疼得要命时,怎么都生生忍着,不见像今日这般着急?”她语气平淡,不急不缓。   话音刚落,立刻便有心急的妇人插嘴道:“这不是我们女人命贱,比不得——”   “嘘,噤声!”   没等妇人的话说完,谈允贤立即打断了她。   “这些天的天幕都白看了吗?仙人的态度可都明明白白的摆出来了,你说这种话,是想再触怒仙人吗?”   “啊!仙人恕罪!莫与老妇人计较!”闻言,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乱。   片刻后,等再没有人敢乱说话了,谈允贤这才满意点头,继续道:“天幕已经讲得很明白了,男子们如今的经痛都只是同步了夏天仙子的感受,因此在她好转之前,你们做什么都无济于事,还不如回去好生陪着他们,如何照顾想必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莫要再围在这里了。”   “可是……”   显然,这番说辞并不能打发这些病急乱投医的妇人,她们仍是驻足在原地不肯离开,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眼见母亲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谈允贤的大女儿火气越来越旺,忍不住大声道:“行了!怎么这经痛我爹爹忍得,我弟弟忍得,夏天仙子也忍得,就你们家的男人忍不得了?!往日享受福泽时你们天天对着天幕感激涕零的,怎么现在不过是让男人们体会下仙子每月都会经历的苦楚,你们就开始怨声载道了?!”   “对啊!”二女儿也开始声援姐姐,“若是你们家男人真的忍不了了,那便让他们把系统功能全都关了啊!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仙子凭什么要继续庇佑他们!”   “欸!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妇人们一听这话顿时就不高兴了,瞪着眼睛就要好生理论理论。   “你们要干什么?!”正当这些人准备仗着人多上前推搡时,一声暴喝骤然在深夜炸响。   谈允贤行医数十载,平日里积攒的善缘不少,早些时候刚有人深夜上门喧闹时便引起了左邻右舍的主意,此时许多明事理的女人们也纷纷赶到现场。   “怎么了怎么了!人家说得一点没问题!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还想在谈大夫家门前闹事?竟然还敢抱怨天幕,难道当真不怕仙人降罚吗?!”   庞大的队伍将谈允贤一家人护得严严实实,数十双眼睛朝着早先堵门的几个妇人怒目圆瞪,直看得她们心颤。   见状,那几个妇人的声势立马就弱了下来,其中一人赶紧笑着打圆场:“误会!都是误会!都是受过谈大夫恩惠的人,我们怎么敢在这里闹事啊!我们只是太着急了而已,绝对没有要冒犯谈大夫的意思!”   “哼!是不是闹事你们心里清楚!我可告诉你们,人在做天在看!你们现在忘恩负义的事天幕都知道!我可听见刚才你们中有人抱怨夏天仙子小气了!回头我就向系统仙人告状去,看他怎么罚你们这些白眼狼!”过来帮忙的一个大娘翻着白眼把她怼了回去。   “哎呦,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对仙子很虔诚的!”   “是啊是啊!最多就是气话,仙子宽宏大量,肯定不会和我们计较的!”   “哎呀,天都快亮了!不说了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给儿子做饭了!”   ……   自天幕降世以来,由于其带来的各种直观的好处,各个世界的上层暂且不提,安夏在民间的声望确实越来越大。   这几个妇人自是不敢接下咒骂仙人这等罪责,赶紧低头捂着脸,随口扯了个理由跑掉了。   “呸!白眼狼!”大娘对着几人匆忙逃跑的背影啐了一口,转身握住谈允贤的手安抚道,“谈大夫你别怕,她们要是再敢来,你就让丫头们在门口喊一嗓子,我们立马就到!”   “嗯,多谢各位了。”谈允贤微笑点头。   “呀!谈大夫你怎么手这么凉?”大娘忽觉不对,凑近了借着火光仔细查看谈允贤的状态,“你这脸色怎么也这么差?难道是病了吗?”   谈允贤闻言虚弱地笑了笑,正想摆摆手敷衍过去,一旁一直扶着母亲的小女儿心疼无比,忍不住开口点明了真相:“婆婆,其实我娘亲她今天晚上从来都没有关过‘身临其境’。”   “啥?”妇人们顿时瞠目结舌。   安夏的经期反应是很严重的那种,刚来第一天时更是腰酸背痛、上吐下泻,一整天都下不了床,后期也必须靠吃止疼药才能顺利渡过去。   “谈大夫,你这是为啥呢?咱自己每个月都那么难熬了,仙子体恤咱们,你怎么还自讨苦吃呢?”大娘疑惑问道。   谈允贤笑容平和:“既然已经不能面对面为病人诊脉,若是再不仔细体会病人的感受,我又如何为她开药诊治呢?”   “!!!”   “谈大夫,您真是这个!”以大娘为首,周围众人纷纷朝谈允贤竖起了大拇指。   -   天幕下,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不止一处,雪花般的药方和民意再次将时空间隙的系统彻底淹没。   但它毕竟不是医疗类系统,没下载过治疗模块。而此时就算把老祖宗们的药方传过来来不及了,它便只能悄悄在安夏勉强睡着后帮她促进一下止痛药发挥作用。   系统的隐身功能对于它接触的生物不起作用,因此它此时为安夏催进药效的动作十分小心,生怕被自己的主播逮个正着,违反系统管理条例。   “嘶……”   安夏忽然的抱怨声吓得系统一激灵,赶紧查看了下,发现安夏并没有醒,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帮她催动止痛药的功效。   十分钟后,听着安夏的呼吸声越来越轻,系统心知她应该已经没有那么疼了,便准备赶紧离开现世。   临走前它再次查看了下安夏的状态,刚扫描到她的面部却立刻惊得数据流一瞬间乱窜。   【!!!】   只见黑夜中,一双棕褐色的眼睛映衬着系统本体发的微光,就这么无声地望着它。   【主播你、你好。】   系统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心如死灰地开始低头计算起要向主系统缴纳的罚款数额。   半晌安夏却毫无反应。   系统疑惑再看,转眼却发现她的眼睛又闭了起来,仿若从未睁开一般。   直到回到时空间隙后许久,专门用来监控系统违规行为的模块都没有发出任何警示,但系统仍是惴惴不安。   ——都对视打招呼了,主播到底发没发现我啊?   -   没发现。   次日一早,系统瘫着脸下了定义。   “哇,我差点以为我真那么倒霉,来姨妈不说还碰到了罕见的菌子中毒,幸好早上起来没啥感觉,我才发现原来是做梦。说起来冷不丁梦见个光球对着人说你好还怪吓人的……”   一大早就被浑身的酸痛感折腾醒,安夏一边给朋友发信息吐槽着现在的心情,一用用自带的小锅烧着热水。   十分钟后,手机提示音响起,朋友一连发来了好几条恢复。   “哈哈,这是也遇到什么要吐槽的事了吗?一连发这么多。”   “……”   看清手机上消息的瞬间,安夏顿时沉默了。   “啊?原来直播一整夜都没关吗?”   安夏倒抽了口冷气,不过随即就发现镜头和麦都是关闭状态,所以她昨晚疼到国骂的声音应该并没有被直播出去。   “还好!”她松了一口气,赶紧重新点进直播间   【朋友们不好意思,主播昨天喝了点酒忘记关直播了,又没声音又没画面的,没想到大家居然还一直在看啊。】   查看了下弹幕留言的时间,安夏惊讶地发现居然一整晚都有观众在直播间里,只是留言要么是啊啊啊之类的感叹,要么就是被系统屏蔽的一连串星号。   ——部分与当前直播内容无关的留言在传输过程中直接丢失,而另一部分有可能泄露直播系统存在的留言则自动被屏蔽。   都不觉得无聊吗?安夏暗自腹诽。   这一夜可太折腾人了!老祖宗们长吁短叹。   【因为主播现在是月经第一天比较难受,所以今天就没有户外行程的安排了。正好昨天说了要加播,所以主播今天就开个女性生理知识专场,跟大家一起加强一下这方面的相关知识。】   安夏简单说了下接下来的安排,顺手叫了个外卖。   “好嘞,谢谢。”   半个小时后,她将热气腾腾地云南米线打开放到桌上,习惯性地开启镜头跟直播间的观众们一起享用美食。   【对,吃的是可以送上门的。】安夏回答着新刷出来的弹幕问题,【不仅吃的,用得也可以。送货的就是之前在街上看到的穿黄色或蓝色制服的外卖员。】   “什么?都是送外卖的?!”朱元璋爬伏在桌案上仰头看天。   这些天以来,老祖宗们已经看到过无数次那些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了,对于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组织也已经有了数种猜测,但没想到真正的答案还是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另一边,李世民也震惊道:“数目众多,熟识路线,统一着装,行动敏捷……这些人都只是外卖员???”   一时间,诸位知兵的帝王将相们神情复杂。   ——难道这些人,真的不是后世储备好的巷战守城军?!   ————————   注:没查到谈允贤的儿子杨濂排行第几,就当大女儿最大吧。 [38]第三十八章:学知识,游大理西湖~   因为经期第一天实在难受,安夏老老实实的在民宿窝了一整天。   幸而这一次止痛药的效果出奇的好,浑身酸痛的第一天在止痛药的支援下勉强可以忍受,这种神奇小药丸也因此给天幕下所有老祖宗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如此高超的医术,难怪后世的退休年龄竟能定到55岁之后。”曹操恍然大悟。   他仔细体会着在药物作用下痛感慢慢褪去的感觉,一手抚摸小腹,一手下意识地扶额,眼中对那小药丸的渴望几乎要穿透天际。   吃完早餐又休息了一会儿,安夏状态更好了些,她开始遵守承诺直播学习起女性生理相关的一系列知识。   【哇,主播今天也是涨知识了,难怪有时候内裤洗完硬硬的,原来是晾晒的方法不对,需要斜晒,避免积水和洗涤剂残留。】   【嚯,原来我又被商家的广告骗了!私密处清洁原来不能乱用化学洗剂,清水就够了,否则可能会导致里面的酸碱度失衡,破坏菌群。】   【我去,这又是什么逆天发言?废血?排毒?把月经憋住???】   大数据的推荐十分精准,很快安夏的手机推送就全都变成了这方面的知识,其中一条标题离谱的推送立刻就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哈哈哈,姐妹们真有才,看到有人怼他我就放心了。说的真好,一群在路边连尿都憋不住的人真的是怎么有脸说这种话的!   还有姐妹在下面贴了科普链接,她说“以这种人的智商肯定看不懂,就是分享出来给姐妹们看看”,嘿嘿,谢谢这位姐妹~】   安夏兴奋地点了进去,里面是一整个系列完整的科普视频,并且版权无忧。   【哦~月经的成因原来是这样的。“原发性痛经主要是由于子宫收缩”,难怪有人说痛经其实就是生孩子时开一指的痛呢。我的天,我现在都这么难受了,对比一下如果真正生孩子还不得痛死啊!】   ……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若不是今天的直播,安夏都没发现原来自己对这方面的知识这么欠缺。整整一天的学习,不仅让她纠正了不少往日的误区,同时也让天幕下的女子们大大的涨了见识。   “天哪,贴身衣物不能阴干,病菌感染严重甚至会死人?完了完了,我之前怕羞,每次都让丫鬟把贴身小衣晾在屋里,难怪我那里最近老有些……”   天幕下,一个妇人忍不住惊呼出声,但话刚一出口她就惊觉不对,赶紧捂住嘴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小姐妹,有些害怕她们因此而嫌弃自己。   熟料,小姐妹们的反应却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   “啊!原来你也会这样。”   “我也是,一直都不敢跟人说。”   “唉,原来只是因为晾晒不当,我还以为我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还天天去庙里烧香……”   ……   小院子里,女子们的声音彼此应和,惶恐许久的内心终于在天幕上句句科学的解释中落到了实地。   只是——   “呜呜呜……”   在一片轻松愉悦的交谈声中,角落里隐隐传来的哭声逐渐变得格外明显。   女子们闻声纷纷围过去安慰,其中一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气道:“哎呀哭什么啊,如今咱们知道原因了是好事啊!我认识一个治这方面病特别厉害的张小娘子,回头就请她过来给大伙都瞧瞧!就像仙子说的,咱有病就治呗!”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眼前一亮,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   那位小声啜泣的妇人见注意这边的人越来越多,赶紧擦擦眼泪解释道:“姐姐误会了,我没有病。啊,不是,我有病。嗯也不对,是我原先以为自己有病。”   “啊?到底怎么回事?”众人顿时被她这话搞糊涂了。   “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有来过月信……”她羞涩道。   “嗯?可你不是都已育有二女……嘶!”话说一半,说话的女子立刻反应了过来,“难道你就是天幕上所说的暗经?!”   妇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哇!”小院里顿时一片惊叹,艳羡之声不绝于耳。   那妇人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也就是今日亏了这天幕,我才知道我这体质原来是正常的。往日不知道的时候,我心里那苦啊……生怕哪天就有人找上门说我是妖女。尤其是我那婆母本就对我怎么都看不顺眼,我真是月月担惊受怕,日防夜防,生怕她发现点什么啊!”   “唉,这倒也是。”在场的女子们又何尝不懂这种感受,听她说起这些皆是感同身受,一时又长吁短叹了起来。   “好了好了。”还是那位认识张小娘子的妇人起身拍掌,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姐妹们莫要叹气了,有了这天幕,从此以后大不一样了!咱们的好日子在后面呢!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咱们应当开心才对啊!”   “说得好!正好现在没人打扰,姐妹们都松快松快啊!”   “哈哈哈……”   院子里很快再次陷入一片欢声笑语。   而在这些女子的家中,卧床不起的男人们望眼欲穿——   奇怪了,女眷们不是说要聚起来商讨怎么帮他们减轻痛苦吗?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啊???   -   现代。   【嘶、哇、我去、妈呀……】   这个系列的视频非常全,从女性身理构造到产妇育后护理,每一集都不长,安夏一路看下来,现在已经放到了“顺产与剖腹产”一集。   视频大体用得都是动画讲解,但少部分时候也会用到一些纪录片的剪辑,此时画面中的专业医师正详细展示着产钳和胎吸工具的使用方法,随后还进行了会阴侧切的演示。   虽然只是硅胶模型,但人类的联想能力立即让见到这一幕的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立,连连咋舌。   不过,这些内容对于安夏只不过是又一段支撑她“反正我不生”的素材,但对于天幕下千千万万的女子而言,却又是一场千载难逢的甘霖。   “天哪,这个产钳!胎吸!来人,快!快去找工匠都给我做出来!”   “缝合!消毒!哈哈哈哈,原来如此!老夫终于明白之前的金创之术为何失败了!”   “菌群平衡、细菌感染……没想到肉眼看不见的世界竟如此精彩,甚至还与人的性命息息相关!唉,若是我能有一台显微镜该多好!”   ……   北宋。   张小娘子猛地拍案而起,一时激动地在屋内来回徘徊。   “术前消毒、产钳助产、开刀剖腹、术后缝合……”   她一字一句的念诵着这些要点,以往在治疗中遇到的问题此时如同醍醐灌顶一般得到了答案。   “顺产的会阴侧切,剖腹产的刨七缝七,原来我所学之术在未来竟可以如此神乎其神啊!”   某些时空中,无数被打压许久的外科医者们霍然挺直了腰板。   -   艰难的第一天终于兵荒马乱的结束,安夏生理期的后面几天相对而言就要好过不少,至少在止痛药的作用下她基本可以行动自如,只是身体各关节处还是有些隐隐的酸痛。   因此第二天,差不多已经恢复活力的安夏退房离开了大理古城,并在开启直播时已经美美泛舟于昨晚临睡前刷到的大理西湖之上。   艳阳高照,湛蓝的天空中飘散着大片延绵的薄云,如轻纱一般飘摇在蓝天与深色的湖水之间,轻轻勾勒出远方苍山的形状。   湖面上碧波荡漾,满载着鲜花的漂亮小船上,一对新人正在摄影师的指导下摆出各种上半身浪漫下半身很忙的姿势,小心翼翼地踩稳了在船上的每一步。   小船的发动机启动,猛烈的风带着浓浓的水气直直扑到了安夏的脸上,一把薅掉了她带在头顶遮阳的帽子,借用帽子下的绳结给她来了个让人印象深刻的锁喉。   【哇,这水!这风!这野鸭子!这芦苇丛!】   安夏再次用自己贫瘠的语言惊叹出声。   天幕下,老祖宗们已经习惯了她这只会“哇哇哇”的做派,熟练地开始替她写诗赞美起来。   “哎——新婚快乐!”   开阔的湖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嘹亮的祝福声,紧接着整齐划一的哼唱声随之响起。   安夏扭头一看,发现原来是另一艘满载着乘客的小船从对面的芦苇丛后绕了过来,看到花船后大方为这对新人送上了一首人声哼鸣版婚礼进行曲。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安夏和同船的游客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哼了起来,发动机的咕噜声此刻却成了最好的背景伴奏。而花船上两位新人也闻声笑眯眯地冲着其他两艘船挥手示意,一时间整片湖面上都充斥着喜庆友好的氛围。   “哈哈哈哈,小姐姐你好像有点跑调。”   小船开远后,虽然已经再看不见其它船的影子,但安夏所在的这条船上所有人的歌瘾都被勾了起来。   一位小姐姐迎着船头的风,大胆开麦唱起了一条大河,只是歌声虽然嘹亮,但声调一开口就不知道拐到了哪条道上,让人即使听了歌词也根本不敢认这是哪首歌,惹得整船人顿时愉快地大笑出。   同坐一条船,大家性格都不错,随便捡了个话头就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等聊到安夏身上,大家自然而然地问起了她是哪里人,等得到一个来自长安,且是一路自驾开车过来的答案后纷纷对她竖起了敬佩的大拇指。   “夏天,你们那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啊?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大唐不夜城怎么样?”一个阿姨好奇问道。   “挺好的,有表演有喷泉有花灯,就是最好不要挑节假日去,人巨多!”   安夏想起节假日长安景点那恐怖的人流量就不由自主地皱起整张脸。   她强调道:“节假日去热门景点,就是那种被挤在人群中脚尖踢着前面人脚后跟,一点一点往前蹭着走,个子矮点的甚至可能会感觉不能呼吸。就是因为来长安旅游的游客太多,所以我们本地人每到节假日都能收到官方短信,让我们乖乖待在家里别出去挤游客。”   “嚯,人这么多呢?”   “是啊。”安夏心有戚戚,“就是因为人多,所以长安好多景点我这个本地人都没去过。每次想去秦始皇陵给祖龙大大念‘王负剑’的时候,一想到那么多人……唉,我还是乖乖待在家里吧。”   “???”天幕下,嬴政闻言猛然一惊,“秦始皇陵?!”   “姐姐,什么是王负剑?”船上一个初中生年纪的小孩好奇问道。   “是发生在秦始皇身上的一个历史事件,荆轲刺秦,等你上高中语文课就会学了。”安夏解释道。   “哦哦,是不是那个荆轲刺秦王,图穷匕见,秦王绕柱而走?”船上另一人眼前一亮,看着这一幕的嬴政却莫名眼前一黑。   恍惚间,始皇陛下听到众人的讨论声仍在继续——   “啊,我想起来了,还有那个完璧归赵是不是也是他?”一个男生兴奋道。   “不是,那是秦始皇他太爷爷,芈月她儿子,赢稷,稷儿。”另一个看过芈月传的女生纠正他。   “那秦王击缶?”   “也是秦始皇他太爷爷。你以前不会以为这些秦王指的都是嬴政吧?”   “哈哈哈,学习不好,献丑了献丑了。”   ……   天幕下同一时间。   战国大魔王和祖龙陛下不约而同地拍案而起,心中的怒气如同雷霆万钧——   “好啊!好、啊!”两人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你们后世之人从小学习的课文……天天就讲这些东西???”   ————————   嘿嘿嘿,玩梗迫害一下祖龙大大 [39]第三十九章:聊秦王,讲地狱笑话~   热烈的阳光铺洒在没有遮挡的湖面上,将不远处的水波纹照耀出点点金光。   安夏拍了一会儿湖上的美景后便觉得手机热得开始有些烫手,连忙依据船主的意见将手机放到船上,利用湖水的温度隔着铁质船板为手机降温。   等一摸到船底部传来的凉意,她顿时眼前一亮,立刻好奇地探手去拨拉身侧的湖水,那沁人心脾的冰凉瞬间消解了她心中被烈日晒出的烦躁之感。   “哇,这水好凉啊!”她笑着感叹道。   “哈哈哈哈!始皇帝若真得看到这一幕,恐怕现在心比这湖水还要凉吧!”刘彻望着天幕笑得前仰后合。   “也不知到底是哪个史官干的好事,始皇帝怕是做梦都没想到他在后世是这般形象,而且如今甚至全天下都知道这件事了哈哈哈哈!”   另一处角落里,史记还没写完的司马迁默默低头,悄悄把身子往阴影处又缩了缩。   秦朝。   正如刘彻所料,骤然鸦雀无声的大殿中,御座之上的帝王虽然面上仍勉强若无其事,但晦暗不明的眼底早已是暗潮汹涌,酝酿起层层风暴。   冷静了一小会儿后,嬴政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声音却带着些压抑不住地怒气:“敢问仙人,依照惯例,朕现在是否可以问后人一个问题?”   【啊这……】   系统迟疑片刻。   ——实际上,系统管理条例在跨时空打赏功能方面的规定比较灵活,很多时候都是由系统自行斟酌是否为被提及的用户开启打赏通道。   不过,如果系统已经向某一用户给出了打赏机会,那便绝不能再收回,若打赏通道意外关闭也需给出一定的赔偿,例如之前面对诗圣杜甫的时候便是如此。   所以在之前的直播过程中,系统着实借着规则的模糊之处偷了不少懒。   不过,眼见帝王的雷霆之怒就在面前,尤其它还有求于人,系统自然不敢此时去触始皇陛下的霉头,立即乖乖依言开启了打赏通道。   【尊敬的用户,请您选择您要打赏给主播的礼物。】   “好。”   嬴政闭眼长舒一口气,准备等平复好心情后留言问出自己的问题。   怎料他刚一睁眼,面前虚拟屏幕上的礼物选择界面却再次点燃了他努力压制的怒火。   “敢问仙人……”嬴政一字一顿道,“屏上这‘王、负、剑’,指的是何物?”   【!!!】   系统悚然大惊。   【陛下息怒,礼物选择界面由时空规则自动生成,大多为与用户本人联系较为密切的物品,其生成过程与系统无关!!!】   “噼里啪啦!”   听到这个说明,嬴政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手上不自觉地用力,一卷竹简奏折笠时便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系统见状连忙补充道:【如果您对所有选项皆不满意,可以用手边的实物进行替换。请您放心,系统只会扫描该物品外形进行建模,并不会收取实物。】   “好……”看过那个刺眼的选项后,嬴政已经没心思再管别的选项是否合心意,随手就近拿了个东西就想甩过去,举到一半却忽觉不对。   【欸?!唉……】   系统先惊后叹,最后还是无比惋惜地看着始皇陛下轻轻放回已经拿在手中的传国玉玺,转而扯下腰间的玉佩抛了过来。   就差一点!   系统暗道一声可惜。   “怎么了?”嬴政双目微眯,似是察觉到一丝不对。   【没事!】系统赶紧回神,【已确认您的选择,请您开始留言……】   -   现代,大理西湖。   船用发动机卷起层层翻涌的水浪,平稳前行的小船上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最后,蔺相如和廉颇冰释前嫌。”刚升入初中的学生绘声绘色地给母亲讲述着《将相和》的故事。   “所以屈原投江、李冰入蜀、纸上谈兵、鸡鸣狗盗背景里的秦王原来说的都是秦始皇他太爷爷啊!”男生捧着手机恍然大悟。   “是啊,我们稷儿可是秦国在位时间最长的国君!战国大魔王的含金量你当开玩笑呢!”女生笑嘻嘻地打趣道。   ……   天幕下,范雎飞快地瞥了眼赢稷的脸色,旋即立刻口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地杵在旁边假装自己不存在。   随侍的大臣们皆有样学样,几十人的场景此时却落针可闻,越发衬托出天幕上的声音字字清晰。   “哼!”赢稷铁青着一张脸,且这色泽随着船上众人的讨论仍在继续加深。   他忍不住咬紧后槽牙:这些后人怎么回事?说些曾经的黑历史就算了,但寡人跟他们很熟吗?一口一个稷儿叫的怎么那么顺口???   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赢稷转头又问起了自己那“背七世之黑锅”的宝贝曾孙。   紧接着在得知还没找到与描述相符的孩子时,他齿间摩擦出的嘎吱声顿时又大了许多。   “呵!范先生,您看看这些后人!怎么不该说的事喋喋不休,该说的事却语焉不详!寡人那么多子孙,就只给个名字,这让寡人上哪去找那个扫六合的政儿?别是此时还未出生吧?”   被点到的范雎出列正准备安抚几句,一扫而过的余光却立刻捕捉到了公屏上闪过的最新消息,含笑道:“君上莫急。您看,公子政这不是自己现身了吗?”   “嗯?”赢稷抬眼一看,皱眉沉思片刻后立即恍然,大笑道,“哈哈哈,不愧是寡人的子孙,我们政儿定是已经找出了拿捏这天幕的办法!”   众臣顿时齐声恭维,默契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揭了过去,仿若无事发生一般。   只角落里有几人腹诽道:君上不喜后人唤他“我们稷儿”,自己却是一口一个“我们政儿”叫得欢啊!   不过……   他们悄悄又看了眼自家君上那满脸的褶子,只觉浑身的汗毛都瞬间倒立了起来。   稷儿……   那后世女子怎么叫得出口的啊?!   -   【想了解更多关于秦始皇陵的事啊……】   因为怕拿不稳手机,安夏在船上拍完照就把手机放到船板上,所以直到下了船在附近的小饭馆点完菜,她才看到这条新的打赏消息。   看着礼物括号里标识的金额,安夏沉思片刻后回复道:   【首先谢谢这位朋友的打赏~   不过这个话题主播要稍微准备一下,毕竟秦始皇陵是我们长安乃至整个省最出名的景点之一。关乎家乡声誉,请大家等主播晚上到民宿后再好好聊聊吧!】   “长安最出名的景点是秦始皇陵?”刘彻忽然有点笑不出来了。   “仲卿,你说,一个以陵墓为景点的长安……”   武帝陛下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惊恐,“既然能有一个始皇陵,那……”   “嘶~!”   卫青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暗自数了起来。   高祖的长陵、惠帝的安陵、文帝的霸陵、景帝的阳陵,以及——   正在建的茂陵!   “陛下,或许……”大汉的皇陵还没被找到。   卫青很想这么安抚刘彻,但这句话说到一半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毕竟,后世的考古挖掘水平老祖宗有目共睹,绝不可能一座汉室皇陵都没发现。   天幕下,此时所有老祖宗们皆从这短短一句话中窥探到了后世对于帝陵的态度,又想起之前专家为辛追夫人遗体化验寄生虫卵之事,一时间人人自危。   【啊?始皇帝的遗体是什么样的?】   忽然出现的新弹幕让安夏懵了一下,手上动作不由一顿,筷子在刚上桌的椒盐河虾上空定住。   “呀!这个问题怎么这么快就被抽中了?”天幕下,一个好事的二世祖也拿着双筷子进退不得。   他本想着天幕抽取留言有时限,且概率极低,却没想到今日自己的运气竟这般好,刚发出去的留言转眼就被抽中了,只是这时间点稍微有些尴尬。   “有怪莫怪!”   二世祖连忙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向先祖告罪。   【嗯?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   有明定陵的失败教训在前,在现在挖掘、保护技术还不成熟的情况下,不挖掘帝陵是考古界的定规。   始皇陵地宫主体部分又保存完好,不需要保护性挖掘。   而且祖龙千古一帝的威望极高,想来就算某天技术成熟了要发掘皇陵也会面临极大的舆论阻力吧。】   “起码我就不怎么赞同。”安夏小声嘟囔了一句。   明朝。   听到这段话,万历皇帝朱翊钧突然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倒在面前的炼丹炉上。   而朱棣则猛地一拍桌案站起,目光惊疑不定:“明定陵的失败教训?不挖掘帝陵是因为这个教训才立的规矩?我大明的皇陵到底怎么了?”   安夏却一点不知道整个朱明皇室的惊慌失措,她接着道:   【所以,现在没人知道始皇陛下的遗体到底是怎么样的,或许还静静飘浮在地底下的水银河流上吧。】   祖龙?千古一帝?   天幕下众人因着后世对秦始皇的极度赞誉猛然爆发出阵阵激烈的争吵。   在隔着时空的嘈杂声中,嬴政今日一直紧抿着的唇瓣终于松了松,但眉眼间仍有些紧绷。   “……原来,朕终究还是无法长生吗?”   他望向天空无声质问:那天幕降世究竟是为何呢?难道只是为了终结朕的痴心妄想吗?   【啊!】   安夏忽然猛地一拍手,清脆的击掌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试着猜猜为什么会有朋友想到问我这个问题吧!】   她用手掌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饭馆的保鲜柜。   【嗯……感觉有点地狱啊!   不过,答案是因为冰柜里的咸鱼吗?】   秦朝之前及秦朝时期的诸位面:???   众秦朝之后的位面:噗嗤。   秦朝。   嬴政也再没了叩问苍天的心情,满腹疑云地唤出系统询问道:“朕的……”   始皇陛下终是没能说出那个词,只含糊地糊弄了过去,但在场之人皆能明白他的意思。   嬴政继续道:“……与咸鱼能有什么关系?”   系统看着他,半晌没有出声,最后沉默地递上了一整瓶虚拟的速效救心丸。   ————————   鞠躬.gif   始皇陛下对不起!!!有怪莫怪!!!   敲敲木鱼~ [40]第四十章:环洱海,远观月亮宫~   “哈哈哈哈,好想亲眼看看始皇帝的反应啊!”刘彻止不住地抚掌大笑。   若说之前还不确定秦朝同样有天幕出现,但等新的打赏提示一出来,他就一切都明了了。   现在又知道了后世对皇陵的态度,刘彻为自己陵寝吊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毕竟,比起最不敢细想的“露骨检测”而言,只是被挖几个陪葬坑的结果自然就显得好接受多了。   他忍不住幸灾乐祸道:“这后辈说一半就不说了,也不知道始皇帝如今急成什么样了呢!嗯,这小河虾确实不错,不挑虾线也没有一丝腥气。还有这小苦瓜炒肉,清热解腻,还没什么苦味!”   秦朝。   嬴政此时确实已经被安夏话说到一半就开始大快朵颐的潇洒模样气笑了,一整盘子的苦瓜炒肉入口也丝毫降不了他的一丝火气。   【陛下,真得没办法再开打赏通道了,我们有规定的。】系统苦着脸回复他。   “那仙人直接告诉朕也不成吗?”嬴政压着怒火道。   系统默默装死,后台狂戳诸葛丞相求支援。   只是诸葛亮身为季汉丞相,身份在始皇陛下面前到底是有些尴尬,不太好露面。因此只能在背后出出主意,让系统进行转述。   然而,就在他们拉扯之间,高高兴兴吃完饭的安夏又给现场的焦灼氛围加了一大把碳。   【哈哈,今天聊了这么多政哥的事,主播忽然想起了个东西,想给大家展示一下!   当当当当~这是我朋友送的一个小把件!是她之前在始皇陵附近地摊上买的,只是现代工艺品,但出现地点和隐藏含义还怪地狱笑话的,我特别喜欢。】   嬴政闻声抬眼,只见安夏从车上的储物箱里翻出了一个手掌长短的小玩意放在了镜头前。   这把件整体是一条小鱼的样子,材质应该是黄铜,由于故意做旧,所以鱼身上的鳞片已经有些掉色斑驳。两边鱼眼由一根轴穿过固定,鱼嘴前吐露出一个环状把手。   安夏笑眯眯地把把手往上一拨,一把没开刃的小刀霎时从鱼肚处被拨了出来。   【嘿嘿嘿,鱼腹藏刀!】   哦哦哦!   知道发生过何事的老祖宗们顿时了然,噗嗤的缺德笑声在数个时空之间此唱彼和。   【虽然是刀不是书,但引申含义嘛,朋友们应该能懂我的点吧?   不过不知道的也没关系,等主播今天晚上一起讲!】   秦朝之后的老祖宗们:哈哈哈哈能理解!   嬴政:……???   纵横一世的始皇陛下今天简直快要被逼疯了,先是早上泛舟之时全天下直播自己的黑历史,现在又一而再再而三的卖关子!   还有那瓶系统给速效救心丸!   简洁明了的药名更是能让他预感到有什么非常重要且糟心的信息就隐藏在安夏的语焉不详里。   “为何又是鱼?”嬴政喃喃自语,“难不成是之前射杀的那条巨鱼在报复朕吗?”   【陛下,请您再看下这个方案如何?】   系统小心翼翼地递上了新的交换协议,暗自祈祷这次能通过始皇帝的审核,顺利获得梦寐以求的许可证。   嬴政仔细看了一遍,眉目紧皱,心中仍是有些不太满意。不过此时他已经没有再与系统慢慢谈条件的心情,干脆道:“朕欲尽快敲定此事,还请仙人让您背后那位出谋划策的先生出来见朕吧!”   你在中间传话怪耽误事的。   系统从始皇陛下的表情里读出这句话,数据流一僵,乖乖叫来了丞相后回时空间隙默默自闭了。   不过……   系统想到了什么,数据流忽然兴奋波动了起来。   ——所有位面之主的第一波许可证基本全到手了,它可终于实现正收益了!   -   从大理西湖前往预订民宿的路线正好要绕过大半个洱海。   因为也不赶时间(嬴政:……),安夏拒绝了导航从高速走的规划,仔细调了好几次,最后终于固定在了一条虽然慢,但能一直绕洱海行驶的路线。   【好嘞!大理最重要的行程之一,环洱海,出发!】   安夏的声音里期待感满满,而接下来的路程也一点没让所有人失望。   起先老祖宗们还一直惦记着始皇帝的笑话,但等出发一段路,众人却不知不觉完全沉溺在了沿途的绝美风景中。   蓝天白云,湿地绿树。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巨大湖泊被清风吹起层层波纹,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泛着点点金光。叫不出名字的水鸟飞略过“水源保护区”的告示牌,时不时轻点水面,翱翔间显得自由而惬意。   【哇,难怪叫洱海,这片湖真得好大啊!】安夏惊呼。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极其赞同。   自从看着安夏旅行开始,每一天的经历对他们而言都无比新奇,而今日更是与之前每一次驾驶的感觉截然不同。   虽然同样的自由,但水上公路给人的感觉多是开阔畅快,山间高速是势如破竹,城市街道是繁荣有序……而洱海环行的关键词则是浪漫悠然。   天幕下热火朝天的讨论声愈加兴奋。   “哇,那些敞篷车好可爱啊!仙子说是马卡龙配色。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马卡龙,但仙子一说就感觉应该是种吃的呢,好想知道是什么味道!”   “沿路的这些柱子应该也是路灯吧?好漂亮啊!小鱼顶着扇叶风一吹就转,真有趣!就是不知道下面那个板是干什么的。”   “哎,你快看!那些在湖边拍照的女孩都好美啊!好像是在拍照,这种带纱的大裙子风格好别致!”   “嚯,那个小岛上全是玻璃房子啊!好壮观!”   ……   【朋友们看,那边就是月亮宫,是我国著名舞蹈艺术家杨老师曾经的私宅。   据说里面设计的特别有艺术感,不过之前没预约,今天就不进去了,给大家看看网友们拍的照片吧。】   安夏将车停靠在路边,以不远处半岛上的别墅为背景一张张向直播间展示着手机上的图片。   “房子原来还能这么设计?”   懂建筑的内行们顿时眼前一亮,无数被激发出的灵感一一闪过,最后却只能化为一声艳羡的叹息。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顺便给大家介绍一下堪称国宝级舞蹈演员杨老师,她出生在大理一个普通的白族人家,凭着对舞蹈的热爱和绝佳的天赋硬生生的闯出了一片天……   她所导演的一系列云南主题的舞剧展现了这里浓郁的民族风情,是对民族魂、民族根的继承,甚至成为我国面向世界的一张广受赞誉的“名片”。*】   “是我们这的金花啊!”苍山洱海边的老祖宗们沸腾了。   “云南……还能变成这样?”无数久居中原的统治者们也心神巨震,再一次被后世的强大国力所震撼。   没想到他们口中的蛮荒之地,在后世却成为钟灵毓秀的艺术之乡,而那些被某些傲慢的文人鄙夷的“鸟语兽言”,经过后人们的精心雕饰之后,竟能具有如此磅礴的生命力!   而这一切的变化绝不是一件易事!   古时候的云南,十万大山,野兽毒虫,民风粗犷,人烟稀少……桩桩件件都是让王朝望之莫及的巨大难关。   然而,后世却能逢山开道,灭虫驱兽,开化民智,游人如织……甚至,还能让一个普通人家出身的女孩有机会一步步走到台前大放异彩。   这背后所透露出的巨大能量不得不让所有懂行的老祖宗们为之心折。   【再给大家安利下杨老师比较新的舞蹈作品,上豫州春晚的这个简直美哭我!】   安夏又点开一段视频。   十分钟后。   “天哪!凤、凤凰?!”   无数百姓瞬间惊得瘫倒在地,就连已经明悉天幕为后世之景的众多英才们也开始心生动摇。   耀目的红色如蓬勃的火焰般深深映刻在无数双眼底,浴火重生的金色凤凰于彩云间中肆意翱翔。   唐朝。   李世民拼命咽下口中的酒水,险些就在众人面前失了态。   这一秒换衣就不说了,但舞者着羽衣齐舞于云间,有一幕为首之人甚至忽然凭空飞舞,以及结尾的舞者化凤……   难不成后世当真找到凤凰了?!   【啊!这不是真凤凰,这个是影视特效。】   安夏被最新出现的弹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就跟我脸上这个卡通头像一样,都是假的。】   她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先用手机拍照软件里的特效做了些示范,然后又找了许多经典影视特效的片段及绿幕拍摄过程以作说明。   这个法子很有效。   镜头里古灵精怪的小魔怪在现实里是一身绿色紧身服的胡子拉碴大叔。   屏幕里毁天灭地的巨型怪兽现实里却只是摧毁了一桌子的模型玩具。   而演员们激烈刺激的冒险过程大多只是独角戏,偶尔的几场对手戏甚至可能面对的只是一只全身戴着传感器的猫猫。   ……   在M国的地标性建筑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摧毁后,天幕下的所有老祖宗终于全都看明白了。   “这技术可真神奇!”吴承恩、蒲松龄等无数脑洞非凡的创作者们眼冒精光,暗自畅想,“若是我写的书也能拍成这样神奇的影视作品……”   ————————   又是写得无比艰难的一章……   *1.杨丽萍老师的资料来源百度百科 [41]第四十一章:他乡遇故知,赏洱海落日~   【朋友们有没有觉得后面那辆车好像一直在跟着咱们……?】   重新启程一段时间后,安夏迟疑地问道。   “是那辆白色的车!都跟了仙子好一段路了!”   天幕下早就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只是苦于无法跟安夏沟通,已经急得是满头大汗。   “终于发现了!”   老祖宗们一直紧张吊起来的心终于放下了许多。   【虽然洱海边也就这一条路,但我车开的这么慢,它也不超我。】   安夏皱眉,虽然觉得那辆车有可能跟她是一样只是想欣赏风景,所以也开得慢了些,但毕竟独身一人在外旅游,多想一点总没错。   “哎呦这可怎么办啊!那万一是盗匪,夏天仙子不就危险了吗?”直播间的观众们担忧不已。   见到这一幕的霍去病忽然来了精神,一幅只恨方向盘此时不在自己手里的样子,激动道:“既然路窄不好掉头与之冲撞,不如试试加速甩脱?正好前面的车流也可成为阻碍敌方追击的障蔽!”   系统:……幸好方向盘不在你手里啊!   【啊,终于超车了!】   洱海边一家咖啡厅门口车停的有些多,安夏路过这里时稍微被堵了堵,旁边的车道先被疏通,那辆原本就在另一车道的白车也因此逐渐从安夏旁边一点点越过。   “既然先走了,那应该就不是盗匪了吧?”幼年的李承乾松了一口气,正在检查他功课的李世民却笑而不语,示意随侍的重臣们来回答。   “不一定。”魏征板着脸答道,“盗匪行事风格殊异,有时也会尾随许久后突然先行,待客商放松警惕后再调转枪头围堵住客商去路。”   “原来如此!那魏先生可知盗匪还常用哪些法子,又该如何应对呢?”李承乾眼神晶亮。   “嗯……”   闻言,魏征先是可疑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在诸位同僚看好戏的眼神里有条不紊地回答起小太子的问题。   “哇!魏先生真是见多识广,想来从前定是与许多盗匪过过招吧!行侠仗义,铲恶锄奸,难怪您身手那么好!”李承乾看向魏征的目光逐渐带上了一丝崇拜。   魏征:“……”倒也不全是这么回事。   “噗!”   难得见“羊鼻公”魏征这幅哑口无言的模样,李世民实在没憋住看好戏的心情,然后在儿子疑惑看过来的时候又立即恢复正经模样继续看儿子的功课,一幅刚才的笑声与自己无关的样子。   小太子清澈懵懂的目光又扫视过在场其他人。   人群中,李勣、程咬金、秦琼等同是瓦岗寨出身的重臣们默默又往里缩了缩,纷纷避开了魏征少见的无助眼神。   呵!   魏征眯眼轻哼,开始活动起藏在袖中的手指。   ——太子殿下年幼也就罢了,但为君父、为人臣怎可如此轻佻,想来又该写点东西了……   在场众人忽然齐齐打了个寒颤。   【啊,这个车牌!】   安夏突如其来的惊呼声打破了这片沉默。   “陕A?竟是和夏天姑娘的车同样开头的牌子,好像许久都未曾见过了啊!”长孙皇后怔愣片刻,“这难道是……”   “原来是他乡遇故知!”*   天幕下,无数离家许久的游子们眼角逐渐湿润。   【天哪!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同乡之情这个说法了!   这种感觉好奇妙啊!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安夏忽然有些语无伦次。   【我的天,原来离家上千多公里之后,猛然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见到老乡是这种感觉!   在此之前我还以为自己很正常,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其实一直处在一个空落落的状态,直到有熟悉的事物闯进来把我往下扯了一些才突然发现……】   安夏长舒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道:   【原来,我已经开始想家了啊!】   轰!   宛若一阵惊雷在脑海中落响,众多游子们的愁绪彻底被引出。   “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崔颢蓦地泪流满面。   何人不恋家,只是难乘风啊……*   【哎呀!也难怪那辆车刚跟着咱们,我现在都有种追上去跟那车人聊聊的冲动了!   我这才出门十来天就这样了,那些一离家就是十几年的人遇到这种事得多激动啊!】   安夏兴奋地直哼唧,可惜路上车多,一错眼就再也找不到那辆车的影子,不由无奈瘪了瘪嘴。   天幕下,无数感同身受的老祖宗们也齐声叹息。   【幸好过两天就能回去了。   在这里也顺便跟朋友们说一声,接下来主播就要开始原路返回了,本次旅途即将进入尾声~】   “啊???”   闻言,天幕下顿时一片哗然。   “天幕这就要结束了?!”   “啊!难道以后都见不到夏天仙子了?”   “那也吹不到空调,吃不到好吃的了吗?”   ……   “系统,系统!”刘彻又开始狂戳系统面板。   如今已经没有人还顾得上看始皇帝笑话了,起码人家今晚就能知道想知道的事,他们这却还遥遥无期。   【夏天的亲友团:这就回来了,不再多玩几天?】   安夏笑着答道:   【不了,家里还有点事。真得很感谢直播间的各位朋友们,主播出发前确实没想到能得到这么多支持。不过请大家放心,等主播回去之后应该还是会继续直播,只是直播主题可能要变更一下,具体细节暂时还没有想好,朋友们也可以给我些意见。】   话音刚落,位于时空间隙的系统立即被纷至沓来的民意所淹没。   它勉强从其中挣扎出一个头,看着刚到手热乎乎的能量无声哀嚎:完了,又要大出血建新功能了!   -   黄昏时刻,温暖的太阳缓缓落入群山之中,金色的余晖在洱海的水波荡漾中拉出一条长长的弧光,惆怅的离别之情默默酝酿在所有人心间。   一无所知的安夏蜷缩在“海景”房露天阳台的白色摇椅上小口啜饮着红糖水,身旁的小桌上是刚倒了热水的一桶泡面和一大袋薯片零食。   【明天就是周一了,大理这边人也没前两天多了。这面对着苍山洱海,小风吹着,落日看着的感觉渍渍渍……真美好啊!】   “呜呜呜,是啊,真美好!可是我们舍不得你!”天幕下的老祖宗们一边被这片美景所震撼,一边还不忘呜呜咽咽。   【嘿嘿,我刚还给我正在上班的朋友发了照片!这种别人都在忙,只有我在错峰享受生活的感觉真棒!   心情好了,现在看绕灯飞的那一大堆海蚊子都不咋怕了,反正也不咬人。   来,大家再跟角落里那位正在用餐的蜘蛛朋友打个招呼~】   安夏笑眯眯道。   【哈哈,开个玩笑。水边有这些生物是难免的,我小时候每次放暑假就回乡下老家,是不太怕这些的,只是给直播间的朋友们提个醒。】   “嘶~”众多经营客舍的老板们顿时一阵牙痛。   “欸?”刘禹锡忽得眼前一亮,“夏天姑娘不提,我倒还未意识到!这一路走来,但凡在城里,确实还没怎么见过虫子!”   “啪!”   他随手又拍死一只蚊子,身后书案上,一篇刚写好的《聚蚊谣》还笔墨未干。   “嗦!”   冒着热气的泡面顺滑爽口,安夏一口就吸溜进大半包。   【啊,真香!泡面这种东西,就是连着吃嫌腻,隔一阵吃正好。   我之前网课时期刚结束返校准备考试的时候,后面的宿舍楼发现了一起疑似,整栋楼封闭,每天送的饭特别寡淡。怕后面整个学校都要封,所以我赶紧网购了一箱方便面想到时候改善伙食。   结果其实只是个误会,学校没封,那一整箱方便面我断断续续吃了半年多,差点都吃吐了。   那会我还想着以后估计再也不会吃方便面了,没想到隔了几年吃起来还这么香!】   “半、半年多?这东西能放半年多???”朱元璋的眼睛瞬间红了。   有主食,有肉末,有蔬菜干,好吃,不重,烧点热水就能泡,存放要求不高,能放的时间还长……这是什么天选行军粮!   “难怪叫方便面,确实方便啊!”所有老祖宗立即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欸?平台更新了?】   安夏正吃着面,手机忽然跳出一个消息提示。   【是开新区了啊!游戏、学习、运动……还挺全。】   系统微笑:是啊,所以你赶紧选一个吧!   【啊,我想到回去后要直播什么了!正好我大学的时候也随大流考过高中数学教资,不然就给大家开个网课频道吧!】   “好啊好啊!这就是说天幕还要继续开的意思吧!”   闻言,天幕下顿时一片欢欣鼓舞,系统也立刻将群众的意见转达到了直播间的公屏上。   【嘿嘿,谢谢大家的信任!那我先给朋友们出几道题摸摸底吧!】   安夏兴奋地去网上搜索起来,系统也立刻上线了新区专属功能。   【系统公告:尊敬的用户您好,直播主题发生变更,学习区专属功能“实时答疑区”即将上线。   请注意,答疑区无留言时限限制,但只允许讨论与当堂课有关的内容,不符合时空规则的留言将会被屏蔽。同一类问题会自动合成为同一条弹幕,请您不要反复刷屏。】   “哇,好啊!可以直接跟夏天仙子说话了!”收到提示的观众们愈加欣喜若狂。   “唔,先从初中的题开始吧,高中的我得再复习复习。”安夏小声嘟囔着,用平台功能发布了五道基础填空题,并将答案上传到系统,以便收回卷子后系统自动批量进行批改。   半个小时后。   “……好像有点难哈。我再出几道吧!”安夏尴尬地笑了笑。   又半个小时后。   安夏:“……”   【好的,朋友们的进度我已经了解了!等回长安后我就开始备课。】   ——从“认识数字”开始。   天幕下,老祖宗们晕乎乎地交回天书一般的白卷。   其中一个小孩童言无忌,苦着张小脸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要不,夏天姐姐回去还是多休息休息吧,好像也没有那么舍不得她了。”   ————————   哈哈哈,祖龙大大今天继续死缓!而且还要被数学折磨!   声明:读者朋友们请放心,本文还是以直播旅游为主,只是这一段旅游素材已经快用完了,在这一章稍稍给个交代,中间会开启时间飞逝大法,过渡一下直接跳到下一次旅程。   *1.他乡遇故知。——查的资料有两个出处,一个是北宋汪洙的《神童诗》,一个是南宋洪迈《容斋随笔·得意失意诗》八卷。   *2.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出自唐代崔颢的《长干行·君家何处住》   *3.何人不恋家,只是难乘风。——网上看到的,没找到出处,有知道的朋友能麻烦给说一下吗? [42]第四十二章:介绍始皇陵,聊聊李斯~   【我们还是先来聊聊白天说的始皇陵吧。】   安夏擦着额角流出的冷汗转移话题。   “好啊好啊!”   除了某些喜好算学的大佬外,大多数老祖宗齐齐点头。   ——毕竟,由于系统规定,如果用户对课堂内容敷衍了事,那当天将不能再享受任何系统功能带来的福利。因此,为了空调和美食,许多人即使再想逃避,也必须直面数学的压力。   秦朝。   嬴政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心道:终于来了!   “咳咳!”   在开始之前,安夏专门清了清嗓子,以自己二甲水平的播音腔认真的朗诵起相关资料。   【秦始皇陵是历史上第一位皇帝嬴政的陵寝,其内涵丰富,历史意义重大,其中的兵马俑陪葬坑更是被誉为世界第八大奇迹……是整个华夏民族的宝贵财富!】*   从未见过安夏这般正经的姿态,直播间的老祖宗们直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没听太懂,但好像特别厉害的样子!世界文化遗产哇!”   “哈哈哈哈,她这是在模仿之前那个纪录片里的旁白吧!别说还怪像的!”   “自建馆以来45年接待国内外游客近1.5亿人次,高峰期每天有近6万人去看始皇帝?!”帝王们心下戚戚,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嫉妒还是该同情,“他那墓可真热闹啊!”   ……   嬴政:“兵马俑的艺术、科技、历史、军事价值……”   他不由扶额。   ——朕让人造的兵马俑好像不该是这么用的……吧?   在讲述的同时,安夏还找出了许多视频资料以作说明。   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人山人海,嬴政的心情愈加的复杂起来。   好(?)消息:自己离世两千多年后依然香火鼎盛。   坏消息:这么吵他都没出去,怕是真的没能长生。   不过,很快他便顾不上再思考这些。安夏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让一股寒意浸入到他的骨髓里。   【秦始皇陵一共修造了39年。   从始皇陛下十三岁即位之初开始,一直到他四十九岁时于出巡途中暴毙之时尚未竣工,是沙丘之变赵高和李斯矫诏拥立二世皇帝胡亥继位一年多之后,工程才基本完工。】*   “哗啦!”   “砰!”   “咚——!!!”   “赵高!李斯!你们好大的胆子!”   “陛下息怒!”   “来人!快来人!快将罪臣赵高与李斯擒住!”   “臣辜负陛下信任,臣罪该万死!”   ……   一阵混乱之后,始皇第十八子胡亥被传至殿上,赵高被侍卫按倒跪地,表情惶恐中透着一丝迷茫。   而李斯则五体投地跪伏在大殿中央,心知无论胡亥公子继位后发生何事,他与赵高内外勾结,篡改始皇遗诏的行为都已是为自己敲响了丧钟,事到如今只能默默等待着上首的君王对自己做出最后的裁决。   嬴政凝眸,头一次用看继承人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孩童。   他离世后,赵高等人秘不发丧,矫诏令幼子继位。   那他原本属意的继承人呢?   那些忽然被越过去的其它公子呢?   他们可会就这么认了吗?   与此同时,在现场的几位成年公子也想到了这些,脸色愈加难看了起来。   大殿中央,往日惯会撒娇弄痴的胡亥被众人看得很是害怕,不由自主地向后瑟缩几步。   “父、父皇?孩儿是犯什么错了吗?”   闻言,嬴政心中又是一惊,那不太妙的预感更强烈了几分。   他眉头紧皱,厉声询问道:“胡亥,你不知道朕为何叫你过来?”   胡亥茫然摇头。   “启禀陛下!”   忽然,蒙恬一把推出一名一直在胡亥身边伺候的小宦官。   “据此人所说,天幕降世十日有余,胡亥公子却从未有任何被其影响的表现。而此事……”   他目光犀利地看向一旁跪地的宦官,一字一顿道:“也早已上报给中车府令,赵高!”   众人的目光又立即齐齐汇聚在了赵高身上,转瞬间就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异样。   有人高声惊呼:“陛下,赵高也看不见天幕!”   “啊,怎会如此?难道是一开始就被天幕拉黑了?”   “嘶!他们后来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   嘈杂的议论声再次响起,无数双惊疑不定的目光又投向了天幕。   而安夏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很快就揭示了答案。   【陵园工程前后一共可分为三个阶段。   初期是秦王政即位起至统一全国的二十六年……   中期为秦始皇称帝到离世的九年……   而末期则是始皇三十五年到秦二世二年冬,共历时三年多。在这一阶段爆发了大泽乡起义,打到了距陵园极近的戏水附近,时任少府令的章邯率修陵大军回击,工程草草完工。   一年后,项羽攻入关中,大规模破坏秦始皇陵……   后来,刘邦击败项羽建立西汉,下令保护秦始皇陵……   此后,历代的统治者基本都下令要保护秦始皇陵,但乱世之时也难免会有人盗掘,不过核心区域应该还未被侵扰过。】*   “……”   不复之前的喧闹之声,此时的秦朝朝堂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角落处,原中车府令赵高已经被盛怒的帝王砸得头破血流,昏倒在地生死不知。   “呵!二世而亡!竟是二世而亡!!!短短三年时间!三年!!!”   嬴政的声音几乎是从齿间硬生生挤出,森寒无比:“胡、亥!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哇——”   惊恐的孩童猛然爆发出激烈的啼哭之声。   而天幕则替他做出了回答。   【秦始皇陵的考古历程……   欸?怎么陪葬坑里没有列始皇的子女墓?没跟始皇陵在一起吗?】   安夏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相关科普文章,停下来搜索了一下。   【哦哦,应该是考古证据不足吧。不过我个人还是比较相信秦陵东侧上焦村发现的陪葬墓群应该就是史书中记载的、被胡亥自灭九族的兄弟姐妹。   啊……这些个死法好像不太能播。】   怕直播间被和谐,安夏赶紧快速合上资料,但眼尖的人还是捕捉到了一些触目惊心的只言片语——   矫诏赐死扶苏、诛蒙毅、腰斩兄长、肢解公主……   “啊——!!!胡亥你怎么敢?!”   秦始皇的前朝后宫皆又是一片哗然。   阳滋公主回忆着刚才惊鸿一瞥的小印,气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天性残暴!这小畜生是天性残暴!赐死兄长也便罢了,但我等公主又碍得他什么?!”   【唉,说起胡亥这个不似人形的玩意儿……他真的是好抽象啊!】   安夏喝了口红糖水润了润嗓子,唏嘘不已。   【感觉真的不像是秦始皇的儿子,反而更像他的仇人。   实际上,就算秦朝内部有许多隐患,但以祖龙留下的家底来说,但凡是个脑子正常一点儿的人,他都不可能短短三年就把秦朝败完!   看看这战绩,难怪每次盘点史上历代败家子皇帝他基本稳居第一呢!   不仅一把梭哈了秦国历代英主的积累,而且还给汉朝留下个这么大的坑,老刘家最初连续几代华夏史上数得上号的英主基本都在给他填坑!】   安夏点进一个专业的历史论坛,搜索胡亥,一连串的相关帖子立即跳了出来,从各种角度,摆出各种史料证据,全方位严谨的说明了胡亥造成的危害。   人口锐减、军队衰落、匈奴势起……   只是简单扫了几眼那些或客观或激怒的小论文,嬴政就觉得眼前发黑,一个踉跄跌坐回御座,侍医赶忙上前替他诊治。   片刻后,嬴政终于稍稍缓过气来,眼眸微阖,招手让人将哭闹不止的胡亥带下去。   “拟诏。十八子胡亥,顽劣不堪,不尊皇父,今贬为庶人,圈禁于沙丘,永不得出!”   “逆臣赵高,欺上瞒下,莠言乱政,具五刑,车裂!”   说完,始皇陛下顿了顿,又吩咐了一句:“找几头鹿。”   群臣应喏,公子们低垂的眉眼间则闪过一丝精光。   ——沙丘……好像赵武灵王饿死的地方也在那啊!   “而罪臣李斯……”   说到这里,嬴政忽然有些迟疑。   毕竟,沙丘之变的三个主谋中,只有李斯未被天幕厌弃,他还不清楚具体的缘由。   “陛下,李斯大逆不道,矫诏弄权,按律当杀!”   李斯恋权,平日里也树敌不少,此时见帝王举棋不定,立刻便有政敌跳了出来。   不过,另一种声音也很快出现了。   “可李丞相劳苦功高,天幕也并未拉黑他,这其中许是还发生过什么事!”   “臣附议!天幕所言毕竟是……”未来之事。   那人说到一半便不敢再说下去,怕担上指责帝王用后来之事责罚胡亥赵高二人行为不当的嫌疑,但在场的人精们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   一时间,朝堂各处暗流涌动。   ——是啊!在场之人谁能保证未来之事呢?此时替李斯说的每句话,在以后可能就是自己的保命符!   “李斯。”   嬴政的声音不大,但全场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始皇陛下定定凝视许久这个一路陪着他灭诸侯、成帝业的重臣,终是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朕也想知道为何后人不厌弃你,你自己问问天幕吧。”   李斯闻声,身体猛地一震,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声音颤抖道:“臣,遵旨!”   -   今天系统是一点都不敢再忤逆盛怒的始皇陛下,很快就打开了时空通道。   【我对李斯的态度啊……其实这位朋友打赏的《仓颉篇》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安夏怅然地长叹了一声。   【个人观点,我对李丞相其实挺惋惜的。   他确实很有才华,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最后的行差踏错,李斯在历史上的名声未必会比张良萧何等人差。   历数下祖龙大大那些影响至今的杰出政绩吧。】   安夏开始查资料。   【第一,废分封,置郡县。】   她将一篇专业讨论分封制缺点的小论文放到了公屏上。   【巩固大一统的重要制度,沿用两千多年。自始皇后,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正式成为华夏共识。】   嬴政艰难地扯了扯唇角,只觉今日终于发生了一件好事。   许多掌权者也顿时恍然。   安夏竖起一根手指:【李斯辅佐制定的。】   【第二,书同文。】   她接着找出战国时期各国文字写法对照图。   【朋友们可以看看这张图,再想想咱们一路过来听到的那些五花八门的方言……】   “哎呀,若没有这一条,咱想给夏天仙子这样的人卖东西都不行呢!你瞧瞧那些游客出手多大方!”闻言立即有脑筋活络的百姓反应了过来。   安夏竖起第二根手指:【也是李斯建议并推广的。】   【第三,统一度量衡。   第四,统一货币。】   她又找出了厘米-英寸换算表和人民币-美金汇率表。   【大家可以试一下,两种单位之间的换算我都已经算得头疼了,那时候可是七国各不相同!那会儿可没有计算器!】   “不过这个好像可以用来布置数学作业……”安夏忽然灵光一闪。   “!!!”   老祖宗们闻言脊背一寒,齐齐摆手:统一单位好!还是统一单位好!   安夏又接连竖起两根手指:【这个还是李斯提议的。】   【最后是修驰道,车同轨。】   手机屏幕上呈现出秦直道在能看清地形起伏的卫星地图上的样子。   【要想富,先修路。车能到的地方,财才能到,国家的管理才能到。   这是李斯主持修的两条驰道。向东修到了河北、山东一带,向南则修到了湖南、浙江等吴楚旧地。   而秦直道更是由九原郡——如今的内蒙古包头一带——直达咸阳。   还有云贵地区的五尺道,倒是没到咱们现在所处的大理,但已经修到了之前咱们经过的昆明。】*   “嚯!”   亲眼看着安夏走到云南,直播间的观众们对这一路上的群山万壑印象极为深刻,霎时咋舌不已。   安夏摇了摇第五根手指:【依旧是出自李斯。】   “嘶!”刘彻不满轻嗤,“她这是在夸李斯?她这不是在夸始皇帝嘛!”   李世民也心中一震:“难怪后世盛赞始皇帝为千古一帝!许多德政流传至今,吾等只以为是理当如此,却忽略了开创者的功绩。”   “啧啧。”朱元璋不情不愿道,“那就算他始皇帝是千古一帝吧。其实咱觉得咱也不差啊……”   毕竟是千古一帝这么厉害的名号欸!   所有皇帝:想要.jpg   【所以就凭这五点,作为一直享受先祖遗泽的后人,对于干成了这些事的大秦劳模李斯丞相,我的好感值就挺高的。   而且感觉他参与沙丘之变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权欲过重被赵高忽悠,并且错估了胡亥昏庸的底线。   毕竟像胡亥这样抽象的皇帝,华夏整个历史上能与其相提并论的也不过两三人罢了。   最后,多次上书请皇帝“别玩了,起义军都要打到家门口了,快出来干活吧”的李斯丞相,在赵高极其牵强的陷害下,被“不想干活只想玩别烦我”的胡亥顺水推舟赐死,夷灭三族,具五刑,腰斩于市。】*   轰隆!   安夏这段话犹如五雷轰顶,直劈得李斯如坠深渊。   “啊!啊——!!!”   “陛下,臣有罪,臣有罪啊——!!!”   眼见曾经意气风发的左膀右臂在得知自己的结局后,瞬间被抽去所有傲骨、萎靡瘫软在地的样子,嬴政一时也不免扼腕叹息。   ————————   *本章秦朝相关资料皆参考自百度百科,也是主角作为一个非专业的普通人能接触到的资料,可能会有一些错漏,但大体是符合她的人设的。   本章个人观点比较多,如有实在离谱的错漏有朋友特别看不下去,也请尽量能平和一点指出,我尽量改,谢谢大家~ [43]第四十三章:睡懒觉,拍写真~   先让人将李斯带下去关押后,嬴政不知道第几次揉着胀痛的额角。   整整一天下来,始皇陛下觉得自己接收的信息量着实有些过载,心神数次震荡之后已经极为疲乏,对于那“两条鱼”的故事也隐隐有了些不太妙的预感,并不太想听了。   然而,想听的时候被吊胃口,不想听的时候却又躲不开,并不知晓嬴政忧虑之情的安夏并没有就此放过他。   【再给朋友们解释下早上说的咸鱼和鱼腹藏刀吧!   主播已经把原文贴到公屏上了。   前者出自太史公司马迁的《史记》,有点忘记是课文还是阅读理解了,反正我对“会句暑,上辒车臭……”*这一句印象还蛮深刻的。   后者则是主播初中时学的语文课文《陈涉世家》,忘记当时是不是全文背诵了,但那些“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重点句子我现在都还记得。   嘿嘿,其实那个小把件更贴近鱼肠剑的意思,不过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鱼腹藏刀”这个含义。】   “……”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主旋律。   除了帝王再次盛怒、一片混乱的秦朝以外,所有时空的朝堂此时都因这短短几句话而陷入难言的沉默。   汉朝。   刘彻已经没心思再在意《史记》的作者是司马迁一事了,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另一个重点上——   “……你们说,后世这初中课文,是所有人都要学吗?”   刘彻恍若梦中,不确定地询问道。   满座众臣一片死寂。   半晌后,司马迁被紧急宣到御前,在众人凝重的眸光中将这个问题送上了天幕。   【这倒不一定。】   安夏显然将这个问题理解到了另一个方向。   【我们那一代是这样,但前几年好像说这篇课文从语文书中移除了。】   然而,老祖宗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紧接着又听她道:【不过初中历史课本里开了个专题讲这个。】   “哈哈哈哈!”   陈胜癫狂大笑,只觉听到这段话,这辈子算是值了!   “死则举大名耳!哈哈哈,吴兄,咱们果真‘死则举大名耳’了啊!”*   某些时空中。   渐渐的……   越来越多的民众不约而同地重复起安夏的话,已经被迫半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们,彼此扶持着将弯曲的脊背一点点挺直。   起先,声音还有些零零散散,稀稀落落。   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最后汇聚成一股壮观的洪流。   “宁有种乎!”   “宁有种乎!”   “王侯将相——”   为首之人声嘶力竭,身后的百姓如潮水般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大片如潮水一般,携不可阻挡之势,朝贪墨了巨量赈灾银的权贵府邸冲击而去!   天幕下,饱含着愤怒地嘶吼声直冲云霄,所有人齐声接了下去——   “宁有种乎!!!”   -   【对了!顺便再强调一点,九年义务教育是强制性的哦!每个适龄儿童、青少年都必须接受!必须读完初中!   如果有人不让你们上学,就算是自己的父母,那都是犯法的!有需要的朋友可以去寻求当地行政部门的帮助!】   聊到上学相关的话题,安夏猛然想起曾经看过的支教电影,又忍不住多强调了几句。   “……”   帝王将相们只觉一阵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同类隔着时空的哀嚎声仿佛通过冥冥中某种无法捉摸的联系,让他们莫名感同身受起来。   天幕上的文章静默无声,字里行间却全在不停呐喊着“抗争”二字。   在看不见摸不着又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下,贵人们的躯体和灵魂全都深深颤栗起来。   ——一篇《史记》中的文章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他们启蒙时的睡前读物罢了。   可怕的是,在后世那恐怖的基础教育普及范围和力度下,每个后人都会学习这篇文章。   更可怕的是,现在他们治下的所有百姓,也都看到,并且看明白这篇文章了……   大理浪漫的夜风带着淡淡的水汽,借由系统功能轻轻吹拂过脸庞。   屋内空调运转时早已习惯的嗡嗡声,存在感忽然又强烈了许多。   这一刻,权贵们再一次深刻认识到,安夏这位天幕之主虽也欣赏那些青史留名的旷世逸才,但最根本的立场却毋庸置疑。   而以她这与日俱增的影响力而言——   世道,真的要变了!   秦朝。   嬴政只觉自己的头痛愈发剧烈了,但却并非是因为身体不适。   他唤出系统道:“朕想看看刚才那个历史论坛里关于我大秦的文章。”   【好的,即将为您开通打赏……】   “不!”嬴政及时打断道,“朕只想自己看。”   【……对不起,系统还未升级,暂不支持私聊主播功能。】   “升级?”   嬴政眯起了眼睛。   -   【嘿嘿,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次日中午,空调的温度正适宜,照进屋内的阳光也格外好。   安夏在床上懒懒翻了个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将镜头对准落地窗外,让观众们也能同她一起欣赏躺床上一扭头就能看到的绝美洱海风光。   【朋友们,躺床上看“海景”的感觉真棒!】   又忙活了一整夜的各个时空:……   【哈哈哈,谢谢这位朋友的打赏,我也觉得我现在过得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朋友们等主播收拾一下哈,一会儿咱们去吃烧烤!   吃完咱们就要离开大理了,回程也不急,今晚应该会在丽江停一下。】   镜头拍不到的卫生间里,安夏一边依次把脸上的水乳拍匀,一边大声讲述着今天的安排。   【听说本地的鱼还挺不错的,可惜主播不吃鱼,这次没有办法帮大家测评了。】   她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而经历了前一天各种刺激的始皇陛下却长舒一口气——幸好!   元朝。   一名蒙人官员纳闷道:“写这词的人怎么想的?这么难得的机会,怎不问问未来之事,就不平不淡说了个这个?”   旁边有人笑着回他:“或许是那人觉得什么都不用问了呢?”   “怎么可能?”那官员眉头愈加紧皱,“就算他自己不问,这大好的机会也可以献给上峰,届时面圣也未尝不可!不想预知未来,难道连加官进爵也不想了吗?”   “哈哈。”旁边人继续意味不明地答道,“没准儿还真不想呢!”   “欸?”官员有点不乐意了,“张希孟你今日怎么总跟我对着干?”   “有吗?我说笑罢了。”   张养浩勾唇挑眉,笑容难得的轻松肆意。   “你——嘶!”那官员还想再说,但忽如其来的诡异感觉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嘶!我的眼睛!她这是在干什么?”   一时间,天幕下所有人都开始揉起眼睛。   【哎呀!又没戴进去!再试一次吧!】   大约又过了十来分钟,安夏再次出现在画面中,依然是一个大大的卡通头像挡着脸,但还是明显能看出她正在揉眼睛。   【啊,朋友们!这个隐形眼镜真得好难戴啊!我先放弃一会儿,下午再说吧。】   隐形眼镜?   老祖宗们齐齐一怔。   ——有“身临其境”功能在,他们都清楚安夏的视力不太好,眼眶上一直架着一副近视眼镜。   而且,因为安夏亲身示范的良好广告效果,短短十来天时间内,有条件的时空里,这个能让视力模糊者重见光明的小玩意儿早已风靡天下,某位吃饭只吃最跟前儿那道菜的拗相公也终于吃到了桌上全部的菜。   不过,眼镜这个东西他们理解,但隐形眼镜又是什么呢?   【哦,就是直接戴在眼球上的眼镜,短时间戴没问题。】   安夏把日抛隐形展示给直播间,又带着众人一起看了好几个技巧视频。   【夏天的亲友团:怎么忽然想起戴隐形了?】   “嘿嘿。”安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因为我今天打算去拍个景区写真~   难得来云南一趟,马上要走了,总得留点纪念啊!】   闻言,天幕下许多女孩子瞬间兴奋了起来——   “哎呀,原来如此!”   “仙子会穿咱们之前看到的那些漂亮裙子吗!银饰叮叮当当的那种?”   “肯定会,而且肯定也会化妆!太好了,我早就想看看仙子们用的化妆品了!可惜夏天仙子平日里不怎么化妆。”   ……   -   “瞧,这样就戴好了。”   丽江古城中的一家写真摄影店里,化妆师小姐姐教学完毕,微笑道:“戴隐形眼镜是有技巧的,不能硬来。”   安夏兴奋地眨巴着眼睛,恍然大悟:“哦哦,原来要这样戴!谢谢,我终于学会了!”   “嗯嗯,那亲爱的咱们现在来挑衣服吧!你想拍哪一种的?”坐在桌边的老板见这边完事了,热情地招呼起来。   “就这种风格吧!”安夏指了张苗族风格的例图,对上面那个高大的头冠很感兴趣。   “就是麻烦给我找套能盖住肚脐的吧!大晚上的,我怕着凉了。”   “好!”老板应了下了。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安夏白天吃过午饭后,又找地方买了些鲜花饼之类的特产才从大理离开,等到达丽江民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   然后,沿路逛逛丽江古城内各色巷子里的小店,在广场欣赏欣赏二层阁楼上的演出,再坐在半山腰的咖啡馆里吹着风俯瞰一会儿整片古城的夜景……   一大圈下来,等她想起来还要拍写真时就已经到了这个点。   “哎,亲爱的,在看咱们家化妆品的成分啊?你放心哈,咱家用的虽然不是什么大牌,也不会是什么次品!”老板热情地拍着胸脯保证。   “哈哈,我就随便看看!”   见被抓包,安夏也立即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等看着老板忙别的事了,才又点回直播间。   【夏天的亲友团:嗯好,成分表看着确实没啥,应该不是网上被挂的那种黑心店,你晚上回去好好卸妆就行。】   【那就好。】   安夏放下心来,笑眯眯地对着镜头花式笔芯。   【谢谢宝~有你真好!没你我可怎么办呀!太爱你了!】   【夏天的亲友团:……肉麻死了!!!】   ……   闺蜜间的嘻笑让旁观这一幕的老祖宗们不由心里软乎乎的,许多人更是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直到——   【要是让我自己看,我就只能看个含不含铅汞了。】   铅汞?   听到这两个字,天幕下许多帝王无来由地感到了一阵不安。   ————————   *1.会句暑,上辒车臭,乃诏从官令车载一石鲍鱼,以乱其臭。——出自西汉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   (我印象里好像是语文课上学的,但网上又搜不到是啥时候学的。)   *2.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出自西汉司马迁《史记?陈涉世家》   *3.死则举大名耳。——出自西汉司马迁《史记?陈涉世家》   *4.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出自元?张养浩《山坡羊·一个犁牛半块田》 [44]第四十四章:小心水银,参观木府~   此时化妆区的两个位置都有人,安夏换好衣服后便先坐在一边等位,趁这个空闲找了找网上相关的科普帖子,带着直播间的观众们一起学习起来。   【长期使用重金属含量超标化妆品的危害:   1.铅。铅中毒会对人体神经系统、生殖系统和免疫系统等造成损伤……   2.汞。汞中毒以精神-神经异常、齿龈炎、震颤为主要症状……   3.砷。砷中毒可导致皮肤病变和多脏器损伤……   4.镉。可致癌,难于排出体外……   除重金属外,还有甲苯、二氧化钛……】*   “……这写得都是啥呀?是汉字吗?”   文章中一连串的化学专业名词看得朱元璋脑子直发晕。   他强撑着继续往下看。   【咪唑烷基脲、月桂醇硫酸酯钠……】   “……”   朱元璋决定放弃。   而另一边,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众多风流名士们再次破防。   ——继野外踏青有虫、五石散成瘾伤身后,现在连他们日常傅粉施朱都有可能中毒啦?   【哈哈,看不懂没事!主播也看不懂!   没关系,大家就记住以后选要上脸的东西最好选名声比较大的品牌,它们的配料表一般应该不会造假,记下来对着看有没有这些成分就好。   当然,还在成长发育期的小朋友最好不要使用彩妆产品哦~还有一些日常生活中会接触到的有害化学物质也一定要远离!】   说到这儿,安夏再次想起了“留守儿童”的设定,忍不住说得更细了些。   【像是家里的玻璃温度计如果打碎了,里面掉出来的银色小珠子千万不要拿手碰!那个就是水银,学名汞……】   一想起小时候堂哥打碎温度计后在她面前玩珠子被大人揍的场面,安夏就唏嘘不已,仔细讲了讲正确的处理方法。   害怕在看直播的小朋友不当回事,她专门又强调了一句:   【像咱们昨天聊到的秦始皇嬴政,那么厉害的一个人,有可能就是因为服食了含有重金属的丹药才暴毙而亡的哦!】   嬴政:“……”   【当然,秦始皇具体的死因咱们现在还不得而知。】   安夏严谨地补充道。   【但根据专家们的考证,古代的青铜器、某些流派的炼丹术以及营建屋舍时所用的矿物涂料中都含有大量的有害重金属。   所以在我个人看来,不管秦始皇的直接死亡原因是什么,重金属中毒应该都对他的身体健康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影响。】   “青铜器?!”先秦诸位王公贵族立即丢开了手中的青铜酒器。   “炼丹术???”数位帝王阴鸷的目光纷纷转向了曾经尊奉的仙师。   “矿物涂料?”宋仁宗怔愣片刻,扭头问起负责修缮宫室的工部侍郎,“我大宋皇宫用得……”   问题还未说完,赵祯便猛然从臣子瞬间惨白的表情中看出了答案,也瞬间面如白纸,头脑一阵眩晕。   “来人!起驾出宫,宣太医——!!!”   【不过朋友们也不必过度恐慌,不要一见日常用品配料表中有这类物质的名字就如临大敌。   其实只要严格掌控好剂量,连罂粟壳都可以入药。任何有毒物质只谈毒性,不谈剂量,都是耍流氓!   而且,我们日常中能接触到的化学品,一般而言都是比较安全的,只要按照说明书使用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如果感到不适,及时去医院治疗就好。】   医院!   这是老祖宗们第二次听到这个名词,上一次还是在安厦聊起产检的时候。   “看来这医院应当跟兄长曾建立安乐坊差不多,只是医术和规模必是大了不少。”苏辙道。   “是啊!”苏轼眼神忧虑,“可是我的安乐坊可治不了官家的身子啊!”   -   这家店今天只有一位摄影师值班。   安夏化完妆后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轮到自己。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她顶着一个叮铃咣啷的头冠,挺直脖子小心翼翼地跟着摄影师辗转在丽江古城的小巷子里各处取景留念。   系统此时也适时更新了“虚拟外观”模块,上线了安夏同款亮片妆容和苗服。   一时间,天幕下满大街随处可闻“叮叮当当”的声响,姑娘们手中提着的灯笼将黑夜映得仿若白昼,热闹得俨然成了一个民族版上元灯节。   现代。   安夏虽然等了许久,拍照凹姿态时的感觉也很尴尬,但成片的效果却非常值得。   丽江古城里,空无一人的街道宁静而又幽深,古朴别致的砖石路面在灯火阑珊下闪着光点。   女子身着一袭黑色苗服,在斑驳掉漆的红色栏杆前提灯静立,眼神深邃地注视着镜头……   蒲松龄瞬间灵感蓬勃:“这个景好!这个景有故事!”   ——尤其是在半脸镂空银面具特效遮住了她面对镜头时的僵硬表情的情况下。   “嚯,这张可以!这章有点中式恐怖的感觉!”安夏兴奋道。   “……你胆子真大。”摄影师调侃道。   “哈哈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嘛!”安夏道,“而且如果真有鬼,退一步说,那些被伤害的人真的有机会化作厉鬼为自己报仇。进一步说,鬼这么神奇的存在能推动多少卡壳的科学研究啊!”   老祖宗们:“……”   虽然听不懂,但大为震撼.jpg   “这个大门真有感觉。”安夏问道,“这儿好像就是木府是吧?”   “啊对。就是电视剧里的那个木府。”摄影师点头。   “哦哦,好的。”   安夏估摸了一下行程,对着直播间道:   【朋友们,反正主播就住这附近,咱们明天进去逛一逛再走吧!   既然来了,我还是挺想打卡下阿勒邱和木增的家的。】   “……阿勒邱,木增?”   房琯心中忿忿:凭啥都是家宅变景点,你和你妻子就都能留下名字啊?!   明朝,洪武年间。   “来人,来人!快看看府里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被朱元璋赐姓后改名木得的丽江土司阿甲阿得急得团团转。   “……父亲,来不及了。”儿子木初拉住他,无奈道,“咱们现在改也没用了。何况您看看那门头,那么新,估计是后世重新修的。”   “哎呀……”木得深深叹了口气,“希望咱家那些个后辈可别整什么幺蛾子坑了咱俩啊!”   ——这黔国公沐英可离得不远啊!   木得心道:天高皇帝远,就算有些逾制,应该也不会太过分……吧?   -   “太过分了!”   木得眼神木然,跌坐在椅子上,一幅生无可恋的样子。   “小兔崽子!可坑死你祖宗了!”木初也急得在一边跳脚大骂。   天幕上,导游小姐姐正在详细地讲解着木府的历史。   “‘宫室之丽,拟与王者。’*   这句话出自《徐霞客游记》中的《滇游日记》。   当年徐霞客游历到云南,与土司木增成为好友,临走时腿疾发作,也是木增派人送他离开的……   现在的木府就是在原址60%的基础上,参照徐霞客的游记记载进行还原的……   在木增执政期间,木府的统治范围大约占了1/6个云南疆域,当地百姓都称土司为木王爷,土司家族‘开门做诸侯,闭门做天子’的说法也就应运而生……”*   【哇,我知道徐霞客能跑,但现在才有了个具体的概念。原来他这么能跑吗?!   交通那么不便利的古代,居然纯靠一双腿走到这儿,真的厉害!】   安夏连连咋舌。   【不过好像回去就病逝了,幸好游记还是写完了!这本书对地质学可太重要了……】   明朝,万历年间。   徐霞客表情复杂。   ——虽然对于自己的书在后世有这般高的赞誉很高兴,但骤然得知自己的死期也怪不是滋味的。   而且……   他的书中真的记载了这个处处僭越的木府了吗?这都能给他看,这个木增真得跟他是过命的交情了吧?   【嚯!我刚听那边有游客说这个台阶中间是丹陛石欸!说是古代帝王才能有的!】   “啊……”木氏所有土司痛苦扶额。   【不过,这里毕竟是重新修建的。当初也不一定就真是这个样子。   内部有些地方暗搓搓僭越就罢了,大门口……   木氏应该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吧?   起码在明初应该不敢,沐英那一支还就在跟前呢!】   安夏猜测道,仍旧先声明了个人猜想,仅供娱乐。   “对!”木得立即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天幕明鉴,定是后世子孙自作主张!”   【不过清朝就不一定了。毕竟那会黔国公一脉已经无了……】   “清朝?!”   朱元璋猛地拍案而起。   “是哪个龟孙叫人夺了天下!这名字摆明是要用水来克制我大明啊!”   “想来,英哥的后代届时应是也以身殉国了。”朱标也咬牙艰难道,“是我的子孙对不住英哥啊!”   “标儿,这跟你没关系,是那群不孝龟孙没本事!”朱元璋宽慰道。   朱棣也连忙跟上:“是啊,大哥!以后的事你怎么能管的了呢?”   【哈哈,这个丹陛石我说不准,但这几块明朝皇帝赐给木家土司的牌匾大概率是后制的!】   镜头抬高,将木府议事厅屋檐下挂着的三块匾额框了进去,上书皆是“诚心报国”。   安夏依次念了过去:   【中间这块是“太祖钦赐”,朱八八赐给木得的。】   【右边这块是“世宗钦赐”,也就是嘉靖,那个搞大礼议的。】   大礼议?   朱棣皱眉,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接着,镜头移向了最后一块牌匾。   【而左边这块是“成祖钦赐”。   对,就是我们被嘉靖从太宗搞成成祖的倒霉蛋Judy~   他御赐这块匾的时候还是太宗呢,所以这上面写的成祖……   噗,有点地狱笑话了。】   “……”   一片诡异的沉默席卷了明初各个时空。   洪武年间,朱元璋猛地扭头看向儿子们:“明成祖,朱棣(重音)?”   建文三年,朱允炆一把丢开手中最新战报,惊慌失措道:“明成祖,朱棣(重音)!”   而永乐年间,朱棣额角青筋直跳,怒声道:“明成祖(重音),朱棣???”   ————————   *1.化妆品成分资料来源于网络。   *2.宫室之丽,拟与王者。——出自《徐霞客游记》中的《滇游日记》。   *3.木府导游讲解资料来自网络,不完全和现实重合。   注:关于木府形制的猜测只是作者个人观点,仅供娱乐。 [45]第四十五章:VIP新功能,聊聊正德~   明朝,洪武三年。   “嗷嗷嗷——!!!大哥救我!”十岁的朱棣拔腿就跑。   朱元璋一个奏折扔过去,正中他脑门,气到连自己都骂了进去:“小兔崽子,你还敢跑?!你抢了你大哥的皇位还敢跑?!你子孙害阿英绝嗣还敢跑?!成祖?你怕不是造了你大哥的反吧???”   “父皇!爹!先别着急!咱先问问清楚!”朱标连忙上前去拦住朱元璋。   “这还问什么?事实都摆在眼前儿了!大哥别拦着了!让父皇揍他!”老二朱樉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   “呸!我怎么可能抢大哥的皇位啊!”朱棣狠狠瞪了看热闹的兄弟们一口,身形灵活地闪避着朱元璋的奏章攻击,但还是时不时会挨上一下。   忽然,他眼前一亮,迅速冲向刚过来的一道人影,躲在那人身后死死揪住他的衣角:“英哥!英哥你来了!英哥救救我!”   “陛下!”一路狂奔、本是要过来宽慰朱标的沐英满头大汗,“燕王殿下如今还只是个孩子,未来之事跟现在的他无关啊!”   “是啊,父皇!”朱标也赶紧帮腔,“莫说事情原委还不清楚,就是四弟当真做了那事,可他现在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啊!”   “废话!”朱元璋不耐烦地大声咆哮道,“若不是他现在只有十岁,咱早就让人打他棍子了!”怎么可能就只扔扔奏折!   “臭小子,看招!!!”   “嗷——!!!”   ……   朱棣抱头蛇形跑,朱元璋精准追着揍,朱标沐英气喘吁吁地拦,而其它人接连被误伤几次后纷纷躲到墙边拱火看热闹……   皇宫内专门在房顶掏了个洞看天幕的观天大殿顿时一片混乱。   “行了,住手!”   这场闹剧最终被匆匆赶来的马皇后终结。   她上前接替朱标拦住朱元璋,轻而易举地把气呼呼的丈夫按回到了座位上:“重八,孩子们说得对,要揍小四也得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揍啊!”   “哼!”朱元璋臭着一张脸,拍桌子冲朱棣喊道,“听到了没有?臭小子还不赶紧给咱问!”   之前的许可证交易条款里,朱元璋早已和系统约定好他们朱明皇室享有最高级别的打赏权限,因此丝毫不担心朱棣会没得到打赏机会。   熟料又等了许久,安夏都已经回答完公屏上明显是木氏土司提出的“木氏一族最后如何了”的问题、跟着导游快溜达完整个木府,众人的疑问还是没有得到解答。   “小四,快问啊!”   见朱元璋好不容易稍微平息了点的火气又有再次燃起的趋势,只是暂时被那句“改土归流”吸引了注意力,朱标小声催促着弟弟。   “大哥……”幼年朱棣皱巴着一张脸,忿忿道,“长大以后的我也太不是东西了!”   “嗯?怎么了?”朱标疑惑道,在场众人也闻声看了过来。   幼年朱棣气得直咬牙:“系统说,时空同位体的留言必须保持一致,我想问的问题他们不同意!哼!不让我问,他们也别想问!”   “那这下你可就不好办了……”朱标同情地摸摸弟弟已经被砸红的脑门。   “是啊!”   幼年朱棣鼓着腮帮子继续告状:“他们还说我要问的问题应该……”   “!”   话说一半,他立即反应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向朱元璋,将后半句差点脱口而出的抱怨又咽了下去,心道:听了这话,自家父皇肯定会生气,但生气也够不到那几个,最后挨打的不还是自己?   “?”   无需幼年朱棣多说,朱元璋便已经瞬间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应该让老子自己问是吧?!好他个小兔崽子,真是翅膀硬了!以为隔着时空你老子就拿你没办法了?!”   “系统大仙!系统大仙!”他喊出系统道,“咱也可以给你打工!你把给诸葛丞相那功能也给咱来一套呗!咱也可以签保密协议忘掉所有不该记得的事!就让咱教训教训那兔崽子就成!”   系统:……   亲亲,不太需要呢.gif   ——毕竟在明朝的皇帝中,声望能够得上位面之主标准的也就只有两位明祖了,系统签下朱元璋完全得不偿失啊。   不过,如果只是想揍子孙的话,倒也不是只有建立雇佣关系才能做到……   系统忽然灵光一闪。   【打工倒是不必了。】   它礼貌地婉拒了朱元璋的提议。   【尊敬的VIP用户您好,直播系统最近面对您这类用户推出了新的福利功能——入梦。   梦境真实度高达99%,入梦次数可用“位面许可证延期时长”进行兑换,请问您是否开通该功能?】   “开!”兑换入梦功能每次需要的许可证时长并不多,朱元璋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哼哼!   他阴测测地咧开了嘴。   ——臭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好的,已为您开通,请您选择兑换次数……】   嘿嘿~   系统计算了下明朝那些个神奇皇帝的数量,数据流雀跃地波动许久。   ——这下洪武大帝和永乐大帝的许可证应该都不用愁了!再去问问始皇帝需不需要!   -   “阿嚏!!!”   天幕下,其它时空的朱棣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皇爷爷,您真不打算让夏天姑娘解释解释您靖难的事?她的声音听起来对您还挺有好感的。”朱瞻基递上布巾。   “再等等吧。”朱棣擤了擤鼻子,“机会难得,要先紧着要紧事问,不能轻易浪费在已知的事情上。”   “可另一个时空的您……”都被太祖揍了啊!   “无碍。”朱棣目光怅然地摆了摆手,心道,有大哥、英哥和娘亲护着,那臭小子幸福着呢!   朱瞻基便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将注意力又放回了天幕之上:欸?这木氏护法殿的匾又跟嘉靖那不肖子孙有关!杨慎?因为“大礼议”被贬云南?哈哈,夏天姑娘应该会顺着讲两句吧?倒是省得皇爷爷问这事了!   -   【杨慎……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安夏好奇地搜了一下。   【啊,是《临江仙》!】   她兴奋开嗓:“滚滚长江……”   “?”杨慎一懵,“怎么突然就唱起来了?”   【咳咳!不好意思低不下去跑调了哈哈哈……】   安夏尴尬一笑。   【给大家听一下原版吧。】   她打开手机,搜索三国演义片头曲。   片刻后,大气悠扬的厚重歌声伴着制作精良的影视画面响起,密密麻麻的弹幕从视频上方飘了过去。   明初。   “哎呀!”看到片头原著那一栏自己的名字,罗贯中又惊又喜,“师傅!师傅你看!这演是弟子写的书!”   施耐庵含笑捋须:“不错,不错。慷慨激昂,荡气回肠。这词配的好,曲也配的妙!”   为弟子高兴之余,施耐庵也不免畅想起来:不知道自己写的书会不会也有此等待遇?配的曲子是否也如此气势磅礴呢?   三国早期。   看到这段视频的众人恍然大悟。   刘备终于明白之前后人们供在自己坟前的照片是怎么一回事,青年诸葛亮也终于知道自己羽扇纶巾的形象是从哪来的了。   只是——   “怎么找了这么个大胡子来演我?”张飞纳闷地挠了挠头。   现代。   安夏简单翻了翻杨慎的介绍。   【杨慎,明代三才子之首,东阁大学士杨廷和之子。   于正德六年(1511年)状元及第,嘉靖三年(1524年)被贬云南永昌卫……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在戍所逝世。】*   这个嘉靖在位时间倒是久,正德嘛,十六年啊……   朱元璋无来由地感到一丝不安,但暂时并没将此事特别放在心上。   明朝,正德六年。   正德帝朱厚照听到这里却猛然一惊:“这么算来,朕竟是活不过三十一?”   “不对!”他忽然又发现另一个关键问题,“朕至今膝下无子,就是明年有了子嗣,算起来继位时也不过十岁,如何能做出将太宗改为成祖之事?!这继位之人究竟是谁?”   “来人!快宣杨廷和、杨慎父子觐见!”   半柱香后——   明朝,嘉靖三十八年。   巍巍老矣的杨慎时隔多年再次看到了自己许久未见的父亲,以及那个还未经历过世事磋磨,天真烂漫、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在满足地闭上眼之前,他成全了那个青年的愿望。   【唔,正德帝去世的原因啊……】   看到这个问题,安夏的声音中忽然多了一分让朱元璋等人极为不安的怅然。   【刚过三十、正值壮年,于南巡途中落水后疾病缠身,半年多以后病逝。】   她先尽量客观地告知了观众们自己查到的结果,然后声明以下观点纯属闲扯、仅供娱乐后,才小声八卦道:   【不过正德帝的离世确实容易让人觉得有点蹊跷。从小弓马娴熟,明朝最后一位具有军事才能的皇帝,最后居然因落水而病逝!   再加上从他开始的那个“明朝皇帝易溶于水”的梗,也难怪后世对于他的死因有着诸多的猜测和阴谋论。】   ???   “易溶于水?”朱元璋大惊,“这意思是说我大明因落水而亡的皇帝不止他一个?!”   听到这个说法,许多老祖宗这下也忍不住阴谋论起来——难道真的有人胆敢谋害皇帝?   不过安夏对自己不太了解的领域并不敢乱说,几句话越过这个话题,转而总结道:   【其实,我个人觉得正德帝离世这件事还蛮可惜的。   无论某些有心人怎么骂他荒淫暴乱怪诞无耻,他的军功都是实打实的。】   安夏不是历史专业出身,对明朝历史只知道个大概,便也没有发表太多个人意见,只是将正反两个角度对正德帝的评价文章都给直播间各展示了一篇。   “嗯,亲自率兵追击鞑靼小王子部,这小子还算有些魄力!”朱棣先是点头赞许。   但紧接着,他突然察觉到似乎哪里有点问题。   朱棣思索一瞬,眨眼间便反应了过来,顿时勃然大怒道:“不对!鞑靼怎么都打到应州了?!朕的奴儿干都司呢?朕的西北诸卫和朵颜三卫呢?!”   明朝,宣德年间。   朱瞻基突然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不过他的重点此时大多落在了文章中的另一句话上。   【正德帝欲出关亲征,未与群臣商议微服先行,阁臣追至沙河谏阻……居庸关巡关御史三次上疏劝阻,坚决不放行……二十余日之后,正德帝趁御史出巡空隙偷溜出关……】*   “这段记载有点奇怪,是错觉吗……”朱瞻基眉头紧锁,“亲征之事,正德为何不与群臣商议?似是一早就知道群臣不会同意一般……”   天幕之上,安夏继续道:   【所以在我看来,整个明史上正德应该是个能保六争五的皇帝。   毕竟他后面那些……唉!】   ???   一时间,所有明朝时期位面的老祖宗们都被她这一声叹气给叹懵了!   ——你别光唉呀!你倒是详细说说啊!   朱元璋等人简直被她这说到哪算哪的性子急得上火,一个疑问还没解开紧接着却又来了一大堆。   “原来这便是始皇帝之前的感受吗!”朱元璋煎熬抱头。   ————————   嘿嘿,今天轮到老朱家煎熬了~他们家的奇葩事真得好多!给老朱开个VIP功能让他挨个儿揍!   注:朱棣的身世和施耐庵罗贯中之间的师徒关系有争议。   *1.杨慎的资料来源百度百科。   *2.正德帝资料摘自百度百科。 [46]第四十六章:diss嘉靖,回程路上~   【嚯!朋友们对明史这么感兴趣啊!】   习惯了平时直播间低频率但稳定的互动风格,今天忽然冷不丁连续跳出四五条金额都不低的打赏提示,安夏着实被惊了一下。   明朝皇帝都干了什么、明朝是如何灭亡的、想知道尽可能详细的明史……   看着这一条比一条主题宽泛的问题,她不由有些头大。   【哇,首先感谢这几位朋友的打赏。   不过明史资料繁杂,内容丰富,这些问题真回答起来就说来话长了。   咱们今天还要赶路,还请大家给主播一些时间,等我好好做做功课再给大家讲讲吧!】   安夏心道:自己毕竟不是专业出身,明史又是出了名的史料庞杂、各种古今洗脑包满天飞,若是没收钱还好说,声明下仅供娱乐边罢了。但现在观众们既然这么热情,当然就不能随意敷衍误人子弟了!   其它朝代的帝王将相们: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而明朝,激情打赏之后的朱元璋,以及紧随太祖步伐跟着留言的朱棣等人顿时沉默:……其实倒也不必如此谨慎。   “啊……”嘉靖帝失望地靠坐回椅背,“看来朕今日也无法得偿所愿了。”   【不过,最后这个问题倒是需要先回应一下。】   “这个龟孙!”朱元璋看到那行文字,气得拉过幼年朱棣,在他屁股上狠揍了一下。   “能问出这种问题,怕不是个如宋徽宗一般的昏君吧?!小兔崽子,看看你生的好子孙!还‘品评一下嘉靖帝的成仙之道’?他成仙个腿儿!!!”   幼年朱棣:“……”   天幕下,其它时空一直在看乐子的帝王见状也来了兴趣。   刘彻心道:这个问题倒是问的有趣。无论后人如何回答,嘉靖总能知道自己最后到底是否成了仙。若是运气好,说不得真能从后人的回应里窥到些许成仙之道。   现代。   安夏神情复杂地看着这条画风神奇的留言,搜索出一条标语,放大加粗置顶到直播间公屏最上方,循环滚动进行播放。   ——崇尚科学文明,抵制封建迷信。*   老祖宗们:“???”   【朋友们,拒绝封建迷信,从我做起,从身边做起!利用封建迷信骗人钱财、侵害他人人身安全是违法行为……】   安夏连着将相关法规来回念了好几遍。   “江湖骗子害人理应严惩。”葛洪先点了点头,随即又疑惑道,“可这与成仙又有何关系?”   天幕很快就给出了解释。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类还未曾探知到的秘密还太多太多,所以主播也不敢特别绝对的说成仙一定不存在。】   顶着直播间被封禁的压力,安夏硬着头皮道。   【不过,我给大家科普一条法规吧。】   她迅速将资料贴到直播间。   “藏传佛教活佛转世管理办法?”*韩愈的眼睛越看越亮。   不符合原则、未经国家批准的活佛不得转世?!   “哈哈哈,妙!太妙了!”他止不住地拊掌大笑。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成仙真的存在,那也绝对轮不到嘉靖!】   安夏声音里透着说不清的复杂。   【我承认他确实是个很聪明的人,权术手段一流,一上位就通过“大礼议”和权臣打擂台,成功稳稳掌权四十五年。而且在位期间二十四年不上朝,皇权还能在自己这一系稳步传递……   就,挺难评价的。】   “什么!”历代帝王不由大惊失色,“二十四年不上朝?!”   只这么两句话,他们就能品出来这人确实是有点本事的,只是……   “嗷——!”   “这龟孙!”朱元璋勃然大怒,又重重揍了幼年朱棣屁股一下,“有聪明劲儿就是不往正事上用!”   【但他那所谓的成仙之道……噫!   这种私德不堪、功绩平平的皇帝,本职工作做的一般,一辈子攒不下一点功德,他凭能啥成仙啊!凭他那百无禁忌的食谱吗?!   假如能跟那些女孩交流,我好想空投一份坚固绳结打法和人体要害示意图给她们啊!】   壬寅宫变的原因描述,安夏哪怕只看文字都觉得恶心,干脆直接用手机放给直播间的观众们看。   “噫——!”女子们纷纷面露嫌恶。   “太可惜了!明明就差那么一点就成功了!那些宫女们还是太紧张了啊!”   “竟能把宫女们都逼到如此地步!暴君!暴君!”   ……   对于这场罕见由宫女发动的宫变,天幕下举世震惊。   ——难怪夏天姑娘刚才叹气,这明朝的皇帝确实很离谱啊!   不过,功德?   一些有心人敏感地注意到这个词,细品道:“虽然仙子没有明说,但她话里这意思……是说要有功德才能成仙?”   “或许真是啊!”旁边人眼前一亮,“仙子自己不也说无法确定成仙一事绝对为假吗?”   “那咱们……”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不如试试?”   明朝,嘉靖年间。   【系统提示:用户您好,由于主播对您的抵触值已经升至红色警戒区域,现取消您所有福利类功能权限,且负面体验强制上调至五倍,仅保留观看权限。】   “?!”   发觉浑身所以的舒适感突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通过系统同步过来的安夏经期后期的疲乏感忽然成倍增加,嘉靖帝额头冷汗直冒,艰难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争辩道:   “仙人明鉴!朕之前只是被妖道蒙蔽,自那日天幕讲解过女子经期真相后,朕便再未曾用过那丹药了啊!”   “仙人?仙人?”   “嘶~怎么又痛起来了!来人,快宣御医!”   -   diss完嘉靖帝,安夏也顺利地将车开出丽江古城门口民宿群所处的小巷子,上了主路。   因为要认真开车,她跟直播间打了个招呼,便不再多聊,只偶尔看到沿途中的一些景物时随口念叨几句,想到哪说到哪,也无需有人回应,只是自得其乐——   【哎呀,要走了还有点怪舍不得的。这次时间没估摸好,下次再来一定要好好逛逛!这边的慢节奏给人的感觉太舒服了……】   老祖宗们:是啊!悠闲自在,恬淡安适。   【嚯,这太阳光真刺眼!说起来云南的紫外线真的好强啊!朋友们以后过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防晒!我这几天穿短袖,胳膊上色差特别鲜明!还有脚上,除了两条凉鞋带,脚趾头都黑了!】   老祖宗们:哈哈哈哈!确实!他们还是头一遭发觉女子的脚居然可以如此好笑。   【朋友们快看山头那一大片风力发电机!每次看到我都觉得好厉害啊!那么大的东西,到底是怎么运到山上的啊!】   老祖宗们:当真是如仙神一般的伟力!   【嗯……这个地名好眼熟啊!在哪听过呢?】   老祖宗们:这地方?史书上好像未曾记载过有何出名的人物出身此地啊?   【路过攀枝花了!我又有点想吃芒果了……欸,芒果!朱八八!哈哈哈哈……】   朱元璋:“???”   这会没有别的重要信息干扰,他终于反应过来称呼上的问题,他忿忿地嚷嚷道:“这后辈也太不敬先祖了!凭啥始皇帝的外号是祖龙,到咱这就成了朱八八了?!”   还有这芒果又跟咱有啥关系?为啥后辈要这么笑???   不过今日,洪武大帝今日的所有疑问注定得不到解答,只转瞬之间,安夏的注意力又被别的事务全数吸引,将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呦!这房车真酷嘿!还是东北开过来的呀!厉害!】   ……   一连开了三四个小时的车后,安夏在沿途的一处服务区停下休息。   她一边吃着提前准备好的零食,一边用重卡运输风电扇叶走山路的视频佐餐,跟天幕下的老祖宗们一起看得津津有味。   【我的天!这司机车技太牛了!这么陡的悬崖,载着看上去至少是自己车四五倍的扇叶就这么水灵灵地上去了?!】   视频中那长长的扇叶看得安夏心惊不已,连忙点开评论区寻求安慰。   【哦~我就说为啥扇叶看着能换方向呢,原来有个能自动校准保证叶片重心不偏移的装置!哈哈,一路上这么多弯,还有一堆180度的。要没这个,那这四十米的大刀可就真收不住了!】   航拍的角度将整个山路的险峻展示的一览无遗,也就越发显出了运输扇叶上山的困难程度。   【嘿嘿,朋友们也觉得很壮观是吧!像咱们刚路过的那一片山头,粗略估计至少近百个风力发电机,每个叶片至少在30米以上,就是这么一个个用卡车运上去的!一台造价就上千万,网上说大概十年的时间能回本……】   安夏大略地搜索计算了一下。   “风力发电……”墨子痴迷地望着天空,“若能亲眼得见后世这些堪称奇观的机械,吾死而无憾啊!”   【咳咳、咳!】   安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个跑神,冷不丁被鲜花饼的酥皮碎屑呛了下,连忙灌了一大口水顺气。   等缓过来后,她激动地对着镜头展示刚查出的资料。   【我就说刚才看到的地名怎么那么眼熟!华坪!是华坪女高!】   “女高?”虽有系统的转译,但黄道婆仍是疑惑地重复着这个让她有些半懂不懂的名词。   怎么会?   这茫茫不见边际的群山之间,怎么会有一所专属女子的学校?   “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   安夏一边语气庄严地背诵着这段誓词,一边点开了收藏夹里的一个纪录片。   【朋友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想为大家隆重介绍一位伟大的女士……】   ————————   嗯……虽然不能多写,但还是很想给老祖宗们看看张校长。怕被锁,后面就不详细描述了,朋友们可以自由想象一下~   *1.抵制封建迷信标语来源网络。   *2.根据《宗教事务条例》,2007年7月13日,国家宗教事务局令第5号公布了《藏传佛教活佛转世管理办法》,自2007年9月1日起施行。该办法对办理活佛转世事务应当具备的条件,应当履行的报批手续,政府对转世活佛的审批权限,在办理活佛转世事务中佛教团体应履行的职责等作了具体规定。   *3.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云南省丽江市华坪女子高中誓词 [47]第四十七章:继续赶路,有感而发~   车窗外的风景逐渐由云南高原烈日暴晒下的苍茫高山转为四川境内秀丽葱郁的俊秀山林。   天幕下的众人也见证了一座生来巍峨的高山是如何从大山深处送出一个个拥抱自由新天地的姑娘。   【我很喜欢华坪女高的这段誓词。】   安夏驾驶着小车一路风驰电掣,将一座座大山远远抛到身后。   【作为一名女性,我在整个成长过程中听了太多太多什么女孩柔弱需要保护、女孩细心会照顾人干后勤最好之类的说辞。   感觉很多长辈其实根本就没有去探究过这些话是否真的符合逻辑,以及是否还适应于当前的时代,只是本能地将他们小时候听过的性别刻板印象再次囫囵吞枣地刻画到新一代孩子们身上。   因此,等我长大以后,虽然随着意识的觉醒,已经能迅速辨别“男孩弄璋,女孩弄瓦”这类明显贬低女性的说辞。但对于那种,每次一夸女性,大多听到的就都是类似于“女子如水,利万物而不争,柔韧坚定”的评价却从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当然,主播不是说这句话说的不对。上善若水,以水流来比喻女性确实是一种正面的赞誉。   只是,嗯……不知道朋友们能不能明白,就是这种话的声音似乎有点太大、也太绝对了。】   安夏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尽量精准地描述出自己的感受。   “子产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上官婉儿情不自禁地望向女帝威严的背影,继续道,“天下女子又岂能皆被套在一个模子里!”   “说的极是!凭甚女子就只能不争不抢,只为他人出谋划策?!”太平公主点头如捣蒜,大声叫好。   御座之上,武则天静静摩挲着手边的印玺,任由女儿张扬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因此,在看到这段誓词的时候,我真的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对啊!我为何只能是蜿蜒曲折的溪水,总是迂回地绕过一切艰难险阻,而不能是生来就巍峨挺拔的高山,顶天立地,坚不可摧?】   安夏的声音透着显而易见地惊叹和庆幸。   【那一刻,我好像瞬间就得到了救赎,原本受限的思维一下子全都被打通了!   于我而言,因为有了张校长这段话,有了张校长这位伟大女士的存在,我终于牢牢掌握了一个随时能让自己在不小心滑入温和的性别陷阱前瞬间清醒的新时代典故。   从此以后,但凡提到女子应该是什么样的,我心里想到的第一个词不会再是刻板印象拉满的柔情似水,而是“我生来便是高山……”】   “我生来便是高山而非溪流!”刚从丈夫家逃离的童养媳于惊涛骇浪的大海上嘶吼。   “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御座之上以女子之身执掌君王权柄的掌权者低声跟读。   “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书案边,如易安居士一般的才女们纵情地挥毫泼墨,笔走龙蛇。   “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被押解到刑场的女侠在围观众人的茫然无知中放声狂笑!*   ……   【我还想给朋友们分享一篇帖子。】   将车在宾馆的停车场停好后,安夏将手机界面放大,一段“女子如浮萍,四处飘摇无定处”*的文字赫然出现在观众们面前。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身为女子,确实一生命运皆不由人……”   马嵬坡别宫内,褪去一身浮华的杨玉环闻得此言,忍不住黯然神伤。   因着之前天幕仗义执言,宫变之后她并未被过度为难。只是,她也不想再留在长安被众人指指点点,便自请到太上皇修养之地暂居些时日。   “太妃娘娘不好了!太上皇的癔症又发作了!非说咱们送去的鲜果都是坏的!”突然,一名宫娥款款走近,嘴上说着不好,语气却无比平静娴熟。   杨玉环闻言,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旧淡定地用帕子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湿润,随口回道:“传令让太医带上绳索,赶紧过去看看,莫要让太上皇再不小心咬到舌头。”   “是。”宫娥得令后悠然离开。   “怎么十倍的经痛都不安生,今日本不想搭理你的。”杨玉环不满地抱怨着,殿中其它侍候的宫人皆静立一旁,仿若未闻。   一个小插曲过后,她再次将注意力放回了天幕之上:“唉,看来后世的女子也过的并不如意……欸?”   此时,安夏正好将手机界面又往下划了两下,评论区里格式整齐的回复顿时出现在直播间所有观众们面前——   【你才是浮萍,我是丛林里荡来荡去的的大马喽![抢你包.jpg]】   【你才是无根之草,我是云南最毒的毒蘑菇![躺板板.gif]   【那我就是某岛最任性的扇贝,乘着洋流到处玩![大跌大涨的K线图.jpg]】   ……   “哈哈哈哈!”杨玉环顿时破涕为笑,哭笑不得。   然后,随着界面继续缓缓下移,渐渐的,一种言语难以形容的激动之情也随之出现在天幕下所有女子心里——   【我是正义的守护者!配图:法律从业证书。】   【我是打击邪恶势力的勇士!配图:警徽。】   【我是提锤子的南丁格尔!配图:一名全副武装的大白。】   【我是世界最高峰的征服者!配图:于雪山之巅飘扬的红色旗帜。】   “所以,哪有什么女子本该……”   最后,安夏也跟着在帖子下打字留言:   ——你才是浮萍,我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骄傲挺胸.jpg]   ……   !!!   刹那间,苍穹之下人心浮动、思绪繁杂,观者皆驰魂宕魄。   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一张张无可辩驳的图片证明,以及每条留言下数量庞大的点赞数,干脆有力地打破了他们所有对于女性习以为常的偏见。   “仙人当初选定夏天姑娘,可就是为了如今这一幕?”嬴政眼神幽深,轻声询问道。   【是、是吧。】系统稍稍卡壳了一瞬,随即又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虽然最初只是因为安夏脑波频率特殊、适合绑定,但它既然没有再耗费能量搜索别的人选,也确实是认同了现任主播的处事风格。   “那么,如果能让女子摆脱束缚、出门做事,仙人是否可获得更多升级所需的能量?”嬴政继续追问。   【确实有一定几率。】碍于时空管理条例,系统含含糊糊地回应道。   “好!”嬴政传旨,让诸位秦朝重臣及牢狱中的李斯入宫觐见,眉宇间地坚毅之色自那日得知秦二世而亡之后,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   与此同时,天幕下所有有为君主们不期而同地点头道:“既如此,那朕便明白该如何做了。”   -   就在安夏晚间欣赏着石棉铁板烤肉上蒸腾而起的熊熊火光之时,翻天覆地的变化已经在各个时空拉开帷幕。   不过时空相隔,这一切暂时与她毫无关系。   次日中午,安夏再一次恬静安然地睡到了自然醒。   正亡羊补牢地涂着防晒霜时,她忽然在直播平台首页刷到了一个新的直播间。   “哇!x老师这种历史大牛居然来这个新平台开专栏了!!”   “我看看……这么巧,第一期正好就讲明朝啊!”安夏眼前一亮,“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强迫自己去研究史料,直接在直播间挂个跳转链接就行了!”   “嘿嘿,还有那些老让我讲各朝历史的弹幕!有专家在,我就不用再误人子弟了!有历史方面的问题直接上链接~”   ——本就不是自己能力范围内能掌控的收益,安夏放弃的很是洒脱。   半个小时后,她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将新的安排告知给了直播间,同时郑重声明:   【之前打赏过的朋友如果不满意这个安排可以申请退款哦!】   “这又是什么新功能吗?”   学着安夏的动作,朱元璋期待地反复尝试了好几次,但眼前的画面却没有任何要跳转的意思。   他唤出系统问道:“仙人,这个名为‘链接’的东西,为何朕点击之后毫无反应?”   【系统:抱歉,本系统只支持绑定主播进行位面直播,无法跳转到指定直播间。】   “……”   “这一出难道也是仙人安排的?”朱元璋咬着牙强挤出一个笑容,“咱昨夜入梦之时不可与那孽子谈及后世之事便罢了,如今连听后人讲史都不成了?”   【不、不是!】   系统吓了一跳。   虽然它也对安夏这样的安排乐见其成,但这事确实非它所为。   于是,系统赶紧磕磕巴巴地向所有位面之主解释了一遍安夏所处时空直播平台的经营状态。   ——简单来说,由于系统对现代位面的影响有限,这个实质上只是为了安夏开展位面直播所建立的平台,除了幕后老板不是人之外,一切过程全都是合法合规的。   而平台上的其他主播也是在正常地面对现代的观众进行直播,来去自由,系统通常不会进行过多干涉。   所以,只是个巧合吗?   位面之主们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一切如常的外表下心思百转。   ————————   这章还是忍不住写了些自己对华坪女高的感受。   以及结尾的这个设定,本来是想介绍完朱八八之后再抛的,不过前天朋友忽然敲我,我现在刚刚落地南京啦哈哈!感觉明朝的事还是放在这次行程里讲比较合适~   PS:不知道杨玉环这样算不算ooc,但我是写爽了嘿嘿。   *1.子产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出自先秦左丘明《左传·襄公三十一年》   子产,春秋时期著名政治家、思想家。   *2.这是作者之前在网上刷到的一个帖子,不过当时没存,现在找不到原帖了,凭印象写的,不一定与原帖一致……   声明:作者对原po主没有任何意见,且很心疼她的经历,并且尊重她的个人感受。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想必她也是受过很多苦。我写这段也只是想让老祖宗们看看评论区里蓬勃的女性力量,谢绝过度解读。   *3.还是华坪女高的誓词。   *4.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摘自《旧唐书·志·卷七》 [48]第四十八章:隧道两边不同天,体验采茶~   次日,山中的天气很是凉爽,十二点多仍是看不见一点日头。   安夏仰头,大片大片的棉花状云层霸占了整个天空,丝丝缕缕的尾稍处洁白散逸,积聚到一起时却透出略有些阴沉的灰黑色。   稍微打开一点窗户,嗖嗖的风声与雨后清新的山林味道瞬间一同席卷整个车厢。   【哇,感觉有种末日大片的既视感,风雨欲来哈哈哈哈……】   “这天看着,是要下大雨了吧。这雨天的山路可不好走啊。”   要想富,先修路。   这个理儿对任何经历过山路艰辛之人来说,都是再明白不过了。   只不过修路工程耗费巨大,一直妥善维护更是难上加难,此时正巧也在蜀地修路遇着大雨的李冰对此更是有着深刻的体会。   “是啊是啊!”   李二郎躲在草草搭起的简陋木屋里,望着眼前的瓢泼大雨皱巴着脸附和道:“雨后土松,万一有个落石什么的,砸着——嗷!”   “胡言乱语!”李冰照着儿子脑门就是一巴掌,怒斥道,“不许乱说话!”   李二郎赶紧揉着脑袋赔不是:“父亲息怒!儿子就是怕夏天姑娘遇险罢了,这落石频繁,就是没砸着人,把路砸坏了,车也没法再走了——嗷嗷嗷!”   “你还敢说!”   李冰今日本就因路遇大雨无法开工而恼火,如今又一而再再而三的听这小子讲丧气话,这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霎时连连飞起三脚,皆正中李二郎臀部:“按后人的话来说就是‘举头三尺有神明’!臭小子不许乱说话!”   见李冰一时没有要罢休的样子,李二郎赶紧拔腿便跑,一边跑一边学着安夏每次不小心说了晦气话的样子“呸呸呸”,接着继续呼痛讨饶道:“嗷!父亲莫追了,儿子知错了!”   ……   不远处,另一个大木屋中,被征召来修路的民夫们听着这动静,哭笑不得地面面相觑。   许久后,才有一人在李二郎的哀嚎声中试探道:“这是不是就是天幕上说的,‘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嗯……一般而言是不会的。】   安夏斟酌着回答弹幕的问题,话并没有说死,但语气却充满信心。   【高速上使用的沥青强度很高,并且山里的高速公路在规划之初就会考虑到落石之类的安全隐患,道路规划肯定是尽量避开土石松散的区域,在一些可能会落石的高速段也会布置防护网和警示牌。】   “对对对!”山民们赞同道,“这些东西咱一路上看到过好几次了,那网包得可严实了!”   【所以,如果不是极端天气,一点落石应该是不会有事的。】   安夏严谨地打了个补丁。   “咦?”   天幕下,有脑子没转过弯来的人愣愣追问:“那如果真遇上那个‘极端天气’又咋办呢?”   不过,这个问题不用等安夏回答,旁边人立刻就提醒道:“嘿,你傻呀!仙子不是有那个叫‘手机’的仙器吗?她用那玩意预测过天气的呀!”   “对啊!”那人顿时恍然大悟,“瞧我这脑子。天要是特别不好,那仙子不出门儿不就得了吗!”   -   现代。   安夏简单回应完观众们的担忧后继续前行。   大约又过去二十来分钟后。   【隧道两边不同天?】   黑暗中,直播间众人兴致勃勃地猜测道:“不知道会是怎么个不同天法,这边现在天这么阴,难不成过去就艳阳高照了?”   “哈哈,或许只是个噱头也未可知。不过是过个隧道而已,能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嘿,这话可说不准。这隧道全长可是10公里呢!有这么大座山挡着,谁知道后面会是一幅怎么样的光景!”   ……   此次回程的路虽然与来时的大体方向一致,但某些路段还是略有不同。   因此,这条隧道安夏也是头一回见,此时与直播间的老祖宗们同样满怀期待。   手机镜头直直对着隧道出口,强光晕开后,一个与进隧道之前截然不同的崭新天地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哇!!!”众人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   “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王维喃喃道,“那人原来便是自此处钟灵神秀之地走出吗?怪不得……”   另一边,因几次得后人赞扬,已经如愿入朝为官的李白今日休沐,正在贺知章府中饮酒。   兴致正浓时,天幕之上忽然云雾缭绕,细雨绵绵,四周青黛色的山川被蒙上一层层轻纱,神秘莫测,仿若一瞬间便入了蓬莱仙境一般。   同席众人皆惊叹不已,觥筹交错,啧啧称奇。   见此美景,诸位陪客熟练地将目光聚集在上座的诗仙身上,心痒痒地等待着又一首旷世大作。   不过,这次的情形却与以往有些不同。   贺知章须臾之间便已了然:“太白可是想家了?”   “让先生见笑了。”李白用衣袖拂去眼角的湿润,朗笑道,“久未归家,确实有些想了。”   许多陪客这才忽然想起诗仙的出身,一时间看向天幕的眼神又多了一分奇特的感觉。   【哇,难怪诗仙喜欢登山寻仙,从小住在这样的地方,真的很难相信山里没有神仙啊!】   安夏止不住地惊叹道。   今日出发时的天空本就云层密布,此时仿佛一瞬间全都低低压了下来一般。车前的视野倒是不受影响极为清晰,但只稍高个十来米,卷积着的云雾便将一切全数席卷。   雾气霭霭中,前车窗上点点水滴滑落,道路两边时不时经过的山崖如迷雾中看不清面目的巨人一样,压迫感十足。   “真壮——哎呦卧……”她感慨到一半,紧急把话咽了回去,惊疑道,“这什么玩意儿吓我一跳!”   “嚯!”   天幕下的老祖宗们也被这雾气中忽然出现的人影吓得不轻。   定睛一看,众人才发现那原来只是个用来提示过路车辆前方有施工路段谨慎慢行的塑料模型,穿着一身亮橙色工装配莹绿色马甲,手中两把小红旗上下挥舞,乍一看确实有些吓人。   “这是在修路吗……?”安夏放慢车速,喃喃自语道。   【欸?这倒是巧!】   看清是什么情况后,她顿时哑然失笑。   【刚才还有朋友问沥青路的事,现在就正好遇到一条课题试验路。   所以大家放心吧,咱们高速路用的材料都是经受过大量实验的特种材料,有专门的研究人员进行优化和测试。   虽然我了解的不多,但一种新材料要正式应用,至少是要经历理论模拟、初步试制、可靠性试验、工艺流程标准化……等一系列环节。   每一步应该都要形成书面文件以供审查,相关领导层层把关签字,第三方监察部门全程监督,最后能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成品都是经历过千锤百炼的,咱们国家现在在这方面的管理可严格了……】   安夏凭着印象随口闲聊,天幕下真正想为百姓做实事的官员们却如获至宝,将这些零散的大体流程仔仔细细地记录了下来。   “精密且不显冗余,这才是真正做事的样子啊!”王安石茅塞顿开,“对,要先小规模试验,不可急于求成!嗯,第三方监察……”   他顿时陷入沉思。   -   【哇哦,茶山!】   沿途一路山林密布,大约到了下午两点多,安夏才终于再次看见了人烟。   【朋友们,我稍微靠边停一下,有点饿了,查查附近有啥吃的吧。】   安夏下了高速,在一处茶山旁边停了下来,查看起地图。   这会儿手机网络有点卡顿,APP一直没加载出来,她便好奇地瞅着茶山上采茶的阿姨们的动作。   看了一会儿,安夏心痒痒道:“看着感觉好有趣啊,有点想试试……”   想着反正在这又没人认识,她心一横,拿着手机下车就往茶山上走去。   “呜汪!汪汪!汪汪汪……!!!”   “妈呀我去!这还有狗呢!”安夏被这忽如其来地动静吓了一跳,四处看了一遍才发现这户人家门前栓了一只还不到她膝盖高的小狗,体型不大,声音却不小。   “别叫了!”屋内闻声走出一位提着空篮子的大姐喝止住了小狗,好奇地询问安夏有什么事。   已经正面遇上了主人,再没有退缩的余地,安夏只能硬着头皮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嗨,给什么钱啊!不就是想体验体验采茶吗,妹儿你跟我来就行!”大姐明白她的意思后,热情地招招手,带着她沿着土垄一路走上茶山。   大姐脚步轻快,安夏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随着深入茶山,水雾中的清新茶香味也愈发地明显。   “要像这样,一芽一叶。”大姐细心地向她传授诀窍。   “哦哦。”安夏点头,试探性地找了一个,询问道,“是这样吗?”   “对对对。”大姐笑着点头。   安夏便放心地摘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乐颠颠地捧了一手拿给直播间的观众们看。   【嘿嘿,朋友们看我采的茶!这么一大把,等炒完估计就只有一点点了。】   【夏天的亲友团:啧啧啧,你这摘得都是啥呀,叶子那么大,就是那种用来做茶包的次品,人家好茶都是采茶叶尖尖的!】   “嘿呦!”安夏笑骂了一声。   【我回去就自己把这些茶叶炒了,到时候把其它人都叫来我家品茶,就你不许喝!】   【夏天的亲友团:哼哼,不喝就不喝!你还自己炒茶,你会吗你?】   【我不会可以学啊!就算炒的不好,这可也是我亲手炒的茶,这可是限量版!】   安夏又笑着怼了她几句,转头跟大姐们聊了起来。   “哈哈,我们自家不炒茶,还真不知道怎么炒。”大姐解释道,“这些茶叶我们采下来直接就卖给镇子里的茶厂了,他们有那个大机器,炒茶可猛了!”   “哦~原来如此。”安夏理解地点了点头,大姐说的那种机器她之前跟着长辈去紫阳买茶时也见过,确实比人工方便了不少。   翻找了下手机里的照片,发现还没删,安夏便放到了公屏上展示,然后继续查询炒茶的步骤。   “萎凋、炒青、揉捻、烘焙……”*王维细细记下了天幕上的制茶流程。   “机械化,产业化……”邓绥念叨着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地这些名词,再一次为后世的科技产业发展而惊叹。   -   体验了采茶的过程,又跟大姐们随意聊了两句后,安夏便带着大姐送的一把茶叶准备离开这里继续赶路。   “汪汪汪汪汪汪!!!”   回到车跟前,没有主人喝止的小狗叫得更是起劲。   【朋友们,我有点事先关一下话筒哦。】   知道茶山距离远,大姐们应该听不到,安夏忍不住玩心大起。   “汪,汪汪,汪汪汪!”   “仙子这是在干嘛呢?”天幕下,一名民夫奇道。   “哈哈——嘶!”李二郎捂着一用力就疼的屁股,看着镜头中那只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样子越叫越起劲的小狗,莫名就猜到了真相,呲牙咧嘴地笑个不停。   另一个时空中,有自诩为天幕神官的道人虔诚落笔,记下一行字:“……通兽语。”   【我去,怎么有两只!】   后院忽然又有一个浑厚的叫声响起,安夏眼瞅着吵不过了,只能悻悻离开。   在镇子里吃着酱香浓郁、构思精巧的过桥排骨时,她顺手查了查接下来的路程。   【唔……如果今晚住市内的话明天有点赶,回去前还有个地方想去。看情况今天最远应该就到这了,要不就这儿吧?】   她双指放大地图,很快,一个名字看上去很顺眼的小镇就出现在镜头面前。   【二郎庙镇。在这儿的地名应该是纪念李冰的儿子李二郎吧,也是传说中二郎神的原型之一……】   此时正好也有弹幕问起二郎神是哪路神明,安夏顿时兴致大开,和朋友一同激情安利起她们的童年男神:“二郎显圣真君,听调不听宣……”   天幕下,刚被父亲揍过的李二郎听得一愣一愣的,神情恍惚地看向李冰:“……举头三尺,有神明?”   李冰:“……”   ————————   emmmm今天睡过了,还有一章先欠着,明天继续努力!   *1.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出自唐代王维《终南山》   *2.茶叶制作流程来源网络。 [49]第四十九章:被迫早起,快捷爬山~   “45度,45度……”少年李二郎嘴里念念有词,右脚不停地踏出又收回。   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响起。   无需确认来源,他立即昂首挺胸,表情坚毅,熟练地侧身向前一步,侧头向声音来源处露出半张脸和眉间的墨痕,拿腔拿调道:“何人在此?”   角落处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三眼神通,是他是他!天幕上说的二郎神君就是他!”   “啊啊啊,他看过来了!咱们现在是不是得给仙人设坛供香?”   “天哪,阿娘阿爹,俺居然看到活神仙了!!!就是比仙幕上看着矮了点,黑了点,小了点……”   听到这儿,屋子中央的少年身子忽然僵了一下。   “狗呢狗呢?让俺看看哮天犬长啥样子呗!”   “我也想看!”   “还有我!”   ……   嘿嘿。   忽略一点不太和谐的插曲,李二郎听着身后的讨论声,面上不显,心里却早就美到了九霄云外。   他反复默念着提醒自己:挺胸,抬头,45度,不能颓……   “嗷!!!”李二郎捂着再次遭受重创的屁股大叫出声。   围观众人顿时一哄而散:“嘿呀,大人来了!快走快走!”   “臭小子,一晚上不睡还不够你美的?这都要开工了还胡成!”李冰黑着脸怒道,“额头上什么玩意儿?赶紧给老子擦掉!”   “知道了,知道了。”李二郎撅了撅嘴,老老实实地拿湿帕子擦脸。   李冰吩咐道:“动作快点!筑路的土石快不够了,你今日带人去找些回来,知道应该去哪找吧?”   “知道。”李二郎点头,“夏天姑娘落脚之处便是因儿子曾经带人寻治水所用土石而得名,路我已经都记下了!”   “那就好。”李冰侧身45度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正想再多交待几句,忽然一阵奇怪的动静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嗡嗯——!嗡嗯——!嗡嗯嗯嗯——!!!咚、咚、咚!”   【哈哈,真是个勤劳的早晨啊。】   安夏顶着黑眼圈生无可恋地感叹道。   【楼上好像是在装修,这么大动静也没法睡了,咱们今天就早点出发吧~正好早点去爬山。】   “爬山?”霍去病奇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她这疲懒的性子,怎么忽然要去爬山了?”   “啊——嚏!”安夏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迷茫地揉了揉鼻子。   半个小时后,她收拾齐整下了楼,这才发现原来是宾馆隔壁的商铺正在装修。   电锯、电钻、锤子……轮番上场,木屑纷飞,满天尘土。   “这便是后世的工具!”天幕下,以鲁班为首的工匠们瞬间如同看见自己的梦中情人一般,直直盯着这幅场景移不开眼。   【好了,我们该走啦!】   临出发前被弹幕要求停下来看会儿施工现场的安夏捂着耳朵等了一会儿后,见直播间再没有动静,便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我记得昨晚过来的时候还路过了一个工地,现在过去说不定能看到挖掘机。】   挖掘机?   老祖宗们对这个词并不陌生,之前安夏偶尔路过的小商店里就有不少写着这三个字的塑料玩具,路上遇见修路时也总能看到小型挖掘机的身影。   “唉,要是能再看会儿电锯就好了!”鲁班失望摇头,“那挖掘机毕竟已经……”见过了。   话未说完,最后三个字便被咽回了他目瞪口呆的表情中。   白天的路比夜间来时要好走的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安夏所说的工地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嘿嘿,钢铁巨兽,暴力美学,大型的挖掘机帅吧?之前网上还有人教怎么开挖掘机呢!看着挺简单的,我给大家找找。】   “好嘞,这个是前行,这个是后退,这个是放大臂,这个是收小臂……”   李二郎跟着教学视频一阵念叨,眼神亮晶晶:已经学会了!什么时候让本神君上上手?最好是大的那个,实在不行小的咱也不嫌弃!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后世器物之利,诸位工匠大师还是再一次为眼前的庞然大物心生震撼。   “这些器物真是巧夺天工,不似人间之物啊!”   -   【这天气,不会上去了也什么都看不到吧?】   大约下午一点钟,安夏成功到达了计划中的目的地,刚一下车就被漫天的白雾糊了一脸。   【朋友们,我好像找不到景区入口在哪了……】   半山腰停车场的能见度太低,安夏连十米之外的车都看得不太分明,一时间居然在停车场里迷了路。   【哦,这是厕所。】   她哭笑不得地问了下景区的清洁工阿姨,朝着大雾中另一个五米之外人畜不分的方向深入过去。   【啊,游客服务中心原来在这,这么近,刚愣是一点没看着!】   安夏刷二维码检票通过闸机,往缆车的方向走去,一路却没见到任何同行之人,不免越走越心慌,心中忐忑道:今天这么大的雾,不会白来了吧……   不过来都来了,咋都得上去看看,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缆车。   唐朝,元和年间。   看着全封闭缆车外白茫茫的一片,韩愈轻轻松了一口气。   【嗯……这个场景,好像特别有国外那种恐怖片的感觉。】   独自一人身处浓雾中的缆车上,安夏开始浮想联翩。   【按照通常的套路,一会儿从雾中下来的缆车应该大敞着门,轻微的扭曲变形,里面满是鲜血和爪痕,却空无一人。】   【忽然,咱们的轿厢顶上传来一声重物落下的声音,紧接着是剧烈的摇晃——!】   “啊!”天幕下,许多小孩被她这绘声绘色的讲述吓得惊叫出声。   【过了一会儿,一切突然又重归平静。   正当咱们惊疑不定地透着玻璃试图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时——】   “砰!咔嚓!!!”   安夏猛地大叫一声,模拟出玻璃碎裂的声音。   【一个巨大的、满是鳞片的利爪忽然从虚空中现形,瞬间拍碎了玻璃轿厢……】   “啊啊啊!!!”   这下,不只是孩童,连不少大人都被吓了个够呛。   而安夏还嫌光说不够生动,又找了好几张影视作品中的怪物图片,为老祖宗们提供了充分的想象素材。   “……嘶。”韩愈刚松的一口气又被惊得吊了起来。   高空,封闭空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   “这个时候讲这些,她胆子也太大了吧!”   天幕下,许多老祖宗捂住耳朵不敢再听,但也有不少人听得兴致大开。   其中,蒲松龄便新鲜感十足地记录着这种有别于书生狐鬼的新型恐怖形式,准备将这些元素融入到自己的故事里。   【嘿嘿嘿,我对西式恐怖的接受度还可以。】   有弹幕问起安夏为什么不害怕,她笑眯眯地回答道。   【毕竟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西式恐怖片里大多都是有实体的怪物,再凶猛也有被击杀的可能。   而中式恐怖……啧啧啧,今天直播间里可能还有未成年的朋友,主播就不多说了,回头找时间可以开个恐怖片专场讲一讲。】   “……又是未成年不能听。”霍去病揭起假发一角挠了挠头,咬牙道,“你等着!我马上就成年了!”   不过火力不足?   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啊对了,说到火力,我忽然想起刚才看景区介绍说这儿还有个靶场,一会儿可以去体验一下——】   靶场跟火力又有什么关系?   给箭头上浇油放火吗?   霍去病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安夏突然爆发出一阵语无伦次的惊呼。   【嚯!天哪!我的妈呀!】   一众刚刚有点跑神的武将们齐齐抬头。   霎那间,所有人皆被眼前之景夺去了全部心神。   ——瑶池仙境也不过如此了吧!   许多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闪过这丝念头。   只见天幕中,安夏乘坐的缆车从飘渺云雾中徐徐浮出,峭壁的纹路也离得越来越近,苍郁的巨树树梢在众人脚下划过,而一望无际的洁白云海缓缓在她身后流动。   穿过云层后,缆车的玻璃窗上遍布一层细密清澈的小水珠,清新的空气味道扑鼻而来,被缆车经过惊起的鸟鸣声不绝于耳,婉转清脆。   【这个视角绝了!】   安夏惊喜地高声赞道,老祖宗们也不由愣愣点头。   “乖乖!怪不得那些老爷都爱往山里跑,这是真美啊!”无数百姓痴迷地望向天空。   【天哪,太壮观了!   我刚才还在想今天是不是来错时间了,现在才发现其实是来得太对了!!!】   安夏激动地拍摄着眼前无比震撼的云海,不停地用自己贫瘠的语言发表着心中的激动。   老祖宗们此时对她也是难得的宽容,毕竟他们中也有不少学富五车之人被此情此景震到脑中一片空白。   【下缆车了!】   安夏兴奋地一跃而下,迫不及待地往外面走去,同时还特意先遮住了镜头。   【嘿嘿,主播曾经说过由于体力有限,能不爬山绝不爬山,今天忽然又来爬山,肯定有朋友感觉很奇怪吧?】   霍去病笃定点头。   【当当当当~】   安夏雀跃地移开遮挡镜头的手。   【这个,就是我愿意来爬山的理由~】   老祖宗们:!!!   “好家伙!”   天幕下有人学着安夏震惊时的口头禅道:“这还是爬山吗?!缆车也就算了,怎么连电梯都给搬过来了啊?!”   另一个时空里,同样正在爬山的徐霞客揉了揉自己快走废了的双腿,看着这一幕无语凝噎。   ————————   注:汉中龙头山确实有个靶场,不过作者并没有去过,是回家后在西安找了一家实弹射击体验的,只是感觉把射击体验放在这里讲比较顺~   PS:作者文中讲的都是自己在旅行中的个人感受,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旅游推荐意见(毕竟也没收到广告费哈哈)   *1.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出自《论语七则》 [50]第五十章:远程共度泼水节,实弹体验~   “这么高的山……奇观!奇观啊!”   老祖宗们止不住地来回打量着天边的白云,然后又将目光转回天幕中的缆车、电梯、远处高山顶上的信号塔……   之前他们虽也见识过缆车这种爬山偷懒神器,但那高度毕竟没有这般触目惊心,这可真的是云层之上啊!   “爸!爸!您走错了,是这边!”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声,安夏好奇回头,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后面隔了两个的缆车厢里竟是有人的,只是刚才雾大,一点也看不见罢了。   偶然遇上的这几位游客明显是一家人,看着至少有六十来岁的老爷子在老伴的嘲笑声中健步如飞地从错误的方向折了回来,而出声的女人则一边看着路牌,一边给丈夫怀里大概有四五岁的闺女重新裹紧刚才不小心松掉的帽子。   这样的组合对于经常登山的老祖宗们而言极为新鲜。   汉朝,武帝时期。   “花甲之年还能登高望远,这后辈好福气啊!”   桑弘羊面上与同僚笑着感叹,心里则悄悄琢磨起另一个念头:   这样便利的景区建设绝对所费不赀,但依这些天的见闻,后世的这类景区却不在少数……   ——所以,原来在百姓富裕的情况下,旅游业能这么赚的吗?   许多人顿时好像打开了一片新天地。   -   “嚯,这雨下的,打伞都没用啊!”   安夏抱头快跑进半山腰的小商店里,门口的店员热情地递了杯特产花茶过来。   就在刚刚,她转的差不多、准备下山的半途中,天空酝酿已久的瓢泼大雨突然就兜头盖了下来,猛烈的山风差点将撑起的伞吹跑,斜落下的水线直接打湿了她小半个身子。   【呼,在这躲会儿等雨停吧。】   安夏小口吸溜着微烫的热茶,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哎呦,快赶紧多喝点热水吧,千万别着凉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天幕下一些已经把安夏当作自家子侄的老祖宗们殷切地嘱咐着。   【哈哈哈哈哈!】   “???”   马娘子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又拿着手机看到什么了?身上都是湿的怎么还傻乐呢!”   “哼!妹子你别管她!”朱元璋冷哼,“天天就知道玩手机,一让她学点东西就偷懒放链接,一点都不上进!”   “哈哈,瞧你说的。”马娘子斜睨他一眼,“你要是真不满意夏天姑娘,那也没见你去找她退钱呀。”   朱元璋又哼哼了两声:“这话可不能这么说!秦皇他们都看着呢,咱咋能跟个小辈计较这些呢!”   马娘子捂嘴偷笑。   “而且她勉强也算是个厨子,咱老朱家没有亏待厨子的说法!”朱元璋继续嘴硬道。   现代。   安夏刷完最新的朋友圈动态,嘻嘻笑道:   【我就说之前丽江那家旅拍店的后期为什么请假呢!原来是回西双版纳过泼水节去了呀!】   她兴致勃勃打开短视频软件搜索相关词条。   【嘿嘿好巧,既然我现在刷到了这件事,那今天这场雨想必一定是老天爷给我的祝福~】   “是浴佛节啊!”还在大海之上飘荡的郑和有些怀念,“好久都没见过了!”   身后,几个亲随们闻言,开始偷偷地挤眉弄眼起来。   其中一人抱拳询问道:“敢问大人,这浴佛节都有什么讲究?”   “哈哈,离开家乡许久,我也记不大清了。”郑和失笑摆手,“现在能想起来的,也就是幼时与同伴互相泼水的事了。”   “呃,大人,是这种吗?”另一名亲随颤颤巍巍地指向天幕。   众人抬头,只见安夏的手机屏幕里,一个年轻小伙迅速将满满一大桶水全部从朋友头顶“欻”的浇了下去。而他的朋友则笑骂了两句后,掏出洗发水就当街洗起了头……   郑和刚想否认,亲随们又继续高声惊呼道:“呀,还能这样?!”   这次的视频是一名游客背着个足有一人高的大水箱,举着巨型水枪哈哈大笑着四处攻击,就连路边原本窝着看热闹的狗子都不放过,分分钟给人家在地上勾了幅剪影画。   安夏接着滑动下一个视频。   “大人快看!那些穿制服的都是官兵吧?被围攻了呀!”   “……嗯。”郑和也有些忍俊不禁。   【哈哈哈哈,泼水节就是要洗警的!哎嘿,他这腰上别的小水枪管啥用啊!赶紧摇119的兄弟带设备来呀!】   安夏发出一连串“嘎嘎嘎”的坏笑声。   哗啦——   “哇!”   老祖宗们与安夏一同惊叹起来。   在大家争论哪种泼水工具最厉害的时候,自带高压水枪的消防水车出场终结了比赛。   “交通、消防、治安……”刘邦一一数了过来,“真气派!要是乃公当年当亭长的时候手底下能有这么些人,那得省多少心呀!”   而另一个时空,郑和的亲随们见状更是蠢蠢欲动,最后面一人悄悄地溜到一边,唤来个兵士小声交代着什么。   其他人见状,皆挺起胸膛围住郑和,拉着他七嘴八舌地闲扯起来——   “大人大人!你们过节也会在大街上洗头吗?”   郑和扶额:“……不是!”   “那大人,你们那儿的老太太也会背后藏着一手泼人吗?”这人倒是清楚这会的老太太用的肯定不是那小水枪。   郑和无语:“……不清楚。”   “大人,那您小时候有被人泼到兜裆布都吸满水吗?”   郑和:“嗯???”   嗯嗯嗯???   其它亲随赶紧齐齐闪开,将出声之人暴露了出来。   “哈、哈。”被围在中间的那人尴尬地笑了两声。   “郑大人!”这时,原本在另一条船上的另一名正史王景弘忽然出现,一挥帕子,大量水珠便朝着郑和迎面而来,“节日快乐!!!”   全场瞬间静默,所有人都安静等待着郑和的反应。   片刻后,郑和缓缓抹了把脸,目光扫视过全场后,最终定格在有些忐忑不安的王景弘身上,咧开了个危险的笑容——   “水来!!!”   -   等安夏这边的天空放晴之时,郑和他们的泼水大战终于暂时休战,一群人带着一身海水笑嘻嘻地躺倒在甲板上晒太阳。   看还有点时间,她便按照之前说的,朝着靶场寻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跟直播间闲聊:   【这儿冬天还可以滑雪欸!那会来的话,山顶一定巨好——】   “砰!!!”   “啊!这是什么声音?!”老祖宗们骇了一跳,毫无争议地迅速将这个问题送上了弹幕。   【是前面的游客在射击。】   安夏也拍了拍被震到的小心脏,好奇探首,但视线一时被立柱挡的死死的。   有客人上门,很快就有一个教练迎了上来。   安夏今天选择的是5.6mm的新手体验,一共十发,她选了一把手枪和一把带瞄准镜的步枪,准备两种各打上各五发。   “就是这玩意儿刚发出那么大的动静?”霍去病瞪大了眼睛。   沐英也凝眉对比起如今的火门枪和教练拿过来的两把枪之间的区别。   【系统提示:嘀~为保证当前内容的直播效果,系统暂时开启限定功能“感官同步”,请用户自行选择是否开启。】   待老祖宗们开启这一功能后,他们便惊讶地发现,只要安夏碰到枪,她的视野、触觉、甚至心跳的速度就会被全数同步了过来。   “她紧张什么?”   南宋初期,少年岳云感受着安夏急促的心跳新奇不已,而久经沙场的岳飞则谨慎不语,直觉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这好像就是火铳,只是做成这样,要从哪加药呢?”明朝,戚继光摸着自己的三眼铳思索道。   除了这些敏锐的将领之外,更多普通百姓则惊奇于带上后还能听到教练声音的防噪耳机,能显示十几米外靶子的电子屏幕,以及被牢牢锁在面前铁链子上的枪。   “哎呦,这东西这么宝贝呢,还要锁起来?”有人奇道。   “这肯定是好东西!你没看夏天仙子进来前还得填那什么保证书呢!”   “这铁块看着倒挺别致,刚才泼水节视频里用的都是这种吧?”   “对,只不过那些都是那什么……对,塑料的!各种形状花花绿绿的,特别好看!仙子手里这个倒是显得有些灰扑扑了。”   “哎,我记得那个被浇透了的官兵小哥腰上好像就别了一把,但一直没见他用——”   “砰!”   【怎么样?】   安夏迫不及待地看向显示屏。   “下九环,还不错。”教练答道。   【好嘞,那我继续了。】   安夏先用的是手枪,双手持枪,单眼瞄准,在感觉准星对准靶心时,稍微用点力气扣下扳机。   由于枪筒架在前方横着的铁链上,她并没有感觉到特别明显的后坐力,只发射的一瞬间枪筒的振动给了她正在实弹射击的实感。   “砰!砰!砰!砰!”   接着安夏依次将剩下的四枪打完,因为手臂力量不足,每次扣下扳机时,枪口都会发生细微的偏转,成绩都有些偏下。   【呼,四九一八,感觉也还行哈。】   安夏笑意盈盈地将手枪还给了教练,等着他换枪的间隙打开直播间瞅了一眼。   咦,这么刺激的内容都没人说话呀?   她心中纳闷。   殊不知,此时不只是直播间一片静默,就连天幕下的所有时空也都鸦雀无声。   许久后,武则天才缓缓叹道:“难怪……”   ——有这般精巧而威力巨大的武器在,女子连保家卫国都不一定输给男儿了,难怪后世会是如今这副模样。   无数体弱之人皆渴望地伸出手,体会着着枪携在指腹上留下的最后一丝触感。   李世民悍然回首,快速从纸堆中找出系统给的方子,闭目,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凉气。   某个时空里,在安夏开枪之前提到警察小哥配枪一事的男子默默拍拍受惊严重的小胸脯道:“……这枪确实不该用。”   “嗯……”刚才说真枪灰扑扑的那人愣愣点头,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眼神火热道,“这枪,可太好看了呀!”   ————————   注:郑和按百度上的资料说是云南昆明人,但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参加过泼水节,这里是作者私设~   实弹射击,我体感5.6mm威力并不大,但速度是真快呀! [51]第五十一章:闺蜜互怼,缆车闲话~   “原来是如此神兵,怪不得管理这般严苛!”老祖宗们恍然大悟。   安夏随手拿起颗弹壳瞅了瞅。   “呜呼,好烫!”   她赶紧撒了手。   “哈哈,当然了,用的是火药嘛。”教练笑着道。   火药!   这一次再听到这个词,天幕下所有人都认真对待了起来,对那句“发明火药但制作烟花”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无数掌权者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自己的爱卿们——   朕想要!给朕整.gif   工部的诸位官员们:“……”   接下来几天,不仅是专职负责武备制造的军器监,所有略通机械的大臣、烟花厂、炼丹士等所有能让新晋枪械爱好者们想起来的存在,通通都被骚扰了个遍。   尤其是曾在天幕上留名的诸位科学家,无论从事于哪个专业,连着好几天梦里都是帝王那张不讲道理的甲方脸……   东汉时期。   蔡伦满头大汗道:“陛下,臣只是个研究造纸的呀!”   “试试嘛!”邓绥语气温柔,话里的内容却不大讲道理,“纸也能烧,那火药说不定你也能做呢!”   旁边的张衡悄悄往后挪了挪,但相比于蔡伦,专业相对来说更对口一点的大发明家显然不可能逃脱得了。   很快,女君和煦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张卿……”   而另一边的明初。   “陛下!咱就是趁老死前随性了一把而已,这制造神兵,咱是真的不会呀!!!”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因留名后世而被朱元璋召进京都面圣的万户陶成道抱头哀嚎着从睡梦中惊醒。   -   现代。   “现在咱们换的是xx式步枪,它有瞄准镜,会比刚才的手枪好打许多。拿枪姿势是这样的……”教练简要介绍着。   “哦对,这个动静不大,耳机可以不用带了哈。”他提醒道。   “好的。”安夏取下耳机,好奇道,“为啥步枪声音比手枪小啊?装消音器了吗?”   “啊,这个型号不是。是因为结构的关系。”教练简单解释了下。   “哦,原来如此。”安夏点了点头。   啊???   啥是消音器?   结构原因又是啥意思?   教练这种程度的回答对于安夏一个普通的现代人来说已经足够,但对于渴望更多枪械知识的老祖宗们却远远不够。   天幕下,新晋枪械爱好者们急得直跺脚——你们倒是多说两句呀!   现代。   待调试好步枪后,教练开始指导安夏拿枪:“好了,来,左手抓这儿,对,有标识的地方……用你的肩窝抵住枪托,然后看这个示意图,瞄准镜里的准星如果是这样的就对了……”   “好。”安夏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一只眼凝神对准瞄准镜——   “砰!砰!砰!砰!砰!”   又是五发子弹,除了第一枪误把辅助线的十字当作准星以至于脱靶以外,其它四枪取得了三十九环的好成绩。   【唉,我手臂力量还是太弱了,有铁链架着也老抖,最后一枪就没拿住。】   “是啊,仙子确实需要锻炼锻炼了,这才端了一会儿就手抖呀。”有妇人赞同道,“这点重量,还没我家小崽儿重呢!”   韩信神情肃然道:“重量轻、射速快、易上手,还有瞄准镜这等辅助神物……真是难以想象后世的战场啊!”   所有有过战场经验的老祖宗们都明白,这种能让安夏这样缺乏锻炼的女子几息间就能变身弓手的神兵如果批量出现在战场之上,时局将会出现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再往深里想想,他们如今所见的不过是给游客体验的基础款枪支,能让普通百姓接触到的枪械就已如此令人惊叹,那后世的军械……哇!   ——毕竟,店家可是说过,口径越大,威力越大啊!   【夏天的亲友团:呀!我就上节课的功夫,你真枪都玩上了?!】   朋友课间休息时,习惯性地上直播间瞅了一眼。   【嘿嘿,羡慕吧!这下我也是摸过真枪的人了!】   【夏天的亲友团:准头怎么样?能达到她这水平吗?】   朋友转发了个视频链接,安夏点进去一看,是某位顶级女狙击手的纪录片射击视频。   【……】   安夏无语道:【天哪,你敢说我都不敢听!这也太登月碰瓷了呀!】   “嘶!!!”   看到这一幕的老祖宗们惊得连连抽气,甚至有人指着天幕,结结巴巴地连话都快说不出来——   “她是女女女女——”   “女的。”旁边的同伴目瞪口呆地接了下去。   “她的目标离她有一千千千千——”   “一千二百米。”路过的小女孩眼中闪着星星。   “而且还没没没没——”   “没声音,装了消音器,千米之外杀人于无形!”腰间别着剑的游侠踮着脚尖,眼里的痴迷几乎快要溢了出来。   “这也太酷了吧!!!”   只一瞬间,众人立即无师自通地理解了登月碰瓷的意思。   【嘿嘿,那她呢?】   朋友接着又坏笑着发了个电影片段,里面穿着火辣的女主角一枪一个丧尸小朋友,最后用一发炮弹悍然洗地清场。   “天哪!怪物!枪斗术!机关枪!炮弹!”   老祖宗们看得眼花缭乱,被影片层出不穷的重点骇得一愣一愣的。   【……如果你能找到丧尸给我练手,说不定呢!】   安夏也跟着朋友一起大言不惭地满嘴跑火车。   【夏天的亲友团:那我可整不来。就算真整来了,给你练手多浪费啊,我肯定先往那个岛的神社里丢呀!】   【哈哈哈!好想法!】安夏竖起大拇指,【谁能忍住族谱单开一页的诱惑呢!】   两人又你来我往的聊了一会儿。   等送走要上课的朋友后,安夏将刚才发在公屏上的两段影片都介绍了下,老祖宗们这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明白了所谓丧尸不过是影片虚构出来的怪物,现实中并不存在。   “那那些武器呢?”   南宋时期,完颜兀术听着宋人俘虏的转述,难以置信道,“这么离谱的威力,总不可能是真的吧?”   “……”   一片静默之间,他茫然回首,却只见身后所有人的表情皆晦暗难明。   -   又在靶场喝了杯茶水后,安夏捂着钱包婉拒了教练推荐给她的更大口径实弹体验项目,在老祖宗们失望不舍的眼神中离开了这里。   【嘿嘿,终于圆梦了!】   下山的缆车上,安夏洋洋得意地将照片发给了家人朋友们炫耀,成功收获了一大堆羡慕之声。   【我想摸真枪好久了!小时候看漫画说军训有射击项目,我特别期待!结果小学五年级、初一、高一、大一,一共四次军训,军体拳、交通指挥手势、健美操全学了,但就是连个木头模型都没摸到。】   关于从小到大经历的四次军训,安夏每次提起都很有话说,话匣子一打开就立即滔滔不绝地回忆了起来。   【而且因为我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一个学区,每次去的军训基地还都是同一个,流程也都差不多,最后教官只要带个方向,我立刻就知道该什么日程了……】   军训?   老祖宗们疑惑:这又是个什么活动?   北宋,仁宗时期。   一名年轻武将猜测道:“听名字,这军训似是训练军士的意思,但既然能让稚子参与,想必应当只是如游学一般的体验活动吧!”   此话一出,立即有人赞同道:“将军所言甚是,既然不能碰枪,那这军训估计也没什么特别的,左右不过是教学生们打几套拳意思意思……吧?”   话虽是这么说,但众人的底气却都不是很足。   【军训具体都干啥?嘿,朋友,你这个问题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首先是整理内务……】   四次军训担任了三次成果展演时喊口令一职的安夏,对军训期间的具体细节虽有些模糊,但对整套流程的记忆却极其深刻,甚至手机上至今仍保留着当时的相关文件,顿时便头头是道地讲解了起来。   老祖宗们的表情越听越复杂。   “连脸盆边毛巾折下的尺寸都有规定?怎么感觉跟秦法有些像?”刘邦小声嘟囔着。   “这被子叠成什么形状又有甚重要的?为何非得叠成豆腐块儿?”有人看着天幕上展示出来的示例图片,忍不住动手拿自己的被子试了试,但很快就烦躁地放弃了。   军营中的兵士们也是议论纷纷:“能列队跟紧伍长不就成了吗?为何要非要整齐划一?这不是闲着无聊折腾人吗?”   ……   随着安夏放出的一张张军训照片,直播间的大多数观众们越发的不解起来,但真正练过兵的武将们却越看越心惊。   还是那个道理,后世对于普通的学生们都是这种训法,那军营里想必更是令行禁止。   “这种练兵法是要将这些规矩镌刻到受训者的骨血之中啊!”韩信一针见血道。   队列齐整,服从指令,一切行动皆秩序井然、有条不紊……这些规定平时看不出来什么,但若是真到了危急关头,这每一条都至关重要!   “有时候,即使是百倍于敌方的大军,一旦兵士失了秩序陷入混乱,那便也全完了!”张辽趁机教导着子侄们。   “而且依照后辈之前所说的义务教育,这军训所覆盖的范围……”李世民眼放精光。   ——这可是数量无比庞大的潜在兵员呀!怪不得后世百姓大都极其守序,原来是从小便接受这样的教育!   【不过还没经历过军训的朋友千万别觉得这些规定是没事找事哦!】   安夏强调道:   【纪律是军队的命脉,一个“乱”字有时候就是整支队伍的催命符。   就比如我国潜艇奇迹自救成功那事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朋友们等我找一下新闻原文哈……】   “潜艇?潜艇又是什么东西?”工部官员们期待而又不安,“陛下会不会又让咱们造啊……”   “唉,难——咳咳咳!”一人正想叹气回应,紧接着却看到安夏放出来的视频,话头立刻被自己生生截断,惊得咳嗽不止。   天幕之上,据海面百米之下的庞然大物静默无声。   天幕之下,所有时空再次安静地落针可闻。   不过这一次,相比于刚才枪械,帝王们安分了许多。   “这次倒是不用担心陛下又为难咱们了。”许久之后,某位工部尚书在腿软之前先一步跌坐在椅子里。   ——毕竟,再如何想要拔苗助长的帝王,面对这等奇迹般的造物,也总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明朝,永乐年间。   郑和船队中的所有人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望着天空。   “船,原来还能这样?”一名船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是真的吗?”   【哈哈是真的!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咱妈就是这么牛!】   一段时间后,停在服务区休息的安夏骄傲地回答道。   ————————   四次军训是作者的亲身经历。   我这届应该是最后一批一共军训了四次的幸运儿。我小学五年级军训完之后,第二年就出政策不让小学生去军训了,然后初一又经历了相同的情况,由于我们学区军训批次早,政策来的时候正好军训完。   所以我本人切切实实的经历了四次军训。到我上大学的时候,已经是熟门熟路到可以帮嗓子喊哑的教官代训了哈哈哈。   *1.372潜艇事件,遭遇掉深成功自救,仅用180秒创造世界军事奇迹。   *2.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出自管理员《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 [52]第五十二章(小改):吃肉夹馍,赏石雕群~   【啊,母亲,母亲~亲~亲~】   安夏快乐的小歌一直哼到了晚上入睡之前。   当今日的天幕彻底黑下去之后,所有人后脑一阵晕眩,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过度费神的后遗症。   “萌妹~萌妹~”   无论性别,孩子们欢快地唱着洗脑的歌谣穿梭在大街小巷,甚至还有分工,一部分专门负责唱词,一部分则有节奏地在每句歌词的结尾加上“砰砰砰”的拟声词。   而有些不好意思跟唱“萌妹”的大人们则更多哼的是安夏放过的几首爱国歌曲。   制作精良的曲调优美、激昂、节奏感明确,朗朗上口的歌词则顺口、嘹亮、又蕴含着一种老祖宗们虽暂时无法形容但本能向往的磅礴力量。   这些不挑表演形式、地点、场合的歌曲,在全位面直播的情况下,迅速风靡了所有时空的街头巷尾。   甚至仅是隔天,“爱我华夏”这句歌词就从一名刚来到大唐、看不见天幕、连语言都不太通的波斯商人口中出现。   而教会他的人,还是他那个连话都说不太利索的三岁半小儿子。   唐初。   李世民兴致勃勃地计划了起来:“观音婢,你说若是我将秦王破阵乐改编一下,设为我大唐的国歌如何?”   与他相同想法的帝王不在少数。   在此之前,不少天潢贵胄们只将舞乐当作只有贵族才能欣赏的艺术,偶尔听到一些传唱度高的民间小调,也只是高高在上的看个稀奇,并不真的瞧得上眼。   但如今亲眼见识了同唱一首歌所带来的惊人感染力和凝聚力,那这样的观念就得变一变了。   “民间啊……”   自天幕出现之后,每一天都越来越开心的著名元曲作家张养浩,今夜又是灵感大发。   -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个就是裤带面,也就是名字写起来特别复杂的biangbiang面……   那个是凉皮,有面皮也有米皮,和咱们今天早上吃的汉中热米皮完全是不同的风味……   葫芦头泡馍,用的是肥肠,据说是药王孙思邈给的去腥方子,主播常去那家店做出来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我个人还挺喜欢的……】   第二日中午,在秦岭服务区停下来休息的安夏带着直播间逛起了食堂,同时简要介绍起了家乡的各种美食。   【还有牛羊肉泡馍,我看看……啊,应该是在民族餐厅!】   镜头移进一个稍小一点的餐厅。   【为了方便像回族这样因为教义不能吃猪肉的少数民族同胞,我们这儿的食堂一般都会有清真窗口,里面厨房使用的厨具都是单独的。】   安夏一边解释着,一边果然在民族餐厅里找到了牛羊肉泡馍窗口。   “尊重彼此的信仰和传统。看来,后世的民族大融合并不是一句空话。”看到这一幕,奢香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   由于安夏早上起来刚吃了一碗浓香软糯的汉中热米皮,这会儿感觉不是特别饿,所以带着老祖宗们闻了一圈香味后,她最终只买了个肉夹馍,出去坐在食堂外的用餐座位上啃了起来。   【哇呜呜呜,我不知道为啥莫名有点想哭!我终于又吃到肉夹馍了!而且还是白吉饼!饼皮儿是软的!是软的!!!】   安夏吃着卤汁浓郁的肉夹馍,激动地眼泪都差点流出来。   【啊,就是这个味!】   饱满的油水从外皮焦香酥脆、内瓤绵软可口的白吉饼底下漏了出来,浸湿了用来包装的淋膜纸。   鼻尖嗅着熟悉的香味,碳水下肚的饱食感令安夏仿若又回到了童年时期的回家路上,整个身心都下意识地放松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有心理因素影响,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饼,她却吃得无比满足,连带着天幕下的老祖宗们也品出了些与之前每一餐都截然不同的微妙滋味。   【秦岭……可能是主播对自己家乡有点滤镜吧,我总觉得秦岭的山特别的有厚重感。】   光吃馍有点噎,安夏又去配了一瓶破璃瓶装的冰峰,啃完肉夹馍后就用咬成扁平的吸管一点点啜饮着橘子味的汽水,同时悠闲地欣赏着服务区周围的风景和不远处的石雕群。   过了一小会儿,安夏团起包装纸扔到桌边的垃圾桶,顺手关掉了麦。   不过,纵是没有声音,开启了共感功能的老祖宗们也对她此举的目的一清二楚。   “嗝~~~”   苍穹之下,直播间里的所有人齐声打了个酣畅淋漓的嗝。   对自己造成的壮观场面没有丝毫认知,安夏重新打开麦之后就顺着指示牌,朝对面的石雕群走去。   【之前主播出发经过这儿的时候是晚上,还真没看到这个“华夏龙脉”*雕塑群。】   又一次看到其中那熟悉的羽扇纶巾形象,诸葛丞相见怪不怪的笑了笑。   【嘿嘿,我先不看讲解牌,看看能猜出几个。   按时间顺序来,第一段看着应该是盘古开天,然后有太极八卦……】   “是河图洛书!”   稍微懂点易学的老祖宗们瞬间便认了出来。   安夏对照着解说牌和官方资料肯定了这个答案。   【哦~原来第二段这个是海纹太极呀,象征着远古时期秦岭的地壳运动……】   “……3.75亿年前,秦岭山脉还是一片汪洋大海???”   继天文学家们之后,一众地理学家们的世界观也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巨变。   不过,近十多天以来,这样颠覆认知的感觉老祖宗们早已习惯了。相比而言,安夏只简单说了几句就将这一段揭过的行为更让他们抓狂不已。   “3.75亿年前,地壳运动使秦岭南部露出海面,然后呢???为何有如此结论?又是如何研究出来的?这种变化的成因又是什么?”   你倒是多说两句呀!!!   天幕下的地理爱好者们被这寥寥几句钓心痒难耐,却只能听着安夏无辜的声音无计可施。   【这一幅肯定是原始时期,这个三足陶器很有特点……   哈,猜对了,是仰韶、龙山文化!】   “啊!这个咱知道!之前那纪录片里讲过!”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对这个游戏十分感兴趣,跟着一起猜了起来。   【这一段是开凿栈道,还有编钟、青铜礼器……】   “讲的应是我秦国先祖开凿通蜀栈道之事吧!”嬴政猜测道。   答案揭晓后果然如此。   接下来一段,秦国众人更是直接抢答:“五丁开道、石牛粪金、大秦统一!”   【石门隧道,一说是秦人开凿,还有一说是东汉汉明帝下令开凿……   这个皇帝主播有点子陌生,感觉东汉皇帝除了大魔导师刘秀以外,整体知名度都不是很高,朋友们等我查查看哈。】   “大魔导师?”东汉时期,刘秀品味着系统转译过来的意思,却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其他时空的观众们也被这个外号弄得有些懵‘   汉初,刘邦疑惑道:“这后辈到底是做了何事,怎会有这么个诨名?”   【嚯,治理黄河水患、击败北匈奴、收复西域、接收史上第一批留学生……   咦?哪来的外国留学生?】*   安夏好奇地查了查,将汉明帝一生功绩的总结贴到直播间公屏上,并简单挑拣了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迹读了一下。   【哎呦!匈奴来的啊!这里面不会就有刘渊的祖上吧哈哈哈……】   ???   汉室皇族们越发摸不着头脑:刘渊又是谁?为啥提起这个匈奴人,后辈要这么笑?   【哇,洛阳白马寺是他建的呀!还派人出使天竺求取佛法!原来东汉三藏就是你派出去的呀哈哈!】   唐朝时期,玄奘法师听到这里莫名打了个喷嚏。   东汉初期,刘秀欣慰地摸了摸儿子的头,赞道:“你做的很好。”   而另一个时空的汉明帝刘庄忽然抬首,似有所觉。   【接着这一幅应该就到汉朝了。】   安夏留下一片疑问后,继续往后看,嬴政此时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之前安夏介绍秦灭之事时,主要是在讲战乱对秦始皇陵的破坏,始皇陛下希望能听到更多的后世细节。   【这应该刻的是楚汉相争。那这一小块的两个骑马的人是谁?】   安夏有些疑惑地搜索起自己的记忆。   而汉初,刘邦座下的两位重臣此时不谋而合地默契对视了一眼。   【啊!是萧何月下追韩信呀!】   实在没想起来,最终看了答案安夏懊恼地直拍大腿。   【嘿呀,那这段栈道一定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她探头去看解说牌。   【耶!猜对了!但这个船实在没啥印象,难道是破釜沉舟?可这船也没破呀……】   “这刻的应是先生运兵粮一事吧!”韩信悄悄蹭到萧何身边,笑着猜测道。   紧接着,安夏便肯定了他的答案。   【是萧何运兵粮啊!这个典故主播倒不是很熟。】   “刘邦、项羽、韩信、萧何、张良……”嬴政默念着这几个出现在故事中的名字。   这其中,摧毁帝陵、火烧咸阳的项羽既自号为楚,想必定是楚国旧贵项氏一族的余孽。   而张良、韩信的姓氏也很是耐人寻味……   “唉。”始皇陛下头疼地叹了口气。   ————————   本来有点想说一下“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但感觉放在这有点不太合适,等回头讲吕后的时候再说吧。   嘿嘿,今天就是大型吊胃口现场~   *1.“华夏龙脉”雕塑群资料皆来源于百度百科。   *2.汉明帝资料来源于百度百科。 [53]第五十三章:国都六陷,天子九逃~   不是才到汉朝吗?怎么就遇到总介绍牌了?不是一般都放在长雕塑群中间的吗?   又往前几步后,安夏心中下意识地闪过了这个念头。   不过她暂时也并未当回事,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准备先看一眼后面的所有答案,让心里有个大概的印象再继续往后走。   【接下来的主题有,猪猪的上林苑骑猎,诸葛丞相的木牛流马计、定军山战役,唐玄宗千里运荔枝的故事,诗仙的蜀道难,以及……】   “欸?”安夏好奇地查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这个九井驿开凿三巨石是个什么典故?”   “……”   天幕下忽然出现一片可疑的沉默。   半晌后,知晓上林苑是何地的老祖宗们——   “噗嗤!”   “哈哈哈!”   “猪、猪猪?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众缺德的笑声中,洪武大帝的音量显得格外的放肆。   ——有了这个对比,朱元璋忽然觉得,“朱八八”这个昵称好像也没什么难接受的了。   汉朝,武帝时期。   刘彻的脸一瞬间便涨的通红,嗔目切齿,咬牙一字一顿重复道:“猪、猪???”   接着殿内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系统悄咪咪地探头。   【系统提示:尊敬的用户您好,由于您是我们的VIP客户,按照约定可享打赏功能开启条件减免服务,您已获得一次新的打赏次数,请问您是否……】   “不打赏!!!”   提示消息刚展示一半,愤怒的武帝陛下立刻厉声拒绝。   “这天幕哪里提到朕了?既然没提到,朕为何要打赏?”   【系统:那这次打赏机会……】   “给朕留着!”刘彻盛怒之下,却还保留着一丝理智。   武帝陛下非常清楚,关于这个称呼,他此时是绝不能问的,这无异于直接自己对号入座,在全天下面前承认了这一诨号,以后再难摆脱。   不过,好处既然到手了,那该拿还是得拿着的。   与此同时,秦朝。   嬴政虽不知刘彻之前多次嘲笑自己的事迹,但冥冥中,一股说不出快慰之情让他愉悦不已。   他回忆道:后辈之前是怎么唤自己来着?   始皇陛下得意挑眉:嗯,祖龙。   祖龙很好。   -   【淳熙年间,利州提刑张曩容为疏通嘉陵江,组织开凿九井驿大险滩……后来,嘉陵江道漕运兴盛,李曾伯曾写诗赞曰:“牙墙嘉陵来,轴若尾联属。”】*   “淳熙年间?李曾伯?”安夏继续在手机上搜索。   “啊,是南宋时期呀……”   她下意识地叹了口气,明显情绪不如之前高涨。   “唉,南宋啊……”   知道发生过什么的时空跟着她一同叹气。   这个态度再次让诸位赵宋官家们提心吊胆起来,既期盼着后辈能多说几句,却又隐隐有些不敢再听下去。   踌躇之间,就见安夏已经又走过了“明月峡火烧栈道”、“突袭元军”,整段雕塑群结束于清朝修建连升桥、潜龙桥的历史景象。*   【啊,也是。】   安夏惆怅不已。   【自安史之乱后,唐朝中后期长安屡经战乱、人口凋零,又由于经过了千年的开发,水土流失严重,往后的朝代的发展重心也因为政治、经济等原因转移,自然也就再少有什么英雄典故了……】   “咔擦!”   李世民手中的玉盏应声而裂,长孙皇后见状赶紧抓过他的手检查。   太宗陛下此时却根本无心关注这些,他猛地抓住妻子的手,颤声确认道:“观音婢,后辈刚才,可是说了我大唐中后期屡经、屡经……”   他挣扎着想要说出那两个字,一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陛下!”长孙皇后心疼地反握住丈夫的手,忧心不已。   她心道:上次天幕讲完安史之乱后,自家陛下就一连哭了好几天。眼见这再往后的后辈们也是不省心的,可千万别哭坏了身子呀。   唐朝,宪宗时期。   唐宪宗李纯深吸一口气,吩咐道:“柳卿,是时候了。”   “臣,遵旨。”早已被急召回京的柳公绰躬身应喏。   现代。   【唐中后期长安都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这个问题时,安夏先去看了眼x老师的直播间,发现人家还在讲明朝,便老老实实的回来自己查。   【国都六陷,天子九逃。具体的我也了解不多,咱们一起看一下吧。】   “!!!”   “啥?她刚才说了啥?”   不只是唐朝诸人,就连唐之前的位面听得此言都大惊失色。   “这唐朝,可真够神奇的呀……”南北朝西魏时期,唐太宗李世民曾祖、未来的唐朝太祖景皇帝李虎看得瞠目结舌。   【第一次就是我们之前提过的安史之乱,唐玄宗入蜀。天宝十五年(756年)失陷,唐肃宗至德二年(757年)收复……】   听到这儿,想起张巡、颜杲卿等忠臣良将的结局,二凤陛下又有点想哭了。   【第二次是吐蕃入侵大唐。   当时大唐为平息安史之乱,大量抽调边防精锐平乱,边防体系名存实亡。   吐蕃见状,趁机不断蚕食大唐领土,短短数年间,到了代宗李豫登基时(762年),大唐西北部的数十个州皆已沦陷……   广德元年(763年),在李隆基和李亨相差13天接连死去的第二年,吐蕃纠集吐谷浑、党项等20万众入侵大唐,边关告急,宦官程元振只以为是一般侵袭,置若罔闻……?】   “咦?唐朝这会宦官干政就这么严重了吗?”安夏小声嘟囔着,忍不住去查了下这名宦官。   【联合权宦李辅国诛杀张皇后拥立唐代宗,然后替代他谋权上位?】   “李辅国又是谁啊?”安夏晕晕乎乎地点进词条,顿时被吓了一跳。   【嚯,唐代第一个封王拜相的宦官!这么早?!   原来唐朝宦官掌兵权随心所欲杀皇帝的事这会儿就有苗头了?】   “……”   什么?   她在说什么?   “……相比之下,就是当年的十常侍也相形见绌呀!”李虎再次感叹。   天幕下,还没经历过这一切的老祖宗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唐代之后的诸位面则唏嘘不已。   明初,朱元璋又拍了下幼年朱棣的屁股蛋,教导儿子们道:“看到了吗!这就是要严防宦官的原因!”   幼年朱棣:“……”算了,习惯了。   【李公公这一生倒是活得挺励志,两次拥立之功,从一个小宦官到封王拜相。   冷待晚年的李隆基……唔,这个我倒是没啥意见。   谋害郡王,诛杀皇后……】   安夏一边总结着,一边将资料展示给直播间。   天幕下,不久前刚随李亨一同宫变成功,正志得意满的李辅国顿时遍体生寒。   【程公公也不遑多让呀!而且危害性还更胜一筹。】   紧接着,另一边已经大权在握,正准备随着性子对大将来瑱*下手的程元振也浑身一僵,暗道不好。   【残害忠良、延误军情,以至于吐蕃犯境,在泾州刺史高晖的带路下顺利越过邠州,离长安只剩200余里时,唐肃宗才收到消息,仓皇弃都逃往陕州。   最后,还是让我们那时已经被排挤出权利中心的唐朝救火大队长郭子仪来收拾了残局。   吐蕃大军在长安劫掠15日后,最终引兵西退,不久长安收复。   而在这期间,程公公还没少给人拖后腿……】*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程元振瘫倒在地,软成了一堆泥。   【在这次事变平息之后,有臣子请杀程元振,但代宗不肯,只下令尽削他的官,放归田里。   老实说,皇帝这样做也是有一定的原因的。毕竟咱们都知道,宦官在一定程度上是皇权的延伸。   在这次事件中,诸位封疆大吏刻意忽视皇帝征召,任由吐蕃肆虐长安。   对比之下,唐代宗手上能切实掌握的力量中,宦官群体是最容易接触到的一股,这也就难怪他抓在手里牢牢不放了。】   安夏叹了口气,继续道:   【不过,我个人认为,就算必须要任用宦官,也只能是权宜之策。不然一旦掌握着皇帝衣食住行的宦官有了兵权,养大了野心,那后果……啧啧啧。   所以我就很不明白为什么被誉为中兴之主的唐宪宗最后会把神策军的指挥权交给宦官,并且一直在宦官群体内部传了下去。结果确实是没被儿子宫变了,但晚年沉迷丹药性情急躁,多次降罪左右宦官,直接被宦官谋杀了。】   “噼里啪啦!”   又是一连串的瓷器碎裂之声。   柳公绰赶紧上前扶住差点摔倒的唐宪宗李纯,被天幕提到名字的几名权宦立即被戍卫宫廷的神策军士兵擒住。   天幕上,安夏严肃声明:   【请大家注意,主播不否认宦官中也出现过一些经世之才,比如蔡伦、郑和这样名留青史的厉害人物,甚至历史上叛军入侵皇宫时,往往也是众多宦官宫女奋力抵抗。   但太监这个群体作为旧时代压迫下的扭曲产物,他们中出现“只管生前荣华富贵,哪管死后洪水滔天”之类无大局观观念的存在的比例,相对而言确实很高,更别提有些宦官还没怎么读过书……】   “!”   朱元璋猛地一惊,顿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怎么?他都不让宦官识字了,他们还能闹出幺蛾子???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权利如果交到不合适的人手里还不加制约,只会变成一场将所有人都席卷进去的巨大灾难。   比如汉末的十常侍、唐末执掌帝王废立生杀之权的宦官、北宋的童贯、明朝造成土木堡之变的王振……】   “唉!”   安夏掰着手指一一数了过去,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确实,权利必须受控!”黄宗羲、王夫之、顾炎武等人赞同不已。   明初。   朱元璋看热闹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土木堡……之变?”   ——能与前面这些人一起被后辈提起,这王振都做了什么啊?   同一时间,汉、唐、宋、明的诸位雄主齐齐黑了脸。   【不过,以上只是我的个人意见,后来人的马后炮罢了,假如真穿越回那个时候了,可能还不一定受用。   毕竟就像网上有人戏称的那样,唐朝真是个神奇的朝代!   宦官专权、藩镇割据、政变频发、党政激烈……这么多弊病,其中随意一个都足以让朝代灭亡,但全部出现在唐中后时期时,居然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制衡系统,一堆bug反而让这个程序半死不活的又运行了一百多年……】   李世民已经彻底顾不上再哭了,他此时只觉耳中一阵一阵地嗡鸣。   另一边,武则天默默看向狄仁杰一众想要让她还位李唐的重臣们,挑了挑眉。   天幕上,安夏继续往下查。   【第三次,泾师之变。   建中三年(782年),节度使李希烈叛乱围攻襄城,唐德宗从西北抽调泾原的兵马去救援。适逢大雨,由于朝廷犒赏兵士的饭食太差,军队哗变冲入长安,唐德宗仓皇逃往奉天……】*   【第四次,广明元年十二月(881年),黄巢起义,唐僖宗南逃到成都。】*   【第五次,宦官与节度使争利,节度使愤而起兵……】*   【第六次,唐昭宗改组禁军触犯节度使利益,以致节度使叛乱……唉,难为他了,有心治国,无力回天啊!】*   【第七次,节度使叛乱……】*   【第八次,宰相欲杀宦官,召节度使朱温入关,宦官挟持昭宗投奔另一个节度使……】*   【第九次,朱温将昭宗迁到东都洛阳,杀害他拥立了傀儡哀帝,唐朝自此名存实亡……】*   “噗!”   李世民猛地吐出一口淤积在胸许久的瘀血,另一个时空的李治也瞬间头疼欲裂。   两人声声泣血,异口同声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李、隆、基!”   今夜,系统的入梦服务再次喜提两位新用户。   ————————   唉,唐中后期真的好乱,我整理的头都大了……心疼我大长安。   *1.开凿九井驿三巨石。《宋史陈咸传》载:“淳熙年间,利州提刑张曩容,组织开凿了九井驿大险滩三巨石,从此嘉陵江上游的水路更为通畅。特别是南宋末年,嘉陵江漕运盛兴。”   李曾伯,南宋中晚期名臣、词人。   *2."明月峡火烧栈道","突袭元军"表现的是宋理宗端平二年(1235)西路蒙皇子库春,自凤州走故道到兴州走水路直取利州,蒙军在朝天明月峡遭利州宁武军都统,曹友闻军和朝天镇统制官周浩泽军,隐伏于明月峡进行了伏击,曹、周先烧绝了栈道待元军进入峡中,突然出袭,使元军进退唯谷,击沉元军船十余支,这一历史典故。   *3.来瑱。唐朝中期将领。随父镇守安西四镇十年。屡次打败安史叛军,人称“来嚼铁”,并参与过平定永王之乱和收复两京。   宝应二年(763年),因得罪权宦程元振、王仲昇,坐罪贬为播州县尉,途中时赐死。   *4.吐蕃入侵唐朝的资料来源网络,不一定正确,如果有错漏希望朋友们能帮忙留言纠正一下,感谢!   *5-11.资料来源于网络。 [54]第五十四章:介绍书房,打疫苗~   今晚又是繁忙的一夜。   亲手开启了唐朝种种地狱大门的李隆基刚经历完十倍的经痛,便又迎来了祖父与曾祖的双重暴打,以及一个最后才悄咪咪过来看热闹,顺便让他伤上加伤的祖母。   另一边,从小太监口中得知今日之事的王振、童贯等人惶恐难眠,被还不死心的皇帝们暂时褫夺一切职位,躲在家里避风头。   唐中后期的帝王们忙着收拾被天幕点了名字的奸臣逆党,而陡然被天幕拉黑的程元振、高晖等一众与吐蕃犯境脱不开关系的叛国者则连夜就被仇家迅速下了黑手。   ……   不过这一切都影响不到漂泊多日终于回家了的安夏。   在简单收拾完行礼后,陷进熟悉大床的她今晚又是一夜好眠。   第二天中午,再次在自己房间醒来的安夏先是懵了一小会儿,接着才反应过来已经到家了,忍不住幸福地抱着被子打了好几个滚。   “午饭吃什么呢~”   终于赖够床走出房门后,安夏先去厨房打开冰箱瞅了一眼,发现里面有家里人上班前给留的煎饼,于是愉快地拿出来放进微波炉里。   【哈喽,朋友们中午好!主播现在已经到家啦,今天中午准备吃煎饼……】   她在昨晚特意收拾出来的书房里开启了直播。   吃播是安夏直播间的固定保留项目了,主要是由于直播间观众们的热切要求。   之前有一天由于要赶路,到了吃饭时间她就随便垫巴了点小零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没开启直播。结果不久后就有平台的工作人员联系了她,并向她表明了观众们的遗憾之情,展示了由于网络原因发不出来的一些希望她顿顿都开播的弹幕留言。   自此之后,无论安夏吃什么,哪怕只是个便利店里随便买来的面包,都要开直播跟观众们一起分享。   “今日天幕开启的有些晚呀……”等待已久的老祖宗们捧着碗,期待仰头。   “终于可以吃饭——欸?”   话说一半,许多人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这、这些是……?”   待看清天幕此时的景象后,观众们顿时呼吸一滞。   半晌后,张苍才艰难地张口:“是书!这全部都是书啊!”   这藏书量,怕是比不少自诩的书香世家都要多得多了吧!   众多还在使用竹简的时空再次羡慕了起来。   【哦,主播有点小小的囤积癖,这些是我从小到大积攒下来的教科书、卷子、作业和用完的笔芯,感觉很有纪念意义,舍不得卖废品,就全都放着了。】   安夏一边在心里念叨着“这么快就有弹幕,看来今天一小时来一趟的信号车还没走远”,一边扭头看了眼工具桌底下堆积如山的书本和废笔芯回答了弹幕的问题。   随后,她顺便简单介绍了一下镜头范围内能录到的地方。   【这个是我爸的工具桌。他手艺还不错,平时家里有什么东西坏了,一般都是自己修,所以工具备的都挺齐全的。】   无数工匠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墙角那个是我的电子琴。小时候学了一阵,后来实在学不下去了,就放弃了,但这琴也一直舍不得扔。】   “这东西原来是后世的乐器呀!”   明朝嘉靖年间,因创建了“十二平均律”而被誉为“钢琴理论鼻祖”的朱载堉目光越发火热。   【墙上这些是我爸画的画。原本贴的是我的奖状,后来胶掉了,我嫌胶痕难看,就把他画的素描贴上去了。   我爸没专门学过画画,只是感兴趣对着视频自己琢磨着画的,画着玩罢了,还请大家不要太苛求哈!】   “这种画法倒是特别!将形研究到极致,倒也别有意趣。”   北宋年间,张择端善意地笑了笑。   “叮~”   “啊,菜热好了!”安夏听到微波炉的提示音,连忙起身去取。   “欸?”张择端突然神情一凝。   此时引起他注意的并不是冰箱和微波炉之类的现代家庭常用电器。这些东西老祖宗们在之前的旅途中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虽仍觉得神奇,但已经不会再如初见之时那样大呼小叫。   “这、这是……?”   他来回扭头,多次对比着笔下墨迹还未完全干透的长画。   最后,张择端愣愣地望向安夏家透明厨房门上印着的图案,不可思议道:“这是我的《清明上河图》?”   他的声音渐渐的越来越笃定。   片刻后,张择端兴奋地一连在屋内转了好几圈,大笑道:“哈哈哈,这是我的《清明上河图》啊!”   清朝。   涉猎广泛的王贞仪一一细数着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张择端的画,王羲之、颜真卿等大家的字帖,太阳系拼图,地球仪摆件……”   “欸?那些花花绿绿的是什么书?”   她聚精会神地盯着安夏身后没关好的柜子中不小心露出的一个角。   “啪嗒!”   许是王贞仪的信念太过强烈,那摞被安夏昨晚乱七八糟塞起来的书塔轰然倒塌,最顶上的一本坚强地顶开柜门掉在了地上。   【我去!未成年的小朋友们不要看!我直播间不会被封吧!】   安夏赶紧放下筷子去收拾。   她的动作谁快,但眼神好的观众们还是能瞄到几眼封面全景。   “凭什么不能看,不就是避火——”   已经对未成年这个词有些逆反的霍去病倔强仰头,视力极好的他早已看出了那些书的性质,不过……   “呃……怎么是俩男的?”   少年将军顿时错愕不已:不是?你一个女子为何会收藏这种书???   【哈哈,那个,一点个人爱好而已,其实也没什么好藏的,就是这几本有点太露骨了,如果不小心出镜的话,我怕我直播间会被封。】   安夏捂着脸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   天幕下,不少女孩闻言,也脸颊微烫地会意偷笑。   【我也不是只看这类漫画的!】   安夏赶紧拿出上学时买的漫画杂志为自己证明。   “《三眼xx录》!”李二郎一眼就看到那些三眼的Q版形象。   “三国、三国、三国……三国题材原来如此受欢迎!”魏蜀吴三方势力顿时来了兴趣——不知里面都是如何写他们的?   “《xx修仙传》?”另一个仍是对成仙不死心的群体则对着这类名字好奇不已。   ……   安夏的收藏中各种题材、各种性向、甚至各类物种都应有尽有。而且不仅漫画,小说杂志也是攒了厚厚一沓。   虽只是匆匆一瞥,但也着实是让老祖宗们充分见识了一个后世普通青春期少女的丰富阅读量——能展示给镜头的那部分。   【好了,主播一会儿还要出门,咱们专心吃饭啦。】   安夏一边招呼着观众,一边专门将镜头调了个位置,对准了自己满是专业书的书架,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高等数学》、《线性代数》、《概率论》……”诸位古代顶尖科学家们依次念诵着这些不明觉厉的书名,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   “后世果然是把政治教育看得极重啊!”嬴政满意点头,接着却又皱眉,“怎么还得学这么多英语?”   “呦,这尺子真有意思嘿,还能玩迷宫呢!”正在跟着叔父一起逃命的项羽抽空瞅了眼天幕稀奇道,然后被头疼的叔父狠狠踹了下屁股。   ……   -   吃过饭后,安夏暂时关闭直播,收拾好东西出门。   【这里是xx区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可以诊疗、护理一些常见病及诊断明确的慢性疾病,一般在人口稠密的社区都有分布……】   再打开直播时,安夏站在一处巷子口,向着一个指示牌的方向边走边查着资料介绍道:   【今天是主播约定好打九价第三针的时间。   给大家简单科普一下,九价HPV疫苗是用来于预防HPV病毒感染……   据相关报道称,中国境内年轻女孩的宫颈癌发病率和死亡率非常高……   所以,适龄女性接种hpv疫苗很有必要。国内一些地区已经实现了全范围免费接种,朋友们可以关注一下所处地区的相关政策。】*   “是有婴儿在哭吗?”有人不确定地询问道。   在离服务中心不远处,众人隐隐约约听到了阵阵孩童的哭嚎声。   随着越走越近,那嘈杂尖锐的孩童啼哭之声更是愈发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直冲得直所有人耳中一阵嗡鸣。   “嚯,今天这么多小孩来打疫苗啊!”看着面前拿着疫苗本的长队,安夏不由咋舌。   “疫苗?”   东晋位面,最早提出“免疫”这一概念的葛洪愣了一瞬,随即同所有大夫一般兴奋了起来。   “最近有没有吃什么药?”   “没有。”   “看一下这个注意须知,没问题签个字。”   “好的。”   “这个是药物的溯源码,还有之前有你资料的封条,你确认一下都是完好无损的哈……”   “嗯嗯。”   医生专业而熟练地完成了注射疫苗前的必要流程后,稳稳地将药物注射进了安夏的左臂,整个过程只有些微微的不适。   ——除了某些被天幕放大了痛感却仍是舍不得放弃天幕观看权的人。   “好了,去大厅留观半个小时,有问题随时找护士。”   “好的,谢谢大夫。”   安夏用棉签堵着针口来到大厅,勉强在两个抱着小孩的老人中间坐了下来。   直到这时,天幕下的老祖宗们才从刚才神奇的经历中反应过来,都学着安夏的样子堵着左臂,惊奇道:“针真扎进去了!那个管子里的水真打进去了!!!”   “嘿呀,这是在治啥病呀?也没见夏天仙子有啥不舒服的啊?”一个人对着左臂感觉十分神奇地摸来摸去。   “你怎么听得话?”旁边有明白人白他一眼,“仙子刚说了,是预防,预防!意思就是说,打了这个针,以后就不会得那种病了!”   “说笑呢吧!咋,这先吃药还能治以后的病呀?”另一个同样不知就里的人怎么都不敢信。   各时空顿时爆发出阵阵争论。   现代。   “阿姨,您的疫苗本掉了。”   安夏帮旁边正忙着哄孩子的大娘捡起疫苗本。   “啊,谢谢谢谢!”大娘焦头烂额地抱着哭闹不止的孙子诱哄,“姑娘你能帮我先拿一下吗?”   “嗯好。”安夏答应了下来,好奇道,“我能看一眼吗?”   “嗯嗯,你看吧。”大娘爽快地答应了一声。   安夏特意避开镜头后才打开疫苗本,翻到不含任何个人信息的那页,拍了个照放到了公屏上。   【卡介苗原来一出生就要打呀。】   安夏看了一眼周围孩子们的胳膊,果然看到了熟悉的疫苗纹路。   “对了,卡介苗是治啥的?”她忽然起了兴致,好奇地查了起来。   【哦~是预防儿童结核病的。】   解答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后,安夏笑着跟直播间闲聊道:   【说起来,我小时候看电视剧只知道天花的时候,还以为胳膊上这个就是牛痘疫苗,还到处跟人科普来着。   结果就这么以为了十几年,后来才知道天花病毒早就被世界卫生组织宣布消灭了*,这其实是卡介苗。】   ???   “啥?她又说了个啥?”   即使已经被震惊了许多次,但老祖宗们还是再一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幕下,顶着一脸麻斑的幸存者们瞬间猩红了眼睛。   ————————   *1.朱载堉(1536—1611),明太祖九世孙,音乐家、数学家、天文历算家,在他多达百万字的著述中以《乐律全书》最为著名,在西方人眼中他是大百科全书式的学者王子。他对文艺的最大贡献是他创建了“十二平均律”,此理论被广泛应用在世界各国的键盘乐器上,包括钢琴,故朱载堉被誉为“钢琴理论的鼻祖”。   *2.hpv疫苗资料来源于百度百科。   *3.天花病毒资料来源于百度百科。 [55]第五十五章(捉虫小改):谨防诈骗,相约假期~   “消灭?消灭是什么意思?”   直播间中的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互相反复确认着刚才听到的内容。   “夏天姑娘之前虽是说过爱国卫生运动让数种疫魔皆被驱逐出我华夏境内,可这‘消灭’二字……”   东汉末年,几次亲历瘟疫、深知其可怖之处的张仲景一连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能接着道:“是不是用的太过了?”   【应该是没错的,查到的资料说天花是人类历史上唯一一个被消灭的传染病。因为它只以人类为宿主,而且感染一次就可终身免疫,所以当人类广泛接种牛痘疫苗后,天花病毒也就失去了存活的温床。】   见有弹幕好奇这个问题,安夏又仔细搜索了一遍。   紧接着,她又收到观众打赏留言想仔细了解下疫苗的原理,于是干脆找了个官方的科普纪录片进行转播。   【天花是一种古老的传染病毒,在人类历史上留下了惊人的死亡数字……其在我国的流行史最早可追溯到东汉时期……】   专业的旁白声响起,“砰”、“砰”、“砰”……   一个,两个,三个……   无数百姓接二连三地下跪叩首,虔诚地伏跪在苍穹之下,一块块长生牌接连立起。   最早提出“免疫”概念的葛洪,曾用过人痘接种法的孙思邈等名医,最早发现牛痘的琴纳,以及后世多位研制、改进出华夏自主研发的疫苗的英雄们*……   三国初期。   青年诸葛亮笑着给自己的主公添了一杯酒,在场众人同时起身肃立,遥敬天幕。   然而,同时空的汉中。   “嘁,枯名钓誉之辈!”   素来不喜刘备的张鲁暗自啐道:“也就是后辈先游览了蜀汉旧地,以至于让你们白白得了个能收买人心的便宜罢了。”   但他虽然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十分明白,刘备此举在如今这个已经被后世“民本”思想洗礼的新世界里,效果已与旧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民心啊……   “牛!快去找牛!”   曹操、孙权等一众有心逐鹿的掌权者们暗下决心:决不可让他刘大耳再这么专美于前!   -   现代。   留观期间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安夏很快就顺利回了家。   【看,这是我爷爷的茶山~】   【看,这是我亲手采的茶~】   【看,这是我刚炒出来的茶叶~】   【相遇就是缘分,朋友们要不要尝尝我家的茶?不过我爷爷种茶很辛苦的,不能白送,人家可以给大家打个折~】   ……   唐朝位面,陆羽整理炒茶步骤的笔一顿,迷惑抬头:“夏天姑娘这是怎么了?那茶山不是过路人家的吗?若是要卖茶,为何又要捏着嗓子怪里怪气地说话?”   【夏天的亲友团:你好,我是秦始皇,我没有死,只要你请我喝茶,我就能带着大军冲出皇陵重建秦朝,到时候封你为异姓王!】*   嬴政:“???”   “她不是夏天仙子的朋友吗?怎么说自己是秦始皇?”老祖宗们迷惑挠头,难不成秦始皇转世投了女胎了?   眼见新的谣言愈演愈烈,嬴政额角青筋直跳,危险的视线聚焦在虚空中的系统界面,直看得时空缝隙里的系统胆战心惊。   幸而,在始皇陛下的转世风评彻底失控之前,安夏笑嘻嘻地做出了澄清:   【哈哈哈,刚才跟大家开了个玩笑,我们两个是在玩之前网上流行过的两个诈骗梗……】   “江湖骗子,该杀!”嬴政咬牙迁怒道,“来人,传令工部,以徐福为首的那伙炼丹士若是十日内还未有任何关于火药的进展,就给朕通通发配去修路!”   等和观众们一起品完自己亲手炒的茶,安夏在家人回家之前关闭了直播。   朋友这时发来消息问道:“所以夏夏,你这都旅游回来了,直播收益也不稳定,今后是怎么打算的?”   “还没想好,估计可能试着考个研吧……不过这样的话之后直播这事就得缓缓了……”   时空缝隙里,系统听到这儿悚然一惊。   盘算许久后,为了留住自己好不容易绑定的主播,它再次更新了新功能。   -   【休息时间,照例给大家讲点有趣的数学小故事,涉及到的知识点咱们以后都会学,朋友们不用着急……】   接下来几天,安夏办了点自己的私事后,花了两天时间与直播间的观众们进行磨合,最终将每日的安排大体固定了下来——   早上自然醒,然后和观众们一起吃午饭。   中午休息一小会儿,下午两点开始参与平台最新推出的健康计划,带着直播间跟着运动区的主播一起运动上40-60分钟。   随后是自习时间,也是留给进度快以及对课堂内容有疑问的观众的答疑时间。   而如果没有观众有问题的话,安夏就带着大家沉浸式自习,备课或学一些自己想学的东西(偶尔还会整点活)。   等到晚上6点左右,估摸着学生们差不多下课了,直播间就正式开始一个小时左右的数学补习课,结束后下播。   这份日程表已经顺利实施了一个星期,安夏最初对学习区良好的网络环境还稍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就被“肉干”、“芹菜”、“龙眼干”*等价值不高但连绵不绝的小礼物哄的乐开了花,答疑时更是耐心十足。   【好了好了,朋友们不要再破费了,你们赚点钱也不容易,这些已经足够了。】   估摸着就这一个礼拜收到礼物都快和自己之前一个月的工资持平了,安夏赶紧关闭了礼物通道。   “哎呀,怎么扫不进去了?”天幕下,一个大娘将一大袋子红枣怼到面前的虚拟窗口上,却怎么也不见屏幕上的礼物界面有反应。   “唉,怎么这般客气!这些东西又不会真的被收走,只不过让系统仙人扫一下就好,有什么不能收的?”   李清照用湖水洗了洗手上刚才采莲蓬时沾上的泥土,划着小舟载着满船莲子无奈回程。   “主子,那这些东西怎么办啊?”小厮提着刚抢购回来的红豆愣在当场。   “无事,先拿过来吧。”王维抬手落子,将又一枚已经扫描过的红豆勉强放进棋盘格子中。   “哗啦!”   棋盘第五个格子中的十六枚红豆小塔轰然倒塌,四散地滚落一地。   “下一格又要翻倍……”沉思片刻后,王维瞪大眼睛望向了身侧堆积如小山一般的红豆,“这些竟都不够一半?!”   【呼——】   时空间隙中,忙得团团转的系统终于有功夫歇口气,赶紧一股脑地将所有礼物扫描申请全部拒绝。   汉朝位面的呼叫信号依然在不停闪烁,它点开一看,屏幕对面的武帝陛下悠哉地探出一个头来:“系统仙人?给后辈的福利功能都做好了,那朕之前跟你说的私人屏幕呢?再不济将小屏放到屋内也成啊?”   说到这,刘彻不自觉又揉了揉酸痛的脖梗子,心道再这么下去,先不提冬日里还得敞着房顶如何受得了,就是一直仰着脖子也受不住啊!   【快了,快了。】系统头也不抬的打出一行字。   被敷衍了的武帝陛下不满地眯了眯眼。   系统顿时浑身一寒。   一个时辰之后。   等终于好说歹说地伺候走了武帝陛下之后,系统转而继续构筑起还没完成的新功能。   【能源不够啊……】   系统心累地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先紧着最重要的群体来吧!】   它果断地选择了确认。   随后,天幕之下的各处角落中,所有被父母亲族勒令不许观看天幕的女孩子们面前接连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读书啊……”   每日深夜晨间才被允许出门的姑娘们悄悄交换着眼神,共同保守着同一个小秘密。   -   平静美好的学习时光或度日如年、或转瞬即逝地流淌而过,安夏连着近十天都过着规律无比的教书生活,时而被某些进度过快的学生们考的满头冒汗,时而因收到内容离谱的学生作业而无语扶额……   幸而这样的日子也总有可以休息的时机。   在临近劳动节放假之前,正在头疼备课的安夏收到一个久违的电话。   “啊?宝你五一回家路过长安?太好了!”已经初尝育人艰辛的安老师开心地直转圈圈,“好啊!我有空!带你玩?没问题!”   “呀,你五四那天要来长安?好好好,我有时间,一定陪你!”   “啥?求婚?!你放心,我一定到!!!”   ……   接连好几波亲朋好友不约而同地发来邀约,安夏安排好时间后,拒绝了其中几个关系并不太亲近的婚礼邀请,最后接下了其中三个。   “嘿嘿,终于要出去玩啦啦啦~”   她一边跟远在外地的共同朋友八卦着有朋友要求婚的消息,一边兴奋地跟直播间宣告了假期要出去玩的消息。   “劳动节?”老祖宗们疑惑道,“这是什么节日?”   【哦哦,劳动节起源于一次为争取八小时工作日的工人大罢工……】   安夏快乐地将资料贴到了公屏上。   天幕下的商号老板们:“……???”   啥?劳动者大罢工纪念?!   还没等他们思考清楚新接受的信息,直播间紧接着又有了新动向——   【夏天的亲友团:真好,我也想出去玩,可惜我还有工作……对了,你朋友来西安想去哪玩啊?】   【啊,我忘问了!】   安夏懊恼地拍了拍脑门,赶紧给几波朋友发消息。   朋友一:“我就是路过长安,也没太多时间,要不就大唐不夜城吧!我还没逛过呢!”   安夏眼前一黑。   朋友二:“当然是大唐不夜城了!汉服!汉服!表演!表演!”   安夏:噗!(吐血声)   她满怀希望、颤颤巍巍地又给最后那个要求婚的朋友发去消息。   片刻后——   朋友三:“欸学妹,我正好还想找你呢!你学姐之前说求婚那天想漂漂亮亮的,我们这次过来正好约了大唐不夜城的汉服写真……你到时候能不能帮我打打掩护?我得去取点求婚要用的东西。”   安夏:“……”   想起节假日时大唐不夜城那汹涌澎湃的人流,她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但在面对都没怎么逛过长安且时间有限的朋友们,仗义的安夏咬牙拍了拍胸脯,统一回道:“好嘞!交、给、我!!!”   ————————   刘皇叔的留言机会是武侯祠给他扫墓时得来的。   本来作者虽然私心里确实比较偏蜀汉,但没想给开多大的便利,只是觉得讲天花没有打赏也显得有点太没排面了,所以在之前有机会留言的老祖宗们中找了找,发现刘备确实是有可能问这个的,所以就这么推了。   以及其实五一假期还有五四青年节,但简单在这就说出来了显得有些不够排面,所以暂时按下不表。   *1.推荐文章《仅用11年就消灭这种烈性传染病,新中国是怎么做到的》   先辈们真的付出了很多艰辛才实现了这一切啊!   *2.化用自秦始皇诈骗短信。   *3.束脩六礼:   肉干:十条干肉,是最重要的礼品,象征着学生对老师的尊敬和感激。   芹菜:寓意勤奋好学、业精于勤,象征着学者或学生应该具备勤奋好学的精神。   龙眼干:象征着智慧和聪明,希望学生能够不断取得学业上的进步。   莲子:寓意苦心教诲、高洁清廉,象征着老师对学生的高洁教诲和清廉品质。   红枣:寓意早日成才、早日高中,象征着老师对学生的殷切期望。   红豆:寓意赤诚之心、宏图大展,象征着学生对老师的赤诚之心和尊师重道的美德。 [56]第五十六章(加了一小段地铁站名字体来源):乘坐地铁,故事新编~   “地铁!夏天仙子说假期容易堵车,她今天出门要坐地铁!”   假期第一天一早,还没等天幕开启,许多人就已经兴奋了起来。   地底下的通道是什么样的?   黑暗?狭窄?逼仄?   人群进去后会不会呼吸不畅?会不会胸闷难受?遇到意外又该如何跑脱?   由于实在无法想象,许多老祖宗只能以曾经了解过的矿洞作为参考。   “你们说,这地底下的路真能走吗?会不会通到地府啊?要是被扣到地府了可咋办啊?”   村口的大榕树下,闲汉们三五成群地聚集起来,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这桩稀奇事。   “嘁,瞎担心!一听就知道你小子之前压根没仔细看仙幕!”   人群中最是喜欢瞎扯的闲汉说得头头是道:“那地铁不就是地底下的高铁嘛!那么快的速度,肯定一眨眼就从阎罗王眼皮子底下‘嗖’一下就过去了!什么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的,根本就追不上!”   “哦~”围观群众发出了状似明白的捧场声。   另一个素来与他不对付的闲汉可见不惯他这副指点江山的模样,挑刺道:“这可不见得吧!人无常老爷可是能勾魂的!就算追不上你肉身,也可以把你魂儿给勾了。到时候你魂魄离体,身子跟着地铁飞,魂儿却怎么都追不上,时间久了,不也是死路一条嘛!”   “哎呀,这么说也有道理!”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们再次转换了立场。   “呸!哪就有道理了?”前一人啐了一口,换了个角度争辩道,“你当仙幕上都是像你这样的凡人呢?佛陀转世都要上报仙幕府衙恩准的,从地府借个路罢了,跟阎罗王打个招呼的事儿而已!”   “啊,对啊对啊!”围观的墙头草们再次换了个方向倒。   ……   不远处,一名正在切猪草的女孩竖着耳朵默默听着叔伯们的闲聊,飞扬的思绪又想起了之前大人们讲过的那个关于书生朱尔旦和陆判的故事。   这故事的结局不好。   小姑娘一边用刀将猪草剁碎,一边暗自想着:   凭什么那陆判可以随意把吴小姐的头换给朱尔旦的妻子?他的妻子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平白丢了自己的头?那朱书生明明既无才干也无功德,最后又凭什么能当阴官?   要是这故事让她来写,肯定不会是这么个结果!   小姑娘手底下的动作愈发利落起来,新鲜的草木碎屑和汁水四处飞溅。   对了!应该这么写——   吴小姐平白无故丢了自己的头,因为尸身不全以致灵魂受损无法投胎,但迫于陆判势大,在地府无处诉冤。所幸偶有一天找到机会混上从地府穿梭而过的地铁,将陆判朱尔旦一纸诉状告上夏天仙子说的那个组织。   结局嘛……   吴小姐沉冤昭雪,顺利与朱妻换回头颅转世投生。那被夺了心的聪明鬼也拿回了自己的心,接下了陆判原本要给朱尔旦的阴官职位。   而陆判跟朱尔旦……嘻嘻。   小姑娘忽然想起安夏书房柜子里的那些画册,扭过脸偷笑了几声。   这两人既然情投意合,那就罚他们俩做上十世貌丑怨偶,每一世交替为夫妇,纠缠一生,莫要再连累了别人家的好姑娘!   新编的故事有了结局,小姑娘熟练地在脑海中继续润色故事细节。   午间,等天幕照常开启时,辛勤工作的系统再次从“互动交流池”中看到了一个脑洞大开的来稿,一通大笑之后熟练地将其放进一个专属收藏夹里。   【嘿嘿,回头把这些故事包装成观众来信,发给主播一起笑!】   -   现代。   一大早就起床去找朋友汇合的安夏坐在地铁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即继续在直播平台提供的bgm中挑选一会要用的歌。   “这首可以,这首听着也行……”   片刻后,她满意地看着新建的歌单点头,心道:这些歌完整放两遍怎么着也有三个多小时了,应该够在自己和朋友聊天时陪直播间的观众们打发时间了。   唉,希望这样她的宝贝观众们就不会觉得太过无聊了吧。   安夏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许久未见的朋友再次相聚肯定有不少话要聊,但聊天中也必然会透露不少的个人隐私。因此,这几天她本打算就直接给直播间学生们放个假,并没有直播的计划。   但没想到,她刚在前天晚上的课程结束前提出这个想法,就瞬间遭到了学生们的花式反对。   最后,实在碍不住观众们殷切恳求的安夏与直播间立下了约法三章——   一、涉及隐私的场景不直播,例如从家到景点的路线、朋友居住的酒店内部等。   二、与朋友聊天时选择性开启直播。   三、需要安静的公共场合以文字沟通为主。   “先就这样吧。”安夏揉了揉眼睛,然后又调了调自己的蓝牙耳机,“这新平台收录的歌还挺全,蹭个福利听会歌吧。嗯,先来个‘动次打次’提提神!”   直接暗灭手机,她仰靠在座位上陷入了快乐的广场舞曲世界。   十分钟后,地图APP发出提示的震动,安夏熟门熟路地在换乘站下了车。   “哇,不愧是过节啊!今天人真多!”被人群裹挟之时,她将手机放进兜里护住,手指却下意识地就放在了指纹解锁的凹陷处……   五秒钟后。   “欸?怎么今天这么早天幕就开始了?仙子昨日不是说至少也要等午膳时才会打开天幕吗?”一名老汉扛着锄头惊讶抬头。   “不知道哇,这黑乎乎的一片是啥呀?”他的老伴嘴上跟着附和道,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跟着动感的节奏晃了起来,“不过这曲儿倒是挺好听。”   天幕之下,老祖宗们仔细体会着身临其境功能传过来的感受,迷惑地抬头望天:“这应该……是在赶路?”   又过了一小会儿,所有人忽然觉得他们好像快速移动了起来,一时间走路都忍不住扎稳底盘。   “这般快的速度!难道仙子现在正在地下穿梭吗?就像话本里的土行孙那样?”有人浮想联翩。   “呀!没准真是!”还真有人拍手赞同了他的想法,激动道,“那难怪仙子不跟咱说话了,这一张嘴不就吃到土了嘛!”   “说的对啊!”   周围顿时出现阵阵附和声。   而实际上……   嚯,这位朋友真客气!   高速行驶的地铁上,安夏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则紧握扶手,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努力偏头避开身侧那高个子乘客放到她脸侧的奶茶。   半个小时后,车门开启,人群一窝蜂地涌出地铁。   “出去了吗?出去了吗?”   等体感再次恢复步行时的沉稳感觉后,一位极度惧黑的观众紧紧捂着眼睛询问同伴。   “应该是出来了吧?夏天仙子现在好像是在一个、一个……”旁边的同伴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看到的场景,干脆直接扒拉下他的手让他自己看。   “呀!你别——”那人先是惊恐地大叫了一声,紧接着却又被眼皮上的光感吸引张开了眼睛,“咦?真出去了啊……?”   只见天幕之上,画面虽然一直在颠倒晃动、像是在被甩来甩去,但仍是能看出正有一群数目庞大的行人有序行走在一处干净明亮的建筑里,虽然周围人数众多,但体感温度仍旧冷热适宜,鼻尖也没有特别憋闷的感觉。   “应该是一处集市吧。”那人看着道路两旁的商店猜测道。   “不好说,但不在地底下就好!”天幕下,所有害怕地下环境的老祖宗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现代。   “咦?我又记错了?不是走这个方向吗?”   第不知道多少次在钟楼的地下通道迷路后,安夏老老实实地拿出手机:“还是跟导航走——”   “!!!”   看清屏幕的瞬间,安夏顿时大惊,好一阵手忙脚乱后才终于关掉直播:“我去!怎么在直播啊?是我刚才误触了吗?”   她赶紧检查了下前面的直播录屏,幸好没有看到什么泄露隐私的内容,这才找回了平时的冷静。   平复好心情后,安夏再次打开直播间,诚恳地道了个歉。   “哦~原来如此。”老祖宗们顿时恍然。   【本来是想等下午再给朋友们介绍下地铁站的,但现在既然已经意外开播了,那就先带大家转一圈吧!   我们现在是在钟楼站的地下通道里,这边人流量大,这里的构造也稍微有点复杂……】   安夏换了个方向一路绕回地铁安检口,镜头依次聚焦在地铁站内的安全防护设施、满载食物饮料的售货柜、标识清晰的指引牌和井然有序的安检口……   唐朝,天宝年间。   回京路上,得新帝征召的颜氏兄弟俩对了个眼神。   颜杲卿挑眉,轻轻碰了碰从弟的肩膀:“羡门子,这用来写站名的字体倒是很眼熟啊!”   话音刚落,就听安夏专门介绍了一句:【长安所有的地铁站标识采用颜体书法书写,logo设计独特……】   推辞的谦词还未出口,天幕就干脆讲明了这些字体的来历,颜真卿顿时羞涩且得意地笑了笑。   最后,安夏站在完整的长安地铁线路图前介绍道:   【……除了交通运输功能以外,地铁站也可以临时承担防空洞的作用。它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战时的人民防空需要,其深度和坚固度都十分可靠……   这里顺便再给大家介绍下防空警报的辩识……】*   天幕下,老祖宗们越听眼睛瞪的越大。   啥?这么大的地方,统统都是地铁站?!   还这么亮,这么透气,这么安全?!   这真是人能挖出来的地下建筑?!   而某些见惯了地宫的群体则将关注点移到了另一个重点。   “空袭?”帝王将相们不由自主地仰头望向目前只有飞鸟占据的天空。   清朝。   一位名臣沉声感慨道:“其实,先前从后辈哪儿中看到那些翱翔于九天的战斗机时,老夫虽惊异非常,但并无太多实感。”   “是啊!”身旁关系亲近的同僚会意点头,目光透出几丝忧愁之色,“可如今这面积庞大的地下防空洞就摆在眼前,这等神兵利器,若真让洋人先琢磨出来了……唉,沿海再如此下去,吾等不久成了华夏的千古罪人了吗!”   他的话浅尝辄止,并没有说的过于直白。   “唉!”   两人顿时齐齐叹了口气。   等安夏带着老祖宗们走出地铁站,重新回到自然太阳光下之时,无数颗村口大榕树下闲汉们的聚会仍在继续。   自此之后,年节时期需要绞尽脑汁想吉祥话讨红包的小辈们终于又有了新台词,只是——   “嗷——阿公别打了!我说的是祝您坐地铁,不是让您去地府!您虽上了年纪,但这个可不能听错啊!一个护生,一个往生,差别可大着呢哈!”   ————————   二编:新增了一小段,最近了解到的西安地铁字体来源   -   *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14条的规定,城市的地下交通干线以及其他地下工程的建设应当兼顾人民防空需要。现代城市地铁系统设计战时防护范围包括全线地下车站、地下区间以及附属于地铁地下车站主体及区间隧道以外独立设置的安装重要设备的地下工程,能够防御预定的核爆炸地面冲击波及相应的热辐射、早期核辐射、放射性沾染和核电磁脉冲等。   防空警报分为三种:预先警报、空袭警报和解除警报,针对不同的空袭情况和相应的应对措施。预先警报是鸣36秒,停24秒,反复3遍为一个周期,时间为3分钟,表明发现空袭迹象,提醒人们立即采取防护措施,诸如关闭燃气和拉断电闸等。空袭警报是鸣6秒,停6秒,反复15遍为一个周期,鸣放时间为3分钟,表明即将遭受空袭,人们应迅速找到最近的安全隐蔽地点躲避。解除警报是连续鸣放3分钟,表明空袭结束,安全已得到保障,人们应有组织、有秩序地返回家中和工作岗位。 [57]第五十七章:欣赏钟楼,逛逛旧货市场~   【铛、铛、铛……(共10下)】   天幕上,安夏掐着时间,人工在十点整站在钟楼前报了个时。   【朋友们请看,我们面前的这座古建筑就是位于长安城中心、拥有600多年历史的长安钟楼~   它始建于明朝洪武十七年,原址是在唐长安城的中轴线上,后来由于城市扩建后中心偏移,所以在明朝万历十年时,由当时的陕西巡抚主持,将钟楼整体迁移到了现在这个地方,此后各个时期都曾进行过修缮……】*   假期第一天雕梁画栋的古钟楼前,车水马龙,游人如织。   安夏远远找了个位置,讲镜头放大对准钟楼顶部的墨绿色琉璃瓦,按照之前做好的功课,头头是道地讲解了起来。   明朝,永乐初期。   “陕西巡抚……”   朱棣向着长安方向遥遥举杯,仰头将杯中酒猛地一饮而尽,目光逐渐在虚空中失焦:“原来,长安的钟楼都建起来这么久了啊!”   “陛下这是怎么了?”群臣之中,一名对旧事所知不多的年轻臣子小声请教着前辈。   “唉。”前辈忍不住叹了口气,也怅然道,“陛下估计是又想起那位懿文太子了。早年间太祖皇帝欲迁都,遣懿文太子巡抚陕西,其回京后便提议迁都长安,可惜不久后便病入膏肓,迁都之事也不了了之。”*   年轻臣子听到这个谥号顿时了然。纵使他对往事一无所知,但这位谥号刚刚被从“孝康皇帝”改回“懿文太子”的朱标殿下却不可能没有耳闻。   他心道:懿文……原来如此!怪不得这钟楼的形制如此之高,竟用了皇族专用的重檐四角攒尖顶。   不过,这才刚把人家儿子赶下皇位,现在又开始怀念起来了?   年轻臣子暗自腹诽。   呵,年轻人还是想事情太浅啊!   前辈在心中笑着摇头。   他转头望向御座之上的帝王:想来,他们这位陛下虽也是真心怀念已故的大哥,但今日既然能在众人之前就做出如此举动,却是应当还有别的深意……   这位出身北方的前辈悄然避开南臣同僚们的视线,望向御座之上的目光神采奕奕。   ——看来,陛下之前提过的迁都一事虽是因朝野议论而暂时搁置,但并非就是从此作罢了啊!   【所谓“晨钟暮鼓”,离这不远就是鼓楼了。】   天幕上,安夏遥遥指了个方向,但因去鼓楼并不顺路,便暂时作罢,打算等日后经过再给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看。   【在以前还没有发明钟表的时候,圭表、日晷和刻漏这些计时工具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起的,因此朝廷便设立钟鼓楼,晨时鸣钟开城,暮时击鼓闭城,以满足宵禁管理的需要。   经过百年时光,鼓楼上的大鼓早已不翼而飞,而钟楼上最早悬挂的唐代景云钟也几经战乱周折,如今被收藏于碑林博物馆之中,现在挂在钟楼西北角的是后来的复制品……   而如今我们有了更加方便精准的计时工具,这两座古老的报时建筑也就功成身退,只偶尔在年节欢庆时敲响。   我印象中几年前在这附近高考的时候好像就听到过钟声报时,记得当时我还在钟楼官方大眼号每日整点发“铛铛铛”的文字报时下面留言许愿了好几条来缓解压力。   可惜这个账号现在已经不铛了。】   说到这儿,安夏不由怅然地叹了口气。   “景云钟?”   唐朝景云二年,正在亲自为景云钟撰写铭文的睿宗李旦震惊地看向面前的巨大青铜钟,指腹忍不住在其上反复摩挲。   “历时一千多年,这钟竟然还在!”   在场众人心中霎时涌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动之情。   【不过,其实我们每个人每年都能听到钟楼的钟声,而且是真正的景云钟钟声。】   接着安夏又话锋一转,找出了一段视频,直接拉到末尾。   “哇!这就是仙子之前提过的春晚吗?真漂亮!”有人忍不住惊叹起来。   只见视频中,华丽璀璨的巨型舞台上满是耀目喜庆的大红色,在手捧鲜花的几百位演员身后,大屏幕中央设计感十足的生肖图标下一行“春节联欢晚会”的字样极其显眼。   此时,随着主持人的声声祝福,一个个身着特色服饰的代表正在依次有序地走上舞台。   “呀!快看快看!那个是咱们族群的服饰!”   “哎呀!还有新样式的花纹呢!真好看!”   几乎是同时,天幕下能看到天幕的少数民族老祖宗们瞬间兴奋了起来。   “嘿嘿嘿!”   突然,某个部落的族长在看了一圈后大声傻笑了起来!   “族长你笑什么?”一名族人好奇地询问道。   “哈哈哈……你们没发现隔壁那个老抓咱们族人的哔哔部落不在吗?”族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些哔哔哔的畜牲,果然哔哔哔的没活下去!”   “呀!是呀!”   听到这个回答,整个族群轰然爆发出巨大的畅快笑声,欢欣鼓舞地如同年节一般。   欸?   这时,不少需要经常和这类少数民族打交道的帝王边官忽然灵光一闪,令人将天幕中出现过的所有服饰通通记录了下来。   【注意听,要来咯~】   在全场一同大声齐喊倒计时之时,安夏适时地提醒了一句。   紧接着,伴着恢宏大气的乐声,在圆盘上的两个指针重合之时,古老悠扬的钟声准时敲响。   【铛——铛——铛——】   “古钟长鸣,万民同庆……”   某个时空中,几名被囚者一同仰头看向西北角,想象着曾经在那的那口大钟的模样豪迈大笑,惹得莫名其妙被吵醒的看守者好一阵暴怒。*   -   今天的午餐是在一个安夏这个平时没事不怎么进城的本地人从未去过的网红小区里,店前大排长龙,热闹非凡。   虽然安夏点的拉条子有些不太地道,但这家招牌的双椒鸡捞面却做的非常不错,面条嚼劲十足,花椒和辣椒都放得极合胃口。   吃完饭后,她们再次经过钟楼,安夏就将刚才的内容又讲了一边。   “欸,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朋友一边带着安夏往周围一个她十分好奇的旧货市场*走,一边问道,“你说,以前计时用的都是圭表之类的,那现在咱们所谓的北京时间是看得什么表啊?”   “咦?我倒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安夏来了兴趣,打开手机查询了起来。   “啥?北京时间其实在陕西临潼测的?”她惊讶抬头,顺手将查到的资料分享到直播间公屏。   “国家授时中心?原子钟?”   看到这些,不少喜爱研究计时器的老祖宗顿时来了兴趣。   而安夏的好奇心也不遑多让,很快又查了下原子钟的相关资料。   “唔……”   所有人齐齐陷入沉默。   “铯、铷、锶原子钟?这些又是什么怪字?”朱元璋再次怀疑起自己对文字的认知。   北宋位面,因主持研制出世界上最早的天文钟——水运仪象台而被后世誉为“世界钟表鼻祖”的苏颂此时却突然麻了爪。   “韩兄,你看懂了吗?”   “……没有。”在他身边,负责具体制作仪器的韩公廉也目光呆滞了起来。   “又是这种感觉。”天幕下的科技天才们纷纷笑着摇头,已经开始熟悉这种被技术代差吊打的心情。   天幕上,在巷子里钻了好一阵后,安夏二人接着到达了一处极为热闹的集市*。   “嚯,这还有摆钟呢!”   许是今日多次提到了时钟,安夏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全是钟表的摊位后面,摊主身侧摆着的落地摆钟。   “走,过去看看,本来就是闲逛嘛。”朋友招呼一声,领头走了过去。   “咦?”   苏颂等一众计时器爱好者忽然又精神了起来。   “这个摆锤有点意思,这是什么原理?”   不过,虽然苏颂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但他并没期待安夏能立马给出回应。   毕竟回到户外主题后,直播间再次恢复了之前那种漫长的弹幕抽取规则,因此他只是打算将这个问题记录下来,准备日后再找机会看能不能在数学课上问出来。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次这个问题的答案却来得极快。   “嘿嘿,相信物理老师!”   安夏从摊位上拿起一块怀表,抬到自己鼻尖处放了下去。   链条前后摇晃,她全神贯注地稳住高抬的右手,虽然在怀表回程时还是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但最终还是坚持着没有后退。   “啊我看过这个!这是网上之前流行的那个梗是吧?是什么原理来着?”朋友哈哈大笑。   “额,单摆原理?”安夏一下子被问住了,赶紧拿手机查了起来。   “哦哦,是机械能守恒定律!单摆的等时性原理。”   画面中,能量守恒、动能、势能、重力……一连串的新鲜概念再次朝着老祖宗们涌来。   “物理学……”祖冲之看着那串简洁地单摆周期公式,“原来圆周率还能这么用。”   天幕下,刚被打击过的科技天才们又重新打起了精神,一脸的跃跃欲试。   ——毕竟,比起刚才那个什么利用原子能量时发出的电磁波来计时的原子钟*,至少这个摆钟,他们起码还能看懂一个π。   ————————   感觉朱棣对朱标还是有感情的,虽然他也有过改史抹黑朱标形象的行为,但我是把它理解为皇帝巩固自身地位时必要的政治手段。   其实这一段也可以放朱元璋怀念朱标,但丧妻失子的老朱太惨也太疯了,不太想写。   *1.钟楼资料来源于百度百科。   *2.朱标巡抚陕西资料来源于百度百科。   *3.钟楼的四面门洞也曾经被果党用来关押刑讯过革命者和进步人士。   *4.这个集市的原型是西安洒金桥的西仓集市,只有周四和周日早上9点到下午4点开。其实今年五一当天是礼拜三,这个集市不开,但这点小细节朋友们就不要在意了哈~   *5.原子钟资料来源于百度百科。 [58]第五十八章:白毛大圣,平台观景~   “嘿嘿,这个动画片的碟片我有全集!还是在小学门口的抽奖摊子上抽到的,我那会儿可得意了!”   “哇,这个相机是不是那种需要拿着存储卡去摄影店洗的?好怀念啊!”   “那个收音机和我爷爷以前那个好像啊!他那会儿天天拿着听戏,后来有几段我都会唱了,现在还记得几句词呢。”   “哈哈哈哈哈,怎么英语听力磁带也拿出来卖啊?这玩意儿不是用来手动转到最后骗大人的嘛!”   ……   天幕上,安夏二人边走边聊,一路叽叽喳喳地回忆着些童年旧事。   这个旧货市场的老物件确实不少。   收音机、老相机、录音机、CD机、旧碟片……着实是让众人又开了眼界,填补了许多对现代早期科技认知的空白。   走了一圈儿后,安夏忍不住反复感慨道:“太大了,咱们这一代的变化真是太大了。”   朋友也点头附和:“是啊,现在的小孩估计已经不知道这些都是啥了吧。”   是啊!变化真大啊!   老祖宗们一边听着安夏的描述,一边看着她手中这个已经集成了上述所有功能的手机小方块,顿时也生出了相同的感慨。   所以——   掌权者们笑容殷切地看向他们近期找来的科技人才,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别说难,给咱造!.gif   再次被无理取闹甲方催进度的科技人才们:“……”   -   又逛了一会儿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安夏二人出发乘地铁前往大雁塔。   这一次直播全程开启,老祖宗们也终于看到了地铁内部的样子。   “啊?这就到了?这么快?!”   等安夏她们到站的时候,许多就住在长安城的观众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我看下咱应该从哪个口出……”朋友凑到地图前看了起来,“这会儿还有点早,表演都没开始呢,咱要不先去大悦城逛逛?正好也可以去那的观景平台上看看。”   “啊?”安夏懵了一瞬,“大悦城四楼还有观景平台?”   朋友奇道:“对啊,你本地人没去过啊?”   “……没有。”   安夏只觉今天自己虽然是陪客,但着实是被客人带着涨见识了。   “哈哈,那正好!走,咱先去找在商场里吹空调的徒弟组打个卡,然后再去大雁塔广场上看天天被风吹日晒的师傅唐僧~”   “啥?大悦城里不就只有白毛大圣吗?其他人也在里面?”   相对而言反而更像是外地游客的安夏乖乖跟着朋友朝着大悦城方向的地铁口走去。   假期第一天,大雁塔的游客量很是可观。即使现在还是白天,但从离此处两三站左右的地铁里开始,便已经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而随着离景区越来越近,人群中高鬓广袖、粉妆玉琢的游客也越来越多。   “啊!这些衣服……”长孙皇后越看越激动,“大唐不夜城,大唐!陛下您看,这是我大唐的衣服!”   在她身侧,正在批阅奏折的李世民闻言,疲惫地抬头望了一眼。   “哎呀!”长孙皇后伸手夺过他的笔,扯着他的袖子就往外走,“陛下,今日夏天姑娘来的地方显见是与我大唐有着大干系的,您之前不愿与众臣一同观看天幕也就罢了,今日可不能不去啊!房先生他们可都在外面等着呢!”   她心道:自从之前夏天姑娘讲过大唐的结局后,自家夫君即使已经在梦里揍了那不成器的后辈好几个晚上了,但这心情却怎么都不见好,一直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今日必须得将他带出去!   “唉!”李世民的心情仍是有些低落,惆怅地叹了口气。   不过,他终究还没有拂了长孙皇后的好意,顺从地跟在她身后前去观天殿赴宴。   唐朝高宗时期,大慈恩寺。   新入寺的小和尚们还有些沉不住性子,对着天幕上的盛况连连称奇。   “哇,那些是番邦来客吧?还有那边那个!那是不是昆仑奴啊?”   “没错,我在集市上见过他们的同族,不过这几个都是男子吧?怎么都穿着女子衣裙?”   “噗嗤!”小和尚们忍俊不禁,纷纷捂嘴偷笑起来。   好怪,多看几眼.jpg   “咳咳!”   负责管理新进弟子的大和尚放轻脚步走过来,故意在他们身后咳嗽了几声。   “啊!师兄来了!”小和尚们一阵惊慌,赶紧重新站好队伍。   “参见玄奘法师!”   见寺内安静下来了,塔中缓缓走出一位年近六十的老僧,神态慈祥,眉眼舒朗。在场僧人立即躬身见礼。   玄奘法师含笑回礼,目光温和地在寺内众人头顶一一略过。   少年人气血旺盛,虽刚剃度不久,但大都已经又长出了些青黑色的发茬。*   扫视了一圈下来,玄奘法师的眉头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他这些弟子中似乎也没有白色头发的僧人,难道天幕所说的唐僧指的并不是自己?可这地点,这“雁塔”之名……*   “罢了。”他释然地舒展眉目,静静在大雁塔前盘腿坐下,“万法皆缘,该知道的事到了时间总会知道的,是贫僧着相了。”   玄奘法师再次恢复平和的心境,默默期待着与那位能被后人称呼为“大圣”的高僧隔着大千世界远远对视一眼,成就一番玄妙的知己之——*   “欸?”   玄奘法师突然愣住。   ——怎么是这个猿?   -   “妈妈快看,是孙悟空!”   “嗯嗯,看到了,你站后面点看,别趴在玻璃上。”   “哼哼,姐姐你这么好看,肯定是妖精!吃俺老孙一棒!”   “……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   “哇!大圣!大圣!妈妈,我能把桃……桃子味奶茶喂给大圣喝吗?”   “……”又一个母亲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了额头上的井字,“宝宝好乖啊,不过这个大圣没被压在五指山下,他可以自己找吃的,你的奶茶自己喝就好。”   “哦。”   ……   大悦城中庭,一尊足有两层楼高的白毛悟空像闭目合掌,头戴金箍,身披银甲,静静肃立于游客的目光和讨论声之中巍然不动。   “帮我拍张照留念吧。”朋友把手机递给安夏,瞅着个空隙站过去举起了双手。   “哦哦,好嘞。”   安夏立即就领会了她的意思,拿着手机开始找起角度,“宝你胳膊肘稍微夹一点,然后给我一种向上托的感觉,不然有点分不清是给大圣戴还是拔。”   “这样吗?”朋友努力尝试着。   “哎,对,有了有了!真棒!再来一张……”   “好的,换我给你拍。”   “咔嚓。”   几声轻微的手机提示音过后,又有四五张试图解救大圣的照片新鲜出炉。   “好了,咱走吧,其他人和不想取经的唐僧都在四层。”拍到了满意的照片,朋友招呼着安夏继续往楼上走。   十来分钟后,商场四楼观景平台的几个可爱风雕塑也出现在了直播间的镜头中,不远处的礼佛高塔满是岁月的痕迹,无声地矗立在安夏二人身侧。   ???   天幕下,还没出现《西游记》一书的位面中,问号霎时漫天飞舞。   唐朝,贞观元年。   还没出发西行取经的年轻小和尚迟疑地问道:“刚下面那个,是猴吧?”   旁人也迟疑地答道:“应该是吧。”   他继续问道:“那这个雕塑,是猪吗?”   “看着挺像。”   “两个和尚,一个猴,一个猪,还有一匹马……”少年玄奘试图理清思绪。   【朋友们看,这也有个白龙马!】   但还没等他说完,安夏快乐地声音又打断了他的思考,并再次搅和了一把。   ——嘶~这是什么指龙为马吗?!   还搞不清状况的少年玄奘法师彻底懵了。   【啊?这位朋友没看过西游记吗?】   天幕上,看到新弹幕的安夏也懵了一瞬,但转念又想起了直播间观众们那令人捉急的数学水平,顿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了,毕竟也只是一条弹幕的个例嘛。   于是她很快将资料找了出来。   “《西游记》,我国古代四大名著之一,历史上第一部浪漫主义章回体长篇神魔小说……以“玄奘取经”这一历史事件为蓝本……”*   明朝,早有预感的吴承恩(或华阳洞天主人)*一字一句地念着天幕上的文字,惊喜之色迅速越上眉梢。   “哦,原来说的是话本啊。”   老祖宗们顿时恍然大悟,韩愈先前皱着的眉头也瞬间舒展:“原来如此!我先前还在想,夏天姑娘又不是喜好佛法之人,怎么会平白对几个僧人如此热情,原来是因为喜好话本啊!”   “不过,这话本既然能有‘四大名著’之名,又能让后世之人如此追捧,倒让人真想亲眼看看啊!”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阵赞同之声。   而同样的想法也出现在安夏二人的心中。   在后续离开商场又一次经过那尊大圣雕像时,两位大圣迷妹忍不住一连向安利了好几部她们认为值得一看的西游题材影视剧。   【唉,可惜平台没有这些影视剧的版权,不然回头休息的时候倒是可以给大家放一下。】   嗯?   位面之主们的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   时空间隙的系统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接着给自己排了项新的工作日程。   ————————   *1.查到的资料说唐朝的僧人虽然剃度,但是大都不烫戒疤,所以应该还是能长头发的。烫戒疤好像是元代之后才出现的规矩。   *2.大雁塔这个名字相传是由玄奘法师按照佛家典故起的名字。   *3.玄奘法师原本想的是知己之缘哦~标注一下以防朋友们没看出这是个谐音梗。   *4.最早的《西游记》版本是明代万历二十年金陵世德堂《新刻出像官板大字西游记》,未署作者姓名。鲁迅、董作宾等人根据《淮安府志》“吴承恩《西游记》”的记载予以最终论定“吴承恩原著”。   *5.西游记资料来源于百度百科。 [59]第五十九章(含一定的个人推演,可能会ooc):山河诗长安,两版《将进酒》~   【首先,主播在镜头前大张双臂,豪迈地说:“大家好,欢迎来到大、唐、不、夜、城~~~[烟花][烟花][烟花]”   然后直播镜头就“嗖”地一声腾空而起,在北广场绚丽多彩的水舞光影秀上空盘旋片刻后,缓缓掠过大雁塔和玄奘法师的雕像,接着顺着灯光琴键路去南广场上听听众人齐诵唐诗、看看各色舞乐表演、答一答“房谋杜断”的谜题……】   唐朝,天宝初年。   京城一家酒馆的雅间里,白衣酒客从软榻上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望向天幕上,疑惑道:“这是何意?”   “太白兄你醒了?”   雅间里的另外两人闻声看了过来,笑容关切:“睡得可好?夏天姑娘她们现在聊完天准备离开商城了,我二人还正想着要不要叫醒你呢!”   “唔,难怪乐声停了。”李白舒服地抻了个懒腰,“现在什么时辰了?”   “再过一刻钟就是戌时了,也就是天幕时间的晚间六点四十五。”友人答道。   “我竟睡了这么久?!”李白闻言一惊,连忙站起来躬身赔罪道,“二位兄弟实在抱歉,今日明明是我邀二位来饮酒,可却自顾自地睡了过去,太白在这里给二位陪个不是了。”   “无碍,无碍!不过一个多时辰而已,算不得久!”两位友人赶忙扶他起身,“听人说,你已多日未曾好眠了,这才睡了多大一会儿啊……”   片刻后,三人重新坐回桌前,让童子去准备酒菜。   “所以天幕上这段字是何意?”李白再次询问道。   “其实我二人也没太听懂。”其中一位友人老实答道,“按照夏天姑娘的话来说,这是给咱们写的什么‘分镜头脚本’?让咱们用来想象的。”   “想象?”李白不由一愣,“她张着双臂说话的样子倒是好想,平日里这动作也做的不少。但那些‘镜头腾空而起’之类的描述……这让人怎么想?”   “不知。”友人们同时摇了摇头,“不过夏天姑娘说她正在帮咱们找想象素材。”   “啊?”李白更加迷惑了,“什么素……”   【找到了!】   没等话说完,天幕上忽然有了新动静,雅间中的三人也就停止了交谈,齐齐望向了窗外的天幕。   【作为一个本地人,主播今天其实特别想给大家带来一场绝妙的视听盛宴,好好介绍一下我们长安的大唐不夜城,不过……】   安夏无奈地将镜头朝周围转了一圈,一片黑压压的人影将她和朋友圈得严严实实。   【如各位所见,客观条件实在不允许,所以希望大家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将咱们一会的见闻汇总成这样一段画面——】   安夏将手机屏幕投屏到直播间,点击了视频的播放键。   【哈哈哈哈!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   李世民猛地抬头。   “天哪——!”   谪仙人乘鹤而来,长安城门前鼓乐齐鸣、歌舞升平,一场古今交错的千年大梦在漫天灯火阑珊下拉开帷幕。   霎时间,无论是哪个时空,所有观众瞬间头皮发麻。   天幕散发出的光芒将孩子们的脸都映上了一片喜庆的红,他们欢快地聚在一起,指着天幕互相分享自己的新发现:   “哇!是龙!还有狮子!”   “还有糖葫芦,糖画,糖人……”   “嘿呀,你就知道吃,快看那儿,唱戏的喷火了!”   ……   双龙戏珠,舞狮送福。   锦衣华服的游人手持五花八门的漂亮灯笼喜气洋洋地行走在街道上,周围极具特色的各类民俗小摊使尽浑身解数,各显神通,引得阵阵掌声雷动。   “天哪,屋顶上那是、那是——”有人惊诧出声。   “是李白!是谪仙人李太白!”无需看屏幕顶部的弹幕注释,贺知章无比笃定地答道。   紧接着,随着那人一句“且看今日长安”,镜头画面顿时如安夏所说的那样,顺着他的手臂“嗖”的一声腾空而起,俯瞰千年后的盛世长安。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辛弃疾心旌摇曳,“这是大唐,这也不止是大唐啊!”   正如他所言,一身盛唐华服的不倒翁小姐姐伸手一抛,鲜艳的花瓣如雨般飘飞之后,其他时空的老祖宗们顿时也如唐人们一般沸腾了起来——   “是王文公(王安石)的《元日》!”宋朝位面欢欣鼓舞。   “呀,背负四面旗,那是靠旗呀!还有高跷!”*清朝位面热情洋溢。   “打铁花!打铁花!”明朝之后的位面兴高采烈。   “……唉,要不就耍大旗吧,这个咱们能有。”时间较早的位面们小声议论。   “嘿嘿,恭喜恭喜,传下去了!都传下去了!”许多已经看明白天幕是怎么回事的老艺人们笑中带泪,激动地互相连连道喜。   ……   不只是盛唐,这是整个华夏的庆典。   烟花齐绽,天幕中的后人遥遥举杯:【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苍穹之下,所有知晓这首诗的老祖宗们齐声接道:“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最后,相隔千年岁月的诗仙与画面中的另一个自己一同举起酒坛,同样的浪漫风流,同样的潇洒肆意——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哈哈哈,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快来快来!咱们今日跟这个足有七层塔高的我一同不醉~不归——!!!”   酒坛半满,他一饮而尽。   -   几分钟的视频转瞬而过。   结尾处,天幕上下齐诵《将进酒》,数首脍炙人口的诗句依次显现。   安夏她们此时也正好已经走过最拥挤的路段,得以有空间向直播间展示起大唐不夜城的火树银花——   汉朝,武帝时期。   执笔小吏们如寻常一般快速记录着天幕上的一切。   李白,杜甫,王勃,王维,王昌龄……   “额……”其中几人突然顿住,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怎么了?”总管此事的官吏赶紧上前询问,心中却已有了猜测。   果然,几句话之后,那官吏恭敬地下跪向帝王请罪。   “……罢了。”武帝陛下无奈摆手,“这树上挂着的诗句确实多,你们能记多少记多少吧。”   “是!”小吏们齐声应喏,各自活动了下手腕,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   “唉。”   刘彻惆怅地端起酒杯送到嘴边,目光一一扫视过殿内所有文臣……   将进酒,杯莫停——   “唉!”   脑海中激昂豪迈的诗句仍在回荡,他忍不住又是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不能比,根本不能比啊!   在场的文臣们顿时缩起了身子。   【说起来,刚才视频中的这首《将进酒》其实还有一个版本,《惜罇空》。】   嗯?   许多人顿时感兴趣地坐直了身子。   安夏将《惜罇空》和《将进酒》都贴到了公屏上。   许多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对啊!这才是我看过的版本,刚才还以为是我记错了呢!”   “古来圣贤皆死尽?*”唐代之前的俊才们下意识吸了一口气,“嘶~这可比刚才那首狂傲的多啊!”   不过——   他们默默回忆起刚才听过的那些千古名句……   害,有才华的人狂一点很正常嘛!而且又是劝酒之言,不打紧不打紧!   【我们都知道李白大大在世之时就是盛唐顶流,此后诗作更是流传千年,万人传唱,其间难免会传着传着出些差错。   其实现在流传下来的有好几个版本,我们语文教科书上要学的《将进酒》应该是宋代流传下来的版本,而《惜罇空》则是敦煌出土的唐代手抄本之一。   当然,究竟哪个版本是李白大大的原版,还是都不是,目前也没有一个定论,大家自行体会吧。】   “话是这么说,但夏天姑娘既然会提起这首《惜罇空》,其实心中已有偏向。”   雅间中,元丹丘笑道:“太白兄,不如你自己来说说,哪个是你的原版?”   “都不是!”躺在窗台上的白衣酒客晕红着脸蛋,“这诗还没写出来呢!”   ——而天幕既然已经出现了,那他必然就不会再写这首诗了。   两位友人也明白这一点。   岑勋脱下自己还没被拿去换酒的千金裘递给童子,也朗声笑道:“哈哈,就差一天!看这诗的内容,本该是今日太白兄与我二人饮酒之事,若是天幕再晚一天,这个问题就有答案了。”   “是啊。”元丹丘可惜地摇摇头,好奇问道,“那太白兄,若是让你现在选定一个版本,你会选择哪个?”   此言一出,窗边人却是莫名沉默了一瞬,眯着眼睛打了个酒嗝。   片刻后,他缓缓答道:“应是那版《惜罇空》吧。”   二位友人顿时了然地对视一眼。   “不过,其中有一句,我如今却更喜欢那宋时版本。”   “嗯?是哪一句?”岑勋好奇道。   李白回到桌前,提笔挥毫——   “‘天生我才必有用?’*”岑勋一怔,“为何是这句?”   白衣酒客将笔一扔,再次回到窗台上躺下,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   供奉翰林,赐金放还,天幕扬名,新帝召见和——   大唐“覆灭”!   这些天第不知道多少次又想起这件事,但这次他却终于释然。   又是一大杯酒下肚,诗仙李白懒洋洋道:“因为自今日之后,在下终于明白自己这身才干该用到何处了!”*   唐朝,贞观元年。   太宗陛下早已一扫之前的颓唐之态,神采飞扬地连连举杯,席间一片喜气洋洋地觥筹交错之声。   “陛下今日可算是重新振作起来了。”角落里,房玄龄欣慰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邻座的魏征见状立即给他把酒杯添满:“看来,你那日问陛下的问题,他已经有答案了。”   “哈哈,那你可就小看咱们陛下了!”另一边的杜如晦探头笑道,“魏玄成,你到底跟着陛下的时日不久,还不知道其实他倔起来跟你不遑多让啊!”   “对对对!”房玄龄满脸红晕地跟着赞同,“他真正决定的事啊,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哈哈哈哈……”也有点喝大了的杜如晦抚掌大笑。   魏征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两人:“……”   ——我怀疑比我先进公司的两个同事在跟我炫耀他们和老板的亲近关系,并且我有证据。   “二位先生还是少喝点吧。”他难得温和地笑了笑,“一会儿不是还有您二位的节目吗?这会就醉了可怎么成?”   房谋杜断二人组:“……”   瞬间酒醒.jpg   在两位同僚不善的目光注视下,魏征转头看向上首已经兴奋到载歌载舞的青年帝王。   ——已经知道了结局注定落寞的事还要去做吗?   魏征心中点头:嗯,他会,他的帝王也会。   ——可建立一个注定会毁灭的大唐又有什么意义呢?   魏征的目光移向天幕上时隔千年仍旧不忘盛世大唐的后人们。   ——这就是意义!   ————————   因为李白写将进酒的时间有一定的争议,我个人更偏向这是他被赐金放还之后的事,所以《惜罇空》原本那句“天生五徒有俊才”,我是比较赞同他有一点壮志难酬不知前路在何方的忧愁在里面的,再加上前面刚说了唐朝那个凄惨的结局,所以做出了这样的推演。   视频大体是按照24年春晚西安分会场节目《山河诗长安》来的,细节处略微有些不同。   *1.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出自唐代李世民的《守岁》。   *2.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出自宋代词人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   *3.查资料说这两个都是清朝时在民间盛行的节目。   *4-6.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出自唐代李白的《把酒问月·故人贾淳令予问之》   *7.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出自唐代李白的《将进酒》   *8.古来圣贤皆死尽。——出自唐代李白的《惜罇空》   *9.天生我才必有用。——出自唐代李白的《将进酒》   *10.《将进酒》创作时间有争议,本文选择的是唐玄宗天宝初年,李白因权贵的谗言被排挤出京的时候。 [60]第六十章:汉服妆造,朋友分手~   深夜十一点多,大唐不夜城的表演基本全都结束,人流量也逐渐稀疏起来。   假期第一次大唐不夜城之行,在擅长做攻略的朋友的带领下,安夏和老祖宗们都玩得很愉快,大多数表演都看上了,只漏掉了零星几个。   因为明天安夏还要再来一趟,所以晚上她干脆就去朋友那儿蹭了一晚。   第二天下午,送走了嘴里一直念叨着“闺蜜版图书馆三十秒”的朋友一之后,安夏与朋友二在她定好的汉服馆里成功会面。   “夏夏,这里!”朋友愉快地向她招手,“咱们先来选选今天想穿的衣服。”   “好的!”安夏笑着迎了上去。   这家汉服馆店面还挺大,她们两人将四五个房间都转了一遍。   “我要不就这个吧。”朋友试穿着一套蓝色对襟齐胸襦裙转了个圈。   “嗯嗯,好看!”安夏立即竖起大拇指,“这颜色很衬你!”   “好嘞。”朋友满意地收拾起自己换下来的常服,“那你呢?想穿什么样的?”   安夏目光纠结地环视了一圈,最后在不远处一个房间定点:“你这种风格的我之前拍过了,要不就这种吧。”   -   【哈喽,朋友们下午好呀~】   【系统公告:叮~尊敬的用户,临时模块“虚拟外观(武周版)”再次上线,此次外观效果维持时长半个月,请您自由选择是否开启~】   一个小时后,天幕开启,安夏的声音与系统提示音一同响起。   “这个功能又开了啊。”汉初位面,已经临朝称制的吕雉期待地选择了“是”字选项,“上次是苗族风,不知道这次这个武周又是什么风格?”   一阵白光闪过,利落的窄袖衫裙搭配半袖唐褙子,高耸的发髻迎风招展,秾丽的妆面被服服帖帖地覆盖在脸上,衬着额间鬓角繁复的大朵花钿更显艳丽。   “咦?这妆容……”   对着系统面板看清自己此时的模样后,吕雉不由一愣。   镜子中的她双颊晕红,眉尾飞扬,眼中不加掩饰的张扬之色与妆面相得益彰。   吕雉之前从未做过这样的打扮。   一则是汉时女子的妆匣确实不如后世丰富,二则是由于她如今正倡导简朴之风,当以身作则。所以她倒是没想到,这种风格竟如此适合自己。   ——武周到底是什么?   吕雉再次将这个问题拿出来细思,但此时却比之前多了许多郑重之意。   【嘿嘿,主播今天大胆尝试了下武周风汉服,没想到感觉还挺适合我的。】   天幕上,安夏带着帷帽在镜头前连连转了好几圈,接着上传了刚才拿给化妆师参考的妆面图。   【我朋友选的是一套唐制汉服,应该算是盛唐风格吧,不过颜色偏清冷,过一会儿她出来也给大家看看,主播现在先去买两杯奶茶~】   在手机上问好朋友想喝什么后,先完成妆造的安夏去了附近的奶茶店排队。   又过了十来分钟后,她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朋友发消息说要过来找她。   “……你的意思是你今天睡了一天?我给你发的那么多消息一个都没看见?”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给出地址后没过多久后,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子声音便猝不及防地闯入直播间镜头。   欸欸欸?   安夏赶紧手忙脚乱地关麦,但还是晚了一步。   在天幕音量归零之前,直播间内的所有人都无比清楚地听到了那个一身温婉宫廷华服的漂亮背影举着电话来了一声暴躁的国粹,接着狠狠挂掉了电话。   老祖宗们:“……”   后辈这个朋友,性子还挺、挺直爽的哈……   “宝,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在直播呢……”安夏赶紧检查起后台消息,发现没有收到任何信息才松了一口气。   呼,幸好没被封!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朋友赶紧停下手上飞速戳手机的动作,诚恳的道了歉。   “没事。”安夏冲她笑笑,“本来我跟你出来直播就挺不礼貌的,要不我关了吧,咱俩好好聊。”   朋友闻言却是立刻阻止了她的动作:“别!真没关系!你直播间我看过,反正又不露脸,没关系的。”   “可我有点想恰恰你刚才那个瓜……”安夏对手指。   “嗨,这就更没事了。”朋友豪爽道,“这种话题没什么好避人的,咱注意点不说具体的人名信息就行。”   “你确定?真没事?”安夏还是有些迟疑。   “真没事!反正做错事的又不是我。”朋友再三确认,“而且你直播间不是有好多偏远地区的女孩嘛,这种事情她们多听听有好处。”   “也是。”安夏赞同地点了点头,设置好了一键闭麦的快捷键后,重新开启了声音。   【所以,你刚才是在和谁打电话啊?】   天幕再次恢复声音,老祖宗们当头就迎来这样一句话,顿时全都来了兴趣。   【是我男朋、哦不对,现在是前男友了。】   画面中,蓝色裙装的女子顶着一个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墨镜特效,酷酷地嘬了一口奶茶。   【啥?!】安夏调试设备的手一顿,迅速扭头追问道,【可你不是刚分手吗?这么快又找了一个?】   ——这速度,是不是有些略仓促了?   【害,不是。】朋友澄清道,【还是之前那个,我前天跟他又复合了。】   【啥啥?!】安夏手一抖,差点又把声音关掉,【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不是这种恋爱脑的人设啊!他家里不是不同意你俩吗?难道现在又同意了?】   【没同意。】朋友继续澄清。   “原来如此,无父母之命,有情人的确难成眷属。”天幕下,同样有一段伤心往事的白居易闻言,不禁再次想起心中的那抹倩影,“一对有情人被长辈生生拆散,本应顶天立地的男方却一筹莫展,难怪她会如此恼火。”   想来,后辈这位友人,此时必定与当年他和湘灵一般痛苦吧。   白居易心下戚戚,向着天空遥敬一杯酒:“同是天涯沦落——”   【我就是想着离毕业也没多久了,先把毕业前这段时间处完呗,要不然我毕业后还不知道会去哪呢,再找一个有点麻烦。】   “噗、咳咳咳咳咳——”   白居易已经含在嘴里的一大口酒顿时喷了出去。   【哦~我就说呢,这才是你呀!】安夏终于安心,【那刚才这又是啥情况?】   说到这个话题,朋友立即来了劲。   【哇,提起这个我就生气!我刚读研就跟他处了,现在这都快三年了,我马上毕业了他才说什么父母不让找外地人,不处了。大爷的,那他早干嘛去了啊?!】   “就是!女之耽兮,不可脱也!*这男子太过分了!”天幕下的姑娘们顿时愤慨起来。   【还有昨天晚上……嗯,我网上约的那个摄影师说她还得一会儿,咱俩坐着聊吧。】   摄影师发来新消息,朋友拉着安夏在约定好的集合地点找了个地方坐下,右脚腕搭到左腿大腿上翘起二郎腿,舒舒服服地又喝了口奶茶润了润嗓子。   【昨天晚上我车到的晚。你一个当朋友的都会陪我视频到民宿,可他倒好,早就埋头呼呼大睡了,刚才才给我回了消息。】   【刚才?】安夏看了一眼表,【这都快下午五点了,他可真够能睡的。】   朋友撇了撇嘴:【是啊!我怀疑要不是我请他舍友帮我看看他是不是生病了,估计这会儿还不会回我消息呢。哼,男人啊!他跟我刚谈的那会可不是这样的……】   “哼,男人!”   民风还较为开放的时空中,许多女孩子也跟着一起撇嘴。   【算了,懒得说他了。不过就是一个男人嘛!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又吐槽了一阵后,朋友恹恹地靠上椅背。   毕竟是两年多的感情落了空,安夏知道她此时的心情必然没有表面上展现的这么轻松,便也没有打扰她,二人各自拿出了手机。   片刻后。   【欸,你看这个咋样?一米八,有腹肌!】朋友把手机拿给安夏看。   “什么什么?有腹肌?”不少姑娘们的眼睛也“蹭”的一下亮了起来。   南北朝时期,山阴公主刘楚玉推开身边的面首,兴致勃勃地伸长了脖子: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不过安夏却没让镜头录到朋友的手机画面,只点了点头道:【还行吧。】   【成,那我就先跟他聊聊。】朋友满意地拿回手机。   又是五分钟后。   【成了!他约我回学校的时候见个面。】朋友打了个响指。   【啊?】安夏茫然抬头,【你这是在网上找对象啊?能靠谱吗?】   朋友想了想道:【还行吧。我前面两个对象都是在网上找的,就那种交友贴。】   【啊?】安夏顿时迟疑了,【可是感觉你那两个前任都不咋靠谱啊。刚那个就不说了,前一个那分手理由……】   【呵,确实!谈了一年才说我像他后妈,狗、够……离谱的。】   提起上上一任对象,朋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没事,多找几个聊聊呗,我就不信我运气那么差!你再看这个感觉怎么样?氛围感很足。】   【也是。】安夏点了点头。   她这个朋友向来对感情的事拎得很清,而且非常会保护自己,所以安夏对她很放心。   【我看看……】她探头看了眼朋友的手机,【这个不行,我刷到过那种视频,氛围感这东西emmmm,太容易造假了。】   【哈哈也是,欸你喜欢什么样的呀?】朋友好奇问道。   闻言,安夏立即略显猥琐地“嘿嘿”笑了几声,拿出自己的收藏列表:【我给你看哈……】   ……   老祖宗们的表情愈发地精彩。   “成、成何体统!”老顽固们一脸“有伤风化、不堪入目”的表情,但碍于拉黑警告,实在不敢乱说话,整张脸憋得通红。   一些位高权重的女性权贵们大大方方地冲着系统抱怨道:   “哇,原来这丫头每天背着我们刷手机就是在看这些呀!这干嘛要避着人,要有福同享呀!”   “对呀对呀,让我们看看嘛!姐姐们什么没见过!”   “系统仙人你帮咱跟她说说呗~咱也想看看那八块腹肌!”   ……   天幕下,无数女子纷纷换上了安夏同款武周风汉服,或坦荡或内敛地探讨起来,就连被关在房内偷偷看着小屏的女孩们也忍不住有些期待安夏能把手机屏幕转向镜头。   经过这些时日的直播,天幕的影响力愈发庞大,她们中的不少人也因此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冲击——   原来女子还可以这样啊!   原来女子与情郎分开也不是不能活啊!   原来从一而终也不是女子的天职啊!   原来后世女子的娱乐内容如此丰富啊!什么奶狗、狼狗、运动风、男妈妈……   原来……   唉!真羡慕啊!想看.jpg   ————————   嘿嘿。   注:本章写作内容已取得原型许可。   *1.女之耽兮,不可脱也!——出自《氓》 [61]第六十一章:拍汉服写真,看盛唐密盒~   【阿嚏——!!!】   半个小时后,或许是因为被她刻意忽视的那条弹幕背后承载的怨念太重,也或许是由于现在这幅场景对太多人来说冲击性太强,在又一次经过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帝王雕像时,安夏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夏夏怎么了?”朋友关切道,“冷吗?”   前面带路的摄影师小姐姐也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停下脚步道:“我这有斗篷,要不先给你披上?”   “嗯……好的,谢谢。”安夏本想要拒绝,但心中一种莫名的尴尬情绪却让她接下了这件斗篷。   将自己裹起来之后,安夏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不知怎得,明明她昨天晚上还在这里看了“贞观之治”表演,但今天再次经过时却突然有点不敢抬头。   难不成是因为这身衣服?   安夏又紧了紧帷帽的系带,心道应该不至于吧?这只是个雕像,她又不是穿着武周汉服在真的二凤陛下面前经过,为啥会这么心虚啊?!   而与此同时,武周之后的老祖宗们:……   心情复杂.jpg   “你们说……太宗陛下是不是也能看到这一幕啊?”有人喃喃道,问出了一个所有人其实都知道答案的问题。   想到昨夜天幕提起太宗陛下的频率,曾得到过天幕留言机会的唐人们皆心中一紧。   “希望太宗陛下对武周之事还是莫要问得太过仔细吧……”众人忍不住捂脸,“这天幕毕竟面对的是全天下呀!”   现代。   “好,咱在这儿拍几张吧,跟你这个衣服比较搭。”摄影师小姐姐拉着一车子拍摄道具在一个雕塑群前停下。   “诶好!”安夏二人也觉得这个地方很有意思。   等拍完照后,想着既然已经到雕塑附近了,安夏便趁着现在还不是表演时间,顺便科普了一番面前的雕塑群:   【朋友们请看,这个是以唐代画家张萱的《武后行从图》为蓝本打造的“武后行从”雕塑群,前后分别是“贞观之治”和“开元盛世”,景区以这三位帝王的雕塑共同串联起了一个国力空前繁荣的盛世大唐……   武皇陛下登基后改国号为周,后人称之为武周,主播今天穿的汉服风格参照的就是这一时期,主打的就是一个奔放自由~】*   安夏将镜头放大,天幕上那尊女帝雕塑顿时占据了大半个画面,威严地俯视着地面上的人群。   “武、周!”汉初位面,吕雉瞬间瞳孔骤缩,“原来是她!”   “啊,是之前天幕所说的‘一代女皇武则天’!”东汉位面,邓绥等一众太后团也恍然大悟。   由于武皇陛下身上的谣言是出了名的多,在对那段历史了解并不是很深的情况下,安夏不打算贸然说太多,很快换了个话题。   不过,其实也无需她多说什么,天幕下的英杰天骄们结合了下目前已知的信息,心里大都有了数。   既然这样一尊雕塑能以绝对的主角之姿出现在这个位置,成为后世认定的盛唐代表,那这位武皇陛下的功绩和其对唐朝的贡献也就可见一斑了。   宋朝,仁宗初期。   刘娥目光低垂,看着桌上摆着的《武后临朝图》陷入沉默。   “唐之武后乃是唐之罪人!”   “她差点断送了大唐江山!”   “她阴狠恶毒,残害忠良,杀女争宠!”   ……   脑海中,某些自诩刚直的臣子谏言不停回荡,配合着天空中的话,显得越发的荒谬可笑。   “呵,唐之罪人?”   刘娥嗤笑一声,吩咐道:“把这幅画挂起来吧。”   “是。”立即有内宦应声上前,将这幅原本要收起来深藏柜底的画作挂到了她书房内最显眼的位置。   唐朝,贞观元年。   见安夏只是简单提了几句武周年号和服饰风格,勉强保持着平静姿态的二凤陛下无来由地松了一口气,终于腾出功夫扫视一圈,将各个方向汇聚过来的灼灼目光都一一瞪了回去。   “陛下。”邻座的长孙皇后下意识揉搓着腕口的广袖,小声提醒道,“夏天姑娘她们已经准备要离开了。”   “哦……”李世民迟疑地应了一声。   “那关于这位女帝的事,您还问吗?”   “嗯……”李世民又应了一声,但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陛下!”长孙皇后忍不住催促道,“您要是再不问,等这雕塑群一过去,留言可就不见得能传到夏天姑娘那儿了。”   “我知道了。”李世民这次终于唤出了系统,准备使用自己昨夜新得来的留言机会。   【系统:好的,请您选择要打赏给主播的礼物。】   “马鞭?铁锤?匕首?”已经了解过打赏系统礼物规则的二凤陛下狐疑地看向系统,“为什么会是这些?”   【唔……】   听到这个问题,系统诡异地沉默了一瞬,并没有回答,只是提醒道:【如果您对礼物选项不满意,可以实物模型进行替换。】   看到系统的反应,李世民只觉那股一直隐隐横亘在心中的不妙预感愈发浓烈了。   “唔!”正在他迟疑间,长孙皇后忽然捂着肚子叫了一声。   “观音婢,你怎么了?是腹痛吗?”李世民立即回神,关切地看着她。   “倒是不痛,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长孙皇后也有点说不太清刚才那种感觉。   大殿角落,自从献完火药之后就被李世民强留在京城的孙思邈见状,立即上前为她诊脉。   片刻后,药王眉开眼笑道:“恭贺陛下,皇后娘娘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   殿内霎时一阵报喜之声,只李世民紧紧拦住了长孙皇后,神情中带着些愧疚和担忧:“怪我,咱们说好不再生的。”   “这孩子在天幕降临前就来了,算不得陛下违反约定。”长孙皇后惊喜地摸着自己的小腹,“我倒觉得,这孩子真有灵性,跟咱们有缘。”   是吗?   李世民怔愣了一瞬,接着扭头看向天空,发觉安夏三人已经离开了那处雕塑群,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   “或许吧。”他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反正这位女帝的存在目前看来对于大唐是福非祸,那以后再问应当也无妨吧?   某些位面,一直提心吊胆的帝王夫妻俩:呼,对的,越晚问越好。   而武周位面,已经有了立无字碑想法的武皇陛下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道:虽然她这一生功过,可以任后人评说。但前任最好就不必了吧。   -   等照片拍完,大唐不夜城的表演也如期开始。   有了昨晚的经验,安夏自信地拍着胸脯问道:“宝,你有什么想看的节目都报给我,时间我都弄清楚了,我给咱规划路线!”   “我都挺想看的,你安排吧。”   “好!”安夏看了一眼时间,“那咱先从《盛唐密盒》开始吧?正好我昨晚记错时间错过了没看上。”   “好啊。”朋友欣然同意。   天幕下,贞观群臣的炙热目光霎时换了个方向。   房玄龄、杜如晦:“……”得,还以为已经躲过了呢。   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老老实实地做好了步姜维将军和诸葛丞相后尘的准备。   【咦?怎么不是“房谋杜断”?但这个衣服又好眼熟……】   咦?不是他俩?   两人惊喜抬眸,接着便听到一旁热心游客解释道:【那两个演员已经离职了,现在上的是新组合,狄仁杰和苏无名。】   房谋杜断击掌欢呼:好耶!   然而武周位面,突然被天幕cue到的狄仁杰:???怎么还会一点招呼都不打的被迫社死啊?!   骤然成了焦点的狄阁老立刻在殿内环视了好大一圈,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个难兄难弟,只能独自一人承受着帝王和同僚们的目光。   “狄阁老,朕倒是没听说过,你还有个叫苏无名的朋友?”武则天好奇道。   狄仁杰苦笑道:“回陛下,臣也是刚知道。”   ——是啊,这个苏无名是谁啊?   “哦?”武则天顿时来了兴趣,“那他是谁?能接替房杜二位相公,与狄阁老这样的国朝柱石一同齐名后世,此时却无人得知,难道是哪位还未来得及扬名的少年才俊?”   “陛下过誉了,或许真是臣日后的哪位忘年之交吧。”狄仁杰拱手附和道。   【嚯,《唐诡》是真的火了啊!】   天幕上,看完表演回民宿的路上,安夏笑着感叹道。   【是啊,算是近几年拍得很不错的古代探案剧了,有些细节还挺还原的,像是那个行礼的手势……】朋友赞同地点点头。   【对对对!】安夏疯狂赞同,二人顿时热烈地讨论了起来。   “哦~原来这苏无名只是后世电视剧中虚构出来的人物啊。”老祖宗们终于从她们的对话中听明白了。   “唉。”武则天可惜地靠坐回椅背,“若是狄阁老当真有这么一位神探徒弟就好了。”   狄仁杰缄默不语。   ——他怎么会教出个神探徒弟呢?他明明自己都不是神探啊!他只是当过大理寺丞审过案子而已啊!   听着安夏和朋友口中描述的那个见微知著、神机妙算的神探徒弟和据说更胜徒弟一筹的自己,狄阁老愈发迷糊起来。   【哈哈,有这位徒弟在,狄公终于能休息了,我们武皇陛下也终于不用再隔着帘子说“怀英,朕只给你三天时间,必要查清此案”了!】   武则天:?   “狄阁老放心,朕定不会对你像天幕说得这样苛刻,怎么着也会给上十天半个月时间的。”她含笑承诺道。   “……多谢陛下?”狄仁杰迟疑地谢了恩。   聊到最后,安夏忍不住吐槽起一件事:【我真的很服一些跟风的导演。一部“狄仁杰之”电影火起来之后,一年被拍了48部同款!】   【嚯,你咋连数都记得这么清楚?】朋友奇道。   【因为我差不多全都看过了,而且专门查过相关新闻。】安夏瘫着一张脸解释道,【这些片子好多在电视片库里都不花钱,所以我爸这个狄仁杰迷老看,而且每个还都放了不止一遍。】   【啊?为啥啊?】朋友迷惑起来,心道那些片子不是大多数都不怎么样吗?   安夏无奈道:【因为他其实也不看,他就是拿这些当他练字时候的背景音,所以他老是忘记自己看过。】   【所以就光放给你看了是吧。】   朋友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为啥近些年古代探案剧大多都以狄仁杰为主角呢?不是还有个包大人吗?】   【不清楚。】安夏摇摇头,猜测道,【可能……因为时代比较特殊吧?可以顺理成章的多安排几个女角色?毕竟如果全都是大老爷们,那就没有感情戏了呀。】   【有道理。】朋友点点头,【武周朝可以写女官。】   【不止女官。】安夏掰着手指数了起来,【女捕头、女商人、女侠客、女杀手……这些都可以,只要以武周为背景就不会觉得突兀。】   她随口道:   【在顶层掌权者是女子的情况下,底层女子做事情可要方便的多了。   刨去几个胆大包天的利益相关者,普通小老百姓在武周时期谁敢公开乱说一句女子不应该抛头露面啊!】   天幕下所有被拘在家中的女子:!!!   “原来,女子称帝还有如此重要的意义……”刘娥摩挲着手上的印玺,忽然扯开了一抹笑容。   ————————   武皇的详细功绩我打算放到后面找个专门以她为主题的场合写,前面先侧面烘托一下,让二凤陛下多做会儿心理准备哈哈。   *1.武皇雕塑资料参考自百度百科。   *2.李治,唐贞观二年出生。   这里附赠一小段不太适合写到正文的纯乐子内容(毕竟公开处刑二凤罪不至此,段子非原创,网上看来的,如果侵权可删):   很久之后,安夏跟那几个经常给她发私信的并列榜一都混熟了,而他们各自都是某位千古一帝的狂热粉,于是她也就也习惯了平时刷到什么相关的帖子时顺手就转发给他们,不过目前为止内容都比较正经。   直到有一天,安夏在网上刷到了一个很绝的乐子贴,实在没忍住给那位唐太宗的狂热粉发了一份——   穿越前:《得到帝王穿越系统后,李世民:朕到哪都是嘎嘎乱杀!》   穿越后:《醒来发现最宠爱的亲儿子压在自己身上,李世民:两眼一黑!》   标题:《论武皇上位的难度有多高?》   天幕下,以为又是后辈们的花式夸夸所以欣然打开私信的太宗陛下瞬间瞳孔骤缩——   ?   ???   ?!!!!!!!!! [62]第六十二章:狄公坐实人设,学长求婚成功~   一日后的早晨,武周位面。   宫门处,几个不当值的侍卫窸窸窣窣地挤在一个隐秘角落里,悄悄观察着过路的臣子们。   “呀,来了来了!”打头之人兴奋地小声招呼起来。   “那个就是天幕说的狄阁老呀?这看着也没啥呀?真有那么神吗?”其中一人疑惑道。   “嘿,你还甭不信!”另一名侍卫立即举证道,“我跟你说,狄阁老只要看你一眼,就连你十天前吃的什么都能猜出来!”   周围人齐齐大惊:“这么厉害?真的假的?!”   那侍卫拍了拍胸脯,笃定道:“我亲耳听到的!还是魏相公亲口说的,好多人都听到了!不信你去问!”   “嚯!这是怎么办到的啊?”   侍卫得意仰头:“哼哼,说了你们也听不明白!这可是门通天的绝技,只有像狄阁老这样绝顶聪明的人物才能掌握!要不人家是阁老呢……”   “哇!”一群人顿时目光亮闪闪地看向那个背影。   不远处,再次被火热目光盯上的狄仁杰:“……”有没有可能,那天他俩是一起吃的宫宴,他只是记性好而已?   他无奈地回头,朝着那处角落看了过去。   “啊啊啊,狄公发现咱们了!”   “狄公果然有大神通!”   “真是神人啊!”   狄仁杰:“……”有没有可能,只是你们声音太大了,偷看得也太明目张胆了?   几个侍卫挤挤挨挨地上前赔罪,接着纷纷低着头快速跑走,最后只有一个侍卫踌躇在原地没有离开。   狄仁杰皱了皱眉,开口道:“你——”找我有事?   “啊啊啊!狄公恕罪,小的错了!小的跟您自首!”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见那侍卫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抱头忏悔道:“我两月前不该喝醉酒扔石头吓跑文昌左相家门口两只一黑一白正在那啥的狗,结果它们逃跑时吓到路边撒尿的酒鬼,酒鬼尿偏了淋到另一个过路人身上……以致于我爹被咬伤了屁股。”   狄仁杰:“???”   嚯,吃到同僚的大瓜了!他就说x御史那天上朝为什么一瘸一拐的呢!   “我知道您已经看出来源头在我了!求您千万别告诉我爹!”侍卫懊恼痛哭。   狄仁杰一时哑然:这一连串因缘巧合都能让你整明白了,你才是真正的神探吧!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侍卫:“你——”要不要去大理寺试试?   “好小子!原来是你干的好事!”   一声暴喝再次打断了狄仁杰的话头,他回头一看,发现竟正是事件中最后一环的主人公。   回头,只见年轻侍卫一脸惨白,惊恐道:“狄公,原来你早就知道这一切,居然还特地带着我爹过来当面听我的供词!”   狄仁杰扶额:“不,是你自己——”突然跳出来的。   “天哪!原来就连我今日自首您都已经算到了吗!真是深不可测啊!我x无名服了!我想拜您为师,求您收下我吧!”年轻侍卫敬佩地五体投地。   狄仁杰:“……”   “小兔崽子!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字昂?我就说那疯子怎么莫名其妙上来咬我,原来是因为你!”   x御史这时终于赶到跟前,一脚将儿子踹了个大马趴,揪着耳朵给狄仁杰道了歉,然后骂骂咧咧地带着他离开。   “欸?x御史这是要去哪?今儿的天幕估摸着时间马上就要开了,不去观天殿了吗?”另一个路过的大臣见状,好奇地凑了上来问道。   “没什么,就是找个避人的地方收拾我未来的傻徒弟吧。”狄仁杰随口解释了一句,接着在这位同僚迷惑的目光中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你昨日说的,你家那只忽然怀孕的白狗,今日下的崽应该是黑白皆有。”   语毕,他一甩袖子,大步流星,扬长而去,只留下文昌左相武承嗣在原地震惊地连连吸气。   ——不是?我还当天幕说的都是话本呢!你怎么来真的啊???   嘶~那我想当太子的心思……哦~难怪这姓狄的老跟我过不去!   武承嗣顿时咬牙:你们这些人都等着瞧吧!天幕可都说了李唐后人不行,那我这个圣人的亲侄子这次可就不一定会再输了!   -   【我去!亲侄子咋啦?阿姨就你一个闺女咋啦?学姐你舅怎么想得那么美呢?凭啥让阿姨掏钱给他儿子买房啊?!】   天幕上,在学长用来求婚的轰趴别墅中,安夏跟朋友们围坐在大圆桌前义愤填膺地替今天的主人公之一抱不平。   而天幕下,武周群臣不敢去看帝王的表情,此刻皆将目光投向了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的武承嗣、武三思等人。   【对啊!所以我当时就给他撅回去了。我说让他放心,我妈以后养老不用他担心,我这个做闺女肯定会负责到底!什么年代还用男丁“打幡摔盆”来吓唬人!所以我婚礼真的不想请老家那些拎不清的亲戚,太糟心了!但办婚宴他们肯定又会来……】   画面中,刚被求婚成功的学姐无语地说起了自己不想在老家办酒的原因。   【哦,难怪你想搞目的地婚礼。】同样被请来见证幸福的朋友甲了然点头,【到时候互相不认识的朋友亲戚分开请答谢宴,然后放视频自己主持,确实省心很多。】   【那阿姨同意吗?学长那边的家里人又怎么想?】安夏好奇道。   【我妈在这事上挺开明的,她其实也不想见老家那些人,毕竟当年她离婚的时候那些人说的可难听了,估计等老人都那什么了之后,她也就彻底不会再回去了。】   想着今天到底是喜事,学姐的用词稍微避讳了些。   老祖宗们:……   ——原来这都是已经避讳了之后的结果吗?   【你学长那边也没啥意见,他父母都还挺开明的,说婚礼的事我俩看着弄就行。】学姐补充道。   “父母亲族不参与,自己筹备婚礼?!”天幕下的年轻人们连连惊呼。   今天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完全颠覆了以往的认知。   结亲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是年轻男女自由恋爱,自行掌握进度。   求亲不是三书六礼,而是男子用尽心思绞尽脑汁地布置出专属于他与爱人之间的浪漫仪式,在朋友的祝福声中真诚地表白自己的心声。   就连婚礼,也可以不是两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如提线木偶一般在大人们的操控下上台表演,而可以是一对相伴走过四年、彼此相知相爱的有情人一同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设计,去只关注彼此。   “哇,真美好啊!”一个小姑娘望着窗外的天空,“就连夏天仙子刚才说的蹦极结婚听着也很不错啊!两个人融化在蓝天里,真浪漫啊!为什么她只是小时候想这样,长大了就惜命了呢?”   旁边大一点的姐姐:“……乖,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万米高空是什么概念了。”   【所以你们俩连父母都见过了?婚礼都讨论到了?】安夏忽然抓住了一个重点,【那今天这是?】   【哈哈,他求婚肯定要先问我的意见嘛!但我只知道他要求,时间和地点还有内容都是不清楚的。】学姐点头承认道。   【哇!我就说为啥我建议他求婚最好别叫这么多人,他说我不用管呢!原来是我杞人忧天了。】安夏恍然大悟。   “嗯?求亲之时不是声势越大越好吗?这才显得男方有诚意啊?”老祖宗们迷惑了起来。   【对,不然直接叫这么多人来,万一你还没准备好,搞的像我们一堆人逼你可不成。】另一个朋友乙解答了观众们的疑惑,【所以我刚才都有点不太敢喊“嫁给他”,想着但凡你皱一下眉我就出来打圆场呢!】   【对对对,毕竟我们都算是娘家人嘛,哪能帮着他欺负你呢!】朋友甲也点头赞同,同时用眼神寻求赞同。   【对!我也是娘家人!虽然我是先认识的学长。】安夏赶紧举手表明立场。   【我也是!】朋友丙、丁、戊跟着举手。   【虽然我是媒人,但我也站你。】跟学长关系最铁的兄弟也悠悠道,【不过我是知道你已经同意了,所以才带头喊的。】   【哈哈哈哈,你们为啥觉得我会不同意啊?】学姐顿时被逗的哈哈大笑。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齐看向朋友丙。   【因为上次咱们约着打麻将的时候,你俩都吵成那样了,回去还把情头都换掉了,我还以为你俩要吹了呢……】朋友丙尴尬地笑了笑。   【她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吧!】他赶紧将话题引到了上次也在的安夏身上。   【欸!我和你可不一样!】安夏立即摆手澄清,【我单纯只是怕学姐还没准备好。】   【对,我俩那次吵架和好还是夏夏给出的主意。】学姐也点头附和道。   这话一出,其它几位朋友顿时来了兴趣:【咦?她给出啥主意了?】   【唔……】学姐捂着脸偷笑片刻,估摸着去楼下订餐的学长还有一阵才能回来,于是准备开口。   安夏赶紧打断道:【需要我关直播吗?】   【没事不用。】   学姐洒脱地摇了摇头,天幕下好奇不已的老祖宗们见状也松了口气,接着立即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   【也没啥,就是“男人的眼泪女人的兴奋剂”,夏夏当时给他出主意让他在我面前哭来着,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还挺吃这套。】   “哇——!!!”   听到这句话的所有人瞬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男子?哭?”   天幕下的观众们纷纷表示难以接受,只某些与夫君琴瑟和鸣的妇人们(如长孙皇后)会意地偷笑点头,赞同不已。   而天幕上,朋友们关注的点则和老祖宗们截然不同。   学长的铁兄弟震惊地连声音都提了几个调:【哭?我觉得都能算大男子主义的一个人居然现在会因为要哄对象哭???】   【是啊!】学姐幸福地笑出了声,【我也没想到他能为我做到这一步。】   “哇~~~”   天幕上下顿时再次听取“哇”声一片,只是这次大多都是羡慕与祝福。   ————————   开头纯属瞎编,ooc请见谅~   注:本章内容同样已取得原型同意。 [63]第六十三章(含偏太平当太子的私心推演):分享片单,古今闺蜜夜话~   晚上吃完饭后,将男的全都赶进KTV小房间唱“男人哭吧不是罪”,几个女生占据了屋内最舒服的靠垫区热火朝天地喝着小酒聊着天。   “嗡~”   安夏拿起手机看了眼。   “啊,我的汉服照返图来啦!”她兴奋地点开对话框。   “让我们也看看。”朋友们感兴趣地探头,安夏干脆直接将手机放在了桌面上。   “拍得还不错嘛,精修的也可以!”   “这个摄影师哪找的?推给我推给我!”   “我也要!”   ……   “嗡~”   手机提示音接着又响了一声,安夏好奇点开新消息——   摄影师:亲,之前听你直播的时候说因为没有授权所以不能给观众看帅哥,这个是我和我朋友的xx账号,里面的视频和照片只要注明来源就都可以直播,算是我那天迟到那么久的一点补偿~[笔芯]   “哇,她人真好!快看看,快看看!”   朋友们迫不及待地搜索起了摄影师小姐姐的账号,安夏也愉快地开启直播说明了起来。   “嗯?”山阴公主饶有兴致地从床上起身,“没想到今晚上还有这种好事。”   “嗡~”   提示音再次响起。   摄影师:不过我和我朋友都是女摄,主要拍女生,账号里的“帅哥”真是男的的不多,但“美女”是的挺多的,亲别介意哈~   “?什么意思?”天幕下,所有姑娘们听到安夏的转述,不由得懵了一瞬,但随即——   “呜呼!”   “斯哈!”   “呦——!!!”   ……   白发雪肤的仙尊坠落凡尘被扣上枷锁,红瞳尖牙的魔尊欺身而上;身着翎羽大氅骑马架鹰的少年意气风发,眼蒙红绸的逍遥浪子仰头在温泉中饮酒……   “这是女子?”许多姑娘们忍不住死命拍大腿,“你跟我说这些都是女子?!!”   【咦?这个合集是什么?】学姐点开另一个封面是美少女的作品集。   【哇,萝莉猫耳娘!她好可爱。】朋友甲瞬间被戳到萌点。   【额……】朋友乙看了看评论,纠正道,【严格来说,应该是猫耳郎。】   朋友甲怔愣一瞬,接着惊呼道:【啥?!】   “啥?!!!!!”   “这是男子?”男性观众们忍不住狂掐人中,“你跟我说这些都是男子?!!”   【呼,果然还是女生知道女生想看什么!】安夏看得满脸通红,嘿嘿直笑。   【这还有漫展视频呢!】   她接着点开视频   霎时间,各种五颜六色的头发,五彩缤纷的瞳色,五花八门的装饰狠狠朝老祖宗们的世界观发起冲击,眨眼间便让无数观众彻底大脑宕机。   虽然有了之前的化妆术与特效技术打底,天幕下的明白人倒也不至于会把视频中的一切都当做真实存在的神鬼异人,但这种场景对他们来说还是有点过于刺激了。   “那个人的脑、脑、脑……脑袋插了一把刀!!!”有人尖叫出声。   “鸟翅膀?鱼尾巴?狐狸耳朵?这是什么妖精集市吗?”一名猎人于风中凌乱。   “这一身铁甲连脸都能包住啊!酷~”年轻武将们忍不住流口水,紧接着两眼一亮,“哇!还能发光!”   ……   某些角落里,不少一直将全身遮盖地严严实实的孩子们终于小心翼翼地揭开衣服一角,痴痴地望向天空。   那是一片自由而浪漫的天地。   是一片能让他们层层遮盖下惨白的皮肤、异于常人的瞳色、大片的胎记、多指或少指的手掌……都可以不用担忧出门被打死的安全之地。   【这个是xx,那个是……】   安夏和朋友们一一辨认着自己认识的动漫角色。   【咦?这个是谁啊?粉色头发戴墨镜的,脖子上有个黑颈环,叼根棒棒糖还挺好看的。】学姐忽然指着屏幕一角问道。   【我看看……额。】安夏额角顿时冒起了虚汗。   【你认识对吧?】学姐瞬间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点东西,眯眼道,【你肯定认识!给我说说,给我说说嘛!】   【哈哈哈,给她说呗,之前央视不是都采访过了吗,有什么不能说的?】朋友乙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那边那个管道工,一起介绍一下呗~】   安夏:【……】   老祖宗们:???   朋友甲这时也查到了原著动漫是什么,猥琐大笑道:【哈哈哈,夏夏你吃独食啊!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推给我,咱借一部说——】   【好了,今晚的加播到此结束,朋友们早点睡吧,晚安!!!】在朋友们说出更多的虎狼之词带坏小朋友前,安夏果断地关闭了直播间。   “所以到底是啥啊?”学姐醉眼朦胧地继续追问。   “……稍等,我发你手机。”   “我也要!”朋友甲、乙跟着举手。   “你俩再给我装?!”安夏立即冲上去挠她痒痒。   武周位面,帝王寝宫。   此时已经入夜,月上中天,烛芯摇曳。   太平公主悄悄蹭了蹭上官婉儿的肩膀,笑容暧昧地挑了挑眉:“我猜后辈她们说的‘借一部说话’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你说呢?”   上官婉儿无奈笑笑没有回答,用眼神朝正在写着什么的武皇陛下那边示意了几下。   “没事,你——”太平公主还想做小动作。   “太平。”武则天突然唤道。   “陛下,儿臣在。”太平公主赶忙正襟危坐。   武则天放下御笔,将刚用完的剡藤纸摊开放在桌面晾干,抬手示意伺候的宫婢内宦都退出去。   又过了一小会儿,等闲杂人等都出去了,她端起一杯热茶,施施然抬眼,问道:“你对今日的天幕有什么看法?”   “?”   太平公主一怔,脑海中本能地回忆起了安夏那些关于“不应该给侄子出钱买房”的说辞。   “咳。”上官婉儿轻轻咳嗽了一声。   啊,不能说这个!   太平公主立刻在记忆中快速搜索起来。   “儿臣觉得……”太平公主斟酌道,“后世的亲缘关系似是有些特别。”   上官婉儿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没错。”武则天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们一眼,“准确来说,是宗族关系很特别。”   “对啊!”太平公主瞬间如梦初醒,“夏天姑娘朋友的母亲与其父和离后,竟然可以自由支配家产,甚至敢与母家闹翻!难道,后世的宗族……?!嘶~”   想到如今朝堂上那些枝繁叶茂、根深蒂固的世家,她不由倒吸口冷气,一时竟有些不敢再说下去。   “约是也跟如今大不相同了。”武则天点头接了下去。   “果然如此……”太平公主愣神片刻,随即精神一震,疑惑道,“那陛下今日为何——”不问问天幕这法子?   “不能问。”武则天干脆地打断了她,“问了也无用。”   “啊?”太平公主顿时愣在原地。   武则天却没有替她答疑解惑的意思,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太平,你知道为何天幕已经预言了李隆基未来所做的昏庸之事,但朕却只是软禁了他吗?”   “因为、因为……”   因为陛下宽宏大量,念在他现在只是个孩子,所以原宥海涵?   因为他毕竟是皇室血脉,所以打算悄悄发落了他,免得伤及皇族颜面?   或是因为看在太子兄长的面子上?   她轻轻侧头,上官婉儿的衣角无风自动。   太平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她伏地叩首,一字一顿道:“儿臣不敢擅自揣测上意,请陛下明示。”   “呵。”武则天轻笑一声,没有说对这个回答到底满不满意,沉声道,“从前,我虽对你几个哥哥都不甚满意,但更从未考虑过你。”   太平公主的呼吸声顿时重了许多。   “朕能掌权,是因为我是李家媳,是李家男丁的母亲。而你,却只是李家的女儿。”武则天低低垂眸,“在你还有兄长在世的情况下,这皇位论法理论情理皆不可能传给你。”   “儿臣明白。”太平公主的额头死死抵住地面。   “你不明白!”武则天将茶盏狠狠拍回桌面,厉声大喝,“你要是明白,就不会傻傻等着李隆基来杀你,而是该先下手为强!”   “……”   殿内霎时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茶水沿着杯盏上的裂纹渗出,一路顺着桌子流淌,缓缓滴落到地上。   “还有你!怎么天幕只一句’唐隆政变时被李隆基杀死’就完了?!你的聪明才智呢?!”   武皇陛下眼神凌厉,原本静立在一旁的上官婉儿顿时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武则天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闭目平静了一会儿,才再次睁眼道:“不过如今不同了。天幕之主对于女子掌权的态度显而易见,这世道要变了,你的机会来了。”   太平公主僵硬的身体晃了晃。   “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武皇陛下继续道,“就像后辈说的,无能之人掌权,必有灾秧。李隆基朕不会杀,武三思、武承嗣朕也不会特意压制,你兄长的太子之位朕也不会废,最后到底会如何,端看你自己了。”   她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起面前的女儿,威严道:“这次若是再输了,那你就自己认栽,继续没有名字的过这一生吧。”   ……   一柱香时间后,上官婉儿搀扶着太平公主走出武则天的寝殿,朝着太平的住处走去。   两人一路无言。   直到回到住处,太平才问起了刚才的疑惑:“婉儿,陛下这真是在授意我去争太子之位吗?”   她眼神飘忽:“怎么像是在做梦一般?”   “唉。”上官婉儿轻轻叹气,“殿下这几日难道一直没有发觉,自己早就是众矢之的了吗?”   “什么意思?”太平悚然一惊。   上官婉儿解释道:“夏天姑娘这几日的直播透露了太多对我朝的态度。一是希望多出现几位女帝,二又不舍得太宗陛下的大唐草草落幕。这综合一下,您可不就成了天幕属意的太子人选吗?”   “哦~难怪武三思他们这两日见我总是阴阳怪气的。”太平顿时恍然。   “可我……”她忽然惶恐起来,紧紧抓住上官婉儿的手,“我该怎么做?”   要说太平从未肖想过皇位,那肯定是假的,但她此时也确实并不觉得自己真的有机会上位,如今骤然成了目光中心,不由得心慌起来。   “殿下莫慌。”上官婉儿柔声安抚道,“陛下已经给您提示了。”   “你是说,后世那消解宗族之法?”太平回忆道。   “是也不是。”上官婉儿循循善诱,“夏天姑娘也说了,她所言也只适应当前的时代,所以后世之法也不一定适用于我朝。至少目前来说,世家您既要打压,也要用,决不可轻易得罪。”   “而且,后世的所有法度皆是建立在其高明的基层管理水平之上的,没有那么多明事理的百姓和小吏,我朝短时间内必不可能复制。”   “哦~”太平公主了然点头,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世家要打压,但也不能现在打草惊蛇,需培养好足以接替的人手……”   “对。”上官婉儿目光欣然,语气期冀道,“时代变了,您要培养出真正会支持您的人手。”   “比如,女官。”太平公主的眸光骤然亮了起来。   ————————   唉,武周我也就只能推演到这个程度了,只能说给太平一个可以当女帝的可能性吧,后面我就不写了。反正这次在她夺权的过程中,应该会大力推进唐朝女子上桌掌权的进程吧,所以就算失败了,也不算亏。   粉色头发:百合绚斗   管道工:明神亚贵   (天哪,我作话不会被封吧,捂脸) [64]第六十四章:时间快进,新旅程开启~   五一假期之后的日子,安夏过得规律而又平静。   每天照常直播上课,偶尔周末休息一两天,和朋友出门逛逛公园吃吃饭,和家人一起看电视聊聊天。   期间系统更新了一次,终于上线了官方的直播回放功能,不用她再每次录屏留念。   而且这个功能还可以自主设定观众开启条件。   因此,天天被观众们不怎么见长进的数学水平折磨的安夏干脆一连上传了好几个题库,让观众们每次在看之前的直播回放娱乐前,先强制做两道数学题练练手。   没想到这招还怪管用的。   几个周末休息下来,云学生们的进度有了显著的提高,安夏也就将这个措施延续了下来。   不过,她也不是总在直播讲数学课。   在遇到节日的时候,安夏也会让观众们放松放松。   比如母亲节、父亲节给大家直播挑礼物,儿童节带着直播间和刚成为少先队员、死活不愿意摘红领巾的小侄女一起去峪口的农家乐玩水,而端午节——   战国时期,楚国。   “在下真不打算跳河了!”屈原无可奈何地再次声明道。   “没事没事。先生您不用管我们,我们就是先练着,回头您就是不小心落了水,咱也好救啊!”不远处,一堆游侠笑嘻嘻地拿着船桨,屈原走一步就跟一步。   “对对对!您瞅那些后辈,一个个为了救您,船划得多积极啊!”   屈原无语:那是为了救我吗?那不是为了划龙舟比赛吗?说是为了让鱼不吃我发明的粽子,一个个往自己嘴里可塞了不少啊!   “对咧,您饿不?吃花馍不?额刚学着能出来滴。”人群中忽然有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传了出来。   ???   “你是秦国来的?”发觉他们中似乎出了“奸细”,游侠们顿时暴动起来,最后一数,秦国之人居然为数还不少,场面瞬间就混乱起来。   屈原:“……”   他额角青筋直跳,忍不住再次将秦昭襄王派人扔过来的“端午快乐”问候信攥成一团,狠狠扔进了水里。   “欸——屈子您是准备要跳了吗?要不等吾等将龙舟再练熟一点吧!”远处遥遥传来一个恳求的声音。   屈原:“……我!不!跳!了!!!”   -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两个多月的时间对于殷切渴盼着成年的少年人来说很长,但对天下大势而言又太短。   大一统帝国的诸多新政策仍在起草阶段,而大多数战乱位面也仍是一片乱战。   只是——   “违天逆理,羯族乃上天遗弃之民!”   “为民除害,诛杀食人恶魔朱粲!”   “替天行道,铲除恶贼张明鉴!”   ……   乱世中,割据势力首领们不约而同地将目标优先对准了素来残暴不仁、以致招天幕厌弃从未看见过未来之事的各种非人团体。   在他们众志成城的努力下,自世间离乱以来的各种不正之风皆消停了许多。   那些曾经明火执仗做强盗的军头们都在被围攻的压力下总算知道该将见不得光的事藏回到黑暗中,通通缩着脖子做起了“岳不群”。   而百姓们也因此终于迎来了各方争抢民心的好日子——对比之前而言。   现代时间七月中旬,明后期的某个位面,某处平常的角落。   一匹快马载着满满的信件从京城飞驰而出,路上步行的百姓们纷纷避让。   其中一个提着篮子的妇人被马蹄飞扬的尘土波及,忍不住连连呸唾沫,一直到回家也总觉得嘴里有东西。   “呸,呸呸!”   “娘,你回来啦!”院子中正在喂猪的女孩听到动静回头一看,顿时欣喜地扑了过来,“刀磨好了吗?”   “呵——呸!磨好了,刀匠还给上了层油。”妇人将背上背着的杀猪刀卸了下来,“喏,给你。”   “太好了!”女孩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打开裹刀的布细细打量,“这下我就可以接着给咱家的公猪崽儿割蛋蛋了!”   “哼——!哼——!”   猪圈中的公猪们骤然爆发出惨烈地哀鸣声。   听到动静,屋内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太太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冲着大儿媳和大孙女高声嚷嚷道:“叫叫叫!猪养的这么瘦还天天叫这么大声,吓着我孙子咋办?”   切,堂哥都十六岁了,还能怕啥猪叫?!   女孩暗自撇嘴。   “你哥呢?”本以为宝贝孙子就在家里,但堂前屋后怎么都没找见,老太太不由急了起来。   “奶,我哥没在家,去村里跟狗子哥他们一起逮野鸡薅毛做翅膀去了。”女孩回答道。   “呀!咋就让他自己出去了呀!”   老太太顿时着急了起来,但院子里的二人都说手里有活计叫不动,她便只能急急慌慌回屋,连忙让正在偷懒的二儿媳出去找。   等二妯娌满脸不情愿的出了门,妇人凑到女孩身边,询问道:“这次你哥出去,没再偷拿我的红布巾缠脖子了吧?”   “娘你放心。”女孩轻轻晃了两下手里的杀猪刀,“我看得住住的!”   “那就好。”妇人舒了一口气,“一定别让他拿走了,那是等你出嫁的时候要用的。”   “嗯……”女孩迟疑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并不想出嫁,只想继承父亲的猪肉铺子,可惜虽然天幕出现了有一阵日子了,但这个想法现在还是有些太挑战母亲的接受能力了。   因此,她只微微一笑,将旁边晾得差不多了的白开水给刚赶完集的母亲倒了一杯。   “嗯,这烧过的水,确实比直接喝好喝,哦?”累极了的妇人一饮而尽,差不多剩了个杯底才想起咂嚒滋味。   “对,烧过的水好喝,睡觉把肚脐盖上也舒服,勤洗手更干净……”   女孩也不揭穿她,顺势又强调几次天幕上讲过的、他们力所能及的部分健康生活习惯。   “哦哦。”妇人半懂半不懂地听着。   她其实到现在也不太明白天幕说的这些事的意义,但她知道,自从天幕讲了那节生物课之后,总是因为她只生了个闺女而对她横鼻子竖眼百般诋毁的婆婆终于闭了嘴,再也不敢到处乱说自己是只“不下蛋的母鸡”。   因此,只要天幕说好的事,她都愿意尽量跟着做。   “欸,这是什么?”妇人余光忽然暼到一个让她印象极其深刻的东西。   “这个啊。”女孩从柴火堆里找出一个已经雕好的木块给母亲看。   “这个是我刻着玩的,用仙子的话说就是……对!‘同款’!仙幕同款玩具木枪!现在跟仙幕沾边的东西不是都可火了吗,村长家儿子就刚买了一个这东西,可得意了!我寻思着做这个也不难,多做点回头娘你拿去集市上卖卖试试呗。”   “嘿呀,我闺女手真巧!”妇人对着这把精致的小木枪啧啧称奇,不过看了会儿就赶紧又塞回给女儿,“那可得藏好了,千万别让你奶你哥他们发现。”   “我知道的。”女孩连连点头,“娘你饿了吧,这都错过饭点好久了,赶紧吃饭吧!”   “诶好。”妇人去厨房端了碗面糊糊。   “夏天仙子昨日说了今天要出门,不直播,娘你还是把开回放功能要答的题念出来,我给你说答案。”   “好嘞。”妇人幸福点头。   她闺女数学学的特别好,每次模拟考都能拿到代表“优秀”评级的小红花。   现在每到夏天仙子休息的日子,周围好几户人家都指着自己闺女给他们代答“回放题”吃饭,母女俩在村里的地位也因此水涨船高,婆婆再也不敢随意给她们摆脸色。   “对了,夏天仙子说了下次啥时候再直播啊?”答完题,挑了个海鲜砂锅粥的回放片段,妇人一边就着鲜美的味道吃面糊糊,一边随口问道。   “应该是明天……”女孩正想回答。   【叮咚~】   【系统提示:您有一条新的未读视频~】   母女俩顿时面面相觑。   片刻后,女孩将视频点开。   【哈喽,朋友们中午好!】   安夏快活地在镜头前打招呼。   【虽然主播想对我们本次的旅行目的地暂时保留一下悬念,但是先上传一些不会泄密的小片段倒是没关系。   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现在正在地铁上,刚刚经过了长陵站,也就是汉高祖刘邦和吕后的合葬墓。   我知道大家对历史景点都很感兴趣,不过今天我们要赶路,等回来之后看有没有机会去看看吕后夫妇俩吧~】   吕后夫妇俩:???   汉朝皇帝们仔细回忆了下长陵的位置,顿时齐齐大惊:好家伙!这是跑我们老刘家祖坟堆里来了呀!   等等?地铁?   嘶!后世对我们老刘家的祖坟做了什么?!   “快!”刘秀几乎有点喘不上气,紧紧攥住儿子的手,“快赶紧问问!”   “嗯嗯。”汉明帝乖巧点头。   【哈哈哈,没做什么,没做什么。这部分的地铁是在地面上的,老刘家的宅基地很安全,朋友们放心吧。】   安夏再次上传小视频,将镜头对准了窗外飞驰而过的田园风景。   呼——!   刘汉皇室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以前还从没注意到这还有个长陵啊!】一同出行的朋友好奇道,【刘邦吕后知名度也挺高的啊,怎么感觉平时不咋听说过这?还有西汉的帝王墓,除了茂陵,还真没听说过几个。】   “……这是好事。”刘邦忍不住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无人打扰,清净。”   “是啊!难不成还要像始皇陵那样,天天上万人去参观游玩吗?”刘彻也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   【可能是因为西汉墓葬差不多都被盗了吧?不像秦始皇陵那样挖出了个秦兵马俑这样的噱头。   就连茂陵也就是卫霍和武帝的名声在那顶着,好东西好像早就被盗完了,据说有些宝贝前脚刚入土,没过几天就出现在坊市里了。】   【啊,这个我知道!】朋友兴奋道,【“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嘛!】   怎么又有朕的事?   秦始皇先是皱眉,但随即又玩味挑眉,幸灾乐祸地勾起了唇角。   而茂陵的主人:???   刘汉皇室:???   啥?你在说啥?!!!   地铁再次进入地下隧道,到终点站前的这段路速度格外的快。   飞速前进时发出的阵阵破空尖啸之声越来越明显,汉代皇帝们只觉不只是耳内,就连整个大脑都开始回荡起了刺耳的嗡鸣声。   不过,安夏还没有放过他们,并且将打击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在长安地区有祖坟的所有老祖宗——   【哈哈哈,说到这个话题,主播忽然想起一件事。   就是我们俩前天一起订这次旅程的酒店的时候,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安夏兴致勃勃地将话筒放到朋友嘴边,准备来个场景回现。   提起这件事,朋友也有点想笑,强忍着笑意道:【我问她,这个酒店附近是当地人的坟场,你介意不?】   “?”   天幕下,有确实怕鬼的人不由挠头,“这个问题怎么了?为什么她俩要专门提出来?”   【我当时就笑了,我说,你要不先想想咱们现在在哪。】安夏接着道。   “在哪?在长安啊!”   还是有许多观众继续挠头,但不少人已经反应了过来,瞪大了眼睛,想要捂住耳朵试图继续掩耳盗铃。   但为时已晚。   只见安夏朗笑着贴出了几篇博文,解释道:【这儿可是古都长安啊!出了名的地下人口比地上多!】   她抬手示意观众们往外看。   【为啥咱这地铁老停工?光一个八号线就挖出了一千多座古墓,因此,长安地铁也被戏称为“考古队用刷子刷出的地铁”。   咱每天坐地铁的时候不知道要和多少老祖宗擦肩而过呢!出去住坟地旁边有啥怕的?】*   “果然……”   自从听过地铁深度后,对此事就早有预感的老祖宗们再也骗不了自己了,霎时间齐齐捂眼哀鸣。   汉朝,武帝时期。   主管刑狱的张汤认真地阅读着天幕上出现的所有文字,只是在看到那篇题为“长安古墓派大学”的帖子时,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心中莫名涌现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张汤缓了缓神之后,继续往下看。   “财经大学的夏太后墓……”   “师大百墓学府……”   “邮电大学的战国、秦、汉、唐古墓密集区……嚯,竟有600余座!”   “政法大学……欸?”他忽然愣在了原地,瞳孔中倒影出一行小字。   ——政法大学挖出了他们的“祖师爷”,张汤!   -   与张汤和夏太后相同待遇的,还有交通大学的汉宣帝御史大夫萧望之(疑似),理工大学唐朝宗室女李倕,以及一众天幕没说名字但自己葬在哪都心里有数的墓主们。   祖坟在长安区域的老祖宗们极其渴望安夏能再细说说他们墓葬的具体情况。   可惜,自这条小视频后,天幕却许久再无动静。   “她到底干嘛去了?”   刘彻被一句“多滞骨”钓得不上不下的,几乎都准备冒着留言丢失的风险,在非相关场景直接问茂陵之事只求一个解惑了,但安夏却压根没给他任何机会。   一直到傍晚,夕阳西斜,残日如火。   风显然很急,将安夏和朋友的发丝、衣角都吹得四处乱飞。   她们将镜头用三脚架固定好,打开直播。   “终于来了!”刘彻眼前一亮。   【朋友们,现在要揭晓本次旅程的目的地啦~】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挤在镜头前的两个女孩瞬间开始背身奔跑。   【大海!我们来啦——啦——啦——!!!】   ————————   嘿嘿,开启下一次旅程啦~这次是海南,三亚!   ps:再强调一下,作者的旅游经历仅代表作者个人体验,不构成任何旅游推荐哟~   *1.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出自唐代李贺的《苦昼短》   *2-3.西安地铁墓葬和大学墓葬信息来源于网络。 [65]第六十五章:沙滩代写,“流放岭南”~   “原来,洱海真的是湖,而这才是海啊!”有人喃喃惊叹道。   此时的天幕上是大多数出身内陆的老祖宗们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望无际的碧蓝海水和天空在远处汇聚成一条虚化的水平线,厚密的云层从那线上开始一路斜斜地向岸边铺过来,仿若离人间极近。   本地一到户外就能感受到的潮热空气被裹挟着浓浓水汽的海风彻底冲开,“哗哗”的海浪声规律而又解压。   白色海浪席卷细沙,一波接着一波漫上沙滩,惹得岸边没穿泳装的游客们来回试探,一会儿追逐一会儿躲避,既怕沾湿了衣裙,又怕感受不到海水的冲击,乐此不疲。   不过,他们往往总是会先被一波小浪引诱到近处,随后一波大浪袭来……   “喔吼吼吼吼吼快跑!”   “妈呀!我的手机还在裤兜里!”   “鞋!我的拖鞋!”   【哇,这股浪太狡猾了,我下半身全湿了。】   嫌湿透的布料黏在腿上难受,安夏将裤腿儿又往上挽了挽。   【夏夏,你看这个海螺!】   不远处的朋友举起手中的东西召唤道。   【哇,好看欸!】   安夏趿拉着洞洞鞋,走过去接过了朋友刚捡到的尖头螺纹小海螺,蹲下来顺手在湿沙子上划了一道,但这个距离的沙子含水量太高,划出的印子转眼间便被海水填充,很快就消失无痕。   【唔,这儿有点太近了。】   她喃喃自语着往后退了几步,又试了一次。   【嘿嘿,可以啦~】   安夏兴奋地写下了一个“穷”字,然后张开双臂,朗声道:   【大海啊!请带走我的贫穷吧!】   随后,一波、两波、三波……   连着七八波海浪过来,字迹却完好如初。   【不是?刚那么大的浪,这会儿怎么就没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信邪地继续等待着。   【来了来了!这波肯定可以!】   片刻后,一股明显比之前稍大一些的浪花涌来,尾波缓缓触及沙滩上的字迹。   ——然后带走了“穷”的“穴”字头。   安夏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哈哈哈哈哈,大海拒绝了你的请求,并且让你自力更生!】   看着丝毫无损的“力”字,朋友捧腹大笑并无情地道出了“真相”。   【……】   安夏瘪嘴、皱眉、不愿相信。   【我命由我不由天!*】   安夏挺胸、前进、再次落“笔”!   【嘿嘿,成了!我一定会暴富的!】   “这话原来还能这么用?”   东晋位面,葛洪哑然失笑。   【再让大海带走我的“忧伤”,然后是疾病、懒惰、霉运……】   安夏奋笔疾书。   朋友缺德道:【求这么多,你小心一会儿海啸了。】   海啸了?   海、笑了!   “噗嗤!”反应过来的老祖宗们连连称妙。   【可我还想替你也写一遍欸。】安夏笑眯眯仰头。   朋友:嗯?   朋友:【大海心胸宽阔,你放心写!这些太少了,我也一起来吧!】   最后,二人一直在海边待到了夜幕彻底降临。   除了亲朋好友之外,她们也为直播间的观众们写了一份,并且加上了弹幕特意要求的“盗墓贼”。   ——看来这位朋友家附近有大墓啊!不知道他是不是传说中守陵人的后裔。   安夏一边冲着脚,一边胡思乱想着。   -   【这个抱罗粉是酱香的,口感微甜,很鲜,牛肉嚼劲十足,酸笋爽脆……   我们还叫了清补凉,不过这家店距离远,要得一会儿才能到。】   晚间,因为回民宿换完衣服后就实在懒得出门,安夏二人干脆直接叫了外卖,一边吃一边为观众们介绍着。   【夏夏,你看下这样行不?你说加个片头就行的。】   先一步吃完饭的朋友拿着手机操作了一会儿,然后展示给安夏看。   【成,没问题。】   她点了点头,将手机屏幕切进了直播间。   “不是吧?这都出来玩了,还要上数学课吗?”有人立刻哀嚎出声。   ——这些日子里,安夏每次上课前都会这样操作,将手机或电脑屏幕上的课件同步到直播间公屏。因此,现在一看到直播间连接的不是运动摄影机,不少学渣就本能地害怕了起来。   【哈哈,不是要上课,出来玩就得好好玩,大家放心,回去前都不上课哈。】   看到最新弹幕,安夏有些哭笑不得,坦诚道:【因为主播晚上不打算出去了,但今天的直播时长还不够,所以给大家看看白天的素材~】   “耶!”   天幕下的氛围顿时轻快了起来。   “可以安心看——”   【啪!】   声音清脆的惊堂木重重落下,惊得不少观众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是怎么了?!”   看着一身官服打扮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画面中,许多百姓本能地畏缩了起来。   【流放岭南——】   熟料,片头的“南”字尾音还未落下,一通表示着“外卖配送”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中断了视频。   【哎好,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出去取。】   想着反正就在门口,安夏简单说明了两句就出了门,但看了刚才那段的老祖宗们却是一脸懵逼。   市井中,众人议论纷纷。   “天哪!那等瘴气丛生之地,这大官是要将谁流放过去?”   “应该是夏天仙子吧,她刚说这是她白日经历过的事清。”   “嘶!难道仙子要被贬下凡间了?而且还是岭南?!”   “呀,或许真是!我听说书先生讲过,传说中天河与海相通,曾经就有人带足干粮,乘舟顺流而下直达大海,一路去了天河!”*   “那夏天仙子此时难道是刚从天河下来?”   “不不不,看刚刚天幕中的盛景,此时她应还未离开仙界,但怕是也离人间不远了啊!”有人神情悲怆地下了判断,敬佩道,“没想到仙子遭此大难,居然还只说是出门游玩,随遇而安处变不惊,这心胸堪比苏仙啊!”   人群瞬间一片哗然。   北宋位面,正在海南的苏东坡挠了挠腿上槟榔虫咬的大包,在四季温暖如春的地方莫名打了个喷嚏。   “可她到底犯了什么罪?为何要受到如此严重的刑罚?”有人忍不住问道。   不过各种答案众说纷纭,却皆无法服众。   片刻后,有一侠义之士站了出来,大声呼吁道:“诸位请听我一言!此时仙子既然还未下凡,那我等不如联名上书,一同呼唤系统大仙,为仙子求情?”   他的同伴也站到高处附和道:“这些日子以来,仙子既带我等见识仙界广袤,品鉴各种美味佳肴,又悉心传授算学知识,种种恩泽,诸位皆心里有数!如今恩人、师长蒙难,我等身为学生,决不可就这么看着她沦落险地!”   “没错!而且仙子为人我等有目共睹,她虽时常语出惊人,但时常念叨着要做‘守法公民’,怎会无端就犯下会被流放岭南的大错,定是被人冤枉!所以我们不止要为她求情,更要替她喊冤!”   又有一人高声疾呼,民众呼声更是高涨。   “说得好!”   “对!仙子那么注意法度,一定是被冤枉的!”   “系统大仙,求您为仙子做做主啊!”   ……   霎时间,天幕下哭嚎喊冤之声响彻云霄,吵得不少明白人都开始对这种说辞半信半疑了起来。   时空缝隙中,感觉快被吵聋了的系统:……   ——头疼,主播你这时候取什么外卖啊!!!   【朋友们久等啦,不好意思刚去取了个外卖,咱从头来。】   提溜着两盒子清补凉回来,对各时空混乱状态一无所知的安夏将进度条重新拖回最初。   “唉。”   再次看到开头一幕,许多人不由叹了口气,怜爱地感受着椰奶清补凉滑过味蕾的感觉。   心肠柔软的老祖宗们开始抹泪:“这般喜好美食的人,去了那烟瘴之地可怎么——”办呦?   【呐呐呐呐呐~】   咦?   众人的愁绪被轻快的音乐声打断,齐齐抬头看去——   嘶!!!   所有人突然愣在原地。   碧海蓝天,白浪翻涌,椰林摇曳,沙滩细腻。   高空俯视下的度假酒店群风格各异、精致壮观,琳琅满目的海鲜美食摆满了几大张长桌,色彩艳丽的热带水果颗颗饱满……   音乐停止进入正片前,硕大的白色艺术字体占据了整个画面。   ——海南!我们来啦!!!   明朝,嘉靖年间。   扑通扑通扑通……   海瑞茫然地伸手抚上胸口,仿佛骤然听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后世的海南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震惊不已地望着天幕上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家乡。   “好!好啊!”   泪水不知不觉滑过脸庞,离家许久的游子贪婪地从未来中汲取着熟悉的味道,而心系百姓的官员则由衷地为未来人人丰衣足食、风景秀丽如画的海南岛而欢欣鼓舞。   “海大人的家乡原来这么美啊!”身边的同僚们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还有这么多前所未见的鲜果海味!”一位老饕忍不住舔了舔唇瓣。   是啊!他的家乡很美,而且未来会更美!   海瑞自豪仰头,与无数心系岭南的同路人一同下定决心。   ——此生必要竭尽全力,一定要让天幕中的盛景早日到来!   ————————   天哪,熬了一整夜终于磨出来了!   *1.我命由我不由天。——《抱朴子内篇》卷十六《黄白》:“龟甲文曰:天要灭我我灭天,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   *2.西晋张华在《博物志》一书中记载:“旧说云天河与海通……人有奇志,立飞阁于查上,多赍粮,乘槎[chá]而去……” [66]第六十六章:收拾行李,沉浸式坐飞机~   一小段海南旅游宣传片很快放完,天幕下的观众们心思各异。   自豪、惊异、佩服、羡慕以及……   这个片头一点都不好笑!   唐朝,德宗时期。   一身风尘仆仆的杨炎赶紧叫来随侍的仆从,忐忑询问道:“我前几日写的那诗已经传出去了吗?”   “……嗯,您毕竟曾为宰相,沿途乡老听闻您有新诗现世,早已派人前来摘抄传唱了。”   闻言,杨炎无语凝噎。   ——也就是说,他在被贬崖州的途中写得那首《流崖州至鬼门关作》*已经来不及召回了!   有点尴尬.jpg   与此同时,宋初位面。   海南隐士黎伯淳也跟友人谈起了这首让家乡被广为误解的诗。   想到杨炎、李德裕等一众写诗将海南描绘成危疆绝域的被贬官员此时的处境,他解气道:“所以啊,还是莫要心存偏见,人都还没到呢,怎就能确信所去之处必是穷途绝域而非世外桃源呢!”   友人倒是很理解这种心情,宽和道:“哈哈,骤然离家万里,不知前路在何方,他们心中惶惶也情有可原。”   “可同曾为宰辅,您就与他们不同!”黎伯淳再次拱手一礼,敬重道,“卢大人,那两首《水南村》*,我水南黎氏再次替本地百姓谢谢您了!”   卢多逊扶起他,笑道:“好了,不过就两首诗而已!水南民风淳朴、四时物阜、风景秀美,老夫只是有感而发,担待不起如此大的赞誉……”   黎伯淳推辞着不肯轻易起身。   ——那可不止是两首风景诗而已!出自大宋前任宰辅之手,金口玉言赞他水南有“学士之家”,可谓是终于为海南正了名!   二人好一阵拉扯后,黎伯淳才终于又坐了回去。   此时,天幕也已经进入正片,卢多逊仰头望天。   他叹道:“世人对海南诸多误解,其实大多是因距离遥远,三人成虎。若是通行便利,想必一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确实。”黎伯淳点头赞同,心道他们确实离中枢太远了,这么些时日了,那两首诗居然连岭南都还没传出去。   卢多逊则想起自己被贬至海南这一路来的艰辛过程,目光艳羡道:“也不知后辈今日到底是通过何种途径,竟半日之内就从长安直达此处,当真是神仙手段啊!”   他默默列数起天幕中提过的交通方式。   汽车、高铁、地铁……   “都不太像啊。”卢多逊喃喃自语道,“这些速度都还是慢了些,难不成是曾经提过的那战斗机?哈哈,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吧,那么小,才能坐几个人啊……”   -   现代。   正片开始,画面回到安夏的家中。   【哈喽大家好,主播现在正在收拾去海南要带的行李,给朋友们看看我专门为这次行程准备的好东西~】   视频中的她此时正在收拾行李,心血来潮,弄了段旅游前行李收纳介绍。   【自带太阳帽的长款防晒衣,冰丝阔腿长裤,手机防水袋,有近视度数的游泳眼镜……】   刚到的快递,她还没试过,此时顺手就将这些东西一件件穿到了身上。   【当当当当~】   片刻后,一个从头遮到脚,就连整张脸都被黑色太阳帽遮住的女生在镜头前转了个圈。   天幕下,从没去过海边的老祖宗们迟疑道:“需要这么夸张吗?”   而此时就处在海南的被贬官员们——   “啪!”   苏轼再次拍死一只槟榔虫,赞道:“都是好东西啊!”   【我查了一下,防晒霜和驱蚊水大多含酒精,不一定能带上飞机,所以打算等落地再买,感觉当地卖的这两样东西应该更适用于当地的气候条件和蚊虫种类。】   “还有这种好东西呢!”   防晒霜和驱蚊水的名字并不难理解,不少饱受蚊虫袭扰和烈日暴晒的老祖宗们艳羡不已。   而掌权者的注意力则多被“飞机”二字所吸引。   “这意思是,要飞着过去?”韩愈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   【我再看看还有啥要注意的——】   安夏搜索起“飞机禁止携带物品清单”。   “酒精、火种、液体、锐器……这飞机应该也是一处乘客众多的密闭空间吧!”有人参照之前地铁和高铁的安检要求推测道。   【欧克,不出国也牵扯不到检疫问题,刚买的牛肉干也带上,到时候飞机上正好没事磨磨牙……】   嗯?   老祖宗们突然一怔。   前面那些禁止携带的东西他们倒是能理解,就连部分电器安夏这些日子也已经介绍过不当使用时的危险性,但牛肉干?   “这有什么不能带的?吃的而已,能有什么危险性?”有人纳闷道。   天幕上,看到新弹幕,安夏暂停了下视频,解释道:   【不止肉干,新鲜肉类、乳制品、新鲜果蔬、自制食品一般也是不能带到国际航班上的,因为这类食物可能会携带细菌和植物病虫害。   这里顺便给大家介绍一个“生物入侵”概念,这也是各国海关对入境物品检查严格的重要原因之一……】   “生态位空缺假说、入侵植物、入侵害虫……”徐光启艰难吸收着这些新知识,思绪忍不住飞到了近些年华夏越来越多的传教士们身上。   ——外来的不一定都是好东西,外来的人也不一定都抱着好心思。   “利玛窦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吗?”他问道。   “嗯,正在研究您之前给抄录那些数学符号。”心腹回答道。   “好。”徐光启点头,“让人把这些传教士盯住了,他写得每封信都要检查。”   “小的明白!”心腹恭敬应下,心中却有些疑惑,好奇道,“不过既然要防备他们,老爷为何还时不时邀请利玛窦先生观看天幕?他写信回国也不拦着?”   “但他写得每一封信我都看过,而且,加了几句话。”徐光启笑了笑,“开普勒和伽利略这两个名字听说过吗?”   “听过!之前的航天纪录片里有!”心腹略微思索后立即想了起来。   徐光启挑眉望天:“你说,若是那些追求真理的西方科学家知道了我华夏有这天幕,他们会不会想过来看看?”   “而他们想看,又必须有您这样青史留名的杰出人物允许!其它主播好感度不够高的普通人根本没有这个权利!”心腹双眼发亮的接了下去。   “没错。”徐光启眼眸含笑,“虽然现在时局动荡,但夏天姑娘已经点出了这些顶尖人才的重要性,无论如何,能为我华夏多吸引来几个,总是有好处的。”   “当然,今日之事也提醒我了。外来之物有利有弊,我们也要谨慎应对。”他补充道。   “老爷高见!”心腹赞叹不已。   而各个有能力与外国交流的时空中,也皆有英才想到了这一点。   ——外来的,并不都是好的。   -   【沉浸式坐飞机action!   机票提前在手机上买好了,座位也选过了,行李箱尺寸也不用托运,咱们现在直接去找自助取票机上用身份证取票就好。】   解释完食物疫检问题后,视频场景跳转,画面中的安夏和朋友拉着行李箱按照手机上的标识信息寻找着取票口。   【如果有行李要托运的话就要去人工窗口称重排队,没有的话接下来直接去安检就行。】   安夏专门给观众们看了下人工窗口的位置,路过志愿服务中心时,她特意停了下,介绍道:   【朋友们乘机期间有任何不懂的,直接找服务中心或者志愿者问就好,不要怕。   现在的机场服务都很人性化,我记得还会给行动不便的乘客提供轮椅或是陪同独自出行的小孩,有需要的朋友可以提前联系机场……】   “真方便啊!”老祖宗们认真聆听。   随后是安检过程,面部识别身份,男女分开安检,特殊物品单独过检,检查细致,规则明确。   而过了安检进到等待大厅后,需要用上平地电梯的庞大占地面积再次让直播间的观众们大开眼界。   “上次那高铁站好像没这么大吧?”有人跟同伴确认道。   “对,这地儿好像还好几个楼呢!刚看仙子都有点转迷糊了。”同伴答道。   【找到了,就是这个登机口。咱们流程简单,来的早了点,在这坐着等会儿吧。】   视频中的安夏二人挑了个地方坐下,朋友去接了杯热水站在充电桩前充电。   这一段没有什么信息,安夏便手动倍速了下视频,但左上角快速流逝的时间记录准确的表明了她们的等待时间。   一个小时后,游客有序登机,沿着通道直接进入到一处看着还不小的空间。   座位整齐排列,服务周到的空姐空少依次检查票据,指引座位,帮忙搬运行李……   【呼,今天准点登机没有延误。】   安夏松了口气,解释道:【因为天气、航线之类的原因,飞机有时候会延误,甚至可能临时取消航班。我上次去杭州的时候就来回都延误了,去的时候等了仨点,回来等了至少四个点,人都要木了。】   【这次不会了,咱都上来了,三个小时后肯定能到。】朋友笑着宽慰道。   一个半时辰……   还未出发、正在路上、已经到达的被贬官员们再次无语凝噎:“……”   卢多逊哑然失笑道:“原来半日竟还是说长了。”   【这可不一定。】安夏顺嘴聊起之前的经历,【我上次去杭州,已经上飞机了,又延迟了半个多小时。】   【啊?为啥?】朋友倒是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好奇道。   【因为我们那天是晚上最后一班飞机,好像是有个病人需要移植器官,然后飞机专门等了等。】安夏回忆道。   “移植,器官?!”孙思邈等一众医者瞪大了眼睛,再次被后世的医疗水平所震撼。   【哦,是要把病人送到杭州接受治疗啊。】朋友了然道。   “为了救人,倒是应当等的。”医者们在思考间隙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是。】安夏却否定了这个答案,【是要把被移植的器官送到杭州的医院。】   ?   老祖宗们再次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南宋时期,法医学家宋慈停下手中验尸的动作,茫然抬头。   ——这东西,也是可以单独运的?!   ————————   *1.《流崖州至鬼门关作》   唐代杨炎   一去一万里,千知千不还。   崖州何处在,生度鬼门关。   *2.水南村二首   北宋卢多逊   其一   海南风景水南村,山下人家林下门。   鹦鹉巢时椰结子,鹧鸪啼处竹生孙。   鱼盐家给无墟市,禾黍丰年有酒樽。   远客杖藜来往熟,却疑身世在桃源。   其二   一簇晴岚接海霞,水南风景最堪夸。   上篱薯蓣春添蔓,绕屋槟榔夏放花。   狞犬入山多鹿豕,小舟横港足鱼虾。   谁知绝岛穷荒地,犹有幽人处士家。 [67]第六十七章:坐飞机,下飞机~   等乘客到齐,飞机舱门关闭,隔几排座位上方缓缓降下小屏幕开始用双语讲解起乘机安全须知。   安夏按照讲解依次为观众们指明氧气面罩、救生衣、救生通道的位置,并且专门强调了一下坐一次十万起步的滑滑梯。   “呼哧,呼哧……”   许多人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系好安全带,关闭手机网络,标明逃离路线,示范迫降姿势……井井有条的登机流程,思虑周全的安全措施……   后世这是来真的啊!这是真的要从天上飞过去啊!!!   此刻,纵使是不惧高的人,在得知他们即将要体验乘坐一架与地面完全没有连接的交通工具飞跃半个华夏时,也难免紧张了起来。   不过,没有任何观众愿意错过这极为难得的新奇体验。于是在惶惶不安的氛围中,天幕下的讨论声也纷杂了许多。   “这飞机怎么这么大?真的能飞起来吗?”   “对啊!之前在视频里看到的都是肥嘟嘟,胖乎乎,可可爱爱的,怎么实物居然这么大?!”   “这玩意儿翅膀都是硬的,到底咋飞的啊?”   ……   承载着其他时空无数中紧张期待的心情,安夏将镜头移向窗外。   飞机启动,开始缓缓驶向跑道,机场室外的全景也逐渐呈现在众人眼前。   “天哪!这地这么大呀!”   “是啊,为啥要这么大……”   话未说完,一架客机从空中降落,眨眼间就在缓冲跑道上滑出老远。   “原来如此。”   不再隔着手机屏幕,现场看到客机的真实尺寸,帝王将相们不由暗暗琢磨起来:看来,后世朝廷在拍军事宣传片时,真是隐藏了不少实力啊!   【我们现在应该是在等塔台指示。】   见飞机停住不动,安夏凭着经验解释道。   【就光咱们现在所在的这个机场,每天几百趟航班起落,塔台就是负责合理规划飞机起落时间、划分跑道资源、保障飞机起落安全的指挥中心……】   几百趟!   帝王们再次红了眼睛。   这种运输神器居然一天能走好几百趟!而且这还只是长安一个机场的量!   若是拿来运兵……嘶!难怪后世如此太平!   【好嘞,要起飞啦!】   安夏选取的座位正好是飞机的左后方,处在发动机附近。   起飞前一刻,坐飞机经常耳朵不舒服的安夏提前拿出准备好的口香糖放进嘴里,讲解道:   【因为飞机起飞时,气压短时间内发生剧烈变化,大家可能会出现耳朵不适的情况,这时候可以嚼口香糖或者做吞咽动作和耳压平衡……】   机翼开合,隆隆的震动声冲击耳膜,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   随着窗外景物快速倒退,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突然消失,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袭来,飞机乘风而起,盘旋上升——   “呜呼!要飞了!”   “天哪天哪,真的飞起来了!”   “娘亲你快睁眼!地上的树越来越小了!好有趣啊!”   ……   ——鹏之徙于南冥也……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许多人突然想起这句先秦时期庄子用来描述大鹏的诗句。   “这是……后辈们亲手造出的’大鹏鸟’啊!”   向往蓝天的先辈们热泪盈眶,此刻无比感激天幕的降临让他们有缘能亲眼目睹比神迹还要震撼人心的存在。   “耳朵真的会疼啊!好神奇!”   有了安夏的提醒,观众们没有被耳朵逐渐栓堵并且隐隐作痛的感觉吓到,而是纷纷惊叹起随着安夏咀嚼的动作耳朵再次通畅的奇异感受。   气压!   所有人瞬间记住了这个新词。   此刻,无数人全神贯注地关注着耳膜的变化,为每一次飞机爬升到新高度的失重感而呼吸加速,也从窗外震撼的景色确认了他们的确正在远离地面的事实,无暇他顾。   ——只除了某些位面的帝王将相们。   “那不会是先皇的阳陵吧?”刘彻看着熟悉的陵墓愣愣出声。   虽是疑问句,但自己亲爹亲妈都埋在那,他是断不会弄错的。   “成帝的延陵、平帝的康陵、元帝的渭陵……”覆斗式的墓葬比较好认,刘备辨认起自家祖上的帝陵驾轻就熟。   “婉儿的墓,好像也在这附近啊……”某个唐朝位面,已经经历过唐隆政变的太平公主骤然失了神。   此外,还有至少3500多位墓主神情微妙,心情奇异而无法形容。   ——这飞机刚才……是不是从我坟头飞过去了?!   -   【朋友们看,我们当前的飞行高度是9794m,飞行速度840km/h,还有两个多小时到达。】   等机舱内灯光再次亮起,拍完了起飞时穿过云团于云端漫游的全过程,安夏给了头顶的显示屏一个特写。   【舱外温度是-7℃。刚才起飞前主播摸这个窗户,被太阳晒得特别热,现在已经凉了。   我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机窗的两层玻璃中间不知道怎么着进去了一只大蚊子,很完整的死在了那。当时我还觉得可能是饿死的,但后来想想其实应该是冷死的……】   显示屏上的信息量很大,不止写明了飞机当前的高度、速度、温度,而且实时更新着此时的位置经纬度。   “能在苍茫的蓝天之上如此精准的确定位置……”   “是卫星定位!”   许多人再次将目光汇聚到遥远的星空。   乘坐飞机的体验出乎意料地稳,每次颠簸前也有专业的广播声提前预警,大多数老祖宗在经历了最初的紧张阶段后,纷纷恢复了平静。   恰在这时,空姐递来的饮料味道也很好的抚平了不少人心中残存的恐惧。   “你们看远处那云,像不像话本中天宫的南天门?”   “刚才咱们是从秦岭上空飞过了吧?哇哇哇,咱们在的地方现在比秦岭山还高啊!”   “怪道后世不相信仙山琼阁,羽化登仙。”李白回忆着刚才所见,不由得失了神。   “哟!这飞机上饮料不要钱,还给供饭!”   ……   近三个小时的飞行过程并没有许多人出发前想象的那般难熬。   乘云驾雾,势如破竹。   众人一边观赏着(真)过眼云烟,一边期待着空姐们发完饮料发午餐。   等一顿味道凑合品类丰富的飞机餐吃完,飞机也差不多到了下降阶段。   【哇,我刚还以为下面那片蓝还是因为飞机飞的高,仔细一看这居然是海啊!】   安夏兴奋地凑到了窗户边。   “什么?!”   老祖宗们齐齐大惊。   “这颜色跟天有什么区别?!”   【难怪这么大的天空,飞机必须得按照安全的航线飞,原来在上面是真的会迷路啊!   这要是飞偏了,飞到大海上,海天一色,茫茫一片找不到参照物,确实很危险啊!】   安夏忍不住心惊了一瞬,然后……   这就完了?   老祖宗们看着她刚感叹完危险,紧接着又开始没心没肺地找起海中岛屿的样子,刚被她这话钓出来的危机感就这么不上不下的悬在了半空中。   半晌,众人也长舒一口气,哑然失笑道:   “后辈们能开辟出这些安全航线,让天空成为人人都可享受的捷径,这过程中的智慧与勇气,可敬可叹啊!”   “难怪安排了这么多的安全设备,后世航空水平能到今日这个地步,想必也是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吧!”   “危机莫测固然可怖,但不是停下前进步伐的理由……”   天幕下,英明君主们纷纷陷入沉思。   【朋友们快看!马上就能看到啦!】   飞机降落到一定高度,海岸线清晰可见,安夏估摸着时间全神贯注地拍摄起了地面。   会是什么让她如此激动?   老祖宗们好奇望天。   片刻后,波涛滚滚,温柔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一座巨大的雕塑静静矗立在离海岸不远的人工小岛屿上,一体化三尊,脚踏莲花座,宝相庄严。   “这、这是——”有人震撼地差点没喘上气。   “是观音娘娘!”   “拜见观音娘娘!”   ……   天幕下,看出这是什么的百姓瞬间跪了一地。   【主播今天特意选的座位,为的就是看这座108米的南海观音像。   听说这尊像很灵,据说建成后基本没有大型台风再侵扰过三亚。】   安夏赶紧闭目许愿,并报上了自己的身份证号。   【来之前刷到天气预警说最近可能会有台风,希望这次旅行能顺利完成~】   “有台风还来这儿玩?”苏轼闻言一惊,忍不住皱了皱眉。   -   路过南海观音像之后,飞机没多久就彻底落地了,不过这次飞机没有直接停到停机口,乘客们下机后还需要乘坐摆渡车。   【嚯!这感觉……真是到南方了啊!】   一下飞机,潮湿的热气瞬间袭来,闷闷地笼罩在众人身边。   朋友用自己熟悉的方式描述道:【我感觉在这化妆可能都不会卡粉。】   从干燥的北方快速跨越到湿润的南方,众人的感受极为明显,气候、风物、植被分布都大不相同。   从机场到民宿这一路上,出口处的大型水族箱,外墙壁的花墙装饰,路上随处可见的椰子树行道树……惹得身处内陆的观众们新奇不已。   【上次去攀枝花的时候,绿化带里的芒果还没熟,不知道这儿行道树上的椰子能不能吃……当然,就算能吃,我也不会吃的!】   馋到一半,安夏忽然想起摄影机还在录着,赶紧正襟危坐转移话题,跟民宿派来接她们的司机大哥打听起了景点攻略。   “这口音……”   最北方的老祖宗们纷纷迷惑了起来——   这口音咋个这么耳熟呢?   【海南不亏是被戏称为东四省啊!】   在小镇巷子口被放下后,稍走几步就能看到一辆挂着东北牌子的车,安夏立刻就想起了这句话。   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处算是景点的海边小镇,房屋墙壁按照区域,用的都是极符合海边假日风格的高饱和度颜色,通往海边的彩虹阶梯浪漫而又梦幻。   小镇主路两侧排布着不少商铺和餐厅,其中约六成都挂着当地特色的门牌,而剩下的四成则被少量其它省份美食和东北菜馆平分。   安夏简单解释了下这个说法的原因。   “平时在老家,入冬去海南……”身处冰天雪地的老祖宗们羡慕不已,“这家伙,过的也忒舒服了呀!”   ————————   过渡章有点难写,大家久等啦~今天晚上还有一更,等我补个觉起来就继续~   *1.鹏之徙于南冥也……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出自《逍遥游》庄周 [68]第六十八章:去海角天涯,重要的油棕~   到达海南的第二天,为了避开夏日午后的灼热阳光,安夏二人早早就出了门。   今天的天气很棒,阳光灿烂,天气晴朗,薄纱似的洁白云雾随意散落在湛蓝的天空上,两人各自带着粉色小头盔,骑着租来的电动小车在小镇的巷子里穿梭闲聊,迎面吹来的小风温暖舒畅。   “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流放海南途中的官员们锤了锤走得胀痛的大腿,心中积累的阴霾郁气早已被各种羡慕期待之情挤走。   ——好像被贬之事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啊!   【哈哈,我又想起之前在大理有个店家说的,旅游城市主要是根据游客的生活节奏来,一天的活动差不多要到早上十点以后再开启。】   此时时间还早,很多店铺都关着门,阳光下的小镇不再像昨晚那样热闹,而是透着些当地风情的祥和。   小镇内部的路有些绕,有些地段似乎还是单行道,因此导航给出的行车线路也比较复杂,基本将整个镇子都转了一圈。   顺着导航骑出小镇的过程中,安夏悠闲地欣赏着周围的街景,新奇道:【我感觉这里的民居好有本地特色,每家门口基本都有水龙头用来冲脚,洗干净后直接把拖鞋脱到门口光脚进屋。】   【对,很方便。】朋友跟着点了点,【他们这的堂屋好像都摆了供桌,不知道供的是什么神。】   【一会儿到景点了,我查查看。】   安夏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小镇离她们今日定下的目的地不远,大约二十来分钟后,两人就顺利到达了今天的第一站——天涯海角。   二人本来是打算步行,但炎热的天气和并不怎么样的体力让她们在看到那堆带遮阳棚的人工智障旅游车时,立刻就有点走不动道了。   【要不咱整一个吧。自己操控,随走随停。】朋友提议道。   【好!】安夏立刻点了头。   启动后,二人直接定位到了景区最里侧的海角石,小车慢悠悠地动了起来,人工小智障开始一板一眼地介绍起路过的景点。   【这也太安全了吧,怎么一个树枝也停呀!】驾驶位上的朋友有些无语。   安夏快乐地靠在后座的椅背上,安慰道:【没事,咱也不赶时间,慢慢来呗!你看,晴天的海,真的好美呀!而且一到海边风一吹也不热了~】   【确实。】朋友赞同道,【你看那边的礁石,太有感觉了!】   “哇!”   当小车拐到海岸线跟前,大海重新出现在镜头中的瞬间,天幕上下立即“哇”声一片。   她们沿着海岸一直往里开,小车除了慢点、对障碍物过于灵敏之外,很符合安夏二人的需求。   白噪音般的海浪声按摩着耳朵和心灵,紧绷的情绪被海岸美景渐渐抚平。   “好舒服啊!原来这就是度假啊!”   观众们放松地眯起了眼睛。   “哇,好多椰树,还有从来没见过的树!黄婆,那些就是您说的榕树、芭蕉树和棕榈树吗?”   “有些是的。”黄道婆笑着点头,“但有些树种我也没见过。”   她指向天幕一角:“像这种,虽然与棕榈树很像,不过叶片细节处却大不相同。”   小车此时正好临近了热带植物园区域,活泼的机械语音播报声自动响起:   【……天涯海角游览区气候适宜,景区内生长着多种热带植物,包括原生态土树木、椰树、油棕……还有自然生长的仙人掌丛、野菠萝等海滩植物。】*   【油棕就是能榨棕榈油的那种吧!】安夏在手机上确认了一下,【没错,就是它。期货三油,豆油、菜籽油、棕榈油,我以前痴迷理财的时候了解过一阵。】   朋友惊讶道:【啊,你还玩过期货?】   【没有。】安夏赶紧否认,【期货水太深了,搞不来。我就是上班那会儿干活不顺手,想转行但又不知道转哪,正好当时也在了解理财相关,就想着要不考个金融方面的证书,所以在网上听了几节课罢了。】   【原来是这样。】朋友了然点头,好奇道,【所以你学得咋样?】   【唔。】安夏挠了挠脸,【他那课是英文教学,我第一堂看一半就睡过去了……】   【噗!】   【喂!】安夏不满扁嘴,【我也不是没有收获呀,我起码终于弄懂了期货是个啥玩意儿。】   【是啥玩意儿?】朋友顺着问道。   安夏:【……】   她转向镜头:【朋友们,我给大家讲讲期货的起源吧。】   朋友挑眉坏笑:【可我不想听起源,我就想听现在。】   安夏伸手挠她的腰:【……我就学了个起源,你爱听不听!】   【哈哈哈哈,错了错了,我这还要开车呢……】   “所以期货到底是什么?”   天幕下,桑弘羊等一众古代经济学家急得心痒难耐。   【咦,我怎么没找到之前听得那个大航海时期的故事,那个不是期货的起源吗?】   以防误人子弟,安夏讲解前专门查了下相关资料,但这一查却立刻就懵住了。   【我印象里的故事是航海时期,船运贸易繁荣,商人们纷纷投资轮船出海——】   【啊!我记岔劈了。】安夏无语瘫倒,【要么大赚特赚,要么血本无归,所以提前交易凭证,这应该是股市的起源。】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服了我自己了,拢共就学了这么点东西,还给记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朋友疯狂大笑,安夏这次却懒得再去制裁她,一门心思要找到曾经看过的那个故事。   正巧这时也有新弹幕表示想了解相关信息,她便带着直播间一起查询了起来。   【哇,这标题。这篇文章给大家看看吧,不一定正确,但很符合我对那个时期欧洲国家的印象。】*   “嘶!商贾狡诈,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转嫁成本,剥削民脂民膏!”   “朝廷亲派海盗打家劫舍?!这外邦小国真是寡廉鲜耻,鼠雀之辈!”   “此法重利而轻义,万不可在我华夏实行啊!”   ……   一段故事看完,老祖宗们齐齐吸气,声讨之声鼓噪而起,响彻云霄。   但无论众人面上抵触的表情多么义愤填膺、忧国忧民,所有稍微有些商业头脑的观众至少都明白了一点——航海,特别赚钱!   “航海贸易……”   朱棣犀利的目光遥遥望向远方,无形中居然与正在远洋航行的郑和遥遥相对。   天幕下,有了关于海运利益的新信息出现,所有曾为海禁制度添砖加瓦的皇帝们顿时变了脸色。   “好!好啊!居然敢糊弄朕!这些人好大的胆子!”朱元璋狠狠咬死后槽牙,眼中一抹猩红之色一闪而过。   【期货则是以大宗产品如棉花、三油、石油……为标的可交易合约……】*   安夏接着又将期货的定义贴了上来,不过并没有解释太多,毕竟这东西离普通人的生活相对较远,但不少有相关经验的老祖宗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北宋位面,蔡襄喃喃念诵起自己曾记录过的一件事:“今闽中荔枝,初著花时,商人计林断之以立券……”*   简单解释完这些金融概念后,安夏最后将重点放到了金融市场巨高的风险上,连着给观众们看了好几个投资失败家破人亡的案例,力求全方位劝退每一个没有实力但心存侥幸的赌徒。   清朝位面。   茫茫大海之上,一伙规模巨大的海盗船队正在清点着他们的战利品。   “官方海盗啊……”   主船的甲板上,红旗帮帮主郑一嫂石阳正迎风站在船舷边望天沉思。   突然,负责传话的小弟“噔噔噔”快跑过来,恭敬道:“帮主,那艘法西斯商船上有个俘虏哭着喊着要见您。”   “他说要见我,你就来替他传话了?”石阳回眸,静静地看着来人,“为什么?”   首领的目光沉静如水,但小弟却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赶紧说明缘由:“是张头领让小的来叫您的。”   “好,带路吧。”   出于对张保仔的信任,石阳干脆地跟了上去。   片刻后,她来到专门用来关押俘虏的船舱,远远就看见一群下属拿着纸笔排了长长一队,最前头一个典型的法国人一脸不耐烦地笔画着什么。   “帮主,你来了!”见她出现,张保仔立即迎了上来。   “怎么回事?”石阳挑了挑眉。   “你跟我来。”张保仔神秘兮兮地将她带到人群中心。   一旁的翻译见状拍了拍法国人的肩膀,提醒道:“我们帮主来了,你可以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了。”   法国人立刻激动地站了起来,快速秃噜出一连串叽里呱啦听不懂的话,就连翻译也听得十分吃力,连忙制止道:“听不清,你说慢一点!先别说那些没用的,就说你叫什么名字!”   那法国人虽然对这个要求有些迷惑,但还是依言照做,尽可能慢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说你叫什么?!”石阳猛地瞪大了眼睛。   法国人于是再次重复了一遍。   “嘿嘿,帮主怎么样,惊喜吧?我让人确认了好几次了,这就是天幕说的那个!他说他从路过法国的华夏商人那听说天幕的事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往华夏赶了,希望咱们能带他去华夏境内找‘天幕好感度高的人’。”   一次普通的活动居然能网到这么一条大鱼,张保仔笑得得意极了。   身后,翻译还在继续转译着那法国人的意思——   “他说法国境内的华人稍微跟他说的多一点就会被天幕警告降好感度,所以他只好亲自来华夏找人帮忙。”   “他说他只想去华夏,不想惹麻烦,身上所有的钱都可以给咱们,不要动他的手稿就行。”   “他说他知道咱们很喜欢学习数学,他可以帮咱们补课,不等式,积分公式,甚至概率学他都会!”   “我知道他会。”石阳忍不住笑了起来。   “官方海盗啊……”   她再次念叨起这个词语,吃海上这口饭的人又怎么可能没听说过曾经辉煌的荷兰东印度公司。   “保仔,你说有了这件大功,咱们投诚朝廷之后,有没有机会也搞个官方海盗的身份啊?”   “哈哈,没准真行呢!”   两位赫赫有名的东方大海盗开始肆意畅想了起来,此刻他们突然觉得未来可期,一切皆有可能。   “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石阳笑眯眯地要求道,仿若一头正在擦拭自己财宝的巨龙。   “奥古斯丁·路易斯·柯西。”   法国人再次老实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让安夏数次抓耳挠腮、想要放弃考研想法的名字。   ————————   写小说嘛,做梦就要做个大的!   *1.参考自百度百科,不一定和现实语音播报完全一致。   *2.参考自东方财富网郝明子《你不知道吧,股市居然是一群海盗鼓捣出来的》   荷兰东印度公司,表面上搞航海贸易,实际上做海盗掠夺物资。因为每次出征前都要耗费大量资金补充弹药与粮食,等到香料掠夺回来,再扣去弹药与粮食的支出,事实上也只剩下一点薄利。所以他们让本国的老百姓先投钱,圈到大批资金补充弹药和粮食,等他们满载而归后再分红,股票就是分红的凭证。   后来嫌回款速度太慢,他们又组织了一批人,从急需用钱的股东们手里买股票,然后再高价卖给想要更多股份的人。而其他荷兰人一看,这事有搞头,也纷纷加入进来,进行股票的“投机倒把”。   由于股票交易越来越频繁,荷兰人成立了世界上第一个股票交易所。   在这里,人们学会了传播利好消息,比如说在印度又发现金矿来哄抬股价,也就是我们今天说的“做多”:或者散播对股份公司不利的消息,比如满载金子的船遇到风暴翻掉了啥子都没剩,引发持股人恐慌,趁机低价收入股票,也就是我们今天说的“做空”。   *3.期货定义来源于百度百科。   *4.今闽中荔枝,初著花时,商人计林断之以立券,若后丰寡,商人知之,不计美恶。——出自北宋蔡襄《荔枝谱》 [69]第六十九章:海滩漫步,出发雕塑园~   因为小车只能在规定的车道上跑,所以在到达景区最里处时,二人就将车子还到了附近的停放点,准备沿着海滩步行回去。   海岸近海的礁石很多,水流湍急,不允许下海,沿途大多都是穿得美美来拍照的游客们。   安夏和朋友轻踩着满是贝壳碎片的沙滩悠闲散步聊天,一路上既赏人又赏景,走累了就到景区定点咖啡店坐着休息一小会儿,喝上两杯免费咖啡。   【我还以为人工智障说的仙人掌是在热带林里呢,没想到居然是长在大石头顶上!】   咖啡店的树荫下,安夏一一检查着刚才因为阳光太强基本算是盲拍的照片,再次感叹起来。   朋友抿了口微烫的咖啡,确认道:【刚听介绍是不是还说这东西是自然生长的来着?】   【对。】安夏笃定点头,感叹道,【生命力真顽强啊!】   朋友忽然笑了起来:【所以我不理解,你到底是咋把仙人球给养死的。】   【啊?】安夏疑惑皱眉,【你说我书房窗台上那盆吗?它没死啊。】   【呵,还没死呢?】朋友无语道,【上次我看你直播不小心录到它的时候,看着都快被泡出巨人观了!你是不是下雨没关窗户啊?】   【啥?!】   安夏瞪大眼睛,猛然一惊,开始死命回忆起来。   然后——   缩头心虚.gif   “巨人观是什么?”   “听着好像是跟泡水有关系?”   “泡水跟巨人能有啥关系?”   ……   不太常用的学术名词系统基本都是直译给直播间的观众们,因此新名词的出现再次激发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嗯……巨人观是一种尸体现象,实际上跟是否泡水并没有必然联系,只要腐败程度足够就会出现。】   安夏斟酌着简单解释了下,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直接搜,生怕会突然跳出来什么过于形象的图片。   【如果大家感兴趣,以后有条件了可以自行搜索一些法医学的书,怕被封号,主播就不说太多了哈。】   “与尸体有关……法医学?”   宋慈走出验尸房洗了洗手,身后一具肿胀膨大的遗体静静躺着。   “莫非这就是后世的仵作之学?巨人观,倒是形象。”   【啊对了,刚才说的那个堂屋供桌还没查呢,我现在查一下吧!】   大热天本来胃口就不太佳,安夏赶紧转移话题。   “啊!对对对,都挺想听的,讲这个讲这个!”   虽然没看到图片,但不少人还是被“尸体”二字吓到,闻言立即点头如捣蒜,热情捧场。   【唔,有本地网友说是供先祖的,也有地方会供冼夫人或者神灵的。】   南北朝时期,一名英姿勃发的女首领骤然抬起了头。   【冼夫人?】朋友凝眉细思,【这个名字有点眼熟,刚才好像就在哪见过。】   【我也感觉见过……】安夏翻找起刚才沿路照的风景照,【啊,刚拍的景区地图上有!那边有个历史名人雕塑园,里面就有她的雕像。】   【我看看……冼夫人,原名冼英,统一岭南,结束了海南岛被中原自东汉之时弃置650多年的遥领状态……】*   【真好。】安夏笑眯了眼,【我刚还以为冼可能是她丈夫的姓呢,幸好是她自己的,而且留下了名字。】   朋友也微笑附和道:【对,历史上有太多做出过杰出贡献的女性被抹掉姓名了,幸好她不是。冼英,我会记住的!】   “没错!”   明朝位面,女史官梁小玉疯狂点头,书案上写了一半的《古今女史》笔迹还未干透。*   “身为女子,留、留名青史?!”   天幕下无数姑娘们面面相觑,但经过这些日子安夏身体力行的影响,她们大多都不会再将这种理论当做痴话,反而有不少人开始仔细考虑了起来。   【要不咱们一会儿去雕塑园看看吧?】   现代位面,想到直播间观众对历史知识的关注程度,安夏跟朋友商量道。   【可以。】朋友点了点头,仰头将杯底的咖啡一饮而尽,【现在就走吧,一会儿天更晒了。】   【好嘞。】安夏紧随其后,几口消灭了商家赠的一小盘子蛋卷,【我看了眼地图,走路不算远,咱刚才拐弯的广场那就有两个雕塑。】   【啊,那两位骑马的,我也看到了!他俩是谁啊?】朋友问道。   安夏看了眼地图:【应该是路博德和马援,看着像是两位武将。】   “原来是这两位伏波将军。”青年苏轼如数家珍,“一位是前汉平定南越王叛乱、助汉武帝置下岭南九郡的路伏波,另一位是后汉光武帝任命南征交趾的马伏波。”   【咦,刚看文字不觉得,一念出来我感觉马援这个名字也怪熟的。】   【是因为谐音吗?】朋友问道。   【也算是,但我肯定是在哪听过这位,然后才因为谐音记住了。】   安夏凝眸苦思,但一时实在是没想起来,直到二人走到雕塑跟前看到介绍后才终于恍然。   【镇压越南二姐妹叛乱!原来就是这位啊!我想起来在哪看过了,之前刷到过相关的帖子,还给你转发过!*】   安夏搜索了下聊天记录,很快找出来了原帖。   看过内容之后,两位伏波将军不满地冷哼出声:“这意思……交趾在后世非我华夏领土了?”   然而,有人的心情却比他们更加焦急难耐。   初唐位面,交趾。   王勃瞳孔骤缩:“父亲,这——”   王福畴也惊了一瞬,但很快冷静下来,安慰道:“无事,那些都是千年后的事了,先随为父出去安抚百姓。”   “是。”王勃强忍住愧疚的泪水,紧紧跟在父亲身后。   外头早就乱了起来,一众交趾百姓惶惶不安地簇拥在县衙跟前,迫切渴望见到那位远道而来的新任县令。   “大家不用慌!天幕没有抛弃诸位,你们仍是我大唐的子民,是华夏的子民……”   “王县令,您要走了吗?”有人突然问道。   “除非朝廷派了新县令过来,否则我绝不会离开。”王福畴坚定道。   “可有人说,您儿子这次过来,就是要劝您辞官回乡的。”   “没有的事。”王福畴立即沉声否认。   闻言,百姓们面面相觑,终于冷静了一点,但还是有些惶恐。   身后,默默站在父亲阴影里的王勃心中巨震。   他明白,不管父亲从前怎么想,但今日之后怕是再不会轻易离开此地了。   想到父亲因自己获罪而被贬至此偏僻之地,如今眼看就要经历亲人生离之苦……   王勃积蓄已久的泪水瞬间决堤。   而与此同时——   【咦?王勃父子的墓在越南?】   在评论区刷到一条新知识点,安夏不由瞪大了眼睛。   初唐之前的各时空纷纷翻起在大唐不夜城记下的笔记。   “是他!”吕雉眉目舒展,敛目看向不久前新挂起来的一幅画,“他那句海内知己,写得倒是极好。”   画中头戴冠冕的女帝静静回望,原型在另一个时空轻轻蹙眉。   “王勃葬在了交趾?”   武则天提笔默起刚传回京师不久的《滕王阁序》,暗自思索:这般好的文采,我后来竟没将他召回来吗?   【嗯?王勃墓为啥会在越南?】   朋友对这段历史记得不太清楚了,好奇地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因为唐朝那会儿越南还是华夏领土,王勃父亲在那当县令,他去看他父亲,回程的时候好像是坠海了吧,英年早逝,所以就葬在那了?】   安夏也有些不太确定,一边说着一边搜索起词条。   ——初唐四杰之首,少年神童,皇子侍读,因一片斗鸡檄文触怒高宗,后因擅杀官奴连累父亲被贬,探亲归程途中渡海溺水、惊悸而亡,死时不过才二十来岁……*   !!!   条条件件全都对上了,王福畴猛然回首,紧紧攥住儿子臂膀,但一时竟说不出一言半语,惊骇到差点背过气去。   “父亲!父亲!”   王勃刚掉出一点的眼泪瞬间被吓回了眼眶,赶紧扶着父亲坐下来,周围百姓立即给他们留出了一大片空间。   “儿子没事,儿子在这!”   “呼——呼——”   王福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手臂颤抖,紧紧抱住自己差点就失去的儿子,好一阵儿才终于找回了声音。   “多谢仙人降福——!!!”   他跪坐起身,带着王勃一起向着天空虔诚致谢。   如此反复几次,末了,王福畴嘱咐道:“勃儿,后人惜你才藻艳逸,这才有缘救了你一命,日后你定将一身才学全都发挥出来,以报天幕仙人的救命之恩!如今为父也不放心你独自北上了。正巧这儿也缺人,你便在此陪我多待上几年吧。”   “儿子明白!”王勃郑重颔首。   二人当即就向天幕举手立誓。   时空缝隙里,系统快乐地打开了收藏夹,只等着逃过生死劫的王勃给里面以及本位面后世《中小学生必背课文集选》里再添上几篇传世之作。   【所以,唐朝的时候越南还是咱们的,那是啥时候出去的?清朝?】朋友随口问道。   【对,就是清末那个时候。】安夏点了点头,【但其实宋朝的时候就只是藩属国了,明朝好像回来了一点,但没完全回来。】   【哦,铁血大怂啊,那能理解了。】朋友点了点头。   ???   宋朝位面的老祖宗们开始不淡定了。   “这是,有口音?”赵光义疑惑地挠了挠头。   “不。”   正有意册封交趾郡王的赵匡胤默默放下了交趾土著将领丁部领的降书。   “她就是在骂咱们怂。”   赵匡胤揉了揉眉头,再看向那封降书的眼神开始动摇了起来。   ————————   嘿嘿,我回来啦~   *1.冼夫人资料来自网络。   冼夫人本是广东高州人(名叫冼英),嫁给高州太守冯宝,在统一岭南之后,请命梁武帝“重置崖州”,结束了海南岛自东汉中原政府弃置650年的遥领状态,而成为对海南历史上最具贡献的历史名人。冼夫人生活在南北朝的梁朝、陈朝和隋朝三个时期,她不仅是岭南地区的百越女首领,更因在历史大变革时代,赞成国家统一,不仅被梁朝册封为“保护侯夫人”、陈朝册封为石龙郡太夫人,隋文帝册封她为“谯国夫人”,更因在她的治理下,岭南地区维持了110多年的长治久安。   *2.有记载称:“梁小玉﹐明人﹐女﹐汉族﹐字玉姬﹐号琅环女史﹐钱塘人(今浙江杭州)。著有《琅环集二卷》、《千家记事珠三百卷》、《咏史录十卷》、《诸史百卷》、《山海群国志》、《草木鸟兽经》、《古今女史》、《古诗集句》、《乐府骊龙珠》、《合元记传奇》。《然脂集》,《宫闺氏籍艺文考略》﹐《古今咏史录》﹐《古今女史》﹐《国朝闺秀正始续集》﹐《青楼诗话》﹐《小黛轩论诗诗》﹐《女世说》﹐《名媛诗归》,《名媛诗纬初编》有著录。有梁小玉自序。”   不过现在她的作品都已失传,连名字也存疑。   *3.原帖题目好像是越南是怎么看待中国的,然后有人举了征侧、征贰两姐妹叛乱的例子,她俩好像是越南那边的民族英雄。   *4.王勃资料来自网络。 [70]第七十章:了解五公祠,来自“黄龙”的小孩姐~   “这后辈好生无礼!就算已经改朝换代,但我大宋好歹也是中原正统,怎可出言不逊?!”   “就是!这种不敬祖宗的言论,就算天幕今日真的要拉黑我等,在下也定要与其论出个短长!”   “朱兄说的对!我大宋自三代而后,本朝有超越古今者五事……*怎么汉就是强汉,唐就是盛唐,而我大宋,竟就成了、成了……”   慷慨激昂的文士实在不愿说出那两个字,只以袖遮面,满腔愤懑。   “朕今个儿倒要看看,我们大宋怎么就怂了?!来人,给朕传令下去,下一次弹幕定要把这件事问得分明!”   泰山脚下的宋真宗愤怒拍桌,差点惊掉了角落处一名武将手中的烤驴蹄子。   ……   数个北宋位面之中,一句“大怂”瞬间惊起阵阵滔天巨浪,各位前宋官家同时开始做起了准备。   不过,不等下一次弹幕抽取时间来临,下一尊出现的雕像便间接的说明了原因。   【南宋宰相赵鼎,他……咦?】   看到这里,安夏立刻回头向正在拍照的朋友招手。   【宝,你快过来看!这位是岳飞的举荐人欸!】   【嗯?】朋友闻言一愣,赶紧凑上前去看文字介绍,【培植岳家军,反对割地求和,被秦桧捏造罪名流放至此,位列海口五公祠五公之一……】   ???   “割地?”嬴政皱了皱眉。   “求和?”刘彻抬了抬眼。   “就因为这个,流放一名宰相?”李世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匪夷所思.jpg   【这个五公祠都有谁啊?】朋友好奇道。   【有唐朝的李德裕、宋朝的李纲、赵鼎、李光和胡铨。】安夏对着手机一一读了出来。   【没有苏东坡吗?】   【五公祠里没有,他单独有一个东坡祠。海口五公祠是一个古典园林建筑群,最初是当地百姓为苏轼建的,经过后来多次重修扩建,现在有五公祠、东坡祠、两伏波祠……】*   “唉?”   青年苏轼一下子愣住了,青年苏辙也猛地攥紧了拳头。   “哈哈,子由别紧张,这可是名留青史的大好事啊,你怎么还不高兴了?”苏轼连忙笑着拍拍弟弟紧绷的脊背。   “可这是在崖州。”苏辙难得露出了几分慌乱,“你怎么会去崖州?!”   苏轼却是一脸的轻松向往,笑得甚至看起来有些没心没肺:“子由莫怕,说不定只是为兄有了什么奇遇呢!崖州又如何,这看着不是挺好玩的吗?还有大椰子喝呢!”   苏辙:“可是——”   “哎呀,子由先别想这些了,快听,后辈要讲我大宋未来了!”苏轼笑嘻嘻地打断弟弟的话,揽着他继续仰头望天。   “唉。”   苏辙拿这样的哥哥毫无办法,只能深深叹了口气,希求天幕能给出更多的信息。   而在他注意不到的角落里,苏轼的眼中也爬上了一丝迷茫。   【所以这个五公祠里,除了李德裕以外,其它四位都是南宋初年因为坚持抗金而被贬谪的?】朋友确认道。   【是的。只有李德裕是因为牛李党争落败被贬,我查了一下,他的风评还不错,历经六朝,助唐武宗成就会昌中兴,重视边防,被李商隐誉为“万古良相”,他的雕塑在这儿也有。】   晚唐位面,正处于人生最巅峰、与唐武宗君臣相得的李德裕不自觉挺了挺胸,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甭管以后他是怎么到海南的,起码现在已经被夸爽了。   【可惜后来唐武宗病逝——也有资料说是吃丹药吃死的,新继任的皇太叔不喜欢他,于是一个快60岁的老人,先被贬到荆南(湖北中部)再被贬潮州(广东潮州),最后又被贬到海南,到海南第二年就病逝了。他也因此成为了“海南第一个因贬谪而客死岛上的宰相。”】*   读到这儿,安夏不由作势敲了几下虚空木鱼。   “……”   李德裕默默将挺起的胸膛缩了回来,身边一众原本准备恭维的大臣们也尴尬地退回原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哈哈,你看这个五公祠的介绍,“海南贬谪文化的发祥地”,有种地狱笑话的感觉。】   朋友指着一行字跟着一起敲了敲虚空木鱼。   【哈哈,确实是有点这个感觉!】安夏也觉得这条很是有趣。   苏轼和五公们:“……”   笑不出来.jpg   太阳此时已经彻底高悬,海边火辣辣的日光晒得安夏二人有些头晕,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并且决定放弃最远的鉴真大师和沿途不怎么熟悉的人物,直接去找冼夫人和黄道婆。   见状,南宋初年已经躺在海南晒太阳的赵鼎坐了起来,耳畔仿佛再次响起那名惊才绝艳的青年将才唤自己“赵大人”的声音。   “为何天幕偏偏是这个时候才来啊。”赵鼎捂住双目,苍凉地大笑出声。   不过……   “总不能再让鹏举经历一次‘莫须有’了!”   老人放下遮挡眼睛的右手,血红一片的眼眶中透着无比的坚定。   赵鼎站起身恭敬行礼:“系统仙人在上,老夫想为后辈打赏。”   打赏界面应声亮起,但他却没给那几个自动生成的打赏礼物任何眼神,直接用贝壳在沙滩上默下了那首刻骨铭心的词。   【谢谢这位朋友的打赏~】   听到提示音,安夏的感谢语习惯性地脱口而出,但当她看清新的打赏信息时却突然莫名地顿了一下。   朋友探头看了一眼:【是《满江红》啊,你现在还能全文背诵吗?】   【当然!】安夏自信一笑,【我当年朗诵这首词可是拿过奖的!】   【哟,这么厉害啊!展示一下?】朋友笑着拱火。   【展示就展示!】   反正左右看着没人,安夏对着话筒大胆开麦。   【全军复诵!】*   【有!】朋友积极地配合了起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南宋位面,辛弃疾第一个跟上,其后无数大宋百姓将士也流着泪吼了出来。   安夏放声高诵:【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天幕上,一个童声突然加了进来。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但海滩边被声音吸引过来的几个小学生却一点没受影响,为首的小孩姐见安夏突然停住,奇怪地瞅了她一眼就自然而然地继续了下去。   按照不少老祖宗惯常的思维,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姑娘慷慨激昂地喊着“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这副画面本应是有些违和的,但现在出现在天幕中的这一幕却只让他们觉得震撼。   “呜呜呜,岳元帅,您死得冤啊!”   “天杀的秦贼不得好死!”   一首词念毕,安夏二人激动地连连“啪啪啪”海豹式鼓掌,南宋位面却是哭嚎声遍地,声声泣血。   “‘匈奴’?”对这两个字极其敏感的武帝陛下推测道,“按后辈刚才所说,这岳飞是抗金名将,他既用了这个称呼,看来这个金国应是外族入侵了!”   北宋初年,赵匡胤也做出了相同的判断,不由紧张了起来。   但除他之外,与辽国纠缠百年的数位官家暂时仍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你好,请问怎么称呼?】安夏作势要采访她。   【我妈说在外面不能告诉陌生人名字,你叫我丫蛋儿就行。】   小孩姐一点不怯场,大大方方地跟安夏握了握手。   【我叫建国!】   【我叫建军!】   【俺叫红领巾!】   身后几个一起过来的小孩也踊跃地伸手,试图抢镜,但很快就被小孩姐的一记眼刀吓老实了。   【好的,丫蛋儿,你能帮我问问你妈妈,让我采访一下你吗?】   小孩姐回头跟不远处的大人们对了个眼神,接着点了点头:【她说可以,姐你问吧!】   【嗯好。】安夏强忍住差点溢出嘴角的笑容,提问道,【请问你今年上几年级啦?】   小孩姐答道:【开学就该上初一了。】   【呀,是初中生了啊!恭喜恭喜。你们现在语文已经学过《满江红》了吗?】   【没有,我是自学的。】小孩姐骄傲抬头。   【对,她可厉害了!她会写毛笔字,就写的这个,还获奖了呢!】   后面的小伙伴激情补充起相关信息。   “真是少年出英才!”岳元帅的追随者们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厉害啊!】安夏肃然起敬,【听口音你们应该是东北的吧?】   【对!俺们是吉林的!我爸说直捣黄龙就是捣得俺们那!】   “红领巾”小孩哥迫不及待地举手抢话。   岳飞及岳飞的追随者们:“……”   【不用你说!我自己说!】小孩姐不满地将他挤开,没等安夏问就兴奋地补充道,【我们是坐火车来的!火车还上船了呢!】   【哇!】   安夏二人捧场地惊呼出声,朋友还专门查了查,没想到真的有东北直达三亚的列车,过海时整辆火车乘着轮渡过来,顿时好奇地问了许久。   等满足了所有人对这条线路的好奇心之后,安夏回归正题,问道:【那丫蛋儿,请问你对这首词的故事知道多少啊?】   小孩姐咽了下口水,在安夏的引导下,有些磕巴但完整准确的讲述了一遍岳元帅反攻北宋都城开封前夕,在朱仙镇被十二道金牌召回杭州,然后被一句“莫须有”冤杀的全过程。   安夏吐槽道:【所以,我就说跟完颜构这种不似人形的玩意儿比起来,我们阿斗还是不错的吧。】   老祖宗们:……???   沉默瞬间席卷了所有位面。   “先是丢了都城,大将反攻之际却执意求和,甚至为此不惜冤杀大将……”刘禅无法理解地瞪大了眼睛,“相父,这个叫完颜构的脑子有病吧!这都要打赢了还和谈个什么啊?!”   【哦对了,跟朋友们解释一下,冤杀了岳飞的宋高宗原名赵构,但因为他这番操作太离谱了,所以赋予他完颜构之名,完颜就是金国的国姓。】   “咔嚓!”   赵匡胤气得一把捏碎了扶手。   “怎会如此畏敌如虎?!”   南宋初年。   无数百姓及官员将临安“行在”围了个水泄不通。   “官家,还请速速出面安抚人心啊!”   “官家,请您退位!”   “杀了秦桧!为岳元帅报仇!杀了秦桧!”   ……   形形色色的声音传进宫室深处,刚听完仆从转述的赵构面色铁青,与同样一脸惨白之色的秦桧对视了一眼。   “走吧。”赵构招呼一声,快速朝着已经挖好的地道跑去。   这是天幕降临之后,几个大“宋奸”发现他们被天幕厌弃之时就开始准备的后路。   这几个月赵构将所有公务都托付给了太子赵昚,自己深居简出胆战心惊了许久,如今东窗事发,所有准备终于派上了用场。   到底曾经权势滔天,且逃跑经验丰富,他们走的很是顺利。   在彻底离开杭州时,赵构忍不住叹了口气。   “官家,咱们接下来应该去哪?”秦桧请示道。   “先在周边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赵构也没想好,但既然不缺钱,想来到哪都应该过得不错吧。   “遵旨。”   秦桧也是这么想的,于是随便选了个富庶的目的地开始赶路。   熟料——   “打死完颜构!打死秦桧!”   “这几个外乡人看不见天幕,不是金贼就是宋奸,打死他们!!!”   “我们这儿不和天幕厌弃之人做生意,你们快滚!”   ……   赵构长了这么大,曾经到哪都是金尊玉贵,就连当初被金兵追击时的逃亡路上,也有大把大把的官员上赶着给他送“浣衣女”,何时真的受过这样到哪都是人人喊打的待遇!   最后,宋朝境内实在无处可去了,损兵折将的一伙人遁逃进了金国境内,起码在那里还有不少同样看不见天幕的“同伴”。   ——这是他此生做的最坏的一个决定。   一年后,在猎场上被金兵围猎虐杀致死的赵构茫然地躺在脏兮兮的水沟里,圆瞪的眼睛缓缓失去了神采。   至于秦桧?   哦,据说金兵们最近好像从宋人那儿听说了一道名叫“炸秦桧”的菜,他们还挺感兴趣的呢。   ————————   想象力有限,想不出更狠的结局了,欢迎朋友们补充,这才只是一个位面的完颜构,后面还能写。   *1.尝观自三代而后,本朝有超越古今者五事:(1)百年无内乱(2)四圣百年(3)受命之日,市不易肆(4)百年未尝诛杀大臣(5)至诚以待夷狄。此皆大抵以忠厚廉耻,为之纲纪,故能如此。盖睿主开基,规模自别。——出自程颐《河南程氏遗书》卷15   *2.五公祠资料来源于百度百科。   *3.李德裕资料来源于网络。   *4.电影《满江红》里的经典台词。   *5-6.《满江红》宋朝岳飞。 [71]第七十一章:衣被天下,“织女星”闪耀时~   【……最后,1142年1月,岳飞与长子岳云、部将张宪一起,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杀害在大理寺狱内,也有一说是在风波亭,但宋史并无记载。】*   天幕上,安夏一边引导着小孩姐,一边将更书面的粗略概括资料放上了公屏,并顺手放上了隔壁专业历史直播间的链接。   【关于岳元帅,x老师专门做过一期专题讲解,大家有兴趣可以仔细了解一下。】   她细心地找出具体的期数,但是无人在意,老祖宗们早就习以为常地忽视掉“没用”的链接,迅速展开了激烈地评论。   “莫须有?什么叫莫须有???杀了一名即将收复旧都的名将,最后就给这么个理由?!”   南宋之前的掌权者们简直难以置信,人家郭子仪被排挤也是在帝王觉得不需要他之后才有的事,哪有正值用人之际就擅杀大将的道理?!   另一边,五代时期的军头们更是完全无法理解这件事的结果——   “就这么杀了?怎么杀的?没有后果吗?岳飞手上那么多兵,他为何不反?”   “就是,要是换老子手上有这么多兵,还十二道金牌?等老子攻下宋朝皇宫,全都给塞那狗皇帝嘴里去!”   “怪道后辈们说这宋朝怂,这么一看,确实挺怂!但怂的不是底下的人,怂的是他们这个狗皇帝!”   “可惜了,能有专题讲解视频,看来这岳飞也不是个普通人物,怎么就这么死了呢,太可惜了!”   “残害忠良,这南宋真是自毁长城啊!怎么着,这金国就这么厉害?咋能怕成这怂样呢?”   ……   炎炎夏日,临近中午,海南的气温本就炎热,而‘莫须有’的故事更是给观众们烦闷的心绪中加了一把烈火和无数的疑问。   而与这些事不关己的前辈们不同,此时的北宋各位面如同当头被泼了一大盆冰水,刺骨的寒意深深浸透了骨髓。   “1142年,距今才不过三十多年,所谓的‘靖康耻’定然还在这之前的不少年月……”   粗略估计一下,李清照只觉手脚冰凉,身边的赵明诚同样面色惨白,几个时间离得较近的位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艮岳,一间隔音良好的宫室之中,宋徽宗不愿相信下人呈上来的文字记录,死命摇着头。   “怎会如此?我大宋民殷国富,府库丰盈,更有百万大军严阵以待,纵使承平日久,有些禁军经验不足,但咱们还有西军呢啊!天幕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   正在抚琴的李师师连忙停下手上的动作,关切道:“官家,出什么事了?”   “不,朕不能当亡国之君,对,朕不能当亡国之君……”   宋徽宗疯疯癫癫推门而出,一路直奔书房,蔡京等一众党羽早已在那里候着。   房门再次落锁,屋内已经被囚禁三个多月的李师师静静擦琴,屋外守备森严,禁军围了一层又一层,令整个艮岳都显得有些逼仄了起来。   好像有几张熟脸不见了。   李师师静静从窗缝中观察着屋外的一切,但能获取到的信息还是十分有限。   身侧,只有她能看见的虚拟小屏幕闪着柔和的荧光,李师师沉默许久,终是拂袖研磨,郑重写下一行小字。   ——官家乃天幕厌弃之人。   接下来还能活多久,就看自己的命数了。   李师师闭目冥神,刚做好的纸条顺着门缝,经过一双双粗糙平凡的手,数不清的明争暗斗、你来我往,在几近损毁之前,终于到了该看见的人面前。   随即,满城风雨,地动山摇。   几日后,新的太上皇、新皇、朝臣等各方势力勉强达成一个微妙的平衡,在天幕透露更多信息之前,暂时没有人敢出手打破。   -   不过,虽然天幕上关于岳飞的话题已经结束,一切风平浪静,岁月静好,但“十二道金牌”带起的余波依旧声势浩大,震得北宋位面的观众大都没了悠哉看直播的心情。   “介甫,官家召见,你怎么还不紧不慢的?这可是关乎到国朝动荡的大事啊!”   来宣旨的小宦官跟着一起催促道:“对啊,王大人您快上车吧!官家还等着呢!想来这会儿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对对对,莫让官家久等了,你先上车,车上也能看天幕。”同僚一把将王安石推上了车,小宦官利落挥鞭,马车顿时一溜烟地跑了起来。   王安石一句话没来得及说,眨眼间就被带到了主街上,耳边全是街道上百姓们的惊慌议论之声。   驾车的小宦官像是真的急懵了了,马车走得又快又颠,王安石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坐稳掀开帘子,干脆叹了口气不再尝试,摘下眼镜,只听着天幕上的背景音,开始思考起一会儿面圣时该如何应对。   嗯?   片刻后,视线高度模糊的王安石茫然地再次带上眼镜,仔细聆听起来。   不是错觉,周围百姓的确是声音小了些,连声音中的恐慌情绪都平复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转移了注意力。   “应当还没到宫里才对。”王安石估摸着距离,疑惑皱眉。   “天幕又发生什么事了?”他伸手掀开了车帘。   现代。   《满江红》专题采访圆满完成,小孩姐被安夏和朋友你一言我一语的,夸得乐颠颠的,直接原地上任,给两人当起了小导游。   【夏天姐姐,黄道婆在这呢!】   “建国”先一步跑到前面,待确认后就转身冲着大队人马热情招手。   安夏和朋友被簇拥到雕像跟前,面前宽袍大袖的女子静静遥望远方,衣摆蹁跹如海浪摇曳。   “这又是谁?”邓绥感兴趣地坐了起来,“看这身打扮应该不是如冼夫人一样的武将,总不会也是被贬的文官吧?”   元朝。   “这是黄婆吗?”   “看着不像啊?”   “可系统大仙说是啊。”   ……   系统的转译功能依存的是用户及主播印象中对同一事物的共有认知。   简单来说,它在转译名词时,如果用户脑海中已经接触过相应的人事物,那无论古今名称发生了什么变化,系统都会直接将其对应起来,可若是用户从前从未接触过这一人事物,那他们得到的也只是一个陌生名词罢了。   因此,松江一代听说过黄道婆的百姓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时不时窃窃私语一番,但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人却是一脸的迷茫。   “他们这是在说谁?”   邻县一位刚致仕归乡的小官员让小厮前去打听,得到答案后蓦地嗤笑出声。   “一个逃婚40多年的童养媳?可笑可笑,这园子里要么是镇边大将,要么是被贬谪的朝堂重臣,再不济也是得道高僧,她一个织布的妇人,何德何能有此殊荣。”   “对啊,我怎么会在这儿有雕像呢。”相隔不远的黄道婆同样手足无措,青史留名这样的好事,她从未敢奢求过。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婆子啊……”   黄道婆,宋末元初著名棉纺织家、技术改革家,松江府乌泥泾镇人,十八岁逃婚跟着商船来到海南……*   啪!   骤然悬挂在苍穹之上的文字记载字字分明,无声的巴掌狠狠扇了出言不逊之人一脸,小官员难以置信,反复揉搓着眼球,可天幕上的文字却没有丝毫变化。   “原来是位女……科学家。”邓绥换了个更恰当的词来称呼她,“可惜,我朝还未寻得棉花。”   “真是个人才。可惜生的有些晚了。”刘娥忙里偷闲,迅速抬头看了一眼,顿时扼腕不已。   【圆满了圆满了,不看看黄道婆就走,这趟行程总感觉缺了什么。】   安夏在雕像面前虔诚鞠躬,连带着准初中生们也被她感染。   “嘶!”   此举一出,成百上亿的观众们齐齐倒抽口冷气。   “这黄道婆,确实是无官无职,出身寒微对吧?”   魏晋时期,一名世家子弟下意识去扯旁边人的衣角,却发现同伴根本没穿,尴尬地收回了手。   “而且她还是个女子,还是个逃婚的童养媳。”同伴毫不在意他的动作,关注点仍在天幕上,“这么多高官显贵不拜,却只单单拜了这女子一个……”   “倒也不奇怪,你们别忘了,后世可是人人都要学那首新体裁诗的呢。”角落处饮酒的名士打了个酒嗝,笑眯眯补充道,“叫个什么来着。”   “……《有的人》。”   世家公子下意识回答了出来,这些日子以来,由这首诗闹出的风波数不胜数,不少平日里横行霸道的世家都收敛了不少。   “可是,虽是喊着‘以民为本’,但夏天姑娘一路走来,寻得皆是显贵之人的足迹……”   同伴喃喃自语,但却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说写什么。   “所以,尔等仍是认为,后世也只不过是沽名钓誉,说着人人平等,实际上还是贪慕权势?”   世家公子目光茫然:难道不是这样吗?可是,族老们都是这么说的啊。   “呵。”名士冷笑一声,仰头将壶里的酒一饮而尽,“你们这些人,尽管继续自己骗自己吧。”   同样的议论声发生在棉花还未广泛种植的每一个位面之中。   这些日子以来,“天幕称颂过的人物必定驰名天下”几乎已成了所有人的共识,可今日到了黄道婆这里,却是争议重重、莫衷一是。   因为安夏反复强调过多次,反对之人不敢以性别贬低她,开始长篇大论起了出身、品行、忠贞……   而支持她的人也不甘示弱,安夏过去的直播内容里有太多值得提取出来的金玉良言来对抗这些论调。   由于棉花还未在中原广泛种植,天幕降临的三个月由深春至盛夏,许多人还未来得及见识过棉衣的威力,只当是一种新奇的布料。   因此,一场旷日持久的思想风暴就这么意料之外的爆发开来,裹挟着新旧思想的冲突,逐渐愈演愈烈,话题的主人公此时却在纠结另一件事。   “系统大仙说,我可以问后辈一个问题。”黄道婆介绍清楚留言的规则,询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跟着她学艺的学生们面面相觑,半晌,有人答道:“是有想问的,可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就算问了,夏天姑娘也未必知道,还是黄婆您来吧。”   “让我来,这个机会可能就要被浪费了。”   最年轻的学生想也不想的直接回答:“浪费就浪费,您自己挣来的机会,想怎么浪费就怎么浪费。”   “好孩子。”黄道婆慈和微笑。   片刻后,一条来自‘游客1300****’的新留言打断了所有人的争论。   “哎呀,居然成功了。”黄道婆欣慰点头,“没丢就好,没丢就好啊。”   【棕榈油?】   安夏二人已经开始返程离开,主路左侧的树荫和风铃声将她们吸引过来,边走边欣赏着路边三亚“贬谪文化”代表官员的介绍牌。   新的留言消息一出,安夏当即停下了脚步,正好停在了韩瑗这个“第一位被贬的宰相”跟前。   唐高宗时期,惊闻噩耗的韩瑗眼前一黑,差点一跟头栽倒下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迎面就对上已经声名鹊起的武昭仪冲他无声地笑了笑。   即将因“废王立武”废后事件触怒帝王夫妇而被贬海南的韩瑗:“……”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油棕的原产地……】安夏查阅起资料,【咦,原来不是美洲啊,在热带非洲。】   【啊,我也以为是美洲呢。】朋友探头去看她查到的资料,随口道,【那地方好东西太多了,棕榈油出现这么晚,我第一反应就是美洲来的。】   【哈哈,其实其它大洲的好东西也不少,这不是华夏先祖早就给犁了一遍,能找到的好东西全都顺着海陆丝绸之路进来了嘛。】安夏竖起大拇指,【祖宗严选,你值得信赖!】   【嚯,站世界油料种植面积5%的油棕,产油量竟然有40%!】*朋友惊了一跳,【这玩意这么能出油的啊!】   天哪!   看明白这个出油率的老祖宗们瞬间激动了起来。   “油,这可是油啊!”   打赏规则在某些范围内早已不是秘密,许多不满黄道婆扬名的世家子弟顿时有些气短。   【唔,也是地理大发现时期的收获啊!】   将观众想要的资料上传后,安夏瞥了眼这位观众的打赏礼物。   【粗绒棉纺织技术?】她不由有些好奇,【粗绒棉是什么?】   【粗绒棉,也叫亚洲棉,原产印度,早在华夏南北朝时期就已传入中原,黄道婆改良的纺织技术就是这种棉花,现在因为产量低等缺点已被淘汰……   如今广泛种植的细绒棉原产美洲,19世纪末传入中国……】*   【又是美洲。】安夏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可惜啊,明明郑和那么早就下了西洋,但华夏却在这么重要的历史节点缺席了。垃圾闭关锁国,他大爷的“片板不许入海”!】   刚被细绒棉勾起兴趣的朱元璋:“……”   有、有这么严重吗?   远洋之上的郑和浑身一震,全神贯注地听了起来。   朋友双眼燃起对土地的渴望之火:【是啊,那么大一片好土地,平坦、肥沃,物种丰富,好东西还巨多。】   肥沃的土地!   刻在民族DNA里的关键词出现,所有观众全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清,成千上亿双冒光的眼睛齐齐盯了过来。   【是啊,红薯、玉米、土豆、可可豆好像都是原产自美洲的。】安夏回忆道,【唉,可惜了,以永乐那会儿的航海技术,如果郑和宝船图纸没有失传,后来那些皇帝脑子不长坑不设海禁,沿海官员不为私利悠皇帝,掌权者的格局能大一些……】   【唉,算了。】安夏深深叹气,【需要这么多如果才能实现,华夏没赶上这波,真的是偶然和必然的统一啊。】   “偶然,必然?”思想家们眼睛一亮,“这话倒是有点儿意思。”   美洲啊……   虽然安夏透露的信息不多,但作为一名见多识广的现代人,连她都垂涎三尺的地方,那一定是好地方!   李世民清点指尖:“后世的火器威力太大,强国之间一打起来就是生灵涂炭、两败俱伤,这也是后世外交理念如此温和的原因。”   “不过,我们这些老祖宗可没有这些顾虑。”另一个时空,朱棣顺畅地接了下去。   帝王们再次拿出了那幅三星堆世界文明地图,此时,那张图上华夏之外的地界仿佛瞬间落到了实处,再不只是一张轻飘飘无法想象的纸而已。   “当家的!”海边一家破落的小船厂,女主人兴奋地紧握住丈夫的手,“咱们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天幕上,又简单聊了几句后,安夏二人也到了停车的地方,于是暂时闭麦认真赶路。   元朝位面,黄道婆满意地坐回了纺织机前。   有一个学生十分好奇,等她过来指点手艺时小声问道:“黄婆,您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黄道婆温声答道:“哈哈,这个我其实早就想问了。虽然我听不明白期货是什么,但棕榈油既然能像棉花一样成为那什么‘投资标的’,那就一定是个好东西!既然是好东西,就算现在还够不着,多知道点消息也好方便那些南来北往的商队给咱们找回来。”   今天的黄道婆心情很好,既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椰林大海、阳光沙滩,又得知了青史留名的巨大喜讯,脸上的笑容一直就没停过。   “我想着,反正天幕说了,老婆子日后安享晚年,香火不绝,还有人给我立祠堂,那咱这‘织女星’可不能白当了,总要多做些好事才行啊。”   ————————   想了想,还是没让主角直接说太多岳飞、黄道婆、美洲的资料,一个是我嘴笨,一个是比起空口白话,我总觉得事实更有说服力。所以就点到为止,后面去更多相关景点的时候,再一次次重复加深印象,直至让老祖宗们发自内心的认识到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方向。   *1.岳飞生平资料来自百度百科。   *2.黄道婆,松江府乌泥泾镇人,18岁时逃婚跟随商船来到海南岛崖州湾,上岸后流落到今天的三亚崖城水南村,被黎族阿婆收留。黄道婆在崖城学习到了黎族先进的纺织技术,成为一个出色的纺织能手,并和黎族人民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六十岁时,黄道婆随船返回故乡,把使用“错纱配色,综线挈花”之法的“崖州被”的纺织技术传授给当地百姓,使松江一带成为全国的棉织业中心,历经几百年而不衰。18世纪乃至19世纪,松江布更远销欧美,获得了“衣被天下”的美誉。黄道婆也被称为中国纺织业的祖婆。   *3.油棕资料来自导油网《“世界油王”油棕简史》   *4.棉花资料来源于网络。 [72]第七十二章:椰梦长廊放松,品尝糟粕醋火锅~   安夏她们回到住处时已经快到一点多了,正是一天之中日头最毒的时间段。   因为实在不想出门,两人的午饭依旧是外卖解决,一起分享了一大份椰子饭和海鲜炒粉,配上两份回购的清补凉。   午饭后,两个女生好好的补了一觉,等再次出门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天还大亮着,但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温度也降了一些。她们走得这条路车辆不多,一路小风狂吹地到达了目的地。   这片沙滩上沙子非常细腻,几乎没有什么碎珊瑚、碎贝壳,很适合光着脚散步。海滩上人也不是很多,有人在坐着静静看海,也有人聚在一起玩沙滩皮球,但丝毫不显喧闹。   【哇,好美。】   纵然上午刚看过白天的大海,但再次见到时仍然让人心醉。   【来,再给你喷点驱蚊水。】安夏拉住穿裙子的朋友就是好一顿喷,【网上说椰林里的槟榔虫最多了。】   来回喷了两圈安夏才松手放开了一见到大海就格外兴奋的朋友,看着她如刘欢一般缩着脖子甩开膀子大步跑向沙滩。   【……】   【呜呼,大海,我又来啦~哎呀,还有狗狗~】朋友的声音一下子夹了起来,【宝宝你也喜欢大海啊。】   “这是什么狗?”   李二郎为了给自己挑到一条合适的“哮天犬”,了解了两个多月之后,已经成为了一名专业的犬科专家,但现在出现在画面中的浅橙色短腿小狗他却是闻所未闻。   【哎呀,好可爱的柯基,小短腿扒拉的好快。】   热情的小狗怕吓到人类,只是站在不远处摇了几下尾巴以示友好,然后便转身飞奔回主人那里,继续追着沙滩小皮球到处跑。   【走,给你拍照去。】   安夏招呼一声,找了个差不多的地方放下东西。   【好嘞。】朋友大步跟上。   过了一会儿……   【咱往回站点儿呗,我不会游泳,有点害怕。】又菜又爱玩的朋友如是说道。   海浪声是大自然创作的最完美的白噪音之一,晚间的悠闲时光很好的抚平了许多人白日的紧张情绪。   在海边待到天黑之后,二人打道回府,因为怕刚来就大量吃海鲜肠胃可能会不适应,今天的最后一餐她们选择了附近评价最好的糟粕醋火锅。   一壶带着药味的海南鹧鸪茶,秘制酱料余味微甜,酸中带着些蒜的辣辣味。   一盘蛤蜊、圣女果、黄豆、杨桃依次被服务员倒进锅底里,令人口舌生津的醋酸味逐渐弥漫开来。   【嚯,这杨桃好标准的五角星形啊。】朋友手快,截了一块杨桃下来,【你要尝尝吗?自从学了那篇画杨桃的课文,我巨好奇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味儿的。】   【你吃吧,我不好奇。】安夏微笑摆手拒绝。   【好吧。】朋友耸耸肩,毫不设防的就是一大口——   一秒,两秒,三秒。   【我去,怎么这么酸!呸,呸呸!】   看到这反应,部分原本对杨桃味道也有些好奇但极怕酸的老祖宗们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哈哈,幸好夏天姑娘没吃。”   【嘿嘿,我就知道你接受不了,连酸妞都吃不了的人还敢挑战半熟的杨桃?哈哈哈哈……】安夏幸灾乐祸。   【你知道这个这么酸还不提醒我?】朋友危险地眯了眯眼,伸出两只手成爪状,【你,等,着!】   【哈哈哈哈嗝。】   猖狂的笑声瞬间嘠然而止,安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赶紧正襟危坐。   【叮~】   弹幕专属提示音响起,安夏如蒙大赦,立即查看起来。   【哦,画杨桃是人教版的小学课文,主要讲述的是主人公在绘画课上练习画杨桃的故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事情的时候要实事求是,不要凭空想象,扭曲事实。】   已经习惯了直播间部分观众的知识缺失情况,安夏没有多想,直接带着大家将整篇课文又看了一遍。   “啊,这不就是叫小孩别撒谎嘛,好故事好故事。”   “实事求是”一词最早在班固的《汉书》中就出现过,老祖宗们接受良好,并觉得这个故事很有道理,非常适合孩童启蒙。   “哈哈哈哈……”贵州西北七十里,王阳明蓦地睁开了眼睛。   【锅开了,你把那个鸡给下一下。】朋友掀开锅盖招呼道。   【好嘞。】安夏先舀了一勺汤,然后才一把将右手边的盘子清空。   【这种糟粕醋跟咱那常吃的山西老陈醋感觉不太一样,老陈醋感觉很醇厚,这个就很清爽。】   安夏用筷子沾了一点儿汤汁细细品味,尝试用自己贫瘠的语言描述出这种感受。   【当然啊。山西老陈醋是用高粱酿的,你看这个。】朋友仰头示意了下安夏身后墙面上的糟粕醋酿制流程介绍图,【这个的主料是米酒。】   【哦,难怪是这种感觉。】安夏了然点头。   【不过海南盛产大米吗?】朋友好奇道,【我怎么感觉没有听说过。】   【你听说过的。】安夏笃定道,【海南大米这个名词你可能不太熟悉,那我换几个你听听。】   【嗯?你说,我听听。】朋友挑了挑眉。   【第一个,占城稻。】   【啊对,是越南来的对不对?离海南这么近,难怪这儿种水稻。】朋友恍然大悟。   “听上去应该是个极好的稻种。”   还未引进占城稻的位面中,老祖宗们眼放精光。   【第二个,杂交水稻。】   【啊。】朋友的目光空茫了一瞬,【育种的野生稻来自海南啊。】   【对,而且就在三亚。】想起那位老人,安夏的情绪也不免有些低落了起来,【因为气候原因,海南一年三熟,好多农业生物实验室都在这边。】   【我知道,吴院士的西瓜也是在这加速培育的。】朋友怏怏地接了下去。   尾音落下,两人同时噤声,刚刚还热闹愉快的氛围转瞬之间就突然沉寂了下来,急转直下的气氛让观众们格外摸不着头脑。   “这是怎么了?”老祖宗们不明所以,“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忽然就不说话了?”   【袁爷爷走了几年了来着?】   过了一会儿,火锅再次沸腾,朋友先一步打破了寂静,加了一筷子鸡肉边吃边问道。   安夏看了眼百度,蔫蔫地答道:【已经三年了。】   【这么久了啊。】朋友叹了口气,【我老觉得就是不久前的事而已。】   【我也是。】安夏声音低落,【要不是那天我疯狂翻消息骂无良媒体的印象实在太深,我甚至老觉得他其实还在。】   【唉。】两人不约而同地再次叹气。   浸满糟粕醋的小公鸡肉质又嫩又紧致,鸡皮一点都不油,口感像果冻一样,咬下去嘎吱作响,就是咀嚼的时候要稍微注意一点,不宜太用力,要小心细碎的骨茬儿不小心崩到牙。   一顿美餐吃完,两个女孩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有说有笑的回了酒店。   天幕暗下,留给老祖宗们的却是满满的疑惑。   “路将军,你向系统问这位‘袁爷爷’的时候可有跳出什么提示?”   刘彻看向自己那同样获得了留言机会的路伏波将军。   “回陛下,系统仙人说,若是微臣坚持要问这个问题,可能会导致主播好感度下降,失去部分功能权限。”路博德恭敬答道。   “跟朕的一样啊。”刘彻摩挲着下巴,接着看向其他人。   “启禀陛下。”卫青先一步出列回应,随后殿内所有人依次跟上,“臣等即使只是在‘留言池’问这个问题,也同样收到了系统仙人的警告。”   一圈下来,所有人对这位“袁爷爷”在安夏心中的重要程度瞬间有了深刻的认知。   “往常倒是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啊。”刘彻疑惑皱眉。   “是啊,相类之事上次出现时,还是因为那两首《送瘟神》,可系统那时说的是规则限制不能问。”重臣们跟着回忆道。   “一位是因为规则,另一位则是夏天姑娘的个人好恶。”有人总结道,“听刚才她话里的意思,这位袁先生应该是不久前刚逝世的一位农学大家。就是不知夏天姑娘为何对这位先生如此重视。”   “敢问陛下,您刚才是如何留言的?”一直久久未言的公孙弘突然问道。   “还能如何留言?就问这位袁先生是——啊!”刘彻立刻明白了过来,“是这个问法有问题!”   “可这就更奇怪了,不过是个种……”刚说半句,那人忽然浑身一激灵,不自觉就改了口,“农学家,是个农学家。”   他狐疑地抱臂抖了抖,继续道:“但怎么就问一句他是谁,夏天姑娘就会心生厌恶到这个程度呢?”   怀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很快又有一名武将出声附和道:“是啊,她自己说的,天下之大,不知道的事情那么多,我等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情有可原啊。”   “除非在她看来,天底下不应该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人群中一名小吏喃喃自语着,眼神中酝酿着复杂的情绪风暴,“杂交水稻……”   “朕知道了。”刘彻尝试着换了个问法,系统果然没有再跳出警告提示,只是没有在直播时间,发送键灰暗着,消息无法发出。   “好,那下次天幕再提到这位袁先生,朕就这么问。”刘彻满意颔首。   前些日子系统向他透露了一项新功能——私信功能的信息,即将上线更好的沟通渠道,武帝陛下已经不再将打赏系统看得像从前那么重。   再加上今天这条提示完全勾起了刘彻的好奇心,所以那个因一句“猪猪陛下”意外得来的留言机会也就有了安排。   想到这儿,他再次跟路博德强调道:“记住,你的留言机会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可使用。”   “臣明白。”路博德满脸严肃。   ——要誓死保卫自家陛下的名誉!!!   “陛下,臣有一请,还望陛下能够成全。”角落里,原本站在队伍最末尾的那名年轻小吏突然站了出来。   “哦?”刘彻挑了挑眉,“你说说看。”   “臣自请当个执笔小吏,专司记载后世农业之事。”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窃窃私语之声。   “这是谁?这种场合怎么也敢乱说话?难道不怕触怒陛下掉了脑袋?”   “我记得好像是个善于种地的小吏。”有人回忆道,“之前陛下说要广招各种‘技术人才’同观天幕,必要时也方便答疑解惑,底下人就将这人推荐上来了,叫个什么赵、赵……啊对,赵过!”   “可朕为何要允你所请呢?”刘彻玩味地笑了笑。   “臣有一法,可使粮食丰产,一岁之收,善者倍之。”赵过恭敬地呈上了一卷竹简。   刘彻接过,先是粗粗扫了一眼,接着很快就被吸引了进去。   众臣惊疑不定地面面相觑,静静等待着。   半柱香后,刘彻兴奋抬首:“后面呢?你这法子明显没写全,后面的哪去了?”   “启禀陛下,臣还没写完。”赵过老实答道,“不然之前就进献给您了。”   “哈哈哈哈,好!没想到就在朕身边就有这样一位农学大才。”刘彻喜笑颜开,细细询问起他的姓名、官职、出身……   等该知道的事都问得差不多了,武帝陛下将赵过召到近前,好奇道:“你既有如此才学,怎么就只求个执笔小吏之位?”   “代田法还未成型,臣本不该向陛下求取任何官职。”青年赵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臣又着实舍不得错过亲手记述后世农学大才事迹的机缘……”   刘彻笑着问道:“哦?亲自记录那位袁先生的事迹,对你就这般重要吗?”   “是的。”赵过郑重点头,眼神中异彩纷呈,闪耀着一种武帝陛下看不懂却不忍亵渎的璀璨光芒。   刘彻也下意识地严肃了起来:“为什么?”   “朝圣。”赵过虔诚地回答。   ————————   唉,袁老……   我本人真的很排斥说中文的人问我袁老是谁这个问题,除非真的是特别小的小孩。   忘了我之前有没有把一段主角对直播间观众的看法放正文里了,就在这说明一下吧。   安夏是很确认直播间都是华夏人的,因为好多留言都挺文绉绉的,一看就是母语是汉语的人才能写出来的,关于那离谱的数学能力,她觉得有可能面向的直播群体之前接受的或许是那种传统教育。   但再传统,不知道袁老的话也有些过了。 [73]第七十三章(有小改):乘坐轮渡上岛,讲解急救方法~   【朋友们早上好~今天我们要去的是一个观景海岛,据说风景特别美,只要天气好,就可以看到果冻海。】   次日,安夏二人仍是一大早就出了门,打了辆公交车直奔目的地。   【哇,游客数量真不少哈。】   漫长的队列中,两人紧跟着前面人的背影一点点往前。   安夏大概估摸了一下:【看这情况,咱们不会要等下一班船吧?】   【应该不会吧……】朋友也有些拿不准了。   “夏天姑娘今日要坐船出行了啊!”   郑和宝船上,早起换班的船员们一个接一个打着大大的哈欠。   “那也就是说,咱们今天也能试试坐那大铁旮瘩船的滋味了?”有人眼前一亮。   “得了吧。天天在海上飘着,这感觉你还没受够啊?”另一名面色惨白的船员忧虑地叹了口气。   “栓子,你这脸色不对啊,又想吐了?有了天幕之后不是好多了吗?”旁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背。   “这会儿倒还没事,我开着‘身临其境’呢。”栓子摆了摆手,“就是一想到又得在海上颠,这不,提前就开始不舒坦了。”   “你就是自己吓自己。”同袍们有些无语,“这么久了,夏天姑娘是什么人,你还没看清楚吗?那是委屈自己的主儿吗?”   “唉,可这毕竟是大海啊。”栓子仍是皱着眉头长吁短叹。   闻言,一名值了一整夜班的船员提议道:“那要不今儿你休息,你的班俺给你替了?反正俺还挺想看看后世那大铁旮瘩船长什么样子的。”   “可你已经守了一夜了……”栓子有些迟疑。   “没事,俺身体好,从不晕船!”   “是啊,大川撑得住。倒是你,之前都吐成那个鬼样子了,要不是运气好撑到天幕来,你怕是早就陪前面那些个命不好的兄弟们去了。”   “对对对,难受就赶紧歇着去,我们可不想回去还得再去你家跑一趟。”   同袍们纷纷劝了起来。   “成,那就谢谢大川兄弟了!”之前几次濒临死亡的感受太过鲜明,栓子最终还是接受了同袍们的好意,被簇拥着往船舱走。   正在这时,四周突然传来阵阵惊呼——   “快看,夏天姑娘她们要登船了!这船好大啊!还是双层的咧!这下她不用担心了,所有人一波儿就能都过去。”   “真是铁做的哇,还真能浮起来,造船技术了不得的哇。”   “这船里面也好看,干干净净的,有灯、有电视、还有这么多椅子,真舒服啊!”   “奇怪,这么大的船,俺咋就只看见这么几个船员嘞?这么点儿人咋划船哇?”   ……   栓子被这些动静吸引,进舱的前一秒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天空,而这一看就有些移不开眼神了。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些船员们虽然大多没读过什么书,但在海上漂久了,多少还是涨了些见识,航海方面的认知程度到底是比那些久居内陆、从未见过海的人来得深刻,所以此时受到的冲击力也要强的多。   “呀,还有码头,你们快看这码头!”有人指着镜头一角惊愕不已。   “我滴个妈祖欸,这些水泥桩子直接矗海里铺路啊?!后世可太豪横了哇!”   “乖乖,他们上个船还有遮阳棚呢,咱顶天儿了,能有个破帽子就不错了!”   “是啊,就说为啥她俩今天坐船还敢穿带跟的鞋呢,咱要是哪一天也能有这样的码头,让俺天天踩个高跷都行!”   “哈哈哈,要是真有了,我也能踩!咱都踩!到时候把郑大人他们架轿子上,咱们踩着高跷抬他们走!”   “嘿嘿,到时候郑大人他们在轿子上还不能坐着,也得踩个高跷,没事儿再翻几个跟头!”   “去你的,你把大人们当什么了?咋不说再给大人们扔个绣球,让他们抢着玩呢?”   “也成啊!再套个狮子头,齐活儿~”   ……   海上娱乐不多,仗着这会儿上官们都不在,船员们越说越离谱,乐的栓子在船舱口一直哈哈大笑,久久不愿离开。   “栓子,你没事儿吗?”旁边忽然有人问了一声。   “昂?我没事啊?”栓子闻声扭头,“怎么这么问?”   “那就好。”问话的同袍松了一口气,“我看天幕上那船都开了有一会儿了……”   “啊?”栓子吃了一惊,连忙抬头去看,这才发现在刚才船员们插科打诨的时候,安夏她们乘坐的大船居然已经离海岸有了相当可观的一段距离。   “我去!”注意到这一点的船员们齐齐被震在原地,“就算天气好没什么浪,这大铁船跑的也是真够稳的啊!”   “而且速度也很快,简直称得上是风驰电掣!”角落里,造船世家出身的技术大拿看向天幕的眼神无比痴迷,连口水都快流了出来,“真美啊!这船可真美啊!”   【哇~海好大啊!】   安夏他们坐在船舱右侧第一排靠窗处,时而将镜头对准前方乘风破浪的船头处,时而贴在窗前饱览风平浪静的壮阔海景。   在海船上看大海的感觉和之前在海岸边截然不同。   碧波万顷,一片无疆,触目所及之处皆是汪洋,只偶尔有几艘游艇飞速越过,对比之下,刚刚还觉得壮观的载客巨轮也显得渺小了许多。   相比起安夏匮乏的语言,天幕下无数文人雅士却是诗兴大发、妙语连珠,传世之作一首接着一首。   不过,今日倒是无人会写“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这样的句子。   身处钢铁巨兽的保护之中,舱内人头攒动,孩童的嬉笑声生动而又活泼,电视屏幕上安全须知轮番播放教导着座位下方的救生用品的使用方法……   唐朝位面,私塾里的夫子们熟练运用着从后世学来的教学技巧,拿着教鞭虎视眈眈。   “此情此景,我看你们谁还敢见海就用‘飘零’!今天,一人一首诗,下学前必须交给我!记住,如今天幕上出现的东西,以后大概率都是科举考点!都给我练!一分一操场!都给我往死里练!”   “……”   抓耳挠腮的学生们眼神四处乱飘:这椅子可真干净欸,前面那俩小孩打架可真有意思欸,还有船头那些红色棋子,是叫五星红旗吧,风一吹可真好看欸!   “苍茫空泛日,四顾绝人烟。”某个时空里,有人沉声念诵起前人诗作,目光渐渐欣慰起来,“但半浸华夏岸,旁却再不通异域船!干得好啊!孩子们干得真好!”   -   客船预计总共要行驶半个小时左右到岸。   游客们看了好一会儿风景后,船舱里逐渐安静起来。   【游客朋友们,请您在岛上游玩时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不要随意前往深水区域,以防溺水风险……】   前方的电视屏幕正在播放着景区游玩指南,安夏被这句话提醒,忽然想起一件事儿。   她怼了怼朋友的腰:【宝儿,你知道应该怎么正确的做心肺复苏吗?】   朋友老实答道:【大概知道一点儿,但具体的还真不太清楚。】   【那你得学学啊!咱俩一起来海边,万一我不小心溺水了就全靠你了!】安夏顿时来了精神,【我离职前公司刚组织过讲座培训,我给你讲讲,顺便也给直播间的朋友们讲讲吧。】   反正这会儿没什么事,朋友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好嘞,我先找找资料哈……】   虽只是闲聊,但急救手法这东西,说不得哪天真能排上用场,所以安夏也不敢就这么凭着记忆直接说,严谨地找了许多专业资料放上了公屏。   【首先,如果发现有人溺水了,施救者一定要先高声寻求附近人的帮助,同时拨打急救电话。】   “还有急救电话这种东西?”估摸出提供这种公共服务所需的巨大财力、人力、物力,掌权者们不由连连咋舌。   【第二步,观察四周环境,正确估量自己是否有下水救人的能力,一定要先确保自身安全再进行施救。   如果确定要下水救人,那么在救援溺水者的过程中,必须要保持冷静,要小心对方因为过于慌乱本能地拖死施救者,以至于施救者被牢牢锁住,救人不成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解决方法是……】*   “嚯,原来救人还有这么多讲究!”   事关生死,所有人立刻严肃了起来,不少人开始照着图示比划了起来——   “不是,你别锁我喉呀,这谁解得开啊?!”   “嘿嘿,所以说要多练嘛!”   【然后是上岸之后的急救措施。   先清除溺水者口鼻处的污物,尽可能让其排出呼吸道积水,如果有异物,可以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具体动作要领如图……】*   “快、快记下来!这法子不小心卡东西了也能用!”   有相关经历的家长们顿时眼前一亮。   “救小孩子的姿势和大人还不一样,可要记牢了嘿,我家崽儿最爱给嘴里乱放东西了!”   【接着是检查溺水者的状态。】   到了这一步,就是之前培训时老师讲解的重点了。   安夏拿朋友做起了示范。   【先轻拍双肩,然后在两只耳朵边都问一下“你怎么了”。】   “噗嗤。”南北朝位面,徐昭佩听到这一句蓦地笑出了声,“这是怕有人本来就一只耳朵听不见吧?”   算着日子,她娴熟地画起了半面妆:“就跟那人一样,闭着眼睛的时候光掰一个眼皮可不能判断到底睡没睡。”   【而如果患者没有反应,就需要去触摸颈动脉看看有无脉搏,脸颊靠近感受有无呼吸,以及确认胸部有无起伏,如果没有——】*   老祖宗们茫然道:“没有脉搏,没有气息,胸口无起伏,那不就是死了吗?还能咋办?”   【不要慌,这时候可以采取心肺复苏急救法,适用于多种心跳暂停的情况……   只要施救手法正确,短时间内是有一定可能救回来的,我记得新闻报道过好多成功案例,我给大家找几个看看……】   “啥?!心跳消失后这么久还能救回来?!”   无数医者瞬间震撼起身。   【再然后是心肺复苏的动作要领,有几个需要注意的点。   第一个,按压的地方一般是在两乳的连线中点,不要偏左,施力点在中间。   第二个,姿势要正确,按压过程中手臂打直,不能弯曲,每一下一定要用力,不要担心压坏肋骨,只要施力点找准,一般是不会压坏的。   第三个,频率不能慢也不能快,这个有个小诀窍,我教大家唱一首歌,苍茫的天涯……】*   五分钟后,亿万观众齐声高呼,惊天动地,雷霆万钧,响彻云霄——   “嘿!留下来!”   【而人工呼吸的动作要领是……   这里主播再强调一点,请大家记住,这是在救人,生命面前少讨论什么有的没的,尊重施救人员,尊重生命!】*   “没错!人命关天,理应如此!”   “可圣人说过男女授受不亲……”一名书生打扮的人施施然开口。   “你这就是断章取义了!书都读到哪儿去了?”   立刻有天幕的忠诚追随者出言打断,有理有据地宣传了起来:“你既知孟圣说过男女授受不亲,礼也;那怎么就不知道后一句话就是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那书生前几月犯了点错,被勒令在家禁足,久未出门,今日刚被放出来,正想借圣人之名好好指点江山一番,疏解疏解前些日子的怨气,没想到却突然遭人一顿抢白,顿时有些挂不住面子,阴阳怪气道:“你这小女子懂什么圣人言?牙尖嘴利,泼——”妇作态!   熟料,如今世间的风气早已与几月前不同,话还没说完,身边就骤然聚起许多百姓——   “哇!原来这话后面还有这么一句啊!这位姑娘不说,我等还真就从来没听这些书生提起过呢!”   “这些半吊子书生真可恶!硬生生让我们误解了圣人!我就说嘛,圣人怎么可能那么不近人情?”   “就是!书读一半就出来乱现!你这书生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   不少围观百姓还是初次完整的听到孟子这段原话,顿时犹如醍醐灌顶、冲破迷雾,对着那书生指指点点起来。   “我、我跟你们说不通!”   书生不知道为何以前无往而不利的说法今日却惨遭众人挤兑,见场面越闹越大,吓得直接丢下一句话落荒而逃。   “切!”   围观百姓顿时起哄啐他。   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出声的女子冷哼了一声,心中爽快无比:原来这就是当“泼妇”的感觉啊!   真爽!   另一边,系统也默默将造谣人工呼吸的行为加入了监控列表中,一切就绪,就看哪个不开眼的会第一个撞上枪口喜提拉黑一条龙。   最后,安夏将完整的教学视频和动画原理讲解都细细地放了一遍,并且将这段直播的回放条件取消,方便观众们及时复习。   等一切做完,船正好也靠了岸,两个女孩开始收拾东西排队下船。   “神乎其神!”   一切重点记完,医者们放下纸笔,恭敬站起。   同一时刻,天幕下亿万观众不约而同地虔诚致谢,声音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   *1.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出自宋朝苏轼《临江仙夜饮东坡醒复醉》   *2.苍茫空泛日,四顾绝人烟。半浸中华岸,旁通异域船。——出自唐代周繇《望海》   *3-7.救生知识来自网络。   *8.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出自《孟子》的《离娄章句上》 [74]第七十四章:观光海岛,学习蛙泳~   五分钟后,船舷靠稳,广播通知后,整整两层的游客迅速安全有序地下了个干净。   下船之后,最初的通道两侧都是印着广告的围墙,之后则是一段长长的、只有围栏的桥梁。   安夏二人跟随人群沿指示图标往前走了一小段之后,一转弯就看见前方不少打着漂亮花伞的游客们趴在围栏边惊呼着什么。   于是,等她们走到跟前时,安夏也好奇地垫脚去看——   “哇,好清的海水!”   “是啊,底下的石头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还有小鱼呢!”   “那不是石头,宣传片上说好像是珊瑚呢。”   “珊瑚?原来这就是珊瑚啊!”   ……   岛上的风景很美。   风和日丽,水清沙白,漂亮的果冻海在阳光下来回翻涌,底部的沙石和珊瑚清晰可见。   【就是天有点太热了,所以我们决定还是去坐游览车。】   排队打卡完第一个网红景点珊瑚墙之后,安夏二人已是满头大汗,顺势就上了一旁的一样游览车。   四面透风的小车缓缓开动,凉爽的海风终于吹了进来。   安夏满足地喟叹一声,这才有心思掀开太阳帽细细赏景。   “嘿嘿。”   明朝位面,京城临街的一处食肆中,岭南巨儒钟芳之子钟允谦*端着酒杯,忍不住笑出了声。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紧贴在耳边响起:“笑什么呢?”   “啊!父亲您怎么来了?儿子今日课业已经都完成了!”   青天白日,大好的学习时光,如今却被父亲抓到在外面喝酒,钟允谦下意识浑身一僵。   “我知道。”钟芳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如今已中进士,马上就要授官,怎么还这么一惊一乍的。”   “哈哈……”   钟允谦顿时神清气爽:对哈,他已经考完科举了,不用再每天关在书房里研究父亲出的教辅资料了!   示意小二再拿副碗筷,钟芳施施然落座:“所以,这两日你怎么都不在府里用膳,非要跑街上来看天幕?我还当你是约了什么人,出来一看,也就你自己一个人躲在这儿傻笑,到底在搞什么花头?”   “也没什么……”钟允谦不好意思地笑笑,“儿子就是觉得,这几日的天幕在街上看比较有意思。”   “嗯?不都是那片海?你从出生起就开始看,看了这么多年,有何不同吗?”钟芳好奇道。   “儿子不是在看海。”钟允谦忽然鬼鬼祟祟地四处看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道,“儿子是在看街上这些看海的人。”   看海的人?   钟芳顺着儿子的目光往周围看,只见目光所及的范围内,街头巷尾无不是对着天幕之景惊叹痴迷的表情,哪怕只是一座当地百姓用珊瑚造的屋舍,也能激起阵阵新奇的欢呼声。   “你是觉得,这些人看见海的反应很有意思?”   “……嗯。”钟允谦紧盯着父亲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应。   “就没有别的想法了?”钟芳追问道。   “嗯……倒也有些别的感触。”   看父亲的眼神不大对,钟允谦斟酌着回答道:“从前看惯了,只觉得海边珊瑚易得,用来造屋理所应当,甚至能有座这样的屋舍都已算富庶;靠海吃海,渔民不靠外物徒手下海捕捉渔获也不过是衣食所系、别无选择而已。海风、沙滩、礁石、渔船……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东西,可如今看着心情却大不相同……”   说着说着,钟允谦眼神迷茫了一瞬。   钟芳了然点头,引导道:“怀念?”   “有一点。”   “扬眉吐气?”   钟允谦想起一路进京赶考因为出身所遭受的白眼,释怀一笑:“确实。”   “惭愧?”   “……”   钟允谦愣了一瞬,思索片刻之后郑重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珊瑚屋成了刻意保留的景点,捕鱼也不再是海边百姓唯一的生计之选,以为不可能改变的贫瘠之地成了人人向往的世外桃源……可儿子惭愧,原来不是故乡不美,只是我从未认真看过。”   ——而且,从未试图去改变过。   想到这儿,钟允谦眼神暗淡了许多。   “好孩子。”钟芳揉了揉儿子脑袋,“那还要拦着为父告老还乡吗?”   钟允谦下意识抿唇,眼神挣扎许久,终是忍不住撇嘴:“儿子拦不拦还有意义吗?昨日那雕塑园里您的名字老大一个,显见最后还是回去了。”   “哈哈哈哈,你知道就好!”钟芳豪迈地朗声大笑,“咦?夏天姑娘她们买了新鲜的龙虾啊?这可是好东西!快快快,让店家上几壶黄酒来,咱父子俩今日好好喝一场!”   一杯,两杯,三杯……   罢了!   即将失去意识之前,钟允谦认真看着父亲沧桑的侧脸。   不就是致仕后回那个顿顿海鲜的贫瘠之地嘛,回就回呗!以后就算进不了那雕塑园子,他混个路边介绍牌也值了咧!   下定决心后,钟允谦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关闭“身临其境”功能准备靠在父亲肩头安心小憩一会儿——   “噗!咳呸呸呸呸!!!”   偷懒没关味觉共享的钟允谦猛地瞪大眼睛,神志瞬间无比清醒。   “不是?出水吸气入水吐气,这她怎么能弄反的???”   -   【咳、咳咳、咳咳……】   天幕上,安夏二人此时已经吃完饭有一阵儿时间了。   午餐她们是在岛上的渔船码头买了些海鲜拿到店里去加工,吃完后又坐游览车转悠了一会儿后,就换泳衣去了海边浴场。   【我去,好久没游了,有点不适应。】   回岸上连灌了好几口淡水之后,安夏终于平复了下来。   朋友在旁边套着泳圈,神色复杂地看她:【这就是你说的教我游泳?】   【意外!纯属意外而已!】安夏表情肯定,手上却已经开始翻阅起保存好的教学资料。   【别藏了,一起看吧。】朋友白了她一眼,【先从什么开始学?】   【嗯……在海里我有点不敢乱教你了,要不咱俩先漂一会儿吧?】   【啊?】朋友被安夏拉进海里,瞬间浑身僵硬起来,【怎么漂?】   安夏扶起她的腿:【放轻松,海水的浮力很大的,你还带着游泳圈,把胯顶起来躺下就好了。】   【欸?好像确实比以前在泳池里浮力大啊。】朋友惊奇地放松了身体。   【那是。】感觉她差不多掌握了,安夏慢慢撒手,接着也套起充气臂环躺了下来。毕竟是在海里,以她那三脚猫的游泳水平,实在不敢托大。   老祖宗们见状也松了口气。   ——幸好她不再乱扑腾了,海的滋味,他们倒是也没那么想知道。   两人就这么放松自由的漂在用浮球划定的安全水域里,手牵手跟着海浪自由来去,时不时仰头撞上几个正在遨游的游客,互相道歉后擦肩而过……   “原来在海里是这样的感觉,好舒服啊!”   身处内陆的老祖宗们惊奇不已。   【要不我还是先学学蛙泳吧。】   过了一会儿感觉有些无聊,朋友提议道。   【也行。】安夏欣然答应下来,先不管上半身,开始尽全力调整起朋友四处乱蹬的腿部动作,【宝,是两条腿同时蹬!屁股往上顶,不要沉下去……】   【你要不先看看我的腿是咋摆的?】片刻后,安夏无奈地叹了口气。   【嗯好。】朋友疲惫地竖了起来。   两人到了稍浅一点的地方,安夏放松身体,顺从本能地游了起来。   “这泳姿……”不少水性好的观众们嘴角抽动了几下,“算了,能游就成。”   “所以,腿是不是要这么动?”   另一边,许多旱鸭子们兴奋地跟着一起学,要么爬到床上,要么就干脆找了把椅子来撑着。   一时间,有些害羞的人家还会关上远门,更多不在意的观众直接就试了起来。   初唐位面,王福畴思索着看向王勃:“勃儿,要不你也学学这些后世的泳姿?”   王勃:“……”   青年瞬间脸涨的通红。   “不用了!儿子会水!”   王福畴见儿子抵触,也就打着哈哈将话题翻了过去。   不过不久之后,知晓自己死于落水的王勃再次向当地渔民讨教起凫水技巧。   “咦,公子你这么快就学会仙幕教的游泳姿势了?真不亏是少年神童啊!”老师傅竖起了大拇指。   “啊?”王勃迷惑地又摆了摆腿。   ???   !!!   他怎么就这么顺畅的蛙泳起来了?!过目不忘是该用到这种时候的吗?!!!   咔嚓!   时空缝隙内,系统快乐地按下截图键。   嘿嘿,王勃蛙泳,新的名场面纪念get!   哦吼哦吼,那边还有人要教屈原蛙泳!赶紧去看赶紧去看!   赶完这场,正德帝那边说不定也有惊喜呢!   【唔,你看那边水的颜色。】   又教了一会儿,两人再次静静地漂在了水面上。   【怎么了?】朋友顺着安夏手指的地方看去,除了海水之外却什么都没看到。   【我跟你说哦,像那种颜色的区域人是千万不能靠近的。】安夏神秘兮兮地告诫着。   【嗯?】朋友疑惑地又仔细看了许久,发现她手指的那一片离岸边有些远了,确实不在浮球框定的范围内,颜色似乎也的确跟她们所在的地方有些不太一样,于是认真点头承诺道,【好,我不会靠近的。】   【放轻松,只是现在不能靠近而已。】安夏抿了抿唇,【等你老了就可以了。】   “啊?这是什么原理?”   不少人被她这态度吊起了胃口,只有少数眼尖如霍去病一样的观众嗤笑了一声。   ——听她瞎扯,那片海明明不久前刚开过去好几艘摩托艇!   “是啊。”骆宾王好奇垫脚,“那一片颜色是有些绿,不过看着也不深,为何不能靠近啊?”   天幕上,朋友也好奇地问了出来。   【其实也可以不用等你老了,把脚底板涂红也行。】临到跟前,安夏终究是没憋住,眉梢的弯度先一步偷跑了出来。   她赶紧蹬腿游远,满含笑意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因为——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   竖起耳朵准备聆听新知识的老祖宗们:“……”   “啊,恭喜骆兄青史留名,恭喜恭喜!”   突然被cue的骆宾王抽了抽嘴角。   谢邀,高兴不起来.jpg   ————————   钟允谦史料记载不多,本章纯属瞎编,只是借他之名写一写看到这一段之后离开家乡打工(?)的年轻人们也许打算回乡创业(?)的想法。   *1.钟芳原籍琼山县,出生于崖州高山所(今海南省三亚市崖城镇水南村),是明代著名的学者、政治家,是一位在明代当过文官、武官、法官、学官和财官的著名人物。他“上继文庄(丘浚),下启忠介(海瑞)”,具有承先启后的作用海南人。   钟芳,也是“崖州神童”,是明代著名的文学家、史学家和哲学家,撰写的《学易疑义》和《春秋集要》是当时考生必修的书目。   他7岁能诗,10岁中秀才,25岁中举,32岁登进士,入选翰林院,后官至南京兵部右侍郎和户部右侍郎。   钟芳父子也是海南七对父子进士中的一对,其子钟允谦,嘉靖八年(1529年)登三甲进士第148名,历任浙江宁海知县、刑部主事、福州知府、莱州知府等职。父子先后考中进士,同为朝廷命官,被世代传为佳话。   *2.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出自唐代骆宾王《咏鹅》(嘿嘿,玩个网络梗) [75]第七十五章:台风过境,反诈宣传~   海中的追逐战最终以安夏的全面获胜而结束,不过被忽悠之后紧接着又被嘲笑了游泳水平的旱鸭子朋友却一点没吃亏,上岸之后立马就让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呼——】   安夏躺在沙滩上捂着肚子大口喘气。   【不公平,凭什么你没有痒痒肉!】   ——弄得她想还手都没法还!   【哼哼。】朋友笑着往她身上堆沙子,【天生的,就是克你。】   安夏刚才笑得太厉害,这会儿有气无力地静静瘫着,任由朋友一点点把她的躯体埋起来。   【对了,咱们明天的安排是什么?】   【没有安排。】朋友埋完她又开始挖坑埋自己,【这附近的景点已经逛的差不多了,明天咱们转场去下一个酒店。】   安夏跟着一起推沙子:【是那个海景度假酒店吗?】   【还没到。】朋友摇头,【你不是还想玩海上项目吗?我安排的后天出去玩一天,所以酒店就随便定了个差不多的,反正咱也就早晚睡个觉。等咱们玩累了,最后再在海景酒店好好躺两天,养精蓄锐之后打道回府。你觉得怎么样?】   【欧克,完美!】安夏竖起两个大拇指。   然而,五个小时之后——   刚吃完一顿海鲜烧烤,跟直播间告别之后,安夏紧接着刷到一条新推送。   “啊?不会吧!”   她赶紧联系相关负责人。   片刻后,安夏一头栽倒在枕头上:“宝,咱来之前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台风登陆,约行程的那个人跟我说后天的水上活动可能要取消!”   朋友:“什么情况?让我看看!”   安夏把手机递了过去。   “唉……”   屋内的叹气声很快就变成了二重唱。   -   【哈喽,朋友们晚上好,跟大家通知一个新消息~】   深夜,见今日的直播结束,不少动作快的观众已然梳洗完毕准备就寝,熟料才刚合上眼,突然又被安夏的声音唤醒。   “出什么事了?”   老祖宗们狐疑地面面相觑。   【看,现在正在向我们走来的选手名叫“派比安”,意为泰国神话中的雨神。】   话音落下,天空之上的画面立刻变成了一幅压迫感十足的动态画面。   “这是什么?”   大晚上被叫醒,许多人刚披好衣服,一出门就被吓了一跳。   “白色的漩涡?这代表什么?”   安夏在屏幕一角画了个圈。   【现在为大家展示的是实时卫星云图,这一块儿就是主播所在的地方。】   “难不成这图上是——”   李淳风悚然一惊,回头跟袁天罡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一片惊骇。   【没错,这就是台风“派比安”的实时云图。】安夏深吸口气,【台风要来了。】   哗——   话音落下,天幕下的沿海城镇立刻炸开了锅——   “台风?这是台风?台风原来长这样?!”   “管他长什么样!台风要来了,夏天仙子怎么还不跑?咱们是铁定跑不过的,可她不是可以坐那小车飞机什么的吗?抓紧点儿来得及啊!”   “是啊!刮台风可不是闹着玩的,她怎么还不收拾家当赶紧跑啊?”   然而,安夏却仍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一边说着话,一边更改着公告内容。   【所以我专门上来跟朋友们说明一下情况,因为现在还不清楚台风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按照部分本地网友的说法,如果特别严重的话,甚至会停电断网,因此后面几天的直播主播有可能无法按照约定时间正常进行。】   “………”朱元璋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还想着什么直播?!”   不远处,朋友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听着好像挺大的。】   【是吗?】   安夏退出云图,跟着一起凑到窗户边打开一条小缝。   “嗖——嗖——哗啦啦啦——”   迅猛的强风立刻从缝隙处挤了进来,瓢泼大雨猝不及防糊了安夏一脸。   【我去。】   她赶紧重新关窗,不过比起打开时,这次的动作要艰难许多,最后双手齐用才终于重新关上。   “一级动叶,二级鸣条……”*李淳风大体估量了一下,满脸担忧,“从那云图来看,如今风团还未正式到来,只是将将临近居然就有这么大的威力!”   【官方通告上“派比安”的定级还挺高,边缘都是6~7级,中心阵风甚至可达十级!   那风力口诀怎么念的来着?零级烟柱直冲天……六级举伞步行艰……十级拔树又倒屋……*   确实,像现在这种风速,下雨打不打伞没啥区别。】   “十级才是房倒屋塌吗?”李淳风愣了一瞬,随即立马反应过来,“也是,以后世屋舍的强度来说,十级风力确实恐怖。”   【希望这波台风赶紧过去,或者转个弯……欸?去那个岛是不是有点难?】   安夏祈祷到一半,忽然想起网上流传的“护国大阵”梗。   【啊,确实。】她搜索了下相关帖子,失望地叹了口气,【海南离那儿实在是有点远了。】   又是倭国?   帝王们再次下意识皱了皱眉。   一个弹丸小国而已,值得后辈这么心心念念的吗?   “要不朕干脆派兵把那岛国打下来吧!”李世民眼睛一亮,“也算是为后辈出一口气。”   “……”   刚走出宫门又被急招回来的几位重臣对视一眼。   随即,褚遂良出列劝谏道:“陛下,我大唐社稷初定,征高句丽之事……”   “不征高句丽,朕要征的是倭国。”李世民抬手打断。   褚遂良无语:倭国那方位……这不都是一回事吗!   “这……”   众人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见帝王对此事的态度不再像以往那样容易动摇,不少人担忧地皱起眉头:要说别的地方,打也就打了,可这是高句丽啊!隋炀帝打了三次把隋朝打没了的高句丽啊!   褚遂良深吸一口气,准备摆出隋炀帝的例子继续劝说。   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的李世民立刻退了一步:“诸位放心,如今突厥未定,边患未平,朕不会轻易对倭国用兵,只是对于此战,诸位爱卿心里总归还是要有个数的。”   像什么海船、练兵之类的事,该准备就准备起来吧!   要劝吗?   房玄龄悄悄望向杜如晦。   后者抬眼示意了下天空,前者瞬间了然:也是,陛下高瞻远瞩,提出此事必然有自己的道理。况且又不是明日就要出兵,这会儿没必要拗着他来,多等等天幕的信息再做打算也来得及。   于是,“房谋杜断”二人组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出声,其它人见状,也识趣地暂时闭了嘴。   李世民环视一圈,满意地颔首微笑。   【当然,护国大阵之说仅供娱乐,台风转弯还是有科学原理在里面的。】   安夏严谨地将自己其实也没看太懂的科学解释放上直播间,一连串的地理名词看得观众们一阵眼晕,只少数如李淳风一样对气象感兴趣的学者们牢牢将副热带高压、季风等概念记在了心里。   【好了,事情讲完了,谢谢朋友们的关心,大家不用担心,海南的建筑强度和台风应急措施非常厉害,应该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雨水沾在身上空调一吹有点冷,安夏着急想去洗漱换衣服,告别的语速又加快了几分。   【太晚了,朋友们赶紧休息吧,晚安~】   话音刚落,直播间瞬间黑屏,只留下无数忧心忡忡的茫然表情。   晚、晚安?   老祖宗们回想着刚才那幅云图上近在咫尺的巨型风团。   ——这怎么可能安???   -   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无数观众一夜辗转反侧,天刚亮就爬了起来,一直惴惴不安地在室外来回踱步,时不时就敲一下系统助手发出一条问候。   疯狂被骚扰的系统:【……】   于是次日早上十点多,安夏一睁眼刚解锁手机,好几条来自直播平台的问候信息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   一个多小时后,到达新酒店的安夏登上直播账号报了个平安:   【朋友们放心,情况没有预想的那么严重,早上是下了一阵暴雨,这会儿雨已经小很多了,应该马上就快停了。   不过虽然下着雨,但三亚的天还是没凉快多少,感觉闷闷的,有点像是在下温水。】   “闷就闷吧,没事就好。”   担忧许久的观众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人群中,一名僧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旁边人被这动作提醒,忽然想起安夏来时在飞机上看到的那尊观音像。   【嚯,这位朋友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难道传说是真的?】   亲身经历摆在眼前,安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风水之学博大精深,大可增强国运,小可聚财转命……”   天幕下,不少江湖骗子抓到机会,立刻眉飞色舞地忽悠起身边人。   “小心直播间被封哦。”朋友凑到她耳边幽幽地提醒了一句。   【……以上内容仅供娱乐,切莫当真哈!朋友们等主播收拾下东西,我们马上就出去吃午饭了哈~】   嗯?这是什么反应?   唾沫横飞的江湖骗子们瞬间傻眼。   主家狐疑地打量起自己找上门来的野道士们:“听起来,夏天仙子似乎并不认可你说的这些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江湖骗子们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术法玄妙,只传有缘人,夏天仙子这是怕泄露太多天机。”   “是吗?”主家皱眉陷入沉思。   不好!   武周位面,狄仁杰伸手揉了揉骤然有些胀痛的额角。   后辈这态度不清不楚的,怎么解释都可以,要是被有心人抓住机会招摇撞骗,民间可得乱上一阵了!   可如今这个场合……   狄仁杰环顾四周,身边数位同僚立刻疑惑地回看了过来。   正当他踌躇之时,身边伺候的小宫女给他添了杯茶水,俯身之时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狄阁老,您可是有事要与陛下禀报?”   狄仁杰心中一惊,面上却丝毫未表,只是借着喝茶的动作稍稍点了下头。   很快,等安夏刚捂着镜头走出房门时,来自狄仁杰的密奏就呈到了武则天的手边。   准奏!   武皇陛下无声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了!   狄阁老表示:这事不难,这么会儿功夫他已经看见好几次机会了!   -   【又一个谨防诈骗的标语,这边的反诈工作做的真不错。】   在附近搜索了一家好评最多的店,挑完想吃的海鲜和做法后,安夏一边等餐,一边无聊地四处打量。   就是现在!   狄仁杰飞快唤出了系统。   【已确认您的留言,正在依据时空管理条例进行处理……】   【留言传输成功,感谢您对主播的支持~】   看到这行提示,狄仁杰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   【咦?】   新的留言信息出现,安夏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   【怎么了?】朋友好奇地看了过来。   【没事。】安夏凝神阅读着公屏上的文字,【就是有个意见咨询。】   【啊?什么意思?】朋友顿时来了兴趣,用自己的手机打开直播间,【我有一个朋友最近遇到了一位高人……】   读完一整段,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安夏开始迅速查找起所需的资料。   【感谢这位朋友的打赏~   关于您、咳,您朋友遇到的这些事儿,既然您说只是单纯想听听我的看法,那我也就不推辞了,简单聊上几句,诸位姑且听听,当个参考。】   话虽是这么说,但安夏和朋友手上的动作都没停,时不时还彼此交头接耳一番,显见态度远没有话里那么随意。   “好了,你先别说话了!听听夏天仙子怎么说!”   天幕下,不少主家看到这条留言纷纷来了兴致,摆手让一直滔滔不绝的江湖骗子闭嘴。   【首先,关于您朋友遇到的“高人”……我这有几个帖子,您先看看有没有眼熟的操作?】   生怕观众们懒得点链接,安夏直接将重点内容全部搬了过来——   《化学科普——江湖骗术大揭秘!》   《玄学骗术经典套路总结》   《混江湖必备算命话术100句》   ……   秦朝。   嬴政将帖子里的每一个字都细细看了一遍。   “咔嚓!”   面色铁青的始皇陛下手底下再次报废了一个玉盏。   殿内鸦雀无声,群臣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人敢在此时去触帝王的霉头。   ——尤其是在帖子里好几个骗术手法都用了“秦始皇也上过当”之类的说法做噱头的情况下。   “呀!那什么‘点石成金’、‘油炸厉鬼’原来都是骗人的!居然还骗了老子那么多钱!该死的骗子!千万别让老子逮到!”   “天哪!原来我上次差点就被骗了!天杀的骗子,心眼怎么那么多!”   “这些话术有点儿耳熟,好像刚刚才听到过相似的……”   主家们的目光统一汇聚到像是骤然被扼住嗓子的江湖骗子们身上。   “来人!把他们抓去衙门报官!”   完了!   被抓住的江湖骗子们两腿一软,瞬间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再难动弹。   仅仅半天功夫,以前无往不利的骗术套路几乎全被一网打尽,整个骗子界瞬间天崩地裂,陷入至暗时刻!   【至于这位“高人”说的给xx神建庙铸金身的事……请问这个教派有到相关部门去登记过吗?】   安夏接着贴上一条官方推文——《警惕!如何防范非法宗教和邪教?》*   “好!”唐人赵璘*一马当先,迅速站起身鼓掌叫好!   身后,一众茫然的百姓不自觉地跟着一起拍掌,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疑惑地问起妻子:“咱村里那个xx庙,到官府登记过没有?”   “应该没吧?”妻子回忆了一会儿,“听老辈子的人说官府以前不是还有人来拆过吗?”   男人立刻交代道:“啊!那咱以后可不能再去了!夏天仙子都说了,官府没登记过的都不能瞎信!”   “可是咱家都拜了那么多年了,连牛都供过了,庙祝说马上就要大圆满了……”妻子实在有些舍不得之前几代人的付出。   男人的心其实也在滴血,但想想摆在眼前的神迹,以往那个会渗血的木头神像好像也没有什么神奇的了。   这时,安夏她们点的海鲜大餐正巧上了桌。   几个滑嫩鲜香的生蚝味道依次从舌尖滑过,男人借着这些味道大口咀嚼着自备的午饭。   等这餐吃的差不多了,他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算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现成的好日子,不过白不过!那个xx庙,以后都不许再去了!”   “好!”妻子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饼,也迅速点头赞同。   -   反诈是一个非常重要且严肃的话题。   以这条留言信息描述的玄学诈骗案例为起点,安夏和朋友轮番上阵,层层展开,将能找到的相关资料全部放了一遍,力求能让观众们全方位的了解更多反诈知识。   正巧今日台风即将来临,海滩不允许游客靠近,两人吃完饭就直接回了酒店,继续认认真真地讲解了起来。   最后,将能搜集到的反诈知识都讲解的差不多了,安夏不知不觉又绕回到了最初的玄学话题——   【当然,还是那句话,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也不能说朋友们遇到的一定都是骗子,只是提醒大家尽量小心,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而且要是……】   想说的话有些敏感,安夏斟酌了许久,但终究还是没忍住,反复打了好几层“下述内容纯属胡扯”的补丁后才接着道:   【退一万步来说,假如某些玄之又玄的事物真的存在,那么其应该也是在依照着某种精密且复杂的规则来运转的。   在这种前提下,如果让不了解或者半懂不懂的人随意插手介入自己的因果……】   后面的话安夏没有说完,但听明白她的意思的人瞬间惊起了一身冷汗。   【所以希望朋友们多少还是保存点敬畏之心,实在感兴趣了其实可以自己了解一下相关的官方书籍。】   安夏找出之前感兴趣保存下来的网传top大学教授推荐易经学习书单:【说起来,其实主播对这方面也挺感兴趣的,还买了几本相关的书,只是还没来得及看。】   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一条新弹幕缓缓飘过: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啊?好啊。】安夏怔了一瞬,本能地应了一声,【不过我要怎么跟你学?】   直播平台的弹幕功能做的很是简陋,甚至连ID号也无法查询,也就是说她根本无法和这位发弹幕的观众建立起稳定的联系。   果然,这条弹幕之后又是久久没再有新消息。   安夏见怪不怪地将这事暂时放到了一边。   熟料,一个小时后,再次出现的新弹幕居然出乎意料地接上了前一条弹幕!   【等待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怎么看着神神叨叨的?”朋友凑到安夏耳边低声嘟囔,“这是不是其实是两个人啊?联合起来逗你呢?”   “也有可能……”   安夏心不在焉地附和了一句,但内心深处却突然涌现出一种玄妙的复杂情绪。   汉初位面,刘邦惊讶地狂拍身边人大腿:“这人怎么做到的?怎么连着两次弹幕竟然都是她?”   萧何和张良咬着牙退后几步,捂着生疼的大腿一同看向了角落里正在篆刻书简的女子。   “啊,凑巧、凑巧而已。”许负谦虚地笑了笑,“我从前曾为自己算过一卦,有一段师徒缘分却怎么都看不明白,直到今日才豁然开朗。”   “许侯有这等本事,那以后的弹幕……”刘邦眼前一亮。   “唉,算不准了!”许负叹了口气,“缘分已结,老天不会再帮我了。”   刘邦:“……”   “那许侯所谓时机成熟的那一日?”   “嘘。”许负和蔼地笑了笑,“不可说。”   “……”   眼见许负不会再透露更多信息了,刘邦换了个话题,问起了她正在篆刻的东西。   “这个是我准备日后给徒弟的见面礼。”   许负这次倒是没卖关子,直接将刚写了个开头的竹简摊开给刘邦看。   “三部易经,《连山》、《归藏》、《周易》。*”   仿若洞悉一切的眼神再次看向天幕,许负笃定道:“她会喜欢的。”   ————————   又是写得非常艰难的一章……嘿嘿,结尾稍微做了个小小的梦。   派比安台风是作者的亲身经历,7月21日,记忆犹新。   *1.一级动叶,二级鸣条,三级摇枝,四级坠叶,五级折小枝,六级折大枝,七级折木,飞沙石,八级拔大树及根。——出自唐代李淳风《乙巳占》   *2.零级烟柱直冲天,一级青烟随风偏,   二级轻风吹脸面,三级叶动红旗展,   四级枝摇飞纸片,五级带叶小树摇,   六级举伞步行艰,七级迎风走不便,   八级风吹树枝断,九级屋顶飞瓦片,   十级拔树又倒屋,十一、十二级陆上很少见。   *3.反诈资料来源网络。   *4.唐人赵璘在《因话录》中将淫祀概括为:在不应当设立之处私自设祠;祀典中没有记载而建庙;为无功德节操的人修祠。在礼制之外的祭祀是愚昧的风俗,没有正当名义的妖神祭祀,理当禁止   *5.夏代的《连山》、商代的《归藏》、周代的《周易》,并称为三易。东汉学者桓谭在《新论正经》中说:“《连山》八万言,《归藏》四千三百言(秦朝精简本)。《连山》藏于兰台,《归藏》藏于太卜。”《连山》与《归藏》魏晋之后下落不明或被佛道吸收作经或亡佚,成为中华文化领域里的千古之谜。 [76]第七十六章:补充油水,看电视~   深夜凌晨时分,台风正式登陆海南岛。   熬夜刷手机的安夏静静看了一会儿窗外的狂风骤雨,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风雨已然平息,只是天还阴着,灰色的云层像罩笼一样裹挟着大地,将所有的潮热之气封的严严实实。   “嗯——!”   安夏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有点饿了,咱们今天中午吃啥呀?”   朋友站在窗边往下看:“不知道,要不一会儿出去看?”   安夏点头:“好啊,现在能去海边了吗?”   “不好说,但是我看有人拿着游泳圈往过走了。”   “成,等我收拾一下。”   半个小时后——   【朋友们看,这是肯爷爷的领结对吧?】   直播间的观众们愣愣点头:“嗯,是一个蝴蝶结没错。”   【但是如果你把这个蝴蝶结看成身体——】   【嘿嘿!】安夏邪恶地笑了两声,【恭喜,你以后很难会再把它看成领结了!】   老祖宗们:“……”   今天夏天姑娘的精神状态也很突出呢!   朋友端着餐盘走来:【给,你忽然特别想吃的圣代。】   【谢谢宝~】安夏兴奋地接过那个小杯子,【哇!就是这个味道!幸福!】   一口冰淇淋下去,安夏满足地喟叹一声,因为炎热天气而被压抑住的食欲立刻找了回来。   “炸鸡!炸鸡!”   天幕下的孩子们瞬间欢呼了起来。   刚出锅的炸鸡冒着热气,表皮酥脆,内里汁水横溢,几口下去,满足感瞬间填满了这几日以来安夏胃中隐隐的空虚。   这些天一连吃了好几顿海鲜,两个女孩早就馋油水馋的要命,胃口大开之后顿时犹如饿虎扑食一般,迅速将桌上的食物在十分钟内全部一扫而空。   【嗝~】   安夏捂嘴打了个可乐味的饱嗝,忍不住感慨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都说渔民苦了!】   朋友懒洋洋地赞同道:【确实!以前听人说顿顿吃海鲜难受,我还觉得是凡尔赛,现在切身体验过了,才知道原来人真的是离不开油水的啊!】   “黄婆,所以您才对油棕那么在意吗?”徒弟好奇道。   黄道婆含笑点头:“没错,靠海吃饭的人,油水是能救命的好东西!”   “呵,什么顿顿吃海鲜?”   元末位面,出身渔家的陈友谅冷哼了一声:“真正的渔家人、疍家人,有哪个打上好东西舍得自己吃的?还不都是勒紧肚子拿去换钱,再通通交给那些狗官!”   “对!这个税那个税的,忙活一整年起早贪黑的捕鱼,最后咱自己什么都落不着,还得了一身的病!”   提到曾经的苦日子,陈友谅的同乡小弟跺了跺因为长期在水上漂泊而轻微变形的脚掌,狠狠地啐了一口。   【是啊,也就是现在科技进步了,养殖技术也发达了,渔民的日子才好过一些了。】   天幕上,安夏顺着话题继续随口往下聊。   【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朋友却莫名突然笑了起来。   安夏莫名其妙地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朋友摆了摆手,【你一说养殖技术发达了,我就忽然想起之前很火的农业大摸底。】   【哦~我想起来了。】提到这个名词,安夏立刻了然,【是哪来着?内陆城市出产海鲜特产……】   两人拿起手机搜了起来。   "内陆养殖海鲜?"摸不着头脑的观众们瞠目结舌。   有人猜测道:“再怎么说,养殖水产必须得有水,应该是在水系发达的城镇吧?”   “这可不好说。”一个声音否定了这个答案。   周围人顿时好奇起来:“小霍将军有何见解?”   “见解称不上,就是觉得你们的答案有点儿太合理了。”霍去病眯了眯眼,“而合理的事情,她们是不会这么印象深刻的。”   “啊!小霍将军说的有道理啊!”   众人立马被说服了,纷纷朝着其它地方猜测起来,不过仍是在水源充足的地区打转。   “所以,先生您觉得会是哪?”   热火朝天的议论声中,霍去病悄悄凑到张骞身边询问道:“您走过那么多地方,见多识广,应该能猜到一些吧?”   张骞顿时失笑摇头:“哈哈,霍小将军这次可问错人——”   【对了,是新疆!   哈哈哈哈,这新闻题目真的好神奇!“塔克拉玛干沙漠螃蟹大丰收!”   而且新疆还不止有大螃蟹,还出产南美白对虾、石斑鱼、三文鱼……】*   “咳、咳咳咳!!!”   张骞立刻剧烈咳嗽了起来。   “她说是哪?”   “咱们听错了吧?”   “还是系统仙人翻译错了?”   得到的答案太过惊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下意识全部汇聚到最权威的专业人士身上——   角落里刚含了口茶水顺气的张骞鼓着腮帮子:???   别看我,我也很懵.jpg   “哈,哈。”   一边的霍去病干笑了两声,就算他已经猜到了答案可能会很离谱,但他确实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离谱!   见气氛有些凝固,小霍将军试图缓和氛围:“先生谦虚了,看来我其实是问到最对的人了。”   张骞神色复杂地应了一声:“……嗯,小霍将军说的——”   【除了新疆,甘肃和宁夏也有!】朋友惊叹道,【这标题……好家伙,“南美白对虾‘游’进河西走廊”,这两个名词是怎么凑到一起来的呀?】*   安夏的思维立刻发散了起来,【想想如果霍去病现在去打河西走廊,带着八百骑兵一路疾驰,饥肠辘辘的时候抄网捞海虾裹腹……】   【哈哈哈哈好离谱!】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随即骤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   是啊,这想法好离谱啊!   正在被她们当面蛐蛐的当事人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然而,他的“难兄”却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张骞施施然改口:“还是小霍将军谦虚了,您也是这方面的行家啊!”   瞬间成为另一个视线焦点的小霍将军:“……”   -   台风还未彻底散去,今天的海滩依然不允许游客靠近,而天气又太过闷热,安夏她们很快就受不了躲回了酒店休息。   安全起见,安夏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时就暂时关掉了直播,朋友趁机问道:“你今天就播了这么一小会儿,直播时长不够怎么办?”   安夏笑道:“没事,我现在数学网课搞得还不错,对激励计划的奖金依赖性没那么强了,能拿到很好,拿不到也没啥。”   “那就好。”朋友松了口气,“那你下午还播吗?”   “播吧,我答应过观众的。”   朋友继续问道:“但咱下午哪也不去了,你准备播啥?”   安夏已然有了想法:“正好有时间,我给他们继续放之前答应的历史纪录片吧!”   “但是我有点想看电视。”朋友对了对手指,“会不会影响你?”   “放心,不会的。声音关小一点,我跟观众们说一声,把手机放卫生间好了,我跟你一起看电视。”   两人商量好后,安夏再次开启直播将下午的安排告知给了观众们。   “哦哦,就是说夏天仙子一会儿给我们放视频,但她就不跟我们一起看了?”有人总结道。   “对,就跟咱们平时看回放一回事儿!”   “哦哦,那没问题!”   老祖宗们表示没有意见。   十分钟后,带着混响的背景音乐声响起,上一次带领众人探寻了中华先祖起源的旁白声再次出现,这一次,他们即将走进农业的起、起——   “叮!”   “嗡~”   “啪嗒!”   弹幕专属提示音响起,一同出现的震动提示不知怎地直接将手机从洗手台上震了下去,发出一声清脆的落地声。   【我去!我手机没贴膜!】   安夏顿时哀嚎着冲了进来。   【还好还好,屏幕没摔坏。】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加速的小心脏,然后查看起新消息。   【啊?想知道我在外面看什么?是我刚太激动喊的太大声了吗?】   是的!   开了“身临其境”功能的观众齐齐点头。   ——虽然两个女孩的动静其实不大,声音也被纪录片的背景音盖了过去,可安夏激动时捶床欢呼的感觉却是分毫不少的传递给了他们。   老祖宗们心痒痒:所以夏天仙子她们究竟在看啥呀?咋就这么高兴呢?   好奇,让我康康.jpg   下一次的弹幕抽取时间还没到,安夏的问题理所应当地没有得到回应。   不清楚观众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也就直接按照字面意思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个电视是那种不能投屏联网的老款,一共没几个频道,好些还不能看,所以我们就选了个体育频道。   现在在放的是女子举重往期精彩比赛集锦,87公斤以上级决赛,我国选手打破世界纪录的那一届奥运会。】*   说到这儿,安夏忍不住咋舌。   【好家伙!抓举142kg,挺举187kg!哇这妹妹太厉害了!我们俩刚才合计了一下,相当于如果把我俩挂到杆子两侧,她甚至都不需要在胸口称一下,直接就能举过头顶还游刃有余!】   她的声音透露出显而易见的艳羡和敬佩:   【我都不敢想,要是我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以后上街会是多么快乐的一个小女孩~   我可以横着、斜着、甚至是S形走!到时候我看谁还敢走路不看路,硬生生往女生身上撞!】   ————————   欧克,写完啦~   *1.资料来源《我在新疆养“海鲜”,冬季远销大连》中国乡村振兴   *2.资料来源《内陆没有海也能养海鲜》光明网   *3.忘记当时看的具体是哪一场女子举重比赛了,这里参考的是东京奥运会,李雯雯的比赛数据。 [77]第七十七章:入住新酒店,新功能即将上线~   一口气能将两个成年女子举过头顶?!   秦武王赢荡见猎心喜道:“嚯!这女子好大的力气!虽不及寡人,但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勇武之士啊!”   “怎么可能?!”项羽、吕布等一众看重个人勇武的将军们大惊失色,“这等壮士怎么会是一名女子?!”   怎么就不能是女子了?   跟着一起看天幕的女眷们暗自撇嘴。   貂蝉顺着安夏的话幻想了一会儿,随即低头轻叹。*   ——是啊!若是她也能有这般举鼎拔山之力,何须为了诛杀董贼如此委屈自己,还得两面斡旋借吕布之手成事?早就提着两个金瓜锤直冲进董贼府邸,把那老色胚脑袋砸的稀巴烂了!   唔……要是运气好,杀完董卓后她还没死,逃跑的时候还可以顺手给吕布来一下!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夏,怎么了?】朋友在外面大声问道,【是观众们也想看电视了吗?】   没错!   老祖宗们的眼睛倏然亮起。   【应该就是好奇吧。】   安夏重新找了个平稳的位置放好手机。   等纪录片重新播放后,她关门离开,众人只隐约听见她笑着回应道:【就算他们想看我也没法给放啊。我上网查过,电视节目无授权不能转播,还是让他们继续看纪录片吧。】   版权!又是版权!   转瞬间,时空缝隙再次被纷至沓来的民意淹没。   系统:【……】   它开始疯狂给各位VIP用户回消息:别催了,快好了!真的快好了!   不过现在,虽然对电视上的内容好奇地抓心挠肝,但老祖宗们还是只能按耐住性子,在纪录片介绍到仰韶、红山、良渚等先人的墓葬证据时,心情复杂难辨,但身体却下意识跟着安夏一起热血澎湃了起来。   ——后辈又挖前人墓葬了,不知道一会儿会不会就挖到自己的,有点担心。   ——但夏天姑娘这会儿一直在鼓掌叫好,一惊一乍的好嗨哦!   -   躺平的时光过得飞快,但幸好,安夏还有一段时间可以继续躺平。   次日中午,两人包袱款款地转移阵地,来到了此行最期待的海景大酒店。   【感觉这儿应该是个旅游定点酒店,有好多外国游客啊。】   一进酒店大厅,入目所及的外国游客数量比外面翻了好几倍,几乎与华夏游客持平。   “听口音,好像大多是罗斯国那边的人。”朱棣细细辨认了一会儿。   紧接着,天幕就肯定了他的判断。   【在冷的地方住久了,人当然喜欢往暖和的地方跑。】朋友回应道,【而且咱和邻居不是开通了免签政策嘛,来咱这方便。】   【也是。】安夏点点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天幕下善于察言观色的老祖宗们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既不像对倭国人那般排斥,但也不是像对以往看到的那些番邦来客一样全然陌生……”   【唉,果然不行,咱来的太早了,酒店说房间还没打扫好,要三点以后再来。】   跟酒店前台交流一番后,朋友转身跟瘫在软沙发上的安夏宣布了这一消息。   【没事,那就按之前计划的,先把行礼寄存在这,咱们去旁边的超市逛逛吧。】   酒店的入住时间早就公示过,两人早有预料,只是上一个酒店退房时间早,她们过来碰碰运气罢了,不行也没什么。   【行,正好去看看有什么特产。】   酒店对门就是个大型商场,安夏二人躲着阳光一路小跑,飞快地再次投入到了超市空调的怀抱。   【唔,我咋忽然又想吃方便面了?】   看到超市里那一整墙五花八门的方便面,安夏忽然又被勾起了馋虫。   “别说!这玩意儿还真就是后辈说的,连着吃嫌腻,隔一阵吃正好。”朱元璋舔了舔唇,也有些馋了起来。   【别了吧,你放着星级酒店的自助大餐不吃,吃方便面干啥?而且这儿都是袋装的,你买了也不方便泡啊。】想到马上就要享用的大餐,朋友劝了一句。   安夏的关注点却跑到了另一个地方:【对吼,这儿怎么这么多整箱大包的方便面?给游客买的吗?这也不方便——】   【腻嚎?】   话未说完,一个口音十分浓重的声音叫住了她们。   安夏回头,原来是一位罗斯国的女游客,四五十来岁的样子,身后跟着的丈夫推着一个大大的购物车,车里已经满满当当堆着许多的方便食品。   见二人回头,女人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将手机拿给她们看。   【不要猪肉,不要“尖锐的”?】   安夏懵了一瞬,虽然明白这两位是想让她们帮忙找一下想要的方便面口味,但手机翻译过来的词语却是让她们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no 斯拜塞!】   看到她们迷茫的表情,女人想了想,再次用蹩脚的英语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意思。   【啊,不要辣的!】   安夏恍然大悟,随即立刻手舞足蹈地给她指了几种符合要求的口味。   等这对夫妇道着谢大包小包的离开后,她再次看向这面巨大的方便面墙:【原来这些东西的受众群体是他们啊!】   【很正常。】朋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咱们的商品在邻居那儿向来很畅销,最近应该更是特别受欢迎。】   【啊?】安夏有些迷茫。   【就是前些日子那新闻。】朋友见状调出相关资料给她看。*   漂亮国、内战、毛熊、粮食危机、华夏出手……   “吃的!这么多吃的!”户部官员纷纷震撼起身,“后世怎么做到的?!居然能存下这么多粮食?”   ——虽然之前就知道后世物产颇丰,但也没想到能这么丰啊?这可是能迅速抽出支援另一个大国的物资,但国内居然不会有丝毫动荡的神仙水平啊!   不是?你们的粮食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袁老。   难以置信间,许多人突然又想起了这个名字。   “好!真好!”   某个时空里,聚在小会议室的几人抑制不住的欣慰大笑、鼓掌叫好,随即对屏幕中评论区里出现的那句“死了的毛熊才是好毛熊”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唔,后世的形势确实有些复杂啊。”隋朝外交家长孙晟摸着下巴感慨道,“不过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是啊!   清朝位面,远在异国他乡的一位大臣在一座大桥上捂着脸失声痛哭,周围的路人纷纷嫌恶地绕开了这一片区域,没有任何人停下脚步。   许久后,他用衣袖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挂着周围人看不懂的奇异笑容,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这里。   -   在超市里转悠了一个多小时,安夏二人再次回到了酒店大堂。   但此时房间还是没有准备好,海滩不让去,周边又没有什么可逛的,两人便决定在酒店里找找乐子。   绕了一大圈,安夏最后找到了一个消磨时间的好法子——   【别了吧,这里面都是小孩。】   站在画室门口,朋友有些踌躇。   安夏笑着拉她进去:【没事,又没说不许成年人进去玩,而且女人至死是少年,涂个画而已,走吧走吧。】   【你好,我们想玩那个涂色画。】   【好的。】   负责人小姐姐面色平静地应了下来,只是正在辅导一位外国小姑娘涂石膏娃娃,一时走不开,便让她们自己去柜台选择想涂的画。   【选这个吧?】朋友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手上动作却很麻利,很快调了一张出来。   【行啊。】安夏看了一眼,【哟,吒儿!】   “吒儿是谁?”   老祖宗们纷纷好奇起来。   “晋代《佛所行赞经》记载,毗沙门天王生太子……   唐代佛藏记载,哪咤手持法器,常态下为儿童形貌……   宋代有文录记载,哪吒三头六臂,析骨还父,析肉还母……”*   明朝位面,刚写完《封神演义》的许仲琳一字一句,如数家珍。   【给大家介绍一下,天庭三大反骨仔的最后一位成员,削肉还母剔骨还父的哪吒!】   果然!   许仲琳顿时呼吸一滞。   安夏知道直播间的观众们对神话传说方面的了解不多,自觉地开始一边调色,一边解释道:   【哪吒的故事有好几个版本,我们现在涂的这个角色是前些年新出的电影,故事内核和最初的哪吒故事已经不太一样了,讲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没有人生来就该是什么样的。   而最初的哪吒传说则是突出了对父权的反抗……】   ……   又来了!又来了!   帝王将相们绝望捂眼。   后辈又开始说那些大逆不道,挖王朝社稷墙根的话了!   “孝顺是好事,但不能愚孝……”白居易喃喃重复起安夏的话。   天幕下,无数正被一个“孝”字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年轻人们顿时大口喘起了粗气,像是终于从如同绵堆一样包裹住他们的“父爱母爱”中挣扎出了一丝救命般的呼吸空隙。   “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   南北朝位面,被深深裹挟进“举孝廉”这一体系的所有人瞬间陷入疯狂,但新思想大势已成,历史的车轮加快速度滚滚向前,缓慢而又坚决。   【哪吒的故事自古就有流传,传到现在基本就是这个样子,朋友们以后有机会了可以把各种版本都看看,没看过的朋友,主播强烈推荐从上美影厂的动画版开始,那个时期的华夏动画真的都是艺术!可惜后来……唉。】   “唉!”   天幕下的观众们跟着她一起唉声叹气,只是两方惆怅的重点却不在一处。   “仙人……”   看着一脸渴望的刘禅,诸葛亮忍不住再次借职务之便呼唤起了系统。   【来了来了!】   系统这次倒是出来的很快,笃定承诺道:【丞相您就再容我一点时间,马上!真的马上就好!】   -   对于版权一事,系统并不是在婉言推诿。   毕竟新功能只涉及版权交易,不消耗系统能量。而它在现代建立的直播平台手续齐全,该有的运营岗位一个不少,下属员工们这两个月一直就在为了这个新功能埋头苦干,如今只差个收尾而已。   于是,宣传口的负责人见神秘老板又发来了催活消息,干脆直接拍板,将新版本更新的通知提前预告了出来。   当天晚上,安夏关闭直播后习惯性地点开直播APP首页看了一眼——   “哇!大手笔啊!”她眼前一亮,“这新平台老板绝对不是一般人!这么全的版权,还有各大影视平台的合作授权,居然开个VIP就能用!虽然贵点吧,但真的好方便啊!”   “什么什么?”朋友闻言赶紧凑了过来,“这是什么神仙平台?居然能统一视频界VIP?”   “嚯!央视转播授权也能弄到?!厉害了!”   两个人啧啧称奇了许久。   “三天后零点零零分正式上线……咦?那会儿是不是正好是奥运开幕式啊?”   朋友忽然反应过来,这个时间她们昨晚看往届奥运回放的时候刚确认过。   “是的,新功能专门赶这个时间点上线应该就是为了这波热度。”   安夏刷新了下界面,果然就见APP首页导航最中间赫然多出了一个“奥运专区”。   朋友惊喜道:“欸,这个新版本来的正好,你之前不是说准备熬夜看奥运开幕式吗?正好可以直播。”   “那天直播开幕式的主播肯定很多,我就不了吧。”安夏却否定了这个方案,“而且我的直播间不太一样,这有可能是我直播间里一些观众第一次看奥运开幕式呢。”   “那你是想……”朋友了然点头。   安夏选中一个长达四个小时的视频,点击收藏:“第一次,当然是看咱们自己的奥运会了!”   “好选择!”朋友立刻竖起了大拇指,“那你呢?陪着观众一起看吗?”   “我看情况吧……”   安夏倒不着急第一时间看本届奥运的开幕式,第二天看回放也是一样的,既然是直播那最好还是跟观众们有点交流比较好。   但她仍有些纠结:“毕竟我看这一段是真的物理洗眼,哭的太惨了,我怕我到时候再忍不住哭出来的话,有点不太好意思。”   闻言,上一次东京奥运后,跟着她一起回顾这一段时相拥着抱头痛哭的朋友极其认同地点了点头。   ————————   还欠一章……朋友们容我欠个账吧,今天出乎意料的能睡,实在没写完,睡醒就继续!   这一章尽量写得很委婉了,希望不会被封!   *1.这里私设貂蝉存在。貂蝉是小说《三国演义》中的人物,为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登场于小说《三国演义》中的貂蝉,只是小说家为了增添色彩而加进去的,正史并无记载。   *2.不太敢放在文中明确说,但朋友们应该都知道我说的是啥事吧?中粮那个。   *3.哪吒资料来源百度百科。 [78]第七十八章(小改):菜鸟赶海,新手潜水~   反正还有三天时间,安夏也不着急现在就确定那会儿的具体安排,难得入住星级酒店,两个女孩美美地享受了两天。   早上睡个自然醒,然后去吃一顿下午一点半才收餐的自助早午餐,挑个户外的位置,需得两人轮流去拿吃的,以防在高处觊觎美食的海鸟偷偷上桌。   饭后休息一会儿,接着在酒店的无边际游泳池里扑腾扑腾,边游泳边欣赏海景,顺便蹭蹭旁边小姑娘的游泳课。   如果累了,就回房间泡个热水澡睡一觉,晚上再以一顿虽然不算特别出挑,但也在及格线以上的自助海鲜大餐结束完美的一天。   “这才是海南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诸位流放文化代言人们表示十分羡慕。   台风在安夏她们入住的第二天就已经彻底散去,海滨再次充满了游客的欢声笑语,晚间还有人掐着点去不远处的滩涂上赶海,安夏二人也跟着提了个塑料小桶凑热闹。   “快快快!那儿有条大鱼过去了!一人追击,一人围堵,机会很大啊!快抓——唉,还是让它跑了。”   “珊瑚底下肯定有东西!可惜她们力气不够,要是我在那肯定能抓住!”   “费这么半天劲,就捡了几只指甲盖儿大小的寄居蟹?啧,后辈,不行。”   看着两人笨手笨脚地来回绕了一大圈,最后却只能头对头看塑料小桶里小寄居蟹换壳的样子,霍去病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一回头却见卫青若有所思地看了过来。   “呃,舅舅,怎么了?”   “没什么。”卫青温和地笑了笑。   真的吗?   霍小将军狐疑地打量了他一会儿,但还是没从老谋深算的卫大将军表情中看出什么不对。   耸了耸肩,霍去病转身继续进行起场上队员根本听不见的场外指导。   身后,卫青笑意加深:看来,就算去病日后真要去河西捞海鲜,应该也饿不着自己了。   【唔,天黑了,咱回去吧。】   感觉打着手电筒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了,安夏直起身抻了抻酸痛的腰背,招呼朋友离开。   【好吧。】朋友失落地应了一声,跟了上来,【这边游客天天来,感觉没什么容易捡的东西了,跟我想象的赶海不太一样。】   安夏安慰道:【新手都是这样的。像赶海直播间里那种随便挖挖就能捏猫眼螺的都是大佬,眼力巨好,咱没练过,跟人家不能比。】   “呲——”   苏轼手上用力,水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已经完全忘记到底废了多大劲才找到这只猫眼螺的东坡居士笑嘻嘻:“倒也不是很难。”   上岸之后,应弹幕的要求,安夏将理想中的赶海活动给观众们放了一小段。   几铲子一个花蛤,喷盐即冒头的蛏子王,飞速卧沙的八爪鱼,以及极其解压的捏猫眼螺活动……   “看着怪有意思的哇。”   自认眼力好的老祖宗们下意识搓了搓手,蠢蠢欲动。   在海边待了许久,两人又弄了一身沙子,回到房间后就开始轮流洗漱。   等收拾干净了,安夏懒得用太久吹风机,干脆把头发吹了个半干,然后坐在小阳台上,一边享受着海边温热的晚风,一边静静遥望夜色下的大海。   【唔,都这会儿了,赶海那儿还有人呢。】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远方的茫茫大海不再是白天那样浪漫的蔚蓝色,而是一处仿佛能瞬间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只有岸边还有些路灯、赶海游客的手电筒以及各大临海酒店的装饰霓虹灯闪烁着点点星光。   渐渐的,随着夜深了,这些光点也全都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黑夜之中。   【哇,天黑了之后,海上原来这么黑!】   安夏光是站在灯里远远看着都觉得心惊胆战,有点喘不过来气。   【我的天哪,前阵子那位意外落海的女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哇?】   她再次找出那个新闻确认了一眼。   【仅靠一个救生圈独自一人在海上漂流了36个小时后成功获救……】   “好姑娘!”冼英忍不住拊掌大赞。   她久居岭南,最是明白这36小时的艰辛困苦。   “哇,好厉害的女侠!”   “是啊!临危不惧,坚韧不拔!”   “评论区的仙人们说的真好!真就是’雌鹰一般的女人’!我见过的,雌鹰比雄鹰大好多呢!”   ……   【是啊!】朋友这时也端着一盒榴莲走了过来,对着镜头道,【还有那位出国旅游,遇洪水被困在树上12小时仍然神志清醒的姑娘,危机处理能力太厉害了!】   安夏屏住呼吸捞了一瓣塞进嘴里,一边感受着榴莲绵软香甜的味道,一边循循善诱道:【所以大家不要信什么女人关键时刻容易慌神的鬼话,那都是哄着姑娘们自我禁足的手段。】   唔,这真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道理。   天幕下的姑娘们深有感触的同时,也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嚼嚼嚼,这榴莲闻着臭,嚼嚼嚼,吃起来倒是还挺好吃的。   【你哪来的榴莲?】安夏紧扒着朋友的手抢食。   【外卖买的,你给我留点!】朋友赶紧“虎口”夺食,【酒店大堂不是有那个送餐机器人吗?报房间号直接就给送上来了。】   老祖宗们恍然大悟:“就是夏天仙子说的那个进电梯必须得站最中间的人工小智障?原来是送东西用的啊。啧啧啧,真方便!”   【能用啊?】安夏眼前一亮,【那正好,我外卖买盒晕船药吧,咱明天要在海上待一天呢,听说那个平台挺晃的。】   【不用。】朋友回屋翻包,拿出东西给她看,【我带了晕车贴。】   晕车贴,可以抑制过于敏感的中枢神经系统,抵抗眩晕……   “好东西啊!”   看着药盒上的说明,郑和船队的所有人眼前一亮。   【欧克~】   安夏比了个手势,继续躺回了阳台的摇椅,舒舒服服地享用自己的战利品。   晚风温和,摇椅轻晃,海浪声一波接着一波……   没过多久,两个女孩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哈欠。   安夏的头发还没干透,打算继续在阳台待上一会儿。   朋友却是吃完榴莲散了味就准备进屋休息。   离开前,她叮嘱安夏:【早点儿睡哦,明天咱们早上七点就得起床出发去集合。】   【好嘞。】   安夏再次懒洋洋地比手势,随后推拉门开合声响起,阳台小天地陷入宁静。   【主播,你们明天要去哪啊?】   提示音响起,她半眯着眼看了一遍新弹幕,卖关子地笑了笑。   【嘿嘿,明天你们就知道了,是一个来海边不体验就可惜了的游玩项目。】   “会是去干啥啊?”   观众们兴致勃勃地猜测了起来。   有人回忆道:“之前夏天仙子说过想去玩水上项目,应该就是咱们之前在岛上看过的,那些摩托艇什么的吧?”   “有道理!”   这个猜想立刻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   “在海面上迎风疾驰,不知跟陆地上比会有什么不同?”   马上将军们跃跃欲试。   -   然而,第二天——   “不不不不——再等等吧!!!”   众人齐齐替这会儿不太敢说话的安夏惊呼出声。   然而教练已经谨慎而又缓慢摆动双腿,带着浑身僵直的安夏开始一点点往下潜,转眼就离水面有了一段距离,惊得她更不敢做出任何动作。   【系统提示:嘀~为保证当前内容直播效果,系统再次上线临时限定功能“感官同步”,请用户自行选择是否开启。】   今天的天气不是特别好,海里的能见度不高,隐约只能看见前方两三米的物体。   开启“感官同步”后,所有人立刻感受到了安夏此时剧烈的心跳声,耳朵里浓重的呼吸声存在感十足。   这会儿她什么多余的都不敢想,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口呼吸的频率上,求生本能让她把后槽牙咬的死紧,生怕一放松,一次性呼吸咬嘴就会掉出去。   “呼——吸——呼——吸——”   老祖宗们下意识跟着她一起用力呼吸,时不时捏住鼻子做做排压动作,感受着每次做完后都会听见的滋滋声。   安夏很是谨慎,从教练说开始下潜后,做排压的动作就没停过。因此,刚开始耳朵确实有点难受,甚至出现了一阵嗡鸣,但到了底下,却奇异的好受了许多。   哇,好多鱼啊!   孩子们眼睛亮晶晶的欣赏着面前游来游去的条纹小鱼,偶尔还能看到几条珊瑚缝里的小丑鱼和几个浑身带刺的黑色海胆。   呀!   安夏无声地惊了一下。   “嘶!”郑和被她这动静吓了一跳,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放下心来,“没事,不是海蛇,只是一条有点长的鱼而已。”   等差不多到了地方,身后提着她的教练确认了下她的状态,得到个“ok”后,示意她可以把手里一直紧攥着的鱼食喂一喂。   哇,这鱼好大胆!竟敢抢劫鱼食!   战国晚期,秦国。   这次在吕不韦的多方打点,以及战国大魔王赢稷宁捞错不放过的接应下,已经顺利归国的赢小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在一众啜泣声逐渐越来越大的秦国王孙里格外惹眼。   唔,胆大,镇定,能忍,刚才耳朵疼的时候就他没哭,一直跟着一起做排压。名字也一样,应该就是这个了吧?   赢稷揉着耳朵暗自思索。   【呼——】   一包鱼食转瞬间被抢完,教练开始带着安夏浮上水面。   【啊?已经四十多分钟了!】安夏惊讶地看了眼计时器,【真的一点没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   “的确。”   成年嬴政揉捏着耳朵,张嘴放松了下刚才不自觉跟着一起用力的腮帮子,目光中兴味十足。   他从小就成长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脑子里时时刻刻都要思量着各种信息,已经很久没试过大脑全然放松,除了自身以外不想任何外物的感觉了。   “的确是个来海边不体验就可惜了的神奇项目。”始皇陛下点头认同。   ——让他连看见这么多鱼都不怎么败心情了。   ————————   请注意,个人潜水体验,不构成任何旅游建议,有兴趣的朋友还是量力而行哦~   小贴士:朋友们赶海的时候如果把珊瑚翻开了,最好找完东西后把它翻回去哦,不然珊瑚可能会死。那天赶海的时候,一个小姐姐告诉我的。 [79]第七十九章:体验滑水,海底有什么~(微恐?)   人体的温度适宜能力很强。   安夏刚下水时被冰的不自觉抖了一下,但一场潜水活动结束,已经彻底习惯了海水的温度,满场飞奔着去排其它水上项目。   摩托艇、香蕉船、海上拖伞……   强风迎面而来,四处飞溅的水珠疯狂地拍击游客的脸,安夏紧张地将扶手拽的死紧,时不时在越过大浪时发出几声压抑着的惊呼。   “跟骑马的感觉不太一样。”正德帝细细对比了一下,“有趣,但没那么刺激。”   的确,这几个项目属于体验级,安全性很高,但新鲜感过去之后,对于喜好刺激的玩家来说略显乏味。   安夏也有点这种感觉。   于是,乘着波涛飞驰了几趟后,玩疯了的她大胆选择了一项挑战类项目——滑水。   【加油!】   教练开着摩托艇将安夏带到一处空旷的水域,朋友在休息平台上拿着相机远远朝这边招手。   【好嘞!】   安夏信心满满地滑进水里,开始按照教练的指示用脚扒住滑水板。   【记住,一会儿要是失败了,一定要及时撒手,然后躺着等我来接你。】教练严肃叮嘱道。   “失败?”正德帝嗤笑一声,“朕不可能失——”   不对!   诸位身手高强的老祖宗们猛地反应过来。   虽然在“感官同步”功能的影响下,他们似乎此时就是天幕中那个正泡在海里的人,但实际上,现在上场的选手却并不是他们本人。   于是,强烈的拉扯力袭来,脚下的阻力飞速拉升,安夏下意识地拉紧把手想要借力……   不好!   所有人暗叫一声糟糕!   【咕噜咕噜咕噜……】   果然,在身体姿势从向后躬转变为向前扑的一瞬间,天旋地转,海水翻涌,一大口咸到发苦的海水结结实实地进了嘴。   万幸安夏反应还算快,松手比较及时,避免了被摩托艇拖行的悲惨体验。   “嚯,这个好玩!”正德帝兴奋地抹了把脸。   “陛下,要不还是先将同步功能先关了吧?”想到天幕那句“易溶于水”的评语,有生性谨慎的臣子忍不住劝谏了一句。   “没事!”正德帝不甚在意的挥挥手,“又不是真的下水,隔着天幕有什么可怕的?”   “而且我日后不可能永远不接近水源。”另一边,王勃也在安抚着身边人,“这是个做准备的好机会。”   但王福畴却是欲言又止: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儿子你脸都白了,真的没事——   【咕噜咕噜咕噜……】   同步过来的视野中,海水再次漫过头顶,王勃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咳、咳咳,我很好!”他仰头猛灌了一大杯水,继续严阵以待。   第三次尝试……   第四次尝试……   第五次……   【还来吗?】教练再次将滑水板递给靠救生衣仰躺在海面上的安夏。   “来!”   王勃狠狠咬牙,跟着一起大声回答。   第六、七、八次……   【扑通!】   云真厚,好像要下雨了?   嗨,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下就下吧,人生不就这点事儿嘛!   王勃彻底放松身体躺了下来,体会随着海浪自由摇曳的感受。   “您看,我就说没事的吧。”一位老渔民乐呵呵地对王福畴道,“小公子本来也不怕水,就是之前被天幕的话给吓着了,跟着多适应几次就好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   王福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而这边王勃的“脱敏治疗”成效显著,其它地方的武将们却已经急得抓心挠肝。   “这个项目就是为了体会面朝下拍海里的感觉吗?”刘彻双目无神地呼唤系统,“你就不能帮帮她吗?”   【但最近刚更新了新版本,能量耗费的有点多……】系统试探道。   “下一期的许可,朕允你了!”   【!!!】   系统猛地一惊,没想到刘彻这次居然这么好说话,生怕他反悔,程序运转速度立刻加倍提升,转瞬之间就将此事彻底落定。   【咦?】   天幕上,安夏又一次屈膝蹬住滑水板时,已经开始疲惫的身体忽然又涌出了一股力量。   没来得及多想,摩托艇再次发动,牵引的绳索快速由弯曲变得笔直,而这一次,她突然就抓住了教练说的那种感觉。   滑水板顺利由横向转为竖向,眼前不再是遮挡视线的白色浪花,安夏终于成功在板子上站起。   【哇吼吼吼吼——】   她无比兴奋地欢呼了起来。   【咦,突然开窍了?动作这么标准。】摩托艇上的教练吃了一惊,随即大声指导道,【试着松掉后手!】   安夏依言照做。   【我去,这么帅!】   平台上,发现她成功了,朋友也激动地惊呼出声,顿时将其它游客的注意力纷纷吸引过来,共同见证不远处那道身影单手持绳,在摩托艇的牵引下乘风破浪,一往直前。   “哦哈哈哈哈——”   畅快的朗笑声响彻云霄,极其难得的体验让天幕上下所有人热血沸腾,情难自已。   【陛下可还满意?】   系统笑眯眯地做起用户回访。   “很满意。”刘彻爽快地实现了自己的承诺。   【老板大气!】   系统感动地眼泪汪汪,心道猪、武帝陛下的人品其实也没它以前想得那么糟糕。   “小事而已,早前是朕多有得罪,日后还望系统仙人不计前嫌,多多关照。”刘彻含笑拱手。   如今天幕降世已久,情况已与初时完全不同,对待系统的态度自然也要因时而变,一味的强硬没有好处,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才是汉家帝王拉拢人心最拿手的祖传套路嘛……   “阿嚏!”   汉初位面,刘邦突然鼻头痒了一下。   他狐疑地揉了揉鼻子:天幕上的海风是烈了一点,但难道还能隔着时空把人吹感冒?   -   初次尝试滑水就成功,安夏兴奋地念叨了好久,一直到回到岸上吃完一顿迟到的午饭后才终于罢休。   下午,两个女孩懒得再换回湿漉漉、紧绷绷的潜水服,早上活动量又太大,于是干脆地放弃了水上项目,选择在码头旁边体验最不需要体力的海钓。   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湿漉漉的头发一点点被晒干,眼前的海面波光粼粼,每隔一段时间都有飘洋着红旗的轮渡靠岸,耳边风声、浪声与人声协奏,安夏只觉心中一片平静。   【我刚问了工作人员,他话里的意思是没咋见过来这玩的游客钓到什么东西。】朋友凑过来传达了这个信息。   【没事,咱们就是钓着玩而已,钓不上鱼晒晒太阳也挺好。】体力已经彻底告罄的安夏懒洋洋地回应了一句。   【也是。】朋友也跟着一屁股坐了下来,她虽然因为不会游泳,早上没敢玩几个项目,但今天起的太早,这会儿也有点困了。   宁静闲适的美好时光缓缓流逝,两个人就这么悠闲地举着鱼竿,盯着鱼线入水的涟漪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其实我今天有一阵在海里有点害怕。】   安夏随口道:【就是有一次滑水失败我跌进海里,从水里探出头的时候,面对的方向正好是没有人类痕迹的那一面,有一瞬间感觉似乎只有我一个人在大海中央,脚底下深不见底,特别心慌。】   【啊,我明白,就是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海底窥视着你的那种恐怖感。】朋友猛猛点头。   【对的,尤其是我之前还看过好多海怪电影,幸好教练很快就过来了,没留多少时间让我胡思乱想。】   安夏庆幸地舒了口气,忍不住再次感慨:   【这么看来,那个36小时极限求生的小姐姐真的太厉害了!咱们这儿多少还是个渔场,我知道肯定有防鲨网所以心里没那么慌,但她可是在开放水域漂了那么久啊!】   “是啊!”   因为系统功能,那一刻与安夏共同生出恐慌感的观众不在少数,顿时对这件事的难度有了更加深切的认知。   听着她的描述,朋友也是心有戚戚。   偷看了眼她的表情,安夏心血来潮,忍不住想犯个小贱。   【说起来,我手机还存了一个深海生物的视频。】她提起鱼竿放到一边,拿出手机给朋友看。   【我不看!】朋友深知她这个恐怖片爱好者不会存什么好东西,赶紧扭头。   但安夏非常清楚她又菜又爱看的性子,直接点开了视频,果然,身边人的余光立刻瞟了过来。   “深海生物?”   老祖宗们感兴趣地睁大眼睛。   视频开始,镜头略过几只翱翔的海鸥,跟着跃出水面的海豚跳了一会儿后,在一阵气泡中沉进水中。   随着深度的一点点下降,鲨鱼来回冲撞着鱼群,小丑鱼在色彩斑斓的珊瑚丛小心探头,透明的水母有规律地鼓动伞盖,一只螃蟹在浅海沙地里谨慎地觅食……   “哇,海底原来是这样!好美!”   大多数观众新奇地盯着天幕移不开眼,只有少数已经看清安夏恶趣味的老祖宗默默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二、三——   “啊啊啊啊啊!”   画面猛地沉进暗无天日的海沟,镜头向着黑暗中的一个光点极速靠近,一只长相吓人的鮟鱇鱼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安夏补充道:【深海里的生物长得都奇形怪状的,有人说是因为没有光,大家谁也看不见谁,所以都随便长长。】   “……这也太随便了。”   缓过神来的老祖宗们咽了口唾沫。   果然,安夏这句话出了之后,后面出镜的生物可以说丑的千奇百怪、各有所短,惹得天幕下的观众们直呼匪夷所思。   镜头继续下沉,距海面千米之下,抹香鲸与大王乌贼在黑暗中殊死搏斗,几条身材扁平的鱼类瞪着诡异的眼珠快速游过,黑暗中偶尔会出现几缕微弱的光芒,通过视频上的讲解字幕,老祖宗们知道那都是深海中猎食者特意进化出的诱饵。   当画面右上角显示深度的数字冲破了五位数之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神秘深海带给观众们震撼与恐惧甚至隔着屏幕都让人有些难以呼吸。   朋友这会儿已经彻底转了回来,聚精会神地紧盯屏幕。   ——10909米,华夏载人潜水器目前的最深纪录。   “嘶——”   看着这行小字说明,老祖宗们忍不住齐齐倒吸口冷气。   “生命几近绝迹之地,后世居然、居然——”   部分观众甚至震惊地有些喘不过气。   视频仍在继续,但已经转为了三维的动画场景。   ——更深处还会有什么呢?   几张人类幻想中的深海怪兽图片依次闪过,朋友这会儿也已经收起鱼竿,紧张地抓住了安夏的衣袖。   ——或者是……   画面继续下沉,让人倍感压抑的黑暗随着时间一点点攻击着屏幕外的观众,前面的所见到一切提供了丰富的素材,人类最恐怖的想象力逐渐开始发挥越来越大的威力。   【我不想看了!】   朋友被自己的想象吓得闭上了眼睛,却又忍不住睁开了一丝缝隙。   见状,安夏无声地咧开了嘴角。   “哇哇哇——”   天幕下,有孩子承受不住压力,已经开始号啕大哭了起来。   【是我!】   “哇——嗯???”   孩子们迷茫地抬起了头。   【你们好,欢迎来到xx堡!我和我最好的朋友正在一起玩鱼钩秋千~】   画面中央,卡通风格的黄色方块突然出现,拉着一个粉色的海星对着镜头绽开两个大大的憨厚笑容。*   朋友:【……】   老祖宗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安夏骤然发出一阵疯狂的爆笑。   朋友默默活动了下手腕,猖狂的笑声瞬间转了个弯——   【哈……啊啊啊,我错了错了!女侠饶我一条命吧!哈哈哈……】   好好教训她!   老祖宗们迅速关闭所有系统功能,隔着屏幕为朋友加油鼓劲。   千万别手软!   五分钟后,朋友终于气顺,再次狠狠遭到“制裁”的安夏大口喘着粗气坐回原位,讨好地冲她笑了笑。   两人重新下杆。   半晌后,鱼钩浮出水面,上面穿着的鱼饵毫发无损。   【唔,再过十分钟咱走吧,时间不早了。】安夏建议道。   【行。】朋友点头。   “不行!!!”   然而,天幕下却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群体集体强烈反对这一提议,他们虽然多数素未谋面,但此时却格外默契。   ——钓鱼怎么能空杆就走呢?!   接收到汹涌民意的系统:这个好办,比早上那事容易多了!   两分钟后——   【唉?鱼钩挂住了?】安夏疑惑抓紧突然变重的鱼竿。   【不对!】朋友猛地反应过来,赶紧大声呼唤起工作人员,【你好!麻烦帮我们一下,好像上鱼了!】   【什么?真钓到了?】   周围游客闻声全都聚了过来。   鱼竿易手,工作人员有技巧地抬竿收线,很快,一块不明物体被拉出水面。   【好家伙!】没等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朋友下意识惊愕出声,【你还真把海绵贝贝钓上来了?】   【……】   安夏无语。   【姐妹,你睁开眼睛仔细看看,颜色都不一样,那就是块珊瑚而已啊!】   ————————   预计错误,本来以为今天能写到奥运会……朋友们别急,下一章一定到!   *1.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出自唐代王勃《滕王阁诗》   (作者不会作诗,挑了句感觉差不多的,大家可以自行想象这里王勃作了首新的“顿悟”了的好诗。)   *2.怕侵权没明写,大家应该知道是谁吧?嘿嘿。   海洋生物视频灵感来源是网上的一张长图,视频内容是我根据以往看过的纪录片拼凑的,没有绝对原型。 [80]第八十章:套路外国友人,首都开幕式开场~   意外上钩的灰白色珊瑚在附近所有游客的相机里转了一圈后,又被安夏放生回了海里。   众人一致认为,刚才应该有鱼吃饵,只是生性谨慎,把鱼钩带进了珊瑚丛里,所以才会勾到。   【哈哈,第一次海钓,有东西上钩我已经很满意啦,真钓上鱼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呢。】   安夏笑呵呵地安抚躁动的弹幕。   【完美的一天,收官!朋友们,我们回去啦~】   傍晚时分,回酒店的路上特别堵,景区送客大巴走走停停,晃得满身疲惫的游客们都有些昏昏欲睡。   【哇,是粉色的夕阳欸!】   安夏本来想在车上眯一会儿,已经将直播关闭,这会儿赶紧又将手机打开。   海南的道路两边大多都是椰树,叶片刺啦啦的炸开,像是被水打湿成一簇簇的羽毛一样,地域特色十足。   天空中的靛蓝色由深到浅,随着到太阳的距离均匀分布,一直到最跟前与一列纵向的灰色云雾混合,被今日最后残存的日光映出暖融融的粉橙色。   【要离开了哇。】   安夏感慨地轻叹了一声,放松地将脑袋靠到了车窗上。   【啊?不是还有一天吗?咱定的后天的飞机。】   一脸状况外的朋友凑过来拍照,顺便跟直播间科普道:   【网上说新手第一次潜水后最好能保证24小时别坐飞机,因为人体在潜水后血液会溶解更多的气体……   所以谨慎起见,我们准备休息一天再回去。】*   哦吼,又增长了个新的知识点!   就是可惜他们一辈子也用不到。   老祖宗们心情复杂的想。   【……】   惆怅的情绪刚起了个头就被无情打断,安夏瞬间被拉回现实,沉默地看着身边人两秒……   算了,没有痒痒肉的人太可怕了,认怂!   她转换话题,开始说起晚上的安排。   安夏强调道:【……直播零点之后才开始,有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先睡一会儿。不过最好还是定下闹钟,非原创视频不允许直播录频,之后没法重复看。】   【也很正常,版权方毕竟只授权了直播平台的主播转播权限,要是能让观众随意录屏反复看付费内容,他们就亏大了。】朋友补充解释道。   【当然,这次没时间看直播的朋友们也不用着急】   安夏简单整理了几个链接放上公屏。   【首都开幕式是热门,这几天估计好多主播也会放,我已经看到有其他直播间放出预告了,大家可以挑自己方便的时间观看。】   “也就是说,后辈她自己就不会再回放了。”   观众们自行翻译了下这段话。   呼!   清朝位面,临岸的一艘小型海船上,一名执笔小吏无声地叹了口气——今晚又要加班了啊。   端坐正中的官员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起身准备离开:“那我们明日后晌再继续谈吧。”   石阳等人赶紧恭敬行礼。   等人走后,张保仔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可算是走了,没想到清廷居然会派这位过来。”   “是啊。”石阳也是狠狠吃了一惊,“不愧是天幕留名的人物,居然真敢上咱们的船,有胆魄!难怪几十年后会做下那等大事!咱们能被他亲自招安,倒也值了!”   “泥萌在嗦什么?窝什么时候能跟那个人奏?”角落里,法国人眼睁睁看着刚才那位天幕好感度极高的官员离开,不由有些着急。   “你放心,林大人明天还会来的。”石阳让翻译安抚他,“今天后半夜也有天幕,大人需要先回去修整修整。”   “天幕?”法国人眼睛一亮,随即却又暗淡下来,切换回母语发愁道,“可是他走了,我就看不了天幕了。”   “那就让他早点睡。”石阳敷衍了一句。   “可你们守夜的水手晚上老叫醒我起来做数学题。”法国人委屈,接着补充了一句,“白天睡着也叫。”   弄得他这几天一点搞研究的时间都没有!   闻言,石阳转头看向身边人。   “哈哈,兄弟们饿了想吃个夜宵嘛,我就让他们去了。”张保仔讨好地笑了笑。   石阳皱眉:“下不为例!”   “好嘞好嘞!”张保仔连连点头。   事情解决了,石阳抬腿离开,但法国人见跟她说话有用,赶紧又提出了另一个小要求。   “蜡烛?”   “对,他说船舱里太暗了,他想做研究,但是看不清。”翻译转述道。   今天谈判进度很顺利,石阳心情不错,干脆地答应了下来:“回头从我屋里给他拿。”   反正她的房间在船上最高一层,如果晚上需要光的话,打开天窗选个白天的直播回放就行。   “是。”翻译点头应下。   “别全拿走,帮主以后还得用呢。”张保仔叮嘱了一句,感慨道,“天幕虽然方便,但要看还是得开天窗。这会儿天热还好,以后冷了就不好受了,还是得点灯。”   “嗯。”石阳欣然点头,顺着这思路往下想了想,忍不住叹了口气,“习惯了天幕的光,蜡烛的火太暗了。”   “是啊。”张保仔附和道,“要是咱们也有后世那种电灯就好了,那可真方便啊!”   “对——咦?”   石阳头点到一半,忽然想起后世各种电器上或多或少会有的那些英文字母,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了一个念头。   她猛地看向正高兴自己有蜡烛了的法国人,试探地问了一句。   “你说的是电吗?”   翻译不知道具体的专业名称该怎么说,好一阵形容比划,法国人才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他点头确认了石阳想法:“我听过这方面的研究,很有趣的方向。”   “这么说,”听了翻译的转述,石阳的眼睛越来越亮,“你认识研究电的人?”   “呃……”法国人顿时被她这如狼似虎的眼神吓了一跳。   “没事,我们就是问问而已。”张保仔此时也明白了过来,笑眯眯地安抚他,但法国人已经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太对,一直闭口不言。   几人僵持了许久。   石阳想了想,问道:“问问他,今晚想不想和咱们一起看天幕?”   话音落下,她举手示意翻译先别说话,所有人安静下来等待了一会儿。   “呼。”   半晌后,石阳舒了口气,这才让翻译开始转述。   闻言,法国人一愣:“你的好感度也很高吗?”   “嗯。”   石阳敷衍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目前的天幕好感度确实是能勉强支持给法国人共享个分屏的,只是之前没有这个必要,她也怕举止不当牵连自己降好感,所以一直没提罢了。   “怎么样?”她微笑着摆出诱饵。   “……”   法国人依然默不作声。   “不是让你出卖朋友,只要给我们提供名字就行。”海盗们循循善诱。   唔,只是个名字而已,他们不一定能找到人,而且我们的海军那么强大……   咦?   法国人突然神情一振。   他们没说非得是跟他们本国的人啊!   “唔。”   法国人纠结片刻,终于违心的说出了几个名字,最后补充了一句:“其实他们国家的科学家都挺不错的。”   “哦~”石阳满意地点点头,“日不落啊,老朋友了。”   威震八方的海盗头子眯了眯眼:要是放以前,她或许还不太敢打这种主意,但今天林大人都亲自来见她了,日后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已经做出成绩了的不好动,但年轻些的倒是难度不大……”张保仔也顺着思路计划了起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远隔重洋,一位年轻的实验助手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   几个小时之后,现代位面深夜零点零零分,天幕如期开启。   【哈喽,朋友们凌晨好~】   安夏用气声轻轻打着招呼。   【本来打算给大家在阳台上放视频,主播在房间电视上蹲今年的巴黎奥运直播的,但白天玩的太累,我朋友没熬住,这会儿已经睡着了,所以我出来陪大家一起看。】   她很快设置好所有功能,最后交代了一句:【就是今晚主播不太方便说话,咱们文字交流哈~】   “巴黎?”   终于蹭到直播的法国人一愣,旋即立刻激动了起来:原来这天幕还会讲他们国家的事啊!   【好嘞,开始喽~】   话音落下,天幕画面开始发生变化,无人机视角开始在巨型的鸟巢形状建筑上方缓缓巡航……   “嘶——!这底下都是人?!怎么这么多???”   浪潮般的掌声与欢呼声响彻云霄,观众席密密麻麻的人影先一歩给老祖宗们来了个震撼开场。   ——鸟巢,建筑面积25.8万平方米,可容纳观众9.1万人,共建设五年时间,造价……*   安夏默默在留言区复制起相关资料。   大手笔啊!   帝王们的面色又严肃了几分。   灯光暗下,绚烂的金色焰火绕场一周,主持人端庄大气的声音响起,激昂的音乐声让天幕上下的所有人不自觉开始激动了起来。   “日晷!”   无数观众下意识直起身子,端坐望天,仅仅只是一个开场,他们已经瞬间明白,这个名叫奥运的活动,绝对没有他们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   然而,即使他们自认已经做好了最高等级的心理准备,但还是远远不够。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天幕上出现的画面将会一次又一次击破所有人对“盛会”这个概念的认知——   “用2008面缶来倒计时……”赢稷只觉呼吸困难,“怎么可能,居然能做到如此齐整!”   “他们、他们是在念论语!”   “对。”无数观众目光迷离,已经彻底陷入了难言的感动中,不自觉跟着一起念道,“有朋自远方来……”   梦幻璀璨的烟火一簇接着一簇,将黑夜映照的犹如白昼,随后,满身彩灯的飞天神女伴着舒缓的音乐漫天飞舞,五个彼此勾连的光环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奥运五环,象征着五大洲的团结……   安夏继续放上文字讲解。   “‘奥运的记忆里从此有了华夏的传奇’……”*   小女孩悠扬的歌声在整个场馆中响起,一个,两个,三个……   天幕下,已经听安夏唱过这首歌的观众们情不自禁地开始跟唱。   渐渐的,所有声音缓缓汇聚成一片名为华夏的海洋,面对着一次次几近灭顶的时代浪潮,发出属于华夏那永远百折不屈的滔天怒吼,在千年岁月中反复回荡!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某个时空中,一位正身处异国他乡的华夏健儿愣愣朝着面前的虚空伸手,试图去碰触那仿若近在咫尺的红色旗帜。   碰到了?   他茫然抬头,时空缝隙的系统泪眼汪汪的骄傲挺胸,深藏功与名。   “看见了。”   他呼吸急促,激动到近乎失声,但仍是拼尽全力回应着天幕上飘过的无数弹幕。   “我看见了!我们自己的奥运会,诸君,我看见了——!!!”   随即,泪如雨下。   ————————   让刘先生先宣泄一会儿,下章继续。   *1.潜水后为什么不能马上坐飞机?   人在潜水后,由于水里压力大,血液会溶解更多的气体。而上升的时候,压力减少,血液的气体则会通过肺泡排出体外。   在高压环境下,由于压力,空气中的氮气会在呼吸时溶入血液和肌肉。当回到地面时,如果是慢慢上来的,这些氮气会在呼吸的过程中渐渐排出体外。   但如果在氮气没有排除到一定浓度之前就到更低气压的地方(例如飞机机舱),这些氮气则会由于压力减小体积增大,在体内成为小气泡,就会引起肌肉酸痛或者更严重的问题,甚至有得减压症的风险。   *2.(脑洞推演,纯属胡扯!)   石阳(1775-1844)   柯西(1789-1857)   法拉第(1791-1867)   林则徐(1785-1850)   百度资料:鸦片战争爆发时,被招安后的郑一嫂积极抗战,为林则徐抗击英军出谋划策,她的事迹还于20世纪80年代被香港电影人搬上了银幕。   *3.鸟巢资料来自官方介绍。   *4.08年奥运开幕式解说词。   *5.《歌唱祖国》歌词 [81]第八十一章(捉虫):开幕式继续,抢险救灾纪实~   今夜注定是天幕下所有观众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个夜晚。   红旗招展,掌声雷动,乐声激昂,焰火绽放……   在数以兆计的强烈情感冲击下,上帝视角的系统也不由被带动了起来,忽然一个动念,数封邀请信向着千年岁月四散而去,半晌后——   “铮——”   天幕下,嵇康率先应约,弹指如飞,琴声悠扬,自然顺畅地融入天幕中的背景音。   旋即,东汉位面,蔡伦轻触面前的屏幕,在洁白的纸浆池中点出圈圈涟漪;   东晋时期,王羲之从虚空中取笔沾墨,于洗墨池中任由暗色晕染;   唐朝,王维提笔作画,水墨山水从笔尖绽放;   清朝,乾隆笑着拿起印玺……   【啊!不好意思,搞错了!】   系统迅速撤回邀请,飞快转换到秦朝位面。   【始皇陛下,请!】   嬴政含笑挑眉,终于在它期望的眼神中拿起了和氏璧……   唔,今天看这段怎么感觉跟之前有点不太一样?   安夏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视频已经进入到下一个阶段,巨型画轴上的舞者正在翩翩起舞,一切如常。   而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琴声仍在继续。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   相隔数千年时光,子路、子贡、颜回等人在孔子墓边的草庐前肃立成列,跟着虚空中的捧着竹简的3000虚影一同徐徐前行。   咦?   安夏继续疑惑皱眉:刚那个镜头……之前那个角落原来还有一个方阵吗?   -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当安夏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时,她终于对刚才的一切下了定义。   【朋友们不好意思,主播刚才好像不小心睡着了哈哈……】   她小声的道了个歉,对刚才的梦境还有些意犹未尽。   毕竟这个梦可太有趣了!   先是长得像秦兵马俑的军队学着开幕式上兵哥哥们的动作,在毕昇的指挥下给祖龙大大手忙脚乱地举活字印刷板,最后却只赶上了个简化版万里长城。   然后是关公与秦琼亲自提刀立马,像视频中的木偶戏一样打的有来有回,精彩纷呈。   再有赵飞燕、杨玉环等绝世美人与敦煌舞者挥袖共舞,大洋之上的郑和宝船船桨随乐声招摇,陆羽亲临在巨型瓷器旁挥毫写下一个“茶”字,张衡捧着司南款款而来,以及……   【再怎么说,张若虚本人跟着唱昆曲也有点太过了吧哈哈哈……后面站在龙柱上跟着升起的皇帝们又是什么鬼?】   安夏摇摇头,小声吐槽道:【果然是做梦,就算不考虑现实,哪个鬼才导演能想出这么神奇的主意啊!】   时空缝隙的系统微微一笑:不才,正是在下。   “你觉得这是在夸你?”   嬴政黑着一张脸质问。   虽然刚才只是古人们的虚拟投影被放到了天幕上,所有人只能在系统影响下知道那些投影的主人是谁,看不清具体的面容身形。   但投影受本体操控,视觉共享,始皇陛下只觉自己好像真的站在那升起的龙柱首位走了一遭一样,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历历在目,鲜明无比。   【应该是吧?刚才的演出很精彩啊!】系统乐呵呵地收藏起自己翻拍的新作品。   “对!灰常、精彩!”法国人竖起了两个大大的拇指。   所有接受了邀请站上龙柱被升起来的帝王们:……   “哈哈哈,希望诸位陛下火气不要太大。”   武当山上,祖师张真人乐呵呵地跟天幕一起打着太极拳。   -   现代。   安夏一觉睡醒,已经是运动员入场式前夕。   她介绍道:【接下来就是各国运动员入场,第一个是奥林匹克运动会发源地,希腊代表团,华夏作为东道主在最后,中间的国家都按照中文首字母笔画依次出场。】   “明白了。”   观众们了然点头。   嚯,好多国家!这世界上原来还有这么多国家啊!   大开眼界.jpg   各国运动员代表队依次入场,随着主持人的介绍,众人也终于弄懂了奥运会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活动。   “各国最强者聚在一起比拼出世界最强者?”   自持勇武的武将们跃跃欲试,兴奋地打量着各个代表队的奥运健儿,而帝王将相们则听着天幕旁边对各国特产的介绍陷入了深思。   【噢——!!!】   经过漫长的等待,天幕上骤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来了来了!是咱们的队伍!终于来了!”   老祖宗们立马跟着兴奋了起来。   “嘿嘿,咱们人最多!看着就大气!”   “精神头真好,真俊!”   “哇,打旗的那位个子仙人个子好高啊!”   “对啊!不过旁边怎么还跟个孩子,这也是咱们的运动员吗?”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小英雄是当年大地震的幸存者,他在地震发生时临危不惧,救出了两名同学……】   “地龙翻身?!”   观众们瞬间倒吸口凉气,看向天幕的眼神立即多了丝敬重。   【唉,所以我每次看到这段都很感动。】   安夏忍不住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无需她过多解释,密密麻麻的弹幕就已经将那一年华夏经历的各种磨难、这场奥运会对华夏的重要意义、在此之前华夏先辈们做出的巨大努力一一讲明。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天幕下,观众们的目光有些茫然。   【是真的,这句话一点没夸张!】   见弹幕似有些不信,安夏暂停了下视频,翻出当年的纪录片。   画质有些模糊,但摇晃的镜头却更显真实。   哭嚎声、呼救声、房屋倒塌之声……   “天哪,居然是这么厉害的地龙翻身!”   “那么坚固的楼房都塌完了,这得死伤多少人啊!”   “川蜀、关中……天哪,受灾范围竟如此之广!”   大体估算了下赈灾的难度,掌权者们只觉一阵头痛。   然而,随着画面上报纸和新闻的四处散布,很快,一趟趟飞机中走出了大量身穿迷彩服或橘色救援服的有生力量,一辆辆列队疾驰的重卡载满了各式各样的救灾物资,数不清的资源与支持从全国各地飞速向灾区汇集……   “那些、那些都是仙界的官兵吧?”   百姓们震惊不已。   “他们这是在……救人?”   【这就是我们的人民子弟兵。】安夏红着眼睛开口,【当年余震还没结束,他们就冒着生命危险逆行顶到了第一线,后来……】   她默默调出了当时报道牺牲官兵的新闻。   “人民子弟……?”   军营里,同样顶着“兵”字的观众们茫然抬首,只觉以往的一切认知被彻底打破。   有人喃喃道:“又不是自己家乡的父老乡亲,他们那么拼命干什么?”   兵,还能这样当的吗?   兵,还能这样用的吗?   殿堂之上,诸位帝王将相同样神魂震颤。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这几乎是古时所有人共同的认知。   然而此时,却有一只亘古未有的军队出现在众人眼前,用无可辩驳的事实硬生生地打破了这个观念。   “难怪夏天姑娘对兵士如此信任。”岳飞心驰神往,“能打造这样一只军队的将领,真乃神人也!”   “不可能,这不可能!”   然而,赵宋的官家文臣们却是连连摇头,不愿相信。   有明眼人悲怆道:“这若是真的,那我大宋这百年来重文抑武……”   ——岂不是南辕北辙,作茧自缚?!   【我们的军队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安夏迷惑地重复了一遍新出现的留言。   这个ID……   秦朝位面,虽然也对这个问题十分关心,但嬴政跟着一起肃容等待回复之余,眸中也不由闪过一丝笑意:唔,应该是那位西汉的猪猪陛下问的吧。   【这个问题要回答起来就太大了,完备的后勤保障系统、优秀的思想指引、积极的模范力量以及正确的领导组织缺一不可,朋友们感兴趣的话可以从近代史相关开始了解。】   这个问题有些触及平台的红线,安夏不敢乱说也不敢多说,简单聊了几句就转移了话题。   【不止当年,现在每逢遇到严重的自然灾害,也会有周围军队的支援。像是这次台风,三亚虽然受到的影响不大,但隔壁也有比较严重的区域,也是他们负责组织群众转移救灾。】   她说着顺手调出了白天刷到的新闻,刚发生过的事情,视频录制的十分清晰,连救援士兵清理道路时,不慎被残枝刮到的伤痕都一清二楚。   “近代……也就是说,又是那位的手笔吗?”   历朝历代的风流人物们心潮澎湃。   -   “真好啊!”   插曲解释完毕,暂停的视频被重新放映。   在庄严的宣誓仪式之后,奥运圣火依次从诸位优秀的代表运动员手中稳稳传递,长长的画卷徐徐展开……   【呜呜呜,是啊,要是先辈们能看到这一幕就好了。】   视频末尾,汹涌的弹幕大潮来袭,安夏的眼泪终究是没忍住,话说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这次参赛的选手有一千多位,再不用单刀赴会;我们这次就在自己家办奥运会,观众席永远热情;我们这次举办了一场天花板级的开幕式,被公认是奥运会中最好的一届……】   “别急,我们在听。”   某个时空中,有声音含笑安抚。   高举圣火的运动员于半空中点燃场馆侧壁的巨大火炬,火焰升腾间,仿佛受到召唤一般,似有无数看不见的人影与所有观众一同鼓掌欢呼。   “感谢各位的邀请,我们都看见了!”   安夏似有所觉,忽然鬼使神差地将视频进度条调回到了表演士兵们放下活字印刷板、满头大汗冲着观众席热情挥手的那一幕。   “敬礼!”   温柔的海风轻抚过头顶,安夏抬眼望去,夜空中繁星点点,状如焰火。   冥冥中,似乎有故人受邀前来:亲爱的同志们,干得漂亮,辛苦了。   ————————   妈呀,我真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1.出自《论语》 [82]第八十二章:继续关注奥运,主播身体抱恙~   因为直播开幕式中途还看了一场地震纪录片,等安夏做好入睡前准备时,时间已经到了清晨。   实打实熬了一整夜,她这一觉睡得很沉,一连做了好几个情绪激荡的梦,但硬是一直沉浸在梦中未曾清醒,直到第二天中午被朋友叫醒时,脸上还挂着一丝泪痕。   “哈啊——”   去酒店餐厅的路上,安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朋友疑惑道:“你昨晚梦见什么了?怎么还哭了?吓得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你。”   “记不清楚了。”安夏使劲皱眉回忆,“我只记得好像是见到了很信任的大人,他们受了很多苦,我一看见就哭的不行,再具体就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先吃饭吧。”朋友不再纠结,“你昨晚睡得太晚了,一会儿吃完再补一觉吧。”   “嗯。”安夏乖乖点头,缺乏睡眠的大脑还有些发懵,“对了,你昨天潜完水耳朵感觉怎么样?”   “没啥事啊。”朋友答道。   安夏皱眉,双手不停揉捏耳朵:“我耳朵从昨天上岸开始就有点闷闷的,都睡了一觉了,还没见好。”   “应该是进水吧。”朋友研究过一些相关资料,安抚道,“你一会儿找个地方单脚跳跳,看能不能弄出来。”   “行,我一会试试。”安夏答应了下来。   于是,等天幕再次开启时,仍沉浸在昨晚奇妙氛围中的老祖宗们猝不及防——   “欸?俺怎么在震涅?”   “?谁在打我耳朵?怎么还光打一边?”   “这天幕怎么是倒下来的?看着好晕。”   ……   【呀,不好意思,忘记还带着摄像机了。】   激烈的单脚跳差点把运动相机从安夏头顶震掉,幸好她眼疾手快,极限挽救了下来。   【朋友们稍等,让主播再试试能不能把耳朵里的水控出来,咱们马上吃饭了。】   又侧着头左右拍了几下,感觉没什么成效,安夏最终作罢,从楼梯间走出来回到座位上。   【怎么样,弄出来没有?】朋友关心道。   【没。】安夏扁嘴,【估计得等几天让它自己出来了,这些天你跟我说话尽量大声点吧,有点听不清。】   朋友点头。   然而话虽是这么说,但餐厅毕竟是公众场合,朋友尽可能在礼貌允许的范围内提高音量招呼她:【行,那先吃饭吧,今天的粥不错,来点?】   安夏茫然:【酒?大白天的他给客人放酒干啥?】   朋友:【……】   她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碗。   【哦,你说粥啊。】安夏恍然,随即叹气道,【看吧,我现在听力差不多就是这个程度,耳朵里杂音很多,你不大声不行。】   【……我现在知道了。】朋友无奈点头。   “这么严重……”谈允贤下意识皱眉。   天幕上,几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之后,二人最终一致决定暂时放弃聊天活动,各自刷起手机来。   安夏这边一打开锁屏,顿时跳出一连串奥运相关的推送,然后……   “啪!”   她猛地盖住了手机屏幕。   【哈、哈哈,吃饭不应该分心,咱们好好吃饭,吃饭……】   朋友悄悄发了条信息过来:看到了?   安夏避开镜头打字回她:看到了几个关键词。   朋友:哈哈,什么感想?   安夏:感觉我昨晚的选择真正确……   朋友挑眉:为啥?你的直播间可是错过了这么大一个话题啊。   安夏撇嘴:有话题不一定是好事,我的云学生们很单纯,能接触到的网络资源也有限,现在看这些还太早了,真感兴趣等他们有能力走出大山之后再自己搜吧。   ……   “咦?她们在悄悄聊什么呢?为什么不让咱们听?”   “应该与昨夜她们本打算看的另一场开幕式有关吧?刚才那文章题目就是这个。”   “对,还有个‘燃x’的形容词。夏天姑娘一看到这词就把手机扣住了,也不知到底是何含义?”   “或许也是什么不方便出现的词语吧,她不是最怕自己的直播间被封吗?”   “怎么可能!夏天姑娘早就说过,奥运开幕式是有全世界同步直播的,都是官方平台播过的东西,怎么会有问题?”   “那倒也是……”   此话一出,明朝位面一处小说家集会顿时陷入了深思。   “冯先生,您觉得为何后辈要避着咱们说话呢?”   “啊?”冯梦龙一愣,“这……我也说不准,毕竟后世的审核标准在我看来,有些过于严苛了。”   “确实。”王同轨*赞同点头。   同一时间,如百年后的醉西湖心月主人*与近千年前的白行简之类的古早太太们也纷纷谈起了这一点。   【哈哈,没事,我们就是聊一点私事而已。】   发现被弹幕抓包,安夏赶紧放下手机,欲盖弥彰地解释道:【跟昨晚的开幕式没关系。】   “窝不信!”法国人闷闷不乐。   但安夏却已经打定主意不再提这件事,简单敷衍两句便加快了用餐的速度,待午饭吃完后立刻逃之夭夭。   “唉,怎么下播的这么快!”谈允贤担忧地叹口气,“她这身子不太对劲儿啊……”   -   正如天幕下的医者所料,安夏的身体状态确实出了些问题。   回笼觉睡到一半,熟悉的痛感再次从小腹传来,本来还想趁最后一天再去海边转转的安夏彻底蔫了,回家的飞机上也是一直昏昏沉沉,耳边的嗡鸣声与飞机马达声层层夹杂,直震得她头晕目眩。   “嚯,没想到长安也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总不能是台风跟着咱回来了吧。”   一进屋,二人赶紧换下湿透的衣服,打开了热水器。   “哈哈,怎么可能。”安夏蔫蔫地笑了笑,“咱有秦岭呢。”   朋友把她安顿到沙发上,利落地开始挽袖子:“行吧,别管什么原因了,你家药箱在哪呢?我给咱俩冲两包感冒灵。”   安夏伸手给她指明了位置。   等两人收拾妥当,朋友又陪着安夏待了一会儿,直到她的家人回来后才安心离开。   “闺女,没事吧?”   送完朋友回家后,安夏的父亲又确认了一遍她的状况。   “没事,我就是痛经而已,爸你摸,我头一点不烫。”   父亲嘱咐道:“那就好,回头把感冒灵颗粒还是吃上哦,淋了雨预防一下。”   “好嘞。”安夏点头答应下来。   回到家休息了许久,她自觉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想着因为赶飞机已经快一天没开直播了,晚上便带着直播间一起重播了下昨日下午的首金比赛回放。   【呜呜呜呜呜首金!好厉害!咱们的运动员太厉害了!】   “的确厉害!”   李渊按照后世网友的解说画了个同款靶子出来试了试难度,立刻震撼不已。   “拢共不过酒杯大小的靶子,十米之外居然能直中靶心,误差只在毫厘之内,果然不愧是世界第一!”   【嚯,这水花!这动作!这同歩率!太牛了!】   冼英初时不太了解这项项目的难度,但正好身处海边,干脆也找了个三米高的崖壁让人试了试,炸起的澎湃水花差点溅了她一脸。   她赶紧避开两步,对比下属们在空中那些张牙舞爪的姿态,再看向天幕中的两位运动员时,发自内心地赞不绝口:“动作干脆利落,赏心悦目,世界冠军实至名归!”   【天哪天哪天哪!好快!游泳怎么能那么快,太酷了姑娘们!】   天幕下的观众们热血沸腾:“哇哇哇,仙子们加油呀!!!”   ……   【夏夏,注意时间,早点休息。】   等安夏补完所有没看比赛已经又是凌晨时分,起夜的家人忍不住敲了敲书房的门以作提醒。   【哦好。】   安夏应了一声,起身收拾东西,临下播前没忍住又刷了会儿社交软件。   【嚯,无敌风火轮?!大家快来跟我一起看神仙!】   被手机上的视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安夏激动地去平台片库里找起了蹦床比赛的视频。   【咦?今年的蹦床还没比呀,视频哪来的?】   她疑惑皱眉,又是好一阵翻找,这才从评论区发现原来是之前的比赛片段。   “手、手不沾地!”观众们大惊失色,“她是真神仙吧?!”   【好家伙,神评说的没错,这位大佬的动作其实也没什么……】   老祖宗们皱眉:这还没什么?难道还有高手?评论区卧虎藏龙?   【就是会把医保卡刷爆而已哈哈哈……】   医保卡?   这又是什么东西?   有人脑筋灵活,瞬间猜测出了个大概:“之前夏天姑娘说过社保,这医保难道也是类似的东西吗?是求医时用的吗?”   不过天色已晚,安夏看完这条就火速下播,众人来不及询问,只好抱着疑惑各自归家,意犹未尽地讨论起方才种种。   “……不过,今日的天幕中,我还是对那医保最为感兴趣。”   拉着友人聊了半宿的天,苏轼最后又绕回了自己最关心的话题。   张怀民打了个哈欠:“子瞻放心,对此事感兴趣的人不在少数,明日定会有留言问起。”   “希望如此。”苏轼期待点头。   然而,天亮之后——   “……倒也没有这么急。”苏轼喃喃自语,担忧不已。   【唔,朋友们下午好,欢迎回到我的直播间,今天主播的直播内容是带大家沉浸式看病。】   天幕之上,安夏戴着厚厚的口罩,虚弱地冲着镜头摆了摆手,苦中作乐地坐在社区医院的走廊上等待叫号。   【咳、咳咳……】   稍一开口,安夏就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惹得观众们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   她干脆不再试图开口,直接打字道:【哈哈,不好意思,本来说今天恢复上课的,是我托大了,以为没啥事,就是来月经身体太疲惫了,摸额头都是凉的,有点咳嗽还埋怨感冒灵颗粒没用……】   说到这儿,安夏对自己无语至极,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结果,原来是我错怪人家了,刚量了一次体温,已经烧到39了,要不是昨天喝了感冒灵,我估计我这会儿已经彻底瘫倒了……】   【夏天的亲友团:……跟你说个不太妙的消息,我也开始有点发烧了。】   【啊?】安夏瞬间瞪大眼睛,突然想起了网上的一些小道消息,【好家伙,咱俩不会是要三阳了吧?!】   “三阳?”涉及到专业,张仲景眉头一皱,“风邪犯表,肺气失和……”*   众医者悚然一惊:不好!这不会是疫病吧?!   ————————   本章内容出自作者亲身经历,耳朵难受,又坐了一天飞机,回来还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再加上生理期……吃了两包感冒灵,额头不烫,光身体感觉有点冷,以为没啥事,结果头晕测了一下,才发现已经39度了哈哈……(朋友们千万别学我!)   不过应该不是三阳,诊断是肺炎支原体感染,有点纠结,这里是光聊个医保还是稍微提一提前几年的事?(怕被封……)   *1.王同轨(1535-1615),明代小说家。   *2.明代醉西湖心月主人,作品《弁而钗》   *3.参考自百度关于中医对肺炎的诊断评语。 [83]第八十三章:化验诊疗,现代医学~   【哦对,三阳就是确诊了传染病的意思,指的就是第三次检测出xx病毒抗原结果为阳性,是口语化的简称。】   前些年那么大范围的防控管理,安夏完全没想到还会有国人不清楚xx病毒是什么的可能性,只简单解释了几个名词就将这个话题暂时搁置。   “已经是第三次了?”   医者们闻言一怔,随即放松了许多:反复染病多次都无事,看来这场疫病并不算严重。   只少数神医细细体会了下安夏如今的身体状态,皱了皱眉。   社区医院工作日人不多,很快就轮到安夏就诊,一连串与传统医学截然不同的诊断方式让观众们大开眼界。   病史询问、用药经历、过敏原排查、初步诊断、排队缴费、抽血化验……   【主播虽然现在没有上班,但是自己缴纳了灵活就业医保,这次能报销60%,再加上个人账户的余额,不用额外掏钱……】   难得来一次医院,安夏等待检测结果时,顺便给观众们介绍了一些必要的知识。   【如果有跟我一样暂时没有固定工作的朋友,但条件不允许缴纳职工医保,其实也可以缴纳城乡居民医保……   朋友们记住,如果有任何问题,不要害怕,可以直接拨打医保局的电话,有网络就能查到……】   她说着演示了一遍查找方法,顺便将能搜集到的相关资料一一贴了出来。   “百姓看病,官府报销……?”   帝王将相们来回理解好几遍,却仍是有些不敢相信。   有人震撼不已:“这是官府还是亲娘?怎么连百姓看病都管?!”   “以民为本嘛。”张养浩乐颠颠地强调,“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   知道归知道,但没想过后世居然真能做到如此地步啊!   【你好,化验结果出来了。】   【谢谢,咳咳咳……】安夏接过自己的单子。   “白细胞、红细胞、血小板、淋巴细胞……这都是什么啊?”   想偷艺的医者们看得十分眼晕。   【唔,看不懂……肺炎支原体是什么?我搜一下吧。】   “嚯,这如何治病网上都能搜到?”百姓们大开眼界,“居然还有网络医生?”   众人议论纷纷:“既然有这好东西,那夏天仙子还来医院干什么?看病多花钱啊!”   【因为网络虽然方便,但生病这东西,又不会照着教科书生病,每个人体质不同,情况不同,身体不适还是得尽早就诊,以医生说的为准。】   安夏盯着弹幕打字道:【毕竟,许多病的表征非常相似,我们普通人很难准确甄别,许多时候只会自己吓自己,夸大病情,反正有了医保,现在看病又贵不到哪去,越早治疗对身体越好,如果自己乱来,把小病耽误成大病,那就得不偿失了。】   “倒是这个理,可是……唉。”   百姓们苦笑道:“可惜咱们命不好,没能托生到仙界啊!”   【报告单好了?跟我来吧。】   回就诊室的路上正好遇到了负责安夏的医生,她拿过单子看了看,招呼着安夏进办公室。   【你这会儿还在发烧,我先给你开盒xxx,退烧的。   然后是抗生素……】   “不对,这病怎么能这么治呢?”   听着听着,天幕下的医者们眉头越皱越紧。   “发热就退热,外邪入体就用药灭邪,可患者元气大损,脾胃虚弱、肺阴不足……这些不需要想法子调和吗?”   唐初位面,太医令言辞激烈:“这么个治法,完全是治标不治本!”   众人听他一一细讲医理,立刻也明白了这法子的欠缺之处,不少学过医的大臣也纷纷出言附和。   李世民专注地听了一圈,末了询问道:“那照诸位这么说,这法子就无甚钻研的必要了?”   “唔……”   毕竟是后世普及的制度,太医令一想到要出言反对便有些心慌,但他终是抛不开自己的毕生所学,眼神一肃。   “这法子倒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那病历、分科就诊、病原隔离之类的手段倒是挺实用的,可具体用来诊治病患的医理着实太过简单粗暴。”   “朕明白了。”李世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问起殿内另一人,“孙神医,您怎么看?”   孙思邈从人群中走出,拱手行礼:“老夫也赞同太医令的说法,只是……”   只是什么?   众人目光灼灼:这位可是后世盖章的药王,中医大佬,难道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   感受到周围如有实质的目光,孙思邈脊背一僵,总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对于这满堂朱紫而言,有些不切实际,但若是不说又着实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他忍不住抬头。   年轻的帝王威仪万千,一双眸子中满是想好好建立一番功业的勃勃野心。经历过这些天各种信息的洗礼,大喜大悲之后,意气风发的青年帝王脸上更添了几分沉稳与谨慎。   这是一个缔造了盛世功业的皇帝,一个千百年后仍有无数人景仰的皇帝。   孙思邈心想。   于是打定主意,不再犹豫,他沉着开口:“只是老夫曾在乡野行医多年,民间百姓看病难啊!”   “嗯?”   出身世家大族的臣子们一愣,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果然就见孙思邈继续道:   “民间医者水准良莠不齐,且大多对自身家传守口如瓶,不愿外传。凡有学徒,必得先使唤个几年,有良心的多少还会传些技艺,没良心的干脆只把学徒当成不要钱的劳力,为了防止偷师连医书药理都要扯些玄之又玄的鬼话,抓药时都得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如此防范之下,合格的医者少之又少。”   众臣顿时缄默不语,显见这种情况他们都很清楚,只是不甚在意罢了。   想起曾经遇上过的这些事,孙思邈字字血泪:“百姓染病之后,有的变卖全部家产,四处求医,却只能求来一副大夫自己都不清楚有没有效的汤药,反而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有的遭人哄骗,倾家荡产,本是无伤大雅的问题,却生生被拖至无可救药之时,死的冤枉;   还有的无处寻医,只能到处求神拜佛……”   殿内十分安静,李世民认真聆听着这些来自民间最真实的苦难。   末了,孙思邈摆出观点:“因此,老夫认为,后世这种医术虽过于直接,但直接也有直接的好处。”   他眼神中带着些许赞叹:“之前夏天姑娘说起卫生站分布密度之时,老夫还在奇怪后世到底是如何培养出如此庞大数量的医者,原来所习的是这种医理。”   太医令恍然:“虽然治法粗暴,但其原理却简明扼要,允许细致分工,易于大批量、标准化培养出合格的医者,至少能让大多数百姓有地求医。”   “没错。”孙思邈欣慰地点头。   “原来如此……”太医令深吸口气,惭愧行礼,“多谢孙神医赐教,之前是晚辈莽撞了。”   ——作为太医令,他不仅是一名医者,更是太医署的最高长官,对比之下,刚才的发言着实有些小家子气了。   可是……   太医令回忆起这些日子随处可见的各种化学药品,衣襟处的草药香味闻起来莫名开始有些发苦。   【对了,你能接受中药吗?】医生忽然问道。   【咳咳咳,嗯,可以。】   【那就好。】医生开始娴熟地用电脑开药,【那我再给你开几副中药,可以放在我们这熬,熬好了你来取就行。】   “甘草、麻黄、杏仁……”   太医令静静看着这些熟悉的草药名称,只觉一直梗在胸口的那股郁气正在随着这些文字的出现慢慢消退。   【你一会儿领完药别着急走,我给你拔个罐,贴两个膏药,先把你这咳嗽止了。】   对味了,这下终于对味了!   天幕下的医者们终于松了口气。   半个小时后——   【夏天的亲友团:怎么样?感觉有效果吗?】   【咳咳。】安夏清了清嗓子,【好像确实好了一点。】   【夏天的亲友团:真的吗?我一直觉得中医怪玄乎的,还真有用啊?】   【中医是有用的。】安夏仔细感知了下自己的状态,【这行就是对天赋和经验要求高,靠谱的大夫不好找,但论疗效不一定比西医差。】   安夏自己虽是没遇上过特别厉害的中医,但她的父母辈倒是有过很神奇的就诊经历,因此对中医的疗效还是十分认同。   她顺口讲了讲这些事,感叹道:【可惜那位老中医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不然我这痛经的小毛病早好了。】   【夏天的亲友团:这么神?】   【当然。】安夏顿时来了劲,卯足了心思想要说服朋友,【你不信我也得信咱妈呀。】   咱妈?朋友一怔。哪个妈?   没等问出口,安夏就已经刷刷刷地抛出来好几个帖子。   【小的不说,咱说点大的。就连之前的疫情,官方都发文肯定中医的贡献了好不啦。】   大的?   老祖宗们尝试理解了下这句话,不久前刚刚放下的心再次被高高吊起。   安夏给出的文章来源各异,转载媒体多如牛毛,各种顶着高大上头衔的专家学者轮番站台,浏览量与评论区的数字也多的吓人。   ——这场疫病很严重。   医者们顿时推翻了之前的结论。   【夏天的亲友团:可我还是觉得西医比较有效……】   【哎,打断一下!】安夏强调道,【请叫它现代医学。】   【西医这个名字只不过是因为西方先工业化之后,占据了话语权,因此将化学、物理、生物等多学科协同构建的工业化医学抢先命名了而已。   就跟工业社会和农业社会的概念一样,现代医学和真正的西医完全是两回事。   现在国外还老用这个名字说事,想要将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打成伪科学,可真要论起来,中世纪的放血疗法、颅骨开洞才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而且,虽然那些人一直喊着“中医是伪科学”,但私底下对中医的研究从没停过,好几种中成药其实就是咱们的方子。】   “一边吃奶一边骂娘?”   老祖宗们纷纷嫌恶地啐道:“白眼狼,真不讲究!”   【夏天的亲友团:哇,我从前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哎。】   【也不是你的问题。】安夏叹了口气,【近些年的舆论环境还好,早十来年的时候,网上各种贬低华夏文化的言论乌烟瘴气,就连学生杂志也天天唱着“外国的月亮比家里圆”,从小听着这些长大,难免会收到影响。】   “哼,可笑!都是同一个月亮,怎会有什么不同!”有文人义愤填膺,“而且什么叫外国的月亮?后辈们都登月了,那明明是我华夏的月亮!”   “爹,可您之前不是还说不想要麻子脸的月亮吗?”年幼的小儿子童言无忌道。   “要!怎么不要!”文人立刻强调,“甭管月亮自己发不发光,坑多不多,能不能种菜,死没死,那都是咱的月亮,绝对不能让给那些白眼狼!”   “嗯!”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狠狠点头,“对,月亮是我们的,绝对不能让白眼狼把它偷走!”   【夏天的亲友团:是啊。经历了清末那场大变革之后,不止中医,几乎所有华夏文化都遭受了一场灭顶之灾。为了救国,许多人一个劲儿的西化,连汉字都差点丢了……】   “什么?!”   所有老祖宗通通不淡定了。   史官们愤而起身:“怎会如此!我泱泱华夏,千载光辉岁月,怎会被打击到连文字都不想要了?!”   【对的,幸好咱们熬过来了,几十年奋起直追,如今终于再次位居世界前列,重新拾起了咱们的文化自信!】   回想起童年听过的那些离谱言论,安夏感叹不已。   【谁能想到,咱们小时候还是某林故事的天下呢,这才多久啊,现在已经可以这么自信了,真好。】   【夏天的亲友团:对啊,真好。】   真好?   天幕下,听完这番对话的英主们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现代医学对中医,犹如工业国对农业国……   帝王将相们细细斟酌着安夏的这句话,默契地打了个寒战。   “好什么?一点也不好!”朱元璋冷哼道,“那什么清朝,夺了咱的江山,居然混成这番不像样的模样!还连累咱的后辈们得去追别人?哼,咱华夏什么时候被欺负成这样过?”   “没错!”   幼年朱棣更是忿忿不平,直接霸气地站上椅子指点江山:“那些外国白眼狼,拿了咱的东西还敢不认账?就该把他们全都狠狠教训一顿,就算真是狼,那在咱们面前,也得乖乖给我把尾巴摇起来!”   嘶~这气势……   在场众人纷纷用奇异的眼神看了过来。   “怎、怎么了?”幼年朱棣被看的有些不知所措。   “没怎么。”朱元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随口赞道,“说的不错。”   “啊?”朱棣迷茫地看向最信赖的大哥。   朱标没有说话,只温和地揉了揉弟弟的小脑袋瓜,背过身后,惆怅许久的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了几分释然。   ————————   谢谢评论区的宝子们给的意见,我想了想,静默就这么简单提了有点子没排面,所以打算先放放,以后给个更合适的场景。   这章写得有点乱,不知不觉就聊到这些了,算是给下一段旅程打个底,马上就要去南京了,希望老祖宗们保重身体。 [84]第八十四章(捉虫):水土不服,奥运新赛程预告~   【所以我们两个人同时发烧只是巧合。应该只是因为短时间内身体所处的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免疫力下降的缘故。   而且旅游城市人口流动频繁,我们又嫌热没咋注意防护,这才不小心中了招,直播间的朋友们如果接下来有类似的行程,一定要注意防护,口罩、防晒、驱虫药之类的最好都备上,注意身体。】   晚间,安夏吃完药好好睡了一觉,出了一身汗之后,除了还有点小咳嗽,基本已经恢复正常,再跟观众们聊起这事时淡定了不少。   胃里难受,吃不下味道重的东西,家人便给她弄了碗鸡蛋拌汤,加了点小盐巴和青菜,清淡又暖胃。   【我记得有科普文章说过,环境突然改变的时候,人体的肠道菌群短时间内无法适应,就会容易腹泻、呕吐,身体的免疫功能对陌生细菌病毒的耐受性还没建立起来,所以才容易生病。   我之前看过一篇文章,说古人所谓的岭南瘴气,其实就是一系列致病因素的统称,又因为雨林气候湿热,多雾气,所以起了个“瘴气”的名字。】   【夏天的亲友团:欸?是我没听过的说法啊。能找到原文吗?】   【我试试。】   安夏几口喝完剩下的蛋汤,擦了擦嘴拿起手机开始翻找。   【奇怪,关键词不是“瘴气”吗?怎么搜不到?】   想看的文章找不到,安夏心里跟猫挠的一般,怎么都不舒服,直接就跟这事较上了劲,皱着眉头好一阵冥思苦想。   “要么试试水土不服?”   天幕下,对这方面知识有需求的老祖宗也跟着她一起着急。   【夏天的亲友团:我记得你平时不会主动看这类科普文章的吧,题目是不是有什么你感兴趣的噱头?】   【噱头……】安夏凝眉回忆。   嬴政忽然有了种不太妙的预感,十分熟悉,似乎上次也是相同的场景,在安夏家里,她开着直播与友人闲聊……   【哦,想起来啦~】   安夏在搜索栏打出三个字,随即长长一串劲爆的题目齐刷刷地跳了出来——   《惊!倾覆秦始皇四十万大军的罪魁祸首居然是它?》   《秦始皇嬴政:我用一生治愈童年!》   《秦始皇的御下手段——将军再爱我一次!》   《想问问陕西的朋友对秦始皇是什么感情?》   ……   “?”   嬴政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能有什么感情?   那种嘴上喊着“迷人的老祖宗”,实际上疯狂翻他黑历史的感情吗?   【唔,就是这篇,虽然有点标题党,但内容还是挺不错的。】安夏点开第一篇展示给镜头。   “蚊虫叮咬、细菌病毒、水土不服……”   因贬谪而客死岭南的宰相第一人李德裕表情复杂:原来我是这么死的啊。   “吃当地的水做的生豆腐就能好?”刘彻狐疑地看着屏幕角落里的网友留言,决定试试。   “来人,再去催催淮南王。”   “可其庶孙状告其谋反一事……?”   刘彻大手一挥:“不着急,朕既知道了,淮南王就成不了气候。我这位皇叔于杂学上有些天赋,等他把豆腐弄出来,再哄着他做些新奇玩意再说。要是抓早了,万一他羞愤自尽就可惜了。”   “是!”   于是,一段时日后,刘安再次迎来了数位写作使者读作监工的不速之客。   得,看来不给皇帝把这个叫豆腐的玩意儿弄出来,他这辈子都别想有时间搞造反的事了。   被武帝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发明家心想。   【接下来一段时间主播家里有点事,暂时没有外出的计划,预计过两天病好了,就会恢复之前的教学进程,具体时间确认后再通知大家。】   又简单聊了两句,嗓子仍是见风就咳的安夏决定今晚早点休息。   【晚饭时间结束,诸位晚安~】   “啊,这就又要晚安了啊……”赢稷失望地叹了一声。   他其实对搜出来的其它几篇文章也挺感兴趣的。   “……曾大父,您也该休息了。”小嬴政鼓着腮帮子催促道。   -   接下来的日子里,安夏又继续修养了几天,等嗓子彻底不咳了才重新开启教学。   养病期间,说不了几句完整话的她当起了合格的奥运比赛转播员,扯着沙哑的嗓子一会儿为饱受针对的游泳队呐喊助威,顺便夸夸腹肌,一会儿握紧双拳替焦灼的乒乓球比分揪心挠肝,甚至怕自己霉到相隔万里的运动员远离屏幕偷着看……   天幕下,对清末那场华夏浩劫大体有了数的观众们再看这些比赛时,也同样投入了许多。   每一次超越人类极限的新纪录,每一位拼尽全力的运动员,每一个值得铭记一生的精彩瞬间……   “哈哈哈,这是能说的吗?这孩子,真是藏不住事儿的年纪。”   “噫,裤衩又掉了。”   “好小子,爬的真快!”霍去病双目盈满笑意,“也算是没有辱没我的名号。”   ……   十来天后,明朝位面的某个角落。   “你没有道理限制女孩子们该去做什么……”*   “早安,二丫。”   “形容姑娘的词汇不该只有漂亮……啊,小花,你也早安!”*   嘴里念念有词的女孩笑眯眯地与小伙伴打了个招呼。   小花打量了下她肩上的东西:“你这是刚从山里回来?”   二丫点头:“嗯,难得夏天仙子因为要看闭幕式,夜里开了天幕,我就借着光多待了一会儿。”   “哎呀,你又胡来!”小花担忧道,“那晚上的山是人能待的地方吗?就是阿才叔那样的老猎户,也得当心呢。”   “哈哈没事,我也不往深里走,就在外围采采药,遇不上什么厉害的野兽。”二丫爽朗一笑,“而且就算遇上了,我劲大,打不过还能跑。”   “唔,也是,你是我见过力气最大的女孩子了,比咱村里大多数男孩子力气都大。”小花羡慕不已,“真好啊,现在就流行你这样的姑娘。”   二丫不置可否。   不久前她这体型还被村头村尾的说小话,刚过了几个月而已,这就又变成了什么流行。果然还是仙子说的对,风尚这玩意儿都是虚的,强健的体魄才是最重要的!   ——跳完操大口吃肉的安夏:对,减什么肥?身体健康就好!   “你要是想练也容易,多跑跑多动动,力气自然就大了。”   小花目光向往:“嗯嗯,现在像夏天仙子一样能跑能跳的姑娘最受欢迎,我爹娘终于给我放了足,等我脚养好了,一定像你一样天天出去玩!”   玩?   二丫抿了抿唇,但看着小花已经变形的脚掌,终是没说什么。   又陪着难以动弹的小姑娘聊了几句,二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吱呀——   破败不堪的茅草屋内,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咳、咳咳,回来了?”   “嗯,回来了。”   二丫应了一声,放下东西将男人从床上抱到了屋外的凳子上,熟练地收拾起一片狼藉的床铺。   “对了,最近咱们这来了位姓李的游方大夫,医术很高明。我帮他采药,他答应我回头过来给你看看腿。”   “……”   “嗯?哥你在干嘛?怎么不回答我?”   二丫察觉不对,撂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跑了出去,果然就见刚拿回来的药篮子翻了一地,下半身软软耷拉着的兄长趴在地上,嘴里正在嚼着什么。   “呀,哥!”   她赶紧使劲掰开兄长的嘴,试图把里面的药草抠出来。   “咕咚。”   男人迅速吞咽了几下,心满意足地笑了:“二丫,晚了,我已经咽下去了。你这次可大意了啊,居然把xx草带回来了。不要想着再掏我喉咙,这药毒的很,已经吃下去了,吐出来也没用,哥这下终于不用再拖累你了。”   语毕,他有些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唔……”   二丫却是一点也看不出着急,静静蹲在旁边看着满嘴草汁的兄长。   五分钟后……   “嗯?”男人疑惑地睁开眼睛,“我怎么还没死?”   “因为这不是xx草。”二丫淡定地将他抱回凳子上,“李大夫正在写一本医书,就是讲怎么分辨草药的。他告诉我,这种长得和xx草很像的药草其实并没有毒,还对咳嗽很有效,我就采了点回来。”   “咱山里居然还有这样的草?”   男人仔细辨认了下药框里其它几株同类药草,有了准备之后,果然发现其与印象中的毒草有些差别。   二丫蹲下来看他:“哥,张大夫可厉害了,所有找他治过病的人都说好,你就先别寻死了,让他给你看看吧。”   “呵。”男人低头,无所谓地笑了笑,“哥这腿你又不是没找大夫看过,多少大夫都说治不了,得一辈子瘫在床上,只能让别人照顾,再来一个张大夫又能有什么用呢。”   “有用!”   二丫笃定地捧起兄长的脑袋:“张大夫可不是一般人,他是能和系统大仙对话的神人!我亲眼看见他给大仙写信,催着大仙弄什么专家会诊,商讨方子给夏天仙子治病呢!”   “唔,听起来确实厉害。”男人不在意的点点头,眼底深处浓郁的死志却仍未消散半点。   二丫只觉浑身一阵疲惫,无力感从兄长的眼神一点点蔓延至她的灵魂深处。   “哥,你要怎么样才能不再寻死啊?”她绝望地问道。   “二丫。”男人冲她温和笑笑,“你应该问,哥要怎么样,才能有脸拖着这样的身体靠你继续活下去。”   “……”   【哈喽,朋友们中午好~】   天幕上,熟悉的声音如期而至,安夏像往常一样热情地向观众们问好。   “先吃饭吧。”男人开口打破了沉寂。   “好。”二丫平静地应下。   【本届奥运会已于昨天完满结束,我们的运动员创下了我国境外参加奥运会的最好成绩……】   “昨晚的闭幕式好看吗?”   “好看。”二丫点了点头,“有我很喜欢的那个女运动员上台。”   “哦,那挺好。”男人不尴不尬地闲扯了几句。   【所以,既然奥运会已经结束了,咱们直播间的奥运转播栏目——】   呼,终于要结束了。   男人暗暗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说他不敬神明也好,烂泥扶不上墙也罢。这些天的天幕,他属实是一点儿也看不下去。   【哈哈,大家以为主播要说结束了对不对?答——错啦!】   “啧。”   男人没忍住内心的怨气,不满地抬起了头。   还有完没完了?!   【是这样的,奥运会虽然结束了,但再过十来天残疾人奥运会就要开始了。还是固定时段,咱们不见不散~   中间的这几天也不会停播,我准备给大家放放之前说好的猴儿……】   “……残疾人,奥运会?”男人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天空中,安夏此时已经播放起了残奥会的解说视频。   ——比赛只有一个胜利者,但残奥没有一个失败者!*   ——奥运见证人类最巅峰的肉体,残奥见证人类最不屈的灵魂!*   ——残缺的玉,也被称作王。*   ……   “哥,你哭了。”   二丫笑着唤他,泪水也同样在她灰头土脸的面颊上划出了两道鲜明的道道。   “是吗?”   男人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我,哭了?   他忽然笑了出来:“对,我终于哭了。”   “二丫,记着日子,到时候一定抱哥出来。”   男人难得主动地端起碗筷大口扒饭。   “哥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场运动会。”   ————————   二丫和他哥是我编的,但我相信如果天幕成真,肯定会有这样的人。   *1-2.央视运动会解说词。   *3-5.来自网友们的神仙留言。 [85]第八十五章:小窗功能上线,子女教养问题~   “不可思议,真神人也!”   “这世间居然还有这等百折不屈的盖世豪杰!了不起,着实了不起!”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天幕下,万千观众眼中点点晶莹闪烁,由衷地赞不绝口。   滔滔民意向天幕发出了请求,安夏于是再次重启抽奖活动,几十份详细统一的官方盲文及手语教程无条件地覆盖了能看见的所有游客账号。   【系统提示:您已中奖,请问是否公开展示您的奖品?】   【是。】盲臣师旷点了点头。*   于是,失聪的小女孩蹲坐在家门口,磕磕绊绊地与路过的邻居们比划起新学的手语:你们看,那些运动员好像在发光啊!   没错。   有好心人耐心地停下脚步,与她“交谈”,鼓励道:所以你以后也要当这样的人哦。   嗯!   小女孩无声地坚定点头,回头给了热泪盈眶地母亲一个大大的微笑。   苍穹之上,群星璀璨,王者归来。   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掌声鲜明,冲刺的身影勇往直前;   泳池中,“飞鱼”劈波斩浪,难以想象的超强实力赢得阵阵掌声;   横杆前,支撑身体的拐杖被潇洒松开,独脚跳跃的运动员仿佛长出了一双翅膀!   ……   残奥会进行期间,天幕下,一批平时不怎么出门的观众终于鼓起勇气走出了房门,开始享受属于他们的狂欢!   “神明降于我种种不幸,是因为祂恐惧完整的我……”   春秋位面,因为病痛,双目已经彻底无法视物的左丘明满意地抚摸着刚刚在竹简上亲自刻下的盲文。   【叮~】   忽然,脑海中的小屏幕上方跳出一条新的系统消息,左丘明见怪不怪地凝神,用意念点开——   【系统消息:尊敬的用户,您好,关于您近日参与的新功能内测活动即将结束,请您在此留下宝贵的意见。】   将天幕改进为私人小屏是许多观众一直在期待的新功能,经历了几个月的技术攻关,内测活动终于在残奥会前一天公开发布通知,将全体残障用户定为内测群体,定时定点的询问反馈意见。   【好的,已收到您的反馈,系统正在加速进行改进。】   【叮~改进完成。根据您的建议,系统已添加意念力操作法的新手教学模式,调整意念力操作指针灵敏度,新增防沉迷健康监测模块……】   “仙人辛苦了,只是这里似乎还有些不太妥当,或许会让人钻了空子……”   左丘明一一检阅着脑内小屏幕的变化,反复与系统确认着更多的细节。   与此同时,各处时空中,无数大佬群策群力,一点点将新功能调试到最佳状态。   终于,在残奥会结束的那一天——   【感谢各位的建议,系统新功能调试完毕,即将于明日正式上线,敬请期待~】   次日一早。   “哇,终于来了,咱们终于不用再梗着脖子看天了!让我看看这新功能——”   “咦?防沉迷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私人屏幕除夏天仙子正常直播外,每日只能额外看一个时辰?”   “为何要有如此限制?当我等是什么不晓事的孩童吗?”   ……   早已预料到防沉迷模块将引起的舆论效果,系统准备充分,不仅数据详实,还参考了不少内测用户的建议。   很快,一条条出自史学大家左丘明之手的策论被一一呈到掌权者们案头;   闹得起劲儿的武将们看着“教科书大佬”孙膑署名的回复,惊得气焰顿消;   就连乐师与卜者,也感受到了来自祖师爷师旷的压迫感……   很快,对防沉迷模块意见最大的权贵们渐渐息声,但他们内心压抑的不满情绪却仍在沸腾。   ——这或许是个将天幕拉下神坛的好机会!   有心人打定主意。   不敢明着反对,于是种种谣言悄悄在民间沸腾起来,于是——   【嗯?怎么忽然问起我对防沉迷的看法了?】   休息日,安夏正带着观众们一起看猴划木排寻仙,看到新弹幕时愣了一瞬,虽不解为什么忽然提到这个,但还是认真作答道:   【防沉迷功能是有点招人烦,但我个人认为,这个功能其实很有必要。】   ???   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的有心人们顿时怔在原地,暗道不好。   ——失算了!没想到就后辈这天天离不开手机的样子,居然会赞同这项功能?!   天幕上,安夏找出曾经看过的科普视频。   【有心理学专家曾经列举过让人上瘾的六大要素,其中有一条就是“无法预知的积极反馈”……   而从生理学上来说,人体有一种多巴胺奖赏系统,每当上网时看到喜欢的内容就会分泌。这种短平快的刺激获取门槛不高,自然就容易上瘾……】*   心理学?   帝王们感兴趣地坐直了身子:这原来也能成为一门学科吗?   “这种对成瘾的解释倒是听着有几分道理。”   李世民将理论套用到周围人身上,发觉不管成瘾的事物是什么,原理大多都是相通的。   【还是那句话,任何事情都是过犹不及。   喜欢上网是人之常情,不到失去自控力的程度,就是正常行为,无需过度紧张。   但网络成瘾问题如果到了特别深的程度,也会对人体造成巨大的伤害,甚至有可能出现无法挽回的后果。   毕竟,现实中确实是有无限度的熬夜上网,导致年纪轻轻就猝死的案例。】   “说的一点儿没错!”   天幕下,一位大娘极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神秘兮兮地跟周围人八卦了起来:   “就我隔壁那个刘老汉,他儿子运气好,前些天也被抽中参与这次内测了。那家伙,那是成宿成宿地窝在被窝里,就是不愿意闭眼啊,把刘老汉都急坏了!这不,来我家药铺子里配了一把蒙汗药,硬生生把人药倒了才罢休。”   旁边人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之前咋看见那小子腿脚不太好还大晚上光着膀子要往湖里钻呢!我还琢磨着他咋一点都不怕冷?原来是偷摸开着回放感觉不到冷啊。”   “没错,就是因为这事刘老汉才感觉不对。”大娘心下戚戚,“得亏系统大仙反应快,又更新了什么‘实时健康检测’功能,还把结果直接发给了刘老汉,这才救了那臭小子一命。”   凑热闹的村民们想想也觉得后怕不已。   “呼,幸好仙人想得周全,这功能上线前还搞了个内测,测出了不少问题。不然要是就这么直接出来,说不得是福还是祸呢!”   是啊。   时空缝隙中,系统也是后怕不已。   位面直播是个新项目,如此大规模的小窗功能之前没有任何系统搞过,它本来觉得就是个技术问题而已,打算跟之前的功能一样弄好了就直接上线,幸好现代位面新招的员工汇报其它工作时顺嘴提了一句,它才想起了内测这回事,没想到这一测居然就测出了大隐患。   【系统提示:尊敬的用户,系统所提供的一切功能皆为虚幻,在现实中并没有实体存在,请您在使用过程中时刻关注健康监测提示,保证自身生命安全!】   一连将这条提示加粗加亮投放多次,系统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是没有因为大意上线新功能沾染上什么人命因果。   “唔,限制这么多,还是咱们自己早日掌握新技术可靠啊。”   清朝位面,京中权贵们失望地叹了口气。   “看来,最近那个去西方请人才的奏章,咱们使使力也挺好,赶紧先把电灯搞出来吧,这破蜡烛真是受够了!”   现代。   放完科普视频,“网瘾”这个关键词又重启了安夏脑海中印象极为深刻的一段回忆。   【说起来,我当年参与教资结构化面试时,抽到的题目就是“如果我的学生沉迷网络应该怎么办”。】   她严肃地表明态度:【首先,提醒一下直播间里的家长朋友们,孩子出现的任何问题,永远是家庭治疗最有效,千万别信外面的任何骗子!】   知道直播间的观众们对常识了解不多,安夏并不想让他们从自己这里知道关于那些恶魔学校的存在,只强调道:   【大多数时候,孩子网络成瘾的原因是因为在现实生活中许多正常的需要没有被满足。   这种情况下,他们需要的是理解与关心,而非父母师长直接粗暴的惩罚与斥责……】   “咚。”   李治听到这里,手中下意识松了劲,用来逗孩子玩的石猴雕塑沉沉地砸在了地上。   “父皇,怎么了?”小太平俏生生地问道。   “没事。”李治回神,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就是想起你们大伯了。”   【既然说到这了,主播顺便给大家科普一些目前公认比较合适的教育方法,给当家长的朋友们一些参考……】   在安夏的认知中,偏远地区的家长往往会极度缺乏科学合理的家庭教育知识,所以既然谈到这儿了,那她的责任心就不允许只简单聊几句就放过这个问题。   翻出当年考教资时的复习资料,安夏决定每日新增一个教育栏目,并且顺手又丰富了下回放开启条件的题库。   “父母教养方式的不同会对儿童青少年心里发展产生不同的影响?教个孩子而已,怎么这么多讲究?”   天幕下,被系统着重照顾、偷偷调高了遇见教育类题目概率的家长们烦躁地挠了挠头。   非同寻常的概率立即引起了位面之主们的注意。   察觉到系统的暗示,嬴政若有所思地看向天幕预言中被骗自尽的长子。   西汉时期,刘彻将信将疑地打量起朝野称颂的嫡长子。   唐初,李世民面容严肃地抿了抿唇,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事情似乎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而明朝位面,朱元璋却是被题库问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天天看着生龙活虎的儿子们纳闷。   ——他洪武大帝又不是秦皇汉武唐宗那样的父亲,这不把儿子们养得都挺好的呀,活蹦乱跳的,系统这到底是想告诉他什么啊???   ————————   下章启程南京!朱八八马上就要知道了嘿嘿。   *1.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出自《孟子·告子下》中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2.师旷,字子野,先秦著名音乐大师,古人称为乐圣,春秋时期晋国晋悼公和晋平公时大臣,太宰,宫廷掌乐太师,古传太极拳开创者,教育家,思想家,最早提出“民贵君轻”。善卜卦推演,被尊崇为算命先生的祖师爷。他生而无目(一说为专心练琴自己刺瞎眼睛),故自称盲臣,瞑臣。   3.参考自中国医学论坛报《除了对手机不好,你猜短视频还有什么坏心思呢?》 [86]第八十六章:巧合的邀约,路过“东山”~   自从接收到系统的暗示,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就一直隐隐萦绕在朱元璋身边。   幸而,这一次他的所有疑惑很快就会被全部解开。   现代时间,中秋节假期前三天。   “什么,后辈要来咱们南京了?”朱元璋有些失神。   三国位面,孙权也立刻来了精神:“天幕降临真是我等的一场奇遇啊,竟有缘能得见千年后的建邺,不知道那时会是何等样貌?”   天幕下,六朝位面的诸位帝王将相纷纷期待起来:既然到了他们的地界,想必这次定会讲上许多他东吴/东晋/南朝宋/南朝齐/南朝梁/南朝陈的故事吧?蜀汉那场富贵,他们可都是羡慕的紧啊!   【说来也巧,自从上次从海南回来都一个多月了,主播正想着最近要不要再出去玩一趟,正想找人组局呢,我在杭州读研的朋友就来邀请我中秋去南京玩了,所以咱们这次就是说走就走啦~】   安夏乐颠颠地收拾着行李,预计就去几天时间,她并不打算带太多东西,装满了一个便携的大书包就停了手。   “南京啊……”已经迁都北京的朱棣也是一脸感慨,“真是好久不见了。”   【因为过节期间的机票会涨价,感觉不太划算,所以我打算提前两天过去,定了今晚的红眼航班,现在就得出发了。】   一个小时后,安夏背起大包,笑眯眯地凑近镜头挥了挥手。   【朋友们,咱们明天南京见~】   -   飞机落地南京是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一点多,安夏就近找了个酒店休息了一晚,醒来随便吃了点东西,准备出发时正好是中午十二点整。   【哈喽,朋友们,主播现在已经到南京了,正在从机场去市区的地铁上。】   南京市区外的地铁轨道修在地面上,安夏将镜头对准了窗外生机盎然的田野风光。   “没错,这就是咱的金陵。”   虽然,所有的规划建设已经与旧时大不相同,但从地势中仍是能让来过此地的故人们看出些熟悉的感觉。   “这座山便是谢公当年居住过的东山吧?”   临近市区,一座微微隆起的小土山从画面中迅速一闪而过,但李白还是瞬间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东晋位面,谢安宅邸。   受邀来此处作客的友人稀奇不已:“哈哈,这感觉真奇妙,仿若夏天姑娘此时正远远望着咱们宴饮一般。”   谢安闻言,平静地笑了笑。   【嚯,那就是东山再起的东山?】   遮蔽着高楼大厦的小土山有些突兀,安夏好奇地查了查。   【哦哦,原来这是江宁东山,也算是“东山再起”一词的起源之一。   东晋时期,谢安先在会稽东山隐居,后来出山之后,在南京江宁修建了自己的宅邸,并且将这座原名土山的小山改名为东山。也就是在这里,他留下了“小儿辈大破贼”的历史名场面。】   【夏天的亲友团:哦哦,就是那个指导侄子大败敌军后,收到捷报时特别淡定,继续跟人下棋的谢安吧?】   【对,就是他。】安夏严谨地找出了原文。   “客问淮上利害……”*   东晋位面,淝水之战前夕。   思绪空白片刻后,东晋诸臣终于理解了这篇短文的意思,顿时大喜:“就是说……谢玄将军当真挡住苻坚的百万大军了???”   孝武帝司马曜欣喜若狂:“这可真是太好了!谢先生当真是旷世逸才,能于大事之前泰然自若面不改色,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是啊,不骄不馁,从容不迫,令吾等俗人着实景仰啊!”   ……   “啊呸!什么举止如常?他谢安就是在装!这人可真装啊!”   这厢,东晋朝堂得闻喜讯,顿时一派欢欣鼓舞,只少数理智些的明眼人发愁叹气,不知这场被剧透了结局的大战会不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变化。   而另一边,盘踞在东晋边境的军营里,气氛却是瞬间凝重了起来。   【呃,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人家装哦!】   新弹幕出现得猝不及防,安夏莫名一阵心虚,赶紧冲着刚才经过的方向小幅度拜了拜,表明自己的态度:谢先生别看,是恶评.jpg   【而且,这是在南北朝的小说集《世说新语》里记载的故事,当时的场景并不一定真是这样,大家理性看待哈~】   【夏天的亲友团:是的,《世说新语》只是小说不是史书,里面的故事有相当一部分内容都是取材于坊间传闻,不可尽信。】   【当然,就算谢安的故事是真的,但人家也不一定就是在装,也或许是思想境界真就到了那一步呢?】   【夏天的亲友团:没错。而且就是退一步来说,他真的装了,那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要是我能有人家那脑子,一场淝水之战以少胜多击败前秦百万大军,生生给东晋又续了几十年寿命的话,我也想装!】   【对,而且要装个大的,这一辈子喝完酒之后周围人只有吃花生米听得份!】   “……”   听着两个现代人的辟谣,故事主角渐渐沉默了。   谢安:话题风向越来越奇怪了,要不咱还是别辟了呢……   不过,东晋几十年后就灭亡了吗?   天幕上,聊着聊着就偏到“天凉王破”频道的两个人终于被一条新打赏拉回了正题。   【谢谢这位朋友打赏的礼物“东山”~】   收到好处的安夏立刻搜索了起来。   【这位朋友稍等,我查一下哦~   南北朝时期的历史主播了解的不多,东晋到底是怎么亡的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一个偏安的王朝嘛,在它确定衣冠南渡时就已经预示了最后的结局大概率会潦草收场。】   她有些嘲讽地笑了笑。   “……”   愉悦的气氛戛然而止,东晋位面的君臣仿佛狂喜之时突然被人迎面扇了个巴掌一般,霎时间愣在了原地,僵硬的面庞上表情狰狞。   此刻,所有心向晋朝的君臣隐士全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期盼却又恐惧着即将揭晓的答案。   【东晋——门阀政治。】   熟悉的历史视频再次出场,只是一行短短的题目,却令天幕下的士族们顿时脊背一僵。   “傀儡……”   晋武帝司马炎叹息般地重复着这个安夏很早就提过的字眼,下意识紧了紧搭在太子肩上的手掌……   “啊,父皇,我疼!”   智力不太正常的司马衷眼泪汪汪喊痛,但罪魁祸首此时却根本顾不上儿子的叫嚷,只觉脑海一阵眩晕,除了那叙述着黑暗未来的声音以外,再听不到别的。   十六年的八王之乱,胡族入侵,亡国之际,世家大族举国南迁,一个血脉存疑的司马家旁支在士族的支持下于南方建都称帝,从此“王与马并天下”……   【唔,王羲之是王导的侄子,东晋建立时由伯父王导亲自引荐的婚事。   而王羲之又和谢安又认识,谢安的侄女谢道韫嫁给了王羲之的儿子王凝之……   嘶,这关系理的我有点脑仁痛。专家说的没错,那时候的北方士族互相联姻抱团,排挤南方士族,基本上同层次之内随便拉出两个人,都能扯出点亲戚关系。】   【夏天的亲友团:谢道韫?是那个咏絮之才谢道韫吗?王凝之是那个练字练了十八缸水的吗?这俩听上去倒还挺配的。】   【嗯,王凝之能有那么刻苦?】安夏皱了皱眉,【我怎么记得之前看过资料,谢道韫的丈夫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宋钦宗是同一种人呢?】   宋钦宗?   本以为今日的话题与自己无关,正百无聊赖的北宋位面顿时精神了起来。   这名字他们认识啊!之前讲岳元帅抗金时简单提过,这亡国之君搞什么迷惑操作了?   【看,我就说不可能是他吧。练字的是他兄弟王献之,不是他。】   终于查到正主,安夏松了一口气,将资料公示出来,感慨道:   【所以说,龙生龙凤生凤这就是句屁话,生了孩子真得好好教,脑子不好使的千万别放出来!放弃武备请阴兵?这哥们到底咋想的啊?】   ……???   “请阴兵?”王羲之只觉胸口闷痛,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随手摸了个砚台就砸了过去,“王!凝!之!”   “老爷,不好了,谢家来人说要与二少爷退婚了!”   咚!   闻言,砚台落地的声音停了一瞬,旋即却愈加地密集了起来。   天幕上,闲聊完毕,安夏继续播放视频,声音平和优雅的旁白声继续讲述起衣冠南渡时,南北士族起了利益冲突之后的故事——   【哈哈哈哈,还是官方大佬会说话,这句“高级难民喧宾夺主”真是好骂!】*   东晋早期,以王导为首的南迁士族们霎时间脸色铁青。   “北方士族以族谱为荣?”   唐末,黄巢、朱温等一众已经大开杀戒到几乎丧失理性的军头们嗤笑一声,恶劣地咧了咧嘴:“那玩意儿有什么好自豪的?方便咱们斩草除根的东西罢了。”   【公元317年,西晋灭亡,晋元帝司马睿在建康称帝,门阀政治模式的东晋正式形成。   公元322年,晋元帝企图夺回权柄,触怒世家,王敦起兵“清君侧”,攻入建康,软禁司马睿,获胜后退回武昌,遥控朝政。同年,司马睿忧愤病逝,其子晋明帝继位。   公元324年,王敦自持势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起兵造反,但其举触犯了世家大族之间的平衡,很快被镇压……】   “……呵,堂兄,原来你是对的,原来真的是我太天真了。”   缠绵病榻的王敦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声音苍凉:“可惜一切都晚了,都晚了啊……”   不久之后,千里之外收到王敦病逝消息的王导沉沉地叹了口气,望着朝野动荡的种种心思,忽然觉得怪没意思的。   若是天幕降临之前,他或许还没看得太明白,但这些日子见识过更加广阔的天地之后,东晋的未来在他眼前便彻底明晰了。   王氏、庾氏、桓氏、谢氏……   争来争去,到最后不过都是一场空,甚至连名姓都留不下几个,活像一群脑子不清醒的跳梁小丑。   纵使权倾朝野,加九锡、冕十旒又能如何?   王敦看不清局势,成世家公敌,连累他为了琅琊王氏的未来殚精竭虑,如履薄冰,这次终于平安度过劫难;   桓温几次北伐,战功显赫,甚至可以废立皇帝。但一次兵败,威望大跌,最后竟落得个病重时生生被谢安以修改策命文为由拖死的可笑结局;   谢安几乎一手挽救了濒临亡国的东晋,但其亲自创建的北府军最终却成为东晋门阀政治的掘墓人……   “哈哈哈哈,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飞入寻常百姓家啊!”*   王导自认清醒了一辈子,此时却恨不得自己能糊涂一回,看不懂这诗句中的含义。   可惜,用于科普教学的视频解释地简单而又直白,冰冷而又理性。   ——门阀士族不可能开辟出新的制度,终将烟消云散。*   【唔,这倒是提醒我了。昨天我在路上做攻略的时候,查到了南京乌衣巷的旧址,就在夫子庙那一块。   过两天中秋假期人肯定多,咱们要不然今天晚上先去那儿看一眼吧。】   “……”   闻言,已经被打击到失魂落魄的士族们顿时瞪大了眼睛。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你今日这是要诛心啊!   ————————   注:有了小窗,但每日的天幕还是可以在空中公放,但老祖宗们可以选择是否在室内自己看,所以还是会有“天幕上下”的描述。(真实原因其实是习惯已经养成了,作者有点改不过来了嘿嘿)   *1.谢公与人围棋,俄而谢玄淮上信至,看书竟,默然无言,徐向局。客问淮上利害,答曰:“小儿辈大破贼。”意色举止,不异于常。——出自南朝刘义庆《世说新语.雅量》   *2、4.参考自纪录片中国通史。   *3.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出自唐代刘禹锡《乌衣巷》 [87]第八十七章:逛夫子庙,入科举博物馆~   “不可能,这不可能!”   先前的直播中虽然已经暗示了多次,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所有时空中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世家权贵们还是彻底陷入了癫狂。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不过只倒了个晋朝而已,凭什么后世就能下如此定论?”*   南北朝时期,某场中正官亲临的文会上,曲水流觞,觥筹交错。   天幕放到这里,承办文会的世家族长终于忍不住开口:“后世虽物阜民丰,秩序井然,但再好的法度也需要人来执行。我等世家底蕴深厚,族中子弟皆自小便被悉心教导,不说人人如龙,但允文允武不在话下……”   “可后世人人皆能识文断字,足不出户便可饱览天下大事啊!”   角落里,一醉酒隐士嘻笑着打断他:“那可是从全天下人中选贤任能,就算是万里挑一的人中之龙,在后世也不见得能有多稀缺。况且,比之后世,尔等所说的族中俊才……呵呵。”   隐士摇着头又灌了一口酒。   “你!”   族中已有几代青黄不接,族长被说中了痛处,顿时目眦尽裂,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见状,同样出身士族的中正官似笑非笑道:“兄台这话说得就有些偷换概念了。如今大多的世家子弟自是与后世的俊才们比不了,可我等又为何要与千百年之后的后辈们比呢?”   族长被这话一点,立刻反应了过来,眼前一亮:“对啊,后世的寒门,自然由后世的世家去应对。我便不信,后世真就再无世家?我可是还记得,这天幕之主曾经说过,‘族谱单开一页的诱惑’,连她都无法抵抗啊。”   “族长说的对!晋亡之后,王谢庾桓虽然衰落,但很快又有新的士族乘势而起。而且,纵是为官做宰之人本为寒门,但富贵几代后便又成了新的世家,烟消云散之说,未免太过可笑。”   “没错,那王谢旧宅成了百姓居所,又与我等何干?”   “这人是谁邀请来的,不会是来找不痛快的吧?”   ……   然而,面对士族子弟的围攻,隐士倒是半点不慌,淡定地点头认同:“诸位说的有理,可是,尔等觉得,千百年之后的世家还与尔等如今是同样的存在吗?”   族长嗤笑一声:“能有何不同?”   隐士但笑不语,只手中状似随意地把玩着几个铜钱。   众人却以为他是无言以对,正想乘胜追击,然而——   【那可太不一样了。】   苍穹之上,覆盖全天下的天幕替隐士做出了回答。   【现在虽然还有世家的说法,但跟古代那些传统意义上的世家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要知道,当年的世家,那几乎是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土皇帝,国法都管不着的那种,世说新语里好多我们如今看来匪夷所思的恶心事,甚至连皇帝的面子都可以不给。   可现在,有哪儿敢举着族谱和中央对着干啊?敢非法集会一个试试。要是留下案底了,以后家里的小孩们可就都考不了公了。】   “……”   安夏这话虽说的简单,但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的士族们瞬间沉默。   一片寂静中,只有几个憨憨二世祖疑惑挠头:“国法?那是什……啊,我被降好感度了!”   平日里无法无天的二世祖们立刻惶恐地缩起了脖子。   隐士笑眯眯道:“怎么样?夏天姑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诸位都是聪明人,不会还想嘴硬吧?”   “……纵是如此,可那些都是千百年后的事了。”族长却是目露凶光,狠狠扫视一圈,直看得周遭阴影处静候吩咐的仆从们通通打了个冷颤。   “送客!”   他不想再与隐士多说,挥了挥手,几个膀大腰圆的小厮便合伙将人半拖半抱的扔出了场地。   “唉,真是霸道。”   隐士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   “山涧溪流本是天地自然造化,应为世间万物所共有,可你们啊……”   隐士摇了摇头,晃晃悠悠地走向山脚下那位因为今早照常来无主荒山捡柴火而莫名丢了性命的可怜人。   “唉,无论如何,那人最后一句话确实没说错。”他耐心地往坑里一把把填着土,“千百年后还远,如今这世道……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隐士沉沉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又抛了一次铜钱。   “咦?”   许是没抛好,其中一枚铜钱不慎砸到了隐士刚立好的木牌上,本是一片模糊的卦象立刻变了模样,一反常态地直接指明了方向——   【当当当当,朋友们,欢迎来到华夏科举博物馆~】   站着卡通风“独占鳌头”状元灯笼前,安夏现场搜起了状元步教学视频。   工作日下午的夫子庙仍是有不少游客,但比起逢年过节那种“一句春不晚便挤死在真江南”的恐怖人流量来说,还是要好上许多。   第一次来,安夏边走边看,不知怎的就绕到了科举博物馆的跟前,本着来都来了的理念,果断地买了票进场。   “这地方……看着怎么有些眼熟?”   明清位面,江南学子们激动地挤眉弄眼。   【科举博物馆,依托于华夏古代最大的科举考场江南贡院扩建而成……】*   果然是这里!   江南学子们兴奋握拳。   “上次的三星堆博物馆讲的是三星堆的前世今生,如今轮到科举了,不知会不会透露之后的试题啊?”   学艺不精的书生们笑嘻嘻。   【寓意真好,刚进来就是“连中三元”。】   越过几个赶考的铜人,安夏脚步轻快地从三道“解元”、“会元”、“状元”牌楼下走过。   “啊这……”   眼看着画面中的女子就这么渐渐走进江南贡院,将体统看得极重的老学究们不由再一次痛苦捂眼。   但哪怕他们心里再难受,也无人敢冒着触怒天幕的风险骂上一词半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安夏大摇大摆地进入这处全天下读书人们梦寐以求的科举圣地。   【虽然因为没怎么复习,主播不打算参加今年的考研了,但以后确定了自己想学什么,应该还是要考的,正好提前沾沾喜气~】   沾沾沾!   顺着坡道一路向下,左手边是寓意着“鱼跃龙门”的瓦片墙,右手边是无数竹简垒成的“万卷书”。   学子们纷纷学着安夏的样子一起走四方步,时不时还得意地晃晃脑袋两边的虚拟状元帽翅。   【到了。】   正式进场前,安夏停住脚步,嘱咐道:【因为博物馆里要保持安静,一会儿进去后,主播尽量就不说话了,咱们文字交流。】   保持安静……   “噗嗤。”   不远处的文会早已是死一般的沉寂,隐士再也控制不住地喷笑出声。   “科举,沿袭千年,至公之治……”   他认真地凝视着博物馆进门处墙面上的前言,笑容不自觉地越扩越大,几乎连眼泪都快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宋朝之前的所有位面全都严肃了起来,掌权者们下意识绷紧了面庞,就连不少百姓的注意力也被那特别强调了多次的“公平”二字所吸引。   有被世家打压了一辈子的寒门子弟激动地痛哭流涕,安夏不方便出声,他们便指着天空一字一句地重复墙面介绍上的重点。   渐渐的,人群中几个声音开始彼此唱和。   一人唱:“九品中正——”   另几人和:“弄虚作假!”   一人再唱:“九品中正——”   更多的声音跟着和:“以权谋私!”   一人又唱:“九品中正——”   这次,所有的寒门子弟一同嘶吼:“门阀垄断!”   ……   如此反复几次,游行的声势越来越大,震得世家们紧急关闭的大门都在有节奏的发颤。   天幕上,安夏还在饶有兴致地理解着展柜里竖版无标点的谢氏族谱,给观众们指注解里谢道韫抽刀抵抗敌兵、斩杀数人的事迹。   然而天幕下,半数时空已经再一次掀起了代表着变革的滔天狂澜。   “唉,纸啊,纸啊!”   秦汉的帝王们再次疯狂催促起了造纸术与印刷术项目组的负责人们。   而初唐位面的天幕之主们则目光深沉的打量着殿内的暗潮汹涌,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唔,科举制度的创立……】   站在科举制的源头前,安夏望着介绍牌上的两个名字感慨万千。   她静静打字:【虽然杨广这非人玩意儿一生中做了无数件垃圾事,但无论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沿袭隋文帝的政策发展科举这事倒是没有做错。】   “……”   杨广刚咧开的唇角骤然僵在了脸上,扭曲的样子无比狰狞。   “连这等功绩都无法挽回夏天姑娘对阿摐(杨广小字)的印象吗?”独孤伽罗心头一紧,“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嗯?好像有热闹看?   嬴政好整以暇的挑了挑眉。   果然,不久之后,被吊了许久胃口的隋文帝一得到留言的机会,立刻便问了出来。   【感谢这位朋友打赏的“天女称号”……】   现代位面,看到新消息的安夏无语抿唇:这平台还真是什么奇葩礼物都有啊。   正巧面前就是长孙无忌和魏征编修的《隋书》,她到电子书网站上搜了搜。   【《隋书》,二十四史之一,共85卷……怎么这么多?】   安夏惊讶地点开详情页细看。   【哦哦,还合并了梁、齐、陈、周的内容啊,难怪了。我就说呢,一个二世而亡的朝代,哪有那么多东西可写啊。】   “噗——”   心中那不安的预感被彻底证实,隋文帝只觉喉头一阵腥甜,一大口鲜血顿时从嘴里喷了出来。   “陛下!”   独孤伽罗大惊,用力撑住杨坚摇摇欲坠的身体,立刻着人去唤太医。   而秦朝位面,被误伤的始皇陛下再没了悠哉看热闹的心情,猛得一口气喝干净了面前的酒杯。   ————————   唉,博物馆东西多,也杂,反而有点不太好写,我尽量斟酌吧。   还欠一章,朋友们我睡醒再继续哈。接下来几天,我将火力全开!   *1.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民间俗语,没找到具体出处。   *2.南京中国科举博物馆的资料参考自百度百科。 [88]第八十八章(含隋初后续推演,可能会ooc):读隋史,揭露隋炀帝~   【炀皇帝,讳广,高祖第二子也,少聪颖,尤善矫饰,当时以为仁孝……及太子勇废,立为皇太子。】*   文章很长,且全是文言文,怕观众们不好理解,安夏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边看边画重点。   【这一段是说杨广怎么造假骗他父母自己崇尚节俭的,这一段是说他跟士兵一起淋雨伪装仁爱的,这一段是说他公开处刑陈国奸臣收买人心的……】*   “朕不服!”   隋末位面,听着近臣的转述,刚登基不久的杨广目光愈发阴沉,恶狠狠地念出魏征和长孙无忌的名字:“矫饰?他们凭什么说朕在矫饰?!来人,将这信口雌黄的二人给朕找出来!”   哦吼……   千里之外的道观里,年轻道士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随即迅速收拾起行礼;而正代表隋朝出使突厥的长孙晟看着笔下自己刚给新出生的儿子取的名字,突然麻了爪。   【仁寿四年七月,隋文帝去世,杨广继位……   八月,汉王杨琼起兵谋反被平定……   大业元年正月,发表诏书说要爱护百姓,选贤举能……   三月,他又说要广纳各方谏言……】*   “这听着像是个好皇帝啊?”   看到这里,有对杨广不太了解的百姓很是疑惑。   “他说要给咱们申冤,要救济鳏寡孤独,要多听别人的意见……没错啊?”   现代位面,安夏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撇了撇嘴:   【所以啊,看一个人,不能光看他说什么,更要看他做了什么。这不,杨广话倒是说的倒是漂亮,但前脚刚发表演讲说要勤政爱民,后脚就开始大兴土木。   先是营建显仁宫,收集全国各地的珍禽异植,然后又征调了一百多万民工开挖通济渠,派人建造大船……】*   “嘶——!”   数百万民工?   嬴政瞬间瞳孔放大:“他怎么敢???”   “畜牲!畜牲!你的广纳谏言就是这么个纳法吗?数万艘大船?你倒是会享受!”   杨坚气得火冒三丈,虚弱的身体忽然又来了力气,一脚踹翻了还在等奴仆转述天幕内容的逆子。   但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大业元年八月,杨广乘龙舟驾临江都……   大业二年二月,确定天子仪仗,各州县皮毛漂亮的禽鸟全部遭殃……   大业三年四月,下诏书说要去慰问黄河以北地区,招揽贤士……七月十九日,杀光禄大夫贺若弼等人,征调百余万民工修筑长城,十天后停止,死伤民工大半……   大业四年正月,征集黄河北部百余万人开挖永济渠……七月,征调二十万人修筑长城……   大业五年十月,下诏召集年岁已高的老人,来京师就给赐官赐钱粮……】*   “……”   关系到身家性命,往常懒得多想的百姓们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狗皇帝,说的跟做的怎么全都是两码事?”   一边告诫百官巡视时不可损伤庄稼,但又带着一大堆人天天招摇过市;   一边说要选贤举能、广纳贤才,但又随着性子擅杀大臣;   一边喊着优待长者,一边让老人们寒冬时节往京师赶,过年前到京师的才给赏赐;   一边下旨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但又广征徭役,扰得天下不得安宁……   “呵,你还真会做表面功夫啊!”   隋文帝都快被杨广这作态气笑了,嫌揍得不过瘾,让人拿了根士卒调教民夫的鞭子过来,一下下狠命往这畜牲身上抽。   “人都因为给你挖河、修长城死完了,前脚刚被赦免的囚犯,后脚就又被拉去干苦役,田野荒芜,百姓离散,你减得谁的税?爱的又是哪儿的民?还敢说什么‘俭德之共,侈恶之大’?朕看你游猎出巡之时可威风得紧啊!”*   “啊!啊!父皇我错了!父皇别打了!”   腕口粗的长鞭如闪电般狠狠落下,杨广疼得满地打滚,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地滴落在地上。   许是心有所觉,远在千年之后的安夏又来添了一把火:【感觉这一段史书上写得有点简略了,我给大家找找更多的细节吧。】   她于是打开历史论坛,输入关键字,随即,数篇从标题开始便惨绝人寰的文章齐刷刷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简洁明了,代入感极强——   “饿极了的民工拉着巨大的龙船奋力向前,脚步稍缓迎来的便是监工狠辣的挥鞭,因此,即使下半身在冰冷的河水里泡得惨白,伤口泡到能看见骨头了,都不敢停下分毫……”   读着读着,有人开始哽咽起来,另一名女子擦擦眼泪,接替他继续往下念:   “而仅仅离他们十余米的距离外,船上的侍卫们随手扔出一道道贵人们不想吃的山珍海味,嬉皮笑脸地盯着衣不蔽体的民工,就等着谁忍不住去捡了吃之后射杀几条性命解解闷……”   “这就是我们的未来吗?”   一个孩子恐惧地窝在母亲怀里,稚声稚气地问道。   “……不。”   女人沉默许久后,眼神里忽然闪过一抹决绝之色,她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语气坚定地承诺道:“这绝不会是我们的未来!”   -   隋朝要乱了。   筋疲力尽地扔掉鞭子,杨坚软软倒在妻子身上,天幕上越来越多的坏消息一点点将他直了一辈子的腰压弯了下去。   奢侈无度,擅杀大臣,三征高句丽无功而返,执政十多年硬生生败掉隋朝将近四分之一的人口,面对起义军时各种离谱的操作……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杨坚疲惫地看着那个躺在地上剧烈喘息的东西,百思不得其解。   “哈、哈……”   杨广艰难地笑了两声,事到如今也不再继续伪装,平素一直隐藏在眼底最深处的猖狂狰狞之色毫无掩饰地透了出来。   “我做错了什么了吗?开疆扩土、凿通运河、修筑长城、四夷来朝、开创科举……哪样不是千古明君的功绩?不过是用掉一些贱民而已,我既成了天子,天命在我,他们就理应受我驱使!”   他狠狠啐了口血痰,愈发地理直气壮起来:“若不是时运不济,高句丽不识抬举,我必不会——”   “啪!”   话未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杨广左耳打得一阵嗡鸣。   独孤伽罗颤抖着手掌,呼吸急促,指着他一时竟说不出一言半语。   完了,全都完了!   她与杨坚克制了一辈子,没想到呕心沥血打造的一切,最后却全都毁在了她曾经认为最乖顺的孩子手上。   【其实,我个人认为,杨广的心理大概率是有点什么病的。】   天幕上,安夏慢慢地组织起语言。   【从他说的这些话当中,可以看出他其实并不是胡亥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但他就是不在乎而已。   他的世界里好像只有自己一个是人,不仅没有任何同理心,而且情感淡漠,做事全凭心情,有一点反社会人格的感觉。】   为了佐证自己的结论,她又找了些杨广情感关系的信息。   死得蹊跷的生父,惨死的兄长侄子,被百般忌惮的儿子……   【当然,在南北朝那样一个畸形的时代,出现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东西其实也挺正常,环境对人的影响太大了。   毕竟乱了将近快三百年啊,汉朝一共才持续了407年!   一个本就先天不足的玩意儿,自小对底层百姓的认知是“两脚羊”,对权臣的看法是“陛下何故谋反”,政治故事听得是臣子当街弑君、君父赐死太子、皇子深夜宫变自立,目之所及的王朝历史最多只持续了一百来年……更别提那些只要说出了我直播间就会被封的奇葩皇帝了。   自从司马家将皇帝的逼格全部跌破之后,汉儒那套五行轮替之说便再也忽悠不了那些权欲熏心的人,于是君不君、臣不臣,这才酿就了数百年至暗时刻的苦果……】   “幸好,我等终究还是等到了终结乱世的希望!”   隋朝位面,京城一处隐秘的宅子里,几个北周老臣激动地看着面前的两个襁褓。   “他还只是个不满一岁的孩子。”   出身北周皇族的窦氏久违地摆出了从前的高贵姿态,目光锐利地护住自己的孩子,身侧,年幼的李娘子紧紧跟在母亲身边,如同幼狮一般死死盯着在场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皇后娘娘!”   大兴宫内,衣袍染血的侍卫酿酿跄跄地跑了进来,跪倒在众人面前。   “一个都没抓住吗?”独孤伽罗深吸口气,冷冷问道。   “是……”侍卫虚弱地回答,“那些天幕预言中未来会作乱犯上的贼子们似乎早有准备,我们的人上门时大多都扑了个空,甚至还中了埋伏。”   “我知道了,唐国公李渊找到了吗?”   “找到了,但其家眷却仍不知去向,又有独孤老夫人拦着,我们实在不好动手……”侍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独孤伽罗的脸色。   “唉。”杨坚沉沉叹了一口气,“找不到李世民,光抓个李渊也没什么用,便给她一个面子吧,只让人将李渊看住了便好。”   “那罗延……”独孤伽罗静静凝视着病弱的夫君。   “无事,这大概就是我以臣弑君的报应吧。”   杨坚声音苍凉:“如今你我大限将至,天幕今日又提了这么多对我大隋不利的名字,最后一搏又尽数失败,已是树敌太多,回天乏力了……”   独孤伽罗闻言也沉默了下来,慢慢走回杨坚身边坐下,耳畔似乎已经听到了即将再次到来的乱世之声。   “不过,朕不想就这么潦草收场,像一头失去尖牙利爪的老虎一样,只能看着旁人肆无忌惮地逐鹿我大隋江山。”   鬓发斑白的帝王缓缓睁开耷拉的眼皮,目光似乎又恢复了年轻时候的锐气。   “只要我还在,这天下就还得是我大隋的!没了这逆子,我应当还能多活些年岁,还能再跟这些逆贼玩上几年。而若是上天仍不愿眷顾我大隋,那——”   杨坚轻轻握住妻子的手,声音几近微不可闻:“毕竟是咱们的亲外甥,比起那些外人,这孩子其实也不错,也算是我向北周皇室赎罪了……”   ————————   在我心里,隋朝是一定得灭亡的,因为不可能蝴蝶掉唐朝,作者对隋文帝了解不多,做这样的推演主要是不希望隋炀帝再祸害一遍隋朝的百姓,如果觉得ooc了,还请朋友们多多包涵~   *1-6.参考自《隋书》卷三《帝纪》   *7.两个襁褓是因为一个是李世民,一个是他的同胞兄弟(有争议)李玄霸。 [89]第八十九章:科举利弊,舞弊冤案~   “果然是不似人形的玩意儿啊!”   秦末众人大开眼界。   “还以为有了前车之鉴,像胡亥那样的蠢货,不会再出第二个了,没想到……”   刘邦震撼摇头,心道能把这么个烂摊子收拾成贞观之治,难怪那唐太宗那么受后世景仰,这是真有本事啊!   【咦,好像误会魏征了。我就说以他的名声,怎么上卷这么平,没想到下卷骂的这么爽。   我还愁网上能放出来的言论太文雅了呢,幸好大佬稳定发挥,果然还是文化人会骂人呀,大唐第一喷子名不虚传,厉害!】   翻了一圈,总觉得搜到的文章还是没骂到自己心上,安夏又切回了《隋书》,没想到翻了个页之后,下卷对隋炀帝的结语正是她最新赏的那种骂法,摆事实讲道理,字字珠玑,句句戳心。   矫情饰行,蒸淫无度,慨然慕秦皇汉武之事,穷极侈靡……*   天幕下,莫名被cue的秦皇汉武只觉晦气无比:莫挨老子.jpg   “不过这个魏征……后辈之前在大唐不夜城怎么介绍他的来着?唐太宗的宠臣?”   刘彻顿时肃然起敬。   “我就说嘛,以羊鼻公的作风,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隋炀帝。”   贞观众臣挤眉弄眼,一想到此时隋炀帝本人也能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骂的,他们嘴角的弧度便怎么都平不下来。   一堆深恨隋炀帝的开国功臣开始往魏征跟前蹭——   “魏先生,听说您最近在找一本南陈之事的古书,我府上倒是收集了不少,不若您闲时过来看看?”   “是要找哪本书?下官祖上与南陈皇室有旧,下官更是自小熟读南北朝文史,若有需要下官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嘿,你倒是机灵,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了,怎么不知道你还懂这些呢?魏先生别信他,他祖上是北人,上哪结识南陈皇室!”   大殿中央,文官们先一步将魏征团团围住,反应慢了一拍的武勋们对视一眼,随即默契穿插人群,硬生生挤了进去。   程咬金大咧咧地嚷嚷道:“魏兄弟,你修史这么辛苦,不然让俺们弟兄来帮帮你吧!写书咱不会,但骂人咱可是行家啊!魏兄弟,就让咱试试呗~”   ……   眼见魏征被企图借骂隋炀帝骂得好而青史留名的同僚们紧紧包围,原本与他站得不远却被生生挤开的长孙无忌默默无语。   ——你们要不看天幕一眼呢?那展示柜里的牌牌上可是还有我的名字呢!凭什么就默认全是他魏征骂的啊!   【所以啊,血脉世袭制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甭管前人干的有多好,只要后继无人,一切就都毁了,还得连累祖上跟着一起挨骂,隋文帝现在的风评很大程度就是被他选的这个败家子给连累了。】   安夏唏嘘不已。   “……”   所有位面的朝堂突然全都鸦雀无声,臣子们木着脸不敢动弹,只敢悄悄用眼角的余光去观察帝王们的脸色。   天幕下,有胆大的狂生慨然长叹:“这便是夏天姑娘之前说的,将过大的权力交于不合适之人手中的后果啊!”   片刻后,安夏的声音打破沉寂:【啊,谢谢这位朋友打赏的“三面铜镜”~】   【你说的没错,虽然世袭制有这样的问题,但既然能在古代实行那么久,必然是有其存在的道理,毕竟古代通讯不方便,搞选举制也不太可能。   而且,世界上对自身真实实力没什么数的人还是挺多的。看唐朝就知道了,二凤陛下玄武门事变之后,唐朝皇室几乎代代宫变,真上位之后又干成那个样子……   啧,太宗陛下是真有实力才能造反还被夸,某些光会玩手段的政客凭什么敢挑战千古一帝的地狱难度级副本啊?受得了我们魏妩媚一句骂吗?】*   魏、魏什么???   魏征瞬间呆在原地。   “噗嗤。”   大殿里突然传出一声压抑着的喷笑。   谁?是谁?!   魏征目光如炬,虎视眈眈。   上首的帝王连忙正襟危坐,装作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的样子。   天幕上,安夏休息够了,又走回刚才没看完的地方,面前正是一幅“唐太宗李世民”云锦。   她快速打字:【这个话题倒是提醒我了,明天早上咱们可以去南京玄武湖公园那转转,爬爬明城墙。当然,这个玄武门可不是二凤兵变的那个,正地方在长安,这儿应该只是同名……】   话说一半,安夏忽然也疑惑了起来。   【我记得朱八八不是挺喜欢太宗的吗,怎么会给城门起这么个名字?现代不在意这些就算了,朱八八有这么开明?】   不!你乱说!咱没有!   朱元璋木着脸摇头,似乎感受到了某个隔着时空投来的危险目光。   “咱怎么可能给城门起这么个晦气名字,咱起的明明是丰润门!”   这后辈冤枉人!   与此同时,唐朝位面——   朱元璋?   太宗陛下暗自咬牙:我记住你了!   “若是这么说来,隋末之时应当是唐公李渊率先起兵,称帝后却并未传位于李世民……”   结合今日天幕给出的信息,秦朝众臣大体推测出了些事件原貌。   几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悄咪咪盯住刚从外面赶回来的公子扶苏:你看看人家!   扶苏却是抿了抿唇,目光有些茫然。   唉。   上首的帝王暗自叹了口气,看向天幕中云锦的眼神又多了丝惆怅。   他现在对这个惊才绝艳的后辈感情很复杂,用安夏平日摸鱼刷萌番视频时的话来说,就是——   唔,有点想生他。   -   博物馆的参观动线做得很流畅。   首先是科举由隋至元代的创立发展时期,然后是明清的成熟完备时期,最后是科举由童试至殿试的全部过程细节。   天幕上,安夏边走边看,脚步算不上快,但仍是让不少人急得脑门直冒汗。   “黄兄,刚过去那登科提名录你看全了吗?我怎么好像看到了咱俩的名字。”   “我也看到了一点,但夏天姑娘走得太快了,实在是没看清。”   “哈哈哈,恭喜文兄,中得一甲状元!”   “陈兄乃是榜眼,同喜同喜!”   “咦?这几个读书陶俑看着怎么好生眼熟……”   “不是准备带进墓里的吧?那边有人葬他爹的时候,专门给穿了双秀才靴,这会儿都快疯了。”   “不是,这‘九十岁附生亲供甘结’上是我的名字?”清朝位面,袁姓书生如遭雷劈,“我考到九十岁都没中吗???”   “八股取士怎么了?刚路过那小孩凭什么骂咱???”朱元璋无能狂怒。   ……   一圈绕下来,天幕下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迷茫有人忧。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宋朝之前的位面,无数寒门学子心驰神往。   “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刘彻皱眉,“这宋代,未免有些过于极端了点啊。”   “武举的内容怎么这么少?”   武周年间,终于在武举专区看到自己名字的武皇陛下看出了些不太妙的苗头,思索片刻后召唤出了系统。   【我了解不多,但开端应该是因为大怂吧。】   安夏走出展厅,找了个地方坐下,再次打开了专业论坛。   【科举这个东西,虽然确实是个了不得的制度,对华夏的影响极大,但再好的制度,也得看用的人是谁。】   “……”   宋朝位面齐齐黑脸:这是又要开始骂他们了?   【隋朝虽然初步确立了科举制度,但在当时来说,根本没有人重视,世家依然势大。   到了唐朝,“五姓七望”仍然高高在上,李渊重拾科举制度,李世民增加考试科目,武曌这才创立了殿试、糊名、武举制度……   不过,当时代的变革来临之时,旧势力或许腐败,但绝不虚弱。一直到唐中后期,世家依然把持着一股不小的力量,甚至连科举取士的渠道大多时候也一直掌握在他们手里。   而之后——】   说到这儿,安夏停顿了一会儿,移开镜头先一步审阅了一遍接下来要放的资料。   “……这么看来,实行科举制也没有家主想得这么严重嘛。”   等待期间,有不少世家子弟躲在角落里小声嘟囔。   素来是蛇鼠一窝的同族们齐齐点头赞同:“对啊,考试总归是要有人负责的,只要都是咱们的人,选谁不还是咱们说了算?”   说得倒是也有些道理……   周围人正想松一口气,安夏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为锦绣灰!整首诗里,也就这句不值得可怜。】*   安夏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在莫名的冲动中放出了《秦妇吟》全诗,但只是在镜头前停留片刻便赶紧撤开。   不过,仅仅是十几秒钟的时间,也足矣让所有观众看清屏幕上的重点内容。   家家流血如泉涌,处处冤声声动地。*   “……这便是她之前说过的,长安第四次沦陷。”   纵是早已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但当这首字字泣血、声声哀婉的诗作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唐人们仍是忽觉胸口一阵憋闷,几欲昏厥。   【黄巢,家中世代贩卖私盐,成年后几次参加科举,但皆名落孙山,此后与同为私盐贩子的王仙芝等人一同揭竿而起……】*   末了,安夏长叹一声。   【给不了,我便自己去取。   黄巢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一场农民起义既然能闹出这么大的声势,唐中后期那些只想着争权夺利、垄断官位的权贵也得承担大半的罪责。   只是可惜了当时的百姓。   黄巢本人或许没想着难为他们,但匪过如梳,兵过如篦。乱军四处流窜,那些将朝政搅乱的世家子弟们不仅自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还连累了这么多人无辜受难……】   世、家!   南北朝位面,数道冷冽的目光齐齐汇聚到那些占据着大片土地与水源的坞堡上。   ——这位天幕之主,虽然欣赏权贵中的才德兼备之士,但与他们绝不是一头的!   天幕下,所有明眼人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永远站在平民的角度评判历史吗?”   帝王们突然感受到一阵凉意。   虽然天幕此时字字句句说得都是世家,好像没怎么提皇家。   但细细想来,皇家不才是每个时代最大的世家吗?   秦皇汉武垂眸看向那一封封写满民间事的奏折,忽然感到一阵胆寒。   【咱们还是说回刚才的话题。   唐末的时候,黄巢、朱温杀了一波,五代时期的军阀混战又杀了一波,等到宋朝建立的时候,世家的力量基本衰弱。   宋太祖赵匡胤顺势实行科举制度,并因为唐末的混乱,选择了重文抑武的基本国策。   然而,后面发生了许多意外,后继者走偏了路,一代代添砖加瓦之后,重文抑武变成重文废武,宋朝矫枉过正,开局自废一条腿,武官地位低下,武举也就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意外?什么意外?”   宋初位面,赵匡胤惊诧地瞪大眼睛:他虽是想要打压武将,但绝对没有废弛武备的打算,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然,这只是一个方面的原因,具体的影响因素还有许多,但主播毕竟不是专业出身,大家最好不要光听我说,自己也去多了解了解。】   “不好,她这是又犯懒了!”   这么久的相处下来,朱元璋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安夏的想法。   “系统,刚玄武门那也算提了咱了!我要留言!”   系统笑眯眯应下:【好的,尊贵的朱八八用户,请您选择您的打赏礼物。】   “……”   朱元璋无语,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立刻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骂八股取士?主播刚才倒是没太注意。】   安夏不在意地笑了笑,继续搜索资料。   【这一点其实初中的历史教科书上就写得很明白。   科举制度创立的最初目的就是吸纳寒门人才,打破世家垄断,加强中央集权。   后来在实施的过程中,帝王们发现,这玩意儿不仅选人很好用,统一思想也很方便。   应试技巧是咱们华夏祖传技能了。唐朝那会儿诗赋之风如此盛行,也有很大程度是因为它是科举考试科目之一,就连现在,我们学东西也大多是以考纲内容为准。   而八股文是明清科举规定的一种特定文体,也算是当时的考纲内容。   不过——】   “不过什么?”   朱元璋振振有辞:“八股文脉络分明,条理贯穿,有何不好?”   但安夏却没有贸然开口。   涉及到自己不是特别清楚的领域,她选择多找几篇相关文章让观众们自己理解。   “光学四书五经,考过就能当官?”   秦汉隋唐的英主们立刻看出了不对,纷纷摇头:“一群书呆子,不通俗物,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给出高位?!”   【实际上,让朱八八一个人背八股取士的锅其实有点不太合适。】   安夏斟酌着替朱元璋说了句话。   【我们骂八股,骂的主要是其禁锢思想以及考得东西没什么用。   大家想想看,古时候一个想当官的读书人,从认字开始,学了一辈子四书五经,除了考试什么都不会。   然而,如果他某一天运气好考中了进士,那么,即使他连买菜的账都算不明白,却可以直接负责省市级的政务工作。具体的例子,请看范进中举……】   “嘶~”   聪明人瞬间倒吸口凉气。   【而这种情况,其实在宋朝就能看到些苗头了。   后来因为各方面因素共同作用下,才变成了最后我们看到的样子。   毕竟,在古代资源不足的情况下,要想公平,那就必然要降低科举门槛,但门槛一低,上来的官员却又良莠不齐,而且他们还会齐心协力反抗当官后的考评。   久而久之,许多贪婪的人只将科举当做登云梯,缺乏德育教育的情况下,当官之后只想享受权力敛财,不想承担责任。   而且这些人本就没见过什么富贵,当官之后被诱惑的可能性,反而会比以前的世家子弟还要大。】   【夏天的亲友团:没错,我们之前去绍兴旅游,参观过绍兴师爷馆就很能说明问题。】   朋友一连上传出好几张图片。   “……”   愤怒的情绪逐渐在帝王心中累积。   “呵,真会偷懒!当上官之后,光拿钱,活都推给师爷干?”   皇帝们眉目凌厉,群臣鸦雀无声:“那朕还要他们干嘛?!”   “所以陛下,新法不可废,对官员实行考评法,势在必行!”   宋朝位面,王安石郑重开口。   “……朕明白了。”   在那誓死不悔的坚毅眼神中,遭受巨大阻力后,本想逃跑的宋神宗终于再次点了点头。   -   又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安夏感觉体力差不多恢复了,便又回到之前没参观完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片刻后,她在一处区域前停了下来。   【哈哈,这小抄真厉害,古代版缩印啊!】   细细观察了许久展柜里用老鼠须须写得小抄,安夏啧啧称奇。   【果然我们现在刷的手段其实都是老祖宗们玩剩下的东西,这夹带手段啧啧啧……   所以朋友们,千万别跟老师们耍心眼,你们能想到的作弊手段早在千百年前都有人用过了!要诚信考试哦~】   “放鸽子,扔石头打暗号?”   “东西还能藏到鼻孔里?”   “噫,屁股里都藏,这什么人呐!”   ……   老实观众们大开眼界。   “呵,记下来,全都给本官记下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天幕下,公正的主考官们开始疯狂撕伞。   【科举舞弊案?】   面前一共七个展牌,按时间顺序分别是南宋的秦桧舞弊案,明朝的南北榜案、唐伯虎冤案,以及清朝的四场行贿舞弊案。   同样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唐伯虎骤然沉冤昭雪,乐呵呵地灌了自己一整壶桃花酒。   被提到名字的贪官们则是一片颓唐,明白自己的仕途已然走到尽头。   而明初位面,朱元璋的表情瞬间冷冽起来,满是血气的双眸死死盯住了刘三吾等人,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   本章个人观念输出较多,作者尽量谨慎发言了,但如果有说错的地方,还请朋友们轻喷~   *1.出自《隋书》,原文放在最下面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一看,骂的真好!   *2.没查到原文,但魏征妩媚的说法据说是《新唐书》和《资治通鉴》写的,鉴于宋朝修史的风评,这话李世民到底有没有说过存疑,不过不妨碍我玩个梗嘿嘿~   *3-4.出自宋代汪洙《神童诗》   *5-6.出自唐代韦庄《秦妇吟》   *7.黄巢资料参考自百度。   史臣曰:炀帝爰在弱龄,早有令闻,南平吴会,北却匈奴,昆弟之中,独著声绩。于是矫情饰貌,肆厥奸回,故得献后钟心,文皇革虑,天方肇乱,遂登储两,践峻极之崇基,承丕显之休命。地广三代,威振八纮,单于顿颡,越裳重译。赤仄之泉,流溢于都内,红腐之粟,委积于塞下。负其富强之资,思逞无厌之欲,狭殷周之制度,尚秦汉之规摹。恃才矜己,傲狠明德,内怀险躁,外示凝简,盛冠服以饰其奸,除谏官以掩其过。淫荒无度,法令滋章,教绝四维,刑参五虐,锄诛骨肉,屠剿忠良,受赏者莫见其功,为戮者不知其罪。骄怒之兵屡动,土木之功不息。频出朔方,三驾辽左,旌旗万里,征税百端,猾吏侵渔,人不堪命。乃急令暴条以扰之,严刑峻法以临之,甲兵威武以董之,自是海内骚然,无聊生矣。俄而玄感肇黎阳之乱,匈奴有雁门之围,天子方弃中土,远之扬越。奸宄乘衅,强弱相陵,关梁闭而不通,皇舆往而不反。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流离道路,转死沟壑,十八九焉。于是相聚萑蒲,胃毛而起,大则跨州连郡,称帝称王,小则千百为群,攻城剽邑,流血成川泽,死人如乱麻,炊者不及析骸,食者不遑易子。茫茫九土,并为麋鹿之场,忄弃忄弃黔黎,俱充蛇豕之饵。四方万里,简书相续,犹谓鼠窃狗盗,不足为虞,上下相蒙,莫肯念乱,振蜉蝣之羽,穷长夜之乐。土崩鱼烂,贯盈恶稔,普天之下,莫匪仇雠,左右之人,皆为敌国。终然不悟,同彼望夷,遂以万乘之尊,死于一夫之手。亿兆靡感恩之士,九牧无勤王之师。子弟同就诛夷,骸骨弃而莫掩,社稷颠陨,本枝殄绝,自肇有书契以迄于兹,宇宙崩离,生灵涂炭,丧身灭国,未有若斯之甚也。《书》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传》曰:“吉凶由人,祆不妄作。”又曰:“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观隋室之存亡,斯言信而有征矣! [90]第九十章:拒绝分裂,世家最后的出路~   关于这场南北榜案,博物馆的展板上并没有赘述太多,只简要介绍了事件过程,评价也很是客观,只有“蹊跷”二字。   不过字少事大。即便只有这点信息,对于天幕下浸淫官场多年的政客们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蹊跷?可不正是蹊跷吗!   “若说第一次是偶然,可那明太祖都打回令其补录了,这些考官居然还敢呈上陋卷?”   “‘文理不佳,并有犯禁忌之语……’说这话的考官自己信吗?那些北方考生都考到春闱了,怎么可能如此敷衍?”   “洪武三十年……听后辈的语气,这明太祖应当也是为有为之君。这样的人既然已经在位了三十年,纵使立国之前北方再凋敝,也不该人才凋零至此!”   【被称为明初四大案之一的南北榜案,目前具体成因还是个迷。】   天幕上,安夏随便打开一个相关热帖。   【有人说,这件事应该就是当时的南方官员为了把持朝政故意为之,以此举证北方学子不如南方的说法,排挤北人,垄断统治权;   也有人说,可能只是巧合,毕竟长江以北自唐末之后便饱经战乱,轮番被异族占领,因此文脉不兴也属正常;   还有人说,这是因为朱元璋建国后,为了弥合南北做出的种种举措侵犯了南方仕人的利益,让他们再过不了前朝时没人管的好日子,所以才会选在皇帝年老时搞出这件事,以此威逼朱元璋屈服,同时恐吓软弱的继任者。   ……】   南北,南北,南北……   五代之前的政治家们齐齐皱眉:那时候的南北之争竟都到了这般严重的地步了吗?   “异族轮番占领……”刘彻不由扶额,“这大怂究竟是什么离谱朝代?!”   明朝,洪武初年。   朱元璋却是又被天幕新透露的信息惊得心跳漏了一拍:“继任者……软弱?”   他先看了看跟前的好大儿,接着又打量起旁边一脸桀骜不驯(纯主观)的臭小子,原本因为南北榜案而蓬勃的怒火忽然无语地晃了晃。   朱标却是先一步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他悄悄瞥了眼朱元璋的脸色,发觉他似乎还未注意到画面角落里一闪而过的“蓝玉”二字,眸光闪烁。   “太子殿下……”身侧,沐英神情负责。   ——他们这些关系近的人都很清楚朱标与常遇春之女有婚约之事,而如今却得知太子妃的亲舅舅未来居然会牵扯到一桩大案,这背后蕴藏的含义由不得他们不胆颤心惊。   “嘘。”   朱标下意识揉起弟弟的小脑袋瓜,并在其疑惑抬头时,又用力将弟弟的头按了下去。   “大哥?”朱棣不满地扒拉起头顶的大掌。   “没事。”少年朱标温和微笑,一只手按住弟弟,另一只手轻拍沐英肩膀,“父皇正在处理事情,咱们等等再看。”   【毕竟是六百多年前的事,咱们现在已经很难弄清当年的真相。   不过,无论事件发生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南北榜案对于明初南北融合所造成的负面影响是绝对需要抨击的。】   安夏一路沿着标识继续往后走:   《女真进士题名碑》拓片;   选址遍布全国的贡院分布图;   来自天南海北,时间跨越千百年的考生科举试卷;   云南举人万贞元上京赶考手稿的《公车图》;   以及曾参加过科举的数位社稷栋梁专区……   【江南、江北、云南、贵州、海南……   汉人、满人、蒙古人、色目人……】   安夏最后停留的一个场馆,天圆地方,四面皆是摆得满满当当的巨型书架,头顶的漆黑顶幕呈半球形倒扣,众多细小的灯光如星点一般密布其间,簇拥着中央最大的七颗“星星”,显得愈发耀眼夺目。   安夏按照指示在最近的一个角落里抽了根签,不知是因为触动了什么机关,还是时间到了,书架上方的屏幕突然亮起,悠扬的乐声中,蓝色光点闪烁,组合成一幅幅魁星踢斗的动图。   “诸子百家、经史子集、农书兵法、杂文医典……”   学者们近乎于渴求地伸出双臂,恨不能钻进可望而不可即的屏幕里,纵情欣赏这些千年积攒下来的珍贵典籍。   【无论我们来自哪个地区、哪个民族,只要我们写着同样的文字,学着同样的经典,为共同的先祖自豪,那我们就都是华夏人,是绝对血浓于水的同胞。】   在所有观众震撼的视线中,安夏目光坚定,语气铿锵——   【这一点毋庸置疑。任何企图分裂国家、破坏民族团结的人,都将遭到全体华夏人民的坚决反对!】*   一瞬间,在“身临其境”功能影响下,仿若真得环绕在观众身边的数百卷珍贵典籍似乎突然全都有了灵魂,属于华夏的智者们从书中悄然投出视线,静静凝视着面前的后辈,欣慰颔首。   "好,说得好!"   半晌后,震天般的掌声迅速蔓延,响彻云霄的叫好声再一次瞬间席卷所有时空。   -   “这下陛下可要高兴了。”   北魏太武帝时期,正帮着崔浩编纂国史的鲜卑小吏兴奋咧嘴。*   然而崔浩却只是勉强提了提唇角,默不作声。   鲜卑小吏有些奇怪,正想再说几句,旁边与他关系不错的汉人小吏却立刻把他拉离到角落,提点道:“你快别说了。今日咱们参观这科举博物馆,陛下肯定是高兴了,可崔先生怕是要愁死了。”   “啊?”鲜卑小吏憨憨挠头。   见状,汉人小吏无奈叹气,不得不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你还记得夏天仙子来夫子庙最初的目的吗?”   “记得啊,探访那什么王谢旧地嘛!可去的又不是清河崔氏故地,崔先生刚才还好好的呢呀。”   “刚才是刚才,现在可不一样了。”汉人小吏唏嘘不已,“进这科举博物馆之前,世家覆灭不过是个远远看不见影的预言,就跟告诉你人都是会死的一样,这会儿肯定不用担心。可再从这博物馆出来,一切就不一样了……”   鲜卑小吏一点没听懂:“能有什么不一样?”   “唉,就比如你是一匹吃得多跑得慢的马,主人家很不满意,但又拿你没办法,因为再换一匹也是这样。可有一天,老天突然送了主人家一辆自行车,还附赠了全套使用说明、优缺点和改进方向,那你还能有什么用?”   “!”鲜卑小吏立刻明白过来,“会消失的,就跟仙界一样,车多了之后,马会消失的!”   “没错。”汉人小吏欣慰点头。   随即,二人同情的目光一齐投向了那个突然无从下笔的背影。   天幕上,安夏此时已经走到博物馆出口处的贡院号舍遗址,正带着直播间好奇地四处打量,试图理解当时的考生到底是如何在这些连懒腰都伸不开的小空间里待住三天两晚。   这博物馆的内容做得极其详尽,从童试时考生互相担保用得互结存根乃至殿试时皇帝身后的摆件样式全都应有尽有。   科举的优点、缺点、流程、细节……   仅仅不到两个时辰,一套浓缩了千百年的经验和智慧,完备详实的体系就这么摆在了全天下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敲响了世家的丧钟。   难道,再没有挣扎的余地了吗?   这一刻,不只是崔浩,所有坚信着家族高于一切的世家子弟们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如果你问的是南北朝那种鱼肉百姓,垄断资源,阻碍社会发展的传统型世家,那么,是的,它们的灭亡是一定的。   就像那家所谓的“衍圣公”……】   安夏厌恶地皱了皱眉。   “……就连孔家也未能幸免吗?”   世家们愈加绝望。   受过欺负的百姓却纷纷拍手叫好:“一群仗着孔夫子名声的软骨头、败类!可算是被废了,废得好!”   【不过——】   不过?不过什么?   所有人好奇地竖起耳朵。   【如果这位朋友问的是像吴越钱氏那种大家族,其实也不一定。当然,必须是在其不阻碍社会发展的前提下。】   吴越钱氏?   “你听过这个家族吗?”   “没有,南边的我不太熟……”   唐末之前的士族们议论纷纷。   “钱氏……”   落下闳突然莫名想起之前路过航天小镇时,安夏给他们放映的登月动画。   【对,就是钱老出身的那个钱氏。   而且不止是钱老,据说三钱都跟这个家族有些关系,此外还有写《国史大纲》的钱老……】*   【夏天的亲友团:嚯,这么多大佬!】   【是的。】安夏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而且咱们以前并不是跟这个家族全无接触。】   【夏天的亲友团:?什么意思?我今天才第一次听这个名字啊?】   安夏嘿嘿一笑:【这么说吧,你从小背百家姓的时候,有没有疑惑过头一句为什么是“赵钱孙李”呢?】   【夏天的亲友团:!!!你是说!】   【没错,这个钱,指的应该就是吴越钱氏的钱。】   安夏依旧打了个仅供娱乐的补丁,然后才继续道:   【按我查到的资料,《百家姓》成书于北宋初年,所以赵姓当然排在第一位。而编纂此书的作者出身吴越,为了吴越钱氏的恩德,所以将钱姓排在了第二位,并将钱氏的姻亲孙姓排在了第三位。   这个家族的经历很传奇。   开创者是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的建立者钱镠,他崛起于唐末,阻击黄巢起义军,剿灭地方叛臣,唐昭宗赐其钱镠铁卷。   后来唐灭之后,他建立吴越国,一直敬奉中央政权,等到宋朝建立之后,他的孙子主动取消吴越王位,尊赵宋为帝。   传言到了明初,朱元璋欲效仿前朝赐给功臣丹书铁券,就借用了钱家的这块钱镠铁卷……】*   “咱还能干这事?”   朱元璋一愣,随即内心嘀咕起来:不过,既然后辈说这钱家出人才,那等咱空了之后,这事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坐实……   【我记得曾经看过一档讲百家姓的综艺,有一期讲得就是钱家的故事,我看看还能不能找到……】   安夏很快找出记忆中的视频,点击播放——   “培养出了十位院士?!”*   朱元璋乐得直接拍案而起。   “找!立刻给朕把钱氏后人通通找出来!”   他想了想,将这件事交给万户陶成道负责,笑眯眯道:“陶爱卿,只要你能找出这家人,那造火箭和改进火药的事,朕就不逼你了。”   嗯?   闻言,原本缩在角落的陶成道立刻精神了起来,“嗖”得一下站直身体,抱拳大喝:“臣,遵旨!!!”   与此同时,吴越方向的钱姓后人们突然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   *1.参考自新浪军事《民族团结是国家昌盛的重要基石》   *2.北魏初年,太武帝拓跋焘有意汉化,令汉族大臣崔浩修撰国史。崔浩不顾汉族地主与鲜卑贵族之间的矛盾,试图按照汉族的世家大族的传统思想,整理、分别和规定氏族的高下,由是遭到鲜卑贵族的不满;此外崔浩又因主持编纂国史,无所避讳,直书了拓跋氏皇帝一些不愿人知的早期历史,因而得罪了太武帝,于太平真君十一年(450年)被杀。崔浩宗族以及其姻亲、高门士族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也因此株连,并受族诛。北方士族的实力由是受到沉重打击。   *3.吴越钱氏家族是指吴越国开创者钱镠及其后裔,钱镠为五代时吴越国的开国国王,对杭州和江浙一带的经济发展起到了奠基作用,其子孙代代有名人,如清代乾嘉学派的代表人物钱大昕,当代政治家和学者钱其琛、钱正英、钱学森、钱伟长、钱三强、钱钟书、钱复、钱穆皆是其后裔。主要生活在浙江、江苏东南部、上海等地。   *4.吴越钱氏资料参考自百度。   *5.参考自安徽卫视《百家姓》 [91]第九十一章:桃花扇,秦淮八艳~   【以上就是吴越钱氏的全部介绍。   既然说到这儿了,主播接下来再给大家详细看一下钱老们的贡献……】   现代位面,安夏看了眼时间,估摸着离天黑还有一会儿,便决定先定个附近的酒店放行李,赶路的这段时间就顺手给观众们又放了几个纪录片。   “航天之父,导弹之父,近代力学之父,原子弹之父……”   如今已经对后世的军备实力有了一定认识,帝王们越看越眼红。   与此同时,某间小型会议室也迅速行动了起来。   南北朝时期,东晋末年。   嗖——   砰!   一根箭矢遥遥划过天际,呈弧形轨道越过遮挡物,朝着其后的猎物飞去,但眼见即将命中之时,却被另一支疾驰而来的利箭于半空中拦下。   “好箭法!”刘裕鼓掌叫好。   两名弓手立刻上前谢恩,得了赏之后识趣地退回了原位。   “果然,普通的轨道确实容易被对手从半空中击落。”随行的王谧赞叹不已,“看来,这‘打水漂’式弹道果真是非同凡响!”   刘裕赞同点头:“可惜那钱氏发家太晚,此时还无处可寻。”   闻言,王谧眸光微闪:“钱氏虽然难寻,但如今有了天幕分享后世学识,宋王殿下就不想自己培养一个吗?”   话音落下,久久却没听见回答,王谧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了许多。   当眼前人额角处渗出的汗水即将滴落时,刘裕终于开口:“这是又有世家找先生说情了?”   “殿下圣明。”王谧含糊地恭维了几句,将这个话题迅速揭过。   “那这些人的诚意可不太够啊。”刘裕似笑非笑道,“既然想做常青树,那地底下的霸道根系至少也该收一收,免得夺走太多养分,农田歉收,惹着主人不快,等不及摘果便想直接砍掉了。”   “这是自然。”王谧迅速点头。   “你答应得倒是快。”刘裕轻笑了一声,“不过,若是这树真能结好果,主人家倒也不缺那点容人之心。”   “下官明白。”王谧眼睛一亮,立刻垂首行礼。   ——修理根系虽然伤筋动骨,但总比“堂前燕”彻底飞走好,毕竟,这可能是他们琅琊王氏一族最后的机会了。   “……明白就好。”   看着曾经的布衣之交在自己跟前如此诚惶诚恐,刘裕心里莫名有点儿不是滋味。   “行了。”   他朗声一笑:“今日难得夏天姑娘来建康游玩,如今天色将暗,你我不如随她一同夜游秦淮?跨越千年却能共赏一轮映江明月,这是何其难得的体验啊。”   “求之不得。”王谧微笑颔首,身边立刻有侍者先一步离开,准备提前去做些准备。   “等等。”   刘裕突然想起一件事:“这次便不要让什么闲杂人等上船了。”   “遵旨。”侍者会意点头。   王谧不解:“殿下可是嫌外边的歌女技艺不精?若是如此,我府上还有不少弹丝品竹的好手,不如……”   刘裕抬手打断:“孤不是这个意思。”   他微微仰头,目光有些出神:“孤就是突然觉得,今晚可能有点不合适……”   -   【李香君故居?】   从酒店位置一出门,迎面便是硕大的导引牌,安夏凝眉思索。   【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天哪!”小姐妹惊讶地以扇遮口,“香君,这不会是在说你吧?”   “怎么可能……”   还未及笄的少女轻咬下唇,嘴上虽是推辞,但心中不免仍怀着几分期待:像她这样的人,也能留名青史吗?   【既然离得这么近,趁天还没完全黑,咱们过去看一眼吧。】   记忆实在有点模糊了,安夏也不为难自己,反正景点近在眼前,一去便知。   “听着像是个女子的名字。”   天幕上明显是后人新建的宅子从外面看着平平无奇,朱元璋不感兴趣地撇撇嘴,估摸着应该与他大明无关,便开始赶人:“天色已晚,诸位爱卿可以散了。”   闻言,除了那些个当场变成阶下囚的罪臣,其余人习以为常地走起流程,起身行礼:“恭送陛……”   “且慢!”   突然间,一直关注着天幕的幼年朱棣却忽有所感,出声叫停所有人的动作,紧接着——   【啊,原来是这个李香君!】   看到入口处的牌匾,安夏瞬间两眼亮晶晶,翻出手机查看戏词,开始吟诵:【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不信这舆图换稿……?”*   朱元璋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骤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有他这样的敏感度。   “秦淮八艳史料陈列馆啊……”   明末位面,几个浪荡子笑容猥琐地挤眉弄眼起来:“不愧是十里秦淮——”   【哔——!!!】   刺耳的提示声突然在他们脑海中炸开,剧烈的晕眩中,几人同时收到天幕好感度下降至警戒线的通知。   “至于吗……”   不过一个妓子而已,连说两句都不行了吗?   阮大铖忿忿地捂住胀痛的脑袋,望着体验感瞬间下降好几个level的天幕咬牙切齿。   不过很快,他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李香君,明末秦淮八艳之一,也是《桃花扇》中的主人公……】   随着安夏的叙述,镜头缓缓向里屋拉进,越过李香君的雕塑,故事从崇祯十二年的初遇徐徐展开——   “崇祯十二年算是……明末?”   咚得一声,一柄宫扇从朱由检手中松松滑落。   清朝位面,孔尚任幽幽开口,沉声吟唱:“夹道朱楼一径斜……”*   ……   一曲终了,明朝位面悉数陷入沉默,只那几句无声的戏词久久回荡在所有人脑海中,震耳欲聋。*   【这一段对明末的时代背景了解不多的话,可能看不太明白,我给大家简单简单介绍一下时代背景。   《桃花扇》的故事发生在明朝末年,因为崇祯上位后惩治阉党,所以在天启年间权倾一时的魏忠贤被清算,其余党阮大铖隐居南京。   后来,李自成攻入北京,崇祯皇帝于煤山自尽……】*   “啪嗒。”   角落里,一名小太监忽觉手中捧着以备贵人使用的宫扇很是烫手,不自觉松开了手掌。   但此时没有一个人有心思斥责他。   阉党?   东林党?   攻入北京?   皇帝自缢?   ……   太多的疑问和愤怒萦绕在明朝君臣心中,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南、明?”   自从知道后辈要来南京的那一刻,朱元璋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他才发现,原来之前对大明结局最糟糕的想象,放到现实面前,居然还要体面的多。   站立在最初的起点,大明王朝的奠基人双目猩红,声声泣血:“这如何还能算是大明?!”   天幕上,安夏仍在往明朝君臣心口继续一下下地插刀子:   【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   《桃花扇》作为华夏古典四大名剧之一,虽然故事细节有一定的艺术加工,但其中的重大事件都是明末的社会现实。   皇帝无能、党争激烈、外族入侵、军阀混战、士大夫无气节,面临国朝颠覆时的表现,甚至还不如秦淮河畔的这些弱女子,出了一堆前脚喊着“忠贞”,后脚便归顺清朝的伪君子……】   陈列馆里也简要介绍了秦淮八艳中其他几位的故事,从她们的经历中,明末的乱象一点点被拼凑完成——   亡国之际,臣子见帝王郁郁寡欢,不思救国,反倒下江南搜寻美女;   叛军入城,镇关总兵吴三桂先是企图归附,谈不拢后又借口‘红颜’引外族入关,后又反复;   国朝陷落,拥立南明小朝廷的阉党阮大铖等人得势后只顾报复东林党、复社,争权夺利,排挤有心抗清的忠臣;   清军南下,曾高喊着“气节风骨”的仕林代表江左三大家领头降清,保国公朱国弼投降清廷后被圈禁,还得由被他辜负的歌姬筹措银两赎身……   “水太凉,头太痒?”   柳如是怆然长叹,失望的眼神直看得钱谦益忍不住衣袖掩面。   “没成想,到头来,对我大明最忠贞的,居然是这些秦淮河畔的弱女子……”   崇祯仓皇软倒,只觉天旋地转,孤立无援。   【谢谢朋友们打赏的“桃花扇”、“歪脖子树”、“一池热水”……   看来朋友们真的是对明史很感兴趣啊。   不过,主播知识储备量还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明朝灭亡的原因要细说的话实在是有点复杂。】   安夏摇头叹息,再次将大佬直播间的链接挂了上去。   【实际上,当每个王朝自然而然地走到灭亡那一步时,最后面临的局面都极其混乱,权力阶级基本算得上全员恶人,或多或少都有责任,就是一笔糊涂账,算不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可能有些病根开国的时候就种下了,层层加码到最后,已然是积重难返。   而南明史更是极具典型的乱,但凡明朝有任何一方势力靠谱可能都走不到那一步,真就是迅哥儿评论的那一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看不了。   朱元璋木着脸确认。   不过正好,他这会儿也不想看。   “唉……”   这一刻,所有欣欣向荣的开国位面皆传来数声叹息。   ————————   尝试了下理清南明史,但太难了,我选择暂时放弃,这才南京第一天,咱们顺着景点慢慢来吧。   *1-2.出自清代戏曲家孔尚任《桃花扇》   *3.夹道朱楼一径斜,王孙初御富平车。青溪尽是辛夷树,不及东风桃李花。——出自《桃花扇》侯方域在定情物镂花牙骨白绢面宫扇上的题诗。   *4.堂堂列公,半边南朝,望你峥嵘。出身希贵宠,创业选声容,后庭花又添几种。把俺胡撮弄,对寒风雪海冰山,苦陪觞咏。   东林伯仲,俺青楼皆知敬重。干儿义子从新用,绝不了魏家种。——《桃花扇-骂筵》   *5.明思宗崇祯末年,“明末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来南京参加科举考试,落第未归,寓居莫愁湖畔,经杨龙友介绍结识李香君,两人情好日密。订婚之日,侯方域题诗扇为信物以赠香君。   当时隐居南京的魏忠贤余党阮大铖正为复社士子所不容,得知侯方域手头拮据,遂以重金置办妆奁,托其结拜兄弟杨龙友送去以笼络侯方域,意欲借以缓和与复社的关系,被李香君看破端倪,义形于色,退回妆奁,阮大铖因此怀恨在心。   李自成攻占北京,马士英、阮大铖在南京拥立福王登基,改元弘光,擅权乱政,排挤东林、复社士子。时镇守武昌的宁南侯左良玉以“清君侧”为名兵逼南京,弘光小朝廷恐慌。因左良玉曾得侯方域之父提拔,侯方域遂写信劝阻,却被阮大铖诬陷为暗通叛军,侯方域为避害只身逃往扬州,投奔督师史可法,参赞军务。阮大铖等逼迫李香君嫁给漕抚田仰,李香君以死相抗,血溅定情诗扇。后杨龙友将扇面血痕点染成桃花图,这就是贯穿全剧的桃花扇的来历。   阮大铖邀马士英在赏心亭赏雪选妓,被李香君趁机痛骂以泄恨,但仍被选入宫中教戏。李香君托苏昆生将桃花扇带给侯方域,侯方域回南京探望,却被阮大铖逮捕入狱。   清军渡江,弘光君臣逃亡,侯方域方得出狱,避难栖霞山,在白云庵相遇李香君,在张道士点醒之下,二人双双出家。   *6.《桃花扇》作者自评。 [92]第九十二章:三寸金莲展柜,看恐怖片~   九月份的南京气温依然很高,即使太阳已经西斜,众人还是能感受到温热湿润的空气笼罩皮肤的感觉。   然而,无论体感再热,明朝观众的心此刻都是拔凉拔凉的,再没了什么风月心思。   但景点内部的布置却很是微妙。   安夏继续跟着导引往里走,同行的还有几位游客,其中一个大哥约四五十岁左右,一边走一边给家人朋友拍小视频:   【你们看,这就是李香君的琴房,这是她的会客厅,这是书房,还有她和侯方域的卧室……】   这些措辞听着无来由有些不舒服,安夏查证了一下,纠正道:   【其实,这里不是当年李香君居住的媚香楼原址,是清朝遗留下来的一处民居,根据考证,应该和当年原址离得不远,曾经有人在附近发现过“媚香楼”界碑。   后来,电影版《桃花扇》在这里取景拍摄,拍完后这里便被开辟成李香君纪念馆,里面的陈设也都是后来人布置的。】   “呼。”   闻言,李香君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一直隐隐感受到的冒犯感终于散去了一些。   楼内的装饰很粉,帷幔用得大多是粉红色系的轻纱,偶尔还会摆上几个穿着艳丽的塑料模型,配合着介绍牌上的文字,莫名让人感到阵阵厌烦。   “琴房,练好琵琶后打出名声后和侯方域一见钟情;   书房,和侯方域吟诗对弈的地方;   闺房,两人恩爱的场所,度过了一段美好时光……   侯方域,侯方域,呕,怎么哪哪都是侯方域!”*   卞玉京愤愤道:“一个伪君子,怎么到处都有他。就算这儿其实不是媚香楼,我也觉得晦气!”   “你快别说了……”   按时间来算,还有一年才会遇到侯方域的小姑娘羞愤捂脸。   卞玉京仍不罢休,继续扒拉自己的小姐妹:“唉,你说你,人长得好看,学问又好,怎么最后挑来挑去,挑了这么个不中用的相公?”   “他才不是我相公!”李香君气得脸颊通红。   “最好不是。”卞玉京撇撇嘴,忍不住又吐槽了一句,“你眼光真不行。”   “啊啊啊!”李香君无能狂怒,愤然反击,“还说我,你选相公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啊。那个吴梅村又好到哪去了?选妃的事还没定,光听说你入选了就赶紧跑了,胆小鬼!”   “你闭嘴!”卞玉京也不淡定了,扑上前去捂她嘴巴,“我后来又没嫁给他,他算我哪门子的相公?!”   “就是你相公!”   “是你相公!”   “你相公!”   ……   【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走到水门遗址跟前,虽然明白这种私人码头式的构造出现在河边的民居实属正常,但前面受了那么多暗示,安夏实在没忍住,小声骂了一句。   【可不是嘛。】   前方的游客耳朵很灵,听到声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刚我坐船的时候,那导游还说呢,这儿对面就是书院,水门就是给那些想要君子牌坊的人留得后门。】   【噫——】另一名女游客嫌弃皱鼻。   “十里秦淮……呵。”   天幕下,有清醒的姑娘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我记得夏天姑娘之前在动物园是不是说过一句话,叫什么‘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记性好的姐妹点了点头:“对,聊动物来源的时候,谈到偷猎者那会儿说的。”   “那就是了,放到这儿也是一样的道理。”姑娘狠狠啐了一口,“要是没这些管不住下半身的臭男人,秦淮河畔哪那么多秦楼楚馆!”   “没错!难怪那明朝会亡呢,这样的人都能考取功名做官,还成了什么文坛表率,风流名士?”   “就是,一群狗男人,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可惜了那秦淮八艳个个都是才华绝佳的好女子,就因为托生了个女儿身,只能隔着一条河眼睁睁看他们逞威风,互相吹捧,还被这些把政治搞坏了的男人连累当了亡国奴。”   “唉,李香君她们这会儿要是能看见天幕,肯定觉得晦气死了吧。”   噗。   心口同时中了一箭的秦淮八艳忧伤捂脸。   与此同时,已经离开水门遗址,来到陈列厅的安夏疑惑挠头。   【咦,怎么感觉这儿放着的秦淮八艳泥塑给我的感觉都怪怪的……】   像是都不想见人?   然而,等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却一切正常。   【应该是看错了。】   安夏不在意地耸耸肩,接着往下一个展柜走,饶有兴致地依次欣赏起展柜里的漂亮首饰。   【哦,这就是以前的女孩们用的化妆盒,好精致啊,还有头饰、项圈和——】   安夏的声音突然消失。   “怎么了?”   原本对这个环节不怎么感兴趣,只听声音干自己事的观众们立刻被激起了好奇心,仰头一看,却纷纷失望地“嘁”了一声。   北宋位面,程颐重新低头看书,顺手招呼妻子给他添茶:“别看了,不过就是几双女子的绣鞋,你平日里不是天天穿。”   “你看清楚了,这鞋我可穿不了。”   妻子狐疑地用手比划了下大小:“连半个手掌都不到,这鞋做来能有什么用?”   程颐不以为意,随口道:“应该就是摆着好看吧,这么小,总不会是给——”人穿的。   【刑具。】   ……什么?   程颐动作一顿,眼神茫然。   天幕上,安夏再次强调道:【这些,全都是以前用来约束女子的刑具。】   “……”   这一刻,秦淮河畔,互相打闹的女孩们骤然僵硬了身子;   绣楼闺房,被幽禁的姑娘们捂着剧痛的脚掌失声痛哭;   就连大山深处,无数平素一直浑浑噩噩拖着下半身过日子,只将天幕当热闹看的小脚妇人们也终于开始了思考。   “她在说什么?”   “乱说,这就是普通的绣鞋而已,才不是什么刑具!”   “女儿,别听她的,她是神仙,懂什么人世间的道理,听话,娘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必须裹脚,不然以后怎么嫁的出去啊!”   ……   简单的两个字,招惹来的谩骂、声援和不解瞬间席卷了所有位面。   “走吧。”   没等系统对今夜所有寻欢客无差别发起好感度下降提示前,刘裕先一步起身离开,将今夜的秦淮河畔留给了接下来的主角。   -   【河那边是什么,是娘家的村落,她裹着小脚跨不过那条河……】*   入夜之后,秦淮河畔所有的灯光已经全都开启,绚烂而又梦幻。   安夏根据攻略,找到了一家可以俯瞰秦淮夜景的小酒馆,上了天台,点了杯特色鸡尾酒坐下。   可是,一连几首歌过去,耳边的旋律每一个都朗朗上口,但每到换歌的间隙,萦绕在她脑海里的,却仍是这句字字苦难的歌词。   【夜里开灯之后,秦淮河真好看。】   靠在天台边缘轻轻嘬了几口鸡尾酒,拍好照片之后,安夏起身给来打卡的游客们让位置。   “是啊,干干净净的秦淮河真的好美。仙界真好,咱这儿除了姐妹们,到处都是些臭男人,哪有这么多漂亮仙子……”   笑着笑着,一滴泪水却从脸庞滑落,在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夜景里,缓缓滴落进今夜难得安静的河水上,泛起点点涟漪。   台上歌手的最后一曲终了,安夏看看时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离开。   “唉,看样子今天的直播终于要结束了。”   天幕下,一名文士疲惫地伸了个懒腰。   世家覆灭、科举、朝代覆灭……   不过刚到新地方一天而已,获知的信息量就已经庞大到许多人难以承受的地步。   同伴习惯性地问了一句:“你要回去了?”   “是啊,不然还能去哪?”   文士虽有心去寻些乐子舒缓压力,但天幕都放话警告今晚不许触主播霉头了,他当然不打算顶风作案。   “哦,我随口问问而已。”同伴点了点头,也准备打道回府。   经受了一整天的信息冲击,此刻,他们都感觉很是疲惫……   【推行裹小脚的哔哔们,我去你们大爷!   逛青楼还要标榜自己风流才子的垃圾们,哔哔哔哔哔!   臭不要脸的恋足癖,哔哔哔哔哔哔哔!   还有那些从南宋开始,丢大人之后自己没脸,反而推锅给女子,用程朱理学约束女子的哔哔们,全都是一群大哔哔!   ……】   犯困的文士们:立马清醒了.jpg   一杯鸡尾酒下肚,微醺状态下,安夏不敢在外面多留。   终于,等回到酒店房间后,放松下来的她一刻也忍不了了,对着镜头,头一次毫无顾忌地,让所有观众都见识了她丰富的词汇量。   “……这是什么感觉?”二程面无表情的擦了把脸。   【系统回复:亲亲你好,这是根据主播心愿,模拟的唾沫星子特效哦~】   “岂有此理!”   有老学究被骂得破防,企图关闭直播,临到跟前的拉黑警告却让他尴尬地停了手。   【呵,这是自己来对号入座了。】   已经彻底陷入醉酒状态的安夏眯着眼,艰难看清新出现的反驳弹幕,自从看到那些绣鞋后,一直憋闷在胸口的怒气瞬间愈发蓬勃起来。   【只是隔着屏幕被骂几句就受不了啦?   那你们伤害那些姑娘的时候怎么就一点儿都不怕遭报应呢???   还推锅,造黄谣,围剿女巫……我去你们大爷!哔哔哔——】   【喂,你好~】   骂到一半,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视线虽然模糊,但看着来电显示是存过的号码,安夏本能地接通了电话,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姐妹儿,你也太勇了……】   手机那头,朋友无语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你直播间是不想要了吗。】   【啊?我没关直播吗?】   安夏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但这会儿怎么也看不清屏幕上的字。   【……你只关了摄像头,没有退出直播间,话筒还连着呢。】朋友循循善诱道,【你要是退了,刚才怎么还能看见弹幕呢?】   【对哦。】安夏傻乎乎地回应道,【那怎么办,我开直播说脏话了……】   【没事,幸好今晚这平台网管好像掉线了,没罚你。】朋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赶紧把直播关了睡觉吧。】   是啊,赶紧睡吧。   听仙子骂人听得汗如雨下的百姓们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可是我不想睡。】安夏却又整起了幺蛾子。   【那你想干嘛?】   【我想……】安夏咧了咧唇角,嘿嘿笑了两声。   【不,你不想!!!】   非常熟悉她这副表情的朋友立马疯狂拒绝。   【我上次陪你看完那个精神病院的,吓得好几天洗头都不敢闭眼睛,你赶紧睡觉!】   可惜,隔着屏幕跟一个醉鬼讲道理,必然是行不通的。   片刻后,安夏熟练地点进自己早就整理好的收藏夹,选中一个画风看着有些古老的影片,开始放映。   “滴,滴,滴……”   电话那头,朋友火速挂断通话,闭着眼睛迅速退出直播间,喃喃自语道:“反正她看着看着应该就会睡着了,两个小时后再进直播间确认一下吧……”   但现在不行,她的直播间这会儿是胆小者的禁区啊!   “《绣花鞋》,影片介绍:大学刚毕业的阿豪突然听说自己有一个非常富有的远方亲戚即将去世,想要把家产传给自己,于是带着朋友们一起回到乡村老家,然而,一双每晚都会出现在众人床前的绣花鞋,却说明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呦,这就是她说的恐怖片啊。”   还差几个月才成年的霍小将军跃跃欲试:“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不简单的片子,能让她一直这么藏着掖着!”   两个小时后……   【哇,好爽,女鬼把伤害她的人全都杀了,再看下一个,这个讲得应该是冥婚,咱们继续~】   红嫁衣,绣花鞋,干枯蓬乱的长发,漫天飞舞的纸钱,一条看似普通的麻绳,几声找不到来源的婴儿哭声,以及里侧满是抓痕的棺材……   安夏看到最后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但提前设定好的程序却让她收藏夹里的前一个影片结束后,下一个自动开始放映,直至手机电量用完。   这一夜,依托着现代成熟丰富的光影艺术,所有老祖宗都get到了中式恐怖的内涵。   “相、相公,我有点害怕……”   深夜,有妇人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扯身边人的衣袖,但拽了许久却依然不见反应。   “相公?相公?”   天幕此时已放起了下一个影片,色调开篇就很是昏暗,借不到多少光亮,她于是摸索着起身去点了根蜡烛。   “咦?天幕这么吓人他都能睡着?”   妇人有些纳闷,凑近去查看丈夫的状态。   另一边,似是感受到了光亮,男人幽幽睁眼……   !!!   “相~公~你~没~事~吧~”   烛火中的面孔突然与记忆中的另一张脸重合,男人瞬间如同被重物碾压了一般,凄厉地尖叫出声。   “哎呦,相公你怎么了?”   妇人猝不及防被他推开,跌坐在地上,烛台从手上滑落,滴溜溜的倒在地上,却幸运的没有熄灭,摇曳的烛火照在女人穿着的绣花鞋上,明明灭灭间,似乎连带着上面的花纹也动了起来。   “赫、赫……”   看到这一幕的男人愈发激动起来,指着妇人的小脚,呼吸急促,目呲欲裂。   妇人还想再问,紧接着却从丈夫口中听到了一个很是耳熟的名字。   “你那个不会说话的姐姐?她不是突然得急病死了吗……”   妇人先是一怔,随即回忆起刚才看到的故事,惊骇抬眼。   在她面前,本应是最熟悉的枕边人已然彻底变了个模样,表情恐惧中又透着些凶狠,和故事中那个生生掐死结发妻子领攀高枝的畜牲如出一辙。   “来人。”   出身显赫,被父母兄长宠了大半辈子,又招赘了个看似靠谱的上门夫君,妇人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很是幸福,但如今却突然遍体生寒。   她唤来亲信,仔细叮嘱道:“给我去姑爷老家好好查一查,那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却在我们成婚前突然去世的姐姐,究竟跟他是什么关系!”   今夜,在冤鬼的号哭声中,不断有做过亏心事的人皮畜牲失态现了形。   ————————   吓死他们!!!   大家可以自行脑补恐怖片内容,反正就是要让他们以后看见三寸金莲就ptsd。   *1.参考自李香君故居各厢房介绍牌。   *2.出自歌曲《阿嬷》   *3.凭印象瞎编的,画风就类似《山村老尸》那种香港老电影。 [93]第九十三章:恐怖片后遗症,美味的早午餐~   “法——师——”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香火鼎盛的大慈恩寺便迎来了访客。   “玄奘法师!”   五岁半的小太平快乐地冲进禅房:“今天齐天大圣在吗?”   一大早就面临灵魂拷问的玄奘法师:“……”   他忍不住再次琢磨起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的一件事——   虽然年龄大了,但要不还是再出去云游一段时间吧?毕竟出家人不可妄语,哄孩子真不是他强项啊……   “太平!”   幸而,还没等面前的孩童再次追问,眼眶青黑的少年李显便带着人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太平,佛门重地,你这样太失礼了!”   他赶忙替妹妹向玄奘法师道歉:“师傅,我等贸然叨扰,打扰您的清净了,望您海涵。”   “无事,也到了老衲朝课诵经的时间了。”玄奘法师慈和地笑着回礼,“二位殿下清晨来此,是有何要事吗?”   “是有件要紧事。”李显拿出圣旨,“昨夜天幕之上恶鬼横行,虽只是虚幻之景,但过于骇人,民间不免会人心惶惶,故父皇派我来协助您举办一场法会,超度冤鬼亡魂,以安民心。”   “陛下圣明,老衲也正有此意,到时便要辛苦周王殿下了。”玄奘法师了然点头。   “还有我。”   小太平跳起来举手补充道:“阿娘说,太平也帮忙,让法师也收太平做徒弟,跟哥哥一起,当齐天大圣的师妹!”   被“师妹”的李显:“……”   听她又提起这个话题,玄奘法师隐藏在浓密胡须下的唇角僵了僵,熟练地转移话题:“公主殿下昨晚睡得好吗?”   “不好!”   一提这事,小太平就忍不住皱巴起小脸:“有人喊,耶耶把太平的大圣娃娃拿走了,阿娘还不让太平穿漂亮鞋。”   她提起裙摆,果然就见小公主今日一反常态,难得穿了双极为素净的纯色锦靴,不仅没有任何点缀珠宝,而且从遗留的印痕来看,之前上面应当还有些绣样,如今却已被尽数拆除。   呼——   看到这双鞋,在场所有人下意识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夸奖起来。   “?”   小太平不明所以地环视一圈,迟疑地低头:“真的好看?”   “对,好看,特别好看!”   和尚们一点不心虚地集体回答。   ???   一直以花团锦簇为美的小公主迷茫了。   “看来,公主殿下昨夜未被那些鬼怪故事惊扰吧?”   避开被众人簇拥在最中央的小太平,玄奘法师低声询问道。   李显点了点头:“嗯,母后派人问过,昨夜不满十二岁的幼童皆未看到那些骇人的场面,太平早早便睡了。”   “如此便好。”   玄奘法师顿时舒了一口气:只要孩子们没被吓到,不会哭着跑来寻他要齐天大圣就好啊!   李显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但也不甚在意,继续聊回正事:“父皇让我问师傅,关于准备法会之事,师傅需要多长时间?”   玄奘法师估算了一下,答道:“此次法会需得办的隆重些,最少也要一月有余。至于安抚民心一事,请陛下勿忧,老衲从今日起便会带领寺内弟子于大雁塔外诵经祈福。”   李显沉吟:“唔,需一月之久啊……”   玄奘法师追问道:“怎么?可是陛下还有其他交待?”   李显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面对着玄奘法师宝相庄严的面容,有些踌躇。   “太平知道!”   小公主捕捉到关键词,陀螺一样撞了过来,在兄长身上搜来搜去。   李显沉默着任她施为,很快小太平扒拉出一封信,塞给玄奘法师:“阿娘说,时间久,就让法师看信。”   信?   玄奘法师疑惑地展开信纸,仔细阅读起来,随即——   表情一寸寸僵硬.gif   李显补充道:“按照父皇他们的意思,大慈恩寺地方有些小了,抚民之事不宜耽搁,所以想请师傅以百姓为重,今日便外出巡游长安城,车架已经备好,在外面候着了。”   “……巡游可以,但为何还要让老衲从寺内带块巨石同去?”玄奘法师木着脸问道。   “咳。”   李显摸了摸鼻头,含糊道:“许是觉得,您这儿的东西比较有灵性……”   他承诺道:“师傅放心,母后知道您是出家人,所以您上车后,只需念经,别的什么都不用说,有我和太平。”   玄奘法师:“……”   与此同时——   “阿——嚏!!”   明朝位面,吴承恩狠狠地打了个喷嚏,随即揉了揉鼻子,熟练地给家中刚摆上一月有余的玄奘法师像又添了一柱香。   -   播放了一整夜的“因果报应”,接下来一段时日,为安抚纷乱的民心,被迫原地上岗成为“神明”的不止玄奘法师一人。   第二天一早,李二郎刚睡醒就迷迷糊糊抱着自己千挑万选来的“哮天犬”,一起被父亲打包送往咸阳,“织女星”黄道婆也突然又迎来了一大波弟子,就连初唐位面,仅仅只是与托塔李天王同名的李药师上早朝时也老觉得似乎总有同僚往自己身边蹭……   “多谢诸位同僚,但李某膝下只育有二子,用不上三份礼物。”李靖面无表情道,“还有这玲珑塔,府上已经多的堆不下了。”   “哈哈……这不是怕李兄不够用嘛。”送礼之人眼神游移。   午膳时间,找借口硬要来李府作客的同僚们失望地拿回了被拒绝的礼物,眼神却仍是不死心地朝府中荷花池的方向张望。   李靖:“……”算了,习惯了。   【我的天——】   日上三竿之时,熟悉的声音如约而至,不过今日却显得有些慌乱。   随后,李靖长子李德謇得了母亲的吩咐,来会客厅请人:“诸位伯父,夏天姑娘醒了,酒席已在院中备好,还请移步。”   “好嘞金吒。”叔伯们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依次落座。   李德謇:“……”算了,习惯了。   【朋友们,实在是不好意思,主播昨晚喝大了……】   现代位面,刚弄清楚昨夜都发生什么了的安夏诚恳道歉,暗道幸好影视转播默认开启青少年保护模式,不然她罪过就大了。   “哼!”   被断断续续骂了大半夜的老学究们冷哼一声,心中终于舒畅了一些。   【啊,对了,大家不要误会,主播只是在为昨晚当众爆粗口,以及没有预告就放恐怖片的行为道歉,但对于昨晚弹幕里某些替“裹小脚”说话的……咕噜噜噜,呸。】   说到这,为了赶退房时间,一边洗漱一边直播的安夏吐出了嘴里的牙膏沫。   ???   “她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伪君子们再度暴怒。   【嗯,暂时叫观众吧。】   安夏擦了擦嘴角的牙膏沫,微笑道:【我只能说,这几位观众可能不太适合看我的直播,毕竟主播的素质水平还挺灵活的,从不给自己设限。】   “欺人太甚!她……”   愤怒的男人们涨红着脸,企图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在拉黑警告中纷纷缄默。   哇。   一直被要求要做贤妻良母的小姑娘们无声地长大了嘴巴。   【当然,昨天晚上情绪上头了,又喝了酒,没顾上解释,有些对这方面不了解的朋友可能不太明白主播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回头找个时间,我再给大家仔细讲讲吧。】   距退房时间还有五分钟,安夏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最后检查了一遍行礼,迅速换鞋离开。   【嗯?】   走了几步,她忽然感觉脚感不太对,但时间紧迫,也不是什么不能忍的问题,便暂时放在一边下楼退房。   走出酒店,白天的秦淮河畔跟晚间完全不是一种感觉,安夏所处的巷子不在主街,此时没多少行人,显得有些冷清。   经历了一夜恐怖片洗礼,许多观众有些草木皆兵:“……昨天晚上那么多游客,今天怎么才这点人。”   而且对面还是那个摆着“刑具”的恐怖地方……   有人受不住刺激,想闭眼却又不敢闭眼,只能默默抱紧妻子早晨抢购回来的“神明同款”。   “……当家的,你把那藕抱松点,一会儿再碎了。”   “你别管。”   男人躲在一个圆润的圈圈里,怂唧唧地缩紧身子,生怕不小心将自己暴露在外面。   现代位面,已经“身经百战”的安夏倒是毫不在意,快活地搜索起地址:【嘿嘿,吃饭吃饭~小笼汤包我来啦~】   昨天坐地铁的时候,有热心的本地大爷给安夏推荐了一家汤包连锁店,其中一间正好在夫子庙地铁站附近。   【哇,这个包子的汤好鲜!我好喜欢这个嘬汤的过程,就是要小心烫嘴。鸭血粉丝汤也不错,咸淡对于我这种吃盐比较重的人来说刚好,鸭肠脆脆的……】   店里的上餐速度很快,没等多久,新鲜出炉的美食便上了桌。   皮薄馅大的小笼汤包热气腾腾,汁水鲜甜浓郁却不会显得腻味,再配上一碗柔滑香浓的鸭血粉丝汤,一口包子一口汤,爽口的榨菜跟着顺滑的粉丝一起被大口大口的扒拉进嘴里……   饿了大半天之后,来上这么一套,浓浓的幸福感顿时油然而生。   “呼!”   天幕下,随着又一种与之前品尝过的风味截然不同的美食一一划过味蕾,经受了一夜刺激,神经敏感的观众们也终于放松了许多。   ————————   朋友们不好意思,这两天作者家里有点事,再加上又卡过渡章了,更新不太稳定,等下周应该就好了[比心][比心][比心] [94]第九十四章:逛王谢故居,品金陵美食~   正是饭点时间,餐馆的生意很是火爆,安夏吃饱喝足后很快给其他客人让了位置,溜溜哒哒地往回走。   十分钟后,众人终于来到了最初引起兴趣的乌衣巷。   终于还是来了……   望着天幕上的王谢纪念馆,出身世家的名士们纷纷苦笑起来。   景点占地面积不大,内容也不多,主要以王谢世家为主线,简要介绍了些六朝历史,放了些南朝帝王世系表。   天幕下,孙权、刘裕、萧衍等几位立国者皆是眼前一黑,骤然出现大堆问号几乎将他们瞬间淹没。   ——朕打下的江山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这些孙子究竟在干什么?   ——那谁又是怎么登上皇位的?朕选的明明不是他啊!!!   “嚯,就这么大点地,这么点时间,这朝代更迭可真够快的嘿。”   两汉位面目瞪口呆。   西晋末年,有王谢两家的小辈实在承受不住,避进了屋里许久,出来一看却发现安夏一路走走停停,如今仍在纪念馆里,正坐在一处休息。   王氏少年顿时烦躁起来:“这地方就这么点儿大,她怎么还没转完?”   “说是鞋子有些磨脚,要调调鞋带。”一直在看的谢氏少年面无表情地答道。   王氏少年问道:“那她现在是在哪?”   闻言,谢氏少年沉默一瞬,艰难答道:“……来燕堂。”   王氏少年:“……”后世可真会起名字。   “不是,这刘禹锡什么来路?怎么这么会戳人痛处?”   不敢对天幕之主的时代指指点点,部分王谢子弟便开始迁怒那位帮王谢两家“扬名”的诗人。   “是啊,他没事来乌衣巷写什么诗?我谢家败了就败了,干他何事!难道他刘氏就笑到最后了吗?非要找几个世家嘲讽,怎么不写他自己家?”   谢氏少年忿忿道:“可恶,别让我知道他到底是哪个刘氏,不然我一定要把他先祖抓出来揍一顿!”   “呃……”   王氏少年本是随口感叹一句,却没料到会得到如此激进的回应,被他这骤然激动起来的态度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了两步,随手抓了个族兄询问缘由。   “嗨,你刚没看天幕不知道。”族兄同情道,“谢幼舆(谢鲲的字)*这会儿正火大着呢,这地方把他墓志铭的拓印图展出来了。”   “嘶——”   王氏少年顿时倒抽口冷气,喃喃道:“我就说呢,昨日谢兄还赞了这刘姓小辈的诗内容虽不讨喜,但文采斐然,怎么今日却突然变了个态度……”   “呵,他就是文采太斐然了!”   谢鲲咬牙切齿,指着天幕振振有词:“你们信不信,若没有这首诗,就算我的墓还是被后人挖了出来,也不会有机会引起夏天姑娘的注意,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这事?”   “这话倒是没错。”其他人赞同点头,“看夏天姑娘刚才的样子,明显对魏晋史不怎么感兴趣,若不是因为那首《乌衣巷》,约是不会来这儿的。”   没错,若是不来,他还能装作不知道骗骗自己,如今却只能接受接受事实了。   谢鲲愤懑不已,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耳边突然传来“叮”的一声,眼前突然出现一行系统提示。   仔细看了一遍内容之后,谢鲲:“……”   ——奖励他为直播内容做出的贡献?什么贡献?贡献出自己墓志铭的贡献吗?   但刚才看墓志铭的时候不给提示,这会儿都过去这么久了,忽然又允许他打赏,这是什么意思?   谢鲲冷静下来,细细思索。   末了,他耸耸肩,心道今日这天幕基本已将他谢氏的前世今生都讲完了,倒也没有什么必须要问的,还不如就顺着系统仙人的暗示,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几息之后——   【谢谢这位朋友的打赏~   刘禹锡的身世我倒还真不怎么清楚,咱们一起看看吧。】   语毕,安夏再一次打开搜索页面。   【刘禹锡,字梦得……】   “……自言系出中山?”   谢鲲的目光忍不住又落到自己刚抄录下的墓志铭上,瞬间沉默。   “噗嗤。”   周围先是传来两三声实在没憋住的动静,随即声音越来越大,笑声眨眼间便彻底泛滥开来。   这一幕看得刚才错过天幕的王氏少年着实摸不着头脑,纳闷道:“你们在笑什么?”   身边人坏笑着递给他一张纸,上面正是谢鲲的墓志铭。   “妻中山刘氏……”   读到这一处,他顿时恍然,咧了咧嘴,无比顺滑地加入到了这场欢快又缺德的聚会中。   听着耳边愈发明显的笑声,谢鲲无语至极:原来,系统专门选在他说要揍刘氏先祖之后才给机会,就是为了看他乐子啊?   这神仙好无聊啊!!!   【嘿嘿,可不只是为了看你的乐子。】   系统期待不已,悄悄将屏幕对准了几个位面,其中一个更是占据主位,放大,再放大。   与此同时,正在感慨自己那位兄长又“祖宗凭后代贵”了一回的刘彻突然脊背一寒,狐疑地打量起四周。   但没等他发觉到底是哪里不太对,天幕又有了新动静——   【咦,资料里为什么会说刘禹锡有可能是匈奴后裔呢?】*   安夏疑惑皱眉,搜索了一堆资料后仍是云里雾里。   “吾不服!”   南北朝位面,刘渊看着资料中考据刘禹锡祖辈时提及到的“冒顿后裔冒姓刘氏”一事,不乐意道:“吾乃货真价实的汉氏之甥,这文章凭什么说吾是冒称?”   “……难怪。”   原本悠哉悠哉看后世热闹的刘彻顿时僵住,唇角止不住地抽搐。   ——难怪后辈之前提起刘渊这个人时,会笑成那副德行。   怎么参观个王谢故居,看乐子居然还能看到他大汉头上啊!   “不是,这个刘渊到底怎么想的?”   冒顿后裔,匈奴人,兴复汉室……   “这几个词怎么能放在一起用啊???”   小霍将军大为震撼。   正当大多数汉朝位面被这神奇的后世走向创了个趔趄之际,骤然得知危机迫在眉睫的汉初君臣则迅速从这些文章中提取出了重点。   “……所以,匈奴将要来犯我大汉了。”   刚在云梦泽附近歇下脚的刘邦眉头紧皱。   “公主和亲,约为兄弟,日后的事态居然会变得如此严重,怪不得后世如此推崇那卫青和霍去病。”   霎时间,他望向楚国方向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顾忌。   【唔,这个问题好像学术界也没有定论,不过也不要紧。】   看了一圈,安夏终于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了,虽然没得到确切的答案,但也不怎么在意。   【反正无论诗豪大大是什么出身,他都是我们华夏的瑰宝。咱华夏不讲究什么血统,文化认同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说得好。”白居易笑眯眯地打趣道,“可使君究竟出身何处呢?”   刘禹锡哈哈大笑:“山不在高,有龙则灵。*后辈都说了,吾乃华夏瑰宝也,还在乎出身做什么。什么百年世家,声名显赫,总归到了千年之后,都只是故纸堆里的一行字罢了。”   白居易含笑点头:“正是此理。”   天幕上,安夏转得差不多了,准备离开。   二人一同望着她身后逐渐消失的乌衣巷,似乎又看到曾经的高门大户拔地而起,煊赫一时,然而转瞬间却门可罗雀,日渐衰微,终是化成一片残垣断壁。   万般心念从眼前一闪而过,刘禹锡感慨万千:“楼起、宴客、楼塌,《桃花扇》里的这句词,当真是有意思极了……”   “是啊。”白居易爽朗地举起酒杯,“贤愚共零落,贵贱同埋没。何如会亲友,饮此杯中物!*”   “哈哈,干杯!”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唔,好香,梦得兄准备什么好东西了?”   几杯酒水下肚,白居易鼻尖微动,忽然嗅到一股极具诱惑力的气味。   “这可不是我准备的。”刘禹锡笑呵呵地指向天幕,“是后辈来为咱们今日的酒席添菜了!”   -   【哇,这家店排队人真多,肯定好吃,反正没事,咱们也买点吧。】   夫子庙里感兴趣的景点都逛的差不多了,安夏沿着街道边走边看攻略找下一个目的地,途中路过一家鸭货店,门口大排长龙,闲来无事,便也去凑了个热闹。   “这鸭子看着真不错欸。”   前面的许多顾客一买就是几只几只的打包,火热的人气看得老祖宗们期待不已。   “这就对了,我们金陵的鸭子可是一绝,除了鸭血粉丝汤,什么板鸭、烤鸭、盐水鸭……后辈可真是来着了!”   提及到家乡最具代表的食材,历朝历代的老南京人皆是自豪不已,也不管她能不能听见,纷纷兴奋地安利起各种地道的吃法。   最终,一段描述重出重围,幸运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嚯,行家啊!】   刚吃过午饭没多久,安夏本来没什么胃口,此时却生生被弹幕生动细腻的描述勾起了馋虫。   她不由竖起了大拇指,赞道:【您一看就是老南京人,而且很会吃,这些吃法听起来就很精细,也很地道,有机会我一定试试。】   那是。   留言的少年骄傲挺胸。   【而且这个文风……】安夏总觉得眼熟,细细品味了一会儿,忽然惊觉,【这是仿的《红楼梦》吧?写得真好!】   “嗯?”少年曹雪芹一怔,颇感兴趣道,“这又是哪位大家的名作,竟如此凑巧。”   啧啧啧。   安夏将这段文字反复看了好几遍,赞叹不已,忍不住复制之后,加上关键词拿去搜了搜。   【哇,真的不是原文啊,那这位朋友也太厉害了。】   搜索无果,算法自动推送了几条类似的文段,众人仔细对比了一会儿,顿时理解了安夏的意思。   有人推测道:“这其实就是同一个人吧?”   “让我看看?”   旁边原本正埋首记鸭撰食单的友人平素对文风鉴别颇有造诣,闻言抬头看了眼。   正巧此时安夏滑动了下界面,入目一段“五香大头菜”的描述让他愣了一下,判断道:“虽相像,但应是出自不同人之手。”   “不是这个。”前一人立即摆手否认,“我说的是刚才那段写茄鲞的。”   他疑惑道:“奇了怪了,这书是怎么回事?有两位著书者吗?”   这个猜想很快便得到了确认。   【夏天的亲友团:嚯,真的欸,这文风和前八十回太贴了,我感觉比高鹗续写的还无违和感。】   【是吧!】安夏啧啧称奇,心道这位老师肯定是研究红学的大佬。   果然如此!   对此抱有疑惑的观众们顿时了然。   “也是四大名著之一啊……”   从搜索界面的边角处获知到这一信息,文人们目光灼灼,向往不已。   【嚯,大数据监听用户说话实锤。】   眼看着快轮到自己了,安夏又切回攻略界面刷新了一下,打头的新贴子立刻引起了她的注意。   【87版红楼梦取景地,而且就在附近。】   在地图APP上搜了一下,发现只有十来分钟的步程,安夏愉快地打了个响指。   【那接下来咱们就去这儿逛逛吧,江南四大名园之一,瞻园。】   ————————   瞻园有个太平天国博物馆,有点想说说上帝二儿子那个梗,不过想想应该不太能写。   *1.谢鲲,字幼舆,东晋名臣谢安的伯父,晋朝时期名士、官员。   《谢鲲墓志》,1964年9月10日出土于南京中华门外戚家山残墓中。横腰被推土机挖去数字。立于东晋泰宁元年(323)十一月。   释文:晋故豫章内史,陈[国]阳夏,谢鲲幼舆,以泰宁元年十一月廿[八]亡,假葬建康县石子岗,在阳大家墓东北[四]丈。妻中山刘氏,息尚仁祖,女真石。弟褒幼儒,弟广幼临,旧墓在荧阳。   *2.这个猜想出自卞孝萱《刘禹锡年谱》   *3.出自《陋室铭》唐代刘禹锡   *4.出自《对酒》唐代白居易 [95]第九十五章:同款取景地打卡,曹公身世~   “咦?”   徐达看着安夏手机上显示的地点,越看越觉得眼熟,一回头正好跟朱元璋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大家稍等,让我看看能不能查到《红楼梦》在瞻园拍的是哪一段……】   手里提着一兜美食,又凑巧遇上了电视剧中“刘姥姥进大观园”这一幕的拍摄地,安夏有心到相同的地点拍个打卡照。   景区离她刚才所在的地方确实很近,等安夏找到剧照时,人也走到了大门跟前。   【欸?太平天国博物馆?】   门口的保护碑看得安夏一愣。   毕竟是临时起意的行程,她并没有提前做功课,本以为目的地的关键词只是“江南园林”,却不想到了之后,居然会看到这些出乎意料的名字。   又往里走了几步,从景区地图里获知更多细节之后——   【哇,我太喜欢南京这种离不开历史底蕴的游览感了!   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懂主播现在的心情,就好像书本上的几段历史突然在我面前连起来了,从单纯的故事变成了彼此联系的现实,有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安夏眼神亮晶晶,打开讲解APP搜索景点名称,片刻后手机里便传出了机械声的介绍——   【瞻园,最初是明太祖朱元璋称帝前的吴王府,明朝建立后赐予了徐达,清朝时被征用为江南布政使的办公场所,后来又成为杨秀清的王府,历史沿革复杂,园貌几经变迁……】*   “原来是后世重建的,难怪咱刚才都没认出来。”朱元璋了然点头。   徐达也是啧啧称奇:“是啊,修得可真不错。”   眼看着平日里住惯了的园子突然登上天幕,展露出百年后的模样,瞻园历代的主人们感觉十分新奇。   这是一处典型的江南园林里,飞阁流丹,水声潺潺,1800多吨的太湖石层层堆叠成座座姿态各异的假山群,碧水环绕,错落有致,入目皆是如诗如画的中式美景。   【这儿应该就是咱们要找的取景地吧。】   沿着碑亭长廊缓步走了一会儿后,安夏终于发现了最初的目标。   【看着挺像,那咱就在这儿歇会吧,主播今天这个鞋没穿对,必须得缓缓了。】   与她感同身受的观众们赞同不已:“确实,她今日这双鞋,穿着总觉得有些绷脚背,说不上有多疼,但只要一注意到,便会觉得别扭。”   安夏于是迎着湖面坐下,躲在亭子的阴影里吹着小风,摆出刚才买的板鸭,一边在平台片库里搜索《红楼梦》,一边品尝起美食。   “哈哈哈,游故地,学故人,夏天小友好兴致。”   见到这一幕,访古时同样喜欢这么干的李白等人很有共鸣。   【说起来,主播小的时候跟大人一起看这部剧,最喜欢的就是这一集了,尤其是茄鲞这段,馋的我大半夜偷偷爬起来啃方便面粉包。】   都馋到那种程度了啊……   老祖宗们顺着这话想象了一下。   “噗嗤。”   顷刻间,各个角落皆传来些许压抑着的笑声。   南北朝位面,少年祖冲之不解道:“你们笑什么?”   咱   朋友们斜睨他一眼,默契摇头:“你这种天才是不会懂的。”   天幕下,算学天赋点约等于零的观众们执手相看泪眼,不约而同地回忆起这半年里每每馋得要命之时,呼唤来系统却只能生生被数学题拦在外面的日子,顿感解气——哈哈,原来你也有这种时候!   【夏天的亲友团:你想吃啊,那咱自己做做试试呗,就是步骤稍微复杂了点,配料都挺常见的。】   【唔,其实我还真试着复刻过……】安夏露出个惨不忍睹的表情,【调味没弄好,翻车了。】   【夏天的亲友团:……不愧是你,灵魂调味家。】   安夏梗着脖子给自己挽尊:【你不懂,这道菜不好复刻的,有学者说它很有可能只是作者开的个小玩笑,根本做不出来。】*   【夏天的亲友团:怎么会,菜谱都在这了,这说法听着怎么有点像你瞎编的?】   【这个真不是。】安夏开始找起曾经看过的那篇文章。   搜索结果一一在镜头前划过,古往今来跟她一样馋茄鲞的人不少,网上随便一搜就能搜出许多内容。   其中不仅有美食博主的复刻视频,研究烹饪技法的学者考证,还有从这道菜出发,研究红学的探讨文章……   “这话其实说得有道理。”清朝位面,袁枚细细思索一番,赞同道,“喜好美食之道者最忌耳餐,光听得过瘾,未能亲口品尝便也只是虚谈。”   【夏天的亲友团:想想也是,就像这文章里说得那样,这道菜看做法更像是古代版鸡肉酱,那时候调味料又没有现在这么丰富,其实真做出来指不定是什么味道。不过为什么说曹公写这道菜是为了讽刺啊?】   【看原片就知道了。】安夏切回直播界面,想了想,干脆从头放起“刘姥姥进大观园”这一集。   几十年前的电视剧画质有些模糊,也没有字幕,但演员们仪态绝佳,服道化精良,实地取景出来的镜头真实感十足,不知不觉间便将观者带入到了故事情景里。   “哎呦,这刘姥姥可真有意思。”   “原来富庶人家是这个样子,这园子可真漂亮。”   “留得残荷听雨声……能欣赏得来李义山这句,这姑娘有灵气。”*   “哈哈哈,她露馅了,良辰美景……这说的是《西厢记》。”*   ……   一时间,精致园林里的朱门绣户被逗得笑声不断,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们也是惊叹连连。   西游记的诸天神佛离他们太远,难得看到个似乎就发生在他们身边的故事,直播间的观众们都看得新奇不已。   然而,随着剧情的推进,部分精于文墨的观众却下意识收敛了笑容,坐直了身子。   【就是这一段,凤姐前脚刚说了茄鲞的复杂做法,后脚刘姥姥就谈起了荒年啃木头的事,讽刺感拉满。】   感觉电视剧里这一段似乎少了些词,安夏把原文也贴了出来。   【小时候就看个热闹,而且还看不大懂,长大后看了好多分析文章,才明白为什么《红楼梦》的文学地位这么高,处处都是细节。】   清朝位面,少年曹雪芹越看越觉得奇妙。   这行酒令的玩法、人物的对话习惯、总觉得熟悉的摆设结构,作者还姓曹……   【欸,主播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金陵十二钗,曹雪芹难道是南京人吗?】   果然!   亲友们的目光齐齐向同一处汇集,少年曹雪芹激动地跳了起来。   “这、这真是我写的!爹您听到了吗,四大名著之首是儿子写的!”   “听到了听到了!”曹頫笑得见眉不见眼,欢喜地抱起儿子就往天上抛,“我儿名留青史,我儿光耀门楣!”   然而——   【哇,居然真是。曹雪芹少年时家居南京,后来父亲曹頫被革职抄家之后,居家迁往南京。】   “啊!”   噩耗来得太突然,曹頫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就这么跌倒下去,刚抛起来的儿子跟着一起自由落体,直直坐到了他的胸腹处。   “爹,您没事吧!”   身下有个肉垫,曹雪芹倒没摔疼,麻溜地爬起来赶紧去扶老父亲。   曹頫大口喘着粗气,情绪大起大落之间,眼见着脸色难看了不少。   他紧紧抓紧儿子的手腕:“霑儿,往常天幕每每提到一些名家之作,其作者似是都能与夏天姑娘说上一两句话,你可有这个机会?”   “爹您莫急,儿子这就问问。”   在整个家族慌乱的目光中,曹雪芹手忙脚乱地唤出系统。   【系统:尊敬的用户您好,检测到您的贡献属于作品类,已完成该作品的时空同位体优先级最高,如若他放弃此次机会,您才可以进行留言。】   “……另一个,我?”   少年曹雪芹眼神迷茫。   与此同时,清朝,乾隆年间。   “咳咳,仙人既然喜欢这《石头记》,老夫便将这些都托付给您吧。”   床榻之上,病重的曹公颤着手拿出一叠厚厚的手稿,最上面一张顶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第八十一回。   系统一一扫描完毕,郑重道:【您放心,我会好好保管的!】   “多谢仙人……”   【呜,感谢这位朋友打赏的“《红楼梦》原版结局”,这要是真的就好了……】   清朝位面,以高鹗为代表,续写过《红楼梦》的文人们齐齐脸色一黑。   【至于曹頫因何获罪……经济亏空、贪污受贿、骚扰驿站?】   安夏迷惑地挠挠下巴。   【前面的都还好理解,这个骚扰驿站是个啥?】   她仔细地搜了搜原因。   “好,罚的好!”   明末位面,李自成兴奋地拍案而起,大声唾骂道:“一群当官的,不仅在自己任上捞钱,还日日来驿站勒索,敲榨财货,抄家革职罪有应得!”   【原来如此,那雍正帝其实罚得没错,驿站这地方,确实得看住了。他这估计也是吸取了明亡的教训吧,不想再逼出个李自成?】   “李自成,夏天姑娘之前提过,攻入北京的那个?”崇祯疑惑道,“他跟驿站之事能有什么关联?”   【夏天的亲友团:这是什么说法,跟李自成有什么关系?】   【昂,你不知道啊?李自成最初就是驿站的一个驿卒,后来崇祯皇帝因为国库没钱,选择裁减驿站经费,一堆驿卒失业之后,好多人就加入了起义军……】   “……”   吃瓜突然吃到自己头上的明朝君臣们再次相顾无言。   半晌后,朱元璋缓缓叹道:“咱现在算是明白,她说的那种‘游览感’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这南京,对他大明来说,真是处、处(咬牙)是“惊喜”啊!   ————————   关于红楼梦的结局,我比较倾向于曹公应该是写完了的,所以就这么写了,圆个梦。(大家放心,虽然安夏现在只是看到个名字,但后面会把东西从系统手上抠出来的)   *1.瞻园资料参考自百度百科。   *2.出自《红楼梦》   *3.参考自北京日报-《红楼梦》里的茄鲞能做出来吗?谈美食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   *4-5.参考自87版红楼梦的经典台词。 [96]第九十六章(对崇祯不太友好):崇祯的经历,爬楼梯~   “国库没钱,你就裁驿站?”朱元璋大为震撼。   这跟生个病就自断手足有什么区别???   “朕没有!”   明末位面,崇祯脊背一寒。   自昨日安夏剧透明末之事后,朝野动荡,大明已是危如累卵,受不得丝毫刺激。   眼见安夏这话又要惹出一场大乱子,他立刻出言为自己辩解:“并非裁撤,乃是整顿!待刘懋将那些士绅造假、滥用驿递之事整顿完成,驿所自然就不必再耗费那些多余的银两!”   【唔,只能说出发点是好的,但这个提案实在是有点天真了。】   看了看留言用户列出的政策原文,安夏叹息着摇了摇头。   【上过班的朋友都知道,有时候,一个项目,提出方案的时候看似十分完美,到具体实施时,可能完全就变了个模样,各种难以想象的意外情况,各种难以理解的离谱问题……】   回想起曾经的惨痛经历,她忍不住扶额,语气中的沉痛之情瞬间让没经历过这类事的观众也有些共情。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不会让任何人利益受损的商业项目就会遇到这么多麻烦,可想而知一个影响数百万人民生的政策推行下去会有多么难。   落实不了的政策,说得再好听也只是一纸空谈。   明末那个局面,吏治混乱,说句夸张的,要杀贪官,从朝堂上随便挑一百个出来全杀了,估计没一个是冤枉的,这种情况下,能让谁去整顿?   不整治滥用职权的贪官,反倒让最没话语权的驿站重新设立使用驿递的标准,能有什么用?   崇祯二年说要整顿驿站,崇祯四年,六十多万两银子便全都移作军用,才两年时间,朋友们觉得,底下执行的人到底是怎么“省”出来的这笔钱?】   崇祯:“……”   他缓缓看向提出这件事的刘懋,后者头颅低垂,以袖掩面。   【哦,他这笔钱好像还白花了。】又查到了些新的资料,安夏忍不住皱眉,【说是巩固边防,实际上无声无息就消失了。】   “荒唐!”   朱元璋勃然大怒:“私吞军费,这群人真是胆大包天!”   说着,幼崽朱棣的屁股上又狠狠挨了一巴掌:“你看看你这个不成器的子孙!”   捂着屁股的朱棣:“……”   完了,听后辈说明朝皇帝多奇葩,这趟南京之旅,他这屁股怕是要保不住了。   【夏天的亲友团:符合我对明末的印象,满朝大臣死扣钱。后来是不是快亡国的时候,皇帝还没钱发军饷,向大臣借钱借不来,结果起义军占领北京后,抄家抄出了一大笔?】   【对,具体数额有争议,有说7000万两,也有说1850万两的。】   “嘶,最少也有国库一年的收入,这还只是北京官员的府邸……”   明朝帝王们倒吸口冷气,朱元璋更是目露血色,怒气翻涌:这些人,该杀!   明朝,崇祯年间。   崇祯的目光一一扫视过面前每个人道貌岸然的表情。   如今朝堂之上已陷入一片混乱,诸位大臣要么义愤填膺地指天发誓,要么涕泗横流大表清白,要是没看过国库那一笔笔的烂账,光听他们这些忠肝义胆的发言,朱由检甚至都觉得明亡之事不过只是一场无稽之谈。   不过……   “呵,整顿吏治,她说得倒是轻巧。”   上位至今,朱由检几乎处处碰壁,如今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安夏毫不留情地指责一通,一腔火气积攒许久,终于在这一刻狠狠爆发。   他顾不得可能被系统拉黑的风险,愤然斥道:“大明朝纲败坏,已然衰颓至此,朕不想法子救国,难道就这么任由国朝倾覆吗?!她不过一后世闲人尔,朕的难处,她什么都不懂,凭甚站在一边说风凉话!”   【我当然不是说他应该什么都不做。】   感受到新留言的攻击性,安夏瞬间也被激起了情绪。   她调出崇祯的资料。   ——因兄死无子而继位,即位之初便铲除阉党,提防辽东后金政权,频繁更换内阁辅臣,先后诛杀18名封疆大吏……崇祯十七年,北京陷落之时,于煤山自缢。*   【有句话说得好,有时候,人笨不是最可怕的,最怕的是人笨还勤快。*   虽然他确实刚烈,亡国之时往歪脖子树上一挂,一句“君王死社稷”确实给大明朝送了个体面的终。我也很欣赏他这一点,但他能力不足也是事实。   崇祯有救国之心,但他的能力着实是撑不起重造大明的伟业。掌权者的一举一动,关系的不只是他自己,而是无数条人命,如果在看不清局面、抓不住主要矛盾的时候胡乱操作,反而会将时局搅和的更乱,造成更难以接受的后果。】   网页上顺带也搜出了许多后人对崇祯的看法,同情、厌恶、恨铁不成钢、惋惜……各类情绪、各种细节应有尽有。   看着看着,朱由检不由安静了下来。   【不好意思,主播刚有点激动了,说话的语气不太好。】   毕竟是在直播,安夏平复了一下心情,自我剖析道:   【但在我看来,掌权者,无能是原罪。   我能理解崇祯帝试图救国时的不易和慌乱,但我更跟那些要为上位者种种不负责的政策而付出代价的普通百姓感同身受。   封建时代,无论是帝王还是权臣,最大的问题,就是不拿底下的百姓当人,所以每每做决定时极其轻率,毫无顾忌……】   又来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安夏谈起这种从人民角度出发的历史观,权贵们目光复杂,不少人暗自祈祷起来,希望这一次的话题也像之前一样,赶紧过去,莫要激起什么动乱。   然而这次,却是事与愿违。   天幕上,安夏越想越生气,路过徐达纪念馆的时候,原本还想着要把手里很像“烧鹅”的板鸭藏一藏,如今也没什么心思了。   ——刚那人说的话好没道理,她一个在新时代成长起来的普通人,凭什么要去体谅一个庸君的难处???   【跟大家说一下明天的安排,明天是中秋假期第一天,我和我朋友约定在钟山风景区见面,她应该是下午到,早上虽然没啥事,但主播不打算睡懒觉了。】   她带着怒气的目光直直戳进所有帝王的心里,一字一顿道:【明天八九点钟,太阳正好,咱们爬、楼、梯!】   啊?   “……爬楼梯跟她刚才说的事有什么关联吗?”   老祖宗们迷惑挠头:这孩子,气傻了吧?   然而,次日一早。   平坦的墓道两边,两排四季常青的雪松整齐排列,大门处,四个厚重沉稳的金色大字熠熠生辉。   假期第一天的清晨,来自全国各地,与安夏同向而行的游客便已是人山人海。   一路沉默,392个台阶,大约二十多层楼的高度,一路向上走,只见台阶不见平台,众人隐约能听见许多喘息之声。   而当终于站至最高处,回首望去,一阵清风吹过,却只见一片坦途。   “……天下为公?”   帝王们静静凝视着画面中那座恢宏的祭堂,一阵恍惚。   皇帝没了?   皇帝没了!   渐渐的,伴随着附近导游们的讲解声,天幕下,一个又一个百姓学着安夏的样子站直了身体,然后,肃穆庄严地深深鞠躬。   ————————   这章有点短,主要是不太敢写这位相关的太多内容,而且断在这比较合适。   *1.沈腾在一档综艺里的名言。   *2.参考自百度百科,崇祯遗言:“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   小剧场:   路过太平天国博物馆,安夏心血来潮玩了下上帝嫡次子的梗。   洪秀全:原来如此,我不是皇帝命,我是上帝命啊!   天主教传教士利玛窦:……   天主教徒柯西:……   被华夏海盗掠走的基督教徒法拉第:……   所有的传教士:……   土拨鼠尖叫.jpg[害怕][害怕][害怕]   不!这不是真的!!! [97]第九十七章:过四方城,赏功德碑文~   午间小憩时,朱由检做了个梦。   梦里先是有个长相极似成祖的小孩冲过来揍了他一顿。   随后接连来了几个通身贵气、头戴帝王冠冕的身影,对着他指指点点,长吁短叹:“你看你惹她干嘛?”   最后又来了个自称是本朝太祖的人,起先还气势汹汹,待看到他被围起来后,又调转枪头,提溜着那个小孩,跟第二波人吵了起来。   然而直到梦醒,朱由检也没能听清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只依稀记得,这伙人似乎是在替他大明出主意,但每出一个方案,就会有人盯着他摇摇头,说他肯定做不到……   一场午休下来,从头脑到体质被王者大佬们全方位否定了一遍的青铜选手忧伤捂脸。   “唔,舒服了~”   现代位面,同样是睡了个午觉,安夏醒来后却是神清气爽,美美地伸了个懒腰。   她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风和日丽,一只白鸽从碧色的天空中飞过,刚才午睡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雨此时已经看不出一点痕迹。   “应该是音乐台那边飞过来的鸽子吧,真漂亮。”   安夏心情很好地哼起了小歌,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跟朋友汇合。   【朋友们下午好,咱们继续出发啦~   相信对南京比较了解的朋友们应该都能猜到,既然咱们来钟山风景区了,那接下来的目的地当然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世界文化遗产之一的……】   天幕上,安夏顺着人流,沿着树影婆娑的梧桐大道一路前行,随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直播间里的部分观众的心绪也复杂了起来。   “这么重要的地方,不会就是朕的长眠之所吧……”   三国位面,已经开始修凿陵墓的孙权紧张地攥住了拳头。   各种乱七八糟的心思迅速从脑海中闪过,但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听安夏很快吐出三个陌生的字眼——   【明孝陵。】   ……啊?   孙权缓缓打出了个问号。   这地方不是他看好的帝王陵吗?有一个后世圣人做邻居就算了,怎么还有个不讲究的明朝皇帝来抢他的风水宝地???   【对,就是明太祖朱元璋的长眠之地。】   果然!   明洪武三年,还未选定陵寝位置的朱元璋面无惭色,理直气壮地点点头——这确实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但是……   “咱的陵墓怎么这么受后人欢迎啊。”   望着天幕上的汹涌人潮,他半是自傲半是忧虑地挠了挠头。   十来分钟后,安夏成功和朋友在地铁站前碰了面,两人研究了一阵地图,决定先从陵区的正门进,在里面绕一个大环线回来。   【宝子你包里都装的什么啊?看着有点重。】安夏关心道。   朋友打开背包给她看:【也没啥,相机、水杯、充电宝和打卡道具。】   【哈哈哈哈不愧是你,干了我想做但没胆子的事。】   看清包里的东西,安夏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我昨天提着板鸭路过徐达像的时候其实就很想拍一张打卡照,但最后还是没好意思。】   朋友大手一挥:【这有什么的,大胆拍,他们又看不见。也就是徐达墓只在限定时间开,不然我这次来可能还真会带只烧鹅过来。】   【哈哈哈哈哈优秀!】   呃,其实是看得见的……   天幕上,两人豪迈的笑声直笑得明初君臣心里发毛。   徐达纳闷道:“为啥看我就要带烧鹅啊?她说的打卡道具又是什么东西?有人看见了吗?”   “没太看清……”同僚们迟疑道,“只看见了个黄色的东西。”   “应该是芒果。”幼崽朱棣笃定道,“之前后辈从云南返程,路过攀枝花的时候也这么笑过,听起来特别缺德。”   啊,确实。   众人纷纷点头以示赞同,有人补充道:“那日似乎也不是后辈第一次这么笑了……”   话未说完,这人突然噤声,小心翼翼地去看皇帝脸色,果然就见已经回忆起安夏一般都在什么时候会这么笑的朱元璋瞬间黑了脸。   嘶,希望后辈今天要讲的地狱笑话别太戳陛下肺管子,这几天因为明亡的事正憋着火呢,再多戳几下致命的,他们的日子可就更不好过了啊……   【大家看,咱们眼前这座碑亭,俗称四方城,里面这块由赑屃驮着的巨碑便是明成祖朱棣为其父朱元璋所立的功德碑……】*   “予小子棣恭承鸿业……?”*   朱元璋狐疑地看了眼幼崽朱棣:难道他后来真的越过前三个儿子,把皇位传给老四啦?   另一个时空的永乐大帝似有所感,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又吩咐伺候的人再多泡几壶提神的浓茶来。   孝陵是什么构造来着?   朱瞻基忍不住估算起靖难一事可能的暴露时间。   这陵园看上去主要还是以太祖的事迹为重,后辈又爱犯懒,说不得转一圈下来可能还讲不到皇爷爷身上,得太祖自己问,那么为了不浪费留言机会,少说也得是在后半程——   【……而朱棣之所以要修个这么大的石碑,也是为了彰显他对父亲朱元璋的孝心,顺便标榜一下自己继位的正统性,毕竟我们都知道,明成祖朱棣不是正常继位的,他的皇位,是从侄子朱允炆手里抢来的。】   朱瞻基:“……”   同样猝不及防的朱棣:“……”   ???   天幕上,来明孝陵录视频的“野生”导游们还在侃侃而谈四方城的建筑数据,天幕下,朱元璋则念起自己给准备给太子一脉定下的字辈,犀利的眼神直直盯向一脸震惊和茫然的四儿子。   老二朱樉和老三朱棡早就看这个弟弟不爽了,见状立即落井下石道:“没想到啊,老四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谋朝篡位!”   “我、我……”   朱棣半天想不出一句推脱之词,急得小脸涨红,幸好这次成人版的他终于靠谱了一次,配合着立刻将要求细讲的留言送上了天幕。   【先不着急,我好像看到了个有意思的东西。】   ……你不着急,我的小命着急啊!   幼崽朱棣欲哭无泪。   安夏却是不急不缓地仰头细看碑文,实在看不清的地方还专门拿手机查了下原文。   观众们疑惑:“这碑文怎么了?”   陈友谅、张士诚等人眼前一亮:“难道是造假了?”   毕竟又灭大元,又逐吐蕃,还征云南……   这朱乞丐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啊,那倒没有。】   安夏瞟了眼新弹幕,随口道:【虽然身世、长相之类的描述夸张了一点,但功绩都是实打实的,毕竟是华夏有史以来唯一一个从南往北打能成功统一全国的皇帝,能力没的说。】   唯一一个吗……   祖逖、刘裕等人深深叹气。   “倒是个人物。”李世民目露欣赏,“可既然如此,后辈到底是在看什么?”   【哈哈哈哈,我还真没想到,朱八八那张离谱的画像,源头居然在这!】   什么什么,什么画像?   明初位面,即使小朱棣仍然被围在人群中心受审,此时也忍不住被吊起了胃口。   【哇,我也没想到,好神奇!】朋友看清碑文后,同样眼睛亮闪闪,【来来来,咱在这儿也拍张打卡照,纪念一下朱棣坑爹第一步。】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鞋拔子”芒果举到石碑跟前,众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上面用黑笔勾画出了一张奇奇怪怪的人脸。   【跟大家解释一下哈,由于朱棣本人不是正统继位,所以上位之后就很执着于给自己的出身加神圣光环,什么出生的时候又飘云又彩虹的,连带着这篇碑文里,描述起朱元璋的样貌,也加了句“龙髯长郁,然项上奇骨隐起至顶”*。   最初其实也没什么,历朝历代其实都有人这么干。史书上说刘邦左腿有七十二颗黑痣,杨坚额头上有五根肉柱,李渊有三个咪咪,赵匡胤据说出生时还会发金光……】   “……”   被点名到的皇帝们顿时沉默。   ——只是用来宣扬他们出身不凡,受命于天的小手段而已,让后辈一说,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朱棣当时给朱八八加神圣buff的原因也是如此,为了突显朱元璋的神圣性,将龙相的描述移植了过来,后来明朝又有一堆人添砖加瓦,于是各种版本的明太祖像满天飞,那张小时候上过历史书的画像就是这么来的,当然,现在已经改成正常的了。】   安夏说着将流传较广的几张明太祖像展示了一下,顺便还放了些网友们依据描述绘制出的帝王“异象”。   好丑……   画像本尊纷纷侧头,不忍直视。   【实际上,在古代比较迷信的时候,这类描述是彰显帝王威仪的手段,但到了现代……】   “到了现代,皇帝都没了,神圣不在,那这些画像自然也只剩下可笑。”   搞过同样操作的帝王们倒吸口冷气。   “所以那个芒果上,画得是朕?”朱元璋喃喃道。   “……重八,冷静。”   被朱橚匆匆喊来当朱棣救兵的马皇后干巴巴地安抚了一句。   “是啊,父皇您要冷静呀~”   朱樉和朱棡继续在旁边笑嘻嘻地拱火,假模假样道:“老四也没想过会这样的,而且您看,他多尊敬您呀,光想着把您抬成真龙,自己就飘点五彩祥云而已~”   “……”   殿内群臣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地躲在角落里。   天幕上,安夏她们的打卡照拍完后,那颗芒果又被周围好奇的游客们借去拍照,最后还来了个全场大巡游。   “朱、棣!”   马皇后一惊,立刻提醒道:“重八,四儿还小,可不经打啊!”   “放心吧妹子,咱知道,再说他的事还没讲清楚呢,后面一起揍也来得及。”   朱元璋咬牙笑了笑,顺手就揪过原本在旁边傻乐的朱棡。   “但咱等不及回头去梦里找那个罪魁祸首了,刚中午他就没敢睡,咱先拿这几个敢看他们老子热闹小兔崽子,泄、泄、火!”   “嗷——!!!”朱棡痛呼出声。   朱樉则战战兢兢地往后退:“父皇,后辈都说了,打孩子是不对的,教育孩子要有耐心嗷嗷嗷!!!”   “耐心?这就是朕的耐心!”   霎时间,大殿之内响起阵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余音绕梁,哀转久绝。   ————————   朋友们新年快乐~[加油][加油][加油]   朱棣这波要凉嘿嘿   ps:朱元璋念太子一脉的字辈这一处稍稍有点时间上的bug,请大家不要介意,可以理解为朱八八早就有这么个想法,只是还没落实成《皇明祖训》   *1-2.明孝陵资料参考自百度百科。   *3-4.大明孝陵神功圣德碑碑文内容。 [98]第九十八章:进入明孝陵,明东陵的皇太子朱标~   【在咱们现在看来,其实朱棣神化朱八八真没啥必要。】   丝毫不知正在和即将遭殃的大明皇子们的遭遇,安夏看着面前的碑文继续感叹:【毕竟朱八八本人的经历就已经是绝对的奇迹了。】   朋友点头:【是啊,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从乞丐到开国之君,真正意义上的逆天改命……】   芒果绕了一圈后再次回到手上,两个女孩在直播间观众们“我刚听到了什么”的震撼中继续往前走。   正式进入园区,绿树成荫的神道两旁每隔一段路,便立着一对精美的石像生,数百年时光烙印在其上的痕迹无比鲜明,游客们热情地跟它们挨个儿合照留念,比肩继踵,熙熙攘攘。   如此受欢迎的一幕看在众人眼里,无需多言,所有人都能看出墓主人在华夏历史中的重要地位。   “……倒也难怪,这人的名声能压过朕了。”   惊人的事实摆在眼前,孙权的目光也不由带上了些赞叹之色。   他唏嘘道:“死后能与这等英雄为邻,倒也不辱没……”朕的威名。   【欸?旁边这条道是通到哪?】   走到一半,没做功课的安夏好奇问道。   朋友看了一眼,促狭道:【哦,是老兵物业。】   啊?   同样的问号出现在所有人头顶,孙权估量了一下她们手指的方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哈哈,就是孙权墓啦。】   朋友笑着拉住她往岔道方向走了走,检测到位置发生变化了的景区讲解器声音适时响起,绘声绘色地讲述起了明太祖“好汉孙权,给我守门”的传说。   刘备:噗嗤。   曹操:噗嗤。   看热闹的所有人:老兵物业……哈哈哈哈哈!   “不是,这鞋拔子脸有病吧???”   一瞬间的沉默后,孙权彻底破防。   “阿嚏——!!!”   明初位面,突然连打好几个喷嚏的朱元璋很清楚这会念叨他的会是谁,不在意地揉了揉鼻子,厚实的脸皮上看不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痕迹。   欠揍的儿子们这会儿已经全都抱紧了妻子的大腿,打累了的朱八八就地一坐,望着天幕上的场景失神。   与其它事不关己的观众不同,从没想过会在还活着的时候看见自己的陵墓,他此时的心情无比复杂。   对于自己而言是通往死亡的路,但在百年后竟显得如此生机勃勃,这一幕,显然给了墓主人极大的冲击。   天幕上,一板一眼的机械讲解声伴着悠扬的背景音乐仍在继续,一点点为朱元璋介绍着这个他死后的长眠之地。   【翁仲路,孝陵神道的第二段,全长250米……明孝陵翁仲路上的“文臣武将”既有年轻无须者,也有年长有须者,寓意着大明江山永固人才济济……】*   欸?   秦朝位面,正守卫在始皇身边的阮翁仲突然被念到名字,乐颠颠地抬起了头。   嬴政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将这个自己一手造就的“镇邪守陵神”加入了跟李二郎一起巡游的名单里。   【然而,这只是封建帝王的一厢情愿,大明王朝早已转瞬如烟,不复存在了……】*   “……”   上午的锥心之感再次随着这冷漠的机械音卷土重来,封建帝王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梅花山,据传是孙吴大帝孙权的埋骨之地……我国对梅花的喜好历史悠久,曾有不少文人墨客写下赞咏梅花的诗作……】*   紧接着,两首古今风格不同,内涵各异的《卜算子.咏梅》被讲解器依次念诵出来,前一首的作者陆游怔愣许久,随即拱手失笑。   又被第二首诗作中的豪气迎面拍了一脸的封建帝王们:“……”   这讲解器怎么还追着杀啊???   “它还是快讲点那朱乞丐的事吧。”孙权连遭几次重击,冷着脸吐槽道,“之前不是有人问了那什么他儿子篡孙子皇位的事吗?”   安夏却已经将这件事忘的差不多了。   神道走完,过了金水桥,明孝陵主体自此开始。   宽广的石子路两旁摆放着不少陵园介绍,她沿着左手边一路往前,陵墓的历史意义、测绘复原图、建筑结构、保护措施……从神道到方程明楼,全都被解析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来自后世的精心保护看得墓主人阵阵肝颤。   ——但幸好,起码没被盗。   陵墓主人擦了把额角的冷汗。   呼,可算完了。   朱元璋暗暗松了一口气,在还没建起自己的陵墓前就已经对这座陵墓的每一处角落无比熟悉的感觉着实是极为怪异,但生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他又不敢移开视线。   “接下来应该就要讲父皇的生平了吧?”   皇子们一齐捂着屁股窃窃私语。   明初君臣也纷纷做好了准备,然而眼看着安夏从古时只有帝王才能走的文武方门正门进入后——   “怎么还没讲到咱?”朱八八看着天幕上的碑殿嫌弃皱眉,“这两个清朝皇帝好闲啊,俩人加起来来了十一次,有完没完?”   咱“治隆唐宋”还用他们说?   还有那个叫乾隆的写得谒孝陵题诗,那玩意儿也叫诗?   “就是,他诗里阴阳谁呢?”   被乾隆诗里那句“翻使燕兵衅可乘”*挑衅到的幼年燕王殿下不满地小声吐槽。   而另一个位面的他,此时已经看着乾隆另一首诗里的“金川不守”、“景隆”、“御史楹”、“杨荣”等关键词黑了脸。*   唔,还是给未来的儿子换个名字吧。   明初位面,在人群中心脏狂跳的李文忠立刻封死了曾经想给儿子起名“李景隆”的念头,悄悄往其它人身后躲了躲。   又等了一会儿,焦急地等待着安夏二人在明楼甬道里乘完凉,天幕上终于出现了朱元璋期待已久的内容——帝后的一生。   【哦哦,景区原来已经把之前那张鞋拔子脸的画像换下来了啊。】   朋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慨道。   “……”   顾不得管后世人的嘲笑,在所有人都在细看他这传奇的一生之时,朱元璋迫不及待去看自己的结局。   享年七十一岁,称帝三十一载,可以说是很好很完美的一生了。   朱元璋先是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却瞬间瞳孔巨震。   【‘陵园内除安葬明太祖外,还有马皇后、皇太子朱标及陪葬妃嫔等’……哦对,咱刚过金水桥的时候,右边好像就是去朱标陵的路,一会儿可以去看看。】朋友提议道。   安夏欣然点头:【好呀,刚人多我还真没注意。】   竟是如此……   原来不是我惹父皇厌弃,牵连蓝玉,而是我早亡了啊……   朱标喉中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伸手扶住瞬间瘫软了身体的母亲。   皇太子,朱标?   这一刻,朱元璋只觉天旋地转,甚至来不及关怀比自己早死十多年的老妻,所有心神全数被后世展板上的“皇太子”三字摄去。   呦,老兵物业喜迎又一位业主~   三国位面,孙权正乐呵呵地看老朱家笑话,但紧接着却被安夏的一句话骇得再也笑不出来——   【说起来,孙权和朱八八既是邻居又是难兄难弟啊。】   安夏开玩笑道:【这俩看重的继承人都英年早逝了,估计在底下串门的时候可有的聊了。】   谁会跟那芒果脸有的聊?!   孙权下意识皱眉,紧接着却突然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大咧着的嘴还没来得及闭合,惊骇的目光就先一步看向了一脸茫然的太子孙登。   什么???   紧接着,继明初之后,东吴朝堂也瞬间陷入了一片大乱。   【啊对,刚才是不是有朋友问我靖难的事了?】   天幕上,等安夏又顺着右侧返回到金水桥跟前,看到朱标身世展板时才忽然又想起这件事,连忙道了歉,就着展板内容介绍道:   【正如大家所看到的,洪武二十五年,朱标病逝,其膝下常妃所生的长子朱雄英早逝,吕妃所生的次子朱允炆便被立为皇太孙……】   安夏一边说着,一边顺着小路往明东陵走。   临到近处,越来越稀少的游客和荒凉的祭台遗址让明初位面所有人为之一寂。   见有人过来,一只原本在享殿遗址上的杂草丛中躺着晒太阳的大黄狗懒懒站起来抻了抻腰,一溜烟轻快地跑走。   朱元璋又觉得头脑一阵眩晕。   对比刚才的人声鼎沸,明东陵几乎可以用凄凉来形容。而他最寄予厚望的孩子不仅没有荣登大宝,死后就躺在这样简陋的地方,无人问津,就连祭祀之地也被尽数损毁……   “陛下!”   殿内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惊呼之声,朱元璋只觉眼前一黑,一股莫名的苍凉之感将他彻底俘获。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仿佛看见了二十多年后那个失去妻儿、伙伴,屡遭背叛的老疯子,独自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俯瞰着所有人,显得孤独而又可悲。   【欸?】   时空缝隙里,突然检测到异常时空乱流的系统慌乱了一瞬,立刻检查起所有的时空通路,排查许久后终于发现问题源头似乎是与现代位面的明孝陵有关。   【哦,问题不大。】   系统冷静地蹲了回去,不在意地想:不过是时空同位体在剧烈的情感共鸣中,借由它布下的时空隧道,偶然让时空规则产生了些动荡而已,对现代位面干扰有限,最多影响几只钟山范围内的动物,一会儿就好了,不必在意。   欸?   不必在意……吧?   系统不确定地歪了歪头。   两分钟后——   【哎呦我去!】   现代位面,安夏刚准备进入靖难正题的讲解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两个女孩立刻紧紧挽住彼此,警惕地四处打量。   【……你听见了没有?】朋友咬着下唇确认道,【好像是猪叫的声音。】   【很有可能是野猪。】安夏严肃道。   明孝陵位于钟山,绿化极好,景区人工开凿的道路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   因为刚才不想走回头路,两个女孩如今正在一条冷清的石板路上,周围大片疯长的草木,视野中一个游客也没有,她们此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顺着景区导引牌往前走。   等前进许久,再也听不见那吓人的声音后,安夏稍稍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   刚才那野猪的声音,怎么好像……是在哭啊?   ————————   上线一个未来可能会用到的小设定:陵墓主人在陵墓范围内有几率能影响部分生灵。   灵感来源于明孝陵里某几只疯狂吓到我的猫猫,总感觉它们是朱八八派来的[化了][化了][化了]   *1-3.参考自明孝陵讲解器内容。   *4.出自清朝乾陵《谒明太祖陵》   *5.《题明陵》   清朝乾隆   金川不守景隆城,叩马壮哉御史楹。   先谒陵乎先继位,杨荣却异姓连情。 [99]第九十九章:路过颜真卿碑林,逛孙权纪念馆~   【好了,靖难之役的文字资料都复制到公屏上了,说得可能有些笼统,具体的解读和细节还是x老师的视频讲得最好,但大家又不知道为什么点不进去链接……】   安夏苦恼地摸摸下巴。   明初史料纷杂,真假难辨,她能力不足,刚才本想照例挂链接,但回顾打赏留言时,发现上面专门留了句“看不了链接”,于是只能先将网上的文字内容放了上去。   但这些内容看着实在有些干巴,安夏想了想给另一个直播账号发了一条私信。   【我看看能不能向x老师申请下他的转播权吧,我记得网站好像有条规定说可以这么搞。】   “哈哈,无妨。细节以后再说吧,现在这些资料已经算解了皇爷爷的燃眉之急了!”   天幕上的资料虽然简略,但已将靖难之役的前因、后果、大体过程以及人物关系尽数讲明了,看得朱瞻基眉开眼笑。   然而,明初位面的幼年朱棣却是半点儿放不下心,一边督促这文笔小吏尽快将这些内容全都抄录下来,一边指挥着太医们赶紧来看看殿内忽然倒下的几个身影究竟是得了什么毛病。   沐英忧心忡忡道:“怎么样?弄清楚陛下他们为何会突然晕厥了吗?”   太医院判看着眼前的景象,额头直冒冷汗,但脑仁都快想破了,也没想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皇帝、皇后、太子及几位重臣同时昏迷……   欸,这名单似乎有些眼熟?   他忽得眼前一亮,迅速扑到正在记录天幕内容的书案前翻找起来那份景区介绍里一笔代过的墓主人名单。   终于,在跟系统确认后,所有人重重地舒了口气。   与此同时,现代位面,钟山的茂盛密林里,几头只有人类膝盖高的小型野猪凑在一起,从枝叶间悄悄观察石板路上的安夏,聊得热火朝天——   生前战功显赫,死后赐葬钟山的明初功臣仇成:“哼,哼哼哼……”   ——嚯,起兵时才八百亲兵,硬生生四年时间就从北京打到南京,恭喜徐老哥,你女婿牛啊!   同样赐葬在钟山的徐达:“哼哼,哼哼。”   ——嘿嘿,客气。   朱雄英的直系外公常遇春:“哼哼哼哼哼!”   ——是朱允炆那小子太废了,举全国之力打个北平居然都打不过,果然是文臣家生的,根本不懂打仗的事,要是我们家雄英能好好长大就好了,等我回去了,非得赶紧把那牛痘搞出来!   明朝开国功臣海国公吴祯:“哼?哼哼哼!”   ——是啊,真不懂陛下为啥非要选朱允炆那小子,燕王殿下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最后就让这么个敢逼死自己亲叔叔的东西继位了!   ???   江国公吴良两条后腿齐飞,狠狠踹了弟弟一脚:“哼?哼!”   ——这是你能说的话吗?快闭嘴!   吴良刚才看天幕时稍微错了下眼,此时还不明白弟弟为什么对建文帝这么大火气,小心翼翼地打量起最前方那头红着眼睛狠狠嚼芒果的野猪。   “哼哼!”   ——哥你刚没看到,未来咱俩的女婿全让那小子给削了,你女婿齐王还好点,保了条命,我女婿湘王直接被逼得自焚了!   吴祯义愤填膺。   “……哼?”   吴良瞬间呆住,疑惑地扒拉了下缩在一边批判自己儿子战绩的李文忠。   李文忠:“哼。”   ——是真的。   几位野猪叔伯不远处的大黄狗见状,有些尴尬地垂下了头。   原本在为首野猪背上的三花猫猫“喵”了一声,跳过来温柔地用肉垫揉了揉它的脑袋。   【……咱还是走快点吧,我总感觉树林里有东西。】   在所有动物的视线里,两个女孩默默加快了步伐。   安夏觉得她们今天好像跟明孝陵里的动物有点犯冲。   钟山九月份晚上的花蚊子毒就不说了,离开明东陵后,她们先是听到了疑似野猪的嚎叫声,然后在路边用“朱八八”芒果跟三花大美喵合照时,一只眼熟的大黄狗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了出来,一头撞掉安夏手里的芒果,叼着就跑了。   之后,奇怪的声音终于没了,被打劫走芒果的两个人顺着导引继续往前走,结果现在到了颜真卿碑林,又被里面“占山为王”的猫猫们吓了一跳。   【呜,吓死我了……】   安夏捂着胸口退后几步,将头搭在朋友肩上。   【怎么了?】   慢了她半步的朋友伸手推开院子虚掩着的另外半扇门,定睛一看:【呃……】   只见面前这座幽静庭院中,白墙黑瓦红屋柱,泥地里面向大门矗立着数座高大的石碑,庭院中间的斜坡上,横铺着几颗景观树盘根错节,看着杂乱而又古朴。   最里处没有屋舍,只是一片茂密的山林,树荫重叠下,一座宽袍大袖的半身人像静静地望着来者。   而就在他横着的手臂间,那只好梦被不速之客打扰的橘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进来的时候,下意识默认这里应该全是死物,结果余光突然瞥见雕塑那有个东西动了一下,真的吓死……】   安夏心有余悸地连连叹气。   【哈哈,只是猫猫而已,没事的。】朋友安抚地拍拍她,【你等我一会儿哈,我进去看看他这的碑园。】   【其实你要想看颜真卿,等放假回长安看碑林最好,这儿应该都是后建的。】安夏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看。   朋友温和地笑了笑:【咱这不是正好路过嘛,顺道进来看看呗。没想到这地方居然还有个颜真卿碑林,原来他还来过南京啊?】   【是的。】安夏好奇地查了查,【他来南京当过刺史,还建了乌龙潭和放生池……】   “阿弥陀佛。”   南梁位面,已经多次“舍身”出家的梁武帝萧衍低声诵念了句被《西游记》带出来的佛号,如佛陀一般低低垂眸。   建放生池这法子……   【大家现在最好别学哈。】   想到曾经看过的那些群魔乱舞的奇葩放生新闻,安夏整张脸不由皱缩成一团。   【古时候交通不便,即使放生也放的大多是周围的生物,不会对当地生态造成什么影响。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听说有好多不法商贩专门卖什么巴西龟之类的入侵物种,很容易造成生态链混乱。】   甚至这种都是轻的,更有甚者放生些矿泉水、蟑螂、眼镜蛇的,她想想就觉得离谱。   【而且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希望大家别给那些不法商贩骗钱的机会。   所以大家想积德的话,最好还是多种种树吧,种当地最常见的那些,众生平等,佛祖不会介意的。】   心怀不轨的商贩们:“……”   天幕一句话,又坏了他们无数笔大生意。   “不过,夏天姑娘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深受君主沉迷佛教之苦的重臣们故意放大声音,阴阳怪气道:“南朝四百八十寺*,这既是在金陵,怎的一路走来,没见几座佛寺啊?”   “嗐,你忘了吗,在后世,活佛转世都得朝廷审批了,不兴佛教了呗。”   几人一唱一和,朝堂上不少暗地里跟佛寺有所勾兑的朝臣听得脸上一阵黑一阵红。   是时候了!   唐朝位面,元和十四年,韩愈恭敬地递上了自己对“迎佛骨”一事的谏书。   【好了,咱走吧,这儿没有我想看的碑文。】   朋友进去大体转了一圈,失望地叹了口气。   【没事,回头放假了咱回长安看。】安夏笑着安抚道。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有人问道:“颜将军,您不问问刚才资料里说的,您被叛将李希烈杀害的事吗?”   “不必了。”   正带军追杀安禄山余党的颜真卿看了眼不远处活蹦乱跳的兄长和侄子,豪迈一笑。   “天幕已经帮了咱们这么多,后面的路,还是咱们自己走最好。等将所有逆贼全部诛灭了,我便亲手撰写篇碑文,借这个机会送给后辈,让她们也跟咱们一起高兴!”   “好主意!”   唇齿俱全的颜杲卿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   现代位面,又过了一段时间,绕了一圈到了孙权纪念馆前,等朋友找打卡道具的间隙,安夏随口问道:【说起来,咱明天去哪啊?】   朋友想了想:【要不,咱去爬明城墙吧?】   【行啊。】安夏点头。   朋友于是暂时中断了手上的动作,找起之前做攻略时收藏的帖子:【你看看想爬哪一段?】   【唔,尽显大明威仪的中华门,可见湖光山色的玄武门……】   “听着都不错啊。”   明朝众人欣慰点头。   【欸,要不选这个吧?神策门,明城墙唯一外瓮城,据说明朝最有可能成功的复明大计就是在这里失败的,就郑成功那个。】   【我觉得可以。】   朋友点了点头,拿回手机继续翻找起图片。   还未出兵就惨遭失败断言的郑成功:……   明朝众人:???   这么多彰显大明气度的城门你不选,非要选个最地狱的?!   两人身后的草丛里隐隐爆发出一阵骚乱。   大黄狗朱标:父皇,镇定,镇定!   野猪版朱元璋:镇定不了!咱要去吓死她!让她还敢天天讲什么“地狱笑话”!   三花马皇后:重八不许胡来,那都是姑娘家,可经不起你这么吓,系统仙人可还看着呢!   朱元璋瞬间安静。   确实,系统对后辈的偏爱有目共睹,闹大了确实不太好……   朱元璋:那我换个身体去,我换只猫去总行了吧?   马皇后:那你打算怎么吓她?也蹲雕塑怀里突然动一下?   雕塑?   朱元璋下意识看了眼周围唯一存在的孙权石像,突然干呕了一下。   【嘿嘿,找好了。】   两分钟后,朋友缺德地笑出了声。   此时那个写着“孙权墓”的石碑前已经放了不少东西,除了鲜花之外,还有什么安徽省地图、老虎模型、十万个为什么,以及数量不少的人物小卡。   朋友举着手机,挨个将出现在墓前的小卡人物图放了一遍,而其中一人的图片停留得尤其久。   “张辽?”   三国位面,年老的东吴大帝瞬间黑了脸,但另一个时空里,还未经历合肥之战的孙权却是迷惑不已。   这有他自己、周瑜、小乔都可以理解,甚至那个还没见过的,叫陆逊的,从卡面势力从属栏上看也是他东吴重臣,但为何会有这么多不同种类的张辽呢?   “这人是曹操手底下的人吧?之前刘备那放的最多的是诸葛亮,到了我这儿,最多的居然不是周瑜,难道是这人后来对我江东比周瑜还要居功甚伟?”   孙权有些期待地让人去打听张辽的情况。   与此同时,明孝陵的草丛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快的“哼”笑声。   几头野猪开始算起周围还剩下的动物选项。   吴祯:剩下能附身的,只能是猫和鸟之类的了吧?   常遇春:应该是,这儿也没别的了。   徐达:不一定,我刚看地图上有个地方,叫长生鹿苑。   果然,二十分钟后,带着所有人进孙权纪念馆看了一圈,顺便科普了“孙十万”和“张八百”的孽缘后……   徐达:兄弟们快跑,那鹿疯了,给自己“扫完墓”又朝咱这来了!追它的人还都拿着“枪”(麻醉枪),别给咱几个也突突了!   【呃……】   展馆前,目睹了全过程的安夏目瞪口呆:【刚是不是有头鹿把孙权墓前的贡品全都扫掉了?】   【没错。】朋友愣愣点头,【它跑之前好像还瞪了我一眼。】   二人面面相觑,齐齐咽了一口唾沫。   ——没错,今天她们好像真跟动物有点犯冲……   与此同时,正在肆意奔跑的雄鹿如有神助,追上去盯住那只嘴角还残存着芒果汁的野猪就是一脚——   哼,老兵物业带人追杀业主来了,大逆不道的后辈,看招!   ————————   猪飞鹿跳的一天,主角静静地看热闹。   大家久等了,今天晚上还有一更,睡醒就开始。   *1.南朝四百八十寺。——出自唐朝杜牧《江南春》 [100]第一百章:“抵制裹足”专题讲解,被台风封锁的一天~   【真是奇幻的一天啊……】   日暮之时的蓝调时刻,阳光还未彻底消逝,一轮圆月就已经出现在了另一端的天空中。   杨柳圆月,湖光水榭。   两个女孩静静站在路过的前湖公园前,和所有观众一同欣赏着这片钟灵毓秀的帝王安息之所。   定都南京的所有帝王:这地方看着确实不错嗳,最重要的是没被盗过……   草丛里,野猪和鹿都被工作人员制裁后,全换了猫猫身体的朱八八等人突然浑身一寒。   【好了,咱们走吧。】   五分钟后,实在被毒蚊子咬的不行了,安夏牵着朋友离开:【顺便注意看着路边哪有卖水的,景区小卖部下班了,跑了大半天我都快渴死了。】   朋友点头:【嗯嗯,我也想喝。】   可惜她们走得这条路并不是游客常走的道,一路都没见几个小商贩。   【唉,刚才就应该再掏地图确认一下的。】   安夏懊恼不已。   下午进园前,她们原定的计划是从明孝陵5号门进,绕一个“8”字形大圈回到离地铁站最近的3号门,这样既可以逛遍所有景点,也可以不走回头路。   但最后因为记错了出口号码,两个人鬼使神差从1号口走了出来,错过了几个小景点。   不过没关系,她们今天虽然没去长生鹿苑,但她们还是看见鹿了……   【感觉那头鹿有可能是孙权的转世。】   终于在3号门附近找到一处夜市,安夏从路边的自动贩售柜里随手取出一杯青绿色饮料,一大口吨吨吨灌下大半杯之后,忽然又想起这件事。   【不会的。】朋友半蹲着挑想喝的口味,【它估计就是被台子上的花花草草吸引了而已,你没看它跑的时候嘴里嚼着东西呢吗?】   【呃……】   安夏不理解平日里也挺喜欢跟她聊些神神鬼鬼的朋友为什么对这句玩笑话持这么肯定的反对态度,迟疑道:【可是它没碰花束,嚼的好像是某个游客供到孙权墓前的“文远坟头草”。】   “……”   张辽(字文远)莫名感觉头顶一凉:这姓孙的还真记仇。   【但它连周瑜的小卡都扫掉了。】朋友不满道,【我磕权瑜,所以我无法接受孙权这么对待我们公瑾。】   没等安夏反应过来,就见她从饮料柜里取出一杯乳白色饮料,竖起大拇指:【续弦,就是香。】   孙策&孙权&周瑜:???   安夏:【……】   她大为震撼地夺过那杯奶茶细看:【伯牙续弦?这什么玩意儿??】   风评被害的伯牙:是啊,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啊……原来伯牙兄的琴弦断了之后,还能再续啊。”   天幕下,之前曾跟安夏一同喝过“伯牙绝弦”的钟子期笑着逗他。   琴师捂住自己的琴弦疯狂摆手:我不是,我没有!   【噗,我要笑死了。】朋友搜出个相关的帖子,【评论区有神评说“钟子二期”。】   笑容僵住的钟子期:“……”   【吼吼,绝美兄弟情。】安夏放低声音小声笑道。   直播间里突然听懂她们在说些什么的观众们:“……”   但还有许多观众不明所以,齐心协力将要求解释的弹幕送了上来。   朋友眼前一亮,正想继续安利她的“叔嫂”文学,结果刚张嘴就被安夏将满口虎狼之词一把捂住。   【哈哈,我们就是开个玩笑,没啥内涵,仅供娱乐,不必当真。】   朋友平日里学业忙,不怎么看安夏的直播,此时茫然地眨了眨眼。   安夏于是关掉麦,小声跟她解释起自己直播间的性质。   “哦哦,那我就懂了。”朋友点点头,“不能带坏单纯的山村小朋友嘛,了解了,以后这类话题咱俩关麦之后聊。”   “关麦之后怎么还是感觉怪怪的……”   安夏狐疑地打量起周围环境,但附近除了摆摊的商贩外,只有几只路过的野猫,她没察觉到任何不对。   “唔。”她猜测道,“可能是在孙权坟头说这些让我有点心虚,咱要不到市区再聊吧。”   “不至于吧。”粗线条的朋友根本没发现暗处一直有只虎斑纹猫咪在瞪她,大咧咧道,“就是今天那头鹿真是孙权,该被它瞪的人里,咱也排不上号啊。”   什么意思?   虎斑猫猫疑惑地凑近了些。   “你看。”朋友找出之前收藏的视频,“咱带张辽来看看孙权咋了,就上个礼拜还有博主来孙权坟头念‘哥权美’呢。”   视频点开,博主含着笑意的声音从手机里扩散出来,不大的声音却如雷霆一般瞬间击碎了孙权喵的理智……   这念的是啥玩意?   什么权儿?   什么舞姬?   坐谁腿上???   孙权喵瞳孔骤缩。   “喵嗷——!!!”   又被扑了一脸的朱八八四爪狂挥:姓孙的你个怂包,不敢对后辈动手,就拿咱撒气。权儿权儿权儿……咱气死你!!!   “有猫猫在惨叫吗?”   安夏有些担忧地四处搜寻,很快就在一处店铺后面发现了两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两个瞬间误会了的女孩:“……打扰了打扰了,咱们走吧。”   ???   人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两只正在打架的猫猫动作稍缓,彼此对视一眼,忽然惊觉她们在想什么,顿时浑身一僵,迅速分开,不约而同地疯狂干呕。   -   现代位面,晚上十点多。   想着第二天早上的明城墙之行,安夏二人早早就准备睡了,但临睡前的例行玩手机环节却突然刷出了意外的消息。   【看来,咱明天哪也去不了了。】   睡前突然刷到紧急通知,安夏直接关掉了明早的闹铃,打开直播间跟观众们同步这一信息。   朋友擦着头发走过来:【怎么了?】   安夏将手机递给她看:【刚收到的通知,台风来了,明天南京所有户外景点,全关。】   “又是台风?”沿海的观众们惊愕道,“她这什么运气?怎么一到南方就有台风?”   “这可跟她的运气无关。”李淳风观察了下窗外的天象,推测道,“只能说,这段时间,南方的台风天气着实频繁。”   “可即使这么频繁,上岸的台风都到南京了,后世都没出什么大乱子。”李世民敬佩拱手,“厉害。”   【那咱还是老实待着吧。】朋友看了眼外面狂乱摇曳的树枝,若有所思,【既然明天不用早起了,要不然咱俩今天晚上看电影吧,这气氛也太适合了。】   【行啊。】安夏眼前一亮。   电影?   不久前刚经历过一整夜恐怖冲击的观众们眼前一黑:不会又是要看那种电影吧?   幸好,朋友也不是那种胆子大的人,她婉拒了安夏的推荐,翻找起更合适的片子来。   【宝子你先找着,我忽然想起之前答应了观众一件事。】   看到收藏夹里的恐怖片播放记录,安夏忽然回忆起曾经承诺过的“抵制裹脚”专题,正好这会儿有时间,就准备找些相关的纪录片,跟朋友看电影的时候顺便就给观众们放了。   朋友不知道看啥,百无聊赖地探头过来看她:【你找啥呢,要不我帮你吧?】   安夏想了想,点头:【行。】   风雨欲来的前夕,天空阴沉,狂风大作,被雨水打湿的树枝胡乱敲击防盗栏,发出声声沉闷的动静。   几个小时的专题直播,屋里的氛围却比屋外还要沉闷,朋友红着眼睛死死抱紧安夏的胳膊,只觉面前播放的虽然不是恐怖片,却比所有的恐怖片还要恐怖。   屏幕上那一双双渗出血的绣鞋,一只只扭曲变形、血肉模糊的脚掌,一个个探究背后黑暗成因的猜想……   连着看了十几个视频,有的拿出考古证据举事实摆道理,有的从受害者角度出发,带着观众直面危险来临时,体验小脚主角只能任人宰割的无力感,还有的联系了古往今来女性地位,一点点抽丝剥茧,还原时代对女性的层层压迫……   资料详实,论据丰富,铁板钉钉的事实,容不得任何人抵赖。   北宋位面,一位词人失魂般地游走在街道上,手中不久前刚写下的《菩萨蛮.咏足》被揉成一团,弃若敝履:错了,这件事,是他做错了。   【我记得之前还有朋友问过,凭什么恐怖片里厉害的都是女鬼,是不是我故意只放这类显女人厉害的?】   回忆起前天晚上那条“一秒可辨性别”的弹幕留言,安夏颇感离谱地嗤笑一声。   【今天这位观众应该就能明白了,恐怖片的底层逻辑就是死得越惨怨气越深,中式恐怖里的女鬼形象之所以让华夏人一看到就汗毛直立,就是因为我们都知道历史中的她们曾经流过多少血泪。】   “哇——!!!”   天幕下,孩童受惊的哭闹声响彻云霄,大人们手足无措地捂住了耳朵。   “敢问系统仙人。”被一群惊慌的孩子挤的喘不过气,玄奘头疼道,“为何今日又让这些孩子们看天幕了?”   【因为这是现实。】系统冷静地回应道,【这是他们该知道的现实。】   玄奘蓦地一怔,摸着佛珠的手掌瞬间攥紧,眼眸一闭一合之间,他再次念诵起这几日已经纯熟无比的往生经。   【我不过鞋小了点就这么难受,你说她们当时……得多疼啊。】   安夏失神地摸着脚背上这两日被不合适的运动鞋磨出来的印子,呼吸急促,声音颤抖。   是啊,真的好疼啊。   明清位面中,那些终于被看到的苦难女子们伏趴在离开一步都困难的小床上,失声痛哭。   片刻后,有妇人狠狠擦了一把眼泪,红着眼拿出剪刀,一点点将女儿和自己脚上的布条剪碎,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只剩永远都无法再被拼凑起的染血线头。   【“过度追求白幼瘦是新时代的裹小脚”?】   朋友看着大数据推送的视频题目陷入沉思,用头点了点安夏的肩:【你认同吗?】   安夏思考了下点头:【是有点这个意思。】   看朋友似乎终于对这类话题开始感兴趣了,她试探性地问道:【我这儿有些相关文章,想看看吗?】   【好啊。】朋友欣然地点了点头。   又是一个多小时之后——   “原来女子腹部就是该有些脂肪来保护内脏的,没有反而容易不育、丧命,楚王好细腰不可取啊!”   “体重也不宜太轻,对心理和生理都不好。”   “还有裹胸和裹脚,任何阻碍身体自然生长的东西都不可取,只会让咱们死的更快。”   ……   【天,我平时真不怎么关注这方面,要不是今天你跟我说这些,我还以为网上那些主播的A4腰才是正常的,是我身材太差了……】   朋友心有余悸地捏着自己的小肚腩。   【对你有帮助就太好了。】安夏欣慰道,【以前你看着对这方面的话题不怎么感兴趣,我就没敢跟你多聊。】   【我感兴趣的。】朋友连忙表决心,【只是我之前不知道应该从哪接触这些内容。】   安夏爽朗一笑:【哈哈,那咱们以后可以一起探索了。】   她看了看时间,计划道:【今天太晚了,咱们先休息吧,明天我有几个片子想跟你一起看看。】*   好!   天幕下,所有初步找到自我的女孩子们跟着朋友一起重重点头,满怀期待。   次日,中秋假期的第二天。   南京满城风雨,道上行人寥寥,暴雨打落树梢。   而屋内,两个女孩头对着头,从网络中浩如烟海的信息流里汲取自己需要的养分。   这些信息或激进,或保守,但只要保持思考,真理越辩越明。   某个位面中,近三百年来的最后一位女词人*微笑看着屏幕中那两个懵懂的身影一点点吸收、接纳、消化前人的智慧,探索属于她们的道路,同时也将火种播撒到亿万万姑娘们心中。   她明白,纵使在百年后的未来,姑娘们还是受到许多限制,比如在路边聊天时会被陌生男人肆无忌惮地插嘴,直播时不太敢露脸,不敢买可爱的车饰,点外卖时也要将性别改成“男”……   但这些问题不会永远存在的。   从奥运会上的女裁判长和运动员身上,从大理那群护住安夏的女孩们眼中,从网上那些醍醐灌顶的金玉良言里……   她看见了无数“未来会更好”的可能。   ——待台风消散之后,她们一定能看见彩虹。   ————————   对的,作者中秋去南京的时候又遇上台风了,台风贝碧嘉,比海南的那场吓人,街上的树都被吹断了。   *1.在这里给大家推荐几部我个人很喜欢的剧。   第一部:美剧The Power,中文译名:电击少女(很不理解这个翻译)   第二部:电影Young Woman and the Sea,中文译名:泳者之心(我更愿意叫老娘与海)   第三部:电视剧《山花烂漫时》   *2.吕碧城,与秋瑾并称“女子双侠”,被赞为“近三百年来最后一位女词人”。 [101]第一百零一章:路过抄纸巷,讲大明宝钞笑话~   【哇,大家快看,有彩虹欸!】   现代位面,假期第三天,也是中秋节当天,两个养精蓄锐了一整天的女孩继续踏上旅程。   台风过境后的南京一片狼藉,辛勤的环卫工人从凌晨起就开始清理路面,等到安夏她们出行时,主路基本上都已畅通无阻。   “嚯,这效率……”   望着车水马龙、一切如常的大街,直播间的观众们赞叹不已。   昨天,安夏专门给老祖宗们不定时播报过南京行道树受损情况。   狂风骤雨之后,到处都是被狂风吹断的残枝落叶,连需要两人合抱的梧桐树都倒了不少。   可现在,除了路边堆着的那些还未来得及拉走的枝叶和湿漉漉的地面,这场台风居然如同没来过一般。   【您辛苦了。】   去景区的路上,安夏偶然和经过的一位环卫工人对上了视线,她下意识地微笑着道了声谢,对方也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干起手上的清理工作。   “阿翁,您也辛苦了。”   明朝位面,正在洒扫街道的役夫闻声抬头,就见几个小娃娃互相推搡着靠过来,学着安夏的口吻脆生生地跟他道谢。   在他们身后,有过路的行人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没有出言阻止。   “嗳,不辛苦,不辛苦。”役夫笑呵呵地回应道。   孩子们这才脸蛋儿红扑扑地跑开。   役夫憨笑着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擦了把汗,只觉干劲儿十足,暗暗发誓今日一定要把他负责的抄纸巷打扫得干干净净,等下值后再找点沙石,把路上那些窟窿补一补……   他一边想着待会儿要去哪找沙土,一边用力挥舞着大扫帚。   昨天他们这儿同样下了场雨,地面满是积水,有几张纸被脏水泡烂,沾在青石板上,扫了几次都不掉。   役夫习以为常地用脚将它呲成团,踢到了一边,一点儿不在意那究竟是一张半成品,还是已经完成了的大明宝钞。   ——反正这两者对他而言没有区别,都是废纸而已。   【抄纸巷……】   天幕上,安夏等车时,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周围的路牌。   【这应该是以前抄书造纸的地方吧?】朋友顺嘴道。   【没错,不过造的不是一般的纸。】安夏查了查,【是明朝印刷大明宝钞用的纸。我之前还路过过一个叫钞库街的地方,就在李香君故居那儿。】   咦,发行纸钞?   “这倒是个好法子。”   明朝洪武三年,已经回到自己身体里的朱元璋点了点头,为自己几年后实行的经济政策点了个赞。   他这会儿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经过整整一天两夜的沉淀,他终于稍稍从之前的打击里缓过了神,毕竟老妻和儿子如今仍活蹦乱跳的,现在就悲伤有些为时过早。   至于继承人的问题……   朱元璋看了眼面容青涩的大儿子,又看了眼还没开始长个儿的四儿子,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决定将这件乱糟糟的麻烦事放到以后再想。   眼下最着急的,还是前日参观明孝陵时,讲解器里介绍的明初四大案。   此时胡惟庸和蓝玉才初露头角,闹不出什么大风波。   而洪武十八年爆发的郭桓案如今还查无此人,也可暂且不论。   只有那空印案……   朱元璋嗤笑一声:呵,崇祯那儿的贪官咱杀不着,就在眼皮子底下的还能让他们跑了?   霎时间,所有经不起查的明初官吏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   涉事官员已经陆陆续续被羁押进天牢,朱元璋暂时将这事放到一边,继续思考起纸钞一事。   “儿臣也觉得,这是个好法子。”幼年朱棣装模作样地点点头,“纸钞轻便,也比铜钱易得。”   最重要的是想发多少,就能发多少!   一大一小对视一眼,朱元璋面上不显,心里却很是得意。   两人此时都没觉得发行纸钞有什么问题,毕竟后世流通的币种就是纸钞,甚至还更进一步,搞出了什么虚拟货币,在天幕下不少人看来,这法子自然是可行的。   唔,要不咱也学后世,把画像印到咱的大明宝钞上吧,正好让大明百姓都知道知道,咱长得跟那颗芒果真没关系!   朱元璋摩挲着圆圆的下巴,畅想了起来。   然而——   【哦哦,大明宝钞啊。】看了安夏搜出来的资料,朋友终于回忆起这是什么东西,漫不经心道,【那还不如制普通的纸呢,造这玩意儿真浪费。】   【确实。】安夏赞同地点点头,【朱八八这事儿干的不行,纯浪费纸。】   “嘶!”   朱元璋一激动,手上不自觉用了力,不小心揪掉了自己几根胡须,疼得连连抽气。   天幕上的两人就着这个话题继续闲聊,安夏问道:【对了宝子,你看过那个大明宝钞的笑话吗?】   【哪个?】朋友好奇道。   安夏想了想:【在网上看来的,细节我也记不大清了,就记得好像是有一天,好圣孙朱瞻基缺钱了,然后朱八八托梦给他说:一百两?你要一千两大明宝钞做什么?我给你一万两大明宝钞,找你爹要去。   朱瞻基于是去找朱高炽,朱高炽说:你还要十万两宝钞?给你盐钞行不行?   然后朱棣在旁边听见了,说:要什么宝钞?给他两颗胡椒,一边儿玩去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懂了一部分的朋友猛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她在笑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故事中被提及到四位皇帝又惊又慌,迷茫地瞪大眼睛,心知能让这两个后辈笑成这样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哈哈,大明宝钞膨胀和胡椒我听懂了,不过盐引是什么?还有,为啥是朱瞻基缺钱啊?这个角色不应该是崇祯的吗?】   噗!   本以为没自己事儿的崇祯帝默默吐了口血。   朋友问的这两个问题,安夏也曾经疑惑过,因此专门查过资料,此时还记忆犹新。   她瞥了眼镜头,回答道:   【我给大家从头捋一遍这个故事吧。   首先是明太祖朱元璋发行了大明宝钞,但发的多,收的少,连准备金也没有,于是大明宝钞越发越多,很快贬值。等朱棣上位后就停了大明宝钞的发行。   后来仁宗朱高炽继位,为了回收发行过多的宝钞,允许商人用宝钞换食盐。但当时还有个制度是商人们把粮食运到边关后,可以找朝廷换盐引。   所以朱高炽这么一搞,对商人而言,运粮到边关就性价比不高了,因此为了保证边关的粮食供给,宝钞换盐的制度不到两年就被宣宗朱瞻基废除。   而为什么是朱瞻基缺钱,这个问题我也没查到特别靠谱的答案,可能是因为朱棣五征漠北花了太多钱吧,虽然有传言说他从海贸里也赚了不少,但肯定没归到国库里,估计仁宣上位后也没剩下多少了,所以父子俩才会又缩边,又止战的。   至于朱棣的胡椒,则是因为在当时,像胡椒这样的外来香料价格很高,据说郑和下西洋时从原产地采购了一大堆,但带的太多,慢慢在明朝也卖不上价了,他就拿香料当大臣的俸禄,发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换钱。   这一点,朱棣跟朱八八很像,这对父子抠门到一起去了,朱八八给大臣发俸禄的时候,其中有一部分是大明宝钞。】   “……”   明初君臣瞬间沉默。   宝钞贬值、五征漠北、仁宣缩边以及仁宗的寿命……   这段话里的槽点和知识点都太多,他们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开始谈起。   不过……   明初的臣子们泪眼汪汪:终于有人能明白他们摊上抠门老板的苦了哇!   “朕抠?朕抠???”   两位明祖气得眼睛直冒火。   【确实是抠。】朋友点头,【不仅抠还老不给假,早上五六点就要上早朝,顶头老板还脾气暴,隔段时间就兴个大狱,难怪都说明朝的官不好做。】   安夏接道:【是啊,咱也不是说他抓的那些贪官冤,他们确实该死。但就是朱八八这执政的手段着实有点糙,容易落人话柄不说,还成效不高。】   【而且还双标。】朋友吐槽道,【对自己儿子犯法的态度和外人完全不是一个标准,还开历史倒车,搞什么殉——】   【叮~叮~】   【宝子稍等,有观众跟我互动了。】   两声接连响起的提示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安夏笑着打开手机查看。   不能再让她们说下去了,必须赶紧换个话题!   天幕下,朱元璋狠狠擦了把额头的冷汗。   【噗哈哈哈哈哈!】   看清新消息提示,安夏二人顿时笑出了阵阵鹅叫。   新收到的两个打赏礼物金额小到连钢镚儿都得找零,配合着礼物的名字和留言,显得地狱笑话到了机制。   生怕被迁怒的系统赶紧澄清:【礼物系统换算金额由时空规则自动生成,与系统无关!】   两位刻意为之的明祖不在意地摆摆手。   片刻后,等两个女孩笑够了,安夏终于开始回答起留言里的问题。   【首先是这位送“大明宝钞”的朋友……】   安夏先将明成祖五征漠北的资料贴上了公屏。   “嚯,马上皇帝。”   朱元璋不由侧目:“你小子,打仗是真有劲儿啊!但你怎么光瞄着鞑靼打?”   【然后是这位送“胡椒”的朋友……】   她接着将明初疆域对比图贴了上去。   “……”   永乐大帝沉默:他的朵颜三卫、西北诸卫、交趾布政司、奴儿干都司都是怎么丢的,这下可算是找到罪魁祸首了!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躲在角落里的父子俩。   拳头痒了.jpg   明宣宗时期,朱瞻基突然打了个喷嚏,暗暗为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和父皇点了两根蜡。   【说起来,朱瞻基也算是自己坑了自己吧。】   安夏顺手查看起朱瞻基的资料。   她以往只知道这是个名声还不错的皇帝,但今天细看了下,却突然发现了不少细节。   【让翰林学士教导宦官读书,放弃防备北方边境的战略要地,因不想再起大战所以宽抚草原……】*   宦官?   想起之前安夏提过的王振、魏忠贤等奸宦,朱元璋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哦吼。】朋友挑了挑眉,【再算上朱棣打压鞑靼,以致瓦剌有机会崛起。历史,可真是吊诡啊。】   【是啊。】安夏感慨不已,【其实都不是什么短时间就能动摇国本的大问题,要不是遇上王振和朱祁镇这两个离谱的玩意儿,谁能知道这些个事儿堆在一起,会这么要命且迅速呢!】   ?   闻言,时间线在土木堡之变前的明朝位面缓缓打出数个问号。   ————————   本来只想说说朱八八和朱棣抠门,顺便科普下经济学,没想到不知不觉就拐到堡宗来了,本来还想放到去北京的时候聊的,要不就不等了?   *1.朱瞻基资料参考自百度百科。 [102]第一百零二章:游明城墙,明末南京之战~   朱元璋猜测道:“难不成,是这叫朱祁镇的孙子,又让瓦剌给打进来了?!”   “打不死的狼,报复心只会更强!”朱棣公平地给了儿子和孙子的脑袋有节奏地一人一下,“朕、迁都北京的、决心,你们、不懂、吗?!!”   安夏话里话外透出的危险意味太明显,两位防备了草原一辈子的明祖瞬间紧张了起来。   意料之外的名字与安夏曾经提过的奸宦王振被同时提起。   明宣宗时期,朱瞻基蓦地手一抖,清脆的杯盏碎裂声在寂静无声的朝堂上炸开,伺候的内宦赶忙上前收拾,已经隐隐与宦官势力形成对立的大臣们默默看着他慌乱地背影,眼神微妙。   他也知晓问题的严重性,不敢拖延,立刻用掉了自己的留言机会。   然而另一人却赶在朱瞻基发送的前一秒吸引走了安夏的注意力。   【准备金是什么?】   新问题出现,两个经济学知识储备量不多的女孩对视一眼,突然静默。   也就是这么一打岔,朱高炽这条与当前直播内容关联不大的留言便立刻迷失在了茫茫虚空之中。   “孙、十、万?他这时候来打什么岔?!”   看清用户名后缀着的数字,正焦急等待答案的朱元璋顿时火冒三丈。   “呵,谁耐烦听你们老朱家那些个破烂事儿啊。”   三国位面,孙权仿佛隔着时空听到了未来“邻居”的呼唤,轻笑着掏了掏耳朵。   之前在钟山时,系统造成的时空bug意外让孙权魂游后世,为了补偿他,东吴势力得了不少留言机会,在孙权纪念馆里出过镜的文臣武将个个有份,用几个给那不要脸群殴他的朱乞丐填填堵,他可一点儿不心疼。   孙权:姓朱的,你想知道未来的劫难啊?且耐心等着吧~   而且,这也确实他和其他位面的诸多观众极为好奇的问题。   钱币与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趁安夏还没离开抄纸巷,又一条代表着民意的弹幕被顶到了最顶端。   【夏夏,车来了。】   正在安夏考虑着该如何回答时,她们等候许久的公交车从十字路口拐了过来。   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公共场合不方便说话,安夏想了想,从直播平台提供的链接里点进了网络大学公开课网站。   十几个学科门类,700多个大学专业瞬间向所有人敞开了大门。   医学、农学、工学、军事学……   知识!好多知识!可惜他们都看不了!   “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啊!”*   颜真卿盯着琳琅满目的文史哲课程下定决心:必须要在送给后辈的碑文里再加一篇劝学诗!   安夏有些纠结:【应该给他们放货币金融学还是宏观经济学啊?】   “放,都放!”   渴望知识的老祖宗们大声呐喊。   知识不嫌多!   朋友建议道:【你把两门课的导论都放一遍让他们选呗。】   【好主意。】安夏点了点头。   天幕下,户部官员们期待地拿出纸笔迎接先进知识的洗礼。   十分钟后——   “汇率、经济周期、融资……好深奥,这门课果然好深奥。”   有人沉思,有人扶额,有人咬手,还有人好奇地将身边的所有东西全摸了一遍,只觉周围的一切忽然就变得无比有趣……   南京早上十点多的公交车,乘客大多都是有些年纪的本地人,偶尔用乡音聊上几句家长里短。   安夏设置好直播间后靠坐在车窗边,随着车辆开动,身体跟着有节奏地轻晃,一缕从云层间隙挤出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眼前是陌生而又动人的城市风光。   看着看着,她便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而天幕下,不少人睡得却是比她还要早的多。   当车辆到站,安夏睡眼惺忪地起身下车时,已经熬了好几个大夜的朱元璋父子俩跟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嘶,这咋又跟数学扯上关系了?”   醒来又看了一眼天书一般的天幕,两位明祖头疼地直揉脑门。   不过他们起码弄明白了一点,那就是钱这玩意儿,是真不能乱印啊!   【唔,还没放完,不过咱们到景点了,回头再看吧。】   “耶。”   天幕下隐隐有人欢呼,除了少数大佬之外,其他人迫不及待地扔开纸笔,对安夏接下来的行程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   哇,这天真蓝!   哇,这草坪真绿!   哇,这城墙真厚实!   ……   一时间,就连正在城墙上巡逻的禁军都欣喜万分:只要不是那天书,看啥都行哇!   【朋友们,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明代的神策门,以驻扎的精锐“神策军”而得名,如今已更名为和平门,是南京明城墙中唯一的外瓮城门。】*   蓝天白云,绿树成荫。   斑驳的城砖上满是岁月留下的刻痕,爬满了蜿蜒的爬墙虎,连上方用来射箭的垛口都遮住了许多,只留出了灯具的位置。   朋友打量着遍布城墙的灯带,感慨道:  【这儿晚上亮了灯,一定很好看。】   时过境移,血与火的战场在新时代长满了生机勃勃的草木,金戈铁马化作太平盛世,看得老祖宗们阵阵恍惚。   【这构造,古时候好不容易攻破外城门,结果被瓮中捉鳖了的军队肯定很绝望吧。】   安夏站在外瓮城里仰着拍了一圈,然后沿着曾经用来行车的坡道一路向上,站在城墙上想象起那场意义深远的大战。   明末位面,刚出兵就被预言此战惨败的郑成功:……   可惜城墙下的小公园太漂亮,绿茵小道里正在打太极拳的大爷们太闲适,树上的鸟鸣声叫得也太欢快,安夏努力许久都没找到状态,只能选择放弃。   【这就是郑成功当年战败的地方吗?】   朋友巴着城墙往外看,也是有些想象不来如今高楼林立、绿水环绕的地方驻扎军队的样子。   【只能说是可能。】安夏严谨道,【没有确切的记载。】   【哦哦。】朋友不在意道,【他当时是怎么战败的啊?】   来了来了!   明朝众人精神一震。   【我记不大清了,印象里好像是他指挥不当?】安夏打开手机确认。   但还没等她找出答案,公屏上却首次迎来了非主播上传的科普内容,洋洋洒洒,字字珠玑——   【游客1661****:没错,是郑成功他轻敌自傲、目光短浅、延误战机……愧对同袍,愧对隆武帝,愧对大明!】   【……啊?】   开头第一段就骂得极狠,安夏看着都有些心慌。   【不过隆武帝是谁?】   她想了想,暂时将这件事记在心里,继续往下看。   随后的内容,这条留言边骂边科普,将整场战役从开始时大军压境的志得意满,周遭乡镇望风而降的倨傲自大,对南京围而不打时的诡秘心思,以及兵败逃窜之时的狼狈不堪……全都讲得淋漓尽致,其中甚至还包括不少安夏从没读到过的细节。*   【唔,有些东西现在学界都还没有确切的结论,这位朋友不要乱说哈。】   安夏只觉得这打赏礼物拿的很是烫手,恨不得赶紧还回去。   然而,天幕下的明眼人已经确认了这些文字的真实性。   毕竟,能说出这么多环环相扣、严丝合缝的细节,也就只有亲历这场大战的当事人了……   “唉。”   明末位面,隆武帝深深地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身侧少年毛茸茸的脑袋:“成功,你这又是何必。”   而少年郑成功已经是泪流满面。   虽然这条留言经过了系统处理,但其中提到的不少细节,还是让他第一时间就看出了端倪。   ——来自三十八岁的亲笔手书,一字一句写得都是痛彻心扉的“悔”!   朋友问道:【所以,郑成功当时真错过战机,逃跑后还没通知张煌言?】   【对。】安夏点头,【这一点倒是没说错。郑成功兵败逃亡之时,张煌言还正在长江上游受他所托,替他招降郡县,得知兵败消息后,还派人请他到芜湖一带休整,但郑成功走得太快,信没送到,张煌言军就被这么撂在那儿了。】   【……这就有点坑队友了哇。】朋友皱了皱眉,【张煌言这个名字好耳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啊,你忘了?】安夏翻找起曾经的照片,【我去杭州找你玩的时候,咱们还去他的坟前看过呢。】   【有吗?】朋友用力回想起来。   明末位面,张煌言抿了抿唇,也有些期待地踮起了脚尖:杭州……难道他死后也能有那等殊荣吗?   【喏,就是这个,张煌言,号苍水,西湖三杰之一的张苍水就是他。我记得曾经看过张煌言的几首诗,他特别敬佩岳元帅和于少保,死后能跟他们做邻居,也算有个安慰吧。】   “……真的是我?”   张煌言一阵恍惚。   似是冥冥中感觉到了什么,与此同时,南宋位面驻扎在钟山以图收复建康的岳飞,永乐十九年刚从江南贡院走出来的于谦,以及正驻扎在南京观音门的张煌言,三位未来的邻居齐齐望向杭州的方向,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此时此地,彼时彼地。   【你这图上面怎么还用表情包遮了一下?】朋友疑惑道。   【哦,我觉得这位应该不会愿意看到最上面这几个字,所以遮了一下。】   不想提抗清英雄张煌言墓碑上刺眼的“皇清赐”三个大字,安夏开始转移话题:【还有岳元帅和于少保的,我给他们墓前都p了个东西。】   【哈哈哈,干得漂亮!】朋友伸出大拇指点赞,【这俩秃头人是赵构和朱祁镇吧,就该让他俩也到墓前跪着!】   【嗳,你居然看懂了!】安夏兴奋道,【我还怕我的画技太抽象。】   【哈哈,再抽象还能比这两个东西抽象?】   ……   哇,她们骂得好脏。   可后辈为何要让太上皇跪到于少保灵前呢?   明代宗时期,朝堂众臣面面相觑,结合岳飞的遭遇,一个惊人的猜想缓缓出现在所有人脑海中——   太上皇日后,难道复辟了吗?而且还如宋高宗一般,杀害了力挽狂澜的功臣于少保?!   朱祁钰心惊不已,本能地看向一个地方,而在那因突如其来的意外消息而嘈杂喧嚣的人群里,于谦本人却神色淡然,静静地回望过来,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让人心安。   “于谦?”   另一边,明初众人开始检索记忆。   这个名字很眼熟,他们曾在武侯祠赠诗给诸葛丞相的诗人中看到过,也在前不久的科举博物馆名人堂里见过,与文天祥同列。   “嘶~”朱元璋倒抽口冷气,“难不成,我大明也出了个冤杀忠良的宋高宗???”   他正想再问,可眼熟的账号又一次出现,上公交车前的故事再次重演——   “嚯,这么大的事,朱乞丐肯定很想知道吧?”孙权快乐地咧开了嘴,梅开二度。   嘿嘿,继续着急去吧你!   【啊对,隆武帝。】   没想到还有人跟她一样好奇这个问题,安夏再次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咔嚓!”   朱元璋气得生生捏断了手中的毛笔。   【朱聿键?不是“由”字辈,这是哪一支的?】   安夏好奇地找出了曾经觉得有趣收藏的明朝皇室世系表,虽然省略了很多,但密密麻麻的几大张人名依旧看得人极其眼晕。   “哇,倍增原理!”   曾经拿石子摆过围棋盘的小孩们瞬间反应了过来。   “不过那些都是什么字啊?夫子认识吗?”一个小孩迷茫地啃起指甲。   【啊,字不认识是正常的,我也不认识。   明太祖朱元璋给后世子孙都定了命名规则,给二十五个儿子每个都定了二十个字的辈序,又要求子孙名字的第三个要用“金木水火土”依次来做偏旁。   但我们都能看出来,朱明皇室真的很能生,代代传下来,估计能有几百万人,常用的字早就被用完了,所以他们就开始生造。   咱们现在用的化学元素周期表里好多字就是从这里面取的。】   数百万人……   朱元璋木着脸发愣:我嘞个乖乖哟。   孙权嗤笑一声:“呵,原来之前看得那些化学名词里的生僻字都是拜他所赐啊,朱乞丐可真够闲的。”   【嚯,百万!】朋友咋舌,【朱元璋是不是还出了政策,要供养这群人来着。】   【对,老朱数学不好,宗室制度想当然,朱棣得位不正,不敢改,两个明祖没意见,这个制度就这么延续了下来,所以朱明皇室也被戏称为“养猪大户”。明朝后期的财政被拖垮,也有这个原因在。】   “噗哈哈哈哈哈养猪大户……”   孙权猛地爆发出一阵狂笑,猖獗的笑声似乎穿越了时空,如利箭一般一下下扎进朱元璋心里。   【找到了,在这儿。】安夏将其中一张图放大再放大,【朱元璋第二十三子唐定王这一支的,那血脉确实远,难怪会跟另一个宗室干起来。】   她接着又找了找和隆武帝争正统的鲁王,是朱元璋第十子鲁荒王的后代。   【哇,两个这么偏的宗室啊,看了那会儿朱明皇室是真没人了。】   没人?   朱元璋茫然抬头:这是什么意思?   【可不是嘛。】朋友感慨道,【其他人,要么是隐姓埋名不敢露头,要么就是被农民起义军和清朝杀了,没剩几个了。】   没、剩、几、个、了?   “噗!”   “陛下!”   “父皇!”   “重八!”   短短几天内又一次遭受重击,朱元璋眼前一黑,只觉胸口一阵钝痛,几秒后,一口瘀血顿时从喉中喷涌而出。   “嘶,真惨啊。”   宋初位面,赵匡胤同情地摇了摇头。   天幕上,大数据检测到关键词,又接连推了几篇南明史相关的图文,关联的文章毫不留情,将明朝从皇帝、藩王、文官、武将、大儒从头到尾通通骂了一遍,既有今人妙评,也有古人痛陈——   【“我明自靖难之后,待宗室,其制愈严……”】*   安夏今日难得有耐心,带着直播间挨个儿看了过去。   等到密密麻麻的势力图摆在眼前,众人这才明白为何她之前一提起南明史就头大。   大顺、大西、弘光、隆武、绍武、永历……   归顺、反复、合作、背叛、逃亡……   清军入关,冷眼旁观的宗室权贵一夕之间跌落云端,被匆匆拱立的藩王难堪大任,起义军摇身一变打起了“反清复明”的大旗,而从前的明军却改头换面成了绿营……   南明短短十八年,怎一个乱字了得。   【唉。】   从神策门到玄武门这段明城墙对面便是钟山,安夏望着远处那片影影绰绰的青山,不由叹道:   【我们这些后人看到这段都感觉血压直升,要是朱八八真的在天有灵,知道这一切的话,得气成什么样子啊。】   ……气得快死了。   朱元璋从刚才起便眼冒金星,强撑着看到现在,终究还是一口气没喘上来,血气上涌,身板蓦地硬挺挺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等,愧对大明啊,愧对太祖啊——”   明末位面,被天幕点到名字曾拖累光复大业的“大明忠臣”们,或伪装,或真诚,皆冲着天幕中的钟山五体拜伏,痛哭流涕。   ————————   二编:感觉结尾这段讲南明史的和下一个话题有点衔接不上,还是在本章比较合适,下章直接进新话题   *1.出自《劝学》唐朝颜真卿。   *2.神策门资料参考自百度百科。   *3.这一段小破站up主瑶光指东的南明史合集讲得挺好,很客观,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南京之战又称郑成功北伐金陵,是指从清顺治十四年(1657年)四月到1659年(顺治十六年)六月,在中国东南沿海抗清的郑成功联合大陆西南地区的南明永历政权和东部的张煌言一起北伐抗清的军事行动,以失败告终。   *4.出自《石匮书后集卷五》明末清初张岱   摘录:我明自靖难之后,待宗室,其制愈严愈刻。在诸王之中,乐善好书者,固百不得一;而既有好饮醇酒、近妇人,便称贤王……故宗室之人,大略皆幸灾乐祸;国家稍有变故,无不怀【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之愿矣……唐王粗知文墨,鲁王薄晓琴书,楚王但知痛哭,永历惟事奔逃…… [103]第一百零三章:城砖上的名字,第一节政治课~   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明朝位面一片大乱之际,只是谈了会儿往事的安夏二人唏嘘几声之后,很快又回到了自己快乐的游玩节奏里。   【咦,你过来试试靠着外面墙走。】   走着走着,朋友忽然发现了什么,拉着安夏换了个位置。   【怎么了?】安夏迷茫地往前几步,突然一怔,【欸?】   她惊奇地用腿细细感受,果然,每当走过一个下垛口,都会有阵风顺着那些小口吹进来,正好就是她小腿肚的位置,走一阵凉一下,格外有趣。   “这还玩起来了。”   相同构造的城墙之上,一名将官有些无语,一回头却发现许多驻守在城墙上的兵士也悄悄地把裤腿捋了上去,伸出一条大毛腿。   “……”   见被发现,有人憨笑道:“嘿嘿,队长,你也来试试呗,挺好玩的。”   没等他拒绝,便有几个关系好的同袍一拥而上。   片刻后,这名将官的腿毛也在其中一个下垛口前迎风飞舞起来。   【唔,这是什么?】   手指划着城墙砖的触感有些奇妙,安夏忍不住驻足。   【“窑匠黄原……”?啊,是造砖流程责任人签名。】   她瞬间想起了曾经学过的知识,惊奇地凑近细看。   时光荏苒,许多城砖上面的字样都变得模糊不清,但仍能看出不少名字。   “这、这是咱造的砖?”   明初位面,黄原不可置信地死命揉眼睛,但无论如何,他都绝不会认错那块他亲手留下名字的城砖。   “乖乖,真是欸!”   筑城的人群顿时兴奋起来,围在一堆仔细比比对,就连监工的里甲们也无心催促众人干活,跟着一起探头探脑地寻找起自己的名字。   “哈哈哈,造砖人夫刘阿郑,是我,是我!”   “让我看看!有你肯定就有我,咱俩名在一块砖上呢。”窑匠邓真踮起脚尖,“欸嘿嘿,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烧的砖上天了!”   “是咱!是咱烧的砖!”砖上有名的里甲们忙纠正道。   旁人语气嫉妒:“切,你这会儿倒不怕名字印上去,出问题被官老爷砍脑袋了?”   ……   【好浪漫啊,这是他们切实存在过的痕迹。】   树荫下微风徐徐,安夏用指尖轻抚字痕,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难言的感动。   朋友感慨道:【当时那位文物摄影师给兵马俑拍照时,发现兵马俑唇边的工匠指纹时,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是啊。】   安夏又静静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她忽然半蹲下来,笑眯眯地冲着城墙砖摆了摆手:【老祖宗们,你们好呀。这城砖造得可真棒,都六百多年了,一点儿没坏。】   “……夏天仙子这是在跟咱们打招呼?”邓真不可置信道。   有人白他一眼:“想什么呢?她叫得可是老祖宗,你何德何能当仙人的老祖宗啊!”   “可这确实是我亲手造的砖啊……”刘阿郑晕乎乎地举起一块刚烧出来的同款。   难言的静默瞬间席卷了在场所有人。   天幕上,两个女孩一边继续走,一边用镜头记录下沿途能看见的所有名字。   如此往前许久,筑城的工匠中有许多人眸光微闪,似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明末位面,有人不解道:“为何后辈看到这些字迹,倒比看到帝王陵还要兴奋?不就是些工匠役夫吗?”   “恰恰就是因为这些名字属于百姓而非王侯,她才会如此。”黄宗羲快慰道。   【估计当时造这城墙应该挺不容易的吧。】   平时没注意不觉得,但一旦开始关注墙砖上的姓名,就很容易产生“这是个大工程”的感慨。   【肯定的,当时什么自动化工具都没有,建城全凭人工。】安夏打开手机,【历时28年,用了约3.5亿城砖,28万民工。】*   【真辛苦。】朋友不由咋舌,【我记得古代的民工都是来服劳役的,不发工资是吧?】   【是。】安夏撇嘴,【万恶的封建社会。】   去过中山陵后,已经知道何为封建的封建地主们:“……”   被骂了,想还嘴,但知道没什么用.jpg   朋友继续问道:【这些造城的工匠是不是还属于匠户,不能转业,世世代代都得干这个?】   【是有这样的记载。】安夏查了一下,继续撇嘴,【万恶的封建社会。】   【那匠户能参加科举吗?】   【这个可以。】安夏点了点头,【匠户属于良民,你说的不能参加科举的,应该是贱籍的那些,像是丐户之类的。】   【丐户,是乞丐吗?】   【不是。】网上相悖的说法太多,安夏这次隔了许久才回道,【丐户的起源现在已经不可考了,有说法称他们是元朝灭亡后,流窜在明朝的余部,干一些底层工作的。】   【哦哦,没法过政审的那种,懂了。】朋友恍然,【我明白你为啥说朱元璋执政手段糙了,他这户籍制度也太简单粗暴了。万恶的封建社会!】   “简单?”萧何不由摇头,“这可一点都不简单啊。”   所处的角度不同,朋友代入的是一出生就被固定死的明朝百姓,而如萧何一般的统治阶层却自然而然地领悟到了朱元璋的想法——稳固徭役来源。   这是他们与后世最根本的理念冲突,若不是天幕降临,以无可辩驳之势向他们展示出民本思想的伟力,他们中没有人会觉得明朝这么干有什么问题,甚至还可能引为范本。   驭民之道、儒学纲常、天人感应……这些延续数千年的思想将他们死死裹住,非一记猛药不可击破。   ……可天幕这记药是不是有点太猛了?这不是猛药,这是火药啊!   “征发役夫的事暂缓吧。”嬴政叹了口气。   自知晓大秦二世而亡的结局之后,他这段时日为安抚民心做了诸多举措,做事风格也大大缓和。   天幕虽然目前对他还算赞赏有佳,但嬴政很清楚,这只是他运气好,摊上了个回家后就懒得出门的主播而已。   依照这后辈平日的说话风格,说不得哪日看到一个相关景点,就会调转枪头,大力讨伐他这个所谓的“迷人的老祖宗”,毕竟,她对自己的态度,按照之前那些帖子里她点赞过的说法,可是会上坟时一手献花,一手水泥封墓门啊。   一堆汲取了后世智慧的待办事项才刚开始推进,嬴政想起那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的六国余孽,只觉头疼不已。   “可否与她说说,朕可以改,但需要时间。”   虚空中很快传来电子音回复:【抱歉,只要未触犯时空规则,系统无法约束主播的直播自由。】   得到同样回复的政治家们顿时眉头紧皱。   【xx讲坛:不过这么说其实有些不太中肯。我们读史的时候,最好还是应当结合当时的社会条件,尽量排除主观偏见。】   谁?   是谁写出了他们的心声?   这个ID……?   安夏下意识挺直腰背,小心翼翼问道:【是x老师吗?】   她看起来肉眼可见的紧张,对方静默几秒。   【xx讲坛:主播不用紧张~你好,我是x老师的学生,负责替她处理直播账号相关的事,之前接到了你的转播申请,所以过来看看。刚才就是没忍住,忘了切号发言了,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微笑.jpg】   啊,来考察啊……   安夏放松了些,虽然身体还是绷得有点紧,但终于能将声音的频率稳定住了。   【没事没事,您也提醒我了一件事。】   安夏一边暗暗吐槽自己这个怕老师的毛病是不能好了,一边确认忽然想到的一个问题。   【咦?人类社会发展阶段是高中政治必修一才学的啊。】   她毫不怀疑,以自己云学生们的知识匮乏程度,就算这是高中政治第一课,估计还是有很多人没学过。   那她们刚才的说法的确有可能会误导人了。   不过,这节课没备过欸……   安夏于是搜索起网课。   【xx讲坛:主播是要直播这一课吗?】   【对。】   安夏随口应了一句,有点发愁直接放高中水平的网课,她的云学生们能不能听懂。   【xx讲坛:老师说她今天的直播任务还没完成,正愁不知道讲什么。听说你马上就到玄武湖了,想邀请你连麦,需要讲什么,她都可以帮忙。】   这是……免费上门的大师课?   不过玄武湖,有什么特别的吗?   【xx讲坛:啊,就是得麻烦你一会儿能不能去趟明后湖黄册库遗址展馆?她电脑坏了,之前的课件都丢了,需要拍几张照片做新课件。】   【黄册库?】安夏打开攻略贴看了眼,【是梁洲上的这个吗?】   【xx讲坛:没错。黄册库就是明朝时候专门用来保管土地、户籍档案的国家档案库,老师接下来准备做一个古代户籍专题。】   【没问题!】   安夏想了想,虽然面对这种等级的大佬还是感觉很紧张,但想想直播间里对历史尤其感兴趣的云学生们,她最终点了点头:【早就想听x老师讲课了。】   片刻后,天幕从中间分开,一位满头银丝、儒雅随和的女士占据了左边的空间,笑着推了推眼镜:【夏天同学你好。】   “老~师~好~”   许多观众熟练地跟着安夏一起问好。   【同学们好。】   x老师仿佛听见了一般,无比自然地回应了一声,接着便进入正题:【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今天的第一课,先来讲讲人类社会及其发展规律……】*   ————————   [加油]专家来了,主角终于不用到哪都等观众问,再查手机了,也可以讲一些以主角的人设不太合适讲的专业话题,比如历朝历代的户籍制度以及景点内零星的一些历史知识之类的,这些是真不容易短时间内查出来……[化了]   注:上一章结尾添了一小段,把南明史顺带给老祖宗们看了下,让朱八八一次晕完   *1.“那是2200年前,制作兵马俑工匠的指纹,能想象一下,当你看到这种景象的时候,就踩在了他还有温度的脚印上。”文物摄影师,赵震   *2.明城墙资料数据参考自百度百科。   *3.讲的内容参考马原人类社会极其发展规律,如人民史观、唯物史观、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等等。   感觉南京很适合讲这些,很多历史教训可以参考,方便画出受天幕影响之后,政权斗争时的底线和框架,以免理论缺失的情况下,有心人打着主角的名义轻易掀起战乱。 [104]第一百零四章:路过郭璞墩,游仙诗与葬经~   “难怪后世国名中会有‘人民’二字……”   北宋位面,作为江宁府尹,正于玄武湖畔泻湖得田的王安石激动地浑身颤栗。   整个世界都乱成一锅粥了。   用这句话来形容刚上完第一节政治课的各个位面,一点儿都不夸张。   帝王们咬着牙准备迎接风暴,有识之士如饥似渴地吸纳着新学说,各个学派的大儒们吵得不可开交……   x老师不愧是史学界赫赫有名的大佬,教学经验丰富,讲解深入浅出,风趣幽默,举出的例子客观详实,有理有据,声音温和,语气不急不缓。   对安夏来说,听这样的老师讲课是一场享受。   但对于所有整日做着“世代富贵”美梦的王侯将相而言,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不亚于一场可摧山搅海的飓风。   “这儿可真是个好地方。”   唐朝,泛舟于玄武湖之上的诗仙放声大笑。*   “夕有南梁昭明太子携文人学士在此编纂《文选》,固文学之基;今又有后世大才传业授道,启亿万民智。能有幸得见,真乃太白之福!”   面前赠给宴席主人的诗作很快被一张新纸盖住,在满座不敢言的寂静中,他再次挥毫。   欸,之前得的打赏机会都用完了?   最后一笔落下,熟练摸进打赏界面准备再次给主播赠诗的李白摸了个空,随即爽朗一笑:“那便等下次吧。”   同在一条船上的参宴官员们:“……”也是,这东西他确实不缺。   而今日的天幕也很给诗仙面子,很快,他等待的机会就再次到来。   现代位面,连麦后蹭了老师不少流量和礼物的安夏不好意思让她久等,行走间的速度加快了许多,直到正式进入玄武湖公园才放慢了脚步,方便老师借由景点,为观众们科普历史知识。   【大家看,夏天同学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郭仙墩,是东晋学者郭璞的衣冠冢。   郭璞这个人涉猎广泛,在诗歌、辞学、风水学等方面都有贡献,是游仙诗的祖师,也是风水学的鼻祖……最后因劝阻王敦起兵被杀。】*   “看吧,大将军,在下可一点儿都没算错啊。若无天幕,这就是你我的命运。”   东晋位面,趁天幕几日前剧透王敦病故结局,王敦军内一片大乱之时逃出生天的郭璞轻笑着回眸。   “留言啊……唔,就算问接下来那个小劫,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于后世而言,我已经是个已死之人了。”   看着占卜出的卦象,他沉吟片刻。   “也罢,在下就成人之美一回,正好也可一饱眼福。”   语毕,一首以今日直播内容为主题的诗作新鲜出炉,静静躺进留言框里等待检阅。   未检测到违反时空规则的内容,这首诗要不要截下来呢?   收到新藏品的系统本已经打开了收藏夹,但转头注意到直播间里x老师那半边屏幕礼物刷得热火朝天,弹幕人才辈出,妙语频频,安夏这边却只有沾光得来的三瓜两枣,对比惨烈,突然有些犹豫。   虽然安夏如今的直播间现状是它有意为之,但看到自家主播羡慕别人弹幕氛围的表情,系统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而且这首诗尽是借仙神之名抒情言志,要是翻译成大白话,就没有这个味儿了……   【那就直接放吧。】   给主播撑撑场子!   “哗啦。”   铜钱落地,得到卦象反馈的郭璞微微勾唇。   几秒钟后——   【弹幕甲:咦,这小主播直播间原来不全都是僵尸粉啊。】   【弹幕乙:这诗网上没查到类似的,难道是自己写的?看着还不错,有没有懂行的?评价一下?】   【这是一首典型的游仙诗。】x老师眸光微闪,【文风和郭璞很像。】   【弹幕丙:哇,真大佬来炫技了啊!】   【弹幕丁:快快快同学们,对方出招了,咱这边也不能输啊,有没有课代表也来一首?】   【弹幕戊:郭璞风啊……历史课代表不行,有请语文课代表~】   【弹幕己:语文课代表也不行,有请风水课代表~】   【弹幕庚:风水课代表在此,恭请祖师爷上身!!!】   ……   祖师爷郭璞:哈哈哈哈哈……   系统:???   怎么感觉它跟对面弹幕较真了个寂寞……   【看来同学们今天热情都很高涨啊。】   x老师回过神来,笑眯眯地和弹幕互动。   【其实要写诗,也可以不拘泥于游仙体,古时候来过玄武湖的诗人很多,比如李白、李商隐、韦庄、王安石……大家也可以模仿他们的风格写一写。】   老师一边说着,一边还请安夏帮忙将这些诗人与玄武湖有关的作品搜索出来,放到公屏上让观众们参考。   弹幕们:……   啊?学教科书天团写诗?我吗?   老师你眼神为啥这么期待,看得我们很有压力啊……   【系统提示:叮~“游客754****”打赏给主播夏天“美酒一壶”……】   弹幕们:……   不是,你怎么来真的啊?!   大为震撼.jpg   【弹幕辛:好家伙,这是真偷了诗仙的酒啊……要不是主题这么红,我真以为是谁发现诗仙散佚的诗作了。】*   【弹幕壬:我天,这不只是偷了酒吧,肯定还偷了纸,偷了笔,偷了墨,偷了砚,偷了脑子!大佬教教我吧,我也想偷!】   啊?   诗仙本人迷茫抱头。   【系统提示:叮~“游客857****”打赏给主播夏天“断弦锦瑟一把”……】   【系统提示:叮~“游客883****”打赏给主播夏天“长诗一首”……】   ……   紧接着又是几声提示,看着直播间瞬间炸开的弹幕,系统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反正已经开了个头,既然决定要给主播撑场子,那当然要撑到底!   【谢谢同学们送的诗。】   x老师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起来,一首首诗挨个赏析过去,直到安夏进到附近的郭璞纪念馆里,才意犹未尽地暂时停了下来。   场馆里关于郭璞的经历展示得更为细致。   就着纪念馆里的资料,x老师更加细致地讲解起他在注释《尔雅》、《周易》等古籍方面,和在风水学方面的贡献——华夏风水文化之宗《葬经》。   【弹幕甲: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   安夏直播间的老祖宗们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结合着这部引起话题的《葬经》,他们忽然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那道小劫,原来是应在这儿了。”   郭璞哭笑不得:“怕是要被那些不懂事的揍几顿了……也罢,如今还能活着,已经是天幕降福了,挨点揍算什么。”   安慰完自己,他再次仰头望天。   此时的天幕留言区再次沸腾,一有人领头,一堆凑热闹的弹幕很快就跟了上来。   【弹幕乙:唐半山,宋弯弯……】*   “嘶~”   霎时间,天幕下还在吵架的大儒们休战了,奋笔疾书抄录诗句的文人们停笔了,揪心的帝王权贵们顿时又多了一件烦心事。   “……真专业啊。”   如刘去疾、曹操之类的盗墓行家惊叹不已。   【弹幕丁:给对这方面不了解的朋友们解释一下,他们只是在开玩笑,说的是小说里的台词,我们国家是坚决抵制盗墓行为的。】   【没错。】   x老师接过话题,严肃讲述起盗墓行为的危害和国家现行的相关法规,并以作为历史从业者亲身经历过的被盗古墓抢救性发掘的过程为例,详细说明了考古与盗墓的差异。   【……至于考古发现的遗骸,基本都会被妥善保管,在一些情况下,经过严格的审批程序后,我们也会展出部分有研究价值的尸骨其复制品。】*   基本?   万历紧张地抿了抿唇:这个基本里,包括他吗?   “她怎么能说得如此轻松?”许多人无法理解,“难道后世之人就不怕死后尸身被侵扰吗?”   【弹幕丙:我不怕,我准备火葬,墓里就放一个盒,没几年就回归大地了。】   【弹幕戊:我想试试树葬,回馈自然。】   【弹幕己:听说国外还能把骨灰烧成钻石,我还挺想试试的,烧个骰子当传家宝,以后的子孙考试不会还能用。】   ……   ???   “后世这对待身后之事的态度,可真、真……”有人憋得脸通红,终于结结巴巴找出一个形容词,“真豁达啊?”   “应该是因为地价贵吧。”   已经不止一次听安夏吐槽房价的明眼人抓住了重点。   听明白的老祖宗们悚然一惊。   既然地价贵,那更不能浪费土地,城建停不了,照后世的工业水平,什么墓挖不出来?   “罢了……”   仔细想想,就算知道了原因,他们也无力制止,众人只能尽力催眠自己:我还活着,那不是我的墓,不是……   至于当他们真正故去之后如何,那就等到时候再说吧!   天幕上,x老师看上去也不太想多聊这个话题,声明完必要的解释后,看了眼时间,提出了暂时休息一会儿的建议。   安夏笑着摆了摆手:【好的,老师我们一会儿见~】   景区里选择不多,简单吃过午饭后,两个女孩沿着湖岸继续往黄册库方向走。   x老师下播后,来安夏直播间里溜达的对方粉丝散了大半,只留下了少许对旅游主题比较感兴趣的观众跟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我也没想到,原来大家还这么深藏不露啊。】   谈起刚才的诗作,安夏也是啧啧称奇。   【弹幕丙:主播也会写诗吗?】   【我?我不行。】安夏失笑摇头,【以我的水平,让我背两首应景的出来都够呛了。】   【弹幕丁:哈哈,我也是。像这荷塘,能背一句诚斋的“接天莲叶无穷碧”就顶天了,还记不清全诗,是啥来着?】   嗯?终于轮到我上场了啦?   杨万里期待地拿起了为今日直播写的诗。   【那咱俩差不多,不过我也不记得前面了。】   安夏笑呵呵地在荷塘前停住了脚。   九月中旬,玄武湖的荷叶虽然还绿着,但荷花已经剩不了几多,尤其昨日一场台风过境,能残存下来的更是寥寥无几。   来自杭州的朋友接过话题:【没事,反正这首是写西湖的,也不应景。】   【啊,我想到一首应景的!】刚重温完红楼梦片段的安夏印象深刻,【李商隐的“留得枯荷听雨声”!】   突然被cue的李义山:欸嘿!   【弹幕丁:……】   杨万里:“……”   又被溜了一次的诚斋先生忿忿咬牙:不就是荷花诗吗?他这就开始写!荷叶、花苞、残荷,粉色、白色、红色,他统统写一遍,不写出能上后世教科书的名句,誓不罢休!   ————————   写这章查资料时发生了很神奇的一件事。   诗仙大大当年到金陵写的诗里,有一句“古之帝宫苑,今乃人樵苏。”然后我随便起的用户名突然就有了出处。   我的用户名樵苏:释义为采薪与取草,比喻生计。   我的作者名谯苏,随便变了一个顺眼的字,谯:释义,谯楼,古代城门上建筑的瞭望楼。   但是在昨天之前,我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个知识点,起这个名字不过是当时注册的时候,看到桌子上有一盒胃苏颗粒,和一袋巧克力粉,各取了一个字,然后谐音了一下而已。   不知道有没有朋友能懂,真的感觉好奇妙!   *1.天宝十三年(754),即安史之乱爆发前一年,54岁的李白只身春游金陵,县令杨利物知道后盛情相邀,携同僚如众星捧月,在昔日的皇家园林湖泊玄武湖泛舟设宴款待。感激之余,李白兴酣落笔,写下了《春日陪杨江宁及诸官宴北湖感古作》五言诗。   *2.郭璞资料参考自百度百科。   我感觉晋书里关于他跟王敦这段故事还怪好笑的。   王敦要起兵,让他占卜吉凶,得了个凶卦。王敦怀疑他跟晋朝那边勾结诓自己,又让他占卜自己的寿命,郭璞就说只要不起兵,就能活。王敦听了更生气了,说“那你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死吗?”郭璞说“就是今天中午。”然后王敦就让人把他杀了,亲手坐实了郭璞的预言,咱也不明白王敦到底想让他算的准还是不准。   *3.“我偷了诗仙的酒______”一个网上流行的文笔挑战,同理还有“我偷了杜甫的笔_____”   “偷了xx的笔墨纸砚”是帖子里的神回复之一。   *4.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山一重关。关门若有八重险,定有王侯埋此间。——鬼吹灯寻龙诀,改编自唐代杨筠松的《撼龙经》   *5.唐半山,宋湾湾,汉墓出在山尖尖。商周出在河两边。春秋战国埋山顶,秦汉大墓埋山岭,东汉南朝选山腰,隋唐宋尸坡下挺。唐墓甜宋墓涩、明清石灰扎嘴子、商周古木腥味重、秦汉朱砂味太冲、春秋战国不用闻、带土就有青膏痕。山随水曲抱弯弯,有穴分明在此间,飞蛾就在墓上面,雪花飘过立成盐,雷电交加定有墓,朽木附近你别找,有墓就在山岭间,春秋战国是红土,西汉回填用黄土,东汉不用黄沙泥,唐宋墓坑多黑土,商周古墓上面大,春秋战国下面大,以后朝代变化大,宋方唐园汉匍多。——出自《盗墓笔记》?(不太确定)   *6.参考自史界智眼《考古的尸骨怎么处理》 [105]第一百零五章:初进黄册库,给朱元璋辟点谣~   约莫一个小时后,老师准时上线,安夏二人也到达了玄武湖梁洲上的黄册库遗址展馆。   进门后的第一个参观点是四幅详细的地图,共分两组,一组是古今南京城对比,另一组就是古今玄武湖对比。   【玄武湖的曾用名很多,在明朝时被称为后湖,大家从图上可以发现,与现在不同,当时的玄武湖各洲岛之间是没有道路联通的,周围都是水,出入都要靠舟船,只有唯一的一个出入口。   也正仅此,明朝时,太祖朱元璋认为这里“形式天造地设”,将这儿选做了存放国家档案的重地,也正因此,当时的玄武湖属于大明朝的禁地,只有特定时间才可以出入,湖禁非常严格……】*   “是啊,严格到隔壁屋里那具尸体已经放了七天了都没人管。”   明朝中期,一名国子监生忍不住冷哼出声,周围的同僚们静静听着,却没有人出言制止这明显是在抱怨朝廷的发言,只能听到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愈发剧烈。   这人如今的状态也很差,面无血色,被不知名的毒虫咬了一身大包,既痒又痛,已经十几日了,一点儿都不见好,还日日添新伤,于是情绪愈发愤慨。   “朝廷怕不是就想让咱们死吧?被关在这儿,白天蹲号子暴晒,夜里摸黑过,冷了不能生火,累了不让休息,病了只能等着,外面不送大夫就只能生生等死……”   “行了,省点力气,别说了。”友人低声劝了一句。   “呵,都快死了,凭啥不说?反正我家里没啥人了,不然怎么可能被排挤到这儿来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那人看着画面中纪念馆说明黄册库重要性的前言,狠狠啐了一口。   “‘二百多年连续不断’、‘一百七十余万册’,‘华夏档案史上的奇迹’……说的这地方有多重要,其实内里早就烂透了!”*   其他人依旧沉默不语,暗暗赞同。   然而,知情人士虽然愤慨万分,但这一套奇迹在其它位面还是很受重视的。   “‘核天下户籍,定赋役,核漏隐,清逃亡’?*这人好大的雄心。”   东汉位面,曾推行过“度田令”,深知这件事有多大难度的刘秀震惊不已:“居然还真能让他弄成了?!”   果然,能在后世有这么大名声的皇帝,起码能力是没得说啊!   【而朱元璋为什么要建立黄册库这样一个收贮全国赋役档案的中央档案库呢?这就要从古时候户籍制度说起了……】   展馆介绍墙上介绍了历朝历代的户籍制度,再加上老师生动形象的事例补充,所有人都开始渐渐明白这东西的重要性——中央朝廷有效掌握天下赋役的重要工具。   当一个政权的户籍制度彻底崩坏时,它的灭亡也指日可待了。*   【弹幕甲:嚯,秦朝的时候详细到家里牲口吃啥草料都要年年登记上交,那会儿可用的还都是竹简啊!五十个郡呢,始皇帝真是劳模。】   【弹幕乙:哈哈,汉朝又是承秦制,你的制度fine,改一改mine。】   嬴政眯眼:学会了,给汉朝弄户籍制度这个叫萧何的人才不错,沛县官员是吧?是朕的了。   【弹幕丙:南北朝时期世家拿这户籍验证出身啊?不是世家不能上?黄巢狂喜.jpg】   世家们:……   后世的人,嘴都好毒啊!   【弹幕己:宋朝这咋搞得这么乱,一堆衙门各查一遍,各用一套系统,真是官太多,闲的没事干了。】   【弹幕戊:很不理解大怂这逻辑,有落榜考生跑到西夏那边叛国,不想着怎么把西夏干了,反而选择科举扩招,录上来的人没事干也花钱养着,真就只要不打仗,花多少钱都行哈。】   “西夏?”   赵匡胤头疼不已。   辽,金,还有后面那个元,这都多少个了?他那些子孙究竟在干什么?!   “母后,天幕好像是要夸父皇了。”   明初位面,幼崽朱棣听着老师锐评起元朝的奇葩户籍制度,伸手扯扯母亲衣袖:“现在要让太医把父皇叫醒吗?”   刚才朱元璋气极昏厥,经太医诊断后发现并无大碍,只是日后要注意保持心情愉悦,不可再如今日一般频繁动气,还说若是需要现在就可施针将人唤醒。   马皇后听后,觉得按今日的形势,朱元璋要是立马就醒,估计还得被气个几回,干脆就让他先继续昏着,视情况而定。   如今被儿子问起,她想了想,还是下令让太医准备施针。不是觉得自家重八不会再被气,而是因为毕竟涉及大明户籍之事,干系重大,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得醒来好好听听!   “所以,这就是你们叫朕起来挨骂的原因?”   半柱香后,刚睁眼就又被后辈劈头盖脸一顿骂的朱元璋瘫着脸捂住心脏。   ——还不如就让他在梦里闲着无事继续揍那个叫朱祁镇的龟孙儿泄火呢,虽然还不清楚他到底干了啥,但看后辈的态度,先把两条腿给他打折就对了!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传言……”马皇后尴尬地笑了两声。   朱元璋醒来的时间很不凑巧,偏偏就错过了x老师说完元朝户籍制度后,对明太祖“能将这样的烂摊子处理好,能力不错”的夸奖。   然后,直直对上了满屏骂他“搞活祭”、“残暴”的弹幕。   “名字叫‘田德满’,朕就用他填燕雀湖,叫‘毛老人’,朕就把他活埋到梁洲上给黄册库镇老鼠,所以他才成了湖神……”   朱元璋都快气笑了:“朕在后世眼里,就是这么个昏君?”   幸好专家很快就为他平了反。   【当然,这些民间传说大概率只是谣传,没有实物证据,不能当真。   因为朱元璋的执政风格、他对贪官污吏的严苛手段,以及清朝政治宣传上的需要,他身上围绕着很多虚假的负面传言,需要我们仔细鉴别。   就比如所谓的“赐烧鹅逼杀徐达”、“庆功楼火烧群臣”、“灭族五十个侯爵”……但仔细查查史料,就会发现这些说法根本就站不住脚。】*   徐达:“……”   原来看他要带烧鹅是因为这个。   【而且,有时候就连写进正史的说法也不可尽信。】   老师将刚刚安夏帮忙拍得明城墙地形图放了出来。   【像是沈万三这个人,大家应该或多或少都听过。相传这位大富商出资帮朱元璋修筑了三分之一的南京城墙,还留下了中华门聚宝盆的传说,结果却被朱元璋眼红,将他流放到了云南……】*   “放屁!”明朝的朱元璋气得眼睛冒火,“什么沈万三,咱根本没听说过!”   “不是我不是我!”元朝的沈万三迎着周围人的目光疯狂摆手,“我真没那么有钱!”   【没错,这其实也是个谣言……】*   呼,得救了……   沈万三狠狠擦了一把汗。   朱元璋则忿忿地冷哼了一声。   听完辟谣后,弹幕的反应却不一而足。   有大呼“误会朱八八”了的,有半信半疑的,还有换个角度继续抨击的——   【弹幕甲:能有这么多谣言,还能传这么广,朱元璋自己也得负责!】   “负责?是咱被那些狗东西编排,咱负责你——”   朱元璋一口国骂瞬间涌到了嘴边。   【弹幕乙:同意!杀贪官的手段就不说了,他开历史倒车,重提人殉,挨骂不冤。】   “???”   即将出口的骂声噎在了嗓子眼,朱元璋突然怔住。   “重八?”马皇后震惊不已。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人都或多或少被后世“以人为本”的理念影响了不少。   结合着曾经看纪录片提到上古人殉时,弹幕的骂声,所有人瞬间明白后世那诸多对朱元璋的厌恶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明朝的女子裹脚、守贞、被程朱理学压迫,都乖顺成那样了,还不够吗?皇家都要让嫔妃殉葬,那民间得成什么样子?!”   明朝之前的姑娘们瞪大了眼睛,再次体会到看那些血肉模糊的裹足图片时,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阵阵寒意。   不能再往后退了,她们必须抗争!   天幕下,又有一批摇摆许久的女性坚定了态度。   【不过,话倒也不能这么说。】   先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老师这才再次开口,温声制止了弹幕中某些过激的发言。   【我们刚才讲社会基本矛盾时简单提过矛盾的定义,现在再给大家继续介绍下矛盾的特性……】   啊?什么?这都是什么?   缺课的朱元璋听得大脑晕乎乎。   【……所以,我们看待事物时要坚持两点论与重点论的统一,评价历史人物时,也应如此。功是功,过是过,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弹幕丁:没错!朱元璋搞殉葬有问题,咱们该骂就骂。但他没做的事,骂错了就是骂错了,不能混为一谈。】   说得很好,有老师在就不太敢轻易说话的安夏默默在这条弹幕后面点了个赞。   “辩证辩证,原来是这么个辩证法。”   部分思想家接受良好,这正是暗合了阴阳之道啊。   然而,更多往日互相弹劾来弹劾去的,搞党争手段一流的朝臣却是头疼欲裂。   ——照这说法,他们从前那些攻讦文章,大部分都不能用了哇。   “对事不对人,大智慧啊。”   早就看党同伐异那套不顺眼的有识之士们鼓掌称快。   “话虽这么说,但重八,你居然真的让人殉葬了?为什么啊?”   马皇后痛心不已。   “咱不知道……”朱元璋迷茫道。   此时国朝初定,他还没有经历过后来的许多事,妻儿老友还在身边,初称帝时,就得天幕开阔眼界,提供正确经验,少走了许多弯路。   因此,如今一切顺遂的他,确实不知道原先的那个巍巍老矣、孑然一身的洪武大帝临死前究竟是如何想的。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   朱元璋神色坚毅:“来人,拟旨!”   ——那就是,他绝对不会再去走那人的悲惨老路!   【好耶!】   时空间隙内,似乎监测到某种信息的系统骤然发出一声欢呼。   【这下起码能保本了!能量能量能量~嘿嘿嘿~】   冥冥中,命运的车轮滚滚而来,却悄然在某个时间发生了一丝偏转,沿着时间的轨迹,向另一个方向越行越远……   ————————   终于写完了!户籍制度这条线牵扯了好多知识点,东西太多太杂,学习知识点+整理该怎么写花了好多时间。   注:文理参观黄册库遗址的顺序没有严格按照现实来。   *1-3.黄册库资料参考自百度及内部资料墙。   *4.这里的历朝历代户籍制度讲解可参照葛剑雄老师的《户籍制度的前世今生》,以及马伯骞《显微镜下的大明》   *5-6.参考自各种辟谣文章。有时候,看到这些谣言真的觉得朱八八挺惨,好多说法感觉真的很离谱。   *7-8.参考自百度百科:   沈万三至少有三个儿子,除了《吴江县志》提到的“二子茂、旺”之外,还有一个儿子叫作沈荣,沈荣又有个儿子叫沈森。   元末明初人王行为沈荣父子撰写过墓志铭,其中明确提到:沈荣死于明朝洪武九年(1376年)秋八月,享年71;沈森与父亲死于同年,享年48。   推算下来,可以知道:朱元璋1368年建立明朝的时候,沈万三的儿子沈荣已经62岁,孙子沈森已经39岁,如此,沈万三的年龄在80岁上下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就此断定沈万三活不到80岁,看不到明朝的建立有些过于武断,但从这组数据中,至少可以推翻正史里所记载的沈万三得罪朱元璋,被充军流放云南的说法。 [106]第一百零六章(捉虫):场馆参观完成,黄册制度的衰落~   似是要坚定天幕下的所有改革之心,随着镜头继续往场馆内部推进,关于黄册库的讲解也开始细节了起来。   然而,自家人知自家事,明朝中后期的朝堂对此却是愈发的不安。   此时的人群中,大部分深知内情的官吏们无奈摇头,只张居正却是若有所思。   他怎么还未归乡丁忧?   政敌皱眉,习惯性地出列弹劾,引经据典一番后,本能地将话题往变法上引。   “张尚书,辩证。”   支持张居正夺情的大太监冯保笑呵呵提醒。   张姓官员顿时噎住。   随后又有几人试图开口助阵,但大半辈子的习惯改起来十分困难,结果——   “艾员外郎,辩证。”   “沈主事,辩证。”   “吴编修,辩证。”   政敌们:“……”这死阉人,难道就不会说别的词了吗???   十四岁的万历偏头,悄悄捂住嘴偷笑。   明白皇帝态度的朝臣们:算了,还是先继续看天幕吧。   随后的游览过程正如他们所料,在肯定了黄册库的历史地位后,老师开始毫不留情地撕开黄册制度光鲜亮丽的外皮,将内里见不得光的腐朽一点点抽丝剥茧,在所有人面前展露无遗——   【实际上,古代绝大多数王朝在设计户籍制度时,考虑中最重要的因素之一便是稳定。只要有源源不断的税基,他们并不在意牺牲掉社会活力。   朱元璋更是如此,同时他还具有非常强的掌控欲。   因此,他设计的黄册制度并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结合了他的里甲制、粮长制以及形势稳定后着手编制的田地档案——鱼鳞图册,整套体系循序渐进、环环相扣,最后不仅将权力触手向民间伸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也将当时的老百姓牢牢锁在了土地之上,成为最稳固的税收来源……   但是——】*   “唉,但是……咱最怕的就是她说‘但是’。”   朱元璋五味杂陈。   ——如果可以,真想时光能暂停到这个时刻……   但是,时间不会因任何人停滞,正如一个制度的垮塌不会被创始人希望永恒不变的心情捆绑,老师很快继续道:   【我们都知道,朱元璋一手打造的明朝架构对皇帝的要求非常高,很多制度,他在位时还能运转良好,但等他死后,一切就都不同了。   ——黄册制度也是如此。】*   所以,不只是黄册吗?   朱元璋痛苦闭眼,另一个时空的永乐大帝则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首先,我们来讲讲黄册制度的经费和人员问题。】   听到老师的话,安夏会意地将镜头对准了展示区的资料。   【弹幕甲:嚯,朱元璋是真扣啊!这么重要一个部门,居然不给拨专门的经费,人员、办公用品、固定资产都让不同的部门负责?这不指着互相扯皮呢吗?】   【弹幕乙:到正德九年“赎银充费”才有钱?一百多年啊,这部门就是四处凑出来的……这钱能够用才怪呢。】   【弹幕丙:国子监生实习基地……笑死,经费不足,最后还是免费的大学生们扛起了重担。】   老师点点头:   【没错,明朝时期,黄册库的驳查和晾晒工作主要是由被称为“官员预备役”的国子监生负责。   但有一点要注意的是,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些国子监生的工作没有任何报酬,纯属义务劳动,不计入“实历”,也就是说这段经历没办法写进他们的简历里。】   !!!   还在读研的朋友心下戚戚,凑到安夏的手机前给吐槽朱元璋小气的所有弹幕全都点了一遍赞。   朱元璋:“……”   虽然他刚下定了决心,要做到比原先的自己好,该改的问题立马改,但这点……要改吗?   老朱又算了遍账,心道:劳役嘛,大家都这么用,没必要吧?   【光干活,没钱不说,还不给学分???】安夏大惊。   这也太过分了吧!   “是啊,太过分了!”正德朝之前的国子监生们狠命点头。   “何止白干活啊,命都快没了!”   “更别提当官的事了,太祖年间还有点指望,朝廷空缺多,历练个几年就有机会补上去。可自从太宗迁都到北京之后,咱们南京国子监跟个摆设有什么区别?!好处全让那群北京国子监的沾走了!”   “他们其实也不讨好。”有人叹了口气,“陛下如今根本不爱用咱们国子监出身的人,选官大都走了科举,根本想不起来咱们。”   “没前途,没油水,咱们这是图个啥啊。”人群中怨声载道。   又有一人嘟囔道:“也就是我家里实在是掀不开锅了,图国子监发的廪米*,要不早就学那伙‘依亲读书’*的家伙提前跑回家了,谁家还没有个要奉养的双亲呢?”   ……   望着漫天的声讨,朱元璋纠结地捂住了胸口。   【这一状况一直到正德年间才有所改善。】   老师接着将介绍中略有些语焉不详的“赎银充费”四个大字打在公屏上,大写加粗。   【那时候,黄册库经费怎么也凑不足,负责干活的国子监生也跑了大半,眼见积攒的工作越来越多,朝廷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的黄册制度其实已经快烂完了,但毕竟是朱元璋钦定的规矩,没人敢就这么让其彻底瘫痪,于是终于有人想出了个法子,认为黄册库一直这么只出不进不是办法,得创收。   所以正德九年,就有了这么一项规矩,赎银充费,俗称,罚款。   但凡查出来交上来的黄册有错,发回原籍重改的同时,要收取一笔驳费。】*   !!!   没赶上躺的国子监生们一怔,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里面蕴含的巨大利益,眼睛瞬间通红一片。   明初位面,朱元璋气得狠狠锤桌:“这不是又给了那些狗官横征暴敛的机会吗?!”   天幕上,老师讲解的同时,还举了一两个极其鲜明的实例,将道理说得明明白白:负责驳查黄册之人利欲熏心,滥发驳函,被罚款的衙门必然会将这笔钱算到百姓头上,同时还会以此为由,再敲一笔,这么反复搞几次……   明眼人们不由摇头:“怪不得明末百姓被逼到活不下去,民乱遍地,但皇帝有心救国,却连军费都掏不出来了。”   【……后来,黄册库有钱了,自然也就不缺人手了。   但有钱无实权的部门一露富,昔日的落魄衙门摇身一变成了香饽饽,其它部门看了难免眼红,而且惹了又不会有什么后果。   因此,一场围绕着这笔赃款的分赃大战很快就展开的如火如荼……】*   “呵,县衙、司道、六部……连南京织造都去伸手了?”朱元璋眼白中爬满血丝,咬着牙道,“嘉靖,又是他!花一万七千多两银子做衣服?南直隶才刚受了灾啊!”   “这可是救灾银,皇帝就这么拿去做龙袍了?”有百姓茫然道。   嘉靖朝顿时轰然大乱。   啧,这么多奇葩子孙……   系统同情地想道:要不,给入梦功能设计个包年卡吧?   【而为什么,明明是国朝重地,贮存了诸多底档的黄册库会被各部门这么有恃无恐的对待呢?】   镜头移至下一个板块——黄册制度的衰落。   “黄册舞弊案?”   老实百姓们纷纷大惊:收买官吏改底籍、换黄册、造黄册的时候故意用招虫蛀的材料……还能这样?!*   “……崇祯十七年皇帝都死了,黄册库里的记录居然能编到二十四年。”   这种事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洪武朝的官吏百姓们连连咋舌,接着又看到下一面墙壁上记载的黄册库结局……   “什么?!”立刻有操劳许久的国子监生气得拍案而起,捂着驳查黄册快查瞎了的眼睛崩溃怒吼,“造纸甲,引火药,堵城墙,剩下的大部分都让清廷卖、废、纸了???”   “满清鞑子好不要脸!”   明朝诸位面也是勃然大怒:就算再没用,那是他们一代代辛辛苦苦攒的东西啊!自家后辈用来守城就算了,怎么能便宜清廷?!   “而且一百多万册,后世搜集起来,怎么就剩那么点儿了?”朱棣不悦道,“辑录黄册库史事的《后湖志》明刊本怎么会流落海外?副本还是在倭国找到的?”   他不由抿唇:清末的乱局,已经乱到了那种程度了吗?   另一边,朱元璋也注意到这一点,不过暂时没有细思,只来回踱步许久,勉强恢复镇静后,颓唐落座,长叹一声:“……看来,即使没有驳费一事,黄册也是彻底行不通了。”   其它位面的明眼人们也是唏嘘不已。   如果没有天幕,明朝这一制度在他们看来虽然死板,但具体实施的效果已经足够理想和完备了,却不想在短暂的辉煌后,其衰落与退场居然会如此难堪……   “没办法,这是一个死结。”   黄宗羲若有所悟。   “从古至今的户籍制度,归根结底是为了收取赋税、征发劳役,既如此,被压迫的百姓就势必会想法子逃避,有心者就有机会钻空子。制度毕竟是死的,怎么可能防得住一伙又一伙的有心人呢?”   一通百通,看明白这一点的聪明人不在少数。   再好的制度也无法对抗腐坏的人心。   为何黄册库建立之初,经费问题的隐患无人提出?   为何黄册库如此重要,却无人在意驳查主力——国子监生的仕途,以致人人对这活计避之不及?   为何所有人都知道黄册制度已废,赎银充费纯属盘剥百姓之举,却依然无法叫停?   ……   北宋,元祐元年。   钟山脚下,王安石用力揉捏眉头:“能当官的,没有一个是蠢才,不过是有利可图罢了。”   收到朝廷尽费新法的消息后,病了许久的老人闭眼,平复了下动荡的情绪,复又重新望向天幕。   综合天幕谈及过的信息,嘉靖年间,皇帝痴迷寻仙享乐,罢朝二十四年,朝野贪墨成风,百姓苦不堪言,户籍制度几近崩溃,大厦将倾……   “但他却做到了老夫未曾做到的事。”   王安石在仆从搀扶下虚弱坐起,亲自记录下出现在天幕一角的那行昭示着黄册制度彻底名存实亡的文字。   “一条鞭法,合并田赋、力役、杂税,按亩折算缴税……还是需要清丈土地,他会是如何做的呢?”*   他先将这条记下,然后接着往下看。   “全都用银两来收?”   “不对啊。”王安石忽然皱眉,喃喃道,“‘全面实施一条鞭法’,这么多银子,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   *1-2、5-8.参考自《显微镜下的大明》、后湖黄册库遗址展馆展示资料、葛剑雄老师的文章等专家解读。   *3.廪米:国子监每月会发给学生米粮,以资助他们专心向学。   *4.依亲读书:南京国子监为节约成本的奇葩政策,让学生回家读书,学业时间照算。   *9.参考自黄册库遗址纪念馆展示资料。   *10.一条鞭法资料参考自百度百科。 [107]第一百零七章(捉虫):白银的重要性,响彻南京的警报声~   然而,王安石就算有再多疑问,手上留言的机会也只有一次,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踌躇间,眼见安夏她们准备离开,他抿了抿唇……   【系统提示:叮~“游客1370****”打赏给主播夏天“城砖一块”,留言:所以是不是实行“一条鞭法”之后,明朝收税就直接收银子,不用再东一处西一处的换布换粮食了?】   【系统提示:叮~“游客1370****”打赏给主播夏天“城砖一块”,留言:家里有多大地,就征多少税,倒是公平了,可明朝官府核实清楚吗?】   【系统提示:叮~“游客1370****”打赏给主播夏天“城砖一块”,留言:还有还有,交税都交银子,但明朝百姓从哪能换银子啊?】   ……   “是那些修建明城墙的民夫工匠……”王安石突然怔住。   或许身居高位许久的人都有一个通病,视线总想往高处、往远处去,一言一行影响了重大,普通百姓便渐渐变成了一个又一个落在纸上的数字。   可实际上,生命会自发寻求出路,他们并不是无知无觉的木偶,而是一个个艰难求生的活人。   礼物的单个金额都不多,但合起来也很是可观,安夏将它们汇总之后,凑了个吉利的数字,化作一颗银灿灿的摇钱树绽放在屏幕中的左半边。   老师被哗啦啦的礼物特效声唤回了神,嘴角含笑地回应道:   【明朝的白银货币化,可以说是一场明朝百姓自下而上的自救。而事情的起因,还要从明太祖发行的大明宝钞说起……】   “啊对,宝钞!仙子早上说的我一点儿没听懂,以后真不能用了吗?我手里还存着不少呢!”   “我也是啊,要是成废纸就可惜了,刘阿郑,你们再派个人帮咱问问呗!”   洪武位面,城墙下的百姓们再次将修筑神策门至玄武门段的民夫工匠们簇拥了起来。   很快,直播间再次迎来又一阵“投砖”热潮,各式各样的问题在经过系统处理后,将公屏挤得满满当当。   话说一半被打断,老师却很有耐心,不仅挨个儿回答了能回答的,还找出了几篇曾经发表过的论文,将大明宝钞贬值的时间节点细细列了出来。   【从表格中能看到,大明宝钞发行不过六十年,就因滥发无度,贬值到了最初价值的千分之一。   但由于纸币的制造成本低廉,流动方便,统治者不愿再回到铸造铜钱的时代,因此出台了大量政策试图挽回大明宝钞的效用,但结果却并不如意。】*   “何止是不如意……”   弹幕开始肆意嘲笑起明朝皇帝们不懂经济,想起安夏之前讲得那个宝钞笑话,朱元璋无奈摇头。   【宝钞制度崩盘,民间经济一片混乱,百姓们这时也顾不得朝廷“禁用金银”的禁令,自发的寻找起能够得到民间和朝廷广泛认可的货币。   而白银价值高,重量轻,切割相对方便,识别成色的技术掌握起来也很容易,因此,渐渐成为民间通行的货币。   后来,明朝政府也受到影响,逐渐承认白银的货币地位,并在隆庆皇帝(万历的父亲)登基后,正式将其确立为明朝的官方货币。   又因为在推行“一条鞭法”之前,百姓纳税时需要依据税种缴纳不同的实物,如布匹、蚕丝、粮食等,十分不便,张居正便将当时最广泛使用的白银指定为税收货币,田赋、徭役和杂税合并为一条,统一征收银两,自此,白银的地位越发稳固。】*   明初位面,茫茫人海中,有人似有所悟:“也就是说,是我们先开始用,然后逼得官府不得不用……这就是天幕说的,‘人民才是历史的创造者’!”   旁边人摸着怀里那几张价值日益衰落的大明宝钞,忍不住建议道:“既然是这样,那咱们不如就彻底弃了这废纸,直接改用白银吧?”   “不妥。”那人摇了摇头,“后世用得可还是纸币,白银必然也有缺陷。”   “可明朝这么干,相当于将铸币权拱手相让了啊。”桑弘羊摇头轻叹。   天幕很快验证了他们的想法。   【然而,张居正的这一改革也给明朝留下了一个很大的隐患,那便是随着贸易量的增加,明朝对白银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但华夏境内的白银产量却远远无法支撑市场的需求。】*   话音落下,记性好的老祖宗们瞬间回忆起早上的经济课:通胀与通缩,都会对经济体造成负面影响!   "银子会不够用?"   张居正瞬间怔住:这是他从没想过的问题。   【巧合的是,在当时,欧洲的冒险家也因为“钱荒”开启了地理大发现时代,全球贸易往来密切,来自美洲和岛国的白银被欧洲各国开采出来后,通过明朝沿海一带或公或私的贸易进入华夏,有效缓解了明朝的“钱荒”问题。】*   【弹幕甲:岛国的白银?】   【弹幕丁:是石见银山!产量曾高达全球三分之一的石见银山!】   嚯,这产量!   老祖宗们的呼吸声立刻粗重了许多。   【没错。】   老师笑着点点头,状似无意地找出两张矿产资源分布图,给观众们详细展示完美洲那张后,她拿起第二张道:   【与其它矿产储量不丰不同,岛国的金银矿储量相对而言非常丰富,曾经一度是华夏重要的白银来源地。】*   “快,都记下来了吗?”   唐朝位面,虽然可以回放,但李世民仍迫不及待地催促底下人将图纸原原本本的临摹下来。   随着弹幕里越来越多对岛国银矿的细节补充,许多帝王的眼神愈发的异彩纷呈,势在必得。   等观众们的热情稍稍冷却了些后,老师才继续道:   【但货币供应全都依赖于进口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由于商品的优越性,白银在近百年时光里源源不断的涌入华夏。   但这样的好日子终究会迎来终结,欧洲各国的白银储备量越来越少,终于,一场严重的财政危机席卷了全球。】*   “这就是牛顿提出货币金本位的原因,然后英国就发行了英镑。”   在研究牛顿的论文时,顺便看了几眼他其它方面贡献的法国人结合着天幕给出的信息,恍然道。   “不过,那么多银币,怎么进了华夏就不见了呢?”   他好奇地询问起身边人,负责陪同他的明朝官员们纷纷扭头避开,想着自己家地窖里那些亮晶晶的宝贝,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   【后来,西方在这一重要的历史节点,走上了探索信用货币的道路,而当时的明朝却并没有做出反应,货币制度崩盘也就成了加速明朝灭亡的众多因素之一。】*   "唉……"   听到这里,明朝诸位面又是一声沉沉的叹息。   户籍、货币、贪腐、外患、庸主、党争……   一整天下来,就连孙权都忍不住同情了一下:“其实,朱家那个上吊的亡国小皇帝也挺惨的……”   一个半路出家的皇帝,这一上位,面对的是什么地狱难度的副本啊?!   【弹幕甲: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朱元璋这个头没开好!能力虽然很强,但他那小农思想着实要命。】   曾经的教训太惨痛,一谈及起近代东西方发展方向的话题,弹幕瞬间群情激愤,除了朱棣和某几个不出名的明帝以外,将剩下的皇帝挨个儿骂了过去。   【弹幕乙:说得没错,他太自大了。朱棣上位后倒是给明朝扳回了一点,可惜他的好大儿好圣孙根本跟不上他的格局,生生把东南亚的大好形势毁了,要是能按朱棣的思维经营下去,近代不一定是啥样呢!】   【弹幕丙:猪骑朕就更不用说了,畜牲一个。但真是没想到,有这么个例子在前,万历居然还敢乱来!】   万历?!   看热闹猝不及防看到自己头上,十四岁的小皇帝顿时一惊,下意识侧头,跟同时看过来的张居正对上了视线。   【弹幕戊:所以才会说明实亡于万历啊!猪骑朕杀于谦起码还有他的理由,但万历清算张太岳就真的是说不过去了。】   【弹幕己:是啊,要说是为了立威掌权,可他后来干得都是什么事儿啊!学什么不好,学他爷爷几十年摆烂不上朝,还光学了个表皮。人嘉靖老登自私但不蠢,虽然不上朝,但也管点事,算是个居家办公,后来就算被海瑞骂成那样,心里也有数,知道这样的直臣不能杀。可万历呢?真是白瞎张太岳的悉心教导了!】   清、算???   万历位面,所有的视线齐齐汇聚,来回游移在话题焦点的二人身上。   像是突然在青天白日下被人揭露出了内心那些见不得光的诡秘心思,小皇帝眼神惶惶,不自觉低头,避开了下方那道清明的目光。   “清算?”   弹幕在激情讨论的同时,老师的讲解也一直没有停滞,这会儿已经将“一条鞭法”的具体内容讲得差不多了。   明初位面的许多工匠都对这位难得愿意减轻百姓负担,澄清吏治的好官很有好感,立刻出言询问:“那皇帝后来对张大人干了什么?”   【弹幕庾:死后被抄家,夺谥,废除大部分改革措施,还差点把人尸首挖出来鞭尸了。】   正巧,安夏这时也走到了玄武湖附近的鸡鸣寺,有传说这就是梁武帝萧衍曾四次“舍身”的同泰寺*,去过的观众顺嘴又补了一句:【就跟萧衍一样,张太岳的好多家眷都被生生饿死了。】   猝不及防的萧衍:???   十几年后的南梁末年,已是大权在握的陈霸先忍不住缺德地笑了两声。   孰料半个小时后……   “哈哈哈哈哈哈……”   陈霸先的笑容陡然僵住,而旁边已经知晓自身命运的南梁末帝萧方智却肆无忌惮地狂笑出声。   “哈哈哈,古胭脂井!你那侄孙可真会躲,恰好又是一口井,不过这‘辱井’听上去,可比你出生沐浴的那什么‘圣井’好听多了!”   陈霸先额角青筋暴起:“……来人,陛下发癔症了,请他下去休息。”   鸡鸣寺作为南京最古老的佛寺之一,即使是假期最后一天的下午,依旧游人众多,香火缭绕。   安夏她们本只是顺路经过,打算进来求斩下烂桃花,正巧遇上直播间聊起这话题,便顺便借寺里的梵音为张太岳也上了一柱香。   看到这一幕,明初位面的群臣忍不住打量起朱元璋的脸色,就见他叹息一声,摇头道:“就算是实在忍不得此人专权,如此翻脸无情,这孙子做得也太过了……”   朱元璋素来是不喜臣子僭越之事的,不然后来也不会直接取消丞相制度。   但经过今日之后,他不得不承认,他定下的规则确实就如后人们评价的那样,只适合自己这样帝王。   毕竟,就算规定的再细致,架不住后面那些一个比一个离谱的龟孙不按规矩来啊!   这入梦包年卡是开对了……   他暗暗无语:这些不干人事的龟孙,一个个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弹幕己:心疼我们张太岳。明明是为了救大明,搞变法时被顽固派用各种“祖宗成法”阻碍、抹黑,以一己之力扶大厦之将倾,成功为大明续命几十年,结果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弹幕丙:所以说明朝亡得不冤!这就跟秦穆公三良殉葬一个道理,一个于谦,一个张居正,两个力挽狂澜的太岳都没能善终,忠臣良将都心寒了啊。】   因为观众们的热情,天幕上,老师开始细致地介绍起张居正的一生和其对明朝的贡献,随着一句句替张居正抱不平的弹幕依次挂上天幕,万历年间的朝廷越发地沉寂,众人口观鼻鼻观心,心思各异。   这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饭时间才终于发生改变。   天幕上,中秋节当天,应景的蟹黄面香味扑鼻。   而万历位面在久久的沉默之后,张居正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请陛下用膳吧。”   万历眼中瞬间蓄满水汽,强忍到众臣退避之后,终于决堤。   一顿饭的时间里,在偏殿等候的众臣一直隐隐能听到少年变声期的怪异哭声,这声音时起时消,最后在一阵剧烈的爆发后,彻底消弭。   等再次被召回殿中后,众人看着眼眶红红的小皇帝和那仍稳稳站在帝王身侧的身影,心中瞬间皆各自有了成算。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待天幕彻底暗下后,李世民回顾这一整天的经历,只觉收获满满。   “‘世界永恒发展,螺旋前进……’”嬴政细细咀嚼着今日学到的政治课,“怪不得后世天天将守正创新挂在嘴边。”   北宋位面,年轻的拗相公慷慨陈词:“……我大宋如今不也正是陷入明末一样的窘境,内有社稷之忧,外不能无惧于夷狄,正是变法之时!”   ……   有明朝的故事做论据,后世的智慧结晶一经出现便瞬间风靡所有位面。自圣人遗言后,萎靡许久的腐朽势力再次受到重创。   新学说凝结了华夏千年智慧,精密严谨,有人试图故技重施,像从前对待圣人言一样,扭曲学说为自己牟利,却在百般尝试之后彻底绝望,只能颓唐地瘫软成泥,不甘地发出无望的诅咒。   他们显然是小瞧了自己的破坏力,还不清楚他们的所作所为积累起来,到底酿出了怎样惨烈的恶果,但很快,所有人就都明白了。   假期过后的第一天,安夏起的很早。   她穿了一身庄重严肃的黑色套装,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亮色。   “这是要去哪?”   一大早意外被天幕动静惊醒的观众们揉着眼睛疑惑不已。   “看着个方向,像是去水西门那边。”   “那边埋什么大人物了吗?看她这样子,像是要去上坟啊。”   【对,就是上坟。】   早上八点半,南京遇难者纪念馆准时开门,在门口领了一朵新鲜的白菊,安夏神色肃穆,跟着人流在默哀的钟声中缓缓入场。   这是他们见过最安静的景点。   只要身为华夏子民,一走进来,胸口便像是被一块石头死死哽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但罪证无声,却震耳欲聋。   约莫两个小时后,正坐在和平女神像附近揉捏小腿的安夏瞬间站起,闭目低头,在响彻整个城市的防空警报声中庄严肃立,静静默哀。   天幕下,有人喃喃道:“是了,后世的今天是9.18啊……”   【游客1370****:所以,要列出这么多证据,是因为他们不承认吗?】   【……是。】   安夏下意识握拳,狠狠攥紧手中湿透的泪巾,沉痛点头。   “杀!狗日的倭寇,我要杀了他们!!!”   泣血的嘶吼声瞬间在所有位面齐齐响起,甚至盖过了天幕的警报声。   【杀!】   【杀!】   【杀!】   ……   一连好几条账号名尾号“01”的血色留言将整个公屏覆盖得严严实实。*   天幕下,更多没有发言机会的帝王眸光深沉,写满了滔天的恐怖杀意。   ————————   因为难预约,实际上作者去南京第一天就去纪念馆了,但后来听到警报声的时候,就决定一定要把这个行程放到这一天。   这下既有利益又有民心,过年了,老祖宗们灭个国给大家添添喜气,朋友们新年快乐呀[加油][加油][加油]   注:弹幕发言有借鉴评论区一些朋友的意见。   *1-8.参考自《中国通史》白银资本及百度百科。   *9.百度词条:今鸡鸣寺宣称自己为同泰寺旧址,但近年的考古表明此为讹传,同泰寺旧址为今日之珠江路北侧,与今鸡鸣寺相距甚远。   注:在南京城市考古的科学发掘前,南京地方学者都认为鸡鸣寺为六朝时期的同泰寺。随着台城位置的确定,同泰寺的位置也得到了确定,大致在今珠江路一线。——《“一湖两河”尽风流》(贺云翱、干有成著)   *10.一个小设定,所有位面的最高掌权者,游客账号的尾号都是01。 [108]第一百零八章(对清不友好):路过古玩城,买本选集~(含清反应)   “填上了……”   有人心想。   他们未知的,华夏历史演变过程中的最后一块空白,这下终于被填上了。   借着今日的游览行程,安夏顺势补充了诸多历史背景,结合之前在瞻园太平天国博物馆以及钟山的见闻,老祖宗们彻底理解了后世成为如今这般光景的原因。   这一刻,那从斑斑血迹中的百年时光得出的教训被所有人深深刻入了骨血之中。   ——落后,就要挨打。   天幕下,有人在低声抽泣,有人在怒声咒骂,更有人为这段历史背后透露出的信息感到深深的震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黄宗羲泪流满面。   难怪后辈对那个小国充满敌意。   难怪后世的中医文化会如此衰微。   难怪在后辈之前透露过的那场清末大变革中,华夏会被打击到连汉字都险些丢失。   难怪稳定延续了上千年的封建制度会在短短百年之间土崩瓦解。   ……   太多的“难怪”,终于在今日全都找到了答案。   “可这教训,未免也来得太惨痛了!”   黄宗羲沉痛叹息。   他无法想象当时的有识之士有多么痛苦。   毕生所学的儒家典籍救不了国,天朝上国的傲气被外来者的强势狠狠打破,臣服华夏数千年的弹丸小国敢到中原来撒野,但亿万万挺身而出的英烈却只能用血肉之躯迎战无情的炮火……   这是远比老祖宗们之前的最残酷的想象中还要残酷无数倍的战场,此时他们才终于在斑斑血泪和累累白骨中彻底看清横隔在工业社会与农业社会的之间的巨大鸿沟。   “可他们赢了。”   有人失神地喃喃出声,震撼不已。   天幕上,镜头缓缓进入“三个必胜”专题展厅,数只马灯汇聚成的火种高高悬挂,代表胜利的号角最终被脚踏着敌人钢盔和屠刀的华夏英烈吹响,嘹亮的凯歌穿透时空,响彻在所有人心底。   秦皇汉武遥遥举杯,唐宗宋祖齐声跟唱,成吉思汗凝眉细思,二位明祖战意蓬勃……   “好!真好!”   明末清初位面,正于嘉定率领十万乡兵抵御清军的侯峒曾朗声大笑:“大家看呐,这就是我们的后辈,这就是我华夏的英雄儿女!”   黄淳耀高声道:“倭寇的尖船利舰没有让他们屈服,满清鞑子的屠刀就更不能吓倒我们!剃发易服,断绝我华夏衣冠,他们想得美!”   “没错!驱除鞑虏,恢复华夏!”*   “驱除——鞑虏———!!!”   “恢复——华夏——!!!”   从天幕中学来的震天口号声越发响亮,看在不远处围城的清军眼里,一瞬间竟觉得与天幕放过的影视资料中那些愤走疾呼的身影重合。   有亲兵颤声问道:“总兵大人,咱们今日还攻城吗?”   “攻什么攻!”李成栋听完俘虏的转述,烦躁地啐了一口,一脚踹了过去,“风口浪尖上的,老子才不冒这风险。先退兵,等豫亲王定夺!”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很明白,如今这局面,光一个在江南的豫亲王多铎肯定处理不了,多半要等朝中的多尔衮他们定夺,时间必然短不了,天幕此时又来了这么一遭,日后会怎么样还真说不准呢……   想到这儿,李成栋不习惯地挠挠刚剔秃不久的头皮,又骂了一句:“烦死了,这江南老下雨,没个头发挡着,忒难受了!”   麾下众将士闻言,眸光微闪。   “人心散了……”   另一个清朝位面,乾隆只觉突然间遍体生寒。   桌案上用来消遣的微积分书籍*和诸多恼人的奏折胡乱摊开,堆积成一座乱糟糟的小山,他逃避似的闭目,却怎么也无法将这几日动摇国本的见闻从脑海中赶出去。   握在手中的笔忍不住记下了天幕中出现的所有账号名。平日里混在诸多留言中还不觉得显眼,如今单拎出来看,几乎是瞬间,尾号“01”中的玄机便不再是秘密。   可惜,若是放在平时,乾隆还能有闲心作几首诗调侃调侃早已掉马的“猪猪陛下”,但此刻面上却只剩苦笑。   “如今得了天幕提前预警,历朝历代的汉家帝王哪怕仅仅是为了稳固时局、富国强兵,也会做出反应,兴工业,御外敌,可我大清又该如何做才好呢……”   看了眼这些天快马加鞭送到面前的急奏,他不由扶额:“白莲反贼越发势大,先祖,阿不——”   抱怨到一半,乾隆顿了顿,改口又加了一句:“还有那些个不肖子孙,真是给朕留了好大一个烂摊子啊!”   不过,这几日直播下来,自己这儿都朝野震动,估计这会儿他们比自己更不好受吧……   他顿时愁声叹息。   沉思间,又有新的奏折被送了进来。   乾隆翻看许久,先将诸多谏言出征海岛的拢到跟前,又将诸多上报民乱的掩耳盗铃般推开。   “这法子倒是能暂时转移汉人的注意,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但若是再继续强压……”   拖沓着将手边的奏折处理完,他看着又一堆被送进来的奏本再次长叹口气,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幕,顿时又是一哽。   ——这还怎么可能压得住啊!   -   现代位面,安夏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途中,顺路去了趟一处小有名气的古玩城。   非集市日,这里显得有些清冷,开着的店铺和游客都不是很多。   安夏对老钱币、邮票之类的东西不太懂,转了一圈摸到了一家专卖旧书的红色小店。   一进门,她首先选中一本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的选集,红色的封皮,书页似乎是泡过水,皱皱巴巴的,似有些其貌不扬,但这书在进入众人视线的瞬间,就让所有观众齐齐呼吸一滞——   “这种东西,居然在后世也可以公开出售的吗?!”   掌权者们瞳孔骤缩。   【老板,请问你这有这三本书吗?或者是类似的?】   首选已经到手,安夏继续寻找起感兴趣的另一类老书。   【姑娘,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你要的那种?】   按照她的描述,店主找来了几本旧书,大多以乡镇医学卫生科普为主,大致翻了翻目录,儿科、妇产科、骨科……一应俱全。   【有点儿那个意思,但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安夏一一看过,略有些失望地皱了皱眉,正准备将书还给店主,却见直播间又出现数条拍“砖”的新消息。   她有些惊讶:【大家对这些老书这么感兴趣啊。】   这可是速成医者的救命书啊!   在她看不到的众多时空中,无数医者和看不起病的百姓疯狂点头。   【弹幕丁:但这是老书,里面用的很多药估计现在都停产了,参考价值不大。需要的话,我推荐几个官方的科普公众号,质量有保证。】   【这倒是。】安夏给这位严谨的朋友点了个赞。   都是很实用的知识啊……   大致看了看推文内容,发现有卖电子书合集,安夏当即就下单了几十份,用来回馈一路陪伴的观众。   【弹幕丁:谢谢主播,没想到刚来就有礼物收嘿嘿~不过主播你在找什么书啊?】   安夏笑道:【就是网上很火的那个穿越者必备三大神书。】   “穿越者?”   老祖宗们面面相觑。   又找了一会儿,将不大的店面看了个遍,似乎都离安夏想要的那种“零基础教你造xx”的感觉差点儿意思,最后只能作罢离开。   【弹幕丁:没关系,这些书网上能买到,主播我送你一套吧。】   【不用啦,谢谢这位朋友。】   安夏顿时失笑。   【我只是觉得老书比较有味道,想收藏而已,新书买回来估计也不会看的,毕竟咱也不会真的穿越,就是小说看多了,图个乐而已。】   【弹幕丁:主播也喜欢看穿越小说啊,同好同好,给你看看我的书单~】   安夏眼前一亮,道谢后打开阅读软件搜索书单号,挨个儿点了进去。   书单里全是出自著名大神之手的基建流小说,风格相对而言比较写实,有几本新开不久的,从简介就能看出很是下了番功夫的,考究的同时又不失趣味性。   “原来这就是‘穿越’啊!”   天幕下,朱元璋等人率先恍然:他们之前魂游后世,不正是一种形式的穿越吗!   明末,苏州。   “天降一位挽回国朝憾事的英才,多美好的幻想,若是能成真该多好……”   冯梦龙红着眼眶蹲下,双手颤巍巍地轻抚家乡血迹斑斑的泥土。*   【哇,这几位太太居然同时开新了!太幸福了!感谢书友,你这书单真全!】   安夏惊喜地收藏起合胃口的新文。   虽然这位书友的口味都比较保守,主角大多最后只成为辅佐帝王的一介名臣,但她口味杂,不挑,写得好的都能看。   真客气,都没个造反的主角……   看明白排这书单之人心思的帝王不由失笑,心道他们的承受能力倒是也没后辈们想象的那么糟。   只清朝位面的掌权者们却是苦笑连连。   “全都是兴科技,开海贸,避开那场华夏浩劫……这是要逼着朕早日做出决断啊!”   乾隆又一次沉沉叹息,头疼欲裂。   ————————   *1.驱除鞑虏,恢复华夏。——民族主义。   *2.乾隆会微积分实际上没有实证,仅网络流传。   *3.冯梦龙,明朝南直隶苏州府长洲县人,1646年春,于兵火中自浙江台州还苏州,途中感愤而逝,一说被清兵所杀。私设这里因为天幕,他没有死,成功回到了家乡。 [109]第一百零九章:雨花石,远古印象展厅~   以真实历史为背景的话本对老祖宗们的价值不言而喻,直播间公屏上很快再次飘起“想看”的弹幕,安夏这次却有些迟疑。   毕竟小说与养殖书、医疗科普不同,只是消遣,而且这书单挺长的,如果还像之前一样搞阳光普照奖人手一套的话,先不说她有没有这个财力,再让云学生们耽误学业就不好了。   【这样吧。】   安夏决定向曾经的老师学习。   算了算,直播进行到现在,一直有在陆陆续续加人,她最终选了个约为目前常驻观众1/3的数量。   【以后咱们每次考试,成绩排名和进步程度排前二十的朋友将获得数额不等的奖励积分,积攒起来可以找主播换礼物,具体的兑换比例回头我会出一个表格,敬请期待~】   “发小红花……这是真被当蒙童哄了啊。”   康熙摇了摇头,语气自傲道:“考便考吧,朕难不成还能败给谁……欸?!”   话说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这么长时间以来也考了不少次试了,但成绩统计上去,后辈却从未对答卷人数及分布极端的学习进度有什么疑问,那么……   【系统公告:请注意,主播后台显示的个体账号成绩均为该位面的平均分。】   骤然惊觉这不是单纯考数学的帝王们:!!!   “也就是说,若非对治下有一定掌控力,得分便想也不要想了?!”   这不完了嘛!   南朝宋孝武帝两眼一黑:这么一来,即使他有祖冲之又能如何?每次考试最高才一百分而已啊!   “也是件好事。”已经决意改革的英主们倒是接受良好,“名额已经很宽松了,若是这样都拿不到分数,只会浪费来之不易的天机。而且……”   【对了,还有其他科目的教科书、辅导书、习题册……啊,我记得刚才还有朋友说想看选集来着,那主播也放进奖品池了~这些兑换分数要求可以低一些。】   完蛋!   天幕下的地主阶级集体眼前一黑。   最怕的还是来了,我嘞个屠龙宝典大批发啊!   权贵们不约而同地向前挺腰,却怎么也逃不开那明显的硌人感,有人便忍不住伸手摩挲后腰,却在碰触的一瞬间仿佛被虚空中的什么烫到了一般,手指在半空中踌躇地来回蜷缩。   如此这般反复的人多了,安夏仿佛冥冥中也被什么牵引,反手摸了摸相同的位置,却是露出一个极为安心的微笑。   那是她放选集的位置。   安夏出行就背了一个包,里面塞了不少东西,约有十厘米厚度的小书被包装好后,单独装进了背包最里层,立刻将靠背的那一面撑出了一小块,背起来很有存在感。   但她却乐得如此。   早上流的眼泪太多,直到这会儿她都还没太缓过来,现在后背时刻有这么个东西支撑着,呼吸才终于顺畅了些。   直播间里的有识之士们也深有同感。   这次的南京之行仿佛是一场来自后世馈赠的洗礼。   迷茫退散,信仰渐生,悲伤与愤怒被正确引导为抗争的勇气和决心,宝贵的新思想正式开始在各个时空生根发芽……   纵然此刻的天幕下,仍有人死不悔改,绝望而癫狂,但种子已经撒下,接下来只需静待山花烂漫时。   【大家看,这颗上面的图案像不像一朵花?】   古玩城专卖雨花石的区域,安夏笑着从水盆里挑出其中一颗放到镜头前。   “像,很漂亮。”   某个时空中,有智者含笑赞道。   -   不过,虽然安夏短时间内没有给观众送小说的打算,但兴致被勾起来了,也忍不住顺嘴多聊了几句,将各种形式的穿越题材差不多都讲了个齐全。   对不少观众来说,新接触到的“穿越”概念十分新奇,以至于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时不时产生各种奇妙的幻想。   而安夏今天的下一个参观目的地也很是给了他们充分的素材。   午后,下午两点多,明故宫遗址附近。   “南京博物院?”   不同的时空,相同的地点。   朱元璋忍不住闭了闭眼,隔了许久才再次睁开。   可惜还是无事发生,没法穿着龙袍找后辈问一句“现在是什么时候”,顺便搞套火炮技术回大明打倭寇了……   【朋友们,我们现在已经正式进入博物馆啦,还是老规矩,一会儿主播要尽量保持安静……】   进入场馆正式开始参观前,安夏照例交待了几句,随后便依据导引牌,带着直播间缓缓踏入了第一个展览厅——远古印象。   嘿嘿,好玩的要来了!   系统悄咪咪单独开了个收藏夹,开始在各个位面间乱窜,紧接着——   “这里是……动物坟场?”   一阵静默后,有人愣愣道:“但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场馆内放置的骨架展品不多,其中猛犸象、大角鹿、野马野牛之类的,有打猎经验的老祖宗还能认出一点儿,但其中被摆在最显眼处的那具骨架化石,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啊?哪一个?】   虽然是工作日,但慕名来南博参观的游客量仍然很可观,远古生物化石不是安夏今天来这儿的重点,便也没去找讲解牌,只随便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后走了,此时被“拍砖”观众问起,一时有些发懵。   “就是那个长颈、蜥爪、后肢长前肢短的!”幼年朱棣好奇地踮起脚来,“长得这般奇异,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麒麟?”   “……麒麟?咱看你像个麒麟!”   朱元璋被这话一提醒,突然想起之前这小子造谣自己长相的事来,若有所思道:“哎对,你小子还真可以是个麒麟!”   ???   幼年朱棣虽然还没反应过来朱元璋的意思,但本能就觉不好,转身就要再往马皇后身后躲,却很快被桀桀怪笑着的二哥三哥架住,绑到了一位画师跟前。   ——我长度适中的脖子!   挣扎无果,预知到黑历史即将惨+1的小朋友瞬间目光呆滞。   “阿嚏——!!!”   与此同时,另一个位面的永乐大帝狠狠打了个喷嚏,看着之前宫廷画师为外邦使者进贡的“麒麟”(其实是长颈鹿)画的图,奇怪地揉了揉莫名发痒的脖梗子。   【弹幕丁:讲解app上有,是草食恐龙的一种,原蜥脚龙。】   安夏被这话一提醒,也反应过来调出了讲解界面。   【原蜥脚龙,蜥脚类恐龙的早期成员,生活在距今2亿至1亿8千万年前的三叠纪晚期至侏罗纪早期……而蜥脚龙下属的腕龙可以长达30米,重达80吨……】*   “恐龙是真的?!”   而且,真正的体型居然能这么大!   老祖宗们震撼地连连咽唾沫。   看天幕的时间长了,观众们平时偶尔也能在街边的玩具店、服装店之类的地方见到恐龙形象的衍生品,但以往只觉得不过又是一种后世特效技术搞出的幻想怪兽,如今还是头一次真正了解到这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所以之前朕至汾水祭祀后土地母时,挖出来的不是龙骨。”   刘彻恍然道。   或者说,是龙骨,可并非他想象中的那种龙骨。   虽然恐龙的名字里也有个龙字,但没有人会将其与传说中的神龙相混淆,天幕讲解得很清楚,这只是一种很久之前曾经存在过的动物罢了。   “难以想象……”   原来在一亿多年前,早在人类出现之前,大地之上还曾奔跑过这样一群不可思议的庞然大物。   现代位面,察觉到观众们对恐龙感兴趣,安夏接着找出部分代表性恐龙的图片介绍。   于是天幕之下,李药师莫名思考起面对短手霸王龙的对敌之策,霍去病盯着飞行时速可达128千米的风神翼龙移不开眼,庄周的笔下缓缓出现了一只其名为“沧龙”的身影……   诸多名场面齐出,系统截图的手速飞起:嘿嘿,大丰收!   “哇,霸王龙天下第一!想吃谁吃谁,太帅了!”   “才不是呢,风神翼龙就比霸王龙厉害!它会飞!”   “会飞有什么用?光能跑,根本打不过,你有种让它到地上比比啊,霸王龙一口就能把它那鸡翅膀扯掉!”   “有翅膀为什么要到地上比?你为啥不让你那霸王龙狂挥小短手飞到天上来比呢?”   “你龙身攻击!”支持霸王龙的小孩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先开始的!”支持风神翼龙的也气得只哼哼。   ……   神话的幕帘被缓缓拉开,史前巨兽庞大狰狞的身影向老祖宗们展露冰山一角,被恐龙魅力吸引的孩童们没有大人们诸多复杂的心绪,很快就各自站队,展开了一场场争论。   “你们别吵了!”   孩子头被吵到脑壳疼,捂着耳朵出来主持公道。   安夏毕竟还要逛博物馆,这会儿也停下放图的动作,转而将恐龙的整体介绍复制到了公屏上,准备暂时完结这一话题。   见状,孩子头指着其中一行小字振振有词:   “看吧!反正不管是霸王龙还是风神翼龙,都没有大圣厉害!大圣会七十二变,而且还能大闹地府改生死谱。它们就不行,我看见仙子姐姐手机上写的字了,恐龙早就全都灭绝了!灭绝,意思就是死了,死绝了,一只都不剩了!”   欸?   此话一出,周围皆静。   争吵的孩子们愣了片刻后才赞同地重新拿起了各自的金箍棒,嬉笑着打闹成一团,而围观的大人们却愣在当场久久未能回神。   “生物大灭绝?”   天幕下,人群瞬间沸腾。   ————————   朋友们不好意思,久等了~   *1.参考自南京博物院的官网讲解。   原蜥脚类是原蜥脚次亚目类恐龙,属于蜥臀目,生活在三叠纪未到侏罗纪早期的全球各地。原蜥脚次亚目类恐龙包括一批被先出的早期大中型恐龙。有人认为它们还应包括那些巨型蜥脚类恐龙(如腕龙)的祖先,但此观点仍有争议。   南博里那具是双柏(地名,云南的一个县城)原蜥脚龙,生前体长约5-6米,站立时身高约2-3米,可能采用4足或2足直立行走(展品前肢较短,以后肢站立),在早期恐龙中属于身体较为庞大的一种,素食。 [110]第一百一十章:末日猜想,主播是人~   关于末日之说,老祖宗们并不陌生。   古往今来,每当时局动荡之时,总会有“大劫降至,神明化身救世”之类的故事大行其道,招揽绝望的信徒。   可他们深知,天幕此时讲得大灭绝,却是必然与从前听闻的那些真真假假、玄之又玄的说法完全是两码事。   “张卿似乎并不意外?”   在周遭的惶惶不安中,邓绥敏锐地捕捉到一张格外淡定的面孔。   张衡微微一叹,怅然道:“陛下可还记得之前后辈提起登月一事时,放过的那些娱乐视频评论区里提到的‘月球的重要作用’?”   话音刚落,立刻便有机灵的宫人找出当时的文字记录奉上。   邓绥随手接过,却只随意往桌案上一放,目光不曾偏移半点,直接重复道:“‘稳定地轴,为地球拦截部分太阳风暴和宇宙射线小行星与彗星的撞击……’”*   她记性极好,虽然只看过一遍,并不理解其中许多专业名词的含义,但回忆起来却没有一字错漏,只是从前总觉得这些与登月之事相关的知识离大汉太远,天幕又不断在爆出更多紧迫的重要信息,令她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所以暂时搁置了而已。   如今一经张衡提醒,邓绥面上顿时露出一抹恍然之色:“是了,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宇宙广博,危机四伏,这是那些坠星被拦住了,人世间才能有如今的繁荣,可若是某日不巧有颗拦不住的大家伙直接撞上来……”   东汉初年,刘秀骇然接道:“那依附在大地之上的生命焉有活路啊!”   天幕下同样想到这一点的聪明人们瞬间脊背发寒。   此刻,不只是天文方面的大佬们受后世科学研究启发有了推测,已经用心钻研许久地理及生物知识的学者们也冒出了无数想法。   一时间,一幅幅群星陨落,地动山摇,百草凋零,大地之上一片哀鸿遍野的恐怖画卷缓缓在众人脑海中展开。   他们的推论很快便从安夏的回应中得到了印证。   除了恐龙大灭绝盛行的小行星撞击说,气候突变、海洋退却、火山爆发、氧气含量降低等诸多假说,环环相扣,融合排列成一系列令人胆寒的末日图景。   天幕的公屏上,一张地质年代与生物演化螺旋图被放大置顶,无数人静静盯着其上漫长的时间轴出了神。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有人干哑着喉咙,怅然叹道,“人居其间,何其渺小。”   安夏心中也被这个话题带出了许多感慨,微笑道:【所以我很多时候都觉得,人类能存在并发展到如今这样,是一个奇迹。】   奇迹……吗?   恐慌的人群突然有些发怔。   她补充道:【一场星辰大海、阳光雨露乃至于世间万物与人类一同谱写的伟大奇迹。】   仍有观众没太听明白,但已经进入展厅的安夏却不再多言,只静静将运动相机固定好。   镜头变换,她沿着博物馆动线设计缓步慢行,手中从大门口租来的讲解器检测到进入文物所在范围,自动播放起讲解内容:【石核,旧石器时代人类先祖取得石片后的剩余石料……】*   “那是个镐头吗?”   天幕下,一名农夫迟疑地指着下一个展柜中的几块石镐发问。   “看着像。”另一人纳闷道,“但就算是镐头,几块破石头而已,到处都是,仙人们为啥搞这么隆重,还专门放博物馆里?”   身边人同样一脸迷惑,周围一时静默。   但随着天幕画面的移动,这静默中渐渐多了些奇异的氛围。   毕竟不是第一次参观博物馆了,老祖宗们都对“博物馆”这个场所的含义有了一定的概念,但南博给大多数普通百姓们的感觉与之前去过的几个博物馆都略有不同。   既不像三星堆那般神秘,也不似科举博物馆那样专讲读书人的事,而是切切实实围绕着江苏一带百姓的生活尽可能进行的全方位展示,配合着讲解器的娓娓道来,顺着人类文明的时间轴顺流而下,每走一步便是一个时代。   于是,一双又一双看到熟悉事物的懵懂目光便接连亮起,越来越多瞪大的眼睛中写满了不可思议的恍然。   “原来,仙界的仙人们很久以前也用牛拉车,走水路也用独木舟,用的也是铜钱……”   说话之人先前还一直稀奇地连连大笑,但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小了许多,旁边人不经意地呢喃道:“是啊,没想到,很久之前的仙界跟咱们这时候还真像啊……”   只是相像吗?   有人抿了抿唇,心道:可若是仙界和人间能像到这个程度,那仙界……还能称得上是仙界吗?   似有所觉的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回想起刚刚才被科普过的“穿越”概念,心底那个骇人猜想的重量被一点点加深。   终于,随着越来越多熟悉的事物出现,许久后有人鼓起勇气,艰难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这儿就是天幕说的‘千年前’呢?”   周遭一时哑然。   他咽了咽唾沫,颤声道:“或许,不是仙界漏了一角,让咱们这些凡人不小心看到不得了的东西,而是很久以后的影画‘穿越’到咱们这来了呢?”   “住口!你这是在亵渎仙人!”   一瞬间受惊般的鸦雀无声后,声浪巨大的斥责声迎面盖头而来,吓得那人赶忙缩了脖子。   但这个想法一经提出,便犹如干燥山林里的星火一般,迅速在所有人心底蔓延开来。   【叮~】   终于,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接收到大量疑问的系统统一做出了详细的回答。   “天哪……”   顿时便有人差点惊掉了下巴,忍不住反复抓着村里最聪明的小辈确认道:“你听到系统大仙的声音了吗?它说的那什么‘时间线不同的平行位面’,到底是个啥意思?”   “大仙后面不都说得很清楚了嘛!”已经记不清给多少人解释过的年轻人有些不耐烦道,“最重要的意思就是说,咱这千百年后就会变得跟天幕里的世界一模一样!夏天姑娘不是神仙,她只是个生活在未来的普通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嘶!”   话音落下,又是无数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响起,年轻人被村里人团团簇拥起来,恍惚间有种快要窒息的错觉。   “你胡说什么?!”   族中惊恐的老顽固长辈企图伸手让他闭嘴,但年轻人仍挺直脊背不愿屈服,倔强道:“这是系统仙人都承认的事实!你们今天就算打死我,也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高举拐杖的老者动作一僵,直直愣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天幕下的各个角落里,如他一般坚持真相的身影越来越多,渐渐的,真相终于在所有群体面前明晰。   “所以仙幕上讲得这些,其实也是咱们的先祖?”   或许是因为今日在博物馆里看见了太多熟悉的事物,江苏一带的许多百姓率先接受了这一事实。   于是等后来再回头从最初的“史前神韵展厅”看起时,玻璃展柜里那些于他们而言也算是先祖遗物的展品霎时便有了更为厚重的意义。   一时间,街边小巷、田野乡间中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越发激烈:   “哈哈哈哈,你们看那排猪形陶罐在朝咱们撅嘴!原来先祖们也喜欢这种东西!”   “‘新石器时代的炭化稻米’?哇,原来咱们这儿那么早就开始种稻子了呀。”   “这彩陶盆上的花纹可真好看!真不知道那时候的人明明啥也没有,连割肉都只能用石片,是怎么弄出来这么漂亮的东西的。”   “烧陶又用不着刀,土合适了就成,刀不成难的是雕东西,你看做得那些玉器就简陋得很。”   “也有不简陋的,你看那个叫神人兽面纹琮的,那纹路就刻得漂亮,看着特别顺畅!这好像就是夏天姑娘之前给咱们放的纪录片里,提过的那个‘良渚文化’的东西,我记得天幕说过那地方的人玉器做得特别好。”   ……   衣食住行,由生到死,前人的故事尽数被浓缩到了这一件件文物之中。   不同于史书中朦胧的文字描述,这些器物实实在在、明明白白地为观众们揭示出一个耳熟能详却又全然陌生的上古时代。   “新石器时代早期的平等社会,中期的初步分层社会、明显分层社会,晚期的严重分层社会……原来真正的上古时期竟是这般模样!”   一名狂热的史学家痴痴地望着后世从墓葬中挖出的实物证据,只觉手痒难耐,恨不得立马就拿着铲子出去挖点什么东西回来。   不过系统早已对这类信息进行了模糊处理,无论观者看过多少遍,都是过眼即忘,除非从前就知晓,否则绝对无法记住天幕中出现的具体陵墓及遗址地址,最多只能大体记得是哪个倒霉鬼“家”被掘了。   【原来在新石器晚期社会分层就已经这么严重了。】   安夏唏嘘着进入下一个展厅,大步迈入青铜时代,然而没走几步,猝不及防的观众们便被跟前的人类骸骨惊得心脏漏跳了几拍。   讲解器的机械音自动响起:【这是一处出土于江苏省徐州市的商代社祀遗迹陈列,是用来祭祀社神,即土地神的场所,原址中发现有人骨20具,狗骨12具……】*   ————————   终于算是勉强卡完这一章了,一写到博物馆就卡,因为想写的东西太多,但全写又会显得很散,我努力斟酌一下……[化了][化了][化了]   *1.月球的重要作用参考自网络。   *2.宇之表无极,宙之端无穷。——出自张衡《灵宪》   *3.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千字文》南北朝周兴嗣   *4.石核,旧石器时代人类先祖有意识选择的一些合适的石料,经过打击、敲砸或挤压等方式,从上面取下片状的石片,用于刮兽骨、切肉。——参考自博物馆讲解。   *5.参考自南博徐州丘湾杀殉祭祀骨架讲解。 [111]第一百一十一章:令狄阁老安心的猴哥,彭祖寿命~   “仅这一处便害了20条人命?!”   素来反感淫祭的狄仁杰狠狠皱眉,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之色:怎会这么巧,偏偏是徐州大彭国遗址……   天幕上路过的游客们也厌恶耸鼻,其中一位大娘费解道:【噫!这咋光祭个土地就要杀人呢?太残忍了!咱老家村子路口那个土地庙,土地爷很随和的,逢年过节偶尔会过去上柱香,供点烧鸡甜食小酒就行了啊。】   同行的年轻人小声跟她解释:【因为那时候的人迷信嘛,就跟现在有些非洲的原始部落一样,野蛮,不开化,有的还吃人呢,他们给神祭祀就用的是人。】   【这不是乱搞嘛!】大娘眉头皱得更紧了,【正神都是保佑人的,哪有要害人命的?他们这么搞是要出问题的,只会吸引来那种孤魂野鬼、妖怪邪祟,是要遭报应的!】   年轻人知道跟她掰扯不清“神鬼到底存不存在”的问题,直接顺着她的思路安抚道:【是啊是啊,可不就遭报应了嘛,您看,这搞祭祀的国家不早都没了吗?】   【哦哦,是哈。】大娘反应过来,憨憨地笑了两声,满意地扬扬下巴,一脸求认同的表情,【看,我说得没错吧!】   “当然没错。”   一众深知淫祭危害的聪明人刚刚生起的忧虑之情顿时一缓,抬眼朝周身望去,只见人群中虽然仍有几个对天幕“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但更多人的面上还是写满了“理应如此”的赞同。   “狄阁老?”   狄仁杰身后不远处的年轻侍卫疑惑抬眸对上了他的目光,手上下意识颠了颠不久前花重金请匠人打造的“金箍棒”,附近无数颗小脑袋立马跟吸铁石一样,也跟着这根极漂亮的铁棒上下晃动了几下。   “您也喜欢这个啊?”   挨了老爹好几顿揍之后,还是单方面给自己改名为“无名”的年轻侍卫有些苦恼:可这是他等了好久才拿到手的大圣周边,上面的花纹全是照着天幕一比一手工复刻,特别还原……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狄仁杰欣慰地望着周围挥舞棒子的孩童们微笑。   另一边的某处道观里,一名信众若有所思道:“若是如此,那咱们是不是不应再拜彭祖仙翁了?”   负责接待香客的小道士一时还未反应过来香客为何会有这么一说,疑惑道:“怎么不能?彭祖仙翁又并非是什么胡乱索取祭祀的野神,供奉只需鲜果清茶,还是拜得的。”   “我指得不是这个……”香客叹了口气,科普道,“史书有记载,这大彭国的来源……”   【啊,彭祖?这是彭祖建立的方国?那个《逍遥游》里“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里的彭祖?】*   同一时间,从讲解器里获知到新信息的安夏惊讶地点开搜索栏确认。   ——彭祖,曾受尧封于彭城,创立大彭国。   怎会如此!   小道士的眼神瞬间慌乱了起来。   如今镜头前是被半埋在土石中的森森白骨,众人耳畔放得却是传说中的神秘飘渺的登仙神话,这一幕仿若撕碎了以往故纸堆中对上古时期的一切矫饰,露出了最原始的狰狞模样,让所有观众深受冲击。   怎么办?   观中的道士们彼此迅速交换起视线。   他们这儿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道观,平日里就指着点香火钱过日子,最近旁边山上新开的一家佛寺借着斗战胜佛抢了不少信众,观里日子本就艰难,实在是承受不起香客再流失的后果。   少顷,其中一名刚入观不久的小道士尝试争辩道:“可天幕方才也说远古之时,从平等社会到分层社会有一段漫长的过程,或许人祭也是如此,彭祖立国乃是尧帝时的事,也许当年还没有这些子骇人听闻之恶事,不过是后来之人不争气,污了先祖英明罢了!”   这番话一出口,其它道士心中便齐齐“咯噔”一声,大叫不好。   果然就见又有香客先状似赞同地点点头,但很快再次发难道:“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可这是彭祖啊。”   旁边人补充道:“没错,这可是深谙养生之道,以长寿著称,据传寿有八百八十余岁,历夏而至商末的老寿星彭祖啊!”*   意思显而易见:别的历史名人可以用刚才那番话与后辈造的孽划清界限,可传说中那时仍活在世上的彭祖却怎么能摆脱得了干系呢!   顿时哑口无言的小道士:“……”   是要承认自家道馆供奉的老神仙品德不行,还是承认他“活得长”这一神异本领的逼格不行,这是个问题……   整个道观一时陷入纠结。   最终,还是天幕帮他们做出了选择——   【弹幕丁:所以主播,你对彭祖怎么看?】   【唔,我还是不太相信能有人类活八百多年的。】安夏严谨道。   【历史上彭祖应该确有其人,但关于他寿命的说法还是有点太夸张了,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我还是比较倾向于是记载出了问题,或者是按照某个观点说的,古代的计岁方法可能与现代不同,以60天为一年,换算下来他大约活了一百四十多岁,彭祖既然善于养生之道,这个岁数还是有可能的。】*   闻言,不少仍对成仙不死心的修道者心头一颤,但仍是嘴硬道:“可彭祖不是一般人,他是陆地神仙啊!”   看到新弹幕,安夏无语片刻后,专门换了个能漏出下半张脸的特效,对着镜头回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熟悉的“抵制迷信”宣传语很快被再次放大加粗,置顶至直播间最上方。   感觉自己好像被嘲讽了的修道者们:“……”   【夏天的亲友团:我也挺喜欢计岁方法不同的这个说法,这样也就能解释通《黄帝内经》里为什么会有“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的描述了,毕竟现在考古出的实际结果跟这句话实在是差得有点远。】   安夏跟天幕下的观众们一同狠狠点头。   是啊,可不是差的远嘛!   幻想被狠狠打破的老祖宗们瘫着一张脸——上古先民的百岁幸福人生爆改十六岁早夭,这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啊!   “……写这类书的先贤也太哄人了吧。”有人忍不住吐槽道。   轻飘飘的传说故事和铁打般的事实一起摆在眼前,他们该相信哪一方已经不言而喻。   “唉,原来真正的彭祖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啊。”   有帝王叹了口气,兴致缺缺地靠坐回椅背上,数双紧紧盯着他的忧虑眼神也终于为之一松。   【弹幕丁:这也是考古学的意义之一吧,还原历史真相,解答历史谜题。咱们的史官文化虽然辉煌,但只有文字记录还是太容易让一些重要的历史真相被遮掩、混淆了。】   此言一出,天幕下顿时涌现无数史家之人不自然的咳嗽声。   安夏唏嘘着点头,暗灭手机准备继续参观前,习惯性地刷新了下界面,软件大数据检索到刚才搜索过的关键词,立刻一连推送好几条相关内容。   【咦,孔子还夸过彭祖呢?】   她饶有兴趣地点了进去,随后突然沉默了一瞬。   【“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老彭。”孔子原来还说过这话啊……】   这是安夏从前没了解过的知识点,她突然觉得,若是要将这一条直接归到脑海中对孔圣人的既往印象上似乎有点难,好像会跟某个叫做“春秋笔法”的关键词打得不可开交。   自知能力有限,她并没有发表任何观点,只是带着直播间一起将古今褒贬《春秋》史学价值的主要观点各看了几篇,一系列动作虽然用时不长,但顷刻间又在天幕下激起了一阵狂风巨浪。   【嘶,还有这种角度!】   一无所知的安夏继续满足着自己的求知欲,待看到一张眼熟的封皮图片后点了进去,快速扫完摘要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本写商周变迁的书我也有,只是还只看到了商朝部分,原来后面还有对孔子和周公这么颠覆性的猜想!】*   夸张的反应立刻打断了天幕下众说纷纭的混乱争吵,众人齐齐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夏天的亲友团:唔,我怎么有点没看懂,什么叫“周公修改历史记忆,抹杀殷商的血祭历史,而孔子是他精神上的继承者”?】   【嗯,该从哪里开始说呢……】   安夏沉思着扫视了一圈。   南京博物院的布展主要以江苏地区的历史进程为主,而夏商周时期,江苏本土文化与中原文明正处在碰撞、交融的过程中,这段时期的展品便也突出了许多中原文化对古江苏一带的影响。   这用意并不难理解,甚至早已被明明白白写在展厅入口处的介绍墙上。   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明显受商文化影响极重的大彭国祭祀遗址处,组织起了语言。   【要解释这个观点的话,咱们还是得先从殷商时期的血腥风尚说起……】   【弹幕丁:主播稍等,干说有点无聊,我之前去殷墟拍了好多照片,我看看还能不能找到。】   【嗯好。】   安夏惊喜地点点头,然而三秒钟后——   【弹幕丁:[图片]*99】   【弹幕丁:[短视频]*99】   【弹幕丁:[新留言]*99】   ……   【弹幕丁:唉,系统警告我不许刷屏了,得停一会儿再发,大家先看这些吧,看完我继续发。】   安夏:瞳孔地震.gif   她震惊道:【好家伙,就算把整个博物馆全拍一遍都没有这么多吧,朋友你是殷墟的从业人员吗?】   【弹幕丁:也不算吧,我就是之前跟老师在那儿待了一段时间,所以攒了不少资料。放心,这些都是可以公开的。】   哦对,这位是从x老师直播间过来的,在那边好像还是个管理来着……   安夏后知后觉地想道。   【弹幕丁:哈哈,主播不会把我忘了吧?提示一下,我之前用的是老师的账号哦~】   安夏顿时恍然:【啊,就是忘切号的那位!】   【弹幕丁:嘿嘿,就是我,主播可以直接喊我ID,叫我鼎鼎就行……】   天幕之上,新认识的几个姑娘迅速隔着屏幕在直播间里热火朝天的搞起社交。   而天幕之下,有人动动鼻子,明明还未点开,但似乎已经从面前庞大的资料群中隐隐嗅到了来自上古之时的血腥气味。   ————————   二编:原版稍微有点bug,稍微改了下引导主角讲商朝的发言人。   -   呜呜,终于磨出来了![化了]   第一次到综合博物馆讲得细一点,之后再去其它的博物馆就可以只挑重点讲了!   *1.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出自庄子《逍遥游》   *2.彭祖资料参考自网络。   *3.此处观点参考自网络。   *4.书名《翦商》(不确定能不能在正文直接说名字,且非原创内容,不太好放正文,所以放在作话大概描述一下~)   简单来讲(按我个人的理解),这本书关于周公和孔子的推测就是周公主政之后,因为他对商朝人祭的厌恶和早年经历的某些事造成了心理阴影,以及建立周朝后出于政治上必须削减商文化影响力的需要等原因,极力抹除关于人祭的记载,并创立了周礼体系填补这一空白。   孔子后来很有可能了解到了历史的真相,因此编辑六经,帮助周公完成这一事业,因此才让华夏文明得以早早脱离神权。   ps:一个很新鲜的角度,虽然无法确认真假,但感觉很适合让老祖宗们看看,理解摆脱神权的必要性和不易。 [112]第一百一十二章(可能ooc?):殷商真相,韩愈教侄孙~   商朝是什么?   在今日之前,提起这个名词,众人或许只会想到传说中酒池肉林、残暴的帝王、狐狸精化身的祸国妖妃和骇人听闻的酷刑。   但自此之后,答案便完全不同了。   或许是由残存宫城、夯土地基和陶质管道构件等一系列遗址所代表的精妙城建智慧,高度发展的手工业体系,以及繁荣到将买卖之事冠以“商”之名的商贸水平;   也或许是一代代让殷商成为“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之地的英武商王,连生病想不上学都要问一问神明的小王子,以及手持10公斤吉金钺征战沙场的女性统帅;   更或许是青铜灶具内的头颅,某个贵族墓按照亲疏远近为墓主人陪葬的上百具殉人,以及仅一处祭祀地中的191个祭祀坑里的1178具人骨……   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   直播间的观众们直到这一刻才彻底理解了这句话所蕴含的残酷内涵。   这是一个远超预想的癫狂时代,癫狂到如今被认为惨绝人寰的恶毒刑法,对商人而言不过是取悦神明最寻常的手段,甚至于在殷商面前,仅从手段来说,连某些乱世的类人生物可能都会有些相形见绌。   “杀战俘、杀奴隶、杀家臣,到后来连贵族都杀,甚至还曾有商王以身为祭的记载……但商人居然能将这等暴虐之事当作稀松平常?!”   有人惊骇中不自觉双腿一软,倒地的同时也终于幸运地得以移开视线,回归熟悉的世界,顿时犹如死里逃生一般庆幸地大口喘息:“……幸好。”   是啊,幸好。   同一时间,无数民众脊背发寒:幸好他们没有投生到那个时代,幸好殷商已经亡了,幸好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可——   “当真无关吗?”唐朝位面,身处天牢的韩愈摇头叹道。   怎么又来了……   来探监的侄孙韩湘这会儿正在收拾用完的碗碟,闻言一张脸瞬间皱成一团,赶紧截断话头道:“叔祖,您手里的酒喝完了吗?”   “还没。”韩愈没好气瞪他一眼,“这可是裴相赠老夫的好酒,须得细品,怎可如你一般牛饮浪费!”   语毕,他又小小啜饮了一口杯中美酒,仰头继续欣赏展柜中西周时期的青铜礼器,庄严举杯,嘴唇微动——   “那您还想吃点什么吗?孙儿明日来再给您带。”韩湘再次打断道。   “唔……”韩愈一顿,不自觉舔了舔唇道,“也不用太麻烦,不如买几颗鸡蛋,一些米,学后世的做法弄个蛋炒饭吧。”   “孙儿知道了。”韩湘会意地瞥了眼天幕中正让众人惊叹不已的西周鸡蛋,点了点头,“还有什么吗?”   韩愈想了想,轻轻摇了摇手上的袖珍小酒壶:“酒也要再来些。”   “好,还有吗?”韩湘爽快地应了下来。   韩愈叮嘱道:“下酒菜也莫忘了。”   韩湘继续应道:“叔祖放心,还有吗?”   韩愈目光在牢里扫视了一圈:“吃的够了,你再找郎中多配几包驱虫药,之前的剂量还是不大够。”   韩湘顿时鼻腔一酸。   天牢的条件实在是极其糟糕,纵使已经多次上下打点过,但原本的底子摆在那,环境、气味乃至隔音全都惨不忍睹,自家叔祖虽然才进去不到三天,浑身上下就到处是肿包,显见是被各种蛇虫鼠蚁折腾的不轻,脸色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不少。   他心疼道:“孙儿一会儿就托狱卒给您送来,还有吗?”   “没什么缺的了……”韩愈狐疑地打量起侄孙子,“你今日怎么了?像是明日之后不会再来了似的,难不成——”   他的目光中霎时透出几分悲郁之色,艰难道:“陛下已经决定要将老夫问斩了?”   韩湘:“……?!”   韩湘:“叔祖您误会了!”   想到韩愈毕竟年纪不轻了,忧虑过重极易伤神,他连忙安抚道:“裴相公崔侍郎他们这几日一直在陛下面前替您说情,满朝上下替您陈情的折子上了一道又一道,您又是在之前那个科举博物馆名人榜上留过名的栋梁之材,陛下如今只是气急了,等气消了,肯定就会放您出来的,您可切莫多想!”   “这么说,老夫暂时性命无忧了?”   韩湘左右看了看,轻轻点了点头。   “哦,那老夫便懂了。”   韩愈立刻舒展了眉目,方才的忧愁瞬间消散,双目直直盯住猝不及防的侄孙,质问道:“你也想让老夫闭嘴?”   “!!!”   韩湘头皮一紧,猛地双膝跪地:“叔祖息怒,孙儿不是那个意思!”   两人间一时静默无言。   “……起来吧。”   片刻后,韩愈终是叹了口气:“老夫知道你们的意思,只是怕这张嘴再说出点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惹得陛下更心烦,非得斩了老夫才能消气。”   “可是。”他怅然道,“殷商虽亡,但断臂脔身以事神明的荒唐之事时至今日却仍是屡见不鲜。若是不加禁遏,若是让此邪法再死灰复燃,我等怎么对得起那些为铲灭人祭呕心沥血的先贤?”   韩湘低头不语。   韩愈也不在意,继续似是在教导后辈,又似是自言自语道:“昔年有商汤桑林祈雨以己身代百姓献祭,又有周武王伐商得大凶之卦时,姜太公推蓍蹈龟曰“枯骨死草,何知吉凶”的临阵豪言,更有周公与孔圣人遥相呼应,以“礼”替代商祭的壮举……远古时期,人祭虽曾大行于世,但代代都不缺与这一陋习生死搏斗的圣贤。有诸位先贤舍身取义在前,时至今日,老夫自当——”   韩愈端正衣冠,仰头将最后一点杯中酒一饮而尽,慨然诵诗:“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腐朽惜残年!*”   “好诗!先生好气魄!”   周围一直朝这边探头探脑的犯人和狱卒瞬间炸开。   狱中昏暗,但脊背仍然挺拔的老者眼底却闪耀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灼灼烈焰,仿佛借由这些日子承受的愤懑、忧虑与豪情燃烧的愈发剧烈。   耳畔的喧闹叫好声逐渐沸腾,韩湘失神地仰视面前人高大的身影,明明最后仅剩的理智正在疯狂提醒他韩愈这番话的危险性,但他此刻却只是静静看着,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般,细细聆听叔祖的教诲。   “好孩子。”分别之前,韩愈欣慰地拍了拍韩湘的肩。   韩湘踌躇半晌,小心翼翼道:“叔祖可还有什么话想让孙儿带给家里的?”   “什么?”韩愈一怔,疑惑道,“之前不是让你带过信了吗?怎么又说起这个?”   韩湘目光漂移不敢看他,几次张嘴,但都没发出声音,脸憋得通红,最后却只憋出一句:“……只是随便问问。”   来带他出去的狱卒看明白了,替他开口道:“嗐,韩先生,您侄孙这是在担心您没命活到出去见家人了,让您提前留遗言呢!”   韩湘倏然转头瞪大眼睛看狱卒:“……”这人,说话太直白了吧!   狱卒丝毫未觉,大咧咧地掏了掏耳朵,继续道:“要我说,您也真是的,明明过阵子就能出去了,但这节骨眼儿上怎么就没管住嘴呢?刚那番话,我们听了觉得好,但传到陛下耳朵里,您这条小命又得有的折腾喽。”   旁边牢房里的犯人也跟着搭腔道:“是啊韩先生,这会儿可真不是说这些的好时候。”   “怎么会?”韩愈却是爽朗一笑,“老夫倒是觉得,现在正是时候!”   “啊?”   在场众人齐齐迷惑,但韩愈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但笑不语。   天幕上,商朝时期中原的腥风血雨和江苏地区的本土文明通过文物上每一条相似的纹路相互映照,两厢对比,从最真实的角度向观者缓缓揭示出上古时期残酷的一角。   韩愈举目四望,发觉哪怕是在天牢之内最罪大恶极的囚犯脸上,此刻也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哈哈哈,消灭人祭,您做到了……”他蓦地笑出了声。   敬神明而远之的世界稳步运行了千年,连璀璨的吉金都锈蚀成了庄重大气的青铜。到了今日,往日的蒙昧在智者的层层布局下只能躲进见不得人的黑暗里,纵然时刻都在试图死灰复燃,但追求理性的贤者身影再不会如最初那般孤单。   韩湘看着这一幕,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叔祖的意思——   民意滔滔,就是皇帝也不敢违背。天幕放了这么久,后世对神明的态度早就不言而喻。   但之所以这次的迎佛骨一事还能闹得这么大,无非是本应对神明动摇的百姓又将天幕的力量捧上了神坛,从而对后世仍认可的教派惯性的不敢怠慢,可又一时还未完全理解古今佛道宗教的差别。   而毕竟天幕的伟力如今就这么活生生摆在所有人眼前,哪怕称是在世神明也不为过。这种情况下,纵使后辈说了那么多“不可迷信神明”的警示,也很难撼动那些根深蒂固的迷信脑袋。   幸而,今日远古被尘封的秘密再次现世,落后数个时代的邪恶思想不仅对这个被圣人言腌入味了的新世界造不成任何威胁,而且成了最好的反面教材。   “圣贤们这是又救了华夏一次啊。”   韩湘也突然跟着叔祖一同笑了起来,看得周围人一脸莫名。   狱卒不解地嘀咕:“这祖孙俩怎么回事?大的命都快没了,怎么一个个还能这么高兴?”   韩湘也学着叔祖的样子但笑不语,壮志豪情满怀于胸。   “你明白了。”韩愈老怀欣慰。   韩湘在狱卒更迷惑的目光中狠狠点头:“是,孙儿明白了,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候!前人已经帮了那么多,接下来该轮到咱们自己努力了!为我华夏,舍身取义又何妨!”   ——况且,天幕今日都说到这地步了,自家叔祖是入土还是升迁,且还有的说呢!   “好孙儿!”韩愈激动地把栅栏拍得邦邦响。   韩湘彻底进入状态,拍着胸脯道:“叔祖,孙儿觉得后世那实事求是的道理说得很对,您光写几篇文章还是有点浅了,要不我明日就跑趟河南道,到时候摆、阿不,请几位‘受害者’来,咱们到陛下面前好好分辩分辩?”   嗯?   韩愈激动地表情一僵。   “欸不行。”韩湘又想到了什么,“咱这会儿的技术不成熟,请出来没法保存,不能挖不能挖,后辈们那么辛苦,咱们这些先祖不能败了考古的名声。”   韩愈面色稍缓:亏得你还能想起这个。   “那就在周边找找。那么多遗迹,这么多年下来,总有人找到些什么,后世那些甲骨文不就是这么发现的嘛。”   韩湘很快想好计划,兴致勃勃地挺胸握拳:“就这么决定了!叔祖,孙儿日后不打算上终南山清修啦,我要常居河南道,守护华夏文明!”   韩愈:“……”   “唔,去河南道这事先不急。”他和善地笑了笑,“你先跟老夫好好聊聊终南山清、修,是怎么一回事吧……”   突然反应过来说漏嘴了的韩湘:“!”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   韩湘,韩愈的侄孙,传说中八仙韩湘子的原型之一,非神话传说的记载不多,好像后来就是正常去当官了,也没啥特别的事迹,没查到为啥会成为八仙的原型。   *1.子曰:“……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先罚而后赏,尊而不亲。其民之敝,荡而不静,胜而无耻……”——出自《礼记表记》   *2.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腐朽惜残年!——出自唐代韩愈《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来自江南的守陵人,万一就少我呢~   “呼,幸好圣旨来得巧。”   半柱香后,暂时还全须全尾的韩湘庆幸地拍拍胸脯。   唉,可惜了……   侧后方送他出天牢的狱卒惋惜地摇了摇头:要是刚才陛下召见韩先生的圣旨再来得晚一些,估计就能亲眼看见韩先生揍孙子了。   “不过,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说不定等叔祖面见完陛下就能出来了,还是要想办法解释清修这事……”   想起离开时韩愈那副“这事没完”的表情,韩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沉沉呼了口气:决定了,他今日就出发河南道!十不十五的,先躲着再说!   有了“逃命”的迫切需求,年轻人的动作飞快,从初次听说殷墟遗址到启程寻找,前后不过才花了不到两个时辰,行动力极强。   但茫茫人海中,却有相当一批人的动作比他还要快得多——   一个时辰前,晚明位面。   “马车临时租不到?算了,那就用驴车吧,咱们走路上再换。护送的镖师呢?要来晚点?那咱们先带着行李上路,让他们赶紧追上来。”   “衣服、干粮、盘缠……行,差不多都齐了,那咱们装车!”   “哎呀,妆奁就不用拿了!留点空子多拿些防身的家伙。”   ……   出远门的决定做得太匆忙,梁小玉一时忙得团团转,一会儿操心路上的口粮,一会儿检查新买来的驴车,抽空还得应付下围观的熟人们。   “‘我这是要去哪?’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打发走一圈看热闹的闲人后,梁小玉用力白了小姐妹一眼。   “看出来了,就是不敢信。”小姐妹惊讶道,“你还真要去寻殷墟遗址啊?那可是在河南,而咱们现在在杭州!现在可不比后世,可没有什么能日行千里的汽车,你只能坐驴车走土路,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到呢!”   “我知道。”梁小玉不在意地继续收拾东西。   “你知道?”小姐妹音调不自觉身高,“你知道还要去?!这么长的路,你一个女子,不要命啦??”   “是啊梁娘子。”旁边看热闹的小流氓跟着调笑道,“山高路远,你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女子可怎么受得了。不就是想挖坟么?咱这儿也有啊。”   “滚滚滚!”没等梁小玉回,小姐妹先不干了,拧着眉头拿扫帚赶人,“一群想当土夫子的小畜生,这儿有你们什么事?敢拿老娘寻开心?!”   “哟哟哟,小娘子打人喽——嗷娘,疼疼疼嗷嗷嗷!”   刚想起哄的小流氓头子狠狠被亲娘揪住了命运的耳朵,疼得哎呦直叫唤。   “对不住对不住,二位娘子实在对不住……”妇人慌乱地连连道歉。   “嗷嗷嗷娘,你干嘛跟她们这么客气?不就是两个老了的妓——嗷嗷嗷嗷嗷嗷嗷!!!”   “小兔崽子住口!”惨烈的呼痛声响彻云霄,妇人脸色却比自己儿子还要难看。   “吱呀——”   “吱呀——”   “吱呀——”   ……   旁边宅子的大门一道一道狠狠打开,数个略微上了年纪的倩丽身影冷笑着依靠在门口,抱臂静静看他们表演。   感受到周围越来越多的鄙夷目光,妇人慌得额角直冒汗,下手也越发狠,看得其它几个小流氓目瞪口呆。   “行了,要打孩子回家打去,我们这儿正忙着呢!”梁小玉不耐烦地赶人。平时不好好管教,这会儿演给谁看呢?   “好好好,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妇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带着儿子迅速离开,流氓小团体见没了领头的,也乱糟糟地一哄而散。   “切,真会演。当老娘不知道那些个难听话都是谁教那臭小子的吗?”小姐妹冷哼道,“干嘛让他们这么快走啊,就该盯着那女人狠狠揍小畜生一顿,好好涨涨记性。”   邻居们也跟着搭腔:“对啊,敢来这儿找不痛快,真当咱们姐妹是吃素的啊!”   “梁娘子太心软了,就该好好教训他!”   “说得对,咱们这么多姐妹在这儿呢,还能让他们欺负啦??”   ……   “行了,你们难道还真想把人得罪死了?”   梁小玉忙着装车的事,一时没来得及回应,眼见似乎有闹得越来越大的趋势,一名性格谨慎的女子忙出来控制局面。   她头疼道:“这些小孩家里世世代代在钱塘经营,根深蒂固枝繁叶茂的,今日这一出,不过是因着前些日子后辈赞扬秦淮八艳,所以让咱们这些楼里出来的也得了几分薄面,那些人不敢在这时候欺辱咱们而已。等过些时候风头过去了,他们怎么可能还会如此客气?”   周围顿时哑然。   邻居们热血上涌的脑袋突然冷静:是啊,她们到底是自小被家人卖进楼里的无根之萍,虽然好运给自己赎了身,但仍然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只能跟相同境遇的姐妹住近点一起抱团取暖,若是这会儿借天幕的势将本地人得罪狠了,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想到这儿,众人顿时有些后怕,不由庆幸起梁小玉刚才理智的决定。   “我倒是没想这么多。”从驴车里探出个头的梁小玉抽空抬头道,“我就是嫌他们碍事而已。”   “碍事?”众人一怔,突然反应过来,“你还真要走啊?!”   梁小玉好笑道:“那不然呢?行李都收拾好了。”   “非要去那么远吗?”小姐妹顿时回忆起刚才未说完的话题,拧眉道,“那些小兔崽子虽然嘴臭,但有一点说得没错,咱们这儿也有前人遗址啊,你就是去应天府,也总比去河南好啊!”   周围人也劝道:“是啊,梁娘子,何必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访古呢?你不如先试着找找那古宜国、古干国的诸侯墓,或是西汉江都王的玉棺盖、金缕玉衣?都是不知道具体位置,但天幕已经把江苏一带的西汉诸侯墓列出表来了,连崖洞墓和黄肠题凑的模型都有,这不比那什么殷墟好找?”   “噗嗤。”梁小玉忍不住笑出声,“你们呀,前阵子不还有事没事就跟我说别想着挖前人坟,损阴德吗?怎么突然又开始主动想我去了?”   “你别想岔开话题!”小姐妹没好气地伸手拧她胳膊,“这不都是因为你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去自寻死路?我知道你痴迷史学,想亲自去看看那些珍贵古物,但总不能就为这个不要命了吧?”   邻居们也纷纷赞同点头。   “为何就不能不要命了呢?”梁小玉却低低垂眸,看着隐藏在裙摆下变形的双足浅浅微笑,“那可是连后世都还未完全解密的殷墟啊。”   小姐妹不解道:“殷墟怎么了?这么久了,天幕提了多少珍贵的古人遗迹,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激动?再说现在各地百姓都学聪明了,都把家附近的宝贝护得死死的,你就是找着殷墟了,也不可能轻易挖到什么。”   “我没想着要挖。”梁小玉解释道,“如今的技术还不成熟,贸然挖掘遗迹不是好事。”   小姐妹更不解了:“那你还去干嘛?”   “我得去守着啊。”梁小玉微笑,“虽然有天幕震慑,后世谴责,但天底下永远不会缺利欲熏心的人。系统仙人虽模糊了遗迹的具体位置,但既然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就迟早会有土夫子摸过去。那么多重要的文物,若是让他们破坏了怎么办?”   “你是说,你想去守陵???”   邻居们瞬间沸腾。   “你去守?你要怎么守?”   “朝廷是没人了吗?河南是没人了吗?天底下是没人了吗?非得你一个弱女子去守??”   “是啊,梁姐姐。不是我灭你志气,只是……”一名拄着拐杖的姑娘低头自嘲一笑,“光说咱们这双脚,防备土夫子那不是开玩笑呢吗?”   “小丫头说得一点没错。”另一个年长些的女子叹气道,“梁妹妹你这脚虽然放得比我们都早些,但早就长定型了,稍微走快些都困难,怎么去河南守陵?”   “你看吧。”小姐妹抬了抬下巴,“姐妹们都不觉得你该去,不知道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朝廷早就说要派人保护各处珍贵遗址了,那么多膘肥体壮的大男人,哪就缺你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姑娘了?”   ……   梁小玉被邻居们团团围住,苦口婆心地百般规劝,吵得脑瓜子嗡嗡作响,终于受不住,大喝一声:“行了,你们都打住!先听我说!”   众人面面相觑,狐疑地散开了些。   梁小玉这才有空间舒了口气,清了清嗓子道:“就是因为会去许多大男人,所以我才必须要去。”   邻居们疑惑:“为什么?”   “因为那不只是殷墟。”梁小玉眼神亮晶晶,“那还是妇好的陵墓!”   “啊……”   人群中顿时有人恍然:“你是怕会有人因为私心,毁了她的东西?”   旁边人迟疑:“不会吧,这可都是历史的珍宝。”   “怎么不会?”立刻有人回应道,“那些臭男人的劣根性,普通人家的姑娘不清楚,咱们还不明白?光是一个武皇就让他们恨了多少年,何况这是一位能正大光明领军出征,主持祭祀的女性首领陵墓?”   “倒也是。”姑娘们深以为然。   小姐妹纠结地咬了咬下唇,终于稍稍松了点口风,但仍是不赞同道:“可为何非得是你?天底下的女子这么多,或许……”   “我不能信或许。”梁小玉语气坚定地打断她,“你觉得或许会有更合适的姑娘去,可万一没有呢?万一就是缺我一个呢?而且,后世发现妇好墓的就是位女性考古学家,这么好的缘分,我可不甘心在咱们这儿就没了。”   “那万一你从此就一去不回了呢?”小姐妹倔强仰头。   梁小玉含笑道:“那便一去不回。”   “……”   最后一波东西被装上了车,梁小玉被丫鬟搀扶着走进马车,这一次,邻居们没有再去挡她的路。   离开前,她掀开车帘,爽朗抱拳:“多谢各位姐妹们这么久以来的照顾,小玉去了,咱们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语毕,一声清脆的鞭子声落下,拉车的小毛驴立刻迈开步伐,溜溜哒哒地往前走起来。   “其实,我懂她的决心。”望着驴车渐渐远去的影子,有姑娘惆怅道,“咱们早些年受了那么多苦,估计本就活不了多久,还不如想做什么就去做,就算是死了,心里也是高兴的。”   众人默默听着这话,一时心绪万千。   “梁小玉,你等等我!”   突然,小姐妹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朝还没走远的驴车大喝一声,尽全力跑了过去:“万一不止缺你,还缺我怎么办?死就死吧,我跟你一起去!”   余下的姑娘们一怔,齐齐打了个激灵,不知是谁先跑了起来,然后所有人全都跟了上去,边跑边大喊道:“算我一个,万一也缺我呢!”   “阿昂?阿昂阿昂阿昂!!!”   本来懒懒前行的驴子一回头,瞬间被一群紧追不舍的姑娘吓得疯狂甩蹄子,速度顿时飙升。   闻声正准备停下驴车的梁小玉:欸?欸欸欸欸欸?   就这样,一辆满载着行李的驴车飞快朝渡口跑去,身后却断断续续跟着一长串跑起来大都一瘸一拐的姑娘。   路上的行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迟疑道:“她们,这是要去干嘛?”   旁边只听到几耳朵的同伴咽了咽唾沫,不确定道:“好像,说是要一起去河南干死盗墓贼?”   行人:“……???”   ————————   梁小玉,之前介绍过写《古今女史》的史学家,她的资料很少,据说是自幼被卖到青楼,后来攒钱给自己赎了身,定居钱塘研习史学。   事情多,差点忘了这周还申了榜单[裂开]还差一章,12点前必须完成,今天生死时速,朋友们祝福我吧。 [114]第一百一十四章(小改):继续逛博物馆,两张图~   【咦?幻听了?怎么感觉什么东西在叫?】   现代位面,安夏揉了揉耳朵,狐疑地四处打量。   【不会是你吧?】她笑呵呵地将手机镜头对准面前的南朝兽形守陵石辟邪。   【叮咚~】   手机提示音再次响起,安夏被又一个问博物馆内某个文物出身的陵墓墓主人遗骨状态的留言提醒,回神继续答道:【这个墓啊,网上资料太少,主播实在没查到。不过刚才有朋友问的江都王一家倒是找到了,他们的遗骨早就腐朽了,开馆时只有金缕玉衣的残片,出土时都是散的,现在完整的模样是专家们辛辛苦苦拼的……】   还好,起码自己的尸身不会被展出……   西汉位面,刘非夫妇生无可恋地想:到了如今这个时候,玉衣、棺材盖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人没事(?)就好。   对,人没事就好!   夫妻俩泪眼汪汪地安慰自己。   “那就奇怪了。”许多人疑惑道,“为啥同样是埋土里,商代那些乱放的奴隶遗骨没事,反倒是精心保存的汉代贵族尸体成灰了?”   【鼎鼎:这是因为遗体的保存也是门学问,与墓葬环境、气候、防腐方式等都有很大的关系,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证密闭性。而西汉贵族广泛使用的玉衣,仔细想想就能发现根本谈不上什么密封性,遗体又是被放在地宫的棺椁里,在气候湿润的地方本就很容易腐朽风化,更别提还有盗墓贼的参与了。】*   盗、墓、贼!   一众被保护性发掘了的墓主人狠狠咬牙怒骂罪魁祸首。   【鼎鼎:而商代祭祀坑的遗骨则不同,商周时期的墓葬方式并不复杂,大多都是直接将尸身放入土坑里掩埋,让尸骨和土壤紧密接触,又处在相对干燥的地区,有利于长期保存。】*   【哦,原来如此。】   安夏之前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看完解释立刻发出“涨知识了”的声音。   而突然得知“金玉可保死者不朽”是个骗局的汉朝贵族们:“……”   刚刚经过的汉代展区主要就是以陵墓为准,甚至在介绍他们的日常生活时作为凭证的也大多是随葬的明器,也因此将他们企图用玉石保存尸身,以期死后复生的心思说得格外清楚。   但现在可不就尴尬了吗?   回想起刚才展柜里专门用来展示九窍玉用处的透明人形板,不少好面子的汉朝贵族简直气到抓狂:这么私密的东西,后辈们怎么那样啊!!!   而且,还显得他们怪傻的……   【鼎鼎:不过,虽然这些随葬的玉制品并没有防腐的作用,但它们本身都是承载着重要历史意义的宝贵文物,或者说,每一件老祖宗留给咱们的好东西都是属于整个华夏的珍宝。对咱们这些后人而言,幸好先祖们有“事死如生”的丧葬理念,才能让咱们在数千年之后,还能毫无遗漏的了解到他们存在过的真实痕迹……】   汉朝贵族们面无表情:呵,话说的倒是好听,不就是还想让他们随葬些好东西等后世挖吗?   【确实。】   安夏深以为然地点头。   【记史真的不能缺这些实物证据,单有文字记载根本不够。史官再公允,记述时也总是以自己的理解去着笔,写出来的东西就肯定会受限于他个人的人生经历和看事角度。   而且相当一部分史官根本无法做到秉笔直书,连正史之间都会有许多印证不上、彼此矛盾的地方,给现在探究历史真相带来了极大的困难。更别提还有那种用编史料来宣扬自己的主张的离谱人了,真假参半,辨别难度巨大,最烦人!】   “是啊,这种人可真讨厌。”   宋朝位面,有变法派瞅着面色铁青的司马光阴阳怪气。   【鼎鼎:是的。而且史书毕竟篇幅有限,许多笔者认为的非重要信息都会被省略,就比如现在正在博物馆展出的历代百姓日常生活中的各种工具,就是史书上很少会提到的缺失信息。但实际上,这些也是华夏文明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   我们的生活,也很重要吗?   百姓们茫然地面面相觑。   “当然重要了。”宋应星深表赞同,学着后世的用词道,“这可都咱们的来时路啊。”   直播间里,鼎鼎也详细地解释了一遍“文化自信”的重要性*,但许多观众还是有听没有懂,不少人干脆就准备像往常一样听过就算,看得宋应星忍不住摇头叹息:看来如今的百姓离理解这一点还远得……欸?   他正怅然间,安夏却突然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话,周围百姓听到后,原本不以为意的表情瞬间消失,无比认真地死记硬背下天幕上方的每一个字。*   “哈哈哈,不愧是你,不愧是咱们华夏……”宋应星猛得大笑出声。   现代位面,安夏又严肃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好了,我已经把这段资料置顶了,大家抓紧抄。要记住,这可是重要考点,不管是写作文还是考政治都用得上的哦~以后我随时抽查~】   话音刚落,霎时间,指着考试合格靠天幕品尝美食的老祖宗们全都开始努力记答案。   东汉位面,未来的广陵王刘荆手速飞快,很快抄写完成。   刘秀戏谑道:“你刚不是还因为后世挖了你的陵,展出了你的印玺生气吗?怎么这会儿动作却这么快?”   “啊?对啊!”少年刘荆看着自己刚写下的东西如遭雷击。   “怎么着?要不朕帮你把它烧了,以表对后辈的不满之心?”刘秀继续逗儿子。   “唔……”少年刘荆皱成个苦瓜脸,纠结许久,最终还是说道,“算了。”   算了,毕竟,饭还是得吃的嘛……   吃饭?吃个屁!   片刻后,等安夏行至六朝时期时,暴怒的汉朝贵族们怒火方熄,于《六朝帝王陵墓分布》图上有名的六朝皇帝们紧跟着彻底陷入疯狂。   -   不过今日之后,虽然天幕下仍有诸多墓主人对后世考古行为颇有微词,但整体的氛围却渐渐改变,就连许多百姓再望向身边每一件物品时的眼神也悄然发生起变化。   天幕上,安夏隔着玻璃认真欣赏经历了时光的先祖遗物。   天幕下,老祖宗们一边看她,一边稀奇地摸着身边习以为常的锅碗瓢盆惊叹连连。   【哇,这青釉小狗好可爱!】   “那是!”主人骄傲地亲了口怀里的原型。   【哇,这就是上过《华夏宝藏》的竹林七贤与荣启期砖画!我看看……哈哈哈,画里阮籍的袖子上真的有一条多余的线。】   负责烧制墓砖的工匠:……   干嘛啊?看这么细干嘛啊?!   【哇,唐朝时期的制瓷技术进步的好明显,感觉一走到这个展厅,一下子有颜色了。】   “嘿嘿,谬赞谬赞。”   唐朝位面,一眼认出出自自己手下的唐三彩骆驼的匠人憨笑挠头。   【哇,宋朝瓷器这清雅风审美,啧,绝了,太漂亮了!】   “哈哈哈,咱们要发啦。”   看到自家特色瓷器的名窑匠人们欢喜若狂。   ……   漫长的岁月好像为观众身边的一切都蒙上的浪漫弧光,而天幕之上,终于被辨认出的后辈就这么沿着他们留下的痕迹一路前行,一路惊叹地“哇哇哇”。   “这样看后辈逛博物馆,还怪有意思的。”朱元璋兴致勃勃道,“接下来快到咱们大明了吧?”   “对,应该马上就到了。”朱标含笑点头。   看了这么久,明初众人也对南博的策展思路有了一定的了解。   与他们来之前的想象不同,这里对历朝历代的上层斗争并不看重,而是着重于展示每个时代民众的生活特色。如果没有相关文物,就连帝王的名字都提的不多。   因此,这几天被骂了一路的朱元璋不自觉轻松了许多。   【哇,明清时代的“盛世江南”……】   果然,这次再提到明朝,朱元璋难得没被提出来骂,心情愉快地听着后辈夸他的大明。   南京云锦、宜兴紫砂、扬州漆器、苏州刺绣……   建筑、经济、书画、文学、航海、科技……   文学家冯梦龙?航海家郑和、科学家徐光启、大学者王艮、顾炎武、钱大昕……   “啧,这明朝的可真富。”孙权嫉妒地撇撇嘴,“让那养猪大户管可惜了。”   【哇,大报恩寺琉璃构件……】   “来了!”   永乐年间,朱棣立刻坐直正了正衣冠。   大报恩琉璃塔寺,九层八面,约高80米,塔身白瓷贴面,琉璃拱门,刹顶镶嵌金银珠宝,角梁悬挂数百风铃,灯火长明,日夜诵经不息,作为他为帝时期的代表再合适不过。*   ——就是可惜最后还是毁于清末的战火。   “嚯!”   看到这座塔的介绍时,明初众人也狠狠吃了一惊,齐齐盯着骄傲仰头的幼年朱棣看了好一会儿。   【唔,可惜没看到明代坤與万国全图,不然《华夏宝藏》南博篇就齐了。】   安夏叹了口气,但转念就释然道:【不过没事,就当是留点遗憾,咱们以后可以再来!】   “万国全图?”   被后世夸得十分兴奋的明朝老祖宗们一听能上节目的三件珍宝里就有两件是明朝的,瞬间热血沸腾,群情踊跃地请求安夏让她们看看节目。   【倒是也行。】   想着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了,安夏很快答应下来,等回到民宿后就重新打开直播,将视频投影出来,先拉到坤與万国全图部分。   “噢,亲爱的保禄,你看到了吗?这居然是我和李大人的故事!哈哈哈,我就知道,我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明万历年间,当两位讲述国宝前世故事的演员出场时,利玛窦顿时惊喜地瞪大了眼睛,突然被提到的李之藻“咦”了一声,也忍不住按了按不自觉翘起的唇角。   “嗯,看到了,恭喜二位。”徐光启眸光一闪,微笑点头。   而与二人反应相似的,还有同样被提到的郑和,只是不巧紧接着就听到两位表演绘制地图的演员聊到“黑人国”时,顺嘴说起的“献麒麟”一事,随着弹幕的科普,刚起来的笑容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三保,你笑什么?”永乐位面,朱棣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郑和赶忙压住嘴角迅速摇头,但表情一喜一悲间变得太快,整张脸顿时显得很是滑稽。   被丑到的朱棣忍不住移开眼睛:……算了算了,这小子毕竟有功。   而另一边的洪武位面却是没有任何顾忌,霎时间就痛痛快快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   朱元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恍然道:“怪不得你今日会觉得那长脖子恐龙是麒麟,原来早有前、阿不、后科啊!哈哈哈把长颈鹿,哈哈当成麒麟?哈哈哈哈哈……”   “啊——”   幼年朱棣涨红着脸制止道:“天幕已经往后演了,你们别笑了,快看啊,这地图可是华夏最早的“地圆说”彩绘世界地图,还是以咱们大明为中心,是外邦使者献给咱们大明的,特别有意义,在同时代特别轰动!你们都看看呀!”   “哈哈哈哈哈……”朱樉和朱棡根本不理,围着他嘲笑道,“比起这张地图,我们还是更想看永~乐~大~帝~特别喜欢的那幅《瑞应麒麟图》~”   “啊啊啊闭嘴——”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央,目前只能无能狂怒的幼年朱棣彻底破防。   ————————   哇,我居然做到了!激动呜呜呜呜呜~   *1-2.参考自网络。   *3-4.文化自信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以及一个政党对自身文化价值的充分肯定和积极践行,并对其文化的生命力持有的坚定信心。   “我国今天的国家治理体系,是在我国历史传承、文化传统、经济社会发展的基础上长期发展、渐进改进、内生性演化的结果”;“只有坚持从历史走向未来,从延续民族文化血脉中开拓前进,我们才能做好今天的事业。”   *5.参考自博物馆介绍。 [115]第一百一十五章(捉虫):文物在他乡,被截住的密信~   幸而,虽然惨遭家里人嘲笑,但大部分观众还是对朱棣的成绩很买账。   这是与之前观看更详细的现代版世界地图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尤其是对于明朝位面众多已经知晓有其他位面存在的观众们而言,更是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自豪——   祖宗们快看!这是我们大明留给后世的珍宝!   在这张地图背后,是百年后提起大明时,仍会被后人盛赞的七下西洋壮举,是辉煌到足以登上后世首都奥运开幕式,成为华夏名片之一的旌旗蔽空,万国来朝!   “妙哉!壮哉!”   西汉位面,即将又一次出使西域的张骞挥舞起御赐节杖大声喝彩。   永乐年间,诸多艳羡与钦佩的复杂目光纷纷投注在此时还很年轻的青年身上,朱棣定定的望着这幅庞大的地图许久,终是欣慰地拍了拍郑和的肩膀:“三保,干得不错。拟旨,赏……”   但话还未说完,郑和便立刻将身子一沉,跪地谢恩道:“多谢陛下夸奖。”   “也是。”朱棣立刻便懂了他的意思,会意道,“那便等你日后出海得胜归来,再行封赏。”   青年郑和含蓄微笑,眸光中却是明晃晃的傲然与野心,沉声道:“请陛下放心,臣必不辱使命,扬我大明国威,福泽后世!”   “好!”   这一刻,良臣明志,帝王赏识,朝野欢腾。   角落处,史官迅速挥毫记下这一君臣相得的名场面,宫廷画师也心痒痒地打起了腹稿,以期能再为后世的博物馆留下些传世珍宝——   【就是可惜,Judy真的是有点子霉运在身上的。】   安夏突然感叹道:【明明其实又有能力又有实绩,但到现在不仅能力被各种打明初起就满天飞的“洗脑包”抹黑,留下的传世珍宝也是塌的塌,丢的丢。但凡当年郑和下西洋的资料后来没有丢失,或者永乐大典能多复制个几套,现在的历史评价一定能高好几个档次。】   朱棣:???   视频中飘过的诸多弹幕也开始热火朝天的讨论起这个话题,抽搐着嘴角努力忽视掉那些野的不能再野的离谱言论,徐皇后疑惑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但尾音还未彻底消散,众人却已经知晓了答案,齐刷刷呆愣地望向天幕——   此时,节目中文物的前世故事讲到尾声,主持人的声音徐徐响起:【……至今,坤與万国全图的原刻本流散海外,而宫廷描摹版本仅存一件,珍藏在南京博物院。】*   “?!”   自豪的笑容硬生生僵在脸上,老祖宗们惊骇仰头,激昂的情绪正在沸腾之际被迎面浇了一头冰水,刹那间冷得彻骨。   【鼎鼎:唉……】   伴随着沉沉的叹息,鲜红的弹幕在视频最上方出现,点明了原刻本如今的位置。*   “肿么会介样?!”   明万历年间,氛围顷刻间变得很是尴尬,李之藻和徐光启等人齐刷刷看向手足无措的利玛窦,惊得后者瞬间满头大汗,下意识学天幕上的演员喊了句“妈妈咪呀”。   “别着急,慢慢说。”   明朝众人一边说着“都是朋友”、“相信你们”之类的话安抚着在场所有慌乱不已的传教士,一边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团团围住。   利玛窦只好苦笑,却百口莫辩。   节目又被拉回最开始从头播放。   这一次,刚见过残骸不久的大报恩寺琉璃宝塔在西方家喻户晓的童话中再次出现时,所有人的心中却突得震了一激灵。   “阿仔,阿妈点解会咁心慌嘅?”   沿海某个小渔村里,一位老妇人紧张地攥紧手里的渔网。   天幕上,由专业演员扮演的绣娘正无比自豪地向远道而来的荷兰画家介绍奇迹般的“天下第一”琉璃宝塔,但已经知晓后来的清朝会羸弱怎样一个地步的老祖宗们却越听越揪心。   老妇人愁的皱眉头:“真系好担心佢会打咩坏主意!”   “阿妈,冇事嘅。”男人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随即又拍了拍口袋,当感受到里面的碎银触感时,眼睛里却划过一抹沉思。   “荷兰东印度公司聘请的画师……”   清朝位面,石阳瞬间眉头紧皱。   果然,随之而来的国宝今生故事委婉地说明了一切。   一直到安夏所处的时代,远隔重洋的西方皇家园林里,仿照大报恩寺琉璃宝塔形制并结合画家图纸错误建造的八角十层邱园宝塔依然耸立,可东方的原型却早已轰然倒塌。   完整时共有64座拱门,约高80米的九层宝塔,最后却只剩下一套用备用件复原而成的拱门,甚至还有相当一部分琉璃构件还被“收藏”在别国的博物馆里……   “呵,‘收藏’?”   朱棣玩味地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森寒无比。   民间的反应则要直白的多,含糊的用词磨灭不了在原定历史中真实发生过的罪恶事实,街头巷尾顿时骂声四起——   “什么收藏,他们分明是明抢!一群不要脸的小偷!强盗!”   “凭什么,那是咱们的琉璃塔,是咱们的东西!他们凭什么扣着不还?!”   “快看弹幕!上面有人说了,那些洋人在宝塔被摧毁之前就来劫掠过好几次,还好意思说‘游览’?我呸!走之前好好的,走之后‘面目全非’,有这么‘游览’的吗?!毁塔的不肖子孙是蠢,但这些个强盗更是坏透了!”*   ……   【还不止是大报恩寺琉璃宝塔的构件。】安夏叹气道,【也不止是英吉利一个国家。】   直播间里,有弹幕不解问起华夏的文物怎么会在国外,顿时让她面上闪过一抹沉痛之色。   【这段历史可不能忘啊……】   安夏呢喃着暂停视频,换了节官方出品的近代史科普纪录片。   轰隆的炮火声很快响起,连带着一个个极其屈辱的条约,瞬间将所有人又带回早晨才刚经历过的腥风血雨之中。   而这一次,伴随着对安夏所处时代的正确认知逐渐扩散,无言的震惊与悲痛顷刻间席卷了整个世界。   “原来,是咱们的子孙后代惨遭屠戮,是咱们的民族差点濒临破碎,是咱们先祖留下来的宝贝被那些强盗打碎抢走……”   有人颤栗着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回想起不久前在遇难者纪念馆的见闻,两行热泪霎时间夺眶而出。   【坤與万国全图,琉璃塔,圆明园,殷墟文物、甲骨,还有敦煌的壁画、佛像、文书、绢画……】   安夏沉痛道:【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那些年里,咱们失去了太多先祖留给咱们的珍宝,很多文物一旦出去了,就再难有回归的一天。】   公屏上,鼎鼎默默转发起了一则又一则令人心惊的“国宝在异乡”故事。   “抢走主人家的东西,又让主人家高价拍卖回来?!他们好不要脸!”   “扣住不还,却连个玻璃罩也不上,他们这是想干嘛?!”   “呵,至少五万多件的殷墟文物,307册《永乐大典》,国立博物里的一万多件华夏文物……一个屁大点小岛,真是没少拿啊?”*   “造孽,造孽啊!那么好的东西,全都叫那群不识货的强盗毁了!”   ……   没有一个华夏人能笑着走出这段历史,华夏老祖宗们也不例外。   那一颗颗仿佛在流泪的佛头,一段段被截断的长画,一座座被融成铜块的大钟,以及巨型壁画上一条条清晰可见的裂痕,霎时间仿佛沉沉地压在所有人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   “呀,唔好呀!我仔话最近有洋人找佢出海啊!”   沿海处的小村庄里,老妇人突然一惊,匆忙去寻突然离开的儿子,不料刚出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伙气势汹汹的队伍。   “捉坏人,捉坏人啦!”   一群人群情激愤地朝前涌去,为他们指路的男人想走近跟母亲交待一声,却不想老妇人比他还要积极的多,眼里闪着泪光,连连催促道:“快去快去,别让坏人走甩啊!”   被老母亲骤然一把大力推了个踉跄的男人:“……”   于是转瞬间,日夜兼程几个月才辗转到海边的密信终是没能离开华夏的疆域,数名正等着出海的洋人被全数搜了出来,五花大绑,等候发落。   但仅仅是这些,还做的远远不够。   白天参观博物馆时有多为华夏悠久灿烂的文明自豪,如今老祖宗们心中的伤痛与怒火就有多强。   北宋末年,已从天幕中得到乱世将起信息的李清照定了定神,决意要尽快妥善安排好家中收藏的金石文物;   明朝位面,正奔赴向殷墟的梁小玉一行人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晚清末年,守护在敦煌的道人惊魂失魄,后怕不已的将刚发现的藏经洞又死死封了回去……   “这样的事,绝再不能发生一次了!”   以金陵百姓为首,越来越多的愠怒目光齐齐汇聚向并不遥远的某个小岛。   唐初位面,李世民喃喃道:“朕觉着,似乎快到征高句丽的好时机了……”   早晨刚升起的杀意被再次点燃,落日的余晖红得仿佛染了血,而这一次,染血的眸子比之前多出了数亿倍。   “杀!”   “杀!”   “杀!”   ……   现代时间九月十八日晚,整个世界杀声震天。   ————————   求审核手下留情,我已经很克制了,别封我别封我……[合十][合十][合十]   *1.参考自《国家宝藏》第一季第九期   *2.南博现在收藏的《坤與万国全图》是宫廷描摹版本,而原刻本流散海外,有资料说原刻本有6幅,其中保存情况较好的有2幅,分别在梵蒂冈宗座图书馆和美国明尼苏达大学。也有说日本和波兰也有。   *3.百度资料: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8月29日,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不平等条约《南京条约》签订,在承诺向英国割地赔款后,英军军舰许诺全部撤出长江口。但是历史记载英国人并没有立即离开,直到条约签订后2个月的10月2日,英舰才从南京启锚开行。史学大家戴逸先生主编的权威史书——《中国近代史通鉴》中只留下简短的24个字:“9月30日英军劫走南京大磁塔上的装饰品。”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前来与清廷签订《南京条约》的英国“纳米昔斯”号军舰在抵达南京后,舰上英军纷纷上岸“游览”大报恩寺琉璃宝塔。   咸丰四年(1854年),美国驻华全权委员到达江宁(南京),其随员法斯等也慕名参观了大报恩寺琉璃宝塔。尽管当时的大报恩寺琉璃宝塔已是面目全非,但法斯等人的描述仍充满着敬意:“面对这个巨大而无比壮丽的建筑物的毁灭和破坏,人们不免感到悲哀。”   咸丰六年(1856年),大报恩寺琉璃宝塔亡于“天京事变”,在“天京事变”中,韦昌辉为防止石达开在塔上架炮轰城而用火药将大报恩寺琉璃宝塔炸毁。   *4.数据参考钱江晚报《时事开讲第238期|文物回家,万里归途》 [116]第一百一十六章:牛首山视频,舍利烧制方法~   中秋假期的南京之行就在这样一片肃杀的氛围中悄然结束。   次日,当安夏在高铁站等车等的昏昏欲睡时,激动了一整夜的老祖宗们忍不住跟着她一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时间很是恍惚。   “这就结束了啊……”   直播间里,诸多与南京关系匪浅的聪明人们突然有些怅然若失。   这一趟的收获比他们来之前的设想要深刻太多。   门阀政治的落幕,美丽罗裙下的苦难,王朝末年的荒唐乱象,立国根本思想造就的种种因果,以及华夏从文明之处一步步走来的辉煌和那场痛入骨髓的劫难……   处处是遗憾,处处也都是弥足珍贵的经验。   虽然一次又一次引起了轩然大波,狠狠摧毁所有固步自封的保守思想,将未来引向一个他们无法掌控的局面,但到最后仔细想来,却不得不说一句“受益匪浅”。   【啊,时间过得好快。】   安夏也还没从旅行缓过神,望着显示屏上一条条即将离开南京的列车信息,忍不住感慨道:【感觉昨天才落地呢,这可就又要走了……】   【鼎鼎:那主播怎么不再留几天?】   【因为身体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了。】安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别看南京各个景点坐地铁都挺方便的,但景点里面是真费腿。】   她虽然平时都有跟着平台健康计划每日打卡,但毕竟运动时全凭自觉,并不会勉强自己练得太狠。因此这几个月下来,体能虽有提升,但也提升的比较有限。这一个礼拜高强度走下来,小腿肚子从昨天起就开始隐隐抽搐,一直背着包的肩背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她略有些遗憾道:【刚看地图才发现这儿其实离牛首山挺近的,可惜实在是跑不动了,还是留给下次吧。】   “啧,这才走了多大点路,后辈这体力还是不行啊。”   北宋初年,赵光义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不是好事吗?”谋臣赵普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无语道,“还不结束的话,晋王难道是嫌如今的局面还不够乱吗?”   这一周以来天幕日日抛猛料,各个位面从这趟旅程之初就忙得脚不沾地,帝王将相、大小官员全都几宿几宿的合不了眼,在安夏快乐出游时被迫疯狂加班,宋初朝堂自然也不例外,这会儿大都瘫倒在椅背上眼神恍惚。   “再乱也乱不过此时了。”   赵匡胤手一扬,将一道刚批好的奏折随手扔上旁边高高堆起的“纸山”顶。   “按她之前参考的攻略,剩下还没去的景点也没几个了。这牛首山后辈之前提过,似乎只是佛寺,最多沿途有些怀古遗迹,能引出些旧事,不过左右是在建康府,应是与咱们大宋没多少干系,想必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既如此,再多看看别人家的乐子有何不可?”   “陛下言之有理。”赵光义见兄长支持自己,立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出声附和。   赵普叹了口气,心中虽隐隐有不同意见,却也不愿在这会儿扰了帝王雅兴,便不再作声。   片刻后,赵光义得意洋洋地再次开口:“看,陛下说的没错吧。”   赵普被他盯着,只能无奈点头。   而天幕之上,伴随着旁白细致的讲解,景区内独具匠心的诸多风景围绕着“佛教名山”这一关键词一一向观众展开。   “哇!”   镜头向着景区最核心的景点缓缓拉近,一声接一声的惊呼霎时间此起彼伏。   花费重金打造的佛顶宫无疑是凝结了现代先进建筑设计智慧的炫技之作,仿照佛陀发髻的全覆盖透光穹顶配合着灯光变换,将苍穹拢入地宫,处处融合着禅意的设计巧夺天工、精美绝伦……   【这么好看,没去倒是有点可惜了……】   安夏不由有些后悔,但毕竟已经把高铁票都买了,倒也不至于就为这个再折腾一番,很快便又释然。   但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却无法像她一样淡定。   当那枚当世唯一的佛祖顶骨舍利出现在画面中时,所有人都不由呼吸一滞,无数高僧情不自禁地齐声诵念佛号,一时间梵音四起。   安夏却明显对佛骨舍利不太热衷,看了图片几秒也就过去了,只惊奇道:【这舍利居然是在明代大报恩寺遗址地底下的宋代长干寺地宫里发现的,据说地宫建成后未被侵扰过,也不知道Judy建大报恩寺的时候知不知道下面还有个这东西。】   “应是知道的吧?不然怎么会选的这么准?”   “也不见得啊,真要知道的话怎么不挖出来看看?后辈可是说了,这宋代地宫建成后直到千年后才再次被打开!”   “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有好东西都想往自己兜里揣?燕王殿下说不定就是故意留着这佛教至宝为天下祈福呢?”   ……   明初位面,众人的关注点顿时被带偏,诸多好奇的目光立刻朝当事人身上汇聚。   这会儿还未开始建造大报恩寺也不清楚自己知不知道的朱棣本人:……   算了,总归现在是知道了。   现代位面,安夏很快又换了话题:【长干寺……我之前买过一套汉元素宋制汉服,外搭就是这个形制,原来就是因为从这儿出土才得名的啊。】   说着找出了之前买的汉服图片,观众们再次被引开注意,又开始探讨起古今服饰的变迁与继承。   “她这是在干什么?那可是佛祖释迦摩尼的顶骨舍利啊!”   元和年间,唐宪宗周围的僧侣们简直要疯:这可是与这次激起层层风波的佛指骨舍利同一等级的佛教至宝啊!这后辈怎么不仅置若罔闻,还聊了这么一堆无关紧要之事?就算这宝贝平日不开放参观,但到了附近,她也应当去参拜一番,怎能如此轻率对待?!   “有何不妥?”卸下牢狱枷锁的韩愈冷哼一声,旗帜鲜明地支持道,“不过也是块枯朽之骨,何须她勉强自己?”   众僧人立即怒目而视,但韩愈却是半点不当回事,只静静观察着皇帝的反应。   而唐宪宗则仍是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天幕。   现代位面,安夏和鼎鼎聊汉服聊了许久,又过了一会儿,话题不知不觉绕了一大圈又莫名拐回了舍利本身。   【鼎鼎:主播你知道吗?其实咱们国家是有制作舍利子的专利的,烧成什么样都有具体的工艺流程。】   【啊?】   “啊?!”   天幕上下顿时齐齐瞪大了眼睛。   【鼎鼎:[大笑.jpg][专利网站跳转链接][舍利制作视频]……】   【嚯,工业化“成佛”……】安夏点进去,忍不住震惊呢喃道。   僧人们:???   韩愈悠然微笑道:“啊,原来只要温度够高,烧的时间长,压力条件足够,连动物骨头都能烧出舍利啊……”   【啊,不好意思,主播刚就是随口一说,没有不尊重佛教信仰的意思。】安夏回过神来,发觉刚才的用词略微有些不太妥,忙声明道,【我只是单纯的好奇遗骨火化之后会形成晶体的原理而已。】   哟,这是在追着杀啊!   韩愈又无声地咧了咧唇角。   鼎鼎给出的视频不少,鸡骨、牛骨、猪骨……一应俱全。当每颗闪着光泽的晶体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天幕下的气氛又一次陷入尴尬和沉默。   许久后,终于有僧人开口道:“……但也正如这些视频评论区里不少善信所言,我佛所称的舍利子乃是诸位已逝高僧留给世间的遗物。”   “对,说的对。”其他僧人回过神来,声援道,“舍利子可以是他们的遗骨,也可以是他们的遗物,更可以是他们留下的智慧结晶,珍贵的是高僧生前的言行,而非遗骸里烧不化的骨珠!”   “哦,这便是说,这骨珠并非舍利子,代表不了什么了?”韩愈含笑问道。   不少心怀鬼胎的僧人心知肚明,今日这头一点,卖舍利的财路就算是彻底被断掉了,但事到如今却也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是”字。   这便是无形中退了一步了。   韩愈满意微笑,很有耐心:有一自然就会有二,有三,有十……直至彻底变成后世那般无害的模样。   宫内立刻便有人将这话传了出去,转眼间,原本排队捧着重金围在寺庙门口祈求供奉舍利的人群便散了大半,众多虔诚到恨不能焚顶烧指的穷苦百姓也终于放了自己一条生路。   一派喧嚣中,韩愈再次询问道:“敢问陛下,如今还要一心敬信那佛骨吗?”   周围霎时间针落可闻。   沉默良久后,唐宪宗反问道:“那韩卿如今可还想毁了这佛骨?”   “想!”韩愈丝毫没有迟疑地答道。   唐宪宗继续问道:“哪怕后世也盖了这样一座巧夺天工的地宫供奉佛骨?”   韩愈并未被混淆概念:“但后世的百姓有选择‘信’或‘不信’的自由。”   唐宪宗恼道:“朕也没逼着大唐子民皆要信佛。”   韩愈拱手,直白道:“陛下,上行下效。”   唐宪宗:“……”   这时有弹幕问起安夏对佛教的看法,二人询声望去,只见她谨慎地斟酌道:【应该是“敬”但不“信”吧,或者说是“实用主义信仰”?】   她一时有些说不明白,下意识将话题抛给直播间内另一个活跃ID:【鼎鼎,你怎么看?】   【……别问我。】鼎鼎飞快发了个“满头大汗”的表情,【我是体制内党员。】   【哦~】安夏顿时恍然,有样学样道,【那大家也别问我了,我也想当体制内党员。】   韩愈:?   唐宪宗:??   所有老祖宗:???   等听完对这点的解释,韩愈再次冲着唐宪宗微微一笑:“陛下您看,如今与后世的确不一样。”   “……”   唐宪宗又是沉默良久,才又问道:“韩卿,哪怕这佛骨是后世视若珍宝的文物,你也要毁吗?”   韩愈定定地望着他,这次终于松口道:“若它只是万千文物之一,便可不毁。”   “好。”唐宪宗沉沉呼出一口气,“拟旨,三日后,将朕私库中那些个书画古玩都拿出来,与那佛骨一起,朕也要办一次大唐博物展!”   ————————   提牛首山本来只是想借上面的岳飞抗金故垒转到接下来的开封之行,但资料查着查着,好像就被韩大人抢走了笔解救自己[笑哭][笑哭][笑哭]   下章跳自驾西安-开封,等我睡一觉起来就继续。中间其实有个国庆,但24年国庆没有阅兵,也就不着急讲,等今年去北京的时候再说吧。 [117]第一百一十七章:启程开封,河南之行的第一座陵墓~   成了!   韩愈在心中暗暗叫好。   皇帝金口一开,一场筹备多日的迎佛法会立刻就成了彰显大唐国威的文物博览会,被众多重宝簇拥着的佛骨依然珍贵,但同时也“纯净”了许多。   想到这一点,韩愈面上顿时克制不住绽出一抹欣慰的微笑。   这人,笑得真闹心……   迫于局势变更了已做出的决定,唐宪宗心里憋着火,烦躁地偏过头不想看他,让人赶紧打发他离开。   众人望着那身着一身囚衣,却平平安安从大殿走出去的背影,一时皆有些茫然。   “就这么把人放了?”有官员惊讶不已,低声问身边人,“陛下前日不还说要贬韩阁老去潮州吗?怎么这么快就变了主意?”   身侧的好友也一脸不解:“是啊,法会变博览会是好事,但陛下这次如此听劝……这不像他平日的性子。”   前面的身影闻声回头,看到这两人时顿时恍然:“啊,是白诗王和元才子啊。”   白居易连忙摆手:“令狐相公可折煞我了,那称呼不过是后辈们叫着玩的,您唤我乐天就是了。”   “对对对。”元稹跟着一起快速点头,“您唤我微之便好。”   “谦虚什么?”令狐楚笑眯眯地拍了拍二人的肩膀,“元才子才学出众,白诗王更是文采斐然,这称呼你们当得起。”   二人当即手忙脚乱,连声道“不敢当”。   令狐楚又坏心眼地逗弄了他们几句,好好欣赏了一番两位才子羞赧的模样,才终于松口,替他们解惑:“你们才刚回京,没参与昨日的朝会,怪不得不知晓缘由。”   二人松了口气,忙顺着话头接着往下问。   “其实昨日后辈谈及殷商旧事之时,陛下表情就不大对了。”令狐楚娓娓道来,“之后,裴相公突然想起了一件旧事,说与陛下听后,就将韩退之召来面圣了。”   “是什么旧事?”元白皆好奇地竖起耳朵。   令狐楚道:“裴相公说,韩退之那篇文章虽然谏的是佛骨之事,但其中有几句,他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听韩退之提起过。”   白居易道:“敢问是哪几句?”   令狐楚微笑道:“是陛下最气的那段。”   “啊……”   二人瞬间恍然。   是列举东汉及六朝短命帝王说“崇佛的皇帝大多没好下场”的那段啊……   “可陛下听到这事,不是应该更恼韩阁老了吗?”元稹疑惑道,“怎么反倒将人给放出来了?”   令狐楚循循善诱道:“你们可还记得半年前发生过什么事?”   “半年前?”白居易思索道,“与本朝相关的……是后辈透露将有奸宦犯上弑君一事?”   令狐楚目中立刻划过一抹亮光:“乐天果然看重此事。”   白居易感慨不已:“只可惜之前肃清宫闱之时,在下才刚在江州接到调我回京的圣旨,没能来得及替陛下分忧。”   如今也不晚……   令狐楚看着他,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可这事又与韩阁老有什么干系?”元稹追问道。   “因为韩退之这话,是早在天幕谈及这事之前,就已经说起过了。”   “这有什么问……欸?”白居易刚追问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不敢置信道,“韩阁老当真说过?”   “自然是真的。”令狐楚看着元白二人惊讶的表情,满意道,“有他寄给友人的书信为证。”   ?!   二人顿时齐齐倒抽口冷气,下意识瞥了眼离得并不远的另一个身影,惊讶道:“那岂不是……应上了?”   令狐楚对着他们含笑点头。   两人立刻瞪大了眼睛。   不远处那位似有所觉,回头对着他们这边微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忙回以一礼。   那是天幕提过的未来宰相李德裕,出仕以来经历早在后辈在崖州提起海口五公祠时,就已被整个大唐扒得明明白白。   ——后世盖棺定论的六朝元老,享年六十三岁。而今年三十有二,刚经历入仕第一朝。   再结合已知的信息,轻易就能推测出,在没有天幕降临的大唐,未来先是当今圣上会惨死于太监之手,而后不过三十年,就历经了五任皇帝,最后再风雨飘摇五十余载,大唐便彻底灭亡……   “难怪陛下会转变得如此迅速了……”元、白二人恍然大悟。   之前没往这个方向想还没什么,但一旦将未来困局和韩阁老那篇文章结合起来想想,这供养佛骨之事就很是尴尬了……   令狐楚补充道:“而且天幕这两日正好又谈到了殷商旧事和舍利真相,陛下必须当机立断,以安民心。”   “如此说来,韩阁老这次真是天时地利人和皆有啊!”白居易感慨不已。   元稹也赞同道:“是啊,可真是令人羡慕……”   嗯?   令狐楚不解地看向这两人:韩退之这次鲁莽行事,若不是有天幕,命都差点没保住,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二人但笑不语,见周围看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连皇帝都隐隐侧目,忙向令狐楚道了声谢后,退回到原先的位置安静了下来。   【啊,车到了。】   天幕上,安夏暂停牛首山的宣传视频,背上行李排队进站。   “唉,她这一回长安,可就又是好一段时间不会出门了。”白居易叹了口气,“明明出来玩的时候挺能跑的,但怎么一回家,就不动弹了呢?”   元稹也闷声道:“是啊,明明待在长安的时间,但天幕提到咱们大唐的次数还不如那明朝多。”   白居易摸了摸怀里的谏文,惆怅不已:“也不知她下次出门会是什么时候?”   会不会也如韩阁老这次一样,能多谈及些让陛下愿意纳谏如流的好话题……   【欸?牛首山原来还有个岳飞抗金故垒?】   岳飞?   北宋位面的注意力顿时被全数吸引。   “那可是建康府!”   本以为事不关己的赵匡胤差点从座椅上摔下去:汴京丢了就已经够丢人了,怎么还能让金人打到建康去?!   南宋,南……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居然这么南吗?!   【鼎鼎:对了主播,我刚发现你坐的这趟高铁会经过开封和洛阳哦~既然都出来了,不然顺路去玩玩?】   各相关位面立刻来了精神。   【这次就算了吧……】安夏虽也有些心动,但确实已经很累了,拖延道,【下次,下次一定。】   “唉……”   众人纷纷发出了失望的声音。   “她之前在云南拒绝试吃炸虫子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半是松口气半是遗憾的表情在脸上杂糅,赵匡胤心情复杂地望着高铁窗户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看来咱们有的等了……”   -   “看来朕猜错了。”   一个月后,赵匡胤惊异地看着安夏收拾起行李。   【主播前天刷到开封在办菊花节,有超漂亮的七彩菊花!】   经过了充分的休息,安夏再度对“出去玩”充满热情。   【开封是我很早就想去看看的地方了。】她快乐地查看起路线,马上就准备出发,【啊,我要去富贵迷人眼的东京啦~离得这么近,要不自驾过去吧?】   自驾的话……   “那她说不定会顺路去趟洛阳!”白居易笑着用肩膀碰了碰身为洛阳人的元稹,调侃道,“微之,怕不怕她遇上你家祖坟?”   “我不怕。”元稹淡定道,“你是华州人,同样顺路,若是你百年之后回了家乡,后辈肯定先遇上你,毕竟你可是白诗王。”   白居易捂脸:……微之怎么也跟着令狐相公学坏了。   但这种事,倒是真的很有可能发生啊……   经历过南京之行后,已经很有这方面经验的老祖宗们纷纷开始给自己做起心理建设。   明朝位面,终于能放松看别人家热闹的朱元璋坏心眼道:“不知道这一次,会是哪个倒霉鬼第一个看见自己坟头。”   幼年朱棣跟着一起凑热闹:“又不赶时间,想必她会先去洛阳,那就是邙山那一群了。”   老二朱樉就爱跟他唱反调:“不一定吧。来回都是一条路,后辈说不定就想先到开封,回来再四处走走呢?”   老三朱棡立刻跟上:“就是,她都说了要到开封赏菊花,花期有限,自然要赶紧去。那先看到的,肯定是宋人的坟头。”   朱棣嘲笑道:“一听你们平日根本没好好看书,开封都被黄河淹过多少次了,哪还有坟头?”   朱樉二人一怔,连忙挽尊:“可以看后世挖出来的陪葬品。”   朱棣摇摇手指:“那可不能算是坟头。”   “凭什么不算!”   ……   三人间的讨论很快升级为比谁声音大的吵架,朱棣势单力薄,连忙找援手:“老五,你说呢?”   老五朱橚惆怅道:“我也希望她先去洛阳。”   “哈,我就知道。”朱樉冷哼一声,“老五这小子就是你的应声虫,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次不是。”朱橚鼓足勇气反驳道。   朱樉白他一眼:“那你说,你猜她先去洛阳是什么道理?”   “唉……”   朱橚沉沉地叹了口气,心疼地抱紧自己:“因为我以后会是周王,属地就在开封。”   啊,所以那个倒霉鬼很可能是你啊……   所有的目光顿时同情地聚集了过来。   朱橚:“……呜。”   【猜猜这次第一个碰上的会是哪个名人陵墓?】   河南是华夏文明的发祥地,历史悠久,历经多朝,地底下埋的人怕是比地面上的还多。因此这个话题一经提出,很快便传播开来,并在两个小时后出现在了安夏面前。   【我想想……】   她此时刚进入河南境内不久,正停在路边查看导航,心不在焉地回应道:   【应该是仰韶文化遗址吧,主播今晚打算在三门峡停一下……唉,高速走得好好的,这导航为啥突然让我下来走国道啊?】   【鼎鼎:主播是不是开了优先选择“费用最少”路线的设置?】   【有可能。】安夏点了点头。   她随后又重新设置了两次,导航还是给出了相同的路线,便不再纠结,继续跟着往前走。   而约莫五六分钟后——   【我的天,怎么说什么来什么,河南这么灵的吗?】   安夏震惊地顺着棕色路牌的指引驶进一处岔路,一路上控制不住地连声惊呼:【这也太巧了吧,怎么都没想到这次遇上的第一位居然会是他……】   与此同时,时空间隙里的系统连忙将一处重点位面的分屏画面放大,再放大,直至能看清那位帝王表情中的所有细节。   西汉,武帝时期。   “父皇?”   帝王怀里的长子年纪尚幼,尚且还没明白发生了何事,不理解为何刚刚周围还是一片欢声笑语,但转瞬间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据儿,别看,别听。”   刘彻立刻将儿子按进怀里,紧紧捂住他的耳朵,由于孩子太小,两只大手几乎将大半个脑袋都包了进去。   于是,刘据便听话地待在父亲怀里,不去看那块写着“汉代戾太子冢”的路牌,也不去听周围渐渐越来越多的惊恐抽气声。*   ————————   终于回归文名,这次是自驾游~   *1.河南灵宝的戾太子墓,高德地图上都查不到,但那天它真就莫名其妙把我导下高速走国道,然后很快就看见了路牌……   哇!不是夸张,那会儿我真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118]第一百一十八章:武帝本纪里的黄帝,被骗遗址~   河南多丘陵,一路过来,众人看到了不少矮矮的小山包,有些很明显被人工开垦过的梯田,每层有规律的种着些小树苗,围绕着顶部一圈圈绕上去,有点像插着深绿色蜡烛的黄土蛋糕塔。   安夏对这种树苗并不陌生,她老家也有不少人种,应当是一种园林景观松树,四季常青,所以即使在十月下旬,深秋时分,太子冢的封土上依然是满眼苍翠的深绿色。   而西北的两座皇孙冢上,松树种得就稍微稀疏了些,能看到已经开始发黄的枯草和侧面的土层。   这里并未开发成景区,史书中记载的表层建筑也早已荡然无存,除了三座墓冢以外,只有一块文保碑静静立在岔路口,实在没什么可参观的,参观者目前能得到的所有信息只有刚才路过的引路牌上几行短短的文字。   ——汉武帝晚年爆发巫蛊之祸,太子刘据遭奸臣诬陷,为除奸自保举兵,兵败逃亡,自杀于湖县泉鸠里。*   奸臣……   西汉武帝时期,满朝上下顿时脊背一寒。   【不过为什么是冢啊?尸体没保存下来?】   安夏对墓葬相关的知识不太了解,看到“冢”字后,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关键词就是“衣冠冢”,当即便自言自语了出来。   此话一出,武帝朝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许多,匆匆赶来的卫子夫鬓发散乱,大汗淋漓,刚想上前抱过刘据,却被卫青先一步拉住,冲她摇了摇头。   【鼎鼎:“冢”和“衣冠冢”是有区别的。古籍里说“冢,高坟也”,指的是规模宏大的墓葬,在古代多是贵族等有一定影响力的人物的长眠之所。而“衣冠冢”说的只是用墓主人的衣冠等遗物代替尸身下葬的一种墓葬形式。】*   【原来如此。】安夏了然点头,【光看封土高度,戾太子冢跟许多西汉帝陵都有的一拼,叫墓不太合适,又更不能叫陵,确实该称“冢”。】   但解决了一个疑惑,又带起了一个新问题,她继续问道:【那“衣冠冢”为什么要用“冢”字?为什么不是“衣冠墓”?】   【鼎鼎:这点我也不太确定,只能说有可能是起源于目前最早有史可查的衣冠冢——“黄帝冢”。】*   【黄帝冢?】安夏一愣,【不是黄帝陵吗?】   【鼎鼎:据《史记》记载,用“陵”来称呼帝王墓的习惯始于战国中期,“至汉则无帝不称陵矣”。但在这之前,“黄帝冢”的称呼应当是比较流行的,毕竟司马迁自己在《史记孝武本纪》里用的也是这个。】*   【哦~】   安夏了然点头,接着又好奇道:【可孝武本纪里怎么会提到“黄帝冢”?】   是啊,你写陛下就写陛下,怎么又提到什么“黄帝冢”了?   见她们东扯西扯,半天都讲不到正题,武帝朝堂的气氛越发的浮躁起来,一听到《史记》之名,数道烦躁的眼神瞬间便集中在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太史公身上。   司马迁:“……”救命!   【鼎鼎:这个……咳。】   她默默贴上了原文及译文。   【好家伙!】安夏大体扫了一遍,大为震撼,【我之前还以为这一篇主要讲得是汉武帝的丰功伟绩,“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那种风格。但实际上……】   身上汇聚的烦躁目光顿时变作了震惊中夹杂着些许同情和幸灾乐祸,司马迁绝望地闭上了眼。   天幕上,安夏情不自禁竖起大拇指:【我愿将之总结为,猪猪陛下被骗的一生。】   猪猪陛下本人:“……”   司马迁:“……”救命啊!!!   【简直是方士团建,揪住黄帝升仙的传说往死里造谣啊!】   安夏叹为观止:   【方士李少君说黄帝用丹砂炼的黄金制作餐具,所以能长寿,后来到蓬莱举行封禅大典,因此长生不老。   后来者公孙卿更过分,知道汉武帝得了个不知来路的鼎,就自称从一个接受过黄帝教导的人那儿获得了一本古书,上面说黄帝也曾在同样的日期找到了一个,根据当天的天象推算了三百八十年,又到处去名山封禅、祭祀,在荆山下铸鼎,铸成后就带着后妃群臣七十余人骑龙飞升了……】*   她语气复杂,既无语又想笑:【这哥们真的好能编啊。用“古书”编黄帝得宝鼎的故事,又用故事中宝鼎上的记载证明“古书”的存在……嚯,闭环了呀!】   “这傻孩子……”   另一个位面的汉景帝看得止不住摇头,揪着儿子的小胖脸哭笑不得:“彻儿,你怎么这么好骗啊。”   怀里的幼崽刘彻和另一个时空的成年版武帝同时黑了脸。   成年刘彻胸膛剧烈起伏,惊得怀里的刘据好奇地试图抬脑袋。   “别动!”刘彻沉声按住儿子,狠狠闭了闭眼。   然而,他们安静了,安夏却没有闭嘴,继续开玩笑道:【就看这篇,主播算是明白为什么古代的方士弄出好东西后,就只想着怎么骗权贵了。这回报率是真高啊!如果猪猪陛下生活在现代,我高低得试试去卖他保健品,而且根本不用等他老了。】   刘彻:“……”   好奇心驱使下,安夏开始和鼎鼎一起,一条条地划重点,试图还原出帝王每次被骗的手段。   武帝朝众臣于是默契地眼观鼻鼻观心,看前看后看左看右,就是不肯再抬头。   时间的流逝仿佛突然间变得无比缓慢,偌大的宫殿里,一时针落可闻,甚至能听见等得实在无聊的太子殿下小声用气音询问父亲“什么时候能睁眼”的声音。   别睁了。   已经彻底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司马迁在心底绝望地帮忙答道:咱们都别睁了。   【啊,不对。】安夏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还真不能等他老了,老了他就不信这套了。】   “嗯?你终于幡然悔悟了?”   汉景帝继续笑着逗弄儿子。   《史记》只记载到汉武帝元狩元年,他咱不知晓其后发生的时期,但从武帝本纪后半篇的字里行间中,已经能明显看出帝王开始对方士产生了怀疑。   武帝朝也有不少人稍稍松了口气,以为这个危险的话题终于要过去了,擦了把汗准备继续看。   孰料——   【但他还不如就继续信方士呢。】   安夏叹了口气,从包里翻出上次去海南买的防虫喷雾,对着三座墓冢的方向各喷了几下,喃喃道:【不好意思,出发前没想着会遇到三位,没带杀虫剂,用这个意思意思吧。】   ……???   不明所以的老祖宗们头顶缓缓冒出无数问号:怎么说着说着,突然给墓主除起虫来了?   胃口被高高吊起的众人急得抓耳挠腮,有人忍不住戳了戳司马迁,小声抱怨道:“你怎么就不再往后写写?”   “……”司马迁无语,“有没有可能,我那会已经入土了?”   问话的大臣:“哦……”   【鼎鼎:哈哈哈哈,这是要帮他们消灭巫蛊是吧?】   安夏嘿嘿一笑,打了个响指:【对,你get到我了。】   巫蛊?   巫蛊之祸!   终于绕回来了!   【叮~】   【叮~】   【叮~】   ……   怕她们再胡乱扯些有的没的,刚富裕了一把的武帝陛下立刻将到手的留言机会又全数挥霍了出去。   看到礼物金额,安夏立刻无声地“哇”了一下,麻利地开始干活。   很快,她能搜集到的所有相关资料全都出现在天幕上,鼎鼎也顺手帮忙补充了些考古资料及专家分析。   “……”   沉默,沉默是武帝朝今日的主旋律。   良久之后,离帝王最近的卫青最先有了动作,与霍去病一同静静地跪伏在刘彻面前,一道又一道身影紧随其后,渐渐的,整个大殿内只剩刘彻一人还挺直着脊背。   “唔!”   刘据被父亲手上突然加重的力道挤得有些难受,忍不住发出了些声音,在一片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刘彻于是下意识松手,怀里的孩子立刻便被再也忍耐不住的卫子夫夺了过去,紧紧抱在怀里止不住地发抖。   帝王不以为意,继续又问了安夏许多细节,除了巫蛊之祸外,也顺便问明白了“猪猪陛下”这个称呼的来源,因此在看到资料中某些文章的评论区里写得“晚年发猪瘟”的评价时,立刻便理解了其中含义。   “……怎么全都跪下了?”   他没有失态,只稍稍抬眼,扫视过殿内跪了一地的身影。   “起来吧,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下,刘彻反而愈发冷静地可怕,极度理性的反应与后世史书记载中那个在事态发展到几乎无法挽回之时绝处逢生的雄主如出一辙。   有帝王有条不紊地主持大局,慌乱的朝堂很快恢复秩序,迅速处理起今日的直播可能会引起的一系列隐患。   于是,天幕上很快就又出现了游客账号名为“-123****01”的大段留言,借着“假如我是汉武帝会怎么做”的前提巧妙躲过时空规则的限制,第一时间表明了态度。   “反应倒挺快的。”   秦朝位面,嬴政面色复杂地记下了这篇文章,沉声吩咐道:“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这些内容很明显是提前准备过的,或许从天幕降世的第一天就已经开始构思,经过了诸多高手精雕细琢,就等着到舆论动荡时昭告天下以安民心。   嬴政望着天幕,想起如今仍未找到的刘邦一行人,在心中暗下决心:不能再拖延了,大秦的变法也得尽快实行,决不能让汉朝专美于前!   【哇,大佬是准备要写穿越小说吗?这推演的好严谨啊!感觉好像真能实现一样。】   虽然没能全看懂,但安夏大概也能从,细节处体会到这段文字的含金量,顿时惊叹不已。   可千万要能实现啊!   西汉位面,有大臣在心里默默祈祷。   为了这一天,他们已经准备很久了。   帝王早在天幕一开始提出“民本”思想之时,就已经预料到接下来极有可能出现的混乱局面,并早早就开始做起了应对准备。   只是无论再怎么准备,现实还是要比他们想象中荒诞太多,今日的局面远远超出了他们从前所有的想象,一时间不由得有些手忙脚乱。   所幸如今时间尚早,巫蛊之祸的罪魁祸首并不成气候,处理这些人不会造成太多动乱。   眼见主心骨没有闹大的意思,众人也很快恢复了理智,一切逐渐上了轨道。   【大佬?大佬走了吗?】   没得到回复,安夏忍不住又问了一声。   【“游客-123****01”送给主播“一尊青铜宝鼎”,留言:嗯。】   身为系统的VIP用户,刘彻只要被提到名字就能获得一次打赏留言机会,今天一下子攒了不少,用起来一点儿也不心疼。   安夏微笑道:【看来您对汉武帝时期的历史很感兴趣啊。】   一天之内突然收到这么多打赏,她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想了想,展示出刚才查询公孙卿结局时意外发现的景区资料。   【再说一次,河南这地方真的很灵!   主播刚刚才发现,从这里再往前30多公里就是荆山黄帝铸鼎塬景区,是《史记》里公孙卿忽悠汉武帝时说的“黄帝铸鼎升仙处”。   据公孙卿所说,当时黄帝乘龙飞升时,许多百姓不想让他走,有的拽衣服,有的拔龙须,有的抱大腿。最后黄帝虽然骑龙飞走了,脚上的一只靴子却留了下来,被当地百姓埋在铸鼎塬也建了个衣冠冢。因此,汉武帝也曾在那建过鼎湖宫纪念黄帝。】*   她盯着刚才发言的ID询问道:【既然都遇上了,那大佬,咱们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哈哈哈哈哈……”   已经知晓了发言者的身份,众多事不关己的位面骤然爆发出猛烈的哄笑声。   大方打赏却再次被提起被骗黑历史的武帝陛下:“……”   人群里,刚松了一口气的司马迁感受着头顶帝王有如实质的目光:“……”   救命啊啊啊!!!!!   ————————   开头卡了好久,感谢评论区的一位小天使提供的切入口灵感~[比心][比心][比心]   秦汉变法的具体内容没有详写(因为能力不足,写出来很违和,请大家自行想象一下[化了]),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直播,还想坐稳皇位的皇帝肯定都会开始变法,提高百姓待遇。   *1.摘自路牌上的介绍   *2-4.参考自百科词条。   *5.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出自西汉陈汤   *6.参考自《史记》司马迁   *7.参考自景区百度资料。黄帝陵,即黄帝的陵寝。关于黄帝陵的位置,除了陕西黄陵之处,学术界还存在河南灵宝、甘肃庆阳、北京平谷、山西临汾等不同说法。   背景知识:巫蛊之祸是汉武帝在位后期发生的一次重大政治事件,巫蛊为一种巫术。当时人认为使巫师祠祭或以桐木偶人埋于地下,诅咒所怨者,被诅咒者即有灾难。   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丞相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被人告发为巫蛊咒武帝,与阳石公主通奸,公孙贺父子下狱死,诸邑公主与阳石公主、卫青之子长平侯卫伉皆坐诛。武帝宠臣江充奉命查巫蛊案,用酷刑和栽赃迫使人认罪,大臣百姓惊恐之下胡乱指认他人犯罪,数万人因此而死。   江充与太子刘据有隙,遂趁机陷害太子,并与案道侯韩说、宦官苏文等四人诬陷太子,太子恐惧,起兵诛杀江充,后遭武帝镇压兵败,皇后卫子夫和太子刘据相继自杀。壶关三老和田千秋等人上书讼太子冤,终于清醒过来的武帝夷江充三族,烧死苏文。又修建“思子宫”,于太子被害处作“归来望思之台”,以志哀思。此事件牵连者达数十万人,史称巫蛊之祸。 [119]第一百一十九章:陕州地坑院入口,终军弃繻~   【好的好的,明白大佬的意思了,咱不去铸鼎塬了,您不用再破费了!】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提示音响起,安夏没想到只是随口一提的提议居然会遭到了出乎意料的重金反对,连忙手足无措地表示感谢。   天幕下,刘彻这才暂时停下机械化的打赏动作,抿了抿唇。   【那咱们接下来就直接到三门峡啦,时间还早,可以先逛一个景点再找地方休息,朋友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三门峡?   刘彻偏头,将目光投向了似有所悟的司马迁。   “相传古时大禹治水,在黄河中游将挡水大山劈成三道峡谷,取名人门、神门、鬼门。”司马迁拱手道,“依臣之见,这三门峡应当就是以此得名。”   刘彻微微颔首:只要与黄帝无关就好。   【这有个陕州地坑院……】她暗暗疑惑了下“陕州”这个地名,但此时并未特别在意,继续道,【要不就这个吧。】   语毕,她又静静等了一小会儿,见直播间又回到了熟悉的静默状态,便习以为常地自己做决定。   天幕下,见安夏要走了,一直低头紧紧抱着儿子的卫子夫终于抬首,哑声询问怀中的孩童:“据儿,系统仙人刚刚可曾跟你说了什么?”   刘据点了点头,乖乖跟母亲重复了一遍系统发来的通知。   “很好。”卫子夫让儿子自己站好,细细为他整理着仪容,柔声道,“那辛苦据儿,替母后上柱香吧。”   闻言,刘据擦拭着母亲泪痕的小手一顿,表情庄重地再次点头。   很快,天幕上就出现了三支清香,正好在安夏掉完头,镜头再次扫过那三座孤坟时,飘渺的烟气特效笔直上升。   随着汽车速度的攀升,后视镜里的小山包离得越来越远,轮胎转动时激起的尘土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微风席卷,轻轻落到了茂密的松林间,像是为深埋黄土之下的可怜人又添了一把土。   “母后怎么又哭了?”   刘据手忙脚乱地捧住母亲的脸,但那泪水仿若无穷无尽一般,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于是慌乱地去看父亲,却不想刘彻此时也在望着天幕出神。以孩童的视角望去,还能看见他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握拳,用力到几近颤抖。   “嘘。”   旁边有人将他从母亲怀里轻轻接了过去,刘据懵懵回头,就见表兄霍去病竖起食指示意他保持安静,随即便将他先一步带离了大殿。   今日的天幕还未结束,绝大多数宫人都在附近等候贵人们差遣,两人挥退左右,稍稍走了会儿就找到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   刘据疑惑道:“表兄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霍去病挑了个阴凉处躺下,将头上的假发往下一拉,正好盖过眼睛。   等躺好后,他懒懒道:“哭吧,我不看你。”   刘据霎时眼眶一红,嘴上虽还不肯承认,但声音里已经带出了些明显的哽咽,倔强道:“为什么要哭?”   “不想哭就算了。”   霍去病依然闭着眼,只随意答了一句,然后便再不做声,似是就这么直接睡了过去。   “表兄?”   刘据茫然地上前轻轻推了他两下,见他真就再无反应,顿时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十月底的午后,秋老虎猖狂,热辣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车内,暖得人浑身懒洋洋的,莫名就开始放松。   刘据静静看着天幕上的风景急驰而过,听安夏偶尔在看到感兴趣的事物时自言自语几句。   起先还饶有兴致地数着她经过了多少个河南高速标牌上特有的大象标志,行驶过多少座桥,遇到了多少辆货运卡车……但渐渐的,他接连几次狠狠揉眼睛,视线却总是模糊,压抑不住的喘息声也越发剧烈。   片刻后,听着终于爆发出来的哭声,霍去病满意地悄悄掀起假发一角偷看,每当小孩看过来时,就飞快闭眼,等他转头后,又接着偷看。   可如此过了约半炷香时间,刘据的哭声依然中气十足,甚至越演越烈。怕他哭坏身子,霍去病终于坐了起来,无奈道:“还没哭够吗?”   “没哭够!”   刘据立刻蒙头冲进他怀里,将鼻涕眼泪一股脑擦到他衣服上,故意将音量又放大了许多。   “欸,我的衣服……”霍去病苦恼地皱了皱眉。   “谁让你不理我!”刘据委屈道,“天幕都说我要死了……”   霍去病纠正道:“是三十多年后才可能会死。”   刘据顿时被噎住,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扁了扁嘴,刚想继续放声大哭,就又听表兄补充了一句:“比我活的岁数大。”   刘据:“……”   刘据:“呜哇哇哇——”   幼小的孩童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接触到死亡的概念,一想到依赖的亲人会先他一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心里的恐慌便瞬间再度决堤。   霍去病不明所以:刚不是都快好了吗?怎么又开始哭了?先让人单独待一会儿,再说那都是很久之后不确定的事,这就是舅舅之前的做法,流程没错啊。   曾经的经验不奏效,他赶忙本能地胡乱安慰一通,但小孩子一哭上头就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知道一个劲嚷着“据儿不要死,表兄不要死,舅舅不要死,母后不要死,大家都不要死!”   霍去病实在耐不住近在咫尺的魔音贯耳,只得顺着他连声说“好”。   又如此过了好一会儿,刘据哭累了,静静靠在兄长怀里听心跳的声音,手里死死拽着他的假发,迷迷糊糊地确认道:“表兄,你答应我了,不许先死,不能骗人……”   霍去病却没有再回答,只是学着姨母的样子轻拍小孩的后背,直到规律的呼吸声响起后才停了手。   但刘据虽睡了过去,却明显睡得不甚安稳,嘴里时不时冒出几句含糊不清的梦呓。   待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后,霍去病顿时露出了些不忍之色。   因为时间久远,后辈给出的资料很是笼统,缺少了许多细节。但身在局中的人知晓结局后再反推一番,不难察觉到巫蛊之祸能演变到后来那险些葬送整个大汉的程度,其背后错综复杂的矛盾纠葛,绝不只是一个单一的因素就能解释的清。   正如后人们从各种角度的分析一般,它与帝王的猜疑有关,与小人见不得光的贪婪心思有关,与习惯了汉武朝做事风格、生怕休养生息的朝堂没有自己位置的人心有关,与汉儒为限制皇权而衍生出的谶纬之论也有关……   因此,年老的帝王究竟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如今没有人能够回答。   而未来还会不会发生类似的事?与自己仍不确定的命数一样,此时同样也无人敢肯定。   不过幸好——   霍去病动作快如闪电,眨眼间捏死一只围着刘据嗡嗡乱飞的蚊子,接着掏出随身带着的水囊,倒了点凉白开洗手,再抬头,露出了一个锐利的笑容。   ——幸好,一切还早。   -   现代时间下午三点整,安夏准时到达预订的目的地。   霍去病此时也正好已经将刘据送回寝宫,再次回到了大殿中。   安夏今日午饭吃的晚,同一时间去用午膳的帝后二人还未归来,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缓冲,汉武朝堂的氛围不再像他离开前那样紧绷,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论着什么。   霍去病动作敏捷,无声无息地进了殿门,几乎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但卫青却立刻就发现了他,遥遥投过来一个眼神:哄好了?   当然!霍去病冲他自信点头。   等等?卫青察觉不对,眼睛微眯,狐疑地看着他突然换了一顶的假发。   想起刚才太子殿下一边大哭,一边用自己假发擦鼻涕,然后被痒得连连打喷嚏的可怜样,霍去病有些心虚偏过了头,立刻无比自然地混进了一旁突然聚集起来的人堆里。   卫青:……有问题。   霍去病却装作没看懂舅舅眼神的样子,转头跟着众人一同向意外被天幕提起来的主角道喜。   “多谢诸位抬举,子云愧不敢当……”一时间,骤然成为焦点的少年很是无措。   地坑院作为一种古老神奇的民居样式,早在黄帝时期就已经有了雏形,又因景区位于陕州这一历史悠久的中原地带,毗邻函谷关,历朝历代留下的典故数不胜数,安夏进门后每走几步,就能在身侧的石栏杆上看到一个。   许是因为有缘,她并未在“白马非马”、“紫气东来”、“六国伐秦”等较为出名的故事前停留,而是独独好奇起了最陌生的“终军弃繻”,于是汉武朝堂平日最不起眼的传令小官便瞬间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终军,字子云,汉武帝时期的名臣,十八岁时来长安求取功名,过函谷关时拒绝了关吏给的通关文凭“繻”,放下豪言“必取功名,出关何用此物”,随即弃繻而去,留下终军弃繻的典故。】*   “这话说的有气魄。”有人恭贺道,“子云年少壮志,既然能留名后世,想必日后定有一番成就。”   十九岁的少年终军面颊轰的一下涨得通红,但嘴角却情不自禁地往上勾。   【哦,这是个外交官。】安夏查了下资料,惊讶道,【原来“请缨”这个词也是从他这来的,是他向汉武帝自请出使南越游说南越王归汉时的典故。】*   出使南越?   终军笑容一僵,下意识看向后世盖棺定论将南越屠为九郡的伏波将军路博德。   周围人的眼神中顿时出现一抹同情之色:如果他游说顺利,后来自然就不会再有讨伐南越之事,而既然能闹到灭国的地步,想必那时出使南越的汉使必定是凶多吉少。   果然,众人很快又听安夏感慨道:【哇,这种出发前就说要带根绳子绑别人家国王的作风,不愧是赫赫有名的“献祭流汉使”!】   献祭流?这是什么形容?   武帝朝之前的西汉位面有些摸不着头脑。   【汉朝的使者跟咱们现在概念里的外交官完全是两种模样。】一提到汉使们神奇的操作,安夏顿时精神一振,兴奋地八卦道,【就比如这位终军,他出使南越时跟的就是那位著名的安国少季,南越太后的老情人,试图联合太后颠覆南越政权……】   她接连提起几个经典的汉使案例,去了别国之后,挑拨内乱的,不论身份见人就骂的,杀人家重臣的,杀王子的,杀国王的,甚至还有直接灭国的……一桩桩一件件,听得被匈奴威胁许久的西汉位面一愣一愣的。   而最后的结果,则是“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悬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使诛灭”!*   乖乖,这听着可真爽哈!   “怪不得是‘武’帝。”刘邦不由咋舌,失笑道,“这小子,前脚派人挑衅,后脚就举兵灭国,故意的吧。”   干得漂亮!   而另一边的秦朝位面,众人忍不住感慨道:“这人,运气真好。”   明眼人都能看明白,那时支撑着这些汉使在外横行霸道的,是大汉朝无与伦比的强大国力,这战绩太过耀眼,想必此刻武帝朝刚因为巫蛊之祸开始动乱的人心很快又能稳固回来。   刘彻也意识到这一点,皱了一中午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脚步轻快地重新迈入大殿。   众臣见他回来,立刻恭敬行礼,引发这个话题的终军本还有些忧虑自己早死的命运,但一见帝王冲他招手,便瞬间又激动起来,快步小跑过去。   “有什么想要的?”刘彻含笑问道。   终军连忙推辞道:“子云还未建功,不敢讨赏。”   天幕上,安夏又放了些网友编排的“用死相换名留青史”、“每开疆百里消耗一个汉使”的地狱笑话。   刘彻看着有趣,跟着调侃道:“这次不用你‘献祭’,朕现在就能帮你在史书上多加两行。”   旁边的司马迁自觉拿起了笔,终军顿时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玩笑归玩笑,他最后还是向帝王请了一道恩典,许他用掉自己的打赏机会,再多问几句自己的未来。   刘彻如今不缺这个,爽快批准。   【哈哈,谢谢这位观众把终军用不到的“繻”送给主播。】   安夏很快调出史书中关于终军的记载,众人一一看完他弃繻、请缨、巡视郡国等事迹,然后目光默契地汇聚到“上书改元”那一章,空气突然再次沉默。   【哇哦,咱们今天跟武帝迷信这事儿好有缘啊。】   安夏忍不住惊奇道:   【虽然没去成跟汉武帝改元“元鼎”有关的黄帝铸鼎塬,但居然扭头又认识了上书促使他改元“元狩”的关键人物。也不知道当时汉武帝捉到的白麟到底是什么动物,听描述感觉有点像白化犀牛,可惜不像Judy一样留有画作记录,现在无从考证了。】   朱棣:“……”   刘彻:“……”   怎么就是绕不开这个事了啊?!!   汉武朝堂,群臣忍不住在心中疯狂抱头哀嚎。   帝王身旁,司马迁执笔的手一抖,一行墨迹滴落在竹简上。   而表情尴尬的终军纠结地看了他一眼,又小心翼翼地瞄了瞄刘彻骤然阴沉的脸色。   ——所以,史书上那两行,他这下还能加吗?   ————————   终!于!   *1.终军弃儒,出自《汉书》,表示决心在关中创立事业,后来用作年少立大志的典故。   *2.终军请缨,中国古代典故。出自东汉班固《汉书·终军传》,西汉武帝朝,南越(今广东、广西及越南北部)割据政权尚未完全归附,他又自请出使南越,表示“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请缨”一词即典出于此)。至南越后,他说服南越王臣服汉朝,但南越丞相吕嘉极力反对,发兵攻杀南越王及汉使者,终军亦被杀。死时年仅20余岁,世人称之为“终童”。后以此典故指主动担当重任,建功报国。   *3.出自两汉班固《苏武传》   *4.元狩元年十月(公元前123年11月,时间有争议),终军跟随武帝去雍县,在五畤祭祀,捕获一只白麟。这个白麟只有一只头角,每只脚有五只蹄子;又得到一颗奇树,树枝向旁边斜长,又在树的上部合拢。武帝觉得这两样东西很奇异,向群臣询问是何征兆。终军呈上对策称“如今野兽独角,象征天下一统”,武帝认为很奇异,因此改年号为元狩。几个月后,越地与匈奴都有酋长率领部下投降,当时都认为终军的对策确实应验了。 [120]第一百二十章:朝代小姐大赛,庙底沟文化~   幸好,终军的故事到底只是安夏在陕州地坑院景区里发现的小彩蛋,她并未扩展太多让武帝朝堂心惊肉跳的内容,很快换了话题,漫无目的地闲聊起来。   【话说回来,其实我感觉把“紫气东来”和“终军弃繻”这两个故事放一起看还挺奇妙的。】   安夏尝试描述自己的心情。   【都是按同样的方向过函谷关,一个是从周王朝离开的“出关”,一个是赶赴长安求取功名的“入关”。再仔细思考一下两个时代的背景,一下子有种历史变迁具象化了的感觉。】   【鼎鼎:就像是突然发现一个小细节,让你意识到,虽然都是古人,但他们之间确实隔着三百多年的时光?】   安夏眼前一亮:【对,就是这种感觉!】   说话间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进了景区的第二道拱门。   门口的影壁正面刻得是“周召分陕”浮雕,背面则是《诗经》中赞美召公德政的《甘棠》一诗。   安夏顿时笑开:【还有陕州这个名字,我以前还真不知道原来“陕西”的“陕”指的就是陕州境内的陕塬。或者说我以往应该是在书上看过的,只是没记住,但从今以后肯定就不会再忘了。】   “这就是访古的趣味所在。”有诗人含笑道,“她既能品味到这种乐趣,那这河洛之地算是来对了!”   正如这话所说,河南极适合对历史感兴趣的游客,每一处看似普通的景点都蕴藏着深厚的底蕴,而作为早在四千多年前的黄帝时代就已有了雏形的地坑式民居,代代相传下来,更如同一条细线串联起整个华夏的过去。   【哦,这是直接给咱们先引导到坑里了啊。】   虽然从停车场到景区入口一路下坡时就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但当安夏正式进入景点内部,一仰头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坑里,还是感觉十分新奇。   景区核心参观区域总体是由21个地坑院落串联,分区域各自有不同的主题,第一个就是专门用来展示陕州历史的院落,入口处又是一道影壁,正对游客的一面细细密密刻着几篇介绍文章。   【哈哈哈,朋友们看我刚发现了什么?】   安夏将镜头靠近文章开头,简单扫过崤函古道和函谷关的部分,放大了两位出生于陕州的历史名人的姓名。   “婉儿,这是你的家乡啊!”太平惊觉道,“还有被李隆基祸害的那个姑娘。”   上官婉儿眸光微动,看着天幕的眼神和另一位面的杨玉环如出一辙,陌生中又带着些依赖。   【弘农……弘农杨氏!我就说咱们刚才路上路过的弘农大桥怎么听上去那么耳熟,我以前看小说的时候见过。】   又一次将文字形式的知识点落到了具体的地方,安夏颇感神奇地捧脸“哇”了一声,望着周围的黄土墙,思维突然发散了一瞬。   【杨玉环和上官婉儿……这两位居然都是这的人,有点想象不来她们住地坑院,说河↘南↘话的样子。】   “呃……”   盛唐之后,一众听着“贵妃醉酒”和“彩楼评诗”长大的观众们也有些想象不能。   太平顺着这思路一想,表情顿时也奇异了几分。   上官婉儿见状失笑,先一步答道:“我虽出生于陕州,但不久后就随母亲入了掖庭,还真未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另一边的杨玉环也遇到了侍女相同的疑问目光,轻笑着摇了摇头:她自幼丧父,被寄养在东都洛阳,也未曾有过这种时光。   但这并不妨碍安夏的想象,她又想了到什么,开始类比:【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之前网上很火的那个全球小姐喊国名视频和它的衍生版喊省名?就跟那种感觉很像!】   老祖宗们自是没看过,安夏于是很快找出了各省网友整活视频,十分钟后——   听到山歌版的贵州阿哥阿妹们:“……”   收获弹舌版的新疆盆友们:“……”   得到中气十足大汉版的山东大哥大姐们:“……”   以及终于明白为啥安夏这妮儿一进河南地界,就突然老是用方言大声报地名的河南老乡们:“……”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这些是谁的子孙后代???   不少老祖宗们眼神发直。   但普天之下从不缺少有趣的灵魂。   魏晋时期,阮籍先一步回神,跃跃欲试,一声地域特色十足的长啸瞬间响彻云霄。   同样祖籍河南的山涛、向秀和阮咸对视一眼,立刻笑呵呵地亮嗓跟上。   “这是干什么?排挤我们?”祖籍安徽的嵇康假装不满,拉上同乡刘伶,抱起古琴,以雄浑乐声为自己助阵。   唯一势单力薄山东大汉王戎自知不敌,便如六七岁时看猛兽咆哮一般,站在竹林之中巍然不动,神色自如。   系统看得有趣,迅速上线新功能,打赏留言模块很快出现一个新选项。   “咦,这是什么?”阮籍笑眯眯地点开系统更新提示,随即眼睛一亮,认真地清了清嗓子。   【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安夏手忙脚乱地找耳机,【什么时候上线的语音留言功能?】   系统心虚地缩了缩,默默补了条系统公告。   【不过声音好好听啊,虽然听不懂在喊啥。】她细细辨认了下,【背景音是古琴吗?】   “这难道……真是竹林七贤?”   晚明位面,梁小玉虽然也没听懂,但一看到留言者的账名,又回忆了下之前在南博看到的那幅竹林七贤与荣启期砖画,顿时一脸震惊。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奋笔疾书记录下今音古音的差别。   旁边人也是一脸恍惚:知道有古人同她们一起看天幕和真的听到古人的声音,完全是两种天差地别的感受。   “这个蛮好玩的嘛!”还存着不少留言机会的南京筑城工匠们眼前一亮,“阿(我)也来四(试)一哈(下)!”   【哈哈哈,这个“蓝鲸”我大概能听懂一丢丢,南京是吧?】   “看清楚,这是全省小姐大赛!”太平不满道,“一群男人在这儿凑什么热闹呢?”   她大手一挥:“婉儿等着,我去叫人,非得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厉害!”   上官婉儿无奈地笑了笑,但并没有反对,片刻后——   【喔,好多姐妹!虽然也听不懂在说啥,但一听就有那种自信优雅的感觉在!】   ……   有了新上线的语音留言功能,又被后世的整活视频一引导,直播间里突然就莫名展开了一场喊话大战。   得益于之前在南京博物院里的经历,历朝历代,各行各业能够发言的观众都不少,许多工匠抓住机会,在天幕上就是一阵抑扬顿挫的吆喝,响亮悠扬。   安夏虽然绝大多数都听不懂他们到底在喊什么,但不妨碍她在旁边笑眯眯的围观鼓掌。   她就这么一边迷迷糊糊地凑热闹,一边了解陕州历史。   整个历史院空间并不大,最大的窑洞大约也只有体感十几平方米出头,内里的东西也不多,但根据流传下来的《陕州志》,由西周初期周武王封自己的两位叔叔在此建立东西虢国起,一直到现代正式挂牌更名为三门峡市陕州区,中间的大事记一应俱全。   而更早一些的岁月,还有现代考古发现的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作为补充,景区也单列了一间窑洞进行展示,只是受空间所限,讲解得较为简略。   【这个鱼纹盆风格好眼熟……】   受脑海深处的熟悉感驱使,最小的窑洞安夏却看得最是仔细。   【仰韶文化……欸,半坡是不是也是仰韶文化?】   她陡然惊觉,立刻开始查询起来。   【对嘛,我说这个鱼纹彩陶盆怎么这么眼熟,原来庙底沟和半坡都属于仰韶文化,只是类型不同……】   “仰韶文化?”刘彻脑海中的关键词被触动,跟周围人道,“刚才她查铸鼎塬资料时,是不是有一条说那附近有多处仰韶时期的遗址?”   “没错。”司马迁算了算,顿时震惊,“据后世有6000多年……或许正是三皇五帝存在之时,甚至还要早些!”   黄帝……   刘彻下意识额角一跳,但很快压制住自己的过度反应,喝了口蜜水。   【嘶——】   但与此同时,天幕上同样回忆起这个信息的安夏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可是仰韶文化属于母系氏族啊……】   安夏去过长安的半坡博物馆,遗址中的墓葬形式给她留下过极其深刻的印象,因此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她此刻突然回忆起曾经在网上看过的一篇文章*,顿时吞了吞口水,惊讶又向往地捧脸道:【朋友们,你们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刘彻暗道不好,但动作太快,一大口蜜水已经含进了嘴里,只能惊恐地听她说完那句话——   【……黄帝真的是一位女性首领?】   “噗——咳咳咳咳!!!”   霎时间,刘彻一口刚进嘴的蜜水全部被呛了出去,声嘶力竭地咳嗽起来。   但此时,在场所有人乃至于天幕下所有观众刹那间全都如遭雷击,愣愣地站在原地望向天幕,大脑一片空白。   ————————   *1.闻一多先生在为陈梦家《高禖郊社祖庙通考》所作的跋中首次提出黄帝为女性的假说,并撰写了未发表的《五帝为女性说》。   郑慧生先生进一步提出黄帝时代为母系社会,帝王世系实为女系传承,并认为父系社会篡改了历史记载。例如:   通过《山海经·大荒北经》中母系世系记载(如“黄帝生苗龙”等)及感生神话,论证黄帝的性别。   指出《穆天子传》中黄帝宫位于西王母的西女国,暗示其女性身份。   但这些观点多基于文献的字形学、神话学分析,但权威史料(如百度百科词条)仍将黄帝视为男性始祖,且相关争议性理论的来源权威性普遍较低。 [121]第一百二十一章(个人观点含量较多):母系社会的存在,仰韶文化与龙山文化~   她在说什么?   谁是女的?   黄帝怎么了?   ……   一连串问号夹杂着震惊从脑海中呼啸而过,留下一地支离破碎的残骸,让众人瞬间目光发直。   “等等,这推论有问题!”   这一刻,无论是修习黄老之术的道家还是坚称“三纲五常”的儒者通通都坐不住了,跳起来反对。   “她说黄帝是女子的根源有二,其一是仰韶时期为‘母系社会’,其二则是黄帝乃仰韶时期之人,故其是名女子。”   汉武朝,有儒生振振有词:“可到底何为‘母系社会’?黄帝又是否真存在于那仰韶时期?她如何能证明?而就算这两点都是真的,说黄帝是女子,她又可有证据?”   闻言,司马迁双眸微闪,征询地看向刘彻,等帝王点头后便将这话转述到了天幕上。   安夏本来只是随口聊聊,却不想会收到这般措辞隐含敌意的质疑,被这话中迎面而来的强烈情绪一冲,一时也有些上头。   但她却没有着急自证,而是将已经到嘴边的科普压了回去,不紧不慢地反问道:【看来这位朋友是坚信黄帝是男性啊,那你能证明这一点吗?】   “当然!”   儒生被周围人簇拥着,感受着四面八方包括帝王在内聚集过来的目光,只觉一朝成名的机缘就在此时,愈发地激动起来,开始引经据典。   司马迁见状,忍不住摇了摇头,但还是将这话一五一十的转述了过去。   安夏迟疑地点出几个没查到的名字,疑惑道:【这几篇文献是哪来的?青铜器铭文?甲骨文?】   一下子被问住的儒生突然僵住。   发热的头脑骤然降温,他猛地一激灵,终于恢复了些冷静。   但顶着周围的灼热目光,儒生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自证,平时擅长用皇权压人的思路对安夏不管用,他吭哧了许久才艰难地又举出几个自小听闻的故事。   【但这些是传说吧?】安夏咂咂嘴,【能当真?】   “……”   儒生彻底冷静了,惊慌地左右乱看,却发现刚刚还用鼓励目光看着他的众人纷纷偏过了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傻小子!   儒生忍不住在心底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别人都还没说话呢,你着急出头干啥!   【鼎鼎:我跟大家科普下“母系社会”的概念吧。】   静默的公屏上气氛似乎有些僵,鼎鼎见状悠悠打出一行字,接着又如上次讲“殷墟”一般,一连放出许多资料。   【鼎鼎:以前,我还不太了解“母系社会”时有个误区,以为它就是父权制的反转,是女性当家做主的时期。但其实不是,它只是指“建立在母系血缘关系上的社会组织”。】*   “啊,原来不是啊……”   一些同样误解了的女子们顿时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鼎鼎:其实“母系社会”的存在很容易理解。   有学者提出过一个观点,婚姻制度源于私有制。*   而在更早的公有制时期,有很大可能实行的是族外群婚、对偶婚,因此产生了“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现象,许多古书记载和感生神话都能侧面论证这一点。】   “就如简狄吞玄鸟卵生商祖契和姜嫄履巨人迹生周祖后稷的故事……”吕雉喃喃道,“原来还可以这样解释。”   她不由去看身边人的脸色,果然见刘邦面上飞快划过一丝只有对他足够了解之人才能看出的尴尬之色。   吕雉垂首,嘴角也悄悄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活该!让你宣扬什么“赤帝子”、“母亲梦与神遇”的传言,如今天幕一出,也不知民间都会编出什么有趣的故事。   【鼎鼎:所以,姓的出现大抵便源于此。以母系血缘划分族群,用“同姓不婚”来避免近亲繁殖。上古八大姓如姬、姜、姚之所以都带了“女”字旁,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   【哦~因为母亲的血脉更好溯源,所以自然形成的母系社会。】安夏面露恍然,【“男狩猎女耕种”那套说法有点牵强,还是这个逻辑有道理。】   “是啊!”   名为打点小工“贴补家用”,实质上以一己之力赚钱养家的妇人们大力点头赞同:哪有什么只给男人干的活,绝大多数吃力不讨好的,不都是女人在干!   说话间不少人已经将她发出来的图片草草看过一遍,此时切回几张最在意的反复翻看。   半坡遗址及姜寨遗址等地出土文物中明显的女性生殖崇拜图案,墓葬中的女性(尤其是老年女性)的厚葬现象、盛行同性别合葬及母子合葬的墓葬形式、幼童瓮棺群中明显葬仪格外隆重的小女孩墓……   “还真的没有夫妻合葬墓啊!”有女子兴奋地捂嘴作惊讶状。   天幕下,质疑“母系社会”存在的声音在这些最直接的实物证据前,立马小了许多。   【我听过一个说法,“母系社会”比起“母权”,其实更靠近“平权”。毕竟无论男女,都是母亲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一块肉,不太可能会形成类似于父权社会下“溺杀女婴”的陋习。】   看着图片上的婴儿瓮棺群和它们极靠近女性居住区的方位,安夏几乎能想象到数千年前那些肝肠寸断的母亲是如何颤着手将自己夭折的孩子放进那些陶瓮里,再慢慢盖上内壁绘有人面鱼纹的彩陶盆,希冀着瓮中的亡魂能看着这些图案安然入眠,偶尔再顺着底部的小孔出来看看就住在不远处的母亲……   顺着安夏的话想想,霎时间,强烈的情绪瞬间冲击心灵,天幕下无数女子陷入沉默。   清朝位面,一个女孩轻轻抱住突然失声痛哭的母亲,定定望着院子里的猪圈自嘲般地笑了笑。   她忽然想起之前安夏给他们放过的“农业起源”纪录片,里面曾讲述过驯养野猪的过程——   最早的野猪凶猛、强悍,它们被人类畜养之后,一度地位崇高,存在过部落首领与猪的合葬墓,甚至很多最早的龙形图腾都带有明显的猪元素,如红山文化的玉猪龙和猪首龙。   但随着因长时间的人工驯养而钝化的牙齿,渐渐被刻意朝肉多、能生方向培养的“豕”成为“家”中最广泛的存在后,地位却一步步下降,任人宰割。   好像啊……   女孩低头看着母亲已经严重变形脚掌和自己刚轻松不久的双足,忍不住暗暗叹道:这驯养野猪和驯养女子的过程好像啊……   女子并非天生体弱,这一点,放这纪录片那天夏天姑娘在外间看的女子举重比赛,以及天幕刚提过的那位妇好将军都能证明。   既如此——   同一时间,无数女子“大逆不道”地想着。   ——那些纲理伦常、贞节牌坊乃至于婚俗嫁娶,可就太可笑了!   天幕上,鼎鼎又接着聊起黄帝在世时期这个问题。   【鼎鼎:关于这一点,目前尚无确凿的考古证据支撑。   华夏历朝历代都有学者依据古代文献中关于黄帝即位后创制历法轩辕纪年的记载,推算她/他生活在公元前3700-2700多年前,跨度很大。   而目前也有很多文献倾向于将黄帝时代定位在公元前27-26世纪,对应华夏由部落联盟向早期国家过渡的阶段。】*   【啊……那差不多是和母系的仰韶文化晚期,过渡到父系的龙山文化的阶段重合。】安夏失望地叹了口气,【那黄帝的性别还真说不太清楚。】   “哈哈,我就说黄帝怎么可能是女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众男性观众闻言乐得一蹦三尺高,又洋洋得意了起来。   “只不过是可能性减小了些,又不是毫无可能!”太平气得牙痒痒,怒声道,“那些男人不也证明不了黄帝是男人吗?!”   【鼎鼎:其实,我个人觉得,你可以说黄帝是女性,也可以说他是男性。】   正在僵持的两派顿时同时顿住,疑惑地抬头望天。   【鼎鼎:因为黄帝的历史形象流传到现在,很有可能融合了多代部落领袖的功绩,她/他或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群统一华夏、始制衣冠、定算数、制音律、创历法、立礼仪、研究病理、发展农业和手工业……的伟人。】   【嚯!】   安夏立刻惊叹着热烈鼓掌,直播间的观众们被她带动,莫名也不知不觉的跟着鼓起掌来。   这场关于黄帝性别的争论就这么在掌声雷动中落幕,安夏不再回应相关的弹幕。   不过,天幕下许多男性观众仍不肯罢休,但想造谣又怕牵扯到安夏,系统降他们好感度,只能四处叫嚷着龙山文化男子取代女子成为氏族主导者的故事,强调黄帝一定是男性的论点,却没发现周围不少女子看过来的眼神逐渐冷冽了许多。   “陛下,可需要臣让他们闭嘴?”   武周时期,女官邓国夫人窦氏*轻声问道。   “不用。”武则天不以为意,继续不紧不慢地批奏折,“就让他们闹,闹得越大,就有越多人理解最早乃女子掌权的可能。”   闻言,周围的女官们全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是啊,如今黄帝到底是男是女有什么要紧的?   正如春秋时期郑庄公射向周天子的那一箭,无论射没射中,那些天天喊着祖宗成法、天经地义的破规矩,不都已经跟那时的周恒王一样,成了普天之下的笑柄?   ————————   唉,查了好久资料,终于写完这一章了(虽然好多资料没用上[化了])   本章个人观点较多,牵扯到先秦史,参考的许多资料也不能保证一定就是正确的,大家如果有不同意见还望轻喷[比心][比心][比心]   *1.参考自百度资料。   *2.婚姻制度源于私有制。——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   *3.资料参考自网络。   *4.《邓国夫人墓铭》:“娲后创业,轩宫多事。高行登闻,大家入侍。”“娲后创业”用典,指的是武则天称帝,窦氏入宫为女官。   窦氏是张守让之妻、张去奢之母,但张说所撰《邓国夫人墓铭》中对女主人的丈夫、儿子并未提及。并且,墓志最后也指明了窦氏不合葬的要求:“古无合葬,遗言别坟。”这多少可以看出,在一定程度上窦氏作为古代女子的独立性。——知乎文章《墓志所见武则天时期参政女官》 [122]第一百二十二章:自说自话的争论,深得民心的bug~   现代位面,并不知晓自己随口一句猜测带给老祖宗们的震动,默认历史话题已经过去了的安夏继续往后参观。   但颠覆性议题的余韵却不可能轻易散去尤其是对大半时间线较前的位面而言,被考古实证剥离了神异面纱的上古时代对他们造成的影响绝非仅仅只在掌权性别的问题上。   黄帝成仙是虚无缥缈没有实证的传说,感生神话或许只是群婚制的遗存,金丹巫术更是忽悠帝王的骗局……今日天幕谈及的桩桩件件,都对这些位面已经根深蒂固的谶纬之说狠狠发起了挑战。   天幕降临的时间毕竟才不到一年,到现在虽然也涌现了不少被后世思想影响后的先进学者,但已经盛行了数年的“天人感应”灾异说和围绕它生成的利益群体却不可能轻易示弱。   不过考古证据就摆在天幕上,不愿改变现状的利益相关者们也不敢再硬着头皮继续坚持谶纬之说的真实性,默契地绕开这个话题,选择从天幕也赞同的“生产力”角度入手,劝谏掌权者莫要轻举妄动。   这让意气风发的“改革派”大为不满,两派的争论开始扩散。渐渐的,其间又夹杂着各方势力、各种心思的参与,很快便乱成了一锅粥。   一时间,朝堂上的政客们吵得面红耳赤,几乎将天幕的动静都压了下去。   但权贵们也并不在意,反正他们之前也从景点地图上看到了接下来的院落主题,不过是一些布局和民俗,既不牵涉名人事迹,又没有什么科技含量,只是房屋形式特别了点的民居而已,对安夏这种在城市生活的现代人而言可能很新奇,但对他们这些衣食无忧的古人来说却毫无意义。   于是,这些人自顾自定义了今日的直播已经提前结束,争论的声音愈发毫无顾忌,吵到城中家家户户都忍不住捂耳朵。   【粮食窑、厨窑、牲口窑、民窑……】   “后面还有啥窑?你听清没?”   汉武朝,一名专司记录天幕的执笔小吏满脑子都是朝臣们的争论声,使劲踮脚尖,但还是有些字眼没听清,想开个小屏,却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操作。   “没听清。”同僚叹着气摇头。   【建地坑院的过程是向下挖坑、四壁凿洞、土坯盘炕、旱井存水和绿化……   哦~这院子里种的梨树、榆树、石榴树除了寓意好,原来还起到了一个警示作用啊。也难怪,以前肯定不可能像景区这样给坑围围栏,所以种棵树,行人远远一看就能注意到,到近处就不容易失足跌落了。】   “啥?种树是啥作用?让过路人不容易失啥啥落?”几分钟后,小吏再次跟同僚确认道。   “就是‘失落’吧?”同僚随口猜道,“就是让过路人在一片黄土地中看到寓意好的树,人就不失落了?就高兴了?”   “……”   小吏缓缓扭头,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啊,这个是打胡qi?胡ji?】   走到下一处院落,看着中间用作装饰的巨型石杵和木质方格,安夏将惯用的方言说法艰难地转换成普通话。   【就是以前农村打土坯用的工具,应该是把适合的土放在方格格里,然后用杵锤实成方形的土“砖”,晒干后就能用来盘炕、垒墙,主播老家以前也惯用这种技术。】   “哦,打胡基!”   这个小吏倒是知道,这种工艺在北方一带很是流行,早在先秦时就存在,据说是鲁班留下的,就地取材,极为实用,他的家乡也大多用得是这法子。   难得看到自己熟悉的事物,他精神一振,兴奋地抬头寻求共鸣,却见大殿上仍是一片乱糟糟的吵闹声,根本无人在意。   小吏顿时心下一凉,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笔。   【而这里放的是以前建造地坑院需要用的木工工具,锯、锛、钻、刨、角尺、墨斗……】   【“合、升、斗……”这都是以前用的计量工具……】   【这边玻璃柜里都是杆秤,主播以前去菜市场见过很多人用,现在倒是不太常见了。】   ……   景区每处院落、每间窑洞都设置有一个主题,围绕着地坑院居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展开。   随着安夏越走越深入,小吏感兴趣的工具也越来越多,但空间有限,许多工具都只是介绍了个名称,具体的用法就得靠安夏的讲解补充。   可如今小吏的周围实在嘈杂,虽然出现在天幕上的许多工具都历史悠久,不少没见过的,他凭着经验大概能猜到用法,但有几样却实在是不知就里。   幸而,在他看着抄得断断续续的笔记,烦躁到忍不住要扔开笔之前,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这个农具没有介绍,但看照片上的用法,有点像播种的时候用的,我查查……哦,叫耧车,西汉时就出现了,赵过就曾经用过……】   赵过?   刘彻觉得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扶着脑袋思索片刻,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突然怔愣的青年赵过。   哦对,之前有个农官自请为他的执笔小吏,说是想朝圣来着……   【这位赵过,跟咱们今天提起过很多次的汉武帝也有关系。】   安夏顺嘴介绍道:【他是西汉时期的农学家,是在汉武帝末年转变执政风格,推行“休养生息”政策时期出名的官员,总结出了适合旱地耕作的“代田法”,还改进了农具……】*   “嘶,代田法!这说的真是你!”同僚猛地倒吸口气。   众臣听到关键词,也终于停下争论,齐齐看了过来。   赵过一时陷入茫然,但天幕上安夏简单介绍过他之后,很快回归正题,又将镜头对准一个老农具:【这是手摇风车,农村专门用来去空壳和碎叶的农具,分离谷物和杂物的……】   赵过还没来得及细思,手上本能地就开始记录这种经后世改进过的成熟风车样式。   众人没想到得知自己会青史留名,且成功逃过那场巫蛊之祸的赵过居然是这种平淡的反应,顿时有些惊讶。   “……哎,都在看你呢!”   紧挨着赵过的同僚有些受不住这些火热的目光,不自觉挺直脊背,正襟危坐,悄悄扯了扯他的衣摆。   “看就看吧。”赵过头也不抬道,“难得他们安静了,你还不快记?”   这么多人看着,还怎么敢动笔?!   同僚惊得目瞪口呆,看着镇定绘制曲辕犁构造图的赵过,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心态……难怪人家能青史留名呢!   刘彻见状也不急着叫他,反而静静看着他的动作陷入深思。   “陛下……”   一名抗拒改变的汉儒下意识觉得情况不妙,有心再次陈述自己的观点,话刚出口,就见赵过忍不住皱了皱眉,帝王的面色也隐隐出现了些不耐烦之色。   他心下顿时有些发怯,但想想他凭之安身立命的谶纬之说如果被彻底推翻的惨烈后果,便再顾不得其它,咬牙还想继续说,然而——   【弹幕:憋吵了!都听主播说!!!】   天幕上,突如其来的语音弹幕声如洪钟,似乎包含着亿万人的愤怒嘶吼,但一直认真看直播的观众们听着却还好,而刚才吵到别人捂耳朵的权贵们却是顷刻间被震得脑子嗡嗡响。   效果不错!   时空间隙内,系统满意颔首:看你们还敢不敢不尊重直播内容,还干扰其它用户正常观看直播!   【嗯?误触了吗?】   安夏这边听到的声音更加小,转文字也没转出什么,她疑惑片刻,却不见有新弹幕,便耸耸肩继续看起下一样农具。   “系、系统仙人,这是什么情况?!”   缓过神来的政客们一脸惊恐。   【系统:用户您好,经核查,是新上线的语音功能出现bug,不慎将相关留言全部汇总,统一进行了播报。该bug现在已修复,很抱歉为您带来了不便。】   “……”   看出这话背后含义的政客们顿时沉默。   “系统大仙干得好!就得这样!让那些当官的赶紧闭嘴!”某个位面里,一名在城里摆摊的菜农终于松了口气,“一直吵些听不懂的,正经合用的好东西倒是让咱差点听不了。”   等安夏走出最后一个窑洞时,他和一堆小商贩齐齐簇拥到一名木匠身边,热切问道:“怎么样?”   “唔……”   性格严谨的老木匠在地上写写画画了半天,周围人紧紧盯着他,每当他眉头紧皱时便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他眉目舒展才敢大口喘气。   如此反复几次,憋得脸红脖子粗的众人终于按耐不住,小声催促道:“x老,这样的农具您能不能做出来,倒是给个准话呀,别让我们着急了!”   “啊……”老木匠如梦初醒,目光在村民们紧张的表情中扫视一圈,终于缓缓露出了个笑来,点了点头。   “哇哇哇好啊!太棒了哈哈哈哈!!!”   所有人顿时激动地手舞足蹈,猛地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与天底下无数角落中同样的笑声相合,直冲云霄,震得高高在上的权贵们也突然失神。   【哇,我现在算是彻底理解什么叫“地平线下古村落”了。】   天幕上,走上地表的安夏环视一圈被围栏防护起来的方形大坑。   众人从上面看去,每个院子中为了警示行人所种植的树木只冒出了一小段枝繁叶茂的树梢。   不知不觉间,关乎所有“上层建筑”的争论渐渐停息,一切自说自话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些如梦初醒的政治家们跟着安夏一起缓缓走到近处,看到了那颗树更底层的脉络和院落内部传承了千年的民居。   ————————   抱歉,晚了好久才写完……(抱头认错)   *1.赵过资料参考自百度百科。 [123]第一百二十三章:高阳山温泉,王莽寨与刘秀峰~   现代时间下午四点半,日头已经开始西斜,但阳光还很是明媚。   安夏在坑里走了一个多小时,上来后一见绿化带旁边的弯月形秋千便有些挪不开腿。   【大家看,这云的边边好像猫猫的蒜瓣毛啊哈哈哈……】   景区循环播放着柔美悠扬的音乐,秋千轻轻摇晃时带起了“叮咚吱呀”的铁索声,行道树的影子连成一片,遮挡掉了过分热情的阳光。   安夏懒洋洋地躺倒在秋千上枕着手臂望天,透过树梢欣赏湛蓝的天空,双腿交叠耷拉在秋千一侧,随着节奏一晃一晃的,显得格外悠闲惬意。   左右没什么事,她一直在秋千上荡了许久,在秋千上坐看游客来来往往,感受着温暖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梢洒在皮肤上,时而享受一阵清凉的小风……时间仿佛突然间慢了下来。   啧,她倒是又享受起来了……   平和的氛围无形间缓解了许多天幕下的剑拔弩张,也让不少从刚才那次“系统bug”中得到启示的聪明人冷静了片刻,有了重新整理思绪的心情。   西汉位面,难得消停了一会儿的大殿内,刘彻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有些心塞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后辈放完雷后悠哉悠哉,徒留他们这些老祖宗焦头烂额”的糟心状况了。   几步之外,赵过细细跟帝王汇报着对新农具的改进思路。   “……如今能想到的只有这些,是否可行还得先找匠人做出来试试看。陛下,臣说完了。”   “好。”刘彻满意点头,提早升任他为搜粟都尉,欣慰道,“此事便交由你负责。”   此言一出,诸多意味不明的视线立刻暗暗打量了过来。   刘彻将这些全都看在了眼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恰好之前据儿他们在宫中清出了块空地……”   话说一半,想起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园子,他默默心梗了一瞬,抿了口茶水顺了顺气才继续道:“……正可供赵卿试验之用。”   赵过明白,这便是许了他自由出入宫闱之权,相当于能时常面圣,当即面露喜色,领旨谢恩。   众臣闻之一惊,望向这位新鲜出炉的天子近臣的眼神中瞬间多了几分凝重。   有人思索起要如何与他交好,有人受他启发,觉得走技术路线也大有可为,更有人忽然联想到先前天幕讲巫蛊之祸时,某篇文章提出的“天子近臣上下勾结,蒙蔽圣听,挑拨父子反目”之说……   但无论如何,帝王此举,已将他决意优先发展“生产力”的态度表露无疑。   思及此,人群中几位重臣的眉头不由更加紧皱了几分。   于他们而言,这是个值得担忧的信号。   与其它怀有私心的同僚不同,这几位虽也是“保守派”,但真正让他们忧虑的,还是轻易改弦更张失败后,有可能出现的恐怖后果。   “重视农桑是好事,可……唉……”   司马相如看着躁动的人群止不住摇头:“或许是我多想,但陛下这姿态一出,这些‘变法派’又要疯狂一阵了,希望他们不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依我看,就算这次没惹祸,可早晚也会出事。”另一人悲观道,“上次那名x姓学者也说过,‘事物发展是渐进性与飞跃性的统一’,但天幕日日在头顶钓着,陛下今日又彻底松了口说要改,朝野又怎可能不急功近利、不欲一步登天呢?”   “但就怕到最后,不仅登不成天,拔苗助长还伤了根……”又有人沉沉叹气,“毕竟咱们比之后世,到底是少了一段相当长的经验啊!”   话音落下,这一处顿时一阵唏嘘。   明者远见于未萌,智者避危于无形。*   华夏从不缺聪明人,同样的担忧也出现在了天幕下的数个角落。   迄今为止,天幕已点出了太多封建王朝的致命隐患,而天幕的影响力也在与日俱增,普天之下更是日日受后世思想浸润,已经可以预想到在不久的未来,变革的新思潮将无人可挡,若是能够抓住机会,整个华夏的命运或许在这个时间点就会迎来一个巨大的跃升。   然而,越到这种关键时刻,许多人便越发恐惧。   毕竟后世与现世隔着千年时光,方方面面都堪称天差地别。当人们都在狂热奔向美好未来之时,只顾着仰头赶路的人若是注意不到脚下的崎岖泥路和荆棘陷阱,便极有可能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可惜,这些不断高呼着“冷静”的声音相比于天幕降临后飞速蔓延整个王朝的沸腾情绪,显得极为势单力薄,幸而——   【鼎鼎:主播今天晚上定了住哪吗?】   【还没。】安夏被提醒,坐起来开始搜附近酒店。   【鼎鼎:我记得陕州的温泉还挺不错的,很解乏,私汤民宿价格也不贵,主播有兴趣的话可以试试。】   安夏眼前一亮:【这儿还有温泉啊!】   【鼎鼎:对,据说汉朝就存在了,连汉光武帝刘秀都曾经泡过。】   “刘秀?后辈之前说的那个汉明帝的父亲?那个……‘大魔导师’?”   西汉诸帝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他的谥号原来是‘光武’,这般看来,那‘东汉’便是从他那开始论的吧!”   【那是可以试试。】   安夏对古温泉很感兴趣,确定目标后很快选中一处民宿,离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并不远,也就十来分钟车程。   一路开车过去,沿途的路牌上标有清晰的方向指引,连一些小景点也榜上有名:【哦,这儿也是个景区,高阳山王莽寨?王莽……篡汉那个吗?】   篡、篡啥玩意儿???   西汉诸朝彻底安静,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可他不是“篡”汉吗?为什么会有个“寨”?难不成他也落草为寇过?】   误解了景区名字的安夏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凭着不多的印象继续回忆关键词:【王莽,赤帝子斩的白蛇转世,大战位面之子刘秀的穿越者……】   她一头雾水,西汉众人听得更是匪夷所思。   刘邦忍不住捅耳朵:“这个王莽是啥玩意儿转世?为啥叫他穿越者?位面之子又是个什么外号?刚那话乃公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正待细问,却见安夏忽然反应过来快接近要过夜的目的地了,为了安全起见熟练地暂时关闭直播,天幕突兀地暗了下来。   正全神贯注听讲的汉帝们:……   刚坦然拿起笔的司马迁:……   对后世评价一头雾水的东汉诸人:……   ——你别走!先把话说明白啊!!!   -   三个小时后,等直播再次开启时,安夏这边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今天的午饭吃得晚,到民宿后还不是很饿,便先泡了会儿温泉解了解乏,泡完后犯困小睡了一觉,大约九点多才被隆隆作响的肚子唤醒,起来煮了盒提前买的小火锅。   【啧,忽然有点想吃桑椹了……】   天幕一开,等待许久的老祖宗们迎面就听到了这一句,顿时满头黑线。   相比于一无所知的西汉先祖,身为故事主角之一的光武帝倒是态度温和得多,闻言还有心情玩笑几句:“她这么一说,朕倒是也有点想……”吃了。   【还有石头馍、柿饼和胡辣汤!】没等他说完,安夏的声音忿忿打断道,【都怪大魔导师!】   啊……?   自觉认领了外号的光武帝缓缓在天幕留言区打出一个问号。   【哦,是这样的。】   安夏从头解释:【咱们那会儿不是聊到了王莽寨嘛。所以主播刚才查了一下这个景点的由来,发现是我误会了。这个“寨”不是山贼的那个“寨”,是安营扎寨的“寨”。民间传说西汉末年王莽追杀刘秀时曾在此安营扎寨。】   此言一出,观众们再次愣住,反应各异。   追杀!   西汉位面,诸位汉帝眼神一戾。   刘秀……   新朝末年,王莽目光惊疑不定,突然想起那名因谋反,已经被自己下令诛杀的昔日好友刘歆和那句“刘秀发兵捕不道”*的谶纬。   王莽?   东汉初年,听到这个名字,刘秀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忍不住扭头看向库房的方向,心中疑惑:这不应该呀,这人……他好像没见过活的吧?   【不过,这个故事在历史上应该是没有发生过的。】安夏严谨道。   【主播查了一下,刘秀是在昆阳之战才一战成名,以少胜多击溃新莽大军,当时王莽是在长安指挥,并没有去前线。   而昆阳大捷后,各地起义频繁,同年,起义军攻入长安,新朝灭亡,王莽也于乱军中被杀。】   “这般说来,这二人之间根本没可能发生过这场追击战啊。”刘邦恍然过后又产生了新疑问,“那怎么会有这种传说?”   同样的疑惑也出现在不少人心里,但毕竟只是个民间故事,且流传了千年,这个问题就算问出去,后辈也不见得能回答上来,观众懒得为此浪费留言机会,静静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没人打岔,安夏果然很快回归最初的话题:【不过,虽然这些故事不能当真,但还挺好玩的,所以主播就查了查相关的故事。什么自己掉下来给刘秀充饥的桑葚和柿子、逃亡时百姓送他的麦仁汤、石头馍、胡辣汤雏形……然后就把自己看馋了嘿嘿。】   她说着将刚才查到的故事挨个儿放到公屏上,不仅是相关的美食,连景点地名也一同放了上去,综合着一看顿时笑开:【嚯,刚还没发现,山西、河北、河南、安徽、陕西居然都有这样的传说,这要是真的,王莽可真够执着的欸,居然追杀着刘秀跑了这么大一圈。】   鼎鼎也凑起热闹,跟着开玩笑道:【而且大魔导师还开挂,一路“天帮忙,石援助,树献身,动物送信……”*】   【那这么看来,王莽也不是一般人啊!】安夏啧啧称奇,【都这样了还一直没被刘秀甩开,还总是差一点就能将人抓住。】   【鼎鼎:哈哈哈哈对啊,真难为他了!王莽还比刘秀大40岁,老爷子身体真是倍儿棒!】   【嚯,我刚还没注意这个岁数差!刘秀二十多岁的时候王莽居然都六十了呀!这谁编的故事啊?居然让六旬老人撵着年轻小伙满山跑?】   安夏惊叹一声,随即笑得更加厉害——   【哈哈哈哈哈虐待老头儿!】   “年轻小伙”刘秀:“……”   “六旬老头”王莽:“……”   天幕下,头一次从这个角度思考这些传说的观众们:“噗嗤——”   ————————   不好意思隔了这么久才更,前段时间实在忙不开,但现在已经忙得差不多,而且终于回到自己家了,接下来一定努力干活!   *1.出自西汉司马相如《上书谏猎》   *2.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出自《赤伏符》   转自百度百科(真实性不确定):   赤伏符是一本所谓的“神秘预言书”,指名道姓的预言了刘秀当皇帝的前景。有人会说,这套把戏太常见了,某些趋炎附势的人在刘秀发迹的时候做好了送过去,或者压根就是刘秀自己偷偷派人做的,这套江湖把戏历史上屡见不鲜。但是这里和其他所有的历史上神秘预言事件所不同的就是,这个预言书,是在刘秀还在乡下种地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而且弄得沸沸扬扬的。   王莽当政的时候,有一个汉室宗亲叫做刘歆的就听说了这个预言书,不但听说了,而且立即做出了反应,马上把名字改成了“刘秀”,那时刘秀还在乡下种地,甚至他有任侠之风的嫡长的大哥刘縯都嘲笑他做不成事业。而后,这份预言书还影响了更多人,包括王莽的一个本家亲戚王涉。此时,刘秀才刚刚开始与人创业过程,只是更始帝刘玄帐下的一员战将而已。王涉和刘歆预谋篡夺皇位,被王莽发现问斩,刘歆临刑前仍然相信赤伏符,他说,之所以他没有成功,因为他原名不是刘秀,改名的不算,只有原名是刘秀的才是真命天子。   *3.参考自百度资料。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刘秀含量高,评价较正面):青牛救刘秀,汉光武帝事迹~   “……想笑便笑吧。”   天幕上,一排排神奇又离谱的传说故事摆在眼前,主播猖狂的笑声极富感染力,刘秀无语许久,无奈地捏了捏儿子憋得涨红的小脸,宠溺道:“莫憋坏了。”   被父亲这么一点破,幼年刘庄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到母亲怀里。   ——他也不想的,但那些个民间故事编的太过分了,尤其是那个天降青牛化作伏牛山,在长安吞掉父皇,然后把他“拉”到河南摆脱追兵的……*   一想到这儿,刘庄又克制不住地发出了几声闷笑。   感受着怀中小身板发出的震动,阴丽华也有些压不住唇角的弧度,连忙转移话题:“听伺候的人说,陛下今日忙于公务,午膳和晚膳都用的少,想必这会儿腹中还有空余。夏天姑娘煮的这小火锅味道勾人的紧,正好灶上还温着些好克化的肉粥,陛下可否陪妾身再用一些?”   川味牛油底料的霸道辛香味逐渐在鼻尖氤氲开来,经她一提,刘秀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腹中的空虚,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意被接受,阴丽华顿时笑开,放下儿子,亲自舀了一碗粥呈到刘秀面前。   虽然是被火锅味勾起馋虫,但大晚上的,刘秀并不想尝到太过油腻的味道,便也没有开启“味觉共感”功能,直接品起了这碗粥的原味,但刚舀了一口,勺子就突然顿住。   “怎么了?这粥不合口味?”阴丽华连忙关心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刘秀没有说明原因,但也没辜负妻子的好意,几口将剩余的粥全部下肚。   “欸,小心烫!”阴丽华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他把大半碗还冒着热气的粥一口气咽下去,顿时着急起来。   “……朕没事。”刘秀偏头不让她看。   “没事?”阴丽华急道,“陛下声音都变了!”   刘庄也急了,撒腿就要往外跑:“父皇,儿臣这就去叫太医!”   刘秀一把将儿子提回来:“不用叫太医,真没事。”   夜间从膳房一路端过来,肉粥本就只是微烫,他连喝了几杯凉水,缓了缓,就恢复了正常。   “没事就好。陛下又没有急事,吃得那么急做什么……”   确认丈夫的确没什么大碍,阴丽华这才在他的安抚中重新坐下端起自己的粥完,下意识舀了一口压压惊——   “……”   阴丽华沉默,低头,憋笑。   “陛下赎罪,臣妾忘了让他们准备的是牛肉粥……”   牛……   刘庄一呆,反应过来后,赶紧又趴到母亲怀里低声闷笑。   “……有这么好笑吗?”刘秀扯过儿子,忍不住在他屁股上轻轻揍了几下。   儿子看他一眼,立刻抖得像是又被上了好几圈发条。   “有这么好笑吗!”刘秀牙根痒痒,回头向妻子寻求支持。   妻子以袖掩面,胸腔剧烈颤抖。   刘秀:“……”   等终于笑够了,阴丽华讨好的替他按肩,柔声道:“我还当陛下当真不在意百姓如何编排您呢?”   “怎会不在意呢?只不过之前可以眼不见为净罢了。”刘秀无奈摇头,“不过这种事朕倒也早有预料。”   他虽是西汉宗室,但家里早被“推恩令”推的几乎成平民,自小在乡间长大,当然清楚百姓无聊时说得传说故事有多‘接地气’。   因此,早在刘秀决定要借谶纬成事之时,他便已经大概能预想到这类故事的出现,但在天幕出现之前的的大汉,谶纬这种工具实在好用,在那时的他看来,相较于它能带来的好处,这点儿名声上的后遗症无伤大雅。   “那天幕出现之后呢?”听完父亲的心路历程,刘庄忍不住问道。   “之后啊……”刘秀长叹一声,思及天幕曾谈及到的封建迷信的诸多隐患,眼神复杂,“时局变得太快,朕也还未看清。”   刘庄纠结道:“可是如今朝野皆在求变……”   “越是如此,便越不能着急。”讲道理的话一两句说不清楚,刘秀干脆举例道,“切莫步了王莽后尘。”   “王莽……啊,儿臣受教了!”   这个人的事迹,为刘庄授课的博士们算不清骂着讲了多少次,他自然不陌生,只是之前并未将历史经验和当前的局势联系起来,如今一经刘秀点拨,他便立刻明白了过来。   刘秀于是欣慰点头:果然还是事实有说服力……   欸,等等!   刘秀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蓦地仰头望天,危险眯眼。   ——今日武帝朝那诏书一出,先汉必定免不了一番动荡,难不成那“鼎鼎”故意引后辈住到高阳山,就是跟他刚才一样的想法,欲以王莽为诫警示世人,因此才有了对着全天下人广而告之“神牛屙刘秀”这一幕?!   一想到这儿,饶是刘秀这等养气功夫极佳之人也忍不住表情一阵扭曲:“那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或许是冥冥中感受到了他的不满,也或许是确实理亏,在进入今晚正题之前,天幕上先出现了对汉光武帝事迹的科普。   从初期武备缺乏只得骑牛上阵,到后来光复汉室成就一代伟业,昆阳之战,征战河北,扫平关中,推行度田令,光武中兴……   “这小子……”看着天幕上的资料,刘邦不由惊道,“文武双全,心性绝佳,该忍时绝不莽撞,该冲时当机立断,好一个妙人啊!”   语毕,忍不住面向秦始皇陵的方向炫耀道:“看看,这又是我们老刘家的种!”   秦朝位面,突然一阵恶寒的嬴政:“阿嚏——”   安夏从前对这段历史了解不多,只知道刘秀很牛,但对他到底有多牛并没有个具体的概念,直到现在才有了个初步的认知。   【“昆阳之战光武帝仅率十三骑从几十万大军包围中突围而出求得援军,随后又率领敢死队三千余人身先士卒,最后以少胜多击败新莽主力……”   我以前倒是听说过这段历史,但前因后果都不太清楚,今天才知道原来那时刘秀只是更始政权下一名偏将军,在昆阳守将中的地位并不高。   “召唤陨石”什么的大概率是后来称帝时的造势,实际下,当时大敌当前,敌我双方大约5:1的兵力对比,他不仅要劝住想弃城的上司和同僚别跑,好不容易突围后还得说服怕事的援军冲一把,然后又要豁出命去冲散敌营打出优势、抓住一闪而逝的机会瓦解敌军士气……   哇,那种情况下能让那些人跟着他拼出一场这么经典的战役,这位不仅能打的可怕,战略眼光和人格魅力也强的恐怖!】*   剥去层层魔幻传说的外壳,真实的刘秀魅力超群,虽然隔着千年时光,安夏对那些高大上的功绩感触不深,但从一些他为人处世的细节就能感受到这位的能力有多惊人。   【然后是后来刘秀兄弟二人建功后声势渐长,更始帝忌惮,无故格杀他兄长刘縯之后光武帝的处理:自认罪责,不表功不服丧,私下里哭湿了好几个枕头,但明面上还是“饮食言笑如平常”……   因此才取信了更始帝,终于找到机会离开更始政权中心大展拳脚……】*   【还有在河北积攒势力时的操作,建国初的种种平衡手段和政权稳固后的“度田令”,以及后来继承人的处理……他是真的很懂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啊,情绪控制超绝!】*   安夏越看越钦佩:【而且人品也还行,手底下的功臣大多都能善终,还是个夸夸小能手,什么“推心置腹”、“疾风知劲草”、“披荆斩棘”……跟他相关的成语,好多都是他夸下属时留下的典故,给身边人的情绪价值拉满。】*   ……   可能是因为过去“召唤陨石”、“赘婿”之类的戏说在安夏这儿掩盖了光武帝太多的光辉,这会儿详细了解之后,她莫名生出了一种愧疚感,在鼎鼎的配合下夸得越来越起劲。   然而听着听着,天幕下,一众要么文不成武不就,要么苛待功臣,要么私德有亏,要么在继承人问题上翻了车,要么……的皇帝们:“……”   ——点谁呢?你这是在点谁呢?!   “咳,别以为这样朕就能原谅你们刚才的冒犯……”   东汉位面,此刻唯一的胜者面上早已不复刚才的气闷,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嘴角的弧度早就在随着安夏说话的节奏,不自觉一点点上扬。   最后,安夏感叹道:【光武帝这个人太厉害了,每次危机都能处理的特别漂亮,所以明明他的人生也是跌宕起伏,却让咱们看着那么举重若轻,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管理员会对光武帝有那么高的评价了。】   管理员……是那位!   刘秀顿时精神一振,目光紧紧盯住天幕:他可以对天底下绝大多数人的看法置若罔闻,却不得不在意这等人物的评语。   没有让他等太久,鼎鼎很快将评价放到了公屏上,帝王们同时眸色一沉。   ——历史上最有学问,最会用人,最会打仗的皇帝。*   值了!   激昂的情绪猛地汇聚到胸口,刘秀情不自禁地朗声大笑起来:能得这位一句如此高的评价,就算日后要被一直取笑也值了!   【鼎鼎:不止管理员,历史上诸葛丞相、唐太宗、王夫之等著名历史人物也曾对光武帝做出过相当不错的评价……】   “行了,可以了,夸得朕都要汗颜了……”   许是因为歉意,天幕上不断有令人舒心的文字出现,直到刘秀脸颊都笑僵了才终于停下。   【鼎鼎:刘秀讲完了,接下来咱们再讲讲王莽——】   【但是宝子……】安夏有些不好意思地吞吞吐吐道。   大晚上的,明天还有行程,她本打算饭吃完就结束直播,一节历史课已经花了很长时间了,直播间里除了鼎鼎也没有观众互动,她有点不太想再上一节。   察觉到她的态度,新朝末期,一名对未来迷茫而又恐惧的老者悄悄地松了口气——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一排字里行间透着浓浓“看热闹”意味的留言在老者眼前飘过。   刚松了一口气的王莽:“……!!!”   【感谢这位朋友打赏给主播的……“王莽的头”?】   念到这儿,安夏不自觉浑身一寒。   被夸爽了所以想成全鼎鼎的刘秀将她的表现看在眼里,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好像不小心吓到了小小小……孩子。   【鼎鼎:主播,你刚说但是什么?】   【哦,但是……但是我想先去上个厕所,回来再好好听你讲。】还没看留言,安夏就先对礼物名称有了兴趣,好奇道,【我还真不知道王莽的结局原来那么惨吗?居然身首异处了?】   【鼎鼎:对,据史书记载,王莽死后,他的头颅一直被后来的历代皇室所收藏,直到晋惠帝时,洛阳武库失了场大火才被焚毁……】*   ————————   *1.出自南阳伏牛山王莽撵刘秀的神话传说:王莽追杀刘秀,刘秀逃出京城长安,直奔南阳。王莽派兵围追堵截,一马平川又无处躲藏,眼看要被追上,急刘秀仰天大叫,“天亡我也!”刚住声,一头大青牛从天而降,张口把他吞下,刘秀就晕晕糊糊,什么也不知道了。随后,扑通一下,刘秀从牛屁股屙了出来。待他清醒时一看,自己已到了河南内乡灵山头了,这里离南阳郡不远了,刘秀大喜,谢天谢地,对大青牛说:“大青牛哇,既然你救了我的命,就好事做到底吧,快变个大山把莽贼隔到老北山吧!”   大青牛一听,心里说坏啦,俺是奉太上老君的命令来救你的呀,你叫我变山,君子口里没戏言,我可咋上天呀!这时大青牛不得已,卧在地上变成八百里伏牛山了。   所以,内乡有句顺口溜叫“吃陕西,屙河南,青牛化作伏牛山”的说法。   *2-5.参考自百科资料。   *6.来自管理员对《后汉书光武帝纪》的批注。   *7.参考自网络资料。 [125]第一百二十五章(王莽含量高,评价偏负面):辟谣穿越者,盲目改革的危害~   “……王莽的什么?”   秦朝位面,项羽听着莫名脖颈一凉。   “……这也是能用来打赏的吗?”   战国末期,还未背叛秦国的武将樊於期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嘶,也不知那王莽得知自己死后,头颅成了敌人的收藏品,这会儿会是个什么心情……”   南宋位面,理宗赵昀摸了摸自己的头,无来由地感觉脑壳有些发寒。   ……   整个直播间都被刘秀这一手突如其来的操作秀了一脸,初时大都惊了一瞬。   但随即一想到对象是王莽,思及此举对乱臣贼子的震慑性,渐渐的,除了暴怒又惶恐的新朝朝堂和部分不知道为何突然内心戚戚的观众,其他人也就淡定了下来,看起了天幕上的资料。   铺垫了许久的正题,鼎鼎准备的十分充分,先从辟谣“王莽是穿越者”*这个主题出发,力求既能引起兴趣,又简明到人人都能看懂。   新朝位面。   “原来‘穿越者’只是后辈们用来取乐的说法,老身就说呢,后世是多好一个地方,王莽那狗皇帝怎么可能是从那来的!”   农民起义领袖吕母冷哼一声:“这视频里的先生说得有理,就是硬说他穿越,也应当是从那些个腐儒臆想的上古穿到咱们这儿的老顽固!食古不化!”   “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另一位农民起义中的巾帼英雄迟昭平随手扔掉手中的博戏棋子,慵懒道,“满口仁义道德,社会大同,实际上心里除了自己,根本看不见任何人。”   听着天幕辟谣“王莽之妻的短裙实为没有拖尾的过膝长裙,与现代短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同为女子,她们很难不同情王莽家的女眷。   为了他王莽邀名,家里的钱财被散出去邀买民心,偷偷买的美貌婢女一被人发现,转手就送给了同僚,母亲生病是他作秀的道具,妻子衣着上的窘迫成为证明他节俭的时尚饰品……   这些便也罢了,为了养望入仕,做得比他过分的大有人在。   但除此之外,王莽的长子王宇怕被拥立的幼帝长大后报复,劝谏父亲莫要擅权,所以半夜让大舅哥在王莽府邸门口撒狗血吓唬他,事发后被王莽毒杀。*   而王莽的次子王获因杀死家奴,被王莽逼迫自尽,并将此事宣扬出去作为他处事公正的证据。   还有王莽的四子王临,先是和母亲通信时抱怨了几句父亲对子嗣过于严苛,随后便因与母亲身边的侍女有染,被这名侍女爆出二人想要合谋杀害王莽一事,被赐死。   老大死得冤枉,老四死得不清不楚,老二虽说是罪有应得,但能被养出这么个畜牲性子,王莽他这个做父亲的又能干净到哪去?   总共六个儿子,其中就有三个被他下令处死,其骨子里的冷血可见一斑。   “那些儒绅名士也是可笑,居然会指望这样一个人成为他们那所谓的‘圣君’。”迟昭平嗤笑道,“他们还讲究个什么爱民如子……呵,可不是爱民如子嘛!”   什么托古改制,王莽那群人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根本没拿百姓当人看,一心只想着玩他们那套所谓“上古大同社会”的过家家,将国家大事视为儿戏!   西汉位面的观众们也深有同感。   “‘恢复井田制,给每个人分田种’……唉,地都让大户占了,讲几句话就想让他们把田拿出来分?谁能听他的呀!”   “对啊,还‘不许私自买卖土地’,这下好了,原先那些大户可能还会意思意思给个三瓜俩枣省点儿事,这条一出,他们不直接抢才怪嘞!”   “就算允许买卖,那新朝的人卖了又有啥用嘛!你们看,这狗皇帝把咱们现在用的钱废了,然后那什么刀币、布币、货泉……大大小小发了几十种,其中还有龟壳和贝壳做得那种破玩意儿,材质越破,规定的价格还越高。要是卖了地就只能换回来这样的钱,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没错,这样的钱拿出去买东西,傻子才要呢!而且他还搞了那什么‘五均六筦’*,自家打点儿山货、织些布头拿出去卖都要交税了,连以物易物都不成了!”   普通商人们也纷纷摇头不已:“不止啊,这就是彻底不让非世家大族的商贩活了啊。”   【鼎鼎:五均六筦即盐、铁、酒专卖,政府铸钱,名山大泽产品收税和五均赊贷。   其中五均赊贷里的五均为《周礼》中记载掌管市场的职官,这套政策简单来讲,一是汉武帝时平准法的发展,同样是“贵时抛售,贱时收购”,只是多出了一条由新朝官方设置指导价作为判断贵贱的标准;   二是为城市居民提供短期免息贷款,用于丧葬祭祀等非生产性消费;   三则是为小工商业者提供低息贷款。】*   【啧,这些政策单独这么看倒是没什么,似乎还挺先进的,和咱们现在的一些制度都有点相似。但咱们现在的许多政策能卓有成效,是建立在现有的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上的,但西汉末年那个局势……】   上次在南京听x老师专门分析过张居正改革的始末,安夏这次反应的非常快,立刻抓住了重点。   【吏治混乱,天灾频繁,世家豪族林立,土地兼并严重……在这种情况下推出这些政策,王莽这真不是在替贪官污吏、豪族富户盘剥百姓大开方便之门吗?   而且不服从就要被罚劳役或是充做刑徒……呵,他这会儿倒是又不提逼人为奴是“缪于‘天地之性人为贵’之义”的事了?哦也对,他可没花钱。】   安夏本来对王莽身首异处的下场还有些同情,但随着对新朝乱象的了解越来越深,她越发觉得这人活该如此!   “我觉得这人甚至可能没有能想到这些的脑子。”有人无情吐槽道,“这些政策一个个听着都还行,但这人似乎是下了诏书就觉得完事了,完全不管实际推行时该怎么办。干事能力就跟他这人一样,驴粪蛋子表面光!”   “可不是嘛。像是那稳定物价的手法,想法没问题,但他前脚将一大堆货物种类纳入收税范围,市面上一下子就少了许多货源,后脚又开始滥发劣币,搞得乱七八糟。这种情况下,物价还能稳个锤子!自己给自己捣乱,怎么想的啊!”   “我觉得他就是在没动脑子的‘盲目复古’,一群腐儒抱着书幻想出一堆不符合实际的政策,然后推他为代表下令实行,结果将世家、地主、商人、百姓全都得罪了个遍,捅出了大篓子。”   “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小瞧王莽本人的破坏力了?你看他杀政敌、杀亲戚、杀儿子、杀往日挚友……杀的这叫个利索!这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   ……   如往常一样,天幕上出现的资料既有客观事实,又有正反两方面的观点。   不过,虽也有后世学者肯定了王莽为克服西汉末年社会危机而进行改革的勇气,肯定他做出的大胆尝试。*   但此刻,直播间面对的观众却是真正有一定几率会被这种皇帝所统治的对象,于他们而言,当史书记载新朝“百姓虚耗,十有二存”的那一刻,狂暴的骂声便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纵然知晓这数据有一定的夸大之处,可稍微算一算天幕上列出的新朝那些对周遭各国轻率掀起的战役,一场场天灾人祸时屡屡出现“人相食”的记载,以及王莽那教关中饥民“煮木为酪”的离谱操作……众人只是想想都觉得一阵胆寒。   “可人口减少怎么能全怪我们呢!”   新朝朝堂愤愤不平道:“近年天灾频发,朝廷本就只能勉力支撑,不加税哪来的钱赈灾?那些无知愚民根本不懂吾等的难处,还有那什么绿林、赤眉,一群光会添乱的反贼罢了,怎么称得上‘起义’二字!”   “对啊,陛下,您快在天幕上替咱们分说一二啊!”   闻言,御座之上的老者却是手背上青筋暴起,将大腿抓得生疼,却怎么也止不住身体不自觉地颤抖。   众臣这才察觉到王莽的状态不对,他的目光似乎已经失去定点了好一段时间,一旁正准备偷偷为他讲述天幕内容的宦官动作一僵,不知所措地站在了原地。   ——皇帝的主播好感度已经低到看不见天幕了。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地认知到了这一点。   而此刻,似乎是冥冥中有什么存在听到了他们的不甘心,一名新朝大臣发送到留言池里的辩解被抽中,出现在了天幕上。   【但能让天灾的危害到达这个程度,归根到底还是统治阶级能力不行。】   这可正好撞安夏枪口上了,她正好知道一位可供举例的优秀政治家:【你看后来东汉安帝那会儿,连续十多年天灾,翻开本纪,一多半都是再说各种天灾,但关于民间起义的记载却少之又少,还不是当时主政的女君邓绥干的好。】   她说着直接调出后汉书原文,只见一排又一排的记载里,乍一看五分之三都是发大水、下冰雹、大风、地震、蝗灾、旱灾等各种天灾,另五分之二则是汉朝周边部族叛乱和派兵征讨的军情,再往下翻才能看见几条人事变动和封赏的信息。   “哎呀,怎么翻的这么快,大家快记!”   所有所处时间在这些天灾发生前的东汉位面瞬间全都激动起来,所有人瞪大眼睛使劲记。   大好机缘就在眼前,邓绥没有犹豫,立刻出言希望安夏能将这篇本纪放到公屏上。   【哦,好嘞。】   反正只是动动手指复制下的功夫,安夏很快满足了她,天幕下顿时爆发出阵阵感激涕零的欢呼声。   而与这一幕相对的,则是瞬间面如死灰的新朝君臣。最后一根含金量十足的稻草落下,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已然是到了穷途末路之时。   “‘封皇太后母阴氏为新野君’……”刘秀兴致勃勃地念起史书里这一条,微笑道,“汉安帝登位时不过才十三岁,赈灾安民,平定外患想必都是这邓太后的手笔,丽华,你这位远亲可了不得啊。”   阴丽华谨慎地温柔一笑。   【改革必须切合实际,措施得当,贯彻有力,善始善终。】*   回应完小插曲,安夏回归正题,再次将鼎鼎发来的一段视频的末尾总结念了一遍,忍不住赞道:【说得真好。】   “对,说得真好!”   同一时间,天幕下无数人跟着点头。   前一位光武帝,后一个王莽,再一位女君,今晚出现的三个人物算是彻底让他们意识到领导者的重要性,同时也终于将x老师之前讲的事物发展规律之类的相关知识点真正落到了实处。   ————————   朋友们抱歉,知识储备量不够,老卡文,又更晚了,欠章又加一[化了]   ps:感觉好像很难还完了,要不商量一下,我用福利番外还欠章……行吗?   *1.参考自于庚哲老师的视频《我坚决反对王莽穿越论》   *2.王莽专权时期,不让汉平帝与生母卫氏相见。王宇怕此举会遭平帝报复而反对。王宇的老师吴章建议他用怪事吓唬王莽,再借此请求还政卫氏。王宇便让内兄吕宽半夜把狗血洒在王莽府邸门口,不料却被发现。王莽一怒之下,把亲生长子王宇逮捕入狱并用毒酒赐死。王宇的夫人吕焉因为怀孕,被投进监狱,待生下孩子后再杀。吕宽潜逃后不久被捕遭诛杀,并灭三族。   狗血门事件后,王莽以此为理由诛灭卫氏,逼迫敬武公主、梁王刘立、红阳侯王立、平阿侯王仁等上百人自杀,引起了朝野震惊。   *3.参考自百科词条。   *4-5.参考自《中国通史》纪录片里的评价。 [126]第一百二十六章:天鹅湖湿地公园,三门峡博物馆~   “真是……收获颇丰啊。”   晚上十点半,天幕彻底暗下,专司记录天幕内容的文吏们同时停笔,揉着酸涩的手腕感慨万千,宣告着河南之行第一天的直播圆满结束。   “不愧是河南……这几天都别想好好睡了啊。”   虽然在这次出行之前,所有自觉或许会被提到的位面都做好了随时被未来震撼的准备,但仅一日时间便获得了如此庞大的信息量,还是让不少人大感意外,在旅途第一天就开始彻夜难眠,以至于第二日起来时,个个眼睛底下都挂着黑眼圈。   【哈喽,朋友们上午好啊~】   十二个小时过后,天幕再次亮起,主播元气满满的声音热情地跟精神不振的观众们打着招呼,这强烈的对比顿时让不少一整夜没能合眼的老祖宗忍不住生出了少许怨气,不自觉冷哼出声:“呵……唔?”   到嘴边的不满突然被一大口热气腾腾的烩面堵了回去,众人下意识就着提前备好的干粮嚼了嚼……   唔,还挺鲜。   脑力耗费许久后,借着一大碗味道鲜美的羊肉烩面将肚子填了个扎扎实实,吃饱喝足之后的餍足感渐渐涌了上来,所有人的情绪都平和了许多。   【跟大家说一下咱们一会儿的安排。】   喝下最后一口面汤,安夏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找到昨晚睡前收藏的天鹅湖湿地公园旅游攻略贴。   “天鹅啊……”   辛追夫人回忆道:“夏天姑娘这次出来的时间赶的巧,算算日子,也是它们该出现的季节了,怪不得她想去看看。”   利豨按照往常的经验询问道:“母亲可是想吃了?”   “这倒没有。”辛追夫人微笑摇头,“这东西味道一般,远不如后世精心培育的家禽。这既有以它们为噱头的公园,想必在后世应该也是保护动物,不吃也罢。”   “保护动物……”   利豨一听到这个名词就想叹气。   在没有天幕之前,他平日里偶尔也喜欢跟朋友去林间野地里玩一玩,若是猎到了什么珍惜品种,少不得要让仆从抬着招摇过市一番。但自从天幕几次强调过保护动物的重要性之后,打猎这件事的风评就无可挽回地越降越低。   纵然不久后就有猎户运气好被抽中了留言,在天幕上问过后辈对古时以渔猎为生之人的看法,得到了一堆“紧急避险”、“注意程度,不滥杀搞灭绝即可”之类的回复后,一切回归了正常,但如利豨这类不缺食少衣的贵族公子却是再别想在收获猎物后,得到百姓崇敬惊叹的眼神了。   “好了,不猎就不猎吧,咱们也不是真就缺了那几口肉,别平白惹了天幕不喜。”   利仓一眼就看出儿子在想什么,思索道:“这样吧,若是你真的手痒,那为父就让人去打听打听,看看周遭有没有什么吃过人的恶兽,你猎杀的若是这类野兽,无论是后世还是此时都不会有人介意的。”   语毕,见辛追夫人眉宇间浮上了些担忧之色,他又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安慰道:“放心吧,我会请军中经验丰富的老人看着他的。身为未来的轪侯,以后若有战事,他难免要带兵上战场的,身手该练还是得练。”   感受到父亲器重的目光,利豨眼睛一亮,立刻挺起胸膛,重重点了点头。   类似的对话也接连发生在其他武将家里,但被迫要挑战高难度猎物的贵族子弟们却反应不一。   春秋位面,一名晋国青年不满道:“凭什么那些泥腿子就能猎好猎的,我就只能猎食人凶兽?还有那砍树的事,我不过就想造个山间别院而已,就因为天幕说种树是功德,母亲就不许我砍,凭什么?!”   仆役柔声劝道:“公子这是在保护生态……”   “保什么生态!”   晋国青年厉声打断仆役的话,用力一扬手:“我就不信了,多杀几只畜牲而已,能有多大危害?天幕里的世界不就是一直到现代才开始重视环保,我看着也挺好的啊,山清水……我的娘欸!”   话还未说完,他偶然一抬眼,霎时被入目的混浊河水吓了一跳,就在他没忍住叫出声时,同时听见天幕上也传来了一个感情充沛的声音——   【啊,我的妈呀~】   ???   顾不得管主播在整什么幺蛾子,晋国青年面色一肃,惊骇道:“大河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他是土生土长的陕州人,有记载的祖上一开始是虢国人,就是成语故事“唇亡齿寒”中的那个唇,被晋国从虞国借道后灭掉,于是就成晋国人,祖祖辈辈一直就在陕州地界繁衍生息,从小在大河边上长大,却从未见过如此颜色的河水。   “黄河之水天上来……”忽然想起天幕曾提过的那首名传千古的劝酒诗,晋国青年大惊道,“原来他们看见的,当真是黄河。”   【哇,这儿环境治理的真不错,河水确实清,难怪会有天鹅栖息。】   “……清?”   晋国青年瞬间睁大眼:这水都成黄绿色了,哪儿清了???*   与他抱有相同疑惑的老祖宗不在少数,纵是在已经习惯“黄河”这个名字的位面,不少没亲眼见过黄河的南方观众也有点无法接受安夏对着混浊到连鱼都看不见的河水夸“清”。   【真挺清了。】   看到弹幕的质疑,安夏哭笑不得:【毕竟这可是已经是黄河中游了啊,这已经很好了。像我前几年去延安旅游看壶口大瀑布,好家伙,那水雾根本就是泥水形成的,稍微凑近一点就是满头满脸的泥腥味,我找找当时的照片……喏,你们看,对比一下,这儿的河水是不是还不错?今天这天都起雾了还能看到点儿绿。】   “……”   好家伙,这照片里的河水都快成土棕色了……   观众们一时无言:照这么对比的话,这公园确实还不错。   【欸不对,我去延安的时候是七月份,正是黄河的丰水期,河水颜色重一点也正常,这么比较好像不太妥当。】   话刚说完,安夏突然反应过来刚才话里的漏洞,立刻严谨地做出纠正。   【鼎鼎:其实应该差不多,三门峡和壶口瀑布离得挺近。】   【啊,真的吗?】地理不太好的安夏惊讶道,【可是壶口瀑布不是在陕西和山西中间吗?我还记得当时的导游说过了黄河就是山西。】   【鼎鼎:你现在过了黄河也差不多就到山西了,这对面就是山西运城。】   【哇,真的啊。】在手机地图上确认了这一点的安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难怪昨天咱们一路过来看到不少能源企业。】   【鼎鼎:是,河南是工业大省嘛,用煤量大……】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空气雾蒙蒙的,能见度不高,安夏来回找了好几圈才从野鸭子堆里发现几只疑似是鹅的身影,离得远也看不大清,没什么意思,顿时有些遗憾还是来早了。   不过看地图说再往里走有个三门峡博物馆,她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一边跟鼎鼎随意聊着天,一边继续沿着河岸往里走。   【说到历史,我忽然想起曾经看到的一个帖子。】   安夏看着面前宽广的河道,眼神逐渐飘忽:【说咱们是大河文明。】   【鼎鼎:对,生活在大河流域,以农业为特征的文明。】   安夏继续道:【帖子里提到一个“文明由地理环境塑造”的观点,还挺震撼我的。】   【鼎鼎:有点像地理环境决定论,人文地理学科中的基础理论——人地关系论中的一种理论,认为地理环境对社会人文起决定作用,是西方史学历史上影响很大的一个思想流派。】*   天幕下有人立刻反应过来:“哦,这不就是咱们常说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   【鼎鼎:但这种理论太过片面和绝对,忽略了很多复杂因素,比如人的主观能动性。】   谈到这个话题,她顺手将几篇学者对这个理论的讨论文章放了出来,满眼的社会学名词看得天幕上下眼花缭乱。   【啊……就是“地理环境是人文发展的重要因素,但不是决定性因素”的意思吧?】安夏勉强总结道。   “咱好像懂了。”朱元璋了然,对着一脸茫然的幼年朱棣道,“就比如现在,咱和另一个你一起看天幕知晓了未来,拥有的地理条件几近相同,但以后的发展却绝对不会一模一样。”   语毕,他自信道:“等着吧,咱的大明以后肯定比你这逆子的强!”   被当作另一个自己的替代品听父亲宣战的幼年朱棣:“……”   天幕上,科普理论的小插曲过后,安夏回归原先想说的话题,继续道:【因为主播以前学历史都是机械性的背书,从来没思考过这一点,所以当时听完这个理论,感觉突然开启了一个全新的角度看历史,还挺有趣的。】   走进三门峡博物馆,她从仰韶文化的陶质尖底瓶一路看到夏商时期的青铜剑。   【就比如为什么中原是华夏民族的发祥地,就是因为黄河两岸土地肥沃,地势平坦,在文明早期生产力不足时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口。当人口数达到当前生产力限制的最大数时,人们为了生存,要么开启战争,然后武器技术进步,从而带动民生技术提高,要么直接改进工艺技术,总之都会提高生产力。】   接着是一个个曾在三门峡存在过的封国遗物,神农之后的焦国、周武王叔父的虢国、假虞灭虢之后的晋国、三家分晋的韩国……最后停到几尊秦人墓出土的青铜鼎前。   【但是技术总有到达瓶颈的时候,等人口数再次达到一定限度或是有少数人占据绝大多数资源,造成大量人口无法生存时,就又会有要求战争的声音出现。中原平坦的地势没有偏安一隅的条件,打到最后必然会统一。】   看了这么久天幕,不少帝王将相瞬间了然,跟着安夏一起道:“但统一之后,如果人口数又多起来或是权贵占领的土地过多,让太多百姓活不下去的话,便又会乱起来。”   “所以后世才会搞‘计划生育’。”许多人恍然,“原来人多也不一定是好事。”   安夏虽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但也侧面肯定了老祖宗们的想法:【这也是古代王朝造成三百年周期律的原因之一。】   三百年周期律……   想起曾经想要“千秋万代”的想法,此时纵然是始皇帝不由深深叹了口气,承认了自己以前的狂妄。   【不过,社会发展的总趋势是螺旋上升的,华夏文明就在这一次次王朝建立和灭亡的经验中曲折前进。】   安夏继续往前走,这次一直到过了唐朝的唐三彩胡人俑后才重新开口:【但早期的人类活动主要依赖于自然资源,人类发展壮大了,必然会对周围环境造成一定的破坏。】   博物馆的隋唐单元列出了不少当时的名臣,但祖籍陕州的唐朝明相姚崇这会儿却顾不得高兴自己榜上有名,而是迅速从记忆中扒拉出安夏曾讲过的一个词:“水土流失!”   【我记得以前听xx讲坛的老师讲过,其实在五代十国之前,黄河称不上是害河,那个时候的黄河含沙量没有现在这么高。但随着人类在关中地区的活动频繁,对植被的破坏严重,黄河在西汉时期正式成为“黄”河,据说后来到了唐中期,整个秦岭连找到一根大木头都很难。】*   “对,唐德宗时期的记载。”元代著名河防大臣贾鲁点头,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但这与黄河成为害河有何联系?”   安夏很快讲到这一点,将搜到的林业相关知识放了出来,简单总结道:【大家平时留心观察一下就能发现,树木的根系能够有效固定土壤,防止土壤被雨水冲走。而五代之后造成黄河频繁泛滥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河水中的含沙量太高,那,泥沙是从哪来呢?】   “……自然是从上游没了植被覆盖的高地上来。”   贾鲁彻底明悟了:原来黄河水患的根,竟是在上游那些光秃秃的高地上。   【对,就是黄土高原。】   想起直播间观众“来自偏远地区”的设定,安夏循循善诱道:   【所以啊,希望大家一定要用心保护生态环境,拒绝乱砍乱伐,尤其是一些长的慢的树种,可能需要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才能达到成熟高度,一棵树就是一个生态系统,砍掉太可惜了。   还有野生动物,也不能胡乱捕杀。自然界的生态系统精密且复杂,但有时也很脆弱,其中一环出了问题都有可能引起连锁反应,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当然。】安夏找出野生动植物保护法的相关法条,笑眯眯道,【法律也不允许这类行为,一不小心就是有期徒刑警告哦~】   “听到没!”   春秋位面,晋国青年的母亲被他刚才的喊娘声叫来,问清仆役他刚说过什么后,狠狠给了儿子后脑勺一下,严肃道:“再别想你那什么山间别院了,永远不可能!”   晋国青年不服气地小声嘟囔道:“可我才能用几棵树嘛……”   “今天你砍几棵,明天旁人砍几棵,后天又来人去砍几棵,这河水迟早还是得黄!只有你不砍,咱们才有底气约束旁人不砍。”   母亲警告道:“你别忘了,咱家祖坟可一直在这儿,跑不了,我看了后世大河改道后的地图,位置很危险。你若是想以后被河水冲毁坟茔,让你、你爹、你祖宗都被大河带着跑,那你就尽管去干那糟蹋林子的缺德事!”   “!!!”   稍微想象了下那画面的晋国青年:……不忍直视.jpg   ————————   状态不好,晚了好久,对不起,鸽子精躺平任抽[鸽子][鸽子][鸽子]   *1.查到的资料:黄河开始变黄的时间可追溯至春秋战国时期(约公元前8世纪至公元前3世纪),并在秦汉时期进一步加剧,到东汉时期正式得名“黄河”。   《左传·襄公八年》记载的“俟河之清,人寿几何”表明,当时黄河水已变得浑浊,但尚未完全呈现黄色。   原因:铁器的普及(如铁制农具)提高了农耕效率,导致黄土高原地区的植被遭到破坏,水土流失加重,黄河中下游水质逐渐浑浊。   *2.资料来源于网络。   *3.参考自于赓哲老师的视频《黄河从什么时候起成为了害河?》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捉虫):气温曲线,三门峡大坝~   现代位面。   三门峡博物馆面积不算很大,安夏稍微偏题讲了点黄河水患的原因后,博物馆的唐朝部分也就看得差不多了。   她说回刚才的话题:【而五代之后,黄河水患严重,北方又战乱不断,经济重心必然南移,所以,自魏晋南北朝开始的江南大开发在两宋时期基本完成。】   “苏湖熟,天下足。”回忆起之前所见的金陵繁华,老祖宗们深以为然。   镜头继续往后,不出众人所料,从“襟带两京”的隋唐到“陕虢遗风”的宋金元明,随后出现的文物虽然比前面的更加精巧考究,可其中的政治色彩却肉眼可见的衰落了许多。   “到底是物是人非了啊……”   从博物馆出来回到黄河沿岸,看着平静流淌的宽广河面被秋风吹起层层水纹,再回看以这条大河为脉络的华夏历史,一时间天幕上下皆感慨万千。   【当然,主播刚才说的只是些皮毛,自然环境对历史的影响是一门内容很丰富的学科,很多角度都非常有趣。   就比如汉初刘邦出川攻入关中能够成功,汉末诸葛丞相北伐却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很可能就是西汉初期在汉中地区发生的一场大地震,导致当年刘邦大军运输军资的汉水支流“泉街水”断流,所以诸葛丞相北伐时没了便利的水运条件,只能选择耗资巨大的陆运。】*   刘邦:“……”   刘备:“……”   两汉君臣:“!!!”   诸葛亮沉思:“……细细想来,这话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以及元朝初年,元世祖忽必烈对倭国用兵失败。不仅出征时间没选好,不是季风转换期就是梅雨季,而且船用的居然还是适合在平静水域航行的平底船,一到海上吃水浅,风稍微大点就够呛,再加上没了骑兵优势、指挥体系混乱、远征粮草携带不足……很大程度上是一场草原民族对海洋区域的不了解导致的惨剧。】   “哈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元初朝堂,一众汉臣们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蒙臣的队伍中却有人没能忍住笑意,幸好反应还算快,立刻用剧烈的咳嗽声遮掩了过去,末了不忘对着脸色极为难看的皇帝无辜微笑。   忽必烈:“……”   而其它位面有心去隔壁小岛挖银矿的掌权者们虽不觉得自己会蠢到干出这类不看天气的傻事,但此刻也高兴地笑纳了送上门来的经验,连同元世祖的黑历史永远一同留在了小本本上。   车停在公园门口,安夏沿着河岸原路返回。深秋时分,气候一天一个样,昨日来时太阳还热得人满头汗,今日天一阴,河边风一吹竟还感觉有些凉。   思及此,她拢了拢外套,突然又想起一个例子,在手机上翻找起来。   【对了,还有主播之前去绍兴旅游还了解过一位气象学大牛,他的研究也很有意思,结合了历史典籍的记载、物候研究和仪器观测,将华夏近5000年的气候变化绘制成了一张曲线图。】*   说话间她很快找出那张神奇的曲线图,无需多言,许多人只一眼便发现了其中的关窍——这条曲线竟能和大多数朝代兴衰相互映照!   “妙极,妙极,气候之暄凉,草木之荣悴,其中亦有大道也。这位绘图的竺先生当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智者!”*   南宋位面,理学家兼物候观测员吕祖谦如醍醐灌顶,转眼又在曲线图附录的参考资料里看到留有自己名字的书目《东莱集》,当即将这位后世学者引为跨时空的知己。   【大家可以看到,图上被划分为温暖期的时期一般都建立了强大统一的中原王朝,而其它的时期则多有战乱,边疆少数民族兴盛。   其实原因很好理解,天太冷,缺衣少食的,大家都挨饿挨冻。而以前的一些少数民族政权本来住的地方就冷,再一降温活不下去了,就容易拧成一股绳南下劫掠,中原地带又人心惶惶,但凡政权废物一点就很难拉出像样的抵抗,内忧外患同时来,很难有封建王朝不会乱。】   “唉……”   见图上专门在明末标出的“小冰川期”字样,明朝众人不由再次悲从中来,沉沉叹息。   【欸?我才发现这条气温变化曲线也是自五代之后一直处于低温区。】   带着观众们重新将这张图仔细看了一遍,安夏突然福至心灵,意外将面前的母亲河和曲线联系了起来,好奇道:【不知道气温降低是不是也跟黄河水患有关系?】   【鼎鼎:不是没有可能。】   她发来一条长语音,仔细解释道:   【首先,气温降低之后,以前的民众必然会为了取暖消耗大量木材,砍伐山林,导致水土进一步流失。   其次,游牧民族南下,战乱频发的情况下中央政权很难有余力巩固河防,甚至还有可能为了战略目的随意毁坏黄河水道,导致水患频发。   就比如黄河问题从五代时期开始日益严重的重要原因,除了主播你刚说的水土流失,还有一点就是五代割据势力因为私利,频繁决开黄河,导致中下游水系严重崩坏。】   【哦对!】   这也是曾经在视频里看过的知识,一经提点安夏立刻就想了起来。   【然后到了北宋,黄河水患问题积重难返,一群不懂水利的文官还乱来,将黄河的情况弄得愈发糟糕,以至于之后的每个朝代都被母亲河挨个肘击,治河的给一巴掌,不治河的更是降龙十巴掌……】   被肘击的宋元明清:“……”好地狱的说法。   “什么叫乱来?”北宋位面,许多文臣不满道,“黄河水患是五代遗祸,吾等不过是想让它莫要侵扰河北而已,这怎么能说是乱来?不过是从前没什么经验,才走了些弯路而已。”   “可笑。你们当黄河是什么?任你们随着性子捏圆捏扁的软弱老母亲?”想起这些人之前干过的那些破事,欧阳修颇为无语地瞅了他们一眼,阴阳道,“欠肘击的不孝子。”   “你!”文臣们瞬间气得火冒三丈,但正欲与他争辩之际,却又听天幕有了动静。   【鼎鼎:最后一点,黄河的流向是自低纬度流向高纬度,冬日河道结冰,到了解冻期时,一般上游气温回升更早,如果下游长时间不能解冻,冰凌堵塞河道,水位骤涨,再加上黄河泥沙堆积,河床本来就高,所以极容易泛滥成灾,形成凌汛灾害。   根据统计,黄河因其河道形态、地理位置和气候条件等原因,凌汛洪水相较于其它地区,发生频次和规模都要高的多,在科学治理前,几乎年年发生,甚至到了今天,咱们每年也都得密切关注,结合水库调节、冰凌爆破、引洪分流等方式进行防凌保障工作,确保黄河安澜……】*   【哇!】   听着鼎鼎的讲解,别说天幕下的老祖宗们,就连安夏都被这严谨科学的治河理念震撼得不轻,不管懂没懂,全都发自内心地惊叹出声。   “看看,这才是正经治河的样子!”欧阳修再度发起进攻,“脑子也欠肘击的不孝子。”   “……”   在巨大的差距前,理亏的文臣们实在无话可说,只能暗暗握拳,觉得这人自从在天幕上出现了几次名字后,实在是有点嚣张的过分了。   水库调节……   回到车上重新握住了方向盘,安夏默念着刚听到的一个关键词,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既然来都来了,要不去大坝看看?   本来她对非泄洪期的三门峡大坝不怎么感兴趣,原计划打算看完天鹅就直奔开封,但现在听鼎鼎这么一讲,突然就有了兴致。   【我看看……】安夏小声地自言自语,看到地图APP上标出的线路顿时笑开,【欸,顺路诶!】   部分观众注意到她在导航上添加途径点的动作,顿时兴奋了起来。   开车需要专注,但鼎鼎的治河专题还没讲完,看上去很草台班子的直播平台暂时还未上线邀请观众上麦的互动功能,幸好安夏之前从南京回来不久后就跟鼎鼎交换了私人社交账号,于是直接发起了语音通话。   【这次还是场外援助哈,不能白嫖你的资料。】打开聊天界面,安夏熟练地先发过去一个红包,提醒道,【鼎鼎老师,先把红包收了。】   鼎鼎也再没跟她客气,认识这一个月以来二人就此事已经发起过多次讨论,早就达成了一致。   四十来分钟的车程,小车沿着河流的方向匀速前进,隔着网络略有些失真的女声有条不紊地讲着黄河防凌的话题,同时跟安夏有一搭没一搭的互动着,不知不觉就到达了目的地。   安夏没有走上大坝,选择在不远处的观景台欣赏全景。   大河中央,七百多米长的大坝稳稳矗立,连接左右两岸。河水静静流淌着,曾经将此地划分为“人、鬼、神”三条湍急水道的石岛在现代科技的力量下荡然无存,再构不成任何威胁。   “这是……三门峡?”一名纤夫站在三门峡北岸峭壁上的狭窄古栈道上,痴愣愣地重复道,“这居然是三门峡?!”   天幕下,纵然已经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也见识了不少后世基建水平,但当老祖宗们亲眼看见这座超乎想象的大坝时,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良久后才憋得脸通红的大口喘气。   从“鬼门幽险深百篙,人门逼窄逾两牢”到“神门平,鬼门削,人门三声化尘埃”的变化太过惊人,这一刻,只要见过原本的三门峡的人,没有一个能稳住内心激荡的情绪。*   安夏倒是见惯了这种体量的工程,只随口感叹起大坝的外观风格:【看着好有年代感,这大坝什么时候建的来着?】   看了眼资料,她笑道:【难怪,到现在都有六十多年了。】   60多年!被黄河送走的元朝一共才98年,可这一座大坝就在黄河中央稳稳度过了60多年!   “这可是黄河!”   时间线越往后的位面越发癫狂,刚才后辈讲黄河防凌时他们还听不大懂,只知道很厉害,但现在实打实的大坝都摆在眼前了,   无数黄河沿岸的百姓几乎震惊到连舌头都不自觉打结,只能一句又一句地对着周围所有人强调道:“这可是黄河啊!”   就在这时,刚将先前所讲的防凌资料汇总形成了文字版的鼎鼎又无意间在这沸腾的情绪上加了一把火,放文字资料的同时,也将近百年来的黄河灾害统计图和官方平台的黄河防汛新闻及黄河治理方式科普都放上了公屏。   ——黄河下游已经连续25年未出现重大决堤和断流现象。*   看到这行字时,平均至少每三年决口两次的黄河沿岸彻底疯狂,而某处不可说的小会议室欣慰地齐齐点了点头,将眼前这份珍贵的资料仔细保存了下来。   “不过为什么只安澜了25年?”忽然有人发现不对,“这大坝不都已经竣工了60多年了吗?”   天幕上,安夏也在同一时间向鼎鼎问出了这个问题,在她模糊的印象中,这座大坝应该是一个立竿见影的工程,就算需要一点缓冲时间,应该也不至于要缓冲30多年才奏效。   【鼎鼎:你可能把黄河三门峡大坝和长江三峡大坝弄混了。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这两座大坝的设计目标实现程度却是天差地别,在三门峡大坝的整个建设过程中,咱们吃到了太多的惨痛教训……】   说到这儿,她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惆怅道:【尤其是对于陕西地区。】   啊?   陕西人安夏闻言一愣,随即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脊背,和天幕下无数同乡们一同认真倾听了起来。   ————————   朋友们,写这一章的时候作者虽然尽量在搜集可靠的资料了,但能力有限,如果出现错漏之处,请懂行的朋友见谅,我会及时改正的。   *1.参考自中华网文章《西汉早年的一场大地震如何让诸葛亮五次北伐无果而终?》   *2.竺可桢(1890年—1974年),浙江绍兴人,中国近代气象学家、地理学家、教育家,中国近代地理学和气象学的奠基人。   从20世纪20年代末开始,竺可桢用数十年时间,查阅了《礼记》《诗经》《左传》《吕氏春秋》《史记》《齐民要术》等大量的古籍、历史文献,相继发表了一系列探索历史气候演变规律的文章,将中国近5000年气温变化制成了一张清晰、简明的曲线图——竺可桢曲线。   1972年,竺可桢在《中国近五千年来气候变迁的初步研究》一文中提出:“在近五千年中的最初二千年,即从仰韶文化到安阳殷墟时代,年平均温度比现在高2摄氏度左右;在那以后,有1~2摄氏度的上下摆动;寒冷时期出现在公元前1000年(殷末周初)、公元400年(东晋)、公元1200年(南宋)和公元1700年(明末清初)时代;汉唐两代则是比较温暖的时期。”   几十年后,外国科学家通过研究格陵兰岛原始冰川样本中的含氧量,得到了格陵兰岛气温升降图,即格陵兰岛曲线。令人震惊的是,远隔万里的两项研究,得出的曲线竟然高度重合。   ——《揭秘中国近5000年气候变迁——竺可桢曲线》   *3.吕祖谦是一名理学家,他与朱熹、张栻齐名,并称“东南三贤”,著有《东莱集》《历代制度详说》《东莱博议》等,并与朱熹合著《近思录》。   《东莱集》中,有《入越录》《入闵录》和《庚子辛丑日记》,记载了大量当时的天气、气候、物候状况,特别是《庚子辛丑日记》,气象记录更多。   从1180年正月初一到1181年7月28日共588天的时间里,他记载了金华地区每一天的阴、晴、风、雨、雪、寒、热、雷、霜等天气现象,以及与天气现象对应的杏树、桃树、海棠、菊花等20多种植物开花的时间和具体状态,详细记录了首次听到春禽或秋虫鸣叫的情况。这些资料,是中国古籍当中连续记录时间最长、气象要素最齐全的气象观测资料,可以说,吕祖谦是古代物候学的开创者和典型代表。竺可桢先生,作为现代物候学的创立者,他对《庚子辛丑日记》非常推崇,多次在文章中提到该书对现代物候学的影响。   ——摘自中国气象报《宋代理学家吕祖谦写了588天的“气象日记”》   *4.资料参考自百度词条。   *5.鬼门幽险深百篙,人门逼窄逾两牢。——金代周昂《底柱图》   神门平,鬼门削,人门三声化尘埃!——现代诗人贺敬之《三门峡歌》   *6.参考自网络资料。 [128]第一百二十八章:回望过去,展望未来~   由果溯因,站在此刻回望过去,整个故事总结起来并不算太复杂。   简单来说,就是大坝设计之初,负责出方案的外国专家对黄河问题了解不足,设计思路存在问题,只粗暴地选择“拦”沙,低估了黄河水的泥沙含量,以至于花费巨量人力物力建成的大坝虽然确实减少了下游河水的泛滥,但却也使得被拦住的泥沙将大坝上游的河床抬高,令汛期的水患危机被堵在陕西潼关一带,甚至倒灌关中平原,一度危及到长安,直到后来多次改建,又接连设计了小浪底、故县和陆浑水库等一系列水利工程进行联合调度,泄流排沙,才勉强算解决了问题。*   【嚯,才建成一年半时间,潼关到三门峡段的河道就堵了15亿吨泥沙?!】安夏听得瞠目结舌,下意识惊叹出声,但脑子里对这个过于巨大的数据其实还有些懵懂,忍不住喃喃重复道,【15亿吨……】   鼎鼎贴心地换了个理解单位:【填满一百个西湖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嘶~】   曾在西湖边走到腿疼了好几天的安夏当即有了实感。   而此时的北宋仁宗朝堂,“一易回河”工程进行期——   “天哪,这么大的泥沙量,那河渠司李大人那套在黄河两条河道之间开凿六塔河,将黄河水由北流河道导引至旧道的法子当真可行吗?”   “依他所说,六塔河就算修成,也不过只是条五十步宽的小河。我看呐,要是真用这条河引水,恐怕别说一年半了,就是一月半都坚持不了,泥沙早给他那条小河填平了,干了这么久都是白干!”   “唉,就怕这事折腾到最后,结果不只是白干这么简单啊……”有人叹声道。   “这话怎么说?”周围几个关系好的同僚立刻来了精神,“对了,你不就刚跟着欧阳大人出使了一趟契丹吗?难不成是途径河北时看到了什么?”   “何止是途径啊,欧阳大人还专程带着我们去了趟六塔河,那场面……啧啧啧,惨不忍睹啊。”   想起当时的见闻,这人忍不住皱巴着脸连连摇头,同僚们见状更是好奇不已,催促着让他赶紧继续往下说。   然而,正在这处角落气氛火热之时,一道冷冽的目光却突然扫了过来。   “快别说了!”眼尖的人赶紧打断道,“相公们看过来了!”   ……   冷眼看了一圈,角落里悉悉索索的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时任宰相的文彦博看着这些墙头草围在一起马后炮,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你怕什么?”   他不耐烦地瞥了眼身旁已经抖成了筛子的李仲昌。   “黄河的情况本就复杂,别说你了,古今多少大才都没能解决,就连后世都走过弯路。你如今不过是因为才疏学浅,白挖了条河道而已,官家仁厚,断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对你如何的。”   “没错。”次相富弼也不以为意地吩咐道,“等今日朝会散后,你就随我一同去御前告罪,官家宽仁,你我既已主动认罚,最多外放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多谢二位相公提点。”李仲昌闻言连忙恭敬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   因着心里实在发虚,他不自在地避开文彦博等人的目光,孰料一扭头却骤然对上了不远处的一股不善目光。   “啧,这欧阳修又想干什么?”文彦博对这人搞事前的状态再熟悉不过,有些烦躁地白了他一眼。   欧阳修却不以为意,继续目光坚定地看着李仲昌这名北宋“一易回河”中的重要人物,六塔河工程的提出者,摸着怀里的奏折,势在必得地勾了勾唇角。   霎时间,李仲昌就抖得越发厉害了。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啊……   文彦博和富弼都是已经打拼到相位的官场老狐狸了,见状立刻反应过来欧阳修前不久那趟契丹之行怕是发现了什么六塔河工程的重大隐患,就等着今日借天幕之势发难,当即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悄悄离李仲昌远了些。   【鼎鼎:其实,也是咱们当年太着急于解决黄河问题了,前期调研不足,又缺少经验,太依赖老大哥的援助,以至于当时明明有不少国内专家都已经看出了问题却没有采纳他们的意见,而且修建大坝期间遇上的许多问题的都处理的不够妥善,就比如移民问题……】   天幕上,鼎鼎今天似乎是跟黄河治理相关的话题较上劲了,接着又讲起了不少大坝建设期间的细节,其中牵扯到的不少信息和知识点立刻让众多观众如获至宝。   【鼎鼎:所以啊,在建设这类大工程之前,一定要做好前期调研和准备工作,做设计方案前必须得弄明白问题的根本原因,做好充足的预案,决不能想当然,切忌蛮干、乱干……   这些都是三门峡工程留给咱们的宝贵经验!】   “说得太对了!”   北宋神宗朝堂,“二易回河”工程前期,苏轼等人语重心长地大声强调道:“官家,干这种大工程绝对急不得啊!”   说话间,他们频频看向着急治理河道的“拗相公”,动作刻意到即使是不戴眼镜的王安石都能看得清。   他紧紧抿唇,眼前的虚拟小屏上被特意放大的图片正是鼎鼎发出的河道抽沙船的工作照,根本无需思考,任何人都能看明白和这种清淤利器比起来,他准备用的那些河道疏浚工具面对黄河时有多可笑。   “治河之事,某知罪矣。”   ——就连后世那般先进的条件都无法完全解决黄河问题,自己之前的治河思路,确实是太过轻率了。   此刻,面对不以人类意志为转移的大自然,固执如拗相公也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的思虑不足。   同样的劝谏之语也出现在了北宋哲宗位面。   刚亲政不久,年轻气盛的宋哲宗似是被天幕中一句“要从过去的失败教训中汲取经验”的金玉良言无形中迎面扇了一巴掌。   众臣面上不语,但皆对官家此刻难看至极的脸色心领神会。   ——汲取经验……大宋这三场回河的闹剧,可不就是败在了没能吸取教训的问题上了吗?   苏辙上前一步拱手:“官家……”   “朕明白苏卿的意思。”宋哲宗猛地吸了口气,终是松了口,“黄河重回故道之事就此作罢,不必再议了……”   【哇,这些治河细节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在黄河治理上曾经交过的“学费”太多,鼎鼎越说越动情,安夏也越听越唏嘘。   【这么一想,咱们的水利工作者真的好厉害!很多道理在事情发生过之后总结起来很容易,但当时却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他们能在问题出现后,迅速总结出经验教训,并找出补救的法子,这其中耗费的心血简直难以估量。】   她静静望着大坝上岁月留下的痕迹,忽然想起一句话:【这不是黑历史,这是咱们的来时路啊!】   “说得好!”   天幕下立刻为那些了不起的后辈们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黄河沿岸,有人不由笑道:“俺先前还寻思呢,为啥后世敢开‘黄河肘击’这种玩笑,毕竟就算是地府笑话,也得是进不了地府的人才能笑得出来是吧?”   配合着他的话,周围人善意地齐齐笑了起来。   “但现在俺终于看明白了。”这人用力擦掉眼角不小心笑出来的一滴眼泪,“敢情啊,他们还真不大可能因着黄河水灾下去了,有这些了不得‘水利工作者’在,他们甭提多有底气了!”   “这底气咱们以后也一定能有!”雄心壮志的少年们对着祖祖辈辈赖之生存的混浊河水发下宏愿,“咱们现在都知道了,这黄河水不是治不服,只是从前没找到方法而已,如今晓得原理了,以后俺也要做个‘水利工作者’,一定让黄河越来越稳当,再不给它让咱们喊‘不中’的机会!”   “好孩子!”长辈们欣慰地将他们的肩膀拍得“啪啪”响,“有志气!”   “哈哈哈呜哈哈呜呜哈呜呜呜……”   众人越想越开心,齐声放声大笑起来,但笑着笑着,声音中却无法抑制地渐渐带上了些哭腔。   “嘶~叔、婶,你们手劲这么大,俺都还没哭呢,你们咋先哭起来了?”一众被拍得呲牙咧嘴的少年一脸茫然。   “没咋。”止不住眼泪的大人们稀罕地抚摸着少年们的脑袋瓜,“你们以后可得好好学习啊,一定要把天幕教得知识都弄懂,叔婶们就指望你们了!”   大多数少年被夸得有些飘,自信地一拍胸脯:“没问题,你们就瞧好吧!”   只有几人从长辈们的话头中品出些不对,悄悄蹲了点身子,企图无声无息地退出人群中心。   “这是要去哪?”大人们笑眯眯地拦住他们的去路。   平日学堂里最严肃的夫子被簇拥过来,不好意思地擦了把脸,冲着学生们同样露出了个“瞧好吧”的笑容。   喜提教学力度史诗级加强的少年们:“……”   不过没关系。他们心道,这是驯服黄河必要的前期准备。   夫子正色道:“既发下了此等宏远,那老夫日后必会对尔等严加教导,心里都有数了吗?”   “学生明白了。”少年们庄重地依次点头。   伴随着这些稚嫩而又坚定的声音,无数的目光逐渐飘向宽广的大河中央,仿佛看到了属于他们的大坝正在从河底一点点拔地而起,坚固的外墙上同样如天幕上的那座一般,书写着八个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字眼——   黄河安澜,国泰民安。   ————————   [鸽子]鸽子精悄眯眯探出个脑袋:咕咕咕(对不起)   三易回河的具体过程其实还挺复杂的,当时黄河的状况也很复杂,决堤了很多次,有好几条道,时不时就分个叉,三易回河每次的回法都不一样,一两句很难讲明白,但主旨大致都是想让黄河下游别走靠北边的河道,走靠东边的河道,绕开河北,这样无论是从赋税上说,还是从边防来讲都对北宋有利,但这群人显然没有在意自然规律,提出的改道方案都很离谱,而且次次急功近利,不知道吸取教训,工程还没干好,动不动就直接把北流道堵了,然后就悲剧了。(参考资料:《中国大百科全书-三易回河》)   ps:这个话题还没讲完,下章去看开封地上悬河,好好把这些破事都骂一骂!   *1.参考自小破站视频《黄河,你变了!为了治理黄河,我们经历了什么?》、《黄河,要告别“地上河”了?22年下切3.1米》、人民日报《黄河治理70年:一句谚语退出历史》等文章。 [129]第一百二十九章:政客们的应对,棋差一招~   薄雾笼罩中,深秋的风一波又一波吹个不停,时而缓缓推动着河岸两边山地上的风力发电机,时而轻拂过流淌在整个华夏历史中的母亲河上,泛起一圈圈相似的涟漪。   天幕下的激荡情绪一直维持到了直播结束前的最后一秒。   因为还要去开封,所以从大坝离开后,她今日余下的时间全都用在了赶路上,但一路上的直播间却一点都不冷清。   观众们对于“黄河治理”出乎意料的有热情,弹幕上的问题层出不穷,鼎鼎也乐在其中,解答得格外起劲,直到最后安夏回酒店前关闭直播间时,两方都还很是意犹未尽。   【没关系,咱今天没聊完,明天再继续呗。】   见两方聊得难舍难分,安夏提前预告了下明天的计划。   【因为开封的景点比较集中,只有两个主播想去的点在城墙外,所以我打算先把他们逛完,然后直接住进城墙里面去。   明天早上咱就先去这个开封地上悬河,据说这一段黄河的河床高度已经高出了开封市地平面七、八米还多……】   “乖乖,那这旁边居然还敢住人?”   听到这个数据,住在黄河边上的百姓们本能地惊了一瞬,但随即想到现代的基建水平后又淡定下来:对了,这是在后世,堤岸肯定稳得很!   “不过河床能积这么高,估计在后辈们搞出那些个厉害的水利工程之前,黄河肯定不太安生,指不定哪天就会把咱们这儿淹了。”   有人提议道:“所以咱们还是得早做打算,该搬就得搬。”   然而一谈到这个话题,周围却立刻一片静寂。   说话之人左右打量了一圈,目光所至之处人人躲闪,不由心下怅然:也是,如今世道艰难,能在黄河边开出一块熟地不容易,就算大伙都知道水患一来就是个“死”字,谁又肯轻易搬离呢?谁又能轻易搬离呢?   【然后下午,主播预约了开封博物馆的行程。来河南旅游,人文历史是绝对不能错过的,等咱们逛完了博物馆,先对开封的历史都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后再去其它景点的时候也能获得更多的乐趣……】   不少观众闻言一惊:“这次这么早就要去博物馆了?”   看了这么久的直播,如今各个位面已经大都对他们在后世的风评心里有了数,所以在参观博物馆这类必然会谈到历史话题的景点之前,不免都会有点神经紧绷。   ——尤其是与开封关系紧密,同时又曾经得到过安夏多次负面评价的宋朝。   次日一早,北宋仁宗朝,至和三年,汴京城某处临街的一处简陋茶铺里,不少茶客议论纷纷。   “嘶,之前吊了咱们那么久胃口,如今真要揭晓未来了,我怎么还突然有点紧张了?”   “正常,这不就跟咱们每次考完试之后的心情一样嘛!要是有预感考得好,谁不想早点出分呢?可以往天幕提起咱们大宋的时候时,讲的又是残害忠良,又是外敌入侵,又是重文废武,又是户籍制度混乱的……可都没说什么好事儿。这种情况,搁谁心里能不慌啊?”   “谁说不是呢……”   同桌的几人不由都唉声叹气起来。   其中一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讽刺:“不过,我看朝廷里那些相公们倒是挺稳得住的。想当初可是天幕出现的第一天,夏天姑娘就提过‘南宋’的事了,但到现在这都半年多了,光听说朝廷里的大人物们天天吵架了,好政策一个没有!”   “怎么没有?”另一人嗤笑道,“那些让咱们别盲信天幕的文章不是一直满大街发着呢嘛!现在就连瓦舍里的俗讲僧每次开讲话本前都得先说一说这事,听得老子耳朵都要起茧了。不就是怕夏天姑娘日后揭了他们的短,提前防着咱们闹事嘛!”   “但那些文章满篇‘之乎者也’的,俺一听就迷糊,能有啥用?纯浪费时间。”   “你不懂。”有人捏着嗓子,模仿起某些对这些文章盲目推崇备至之人的语气,“人家相公们那么忙,能给咱们这些大老粗写文章已经够屈~尊~降~贵~啦,咱们能有得听就该顶~礼~膜~拜~了呢~”   ……   这一桌说得热火朝天,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桌书生打扮的两个年轻人却听得两眼冒火。   实在听不下去了,其中一名书生猛地将茶杯往桌上一拍,阴阳道:“有些泥腿子啊,就是活该一辈子受穷的命,给他们看再多好东西都没用。”   声音不大,但整间茶铺正好就在他说话时莫名安静了片刻,霎时间所有目光立刻就全投了过来。   那书生没料到自己一句话居然会产生这样效果,浑身一僵,却又不肯示弱,硬着头皮挨个回望了过去。   “嘿!”有人不满地大力拍桌,“看你小子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书生被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见说话之人一身粗布短衣,便更不想服软了,梗着脖子继续道:“我说话怎么难听了?先在这里非议朝廷宰执的不是你们吗?”   他咽了咽唾沫,举起一踏拿过来准备发放给这条街的商户传抄的文相公新作,作痛心疾首状:   “夏天姑娘早就说过了,她的话也不是一定就是对的,盲信天幕肯定会出乱子!当朝诸公写出这么多好文章,就是为了告诫世人三思而后行,可你们不但不懂他们的苦心,居然还在这里大放厥词,妄议朝政!”   “欸,什么妄议朝政,俺们就是没事瞎聊聊天,这罪名你可不能乱扣啊!”   看到书生手里的文稿,茶客们立刻就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了,知道这人肯定跟朝廷有点关系,声势顿时弱了许多。   不过,还是有几个暴脾气的茶客忍不了,杯子一撂就站了起来。   两个书生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色厉内荏道:“你们想干嘛?!”   见状,茶铺老板赶紧招呼伙计来劝和,人是劝住没动手了,但被挑起的火气一时半会儿却消不下去,两方顿时互相对骂起来,加上在中间挑火的、和稀泥的、看热闹的……茶铺里霎时就乱成了一锅粥,不过最后,两名书生还是顺利发完了文稿,平安地离开了这条街。   类似的情景在城中各处都有发生,很快,目前舆论的发展就传到了有心人耳里——   “哟,文相公,一大早心情挺好啊。”   宫门外,供官员上朝前休息的待漏院里,欧阳修刚一进门就看见文彦博等人聚在一起不知在笑些什么,立刻稀奇起来:“今儿后辈肯定要详讲咱们大宋了,文相公,您作为如今声名显赫的执政大臣,真就一点儿不慌?”   执政大臣……   文彦博一听这词就不由脸色一黑。   昨日看李仲昌表情不对时,他就知道事态不妙,之后这欧阳修果然就趁机跟官家重谏了停修六塔河工程一事,一篇《论修河第三状》不仅直接指着李仲昌鼻子骂他是个“利口伪言的小人”,更是各种阴阳他和富弼这“执政大臣”贪功冒进,被小人蒙蔽,以至于官家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咦,文相公怎么又不高兴了?”欧阳修笑嘻嘻地又凑近了两步。   文彦博不想理他,只淡淡回了一句:“老夫为官数载,俯仰无愧。”   “当真无愧吗?”欧阳修眨眨眼,这眼前的六塔河不就是一件应当惭愧的事吗?   文彦博意有所指:“他日史书工笔,自会为老夫作证。”   欧阳修顿时沉默。   他也是修过史书之人,当然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安夏到底是千年后的人,对他们这些老祖宗的了解主要还是得通过史料记载,而后世修撰史书,取的素材也必然多是此时的记载,本朝又宽待士大夫,如文彦博这等深受官家宠信的宰执之臣,只要不瞎折腾犯什么大错,他在史书上的名声就不可能难听到哪去,自然不用太过担心。   至于修河决策失误一事……嗐,在对待黄河问题上,连后世都犯过错,想必那元或明也没少吃苦头,修史时估计也没底气太过苛责。   欧阳修想了一圈,到底无言以对,不由恼火:   昨日他那封奏折递上去后,官家虽是接了,但六塔河工程停不停却还是没给出个准话。估摸着是因为已经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眼看就要竣工了,心里还存着些侥幸。而文彦博这伙人最近又一直在宣扬“后世经验不一定适用本朝”的说辞,怕是如果天幕不能再给他们些新压力的话,就算天幕已经把黄河问题说得这么透彻了,也不见得就能阻止某些人的瞎搞……   想到这儿,欧阳修的表情愈发难看。   文彦博看在眼里,颇为舒爽地笑笑,心道天幕出现了这么久,后辈说过的许多观点自己都不大喜欢,但其中那些“她自认说出的话不一定都对”、“道听途说不一定就是真相”的观点却颇得他心。   毕竟,就算后辈真在天幕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破口大骂,只要没把话说绝,那就都还有争辩的余地,辩论可是儒家的拿手好……   【啊,原来支持了北宋“一易回河”的宰相,真是那个文彦博啊!】   一个时辰后,骄矜的笑容骤然僵在文彦博脸上,随即寸寸皲裂,化作不可置信的崩溃。   不远处的欧阳修一扫先前的憋闷,嘴角几乎快咧到耳根,连头发丝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满朝憋笑声中,天幕上的安夏又大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先前的话:【我就说我没记错吧,文彦博,主播小时候看的寓言故事里,玩球的就是这哥们儿!】   “……”   “………”   天幕下所有和文彦博想到一处了的政客们:居然还能这样?!!   惨遭风评被害的“玩球者”文彦博:纵使他机关算尽,终究是棋、差、一、招、啊!!!   ————————   朋友们抱歉,因为老是忍不住咬文嚼字,写了删删了写的,更新还是晚了一个小时,今天还有一更,睡醒继续,我争取零点前搞完!   *1.文彦博少时,与群儿击球。球忽跃入树穴,群儿谋取之,穴深,不能得。彦博以盆取水,灌入穴中,球遂浮出。——出自北宋学者邵伯温所撰笔记《邵氏闻见录》 [130]第一百三十章:一天就能填出的沙岛,空着的手心~   其实看直播这么久了,主播是个什么样的人,观众们心里大都有了数。   一般情况下,安夏对前人都还是很尊重的,只偶尔在玩梗的时候,才会善意地喊喊某些表示亲近的外号。   不过当她心里有气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正如此时——   【我对文彦博这个人不是很了解,但单论回河这事,这玩球的可真完球啊!】   嘶~   北宋文臣们惊恐地瞪大眼珠。   这可是谥号“忠烈”的堂堂文潞公啊,四朝元老,天子近臣,就算这事确实是他做错了,但至于骂得这么狠吗?   正这么想着,却听安夏又道:   【还有这个富弼……原来跟宋神宗说“愿二十年口不言兵”的就是他啊!看记载他在当宰执之前,明明在河北振济过水灾灾民,据说救活了五十多万人呢,那按理说他应该很清楚黄河的威力啊,为啥也能同意六塔河工程这么离谱的事啊?!】   安夏此时正位于开封柳园口黄河游览区的大堤上,面前正好是一处弯道,河水宽广到远远望不见边际,只能隐隐看到些不知道是不是河对岸的树影。   和长安不同,开封一带的地势平得惊人。   在长安的时候,虽然城里也很平坦,但只要稍微往郊区走走,一般都能看到环绕在长安周围的山脉起伏。   但开封周边,却是连一座小山都望不见,黄河水就这么平铺在大地之上,因为河水中央总有一块一块由泥沙铺就的小岛屿,从视觉上来看,隐隐给人了一众这河道并不深的感觉。   河道周围也没有任何高地,似乎只要水量稍微多些,河水就可以立马漫上陆地,然后在一马平川的平原上肆意奔腾。   而按照鼎鼎刚刚讲的“一易回河”的经过,当时的北宋朝就是在面临黄河下游分叉出的两条河道时,想通过在中间人工挖掘出一条六塔河,将水全都引到另一条形成的早些且比较安稳的靠东河道去,然后把类似面前这条主要走平原过且经常泛滥的北流河道堵住。   【大约五十步宽的六塔河……我就算它有五十米吧。】安夏估摸了下距离,指着河中央一处沙岛道,【可能还没有这块地宽呢。】*   【而且还是人工挖掘,只能在冬季枯水期开工,工具又简陋,肯定也深不到哪儿去。我刚还跟河边露营的本地大哥聊了会儿天,他说就这样的一座沙岛,每年小浪底排沙的时候,一天就能积出一个,指望用六塔河来把水都引走,还是引去一条明显已经不太行了的“故道”……这最多一个礼拜就得出事吧?】   【鼎鼎:连一个礼拜都没撑到。北宋至和三年农历四月,工程当天竣工,黄河当夜就决了堤,不仅淹死了大量没来得及撤走的兵丁民夫,还造成了河北平原受灾严重,史书记载“水死者数千万人”。】*   【嚯!】安夏忍不住冷笑,【那一易回河失败后,批准这个项目的人,比如那个玩球的,没有被贬官吗?】   【鼎鼎:至少在史书上,文彦博没有因为这件事受罚,不久后还被封为了潞国公。富弼也是,后来辞相也是因为母亲去世,宋英宗即位后又被启用,累封郑国公。不过六塔河引水方案的设计者及执行者李仲昌后来倒是被流放了。】   【不是,这种重大决策事故,最后只处理了一个直接责任人,拍板的领导啥事没有?!】   【鼎鼎:是这样的。】   【……】   安夏忍不住无声骂了句脏话。   不过,她尚且还有理智要避开镜头骂人,真正的受害者们却瞬间失去理智,各种放现代网上绝对会被永久封禁的词儿全朝着与六塔河工程有关的所有官员以及他们的亲缘关系招呼了上去。   尤其是正在修河的民工们,一听他们被朝廷逼着起早贪黑,忍饥挨饿,在寒冬腊月里用命挖的工程不仅没用,而且还成了他们的埋骨之地,更是立马就炸了营,举着挖河的家伙事儿就朝着监管工程的官员住处围了过去,大声叫嚷着让他们出来给个说法。   负责监工的官兵们也不拦,甚至还有相当一部分也站进了讨说法的队伍里,跟着一起去冲击官署。   毕竟,那可是农历四月啊!   但凡朝堂还有一点点良心,把他们的命当回事儿的话,怎么可能选在这么一个水量充沛的时间点封堵北流河道?!   “是啊,但凡还有点脑子,怎么会干出这种畜牲事呢?”   京城内,欧阳修也被这个时间点吓了一跳。   去岁辽国皇位更替,他代表大宋去送贺表,回程时专门去看了六塔河工程进展,不仅完成的不好,而且似乎还影响到了原本平稳的东流道。   他今年二月还朝,回河工程四月堵河道,只两个月的时间,而且还已经开始逐渐进入到黄河汛期,他决不相信工程能整修到可以用的程度,所以这么着急的原因……   “李、仲、昌!”   两个因为知名度较高所以能被安夏揪出来指名道姓骂的宰执此刻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用力指着六塔河工程的直接负责人李仲昌,气到甚至说不出话来。   不过他们不说,自有人想要发言。   一向厌恶富弼的北京留守贾昌朝立刻跳了出来:“想必这会儿河道已经出现问题了吧?欧阳大人说的没错,李仲昌,你就个侥冀恩赏的小人!幸好天幕降福,让我等提前识破了你的真面目,这才阻止了一场滔天大祸!”   “对啊,动作这么着急,是不是再不竣工,你挖得小水渠就已经被泥沙填满了?”   “嘶,听说最近东流道好些地方决堤了,难道是真的?”   ……   贾昌朝一领头,立刻同一党的官员跟着发声,文彦博一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在一个时辰之前,他们是真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按道理,开封地上悬河是由于黄河冲出邙山后进入平原,地势平坦后堆积了泥沙而形成的,与北宋关系不大,所以今日的参观行程中,老祖宗们,尤其是北宋位面这波,主要在意的还是下午的博物馆之行。   不成想,安夏这个极业余的历史爱好者一听到“开封”+“黄河”的组合,却立刻自行匹配出了她一知半解的“三易回河”关键词,于是话题就开始朝着某些人极不乐见的方向发展了过来……   但事已至此,政敌既然引用欧阳修的奏折,那怎么听都不只单单骂了李仲昌一个,同党的领头人不能不捞啊,立刻帮忙往回找补:“没错!李仲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上瞒下,趁着近日陛下身体不适,宰辅大人们政事繁忙时擅作主张!”   不料此言一出,不仅心知再也无力回天的李仲昌软倒在了地上,两个宰执的脸色也都更差了几分。   二人同时抿唇,紧张地看向御座之上。   同党们不解,也跟着一起看过去,就见内侍武继隆与人群中贾朝宗交换了个眼神,神秘一笑,随即轻声在宋仁宗耳边说了些什么。   文彦博不用听就知道他话里的内容。   前两天,就是贾朝宗伙同这人安排了两个司天官僭越上书,称“修六塔河损伤地脉,致使官家身体欠安”,当时这件事被自己直接压了下去,连奏疏都没拿给官家看。   而到了如今这个局面,他必然是要将这件事禀明官家,再落井下石一通的。   也不知官家会作何反应……   文彦博不自觉咬紧牙关,这辈子头一次如此紧张。   若是没有今日天幕这一遭,他有自信就算官家日后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拿自己如何,毕竟天象之说本就虚无缥缈,此事乃贾朝宗构陷之举毋庸置疑,只要官家还信重他的能力,那他的做法就是在安定危局,但若是不信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   果然,还在病中的宋仁宗听完武继隆的耳语,胸膛猛然开始剧烈起伏,捂着口鼻的手指间立刻溜出了极长一串似乎快喘不过气般的咳嗽声,身体前倾,眼看就要一头栽倒下来。   “官家!”   离得最近的几人赶紧上前去接,宋仁宗凝神看了眼跟前伸了一圈的手,终是避开了最近的两只,将自己的重量交给了稍微比较靠后的欧阳修。   “……”   空着手的两名宰执霎时如坠冰窟。   在场众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顿时各自有了计较:按本朝宽待士大夫的风气,官家会以还未发生之事论罪两名宰执的可能性不大,但自此之后,这二人再想位居高位,怕是也不能了……   相处了这么多年,宋仁宗到底还是给了这两位重臣一丝脸面,暂且没有当场处置他们,但提前被天幕揪出的罪魁祸首却不可能被轻饶,不过到底该如何处置,却一时半会给不出个定论。   “今时不同往日,光流放怕是不足以平民愤啊……”   “那你想如何,直接杀了吗?我朝祖制不杀士大夫,你这是想违背太祖留下的祖宗之法?”   “别别,我只是说流放太轻了,但可没说要官家赐死他啊。”   “臣以为,李仲昌虽然有罪,但主要是因其才疏学浅又太过好大喜功才酿成了大祸,究其根本,他是为了替我大宋解决黄河水患,初心还是好的。故此人确实该罚,但若是惩罚太重,怕是会令日后其它想要做事之人心生畏惧,裹足不前。”   “可不重罚的话,黄河两岸那么多百姓,若是闹起事来,可如何是好……”   ……   仁宗朝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不过碍于立朝以来的习惯,风向大体还是渐渐偏向了惯例处理的方式。   “子由,你怎么想?”   角落里,因天幕扬名而提前入了朝堂的兄弟俩轻声探讨。   “现在还不到该聊这事的时候。”年轻但老成的苏辙还记得这个话题开始前安夏说的那句“三易回河”,指了指天幕,“这才只是第一易,她们还没把话说完。”   “那又如何?”苏轼疑惑道,“这人的罪责现在不是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吗?后两易又与他无关。”   “不,有关。”苏辙轻轻摇头。   苏轼不解,正想继续追问,却又听天幕有了动静——   【唉……】   气了好一会儿的安夏默默消化了许久,终于找回了说话的心情,感慨道:【北宋对黄河的态度这么轻率,难怪后来根本没吸取教训,又搞出了第二次、第三次的闹剧了。】   “啥?!”   听完“一易回河”的整个过程,黄河两岸的百姓们这会儿终于彻底明白了“三易回河”的含义,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这种不过脑子的事居然还会有第三次?!   “朝廷这是真没把咱们当人看啊!”   “这不中,这次必须要让朝堂好好给咱们一个说法!不然那些大官一看动完黄河啥事没有,不得可劲儿折腾咱们啊?”   “俺决定了,以后朝廷再说修河,俺就算死也不去了,去了又累人,说不定还死的更快,还不如搁家多待几天呢!”   ……   北宋朝从不缺聪明人,很快就有官员将这些百姓会有的反应推演了出来。   原本以为至少能保住条命的李仲昌瞬间面如死灰。   “兄长你看。”苏辙道,“只要朝堂想重新取得百姓信任,收回这些民心,那这人,便非死不可了。”   ————————   作者尽量查资料了,但是还是不太能保证本章提到的“一易回河”细节绝对正确,请懂行的大佬轻喷[合十][合十][合十]   *1.五十步这个数据参考自公众号文章《欧阳修与六塔河》,暂时没找到准确出处,文章原文:   欧阳修认为,如今要堵塞的仍是往年堵塞的商胡决口,那么,“必须用往年之物数”,当年大臣们经实勘察计算,“计用一千八百万稍芟(工料)”,必须从六路一百多州军摊派,李仲昌却说,只须用三百万,显然是撒谎。李仲昌又说,六塔河只需开挖五十步宽,就足以容纳黄河之水,欧阳修斩钉截铁,“此可笑也”。关于工时计算,原来一夫所挖土方为三尺见方,李仲昌却要加倍为六尺,欧阳修反问道:“阔厚三尺而长六尺,已是一倍之功。在于人力已为劳苦。若云六尺之方,以开方算之,乃八倍之功,此岂人力之所胜?”步步诘责,李仲昌能不三缄其口。最后,欧阳修论定:六塔河方案“功虽小而不实”。说穿了,李仲昌是故意先做大为缩减的预计,诱使朝廷轻易上当,批准他的方案。   *2.仁宗庆历八年(1048),黄河在澶州商胡埽(今河南濮阳东北)决口,泛滥大名府、恩、冀等州,至乾宁军(今河北青县)东北入海,是为北流(原入海处在今山东利津附近)。   嘉祐元年(1056),塞商胡决口,修六塔河,引河回故道。功毕,当夜再决。《宋史》载:河“不能容,是夕复决,溺兵夫,漂刍蒿,不可胜计。水死者数千万人”。五年,又在大名(今河北大名东)第六埽决为二股河,经旧马颊河故道,至信阳(今属山东)东北入海,是为东流(下游河道在故道北面)。 [131]第一百三十一章(可能ooc?):北宋君臣的“拖”字决,王相公忽悠苏学士~   在重视河防的现代位面,黄河边往往种植着大片用于巩固水土的植被林木,开封段也不例外,黄河两岸到处都是葱郁的小树林。   而其中最让安夏印象深刻的,则是位于她身后不远处的一处杨树林。叶子远看小小的,还能反射出些阳光,等河边的风一吹过,满树的光斑小叶片就全都“刷啦啦”地忽闪起来,既亮眼又有声势。   不过,同样的风景看在不同人眼里却激起了迥然不同的心境。   在安夏这儿,这是大自然安抚她被气得飙升血压的白噪音,而在北宋君臣眼里,这动静却恍惚中与宫外隐隐传来的百姓怒骂声合在了一起,声音嘈杂到震耳欲聋。   北宋神宗位面,熙宁四年。   “王相公?王相公?”   耳边似有人在轻声唤他,王安石从沉思中回神,抬眼回望。   内侍张茂则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忙不迭道:“王相公,官家寻您去跟前议事呢。”   王安石这才发现耳边的噪声并不是他的错觉,这会儿大殿内确实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   按照鼎鼎透露的信息,所谓神宗朝的“二易回河”应当指的就是熙宁初年那场自己力主的“二股河”工程,如今天幕虽然还未细说事态经过,但已经可以预见失败后的惨状。   而如今正是熙宁变法最激烈的时候,因着神宗的支持,旧党几乎被新党打压得喘不过气,这会儿终于有件事让他们抓住了把柄,又怎可能轻易放过?整个朝堂当即便乱了起来。   不过这会儿下场的多只是职位不高的小角色,两边的领头人物都还是比较稳得住,没有在还不知晓具体情况前轻率开口。   “王相公?”张茂则看他久久不动,忍不住又催促起来,“司马大人他们都已经过去了,就差您了!”   他没法不着急,毕竟当年神宗欲治理黄河,派去考察的人里,一个是时任翰林学士的司马光,另一个就是他了!   而且司马光初时赞同“塞北流,开东流”之策,后来却又反对,以至于两年前朝廷决意闭断北流前的最后一次实地考察并没让他去,因此最后坚称河水“东倾已及八分,北流止二分,故北流可塞”的,也只他张茂则一人。   如今出了问题,张茂则知晓自己必是难逃罪责,为今之计只能指望当时同样力挺回河之事的王安石赶紧去御前多为他们这些“回河派”争辩几句。   “不急。”王安石却还是没动,先抬了抬头,问道,“天幕现在这是说到哪了?”   张茂则胡乱看了一眼:“刚有人留了几条留言,看名字应当是仁宗朝诸公的手笔,引着夏天姑娘她们先说起了什么石头、大坝的事……哎呦,您先别管这些了,趁着她们还没说到‘二易回河’,赶紧跟我去见官家,商量商量该怎么办吧!”   王安石狠狠皱眉:这是想转移话题,将“后两易”拖到日后再讲?   这时,从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后辈们这会儿是在聊河边堤岸上那些堆得很齐整的矩形石垛。正经名字叫备防石,是在应对发大水时,用来加固堤岸、堵口合龙或防止洪水冲击的防汛物资。”   王安石侧头,发现回答了他的问题的,原来是那位在后世相当有名的“苏公”。   “苏学士?!”张茂则一见来人却更崩溃了,“您怎么也还在这儿?!”   苏轼不在意地摆摆手:“官家正跟司马大人说话呢,苏某职微言轻,不着急过去。”   张茂则:“……”   他能说其实挺着急的吗?现在就指着你这个“留言”大户帮着在天幕上拖延时间呢!   官家和诸公都算好了,只要能拖过早晨,等下午夏天姑娘她们去博物馆的时候,必定又会说起那南宋之事,到那时,想必也不会有多少人还纠结本朝在河防上犯的一点“小小错误”了。   可算盘打得好,但这念头到底不好直接说出口给人听,于是张茂则只好又干巴巴地催了几声“二位快过去吧”。   但还是没人理他,苏轼继续给王安石介绍他刚因沉思而错过的内容:“放这些备防石的地方叫做丁坝,就是像梳齿一样在堤岸边排布着的那些部分,根据长短不一有不同的效用,说是可以影响什么‘水流动力轴线’,保护河岸……”*   “事关民生大计,难怪那位鼎鼎姑娘会先讲这些。”王安石点头,又问道:“刚刚好像还听她们提到了清末那位林公?”   苏轼答道:“是提到了。因为她们这会儿所在的堤岸就叫林公堤,是为了纪念那位在被贬途中临危受命,主持堵复决口,解开封洪水侵城之危的功绩。而且按照史料记载,也是他在河南境内首倡了‘以石料修河工’和碎石斜铺入水的护岸法子。”*   王安石点头:“这段在下听到了。相比如今用得多的以秸秆、泥土为原料的掃工,石材既耐用又耐放,确实更好一些,可惜林公此举那时并未能推广开。”   苏轼撇嘴:“是啊,那时指着掃工原料贪腐的人那么多,年年检验更换可都是一大笔油水,在那个年代,想让这些清庭官员放弃这些钱,简直难于登天!真是可惜了林公一颗拳拳爱民之心了……”   ……   这一刻,苏轼认真地讲,王安石也就认真地听,只张茂则在两个淡定异常的人之间来回踱步,急得像脚底着了火。   “张大人。”   不料几息之后,苏轼突然将矛头对准张茂则,虚心道:“听闻您早先常代官家巡视河防,敢问您对后世这些治河举措有何看法?”   张茂则被问得措手不及,尴尬地笑了几声,磕磕巴巴道:"苏学士说笑了,我哪懂这个啊。"   “不会吧?一点想法都没有?”   苏轼做惊讶状。   “在下可听说了,您当年孤身去巡察河势,仅凭肉眼就精准的分辨出了两条绵延千里、流域复杂的河道之间的水量比例,正正好与司马大人提出的‘东八北二’相合。有如此功力,您必定是水利方面的行家啊!可切莫谦虚了。”   闻得此言,张茂则哪还不清楚苏轼是故意过来臊他的,当即气急,但眼下这种情况又不敢轻易发作,只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王安石也知道这人弄这一出,实际是冲的是自己这个当初不让司马光去巡河的“罪魁祸首”。   他眸光微闪,开口道:“苏学士也知晓河况复杂,若当初真依着司马君实所言,袖手静待水量自己变作‘东八北二’,想必这工程至此时都无法完工,同时维护两条河道所耗费的民力、财货更是不可计数。”   苏轼道:“可后辈已经言明,断绝北流之举不可取!至少当年若是听了司马大人的意见……不对,若是司马大人和您一开始就没有撺掇官家修河,如今也不至于令后辈耻笑!”   ……咦?   王安石深深看了面前人一眼:原来跟司马光不是一伙的啊……   他语气稍稍温和了些,说出的话却是态度分明:“苏学士这话有点问题,后辈否定回河,否定的只是恶果,而非前因。”   苏轼抿唇:“相公是想说回河的想法没错,错的是回河的做法?”   王安石点头:“在下是这么以为的。”   苏轼不由怒道:“相公此言有何凭据?欧阳公早就有言‘治水本无奇策,相地势,谨堤防,顺水性之所趋耳’!如今北流地势低,东流地势高,‘塞北开东’乃是悖逆水性之举,怎可为之?!”   “凭据……”王安石目光认真,“苏学士须知,本朝治河之法与仁宗朝不同,回的虽也是东流道,但并非是故道,而是仁宗末年分流出的新东流道。若黄河真不可东流,那苏学士可有想过,这条东流道为何能出现?”   苏轼一时哑然。   “还有后世的舆图。”王安石继续道,“那上面绘制的黄河河道可也绕开了河北境内啊。”   “这、这不一样,此一时彼一时。”苏轼被问得有些磕巴,“后世有器物之利……对!后世科技发达,自然能令黄河顺服,我朝却还没有这个条件,理当等技术成熟时,再图治河之事。”   “等?”王安石诚恳问道,“不尝试,经验从何来?没有经验,技术又如何能进步?只靠等吗?等什么?等天幕垂怜吗?”   苏轼恼了,怒声道:“苏某不是那个意思!勇于尝试没错,但相公行事,未免操之过急了点吧?前期调研不足,后又不思弥补,这岂不是在拿百姓性命开玩笑?!”   王安石语气不急不缓:“苏学士怎知在下‘不思弥补’?天幕还未讲到往后发生的事呢。”   “这还用天幕说?”苏轼斩钉截铁道,“黄河凡有大灾,哪次没有河务废弛之故?相公乃官家仰仗的宰辅之臣,若日后出了事,如何能逃脱罪责?!”   王安石悠然道:“苏学士慎言,这只是你的猜测,当不得真,无凭无据的,你可不能乱说话啊!”   “怎么就无凭无据了?!”   苏轼今天说一句被堵回来一句,心底本莫名燃起的怒火这会儿烧得更是火热,火气上头,当即就唤出了系统。   “别!!!”   原本在旁边无所事事的张茂则顿时大惊,立刻伸手试图阻止,奈何苏轼动作太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行让安夏讲完“三易回河”的留言飘上了天幕……   完了!   这一刻,张茂则彻底碎掉了。   ————————   本章推演个人观点较重,朋友们如果有不赞同的地方,还请友善交流。   *1-2.备防石和丁坝资料参考百度词条。   *3.参考自群众网《治水功臣林则徐》。   注:二易回河情况很复杂,没有第一易那么好判断对错,前期经过大体为(作者总结版,欢迎纠错~):   经过第一次的教训后,宋仁宗不敢再动黄河了,只修堤岸,但黄河还是一直决堤,在他执政末年又分流出了一条叫二股河的东流道。   熙宁元年,等神宗掌权后,一看就算顺着黄河性子来,它还是年年泛滥,就又想修黄河了。然后让群臣商议,最后决定“开二股河以导东流,封闭北流”之策。神宗派司马光和内侍张茂则一起去考察,回来后司马光说能干,但不能太着急,神宗又参考了王安石等人的意见,王安石也觉得可行,于是就正式开干。   原本神宗想让司马光负责这事,但吕公著觉得司马光不行,于是没让他去。   一个月后,回河派大臣张巩向神宗报捷,说黄河状态很好,可以准备封闭北流了。   于是神宗又派司马光和张茂则去巡视,回来后司马光觉得河况还不太行,不应该封北流,应该至少等水量变成“北二东八”时再说。   王安石认为司马光的老唱反调,不适合让他再去巡视河道,于是下一次就只有张茂则一个人去了,回来后就说“东八北二”的条件已经达成,司马光再没话说,北流被封闭。 [132]第一百三十二章:偶遇“一只眼”,神宗朝再起骂战~   等一心想着蒙混过关的北宋君臣察觉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安夏这头,收到新打赏的提示音清脆响亮,虽然她还没来得及看,但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条留言得到回复也就是一两分钟之后的事。   只剩某些心里有鬼的人在如油煎火烤般的煎熬等待中,还怀着些微茫的侥幸……   【鼎鼎:小心手。】   【嗯嗯,我不从它断的那一面拿。】   前一个话题还没结束,安夏礼貌地打算等鼎鼎讲完再查看新消息。不过她听讲的同时手上也没闲着,研究起了用来铺大坝斜面的红褐色护堤石,还捡了一块掉下来的部分细看。   等讲解完筑坝技术后,鼎鼎含笑问道:【研究出什么了?】   【你们看!】   只见安夏突然大叫一声,语气严肃,用力将捡到的石头翻了个面。   “上面有个图案!”赵匡胤仔细看去,“一个……圆?”   “里面还有一条过圆心的竖线,呃,这应该叫……直径?”赵光义补充道。   “……”   二人说完,皆是一脸懵逼:所以呢?   【这就是缘分啊!】   仗着这会儿镜头录不到自己的脸,安夏的声音还是一本正经,但藏在后面的脸已经有点儿憋不住笑了。   她努力绷住,朝着黄河的方向举起石头,十分有信念感的闭起两只眼睛,先指了指石头,又指了指自己,最后点了点那个图案:【莫道石、人、一只眼。】   然后手指往上一挑,又指了指黄河,再将镜头180度倒转:【挑动、黄河、天下反~】   “………”   全体赵宋官家:!!!   “哈哈哈,看过了咱的起家史,晓得了元朝的后车之鉴,这下子那些宋朝皇帝得头疼死吧。”   朱元璋事不关己地坏笑着,忽然又发现一个有趣的点:“嘿真巧,这石头还是红色儿的哈哈哈哈哈!”   北宋位面,神宗朝。   “苏子瞻!!”司马光匆匆赶来,一眼锁定罪魁祸首,“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王相公激我?!   苏轼这会儿才恍然大悟,猛地扭头,望着王安石痛心疾首。   王安石被他这仿若在看负心汉一般的控诉眼神看得一懵,缓过神后立马回了“不然呢”的表情。   ——你之前那篇《上神宗皇帝书》,骂起新法来不是也没嘴软?   司马光狠狠叹了口气,一手一个,揪着他们就要朝神宗所在的地方——也是人最多的地方走……   【好嘞,现在让我们回归正题,继续聊聊“三易回河”中的后两易……】   和讲第一易时一样,安夏首先把原始史料贴到了公屏上,有疑惑的地方再寻求鼎鼎的帮助。   【咦,神宗要修黄河,最开始派去做可行性分析的是司马光?】   安夏惊讶抬头:【是我知道的那个司马光吗?砸咣,呸,砸梆,呸,砸、缸、的、司马铛,呸……】   “……?”   司马光步伐一顿。   这会儿似乎不是他去人堆里的好时候……   但他虽然不动了,却似乎全世界的目光顷刻间都朝着他涌来了。   司马光甚至还和人群中的文彦博对了一眼,那人眼里浓浓感激之情看得他心情愈发复杂。   【对。】鼎鼎憋着笑回答道,【就是那个砸缸的司马光。】   【欸不是?】安夏难以置信地瞪眼,【我口条挺顺的啊,今天这是咋了?】   她试探性地来了段“八百标兵奔北坡”,流利标准。   接着又来了个加“了个”的升级版,卡了几次,但还是顺利完成。   可一旦说起那句“司马光砸缸”,就总是有点打磕绊。   鼎鼎这会儿彻底憋不住笑了,安夏错一次,她就帮忙纠正一次,二人你来我往,生生将这句话重复了近一分钟。   司马光:“……”   三国早期,孙策觉得有趣,也跟着一起学顺口溜。   他倒是没被“砸缸”难住,但怎么都捋不通升级版“八百”。   “嘶,这个好像有点难度哈。”孙策玩兴奋了,还向弟弟推荐道,“还挺好玩的,仲谋,你也试试呗。”   孙权:“……”   谢邀,我雷八百。   【oi,成了!】   终于,安夏兴奋握拳。   为了展示自己的成果,她又炫了一波“砸缸”十连。   司马光:“………”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但今天安夏似乎对顺口溜出奇的有兴致,又接连挑战了几个别的,带动着天幕下的观众们也有样学样,即使司马光现在还身处宫城之内,他也隐隐听到角落里也有声音开始尝试。   司马光:绝望.jpg   最后,还是鼎鼎一语道破:【主播,你是不是不喜欢看北宋河议的史料?】   【哈哈……】被抓包的安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实承认道,【确实有一点,毕竟都是文言文,好多背景信息又不了解,看起来实在有点晕。】   【啊,也是。】鼎鼎很理解地安慰道,【没关系,你毕竟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看不明白很正常,我帮你整理下……】   她没关系,我有关系啊!   司马光难以接受:自己就因为这原因全天下社死了?!   他当即招呼诸位同僚一起,也帮安夏整理了起来。   但理着理着,神宗朝众臣渐渐又吵了起来。   先是骂掌管水运事务的都水监给出的方案都不靠谱。官家忧虑黄河泛滥让他们献策时,一个监丞提议“塞北流导东流”,另一个监丞则想在离黄河八九十里(约40~50km)远的地方建三百六十七里(约183.5km)的挡水堤,用来抵御黄河决堤时漫出来的河水。   前者在熙宁二年被正式采纳,但完工后东流河道频繁决溢,熙宁十年还闹出了场百年不遇的大洪水,黄河大决于曹村(今河南濮阳),河水漫进了当时水量丰盈的八百里梁山泊,然后主要分成两股,一股向北入海,另一股则南下入了淮河,导致水灾甚至蔓延到了江苏徐州。次年堵住决口后,河复归北,勉强支撑了不到十年的工程宣告失败。   但在这之后,回了北边的黄河仍是不安稳,依旧频繁决堤。朝廷无计可施,挖新河道分水、拨专款准备防汛物资、建造护岸工程、迁走地势低的城镇等等手段全都用上了,黄河还是不给面子,三年后又闹了一场大的,于是又采用后者。   可挡水堤建成后,基本没啥用,黄河仍旧到处决堤,泛滥成灾,朝堂也只能苦哈哈地跟在后面堵,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此刻工程失败后的结果白纸黑字摆在眼前,两个都水监丞难辞其咎,只得老实挨骂。   慢慢的,众人骂得没意思了,开始将火往上层烧,首当其冲就是一直支持“导东流”之策的王安石等一众新党头目。   这下可就彻底炸了锅了。   新党众人自然不能答应旧党将锅全往他们头上堆,当即拿出了史料中文彦博于曹村决口后上奏的折子说事。   “以曹村提防为例,自熙宁八年至今三年,有司为了节省修堤费用邀功,不仅废弛河务,还将提防兵卒抽作他用,而其他地方的官吏也大都如此行事,所以曹村决口后才会那么严重,故此事并非天灾,实属人祸。”   新党之一的范子渊强调道:“这些话可是文潞公日后亲口所言。”   文彦博可是实打实的旧党领头人之一,他那句“祖宗法制具在,不许更张以失人心”至今仍是旧党的核心主张之一,他的话于旧党而言自然很是可信。   旧党却并不买账,有人嗤笑道:“你的意思是,王相公于熙宁七年去位,之后出的问题就与尔等无关了?!”   范子渊振振有词:“史书明载,王相公履职时极重视河务,还专门设立了疏浚黄河司专司清理黄河泥沙。”   “疏浚黄河司?”   提起这事,不少旧党官员更不屑了。   “史书上也说了,那李公义献的什么铁龙爪扬泥车法,只凭耙子就想浚清黄河泥沙,朝野皆知不可用,只你范子渊有心机,说什么‘能用,只是下面人不配合’。为了攀附上大人物,白白浪费民力物力,此等小人之举,你居然还有脸在这儿提?”   “如何就是浪费民力了?”   新党官员据理力争:“后辈已言明,黄河问题的关键之处就在于泥沙!疏浚黄河司初置时,条件难免简陋,可走的却是根治河患的正道。若能继而不缀,则大业未必不可期!然诸君从初时便极蔑此道,却又无良策以代之,汝辈所为,何异于智叟之于愚公耶?”   “呵!”旧党官员寸步不让,“尔等既自比于愚公,试问,愚公有夸娥氏二子相助,尔等欲成事,又有何倚仗?事既不可为,何必非要劳民伤财,荼毒百姓?”   新党大怒:“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皆因尔等空谈误国所起!可尔等不仅不思进取,如今居然还混淆是非,诬陷我等救时之臣,到底是何居心?”   旧党也气得拍案而起:“谁混淆是非?明明是你们颠倒黑白!那新法条条都是害民之策,尔等功利之臣,廉耻尽丧,谈何救国?”   ……   一场骂战,由黄河而起,最后涉及到的却远不止黄河而已。   【哇,这整个过程太有既视感了吧。】   半晌后,终于在鼎鼎和热心观众的帮助下理清了神宗朝河议全过程的安夏依次提炼共同点:   【最先提出想法,遇到问题又开始动摇,一会儿听这个一会听那个的宋神宗;   起初同意,而且起了重大作用,后来又觉得朝廷做事太着急,怕出大乱子,所以转而反对的司马光;   目标确定后就绝不回头,出问题时一边稳住老板心态,一边积极寻找解决办法,而且初步摸索到了一点问题本质,但因为当前条件不足,又没有真正契合的同伴,所以成事几率极小的王安石;   还有满嘴“我觉得”的道德夫子、不干活又天天叽歪别人干活的老资历、急功近利的办事官、见风使舵的投机者、光用眼睛做可行性分析的巡查员……嚯!】   安夏锐评道:【这么一堆“聪明人”凑在一起,那别说治理黄河了,根本啥事都别想干好!】   顷刻间,整个神宗朝都安静了。   新党:……   旧党:……   宋神宗:……   被后人无差别扫射的全体北宋君臣:她骂得好戳心!!   ————————   本章参考资料《宋史河渠志》、网易文章《大河之殇:北宋治河困境中的权力、技术和天意》、王安石《本朝百年无事札子》、中国水运网《王安石的黄河安澜梦》(用的太散了,就不挨个标了)   PS:有圆形图案的石头作者真的捡到了,还拍了照片,可惜晋江不能放图。 [133]第一百三十三章:稳不住的牌位,收不回的燕云~   【而且拉长时间线一看,宋朝历代黄河的状态也能和当时的朝政情况隐隐对上。】   安夏从头看起宋史河渠志中关于黄河的部分。   【像宋太祖时期,对黄河的治理还比较重视,年年修缮河堤,并且鼓励靠近河道的州县多种适宜本地生长的树木。   每当遇到水患时,处理得也比较及时和妥善,不仅救灾减税都不含糊,皇帝还很会给百姓情绪价值,什么下诏招揽善于治水的人才、亲自到河边监督河防工程、向上天焚香祷告“要索就索朕的命,不要索我子民的命啊”……虽然没啥用,但这态度就很到位。   相对应的,这一时期的宋朝在内政上还是不错的。】   【鼎鼎:哈哈哈,原来宋太祖这句“若天灾流行,愿在朕躯,勿延于民也”还能这么翻译。】   【是吧。】安夏嘿嘿直笑,【而且雨天、熬夜、求神拜佛也都对上了……】   “怎么说着说着又跑偏了?”   着急从史书中看到更多信息的宋初君臣心焦不已。   “快继续往下看啊!别玩什么咱们没听过的……”梗了。   【而且好像也都是说完这话后,没几年就真闭眼了。】   宋初君臣:“……”   “兄长——”   此时还是晋王的赵光义眼泪说流就流,双腿突然一软,抢在所有人之前跌倒在赵匡胤身旁,连声痛斥“老天不公”,骤然激昂的音调惊得身为人子的赵德昭兄弟俩一愣一愣的。   满堂朱紫一看,这晋王都已经带头哭了,他们也不好就这么干看着,立马也跟着嚎了起来,一时间好不热闹。   “行了!”赵匡胤被吵得头疼,烦躁道,“我现在还没死呢!”   赵光义于是降低了些音量,但仍是一直在小声啜泣。   赵匡胤本人也是老表演艺术家了,如何看不出他这番作态里的真情实感含量虽能说有,但绝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多。   他看着面前演技精湛的弟、傻呆呆的儿、满朝见风使舵的大臣,只觉愁得脑袋都快炸了。   而天幕这会儿还仍在继续给他添堵。   【而到了宋太宗和宋真宗那会儿,有先前打下的底子在,照章办事,黄河也没出什么大问题,平平静静的让这父子俩在河北花大力气修出了名为“塘泺”的大型人工湖泊群,用来防范辽国骑兵。   ——当然,这治标不治本的“国防工程”只勉强维持到了仁宗时期,然后直接被决堤改道的黄河母亲教了个乖,大水漫来漫去,直接淤平,北宋灭亡时没派上一点用场。】   鼎鼎补充道:【准确来说,北宋的塘泺体系是修建在河北白洋淀一带。】   “辽……善骑兵……”   五代位面,时任涿州刺史的赵敬陷入沉思。   辽国之名,北宋之前的老祖宗今日并非第一次听说,之前在南京的科举博物馆里曾见过一次,与金元并在一处,但或许是因为安夏的足迹迄今为止主要还是在南方打转,所以他们目前对这个影响力主要在北方的势力了解得并不多。   不过这一刻,有了安夏刚才补充的关键词,赵敬突然有了个不太妙的猜测,欻得瞪大了眼睛,望着北方喃喃道:“这辽,不会是辽河的辽吧?!”   “辽河……难道是契丹!”其子赵弘殷也瞬间头皮发麻。   赵敬苦笑道:“算算时间,应该就是了。那宋朝既能终结五代乱局,想必就算后来再弱,立国之初应当还是能打的。遍观北方,能令之一开始便如此警惕,又发家于辽河一带的,约莫也只有如今已有腾飞之势的契丹了。”   “可不对啊!”   赵弘殷如今年纪尚轻,最近正在识记舆图,闻言立刻翻看起手边的图纸搜寻白洋淀的方位:“这地方还在咱们涿郡南边呢,要防骑兵的话,这再往北的北太行、燕山、长城……那么多好地方,哪个不比这儿强?”   赵敬没有说话,只表情越发得难看起来,突然间,门外也传来了许多嘈杂的声音。   赵弘殷凑过去听了一耳朵,再回头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惊骇。   他磕巴道:“不、不会吧。好歹那宋朝也是在后世颇有名声的朝代,应该不会像外面那些人说得那样,一开始就把白洋淀以北都丢了吧……?”   赵敬摇头:“后辈说过唐灭后要历经五代,如今还只有个梁,估计后面还发生了不少事,地方不一定就是那宋朝丢的。”   “不过有一点……”他眉头皱得更紧,叹声道,“看样子,这地方丢了以后,宋朝怕是一直到亡国之时都没能收回来啊……”   “啊啊啊!”少年赵弘殷顿时爆发出了尖锐的爆鸣,“那咱们涿郡赵氏的祖坟岂不就沦落到了胡人之手???”   安夏这时也在手机地图上找到了白洋淀的具体位置:【我看看……嚯,这在河北保定跟前呢。也对,再往北就是大怂心心念念了一百多年的燕云十六州了。】   “一百多年?”   父子俩硬着头皮安慰自己:算了算了,起码还有个时……   【嘿嘿,主播没算错时间哦,毕竟北宋灭亡之后,南宋心心念念的就该是整个淮河以北了。】   “……”   父子俩沉默地对视良久。   片刻后——   赵敬握拳:“也不知这赵宋的赵是哪个赵氏分支出来的,怎么一点不顾同族情分。”   赵弘殷呲牙:“是啊!敢情不是他家的祖坟就不心疼,这么重要的地方居然就一直任由胡人占着?!”   燕云百姓集体怒声:“这大怂——”   淮河以北骂声四起:“废物!”   与此同时的宋初位面——   “嘭!”   “啪!”   “哗啦啦——”   “啊啊啊!!!”   太庙里,负责看守皇室宗祠的宫人们吓得尖声嚎叫,四处奔逃:“不好啦!地动啦!僖祖顺祖翼祖宣祖皇帝的灵位全倒啦——!!!”   这无疑是个极其不妙的征兆,但此刻的宋初朝堂却根本无暇关注。   大殿内,赵匡胤扶着额头,沉声道:“这下倒是明白朕那些子孙们为何要整日折腾黄河了,原来根子在这儿!”   他看着舆图中被自己用朱笔圈起来的白洋淀,一时无语到甚至有点想笑。   “还有之前天幕说朕的‘重文抑武’被后继者变为‘重文废武’一事……幽蓟未归,辽国未平,这后继者怎么就敢刀枪入库,偃武修文了?”   锐利到犹如实质的视线一一扫视过殿内所有赵姓皇族,目光所及之处人人如坐针毡。   “百多年后的浩劫朕先暂且不提,总归每至国朝倾覆之时,桩桩都是烦心事。但这太宗、真宗的想法,朕当真是看不大明白,为何放着好好的静塞铁骑不用,偏要去挖些没用的破水沟子?”   殿内一片静默。   赵匡胤不满地加重鼻音:“嗯?回答朕啊!有没有人能说说,这宋太宗父、子、俩,究竟是怎么想的?”   刻意加重声音的字眼如擂鼓般一下下敲击在众人心中,群臣狐疑地打量了一圈,最终大多将目光停在了目前离皇帝最近那人身上……   赵光义猛地脊背一僵。   “父子俩”,这是个对于宋初朝堂而言很微妙的用词。   五代乱局殷鉴不远,如今国朝初定,国赖长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众人都明白,官家封亲弟赵光义为晋王,几次出征都令其留守开封,后来还将之任命为开封府尹,任由其大肆结交各路英豪……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了周太祖郭威传位养子周世祖柴荣的整个过程,这其中的“隐储”意味人尽皆知。   但隐储隐储,说到底还是有个隐字。周太祖到死都没有子嗣,宋太祖却有两个年岁渐长的健康儿子,年长些的那个甚至已经开始着手接触政事。   一边是从小相依为命宠溺非常的弟弟,一方是完完全全流着自己血脉的亲子,在今日之前,没有人能确定下一位坐上皇位的究竟是谁。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一句被特意点出的“父子”,似是无形中就将前面的太祖排除在了这个关系之外,于聪明人而言已然能说明很多问题。   然而,此刻被万众瞩目的赵光义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人皆有私心,坐在至高之位的君王有的连亲生儿子都无法信任,又何况兄弟?   兄终弟及只能是权宜而非惯例。若是兄长日后当真以大局为重,将皇位传给了自己,可自己最后却并未如周公一般还位亲侄,那就算兄长没意见,全天下的儒生也会用唾沫淹死他。   思及此,那“父子”二字看在赵光义眼里不由愈加刺眼。   况且那宋太宗到现在是真没剩什么好名声了。   在后辈嘴里,他是宋朝重文废武的始作俑者,是傻兮兮做无用功的蠢才,是收不回燕云十六州的废物……   更重要的是,他兄长这会儿还没成太祖呢!还是能动能拿刀能砍人的大宋官家啊!   ——可以说,在这一刻,赵光义有生以来头一次这么不想听到宋太祖这个头衔下放得是自己的名字。   “咳,咳咳咳……”   这时,不远处的卢多逊却似克制不住的咳嗽出声,众多快要笃定的目光一看见他,突然就又迷惑了起来。   对啊,若是晋王当真是宋太宗,那这位频频与主张抑制宗室的赵普对着干,隐隐有支持晋王继位姿态的卢大人,未来又为何会因“受皇室权力斗争株连”而出现在崖州“天涯海角”景区里的看板上?   一时间,本来以为自己快理清楚了的大臣们眼神又开始往齐王赵光美身上乱飘。   赵光义猛地长舒口气,带着看救命稻草一般的眼神迈步就往卢多逊跟前走。   一心想要改变自己被贬命运的卢多逊精神一振,看晋王似乎因为突然放松,步伐有些凌乱,连忙伸手去扶,同时口中高呼“殿下,小——”   【等等,既然提到宋太宗了,那让主播顺便看看高粱河在哪……啊,就在北京跟前啊,回头有机会可以去看看。标记一下:宋太宗赵光义驴车战神成名处。】   双向奔赴了一半的二人骤然僵住,卢多逊身段灵活,生生将马上就要扶住赵光义的双臂转了个方向,整个人朝着正准备喝口茶水压压惊的赵光美扑了过去——   “小心烫。”他勉强冲被吓了一跳的赵光美扯出个皱巴的微笑。   与卢多逊擦身而过的赵光义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向,但总归身体还不错,腰腹一用力便正了回来,只是用力过猛,后退时大腿不小心磕了一下,再走动起来就有点一瘸一拐的。   【再看看他这驴车漂移300里的终点……哦,河北涿州。咦,这地方我已经标记过了?咋没印象?】   安夏疑惑地点开备注,上面明晃晃写着一行大字:赵宋皇室祖地。   【啊,我想起来了,是之前看小说的时候发现上面有写赵宋皇室起源于河北的涿州赵氏,好奇这地方在不在燕云十六州里,所以标出来看范围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高粱河之战的资料补充到了公屏上。   【这样一看,赵光义原来是拖着被箭射伤的大腿,一路驾驴车逃回老家了啊!】   赵敬:“……”   赵弘殷:“……”   赵匡胤:“……”   捂着大腿的赵光义:“……”   此刻,太庙里刚壮着胆子把所有祖宗牌位都扶起来了的宫人们再度魂飞魄散:“怎么又全倒了啊啊啊啊啊!!!”   ————————   偷偷探头.jpg   行程有变,作者人现在还在外面,估计回家至少是一周后的事了,我努力凑一凑零碎时间,争取这个月结束前多搞几章出来,希望别卡文[合十][合十][合十] [134]第一百三十四章:雍熙北伐,岐沟关大败~   丢人啊,丢人!   这一刻,涿州地界所有赵姓人士的腰身都不约而同地弯了几寸。   【我就说呢,几个有名的开国之里,刘邦的沛县,李世民的陇西,朱元璋的凤阳……我都有点印象,就宋朝的好像没听说过,原来是在燕云十六州范围里的涿州啊,那难怪不怎么提了。】   “……”   涿州老祖宗们痛心疾首:想他们涿郡地处太行山下,梯航并辏燕都,襟带斜连涿水*,早在战国时期就是“图穷匕见”里连始皇帝都为之心动的督亢膏腴之地,历史悠久,人杰地灵,要论起出过的英雄人物,卢植及范阳卢氏、刘备、张飞、郦道元……个个都是值得说道一番的,不成想初次被后世提起,竟被那宋太宗带累成这么个形象!   涿州:我脏了.jpg   宋初朝堂,众人忍不住打量起赵光义的中间部分,面露惊叹。   赵光义气得脸颊通红,额角崩起青筋:“谣言!这明明是那辽国编来抹黑本王的谣言!”   “咳咳,没错!”   立刻有依附其的臣子回神,指着资料中那句摘自《辽史》的“宋主宵遁,至涿州,微服乘驴车,间道而走”*道:“那什么‘驴车漂移三百里’的无稽之谈必就是出自此处,而且原文说的明明是晋王到了涿州才换的车,想必是又经历了不少后世好事之人的添油加醋,这才成了后辈口中的荒唐模样。”   “对对对,既是出自敌国史书,能有几分可信?后世曲解得更离谱,这世上哪来跑得那么快的驴车!”   “是啊,晋王殿下又不傻。既是逃命,何必放着好好的战马不用,非要换驴?若说是为了掩人耳目,可怎么独独就让个敌国将领发现,用来取悦辽帝了?这故事编得实在是漏洞百出!”   ……   到底是在今天之前积威甚重的隐储,如今官家没表态,众臣也不敢不给他面子,纷纷帮忙找补起来。   卢多逊倒是没再说话,扶着满脸莫名其妙的赵光美待在原地,静静思索着什么。   到最后,只有早就反对过“兄终弟及”继承法的赵普出言唱了反调:“诸位怕是有些舍本逐末了吧。”   他一针见血道:“驴车之事能做假,但高梁河之战失利的结果却毋庸置疑。今之要务,当先仔细想想我大宋该如何免蹈覆辙!”   “你!”赵光义当即大怒,指着赵普鼻子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大胆!你给朕把手放下!”沉默了许久之后,赵匡胤终于有了反应,狠狠一拍扶手,怒斥道,“你这般作态,像什么样子!”   难得见兄长发这么大怒,赵光义立刻跪倒在地,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   赵匡胤指着他继续骂道:“赵先生说得一点没错!你平日爱骑驴骑驴,爱骑马骑马,就算骑头猪都无人在意!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的是,身为主将,一不知该如何在大战之后休整军队、提振士气,二不知灵活应变,警惕敌方援军,三不知为将帅者当有担当……心性如此不堪,谁给你的胆子上战场误我大宋官军性命?!"   他一一列数赵光义于高梁河之战中犯的各种错误,越说火气越旺,随手就抄起个酒杯朝他砸了过去,正中脑门,杯角尖锐处正巧刺破了赵光义的额角,眨眼间,一条蜿蜒如蛇形的血迹便迅速滑过满是汗水的脸颊。   赵光美在一旁看呆了,哑着嗓子咳嗽了一声,纠结着是不是该出声缓和一下二位兄长之间的气氛,却被卢多逊手疾眼快地往嘴边怼了杯茶水:“殿下,您喝水。”   赵光美:……?   他眼神无语:要没你刚腰肢灵活的那一下,本王早喝了!   赵普此时倒趁势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大臣出列状似替赵光义开脱:“请官家息怒。从夏天姑娘给出的资料上看,晋王殿下或许只是因刚歼灭北汉,想趁士气正锐,打辽国一个措手不及。”   “呵,措手不及?”赵匡胤冷笑,“大军围了幽州两个多月还不知该变换阵型,被来支援的辽国骑兵从侧翼冲散,主将差点被俘,吓得抛下大军屁滚尿流的跑回老家,这是谁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说话之人笑着打圆场:“晋王殿下只不过是经历得少了,临阵应变的经验不足,有这么一次之后,以后肯定就不会再犯了。”   此话一出,殿内不少武将的表情顿时就不对了,赵匡胤眼神微闪,立刻大骂道:“这是什么话!没经验就该给朕老老实实滚到后面去!朕的将士们是用来保家卫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可不是给这臭小子涨经验的!”   他忍不住又上前给了赵光义一脚:“再让这不知兵的小子上战场,还不知要祸害我大宋多少好男儿!”   闻言,赵普垂眸,得意浅笑。   仿佛是在与赵匡胤这话相互映照一般,这时天幕上鼎鼎也借机补充了些信息:【说起来,作为两国边境,北宋初期,宋辽双方围绕燕云一带发生过的重要战役还不少,尤其是涿州,好几次重要战役都发生在那。】   她拉出张北宋初期宋辽战事时间表。   【鼎鼎:高梁河之战宋军大败而归后,辽军便屡次趁势南下,双方在燕云地界发生过不少局部战事,比如满城、雁门和瓦桥关之战,结果总体来说是宋朝占优。   三年后,辽景宗去世,双方暂时休战,不过战事的准备工作都没落下,就这么又准备了四年时间后,雍熙三年春,宋太宗趁辽国政局不稳,发动雍熙北伐,三路攻辽。】*   雍熙三年……   卢多逊算算时间,眯了眯眼:就是后世崖州展板上写自己死期的后一年。   【啊,我好像听说过。】安夏回忆道,【这一战是不是就是网友们调侃的“宋太宗本想继承传统欺负孤儿寡母,却不想被打得再不敢提北伐”的那次?】   话音落下,这次宋太祖、太宗齐齐黑了脸。   殿内get到的大臣们立刻死死绷住表情,不敢流露出丝毫异样,尤其是与后周关系匪浅之人,如论关系得叫后周太祖郭威一声“姨夫”的武将曹彬,此时更是差点连大腿都掐青了,这才堪堪顶住了同僚们看热闹的目光。   曹彬:忍住!我不想笑我不想笑我不想笑……   【鼎鼎:唔……其实说得也对,辽国那边当时主政的确实是刚丧了夫的萧太后,这一战宋朝也确实败得惨烈。   雍熙北伐初期,进展还颇为良好,由宋将曹彬带领的主力东路一路高歌猛进。然而,当他们占据涿州后,事态却开始发生转变。】*   曹彬:……   彻底笑不出来了.jpg   这话里的不妙意味太显而易见,没等听结果,他直接干脆利落地出列,跪倒在赵匡胤面前。   果然,接着就听鼎鼎继续道:   【那一战,辽军将领耶律休哥先以偏师断其粮道,令东路军因粮草不足而退兵,后又因其部将求功心切,未及与其它两路会师,便再度进攻涿州,怎料萧太后带兵亲征,与耶律休哥一同对东路军形成钳击之势,东路军败退,辽军一路追击,追至岐沟关大败东路军,溃军逃至拒马河,慌乱之中死伤无数……   此战,史称岐沟关之战,此战之后,宋太宗雍熙北伐的作战目标基本可以宣告失败。】*   啪!   曹彬头磕得更是利落:“臣有罪!”   曾辅佐他拿下南唐的名将潘美忍不住摇头:“唉,曹将军这个仁义的性子好是好,但慈不掌兵,你还是太惯着手底下的人了啊。”   “曹某悔未曾早听潘将军教诲!”   曹彬神色追悔莫及,深以为然,十息之后……   作为雍熙北伐西路军主帅的潘美因指挥不当、违约先撤以致同僚丧命的罪责,跟他并排跪在了一处。   啪!   “臣有罪!”   接着,在此战中被提到名字的人挨个儿出列下跪,告罪之声此起彼伏,为数不多还有资格站着的,只有在拒马河前拼命死战的宋将李继宣,以及被主将潘美和监军王侁坑死,但人如今还在北汉的杨业。   【鼎鼎:雍熙北伐失败之后,宋对辽的战略态度彻底由积极进攻转为被动防御,自此“終宋不振”。】   【杨业……潘美……潘仁美?】安夏惊讶,【我好像昨晚查天波杨府的攻略时刚看过,这是杨家将故事的原型?】   【对。】鼎鼎点头,【不过传到现在的杨家将故事多出自演义故事,和真实历史差的很远。】   安夏点头:【嗯嗯,我懂的,戏曲演义里这种事情太多了,流传的时间长了,传着传着就会添油加醋多上许多离谱设定,毕竟也都是人写的,目的是为了讨好看客,所以情节咱们看个乐就行,当不得真。】   “阿嚏——!”   莫名的,天幕下不少观众突然狠狠打了个喷嚏。   随后,鼎鼎又被宋初位面跪着的罪臣们哄着讲出了更多罪臣的名字,安夏凑热闹地跟着补充了些诸如“平戎万全阵图”之类的笑话,赵匡胤眼看面前跪着的人越来越多,只觉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一个两个或许是将领本身的问题,但这么多,连不少开国老将都跪了……   “你是真的不知兵啊……”他不由扶额低叹。   这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但就在跟前的赵普却将之尽收耳底。   不过还不够。   他暗自思忖道:只是不知兵,还不足以让官家彻底绝了传位晋王的心思,毕竟就连明显不喜晋王的后辈也说他在位之时,起码内政上没什么大问题,如今又有了天幕预言,晋王就是再傻想必日后也不敢再瞎指挥。反观皇子赵德昭,年纪尚幼,也还不曾显露出什么军事天赋,官家寿数不丰,万一还是想着以稳为主,那他今日所为可就前功尽弃了,日后说不得还得被晋王清算……   思及此,赵普立刻打定主意,趁无人注意,悄悄凑到卢多逊这位老对头跟前。   二人只对视一眼,彼此心思便一清二楚——若晋王上位,二人皆不会有好日子过。   “不过你寻我也无用。”卢多逊低声道,“我早问过系统仙人了,它说我那几首《水南村》既是年老之时的‘我’写的,那打赏的机会自然也该留给那时候的‘我’,不然我这些日子还没头没脑的瞎折腾什么?”   赵普眉头一皱:“这就麻烦了……”   “等等。”卢多逊突然轻呼一声,低头察看片刻,怔怔道,“系统仙人刚告知我,那位就在刚才不幸撒手人寰,所以他没用的打赏机会便转到了我这儿……”   赵普闻言大喜:“太好了,那你还等什么?赶紧问问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被贬的啊!再等下去,又得错失良机了!”   “哦……”卢多逊眼神茫然,忍耐着内心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情绪,机械般地操作起来。   时空缝隙里,系统接收到他的申请,忍不住截了张图,将当前场景中表情得意的赵普框进画面中,看着他的笑容作势摇了摇头,憋笑着叹息一声:“你说命运啊……”   ————————   朋友们,作者在这跟大家郑重道歉,说好的恢复更新拖了这么久,真的对不起!   本来礼拜一就应该恢复的,但可能是因为拖了太久,手生(这点也需要跟大家郑重道个歉,答应的更新没完成,对不起,鸽子精认罚,已记入欠章,我一定会还上的!),所以写出的东西老是感觉跟前文连不上,不够连贯,所以写写删删,废了很多稿。再加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回家心态就放松了,还是因为8月份的西安空气对我不太友好,从一回来就咳嗽个没完,咳的脑壳巨疼,所以来来回回拖到今天,实在不好意思,真的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包容。[比心][比心][比心]   *1.梯航并辏燕都,襟带斜连涿水。——出自清代乾隆帝为涿州重修永济石桥题的御制诗。   记曰:“涿州为畿南要郡,万方玉帛,诸生计偕,以及官吏商贾,携孥负贩之徒,往来所必经。”诗序写道:“范阳郡古,梯航并辏燕都;督亢陂遥,襟带斜连涿水。”   *2.出自《辽史·耶律沙传》:耶律沙,字安隐……保宁间,宋攻河东,沙将兵救之,有功,加守太保。乾亨初,宋复北侵,沙将兵由间道至白马岭,阻大涧遇敌。沙与诸将欲待后军至而战,冀王敌烈、监军耶律抹只等以为急击之便,沙不能夺。敌烈等以先锋渡涧,未半,为宋人所击,兵溃。敌烈及其子蛙哥、沙之子德里、令稳都敏、详稳唐筈等五将俱没。会北院大王耶律斜轸兵至,万矢俱发,敌军始退。沙将趋太原,会汉驸马都尉卢俊来奔,言太原已陷,遂勒兵还。宋乘锐侵燕,沙与战于高梁河,稍却;遇耶律休哥及斜轸等邀击,败宋军。宋主宵遁,至涿州,微服乘驴车,间道而走。上以功释前过。   *3-5.参考自百度资料。 [135]第一百三十五章:死伤惨重的赵家,暴打赵光义~   天幕上,一排排询问战事细节的问题中,卢多逊的名字十分显眼,几乎是刚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扭头,挑事的赵普早已提前撤走,万众瞩目中,只剩一脸失魂落魄的卢多逊以及仍被他下意识紧紧抓着手臂的赵光美……   噢~   不少人顿时面露了然:原来这位也不是没想法的人啊……   猝然成为视线焦点的赵光美:“……”   不是我!真不是我!   察觉到四周意味深长的视线越来越多,赵光美嘴唇微颤,想解释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不自在地连连扒拉卢多逊的手,试图在尽量不引人注目的前提下,赶紧将自己的胳膊解救出来。   “行了,都先起来吧。”赵匡胤沉沉叹了口气,先把跪着的武将们全叫了起来,“尔等皆乃我大宋栋梁,这些战事既然还没发生,那就断没有提前责罚尔等的道理。”   语毕,他顿了顿,盯着赵光义又补充了一句:“你也一样。”   跪着的武将们闻言,明白官家既然连晋王都不打算计较了,自然也不会对他们如何,顿时松了口气。   赵普也并不意外赵匡胤的态度,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殿内若只是跪了一个两个的,罚了也就罚了,但一下子跪了这么多,都罚了问题可就大了。   幸好,他早有预料——   赵普暗暗祈祷:能株连一位宰相的皇室权斗,事情必然不可能小,希望未来的晋王殿下把这件事搞得越大越……   【哇,难为这位朋友还记得这个名字啊,主播早都忘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观众记得两个多月前在海南的偶然一督,安夏颇为惊喜,本来临近午餐时间,说话间她已经到车跟前了,这会儿专门停下来帮忙搜出了答案——   【搜到了!卢多逊,太平兴国七年,因被政敌赵普揭发与秦王赵廷美勾结图谋不轨,坐罪削官夺爵,流放崖州……】*   赵光美:啥?我成主角啦?!   卢多逊:谁??   赵普:……啊???   满座皆惊,赵光美停下扒拉卢多逊的动作,转而牢牢挽住自己这个难兄难弟,二人站在一处,同仇敌忾地寻找罪魁祸首。   挑完事后藏得很好但现在不可能再藏得住了的赵普:“……”   周围很快被同僚们避出一个大圈,所有人目光奇异地对着这位明牌皇子党上下打量,眼里全都是一个意思——你怎么做到的?   是啊,我怎么做到的?   赵普心情复杂:真没想到,未来搞了大事的人居然是我自己……   【说起赵普这个人啊,他书读得虽然不多,但邪门点子是真多啊!黄袍加身、杯酒释兵权、以文治武……种种宋初的重要政策,背后都有他的掺和,连金匮之盟居然都是他拿出来的!】   安夏了解完事情始末,叹为观止:【赵匡胤在位时他跟赵光义针锋相对,极力宣扬“父死子继”,等赵光义上位后又拿出金匮之盟为其证明继位合理性,看出赵光义有心传位自己儿子时,还专门策划了赵廷美谋反案……他简直把上位者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卢多逊输得真不冤。】*   “呵,可不是嘛。”赵光美冷笑一声,“失敬失敬,原来腰肢最灵活的在这儿呢。”   “……”   赵普闭眼:“我”可太能干了啊!   【鼎鼎:主播说得有道理,不过关于金匮之盟,目前学界还有很多争议,比如是否真的存在?是否为赵普所献?是三传(赵匡胤->赵光义->赵廷美->赵德昭)还是独传(赵匡胤->赵光义)?都有很多不能确定的地方。】   【啊,对。】安夏这会儿也突然发觉自己在鼎鼎出现后,似乎松懈了许多,说话越来越不严谨了,连忙再次强调了下自己的业余性,小小道了个歉。   【鼎鼎:没关系主播,有时候也不是你的问题。毕竟元朝在修撰《宋史》、《辽史》和《金史》时,因其特殊的历史背景和编纂方式,本来就存在大量不确定记载及矛盾错漏之处。而且又有后来人各种添枝加叶,到咱们看到时可能已经和原先千差万别,别说普通人,就连专业学者都很难透过层层故纸堆抓到事实真相。】   【嗯嗯,我懂。】安夏点头,同时还举出了个例子,【就比如传的很广的“斧声烛影”事件。】   她简要介绍了下事件内容。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赵光义猛地抬头,斩钉截铁道,“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做伤害兄长之事!”   但这一次,他没能从一向宠溺自己的兄长眼里看到信任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冽与狐疑。   赵光义瞬间如坠冰窖。   他无措仰头,几乎是期待着救命稻草一般等着安夏接下来的话——   【有人考证过,这个故事最早出自北宋僧人文莹的《湘山野录续录》,原文实际上讲的是赵匡胤兄弟俩早年间遇到了一个很灵的道士,本事很大,准确预言了赵匡胤登基的时间,所以兄弟俩都很相信这人。   而等到十六年后,这位高人又出现在赵匡胤面前,告诉他他快死了,之后便发生了烛影斧声、临终传位的场景。   总得来说,这个故事更像是为宋太祖、太宗赋予神异性,跟朱元璋那芒果脸一个道理,偏故事居多,硬要拿它说宋太宗弑兄还是有点太牵强了。】*   “正是此理!”见赵匡胤目光微缓,赵光义见状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后人文章,多以矫饰,不可尽信!”   这一点,安夏也深以为然。   不过眼看河南之行接下来的历史话题肯定不会少,为了趣味性,同时也不想时刻绷着神经,她便和观众们约定在说起不能确定真假的话题时,比个“双引号”的手势。   鼎鼎宠溺微笑:【可以,那我及时帮你补充史料。】   于是接下来的转场时间——   安夏双引号:【据说赵光义打幽州的时候——就是高梁河那次——军中发生惊乱,兵士找不到他,就有人谋议拥立赵匡胤次子赵德昭为帝,赵光义听说后很不高兴,于是等兵败回去后就逼死了侄子。】*   赵德昭:!!!   赵光义疯狂摆手:“不可能!这只是她私自揣测!就算是史书,也只说是我话说重了些,德昭年轻受不得激,或许是受了什么奸人教唆,才会一气之下自刎。这件事,我这个做叔叔也很痛心啊!”   赵光美嗤笑道:“‘只是话说重了些’?兄长,就算大败而归后你心中有气,扣着将士们打下北汉的封赏不发怎么说也是你不对,德昭不过是好心劝谏了你两句,就得了个‘待汝自为之,赏未晚也’的锥心之语……”   他看了眼脸色阴沉的赵匡胤:“大败之后,军中人心本就散乱,你此言一出,德昭除了以一死以示清白,他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赵光义瞬间脸色惨白。   安夏继续双引号:【据说此战两年后赵普向赵光义献上金匮之盟,计入正史的是独传约,但有私史称实际是三传约,所以赵光义才会授意赵普构陷赵廷美和卢多逊谋反。】*   赵光美:“哈,原来如此!赵普,赵大人!踩着我二人的尸骨重获圣宠,您可真是好手段!”   赵普嘴唇嗡动,无言以对。   安夏再次双引号:【就在同一年,赵匡胤仅剩的儿子赵德芳病逝,享年二十三岁。主播个人认为,这么年轻,很难说他的病因跟亲叔叔的所作所为毫无关联。】*   “哗啦!”   听到这儿,赵匡胤终于再也坐不住了,一抬手直接将身前的御桌整个掀翻,东西稀里哗啦地散落一地。   他几步踏至赵光义身前,狠狠揪起他的衣领,声声泣血:“那可都是你的血脉至亲,你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怎么狠得下心???”   天幕上,安夏最后又补充了两个人的结局:【而赵光义的心狠也报应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长子赵元佐因叔父赵廷美的冤案,被吓得精神失常,次子赵元禧担任开封府尹后,莫名在早朝时暴毙。】*   赵光义茫然四望,一转头,看到弟弟赵光美眼含热泪,再一转头,看到两个侄子愤懑不已,闭上眼,仿佛看到两个儿子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啊!哈咳咳咳、咳咳……”   他再睁眼,刚想说点什么,一记狠厉的拳头直接打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躺在地上,等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时,赵光义根本没时间感到庆幸,兄长的怒火便再次袭来,他恍惚间有一种自己今天会被活活打死的感觉。   “官家!官家!别打了!晋王快不行了!”   纵使理解赵匡胤的心情,但众臣也不能就这么眼看着皇帝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亲弟弟打死,连忙上去阻拦,但碍于双方身份,偏偏又不敢拉得太狠。   一时间,整个大殿彻底乱作一团——   赵普上去拉架,被赵匡胤连着一起打;   赵光美也凑到跟前,边哭边逮着机会踹他三哥两脚;   赵德昭到底身为晚辈,不敢对叔叔动手,于是带着弟弟到处找工具,等父亲手打疼了就递一个过去……   有一点史书上记载得着实不错,赵光义的身体确实好,挨揍到最后,连揍人的都因急火攻心引动旧伤复发倒下了,他却还能残存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听到兄长喘着气问,明明他都安排好了一切,没人还能与你争,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呢?   对啊,为什么呢?   赵光义缓缓闭眼,于黑暗中,他窥见了另一双沾满血色的双眸,眼底满是浓郁到骇人的蚀骨权欲……   他突然就懂了。   只是凭什么?事都是宋太宗干的,却要他这个晋王来承受代价?   赵光义心中蓦地升起阵阵火气。   就在此时,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系统:尊敬的用户您好,为感谢您在本期直播中的贡献,系统特为您开通特别服务——时空同位体共感。请问您现在是否确认开通该功能?】   晋王赵光义用最后的意念几乎点出火星:是是是是是是是!!!   于是很快——   帝王赵光义:“嗷嗷嗷嗷嗷嗷嗷——!!!”   另一个时空,真正的血脉屠夫被年轻版自己拉下水,终于一同品尝到了来自受害者的血泪报复。   ————————   本章赵光义很惨,作者一度还稍微有点不忍心,但越写越觉得,这顿揍完全是他自找的,把事情做的也太绝了,不可能不被兄长暴揍,想救都没法救。   *1-2.参考自百度词条。   *3.《湘山野录续录》片段:祖、宗潜耀日,尝与一道士游于关河,无定姓名,自曰混沌,或又曰真无。每有乏则探囊金,愈探愈出。三人者每剧饮烂醉。生善歌《步虚》为戏,能引其喉于杳冥间作清微之声,时或一二句,随天风飘下,惟祖、宗闻之,曰:“金猴虎头四,真龙得真位。”至醒诘之,则曰:“醉梦语岂足凭耶?”至膺图受禅之日,乃庚申正月初四也。自御极不再见,下诏草泽遍访之,或见于轘辕道中,或嵩、洛间。后十六载,乃开宝乙亥岁也,上巳祓禊,驾幸西沼,生醉坐于岸木阴下,笑揖太祖曰:“别来喜安。”上大喜,亟遣中人密引至后掖,恐其遁,急回跸与见之,一如平时,抵掌浩饮。上谓生曰:“我久欲见汝决克一事,无他,我寿还得几多在?”生曰:“但今年十月廿日夜晴,则可延一纪;不尔,则当速措置。”上酷留之,俾泊后苑。苑吏或见宿于木末鸟巢中,止数日不见。帝切切记其语。至所期之夕,上御太清阁四望气。是夕果晴,星斗明灿,上心方喜。俄而阴霾四起,天气陡变,雪雹骤降,移仗下阁。急传宫钥开端门,召开封王,即太宗也。延入大寝,酌酒对饮。宦官、宫妾悉屏之,但遥见烛影下,太宗时或避席,有不可胜之状。饮讫,禁漏三鼓,殿雪已数寸,帝引柱斧戳丑角反。雪,顾太宗曰:“好做,好做!”遂解带就寝,鼻息如雷霆。是夕,太宗留宿禁内,将五鼓,周庐者寂无所闻,帝已崩矣。太宗受遗诏于柩前即位。逮晓登明堂,宣遗诏罢,声恸,引近臣环玉衣以瞻圣体,玉色温莹如出汤沐。   *4-8.参考自百度词条。 [136]第一百三十六章:动画版礼物,澶渊之盟~   北宋雍熙年间,已经扫平了所有障碍的赵光义(官家版)万万没想到到系统会给他来上这么一遭,当即惨叫出声,满朝文武闻之大惊,顷刻间便如另一个位面一般乱了起来,众人无暇他顾,于是直播间留言区也暂时没再出现新的留言。   【那你们聊着,主播先找地方吃饭啦~】   剩下还没回答完的问题里多是询问宋辽战事细节,安夏的知识水平没深入到这么专业的程度,于是全权交给鼎鼎,自己专心开车。   天幕下,不少与宋朝不相干的观众对正经的军事内容没什么兴趣,兴奋地交流起刚刚看得那场“大戏”——   “我估计啊,这会儿那宋朝开国那伙人肯定已经乱套了。也难怪后世爱给这宋太宗编故事呢,碍着他的人全死了,得利这么大,搁谁能相信单纯都是巧合呢?”   “可不是,他下手的理由都是现成的,仗打得不行又老爱扣着赏赐不发,底下人不服,皇位坐不稳,可不得赶紧消灭对他有威胁的人?”   “有道理啊,那夏天姑娘之前说他打压武将的事也能理解了,怕被窝里反呗!”   “啧啧啧,怪不得夏天姑娘一提起这宋朝就皱眉,原来光起头就这么憋屈了,那往后还能起来吗?不会就这么一直跟那辽国纠缠下去吧?”   “我看悬,看天幕上半天没动静就知道了。之前看夏天姑娘评价宋初治黄河的话头,明显是打算一代代评下去,只是中途被打了个岔才说偏了而已。可按她的性子,只要有人提一句,肯定还会接着往下说,但这么好的机会,却到现在都没见有人问,可想而知,往后那伙人估计也没干成什么好事,心里都虚着呢!”   “嚯,真不愧‘大怂’之名啊!”   ……   北宋诸位官家:“阿嚏!!”   “官家可是着凉了?”王安石关心道。   “无事。”宋神宗摆摆手,“只是鼻子突然有点痒。”   “哦。”王安石眨眨眼,说回刚才被打断的话题,“那《河渠志》……”   “阿嚏——”   宋神宗又突然打了个喷嚏,接着咳嗽不止,伺候的人连忙挤到跟前,又是递水又是送帕地服侍起来。   被挤到一边的王安石似乎明白了什么,只好无奈叹气。   但跟前的苏轼却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只当神宗是真的难受,等他不咳了就又想说这事,刚张嘴就立刻被苏辙等人七手八脚地捂住嘴拽了回去。   王安石于是又叹了口气:唉,没成,只能再找机会了……   【系统提示:叮~你有一条新的打赏留言,请及时查看~】   安夏忙着开车,喊了鼎鼎一声:【宝子,帮我看看是什么问题?】   鼎鼎回答:【提醒你刚才的《河渠志》还没看完。】   【哦对!聊赵宋皇室八卦聊得太兴奋了,我差点给忘了!一会儿到吃饭的地继续。】   谁?!   宋朝一方震惊不已:是谁这么头铁?后辈明显对他们大宋有意见,指不定存着多少负面八卦呢,还敢让她接着往下骂?   知情者企图从打赏礼物的名称中看出一些讯息,但很快再度一脸迷惑——怎么只有七个问号?   【嗯?等我看看。】   安夏也从鼎鼎那儿获知到这一信息,顿时心生好奇。   此时,坐标远在华夏北部偏东方向的一名女子忍不住期待地勾起了唇角。   -   黄河边没什么吃的,安夏一路开到博物馆附近才进了一家卖灌汤包的店点了餐。   【其实咱刚路过的那家开封驴肉汤也挺有名的,只是主播有点不敢吃驴肉……】   嘴上说着不敢,但人人都能看出来,她明显还是有点好奇。   如此又纠结了好一会儿,安夏才又点进直播间,熟练地谢礼物:【感谢这位朋友打赏的礼物……】   她试着点了一下那排问号——   【感谢礼物……我去!这啥玩意儿?】   突然出现的卡通小人当头就朝她射了一箭,手机屏幕立刻出现一大块逼真的蜘蛛网状裂纹,安夏当即被吓了一大跳,本来大中午的还有点犯困,这下彻底是清醒了。   认真搞创新提升用户满意度的系统:surprise~!   【吓死我了!原来只是动画效果。】   她缓了缓,定睛一看,发现应该是直播平台又有了更新。   【嚯,这礼物好高端啊,居然还能互动。】   这次收到的打赏礼物非常特别,像是个小游戏的模式,画面深处有个头戴绒边毡帽、一身皮甲、编着几个长辫子的卡通小人骑着一头大白老虎,一边向前冲刺,一边朝着她搭弓射箭。   【这是个小游戏吗?】   安夏试着点了下这个小人,屏幕下方立刻出现一台床弩,朝着她点击的位置发射了一支箭矢。   【噢噢,出血条了!】   她兴奋地打起了“怪”,十几秒后,小人头顶血条全空,气呼呼地留下一个礼物盒子,退走消失。   【哈哈哈,终究还是我技高一筹!让我看看胜利了是什么奖励……】   安夏点击游戏结束后出现的礼物盒子,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功能刚上线还有bug,加载图标转了一圈又一圈,迟迟没出结果。   等得有点无聊,她于是先切出去搜了下刚才玩游戏时有点好奇的一个问题——   【总感觉刚才那个射箭小人形象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应该是个少数民族的漂亮姐姐,还骑着白虎……欸?是英雄杀里的萧太后吗?!】   安夏以前有一段时间非常痴迷这个游戏,萧太后虽然不是她的常用英雄,但因为卡面很帅,她印象也非常深刻。   “原来是她!居然是她!”   宋朝君臣终于恍然。   这边,安夏点进游戏小程序,将搜出来的卡牌图片展示给直播间,画面中一名身着毛领皮甲的女子大马金刀地靠坐在白虎身上,眼神睥睨,霸气十足,下方技能栏里标有两组文字,一曰拒马,二曰亲征。   “……”   刚了解完岐沟关之战始末的宋初位面顿时心情有些复杂。   安夏也很快get:【以前光顾着玩,现在才发现这技能设计其实有说法啊,取得就是岐沟关之战萧太后亲征的典故吧。】   战败方曹彬羞愧捂脸:拒马,拒马河,这还用说吗……   鼎鼎迟疑:【唔,我觉得应该不是。】   什么?   刚恢复秩序的宋初朝堂陡然一惊,赵匡胤挥开太医,又要找东西砸赵光义:“你还干了什么好事?”   “官家,小心身子!”   朝臣们欲哭无泪,心道再这么下去,本来还有几年好活的皇帝不会今天就噶在这儿了吧?!   【怎么说呢?】安夏问道。   鼎鼎:【我觉得说得应该是萧太后人生中另一场重要亲征……】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直播间有礼物金额入账的“哗啦啦”金币声打断。   【哇,所以游戏赢了就有钱啊。】安夏被转移了注意力,切到直播间看结果,画面中出现一张纸条,【个、十、百、千、万……三十万!】   安夏当然知道这是假的,但不妨碍她感到开心:【谢谢这位朋友送的好彩头~】   鼎鼎憋笑:【夏夏你仔细看,三十万前面还有东西。】   【嗯?】   安夏疑惑,又仔细看了一遍。   【……】   她无语地抹了把脸,失笑道:【这数字前面怎么还有个“-”号?负三十万?这什么游戏,怎么我打赢了反倒还欠钱啦?】   “对啊,凭什么啊?她明明赢了啊!”   这会儿正对辽国仇恨值拉满的宋初君臣义愤填膺,犹以正依偎在赵光义身边的皇三子喊得声音最大。   不少观众同样摸不着头脑,就连礼物的赠送者看到这一发展也疑惑地皱了皱眉。   “朕也不知为何。”   北宋雍熙年间,也即辽统和年间,萧太后萧绰对着儿子缓缓摇头:“朕只是从仙人给出的选项中挑了个自己也没看明白的,左右应该不是坏事。”   果然很快就听鼎鼎笑出了声:【你不觉得这跟你刚看的卡牌技能很像吗?亲征:地方对自己造成伤害后,可以获取地方的一张卡牌?提示一下,萧太后一生中有两次重要的亲征,第二次宋朝一方执政的是宋真宗。】   话到这里,时间线靠后的宋朝位面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齐齐黑了脸。   【我去……】安夏算着时间猜测道,【这说得难不成是——】   话音刚落,纸条的展示时间结束,自动消失,整条留言化作了安夏熟悉的模样,在礼物名称那一栏,赫然写着“澶渊之盟”四个大字。   【哇,果然是!原来澶渊之盟时辽国那一方当时的掌权者就是萧太后啊!我光记了个宋真宗了,刚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样看,萧太后的“亲征”技能按描述来说,确实指的应该是澶渊之盟这一次。】   “澶渊之盟,澶渊郡……”宋初众人大惊,“好家伙,这都打到河南了!离开封不远了啊!”   北宋太宗朝,有人后怕道:“想必这澶渊之盟也同唐太宗的渭水之盟一般,乃是城下之盟吧?难怪要付出三十万金的代价了。”   “但这说不通啊。”年轻的寇准直直盯住皇三子,“夏天姑娘玩游戏可是赢了的。”   鼎鼎这时又道:【其实不止“亲征”,“拒马”可能也指的是这次。拒马河是河北境内的一支重要水系,发源于太行山东麓,至幽州境内分为南北两支,其中北拒马河过涿州后流至白沟镇那一段,当地百姓习惯称之为,白沟。】   安夏搜到关键词,接着说了下去:【白沟河,澶渊之盟中宋辽双方约为边境之地……】   网页自动关联了澶渊之盟词条,她顺手点了进去。   刚嗓门最大的皇三子:“……”   忍不住满眼嫌弃的寇准:“……”   北宋太祖&太宗朝:“………”   赵匡胤大为震撼,又给了赵光义一脚道:“朕以为你已经够丢人了,没想到,你儿子居然还能青出于蓝!辽军来犯,还没怎么着呢,他就直接想迁都南逃了,看看你这个做父亲的带的好头!”   晋王赵光义羞愧捂脸,官家赵光义深有共鸣:“幸好还有个顶得住事的宰相压着你去了前线!”   年轻的皇三子小声嘟囔:“那儿子最后不还是去督战了嘛……”   “你那叫督战?你那叫添乱!”赵光义一边痛得呲牙咧嘴,一边顺着共感来的力道也给了儿子一脚,然后想了想,又添了一脚。   皇三子委屈扁嘴。   见状,人群中的寇准努力压了压忍不住上扬的唇角。   是啊,可不就是添乱嘛!未来的他好不容易压着皇帝去了前线,都成功射杀对方大将了,和谈时居然还能谈出个年年欠对方几十万金帛的结果……   “辽军远道而来,孤军深入,既主动议和,已然是现了颓势。反观我大宋彼时刚经历一场大胜,士气大涨,粮草无忧,可到最后不仅燕云全给了出去不说,还得年年给敌人送钱?!”   赵匡胤说着,眼前又是一黑。   若是在天幕降临之前,他或许还不会有这么大反应,毕竟拿钱买和平也是他之前认可的思路,甚至还设立了封桩库准备攒钱赎回燕云,最多就是觉得真宗这笔买卖做得太亏罢了。   可在随后辈去过后世南京之后,他已经非常明白这是个多么危险的信号……   【赔款看似省事,却也养软了宋朝的骨头。】   安夏忍不住吐槽:【主播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什么宋朝富裕,岁币那点钱不过是打发穷亲戚的三瓜俩枣,算不了什么。可不管钱数多少,有些口子一开始就不应该开!说到底,战争不只要算“经济账”,更要算“政治账”,一个国家如果只会拿钱买和平,那无异于慢性自杀!】   “是啊。”   天幕下,有明眼人叹道:“这宋朝一开始就丢了燕云,西边也不太平,马匹肯定是个大问题。皇帝又重文废武,风气一起,武备只会越来越废弛,武将难以建功,只能依赖文官,而文官能用的法子却也只有花钱,然后把敌人的胃口养得越来越大,只能再掏更多钱……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唉,想想北宋之后那些丢人操作就生气!尤其是那群文官,里面明明有那么多顶顶聪明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装傻还是真傻,天天喊着“弃边弃边”,打输了弃边,打赢了也弃边,真就看不明白这一点吗?!】   “是啊,当真看不明白吗?”王安石嗤笑道。   天幕上,安夏越说越气:【幸好今儿没选择喝驴肉汤,这会儿真一点胃口都没了!】   “这又是为什么?”   嬴政事不关己地看了许久热闹,这会儿也在用膳,因为他对驴肉接受良好,刚才安夏一提就顺便让人上了几道。   他夹了一筷子驴肉,不在意道:“跟驴有关系的不是那宋太宗吗?”   随即,鼎鼎熟练地放出了“天书运动”的资料。   秦皇:“噗咳咳咳咳咳!!!”   汉武:“???”   所有去泰山封禅过的英主:“………”   他、怎、么、敢???   于是继涿州之后——   泰山:我也脏了.jpg   ————————   澶渊之盟:辽宋约为兄弟之国,宋每年送给辽岁币银10万两、绢20万匹,宋辽以白沟河为边界。因澶州(河南濮阳)在宋朝亦称澶渊郡,故史称“澶渊之盟”。   天书运动:北宋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澶渊之盟后,宋真宗为消弭城下之盟的屈辱感,采纳王钦若“伪造天瑞”的建议。景德五年正月,谎称梦见神人授天书,伪造左承天门“黄帛天书”事件,改元大中祥符。通过百官联名请愿、制造多地祥瑞,于十月率数万人赴泰山封禅,修建天贶殿等宫观并抬高道教地位。持续十余年间,形成全国性祥瑞献报机制,耗费巨资。1022年真宗去世后,天书随葬永定陵,运动终结。   “可怜了泰山脚下的驴蹄子”:出自《能改斋漫录》记载,宋真宗封禅泰山期间,为显示虔诚,要求所有随行人员斋戒。抵达泰山脚下时,真宗询问群臣:“一路素食辛苦吗?”此时有宰相幕僚私下食用驴肉,马知节随即揭露:“仍有食用驴肉者。”封禅结束后,返回开封时,真宗在宴会上称都城繁华是群臣功劳,马知节又直言:“因将贫民赶出城外。” [137]第一百三十七章(对宋官家都不友好):汉武报复,命悬一线的宋太祖~   “泰山?!这孙子哪来的脸?!!”   从小习武,赵匡胤一向龙精虎猛,但今天却头一次有种自己真会被活活气死的预感。   更可恨的是事情发展到这份儿上,赵光义也颇有了些虱子多了不怕痒的模样,故意撩拨道:“兄长气糊涂了,你该唤他侄子的。”   “……”   赵匡胤闭眼,深呼吸,努力克制,克制……   【我是真看不明白,宋真宗明明知道“澶渊之盟”是会动摇自己权威的耻辱,不知耻后勇也就算了,他最后的处理方式居然是劳民伤财搞假祥瑞!   东封西祀、大修宫观……这么乱搞一通后,不仅大伤了国库的元气,过度抬高了宗教的地位以致“冗费”问题初见雏形,还让反战的风气彻底成为政治正确,为北宋的灭亡埋下了祸根。】   克制个屁!   赵匡胤怒喝一声,按着身旁太医的脑袋又是飞起一脚,随即晋王痛,太宗恼,皇三子被揍得嗷嗷叫——   哇,好热闹~   系统迅速截图,同时熟练地为皇三子也开通了“同位体共感”功能,片刻后,真宗也开始鬼哭狼嚎……   不过虽然真宗嚎得声音大,但图片传至系统的vip用户们跟前,却依旧没有全压下他们对于自己名声被连累的怒火。   刘彻不满皱眉:“这宋太宗揍儿子的力道不行啊,太轻了!”   系统磕着虚拟瓜子,跟着唠闲磕:【宋太祖打他打得狠,可能这会儿身上太疼,使不上劲儿吧。】   刘彻余怒未消:“那也太便宜这厚脸皮的宋真宗了!”   系统眼神一亮,立刻趁机推销:【那陛下要不要买张“入梦卡”?】   刘彻斜它:“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朕呢。”   系统嘿嘿一笑:【入梦卡滞销,帮帮我们~】   “也就在朕这儿滞销吧?”刘彻早就从这段时间系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频率中看出了端倪,略带得意地咧嘴。   系统当即好好吹捧了一番大汉帝王的质量。   刘彻静静听着,表情似笑非笑,半天没有回应。   系统正以为这次又得无功而返,就听安夏又吐槽了一句:【就这,宋朝文人还好意思吹什么本朝超越古今,四圣百年,天天骂秦皇汉武穷兵黔武、荒唐迷信……】   汉武:!!!   还“四圣”?哪来的脸?   “买!”刘彻冷笑,“先给朕来四、不,三张!”   最大的那个打仗倒还算有一手,看着膀大腰粗的,他怕自己打不过,不过也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另有锥心之道——   “对了,这卡能转送吗?”   系统立刻点头。   刘彻满意微笑,手指点了点虚拟屏幕上一脸凶光的宋太祖,道:“朕这些日子忙得很,可没功夫替他教孩子,这三张,麻烦仙人都转交给他,请一定说明来源,告诉这位宋太祖,‘不够,还有。’”   嘶……   静静旁听的诸葛亮抬眸,与武帝陛下对视一眼,识相地继续保持沉默,眼里却也涌上了几分等着看热闹的笑意。   单纯的系统没见自己的智囊提出什么不妥,也就老实照做,一五一十将武帝陛下的礼物和留言都转交了过去——   !!!   赵匡胤大惊:“用户还有vip一说?”   系统点头。   赵匡胤大怒:“但朕没资格?”   系统再点头。   赵匡胤额角崩起青筋:“所以那姓刘的可以随时嘲讽朕,但朕却没法子嘲讽回去?!”   系统迟疑点头。   “……”   赵匡胤沉默一瞬,转头又是一记飞踢。   再次被按头的太医:“……”   这活真是没法干了!   系统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武帝陛下当枪使了,怕这人万一被气出个好歹让自己担上因果,连忙安抚道:【冷静,冷静!】   赵匡胤很快被拦了下来,但还是因剧烈的动作牵扯到刚处理了一半的旧伤,痛得大口喘着粗气,情况看着很是不好。   系统有些急了,本来这人不是它的vip用户,今天是死是活都与它无关,但有了帮武帝传话这么一遭,如果接下来这人恰好在短时间内死了,那回头在时空规则面前,它就算长了诸葛丞相的嘴也说不清了!   思及此,它愈发心慌,但碍于各种限制条件,这会儿实在帮不上忙,幸好等到安夏点的灌汤包一上来,浓郁鲜美的汤汁顺着咬开的柔韧面皮滑过味蕾,注意力被引开的病患终于冷静了几分。   “多谢仙人,刚才让您担心了。”   【没事没事。】系统关心道,【就是你这伤……还好吧?】   赵匡胤此时已恢复了几分理智,闻言眼神微闪,苦笑道:“治不好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也没几年好活了……”   系统:!!!   ——本来就活不长,还接连生了几场大气,而且主播这才刚讲到这儿就已经气成这样了,等一会儿进了博物馆,这人今儿真还能活吗?   它真诚地提出建议:【要不你睡会儿吧?有气我带你去梦里发。】   赵匡胤:?   看了眼暂时安静下来的天幕,他坚定否决:“仙人见谅,朕此刻决不能入睡!”   系统头疼,又提了个建议:【那你们这儿有没有速效救心丸之类的东西,让大夫给你备一瓶。】   赵匡胤:??   他心中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正想再跟系统套套话,却听它又改口道:【不对,还得多备上一瓶、二瓶、三瓶……算了,有多少备多少吧!】   赵匡胤:???   原来他大宋后面还有那么多糟心事吗?!   事实告诉他,有的。   因为这家店的灌汤包一笼份量不少,安夏吃了一半就有点吃不动,但又不舍得浪费,于是决定看会儿书缓缓。   【所以我们继续看回刚才没看完的河渠志,太祖、太宗和真宗时期,刚才已经说过了,内政和河道状况一样,虽然时有波澜,隐忧重重,但暂时都没出什么大问题。   可等到了仁宗时期,问题渐渐大到再也遮掩不住的地步,朝廷这时才开始亡羊补牢,但风气已经养成,上面自称与官家共治天下的士大夫多数习惯了不接地气,下面做事的官吏各有各的小心思,老实百姓受了委屈无处发声……   即使偶尔有一、二清醒者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但整个社会都已经陷入死循环里,他们就算再惊才绝艳,也很难挽大厦将倾。】   “倒也没有她说得这般严重吧……”宋仁宗喃喃道。   【哦对,更别提,这会儿他们还有个爱和稀泥的老大,真仁假仁我不好说,反正到了危机关头,他是真顶不住事。】   !!!   宋仁宗额角青筋直跳,却只能听她继续往下说。   【对外,宋仁宗屡屡妥协,辽国要求增加岁币,给!西夏要求建国,建!高丽怠慢朝贡,算了!举人因殿试被刷叛逃西夏,那就科举扩招,殿试不再刷人!   到头来,官员、兵士越招越多,国库越来越空,国力却越来越衰微,“三冗”问题在他这儿彻底成型。】   ……呵,四“圣”百年,其中三个不通军事。   赵匡胤痛苦闭眼:不会再往后看,他这倒霉弟弟还是其中军事能力数一数二的吧?   【而对内,宋仁宗优柔寡断,只想求稳。   庆历新政虎头蛇尾,六塔河失败后“久不复论河事”,“善于纳谏”但谁的谏都听一听,“宽容仁爱”但只对身边看得见的人仁爱,“体恤百姓”但土地兼并是不管的,罪犯是尽量不杀的,民间盗贼是猖獗的,赋税表面看着低,但各种苛捐杂税是一点不少的……】   相应的资料被鼎鼎放上公屏,宋仁宗瞬间脸色铁青,身边的士大夫们立刻会意,用词小心地反驳起来。   其中一人的发言幸运地被抽取成弹幕,安夏静静看完,爽快承认:【确实,这只是主播一家之言,而且我也的确对宋朝皇帝这个群体有一定的偏见,所以说起他们基本都没啥好话,大家斟酌着听。】   发言之人自觉有功,得意地出列准备领赏,随即却又听她道:   【就像从这位朋友列举的那些他宽待宫人、礼遇官员、崇尚节俭之类的个人生活方面的小故事来看,宋仁宗其实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起码他本身不怎么折腾底下人,在这种老板身边当混子还是挺舒服的,但做事就有点难了。】   宋仁宗:!!!   发言之人飞快退回人堆里,额角冷汗直流:啊?我说这些是这个意思?   “一个有他还不如没他的‘仁’君……”   赵匡胤接过太医刚熬好的药汤一饮而尽,只觉口苦心更苦。   【至于这个宋英宗,没啥印象啊……】   安夏又夹了个汤包一边查资料一边嘬汤,看了一会儿,无语道:【算了,跳过吧,在位总共才四年,就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吵该管宋仁宗叫爹还是伯,这群人真的有点太闲了!】   赵匡胤抓着药碗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是啊,真的太、闲、了!闲到居然开始搞起了党争!   他一眼看出罪魁祸首:前面那个所谓“仁宗”的孙子真是开了个好头!   顺嘴又骂一句:还有这个英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接下来的神宗这会儿,党争严重,河议已经基本和朝堂局势融合到一起去了……】   安夏一边将熙宁变法的资料也放上公屏,一边感慨道:   【能看出来宋神宗最初是真想做出一番成就的,只是他和王安石都没想到,阻力居然会这么大,情况远比他们预想中要复杂太多。就像治理黄河一样,虽然王安石初步抓到了问题的本质,但当时他手中掌握的力量却和他坚持推行的疏浚杷一样,相对于积累了上百年死死堵住宋朝命脉的“泥沙量”来说,基本是聊胜于无。   ——当然,主播也没有说熙宁变法不应该的意思,只是已知结果往回看,王安石缺少太多必要条件,在变法之初就已经能隐隐看到失败的苗头。】   “……”   神宗朝的气氛一时安静得诡异,王安石眉头紧锁,有心想说些什么,却又牢牢盯着资料中分析新法弊端的那部分内容,怎么也张不开口。   司马光等人见状,正想趁势向神宗进言,却听又听安夏自己反驳起自己: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神宗朝当时的情况,就算不变法也是个死,变一变说不定还能拼出几分生机?】   司马光顿时无语:她这是在……左右互搏?   【欸?】安夏脑子打结许久,突然反应过来,【吵了上千年的话题,我一个业余人士在这瞎研究什么?】   一念通达天地宽,她不再难为自己,直接打开历史类论坛,眨眼间搜出数篇帖子,支持变法、反对变法、支持/反对部分变法的……应有尽有。   后面的哲宗朝河议也如法炮制,各种分析回河之事背后原因的帖子一篇接着一篇,党争、河防贪污链、黄河流域的大地主心理……种种原因一个比一个说得有鼻子有眼。   【不过这些也都是后人猜测,大家参考着看就好。】安夏笑呵呵地补充了句免责声明。   赵匡胤倒是来者不拒,全都一一仔细看过。   就像安夏曾经多次强调过的,任何走到即将灭亡这一步的朝代,其成因都很复杂,谁也不能说帖子里提出的论点绝对没被包括在内。   “朕如今算是明白之前在金陵时,那明太祖的心情了……”   待看完所有文章后,他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沉沉叹气。   系统连忙再次关心了下他的身体状态。   赵匡胤深呼吸,微笑回应:“仙人放心,看了这么久,大宋是如何灭亡的,朕心里已经大体有数了。”   【唔……】   系统不好透露太多信息,犹犹豫豫劝道:【要不你还是睡会儿吧?】   见状,赵匡胤心中再度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并随着系统沉默的时间越蓄越浓。   等到实在忍不住了,他试探地问道:“不过年纪大了,确实该多吃点那什么速效救心丸,您觉得,已经都吃了这么多了,朕还应该再备几瓶?”   系统语气同情,还是给出了同一句话:【有多少就备多少吧。】   赵匡胤:??????   ————————   宋太祖怒气值积累中……大头马上就要来啦嘿嘿~   过渡章,加速概括了下宋朝历代的局势,因为博物馆以实物为主,这些内容里面都没怎么讲,所以就提前跟老祖宗们简单科普一下,等到了馆里就可以专心写文物了! [138]第一百三十八章:到达开封博物馆,一号展厅~   【嚯,居然都快两点了!】传完了哲宗朝的资料后,安夏看了眼时间,【抱歉朋友们,先不聊了,下午还有行程呢。】   闻言,直播间里立刻出现许多挽留之声。   仅仅一顿饭的时间,就算资料传得再多,对于大宋百年也只是杯水车薪,很多问题的点到即止反而勾起了更多疑惑,五花八门的问题眨眼间已将整个公屏塞得满满当当。   但安夏这会儿实在没时间看了,匆匆塞下最后一口包子就往车跟前赶,幸好吃饭的地方本来就在博物馆附近,离目的地并不远,于是不到十分钟后——   【哇,好有特色的场馆设计。】安夏忍不住赞叹出声。   开封博物馆的场馆设计整体呈土黄色调,四周低矮,中央殿阁高耸,墙壁质感模仿城砖,外围还环绕着一圈水系景观。   “三层城垣,四水贯都,这仿的是咱们大宋的开封城!”   顿时有本地的宋朝老祖宗惊喜地叫出了声。   【基础陈列展在二楼……】   进门后,安夏一边继续顺着指引上楼,一边有些好奇地四处瞎看。   【咦,那是个表吗?】   众人循声望去,顺着她的指尖看到了那个在对面墙壁上方的巨大表盘,其上有一根黄色的螺旋线条,每处拐点都有一个同色系的地名,而两个一长一短、代表着现代时间的黑色指针就在这些古老的地名之上缓缓转动。   【老丘,启封,仪邑……这应该都是开封的古地名吧。】   “哎,是是是!但咱老魏国人还是习惯管这地儿叫大梁。”   “启封……这名字真是好几年都没听过了。你说咱大汉朝前几年刚走的那个皇帝咋起名也不注意着点,明明老一辈一直就这么叫,就因为他名字里也有个‘启’字,叫惯了的启封就得改成开封,害的俺到现在都叫不利索。”   “奇怪,咱开封这地界,你喊个‘东都’、‘东京’都没问题,怎么往后还有个喊‘南京’的?南京不应该是金陵吗?”   ……   今天上半天,安夏讲了太多宋朝时候的事,天幕下生活在宋朝以前的本地老祖宗们之前一直插不上话,到这会儿终于看到自己熟悉的东西了,瞬间比宋朝的子孙后代还要兴奋的多得多。   “哎呦,可轮到咱的事了!”一个本地老大爷激动地连连拍大腿,“刚那会儿真没劲,故事听球不懂,景也瞅着眼生得很,俺差点都觉得这儿不是咱老家了!”   大娘白他一眼:“你说这不是废话嘛!都过去千八百年了,咱这会儿的东西咋还可能留着……”   欸?   在他们说话间,安夏已经走进一号展厅,大娘本就一直盯着天幕,这会儿第一时间跟她一起看到了展厅入口处那个由几层平行立着的透明玻璃构成的展品。   【战国大梁城,唐代汴州城,北宋东京城,清代开封城……嚯,原来开封地底下埋了这么多层呢!】   站在正前方看着层层玻璃上的古城示意图,安夏突然想起了之前做攻略时看到的顺口溜。   【开封城,城摞城,头顶一条河,脚踏几座城……】   “乖乖,怪不得瞅哪儿都眼生,看这意思,咱老家原来都埋地底下咧!”   本地老祖宗们恍然大悟:可不是嘛!按夏天妮儿刚说的,黄河越往后越爱作妖,水里糊嘟嘟全是泥,岸都比城头高了,发几回大水,可不都得埋里了嘛!   想到这儿,不少人忍不住蹲下摸了摸厚实平坦的黄土地,心情颇为奇异。   【我喜欢这个墙壁的设计。】   天幕上,安夏此刻也在摸“土”,不过她摸得是展馆内仿底下土层样式的墙壁。   虽然手感不同,但大地色系蕴含的历史厚重感令人深有感触,她忍不住赞道:【真好,有一种沿着地脉一层一层追溯先祖故事的感觉。】   “那咱就是被她一层一层刨出来的老故事咧?”大娘不好意思揉脑袋,“听着还怪浪漫哩……”   “噫,你个糟老婆子还懂啥是浪漫?成天学天幕上胡说八道,赶明真叫人把咱祖坟都刨出来摆博物馆里咧,看你还有话没!”   “你糟老头子想得倒美。”大妈啐他一口,“祖祖辈辈没阔过的小老百姓,谁稀罕刨你嘞!”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看博物馆了,天幕下大部分的普通观众头两次还总愁些有的没的,时间长了心里有了数,也就适应了,更是已经渐渐挖掘出属于他们视角的乐趣——   几息之后,某个不知名的集市上。   “来来来,走过路过都看一看啦!”一名小贩高高举起一只展柜同款陶瓮,“还得是老手艺!放上千年都没问题!”   在他这儿买过几次东西的老买家无语:“快别吹了,人家那是商周的,你这是上周的,能一样吗。”   “嘿,您还别瞧不起人,现在我这玩意儿虽然普通,但说不定以后也能进博物馆!”   小贩说着看了眼天幕,见安夏此时正巧在看夏商之际的本地名人资料,顿时激动地一拍桌子,招呼道:“哎呀,开封空桑村我知道啊!那有个伊尹庙,厨子最爱去了!赶明俺就搁那附近埋几个罐子去,说不得以后就能进博物馆呢!”   客人还是不买账:“说不定你埋下去,还没到夏天妮儿那会儿呢,就先被人挖出来喽。”   “嗐,这东西现在又不值钱,谁没事挖这些啊。”小贩摆摆手。   随即又见天幕上出现了宋真宗到伊尹庙祭拜的碑文,他顺势开玩笑道:“就是有人挖,估计也是让这傻皇帝挖出来当祥瑞喽!”   “咦,这么想想还挺好玩嘿。”小贩只是说笑,但客人倒是被这话真勾起了一丝兴趣,乐颠颠道,“再给罐子里多装几个黑驴蹄子。”   “哟,那不得把这傻皇帝气死!还得是您会玩!”小贩也被逗乐了,连连鼓掌。   客人被哄高兴了,直接大手一挥:“好,那给咱拿一个!”   “哎,好嘞!”小贩顿时乐得眉开眼笑,思路一打开,立刻顺着这个方向继续推销道,“要不您再多拿几个吧?俺晓得那商汤伐夏的鸣条古战场也离咱不远,也不一定要陶罐,俺这儿还有龟甲和兽骨,都可以刻字儿……”   片刻后,客人一点不嫌累的带着一大堆东西坏笑着离开,小贩收了钱,注意到天幕上又是正巧出现了战国时期的“商祖”白圭的资料,连忙感恩地拜了拜。   天幕下,类似的场面数不胜数,光是安夏从夏商走到西周的这几步就已经让不少开封本地卖仿古物件的商贩小发了一笔,纷纷感谢起“商祖”保佑。   而在战国位面,此时的“商祖”本人:“阿嚏——”   魏惠王闪躲不及,不小心被自己的相国喷了个正着:???死亡注视.jpg   !!!   白圭立刻转移话题,指着天幕大声招呼:“大王您看!是鸿沟!是咱们魏都的鸿沟!”   “嘶~”   魏惠王猛地捂住了耳朵。   白圭:“……”吾命休矣!   幸运的是,战国时期的开封曾是魏国的都城大梁,作为鸿沟要津,一国都城,水路交通优越、工商业在当时极为繁荣的大梁在这间展厅里占的地方不少,魏惠王暂且没时间与他计较,如饥似渴地从天幕中汲取信息。   【鸿沟,由战国时期魏惠王开凿,‘沟通黄淮,连接长江’……嚯,大工程啊!】   再往后一点的展柜里就是大梁当时使用的货币,旁边有介绍,称其名为“梁釿当寽”布币,其中的“釿”是当时魏国的货币单位,而“寽”却是楚国的。   安夏顿时颇感新奇:【楚国是现在的湖北吧?也对,大梁有鸿沟,顺着水路就过去了,直接把标准汇率印在钱上,两边都能用,做起生意来也方便。】   见介绍资料上将大梁布币的这一做法誉为“世界货币发展史上的创举”,魏惠王得意捋须。   【而且魏国那地势……】安夏又往回走了几步,在公元前350年的魏国疆域形式图前驻足,【东临齐、南接楚、西为秦、北遇赵,还把韩国给包自己中间围了三面,确实是个适合做生意的好地方。】   “那是!我魏都繁荣,举世皆知!”魏惠王继续自豪。   【鼎鼎:可惜成也地势,败也地势。虽然魏国在战国七雄中最先开始变法图强,称霸中原百年,但也因地处中央四战之地,后来渐渐衰落,“东败于齐,西丧秦地七百余里,南辱于楚”。】   魏惠王、魏惠王自豪不起来了。   【哦哦,就是能赚钱,但存不下来一点。】安夏同情道,【强盛时还好,一衰落就难了,想干点啥都放不开手脚。】   “可不是嘛。”   天幕下,齐国名将田忌想起往事就想笑:“当年魏国攻赵,大多数兵力都被牵制在了邯郸,秦国趁机偷了它的少梁,咱们更是直接一路冲到了大梁……”   他得意举杯:“那一仗打得可真痛快!还有后来马陵那次,有军师在,玩那庞涓跟玩狗一样,想让他去哪,他就得去哪,想让他怎么死,诶!他就得怎么死~”   陪坐的将士们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孙膑在众人簇拥中也欣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垂首浅笑。   而另一边,几十年后的秦惠文王也在跟儿子们一起想当年:   “所以三年前的那场函谷关之战也是如此。当年说是六国合纵,但其实真正出兵的,也就只有与咱大秦接壤的魏、赵、韩三国。而他魏国四面皆敌,国力自马陵之战后更是日益衰落,根本不敢跟咱硬拼,果不其然,打了几次之后就头一个过来求和了!”   闻言,此时刚满十岁的赢小稷顿时若有所思,一连又向父亲问了许多当时各方势力的反应。   赢驷一一回答,满意点头,然后转头去看另一个儿子。   赢小荡:……?   眼神清澈但懵懂.jpg   赢驷:“……”   他循循善诱:“荡儿,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啊对!”赢小荡用力拍腿,在赢驷期待的眼神中问道,“父王,你库房里那个魏国送的大鼎能给我吗?”   赢驷:“……”   “送你了,一边玩去吧。”   “哇哇哇,太好了,那个和天幕展柜里的特别像!”赢小荡立刻高呼着跑走,好欸!有新鼎举了!   赢驷:“……”   此时,安夏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咱们看到的是战国时期开封出过的名人~   有咱们之前介绍过,在月球环形山有名字的天文学家石申,写出著名兵书《尉缭子》的尉缭,还有为信陵君献“窃符救赵”之计的侯贏……】   她顺手将“窃符救赵”的故事放上公屏:【吼吼,这个故事里的反派又是我们的战国大魔王稷儿啊。】   嗯?   赢驷连忙去看差点就被自己送去燕国的神级号。   赢小稷小脸一黑:怎么又揭人黑历史!   【不过信陵君到底不是魏国国君,这么干,完全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也不怪后来被魏王那么猜疑了,就算稷儿没用反间计报复他,下场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咦?自己报复回去了?   赢小稷眼睛一亮:瞬间开心.jpg   太争气了!   老父亲顿时笑出一脸褶子,一把将自己的神级号抱进怀里。   正得意的嬴小米:有点喘、喘不过气。   【接着是秦汉魏晋南北朝部分~】安夏继续往后走,【战国末期,秦将王贲引黄河水淹大梁,魏国灭亡,秦在大梁城的废墟上设立了浚仪县……哦~刚才大厅表盘上的浚仪是这会儿的事啊!】   “原来如此……”   战国晚期,成熟体战国大魔王强压着忍不住上扬的唇角,装模作样地替这位老对手惋惜了一句:魏国倒也算是成也鸿沟,败也鸿沟了。”   然后——   旁边正得意的嬴小政:喘、喘不过气了!   -   不过再之后,秦国众人也就笑不出来了。   等进到秦汉隋唐部分后,秦朝的浚仪县没走几步就被归进了两汉的陈留郡,成为大汉的纺织中心。   织布机整日不停,一座座汉代庄园庭院拔地而起。每逢盛大之日,陈留贵族们穿着当下最时髦的华服美饰尽情宴饮享乐,乐舞百戏之声响彻云霄……   可惜,展厅面积有限,汉朝观众们也没能乐多久,陈留名士蔡邕之女蔡琰的《悲愤诗》就在遥远的匈奴唱响。   随即,昙花一现般的曹氏之英雍丘王曹植受封于此地,陈留尉氏人阮籍迷茫长啸,声声佛号随着北朝的马蹄一同传至这片土地,为往后相当一段时间里无数看不清前路的绝望之人送上一根虚幻的稻草……   “唉!”   隋朝初期,一名以雕刻佛像为生的匠人对着同伴小声吐槽道:“虽然是吃饭的本事,但俺真不喜欢把这佛像雕得这么瘦。”   “是啊。”同伴也赞同点头,等安夏转到唐代区域后,指着其中一尊佛像夸道,“还是人家唐朝那种丰满有肉的好,瞅着就喜庆!”   “那唐三彩看着也漂亮,颜色烧得真好,就是咱实在看不大懂那彩釉里加的那什么‘钴’、‘锰’是个啥,不知道该咋烧……”   同伴用手肘怼了他一下:“嗐,那就先别琢磨那个了,咱试试做那唐朝的铜镜!看介绍说是只要加了锡,就能比咱现在用的亮。锡这东西咱知道呀,造青铜器用的。最近夏天妮儿博物馆逛的多,仿古青铜器挺吃香,俺有个老乡为了倒腾这事攒了老多这玩意儿了!”   “那敢情好啊!弄成了又是一条财路!”   ……   眨眼间又发现几条商机,天幕下不少心思灵活的观众看天幕看得越发认真,且因为以北宋部分为主的开封博物馆留给前面朝代的空间并不多,随着时间线继续往后推移,许多唐人也很快加入了这个行列。   【“中原王朝,帝都风云”,亲爱的观众朋友您好,主播夏天在线为您即时播报,接下来,您将进入的是使开封自从战国时期之后,再次由州县升为国度的五代时期~】   站在一号展厅的最后一个部分的大标题介绍牌前,安夏端着嗓音,笑眯眯道:【“八朝古都,千载京华”,开封东京时代欢迎您~】   “哎呦!终于到咱们了!”五代乱世,一群早已等得烦躁不已的军头们顿时吆喝了起来,“八朝古都,有四个都是咱们这会儿的,内容肯定多!”   而此时的宋初位面——   “嘶~怎么忘了还有这一遭……”   北宋初期,官家版赵匡胤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回忆起自己年轻时的性格……   应该,挺警惕的……吧?   两分钟后——   【欸?北宋东京城的城市格局原来是后周世宗柴荣奠定的啊。】   “呼——呼——”   什么北宋东京,那是我大周的东京!!!   后周末期,仍在病中的柴荣大口喘起粗气。   【柴荣……这是不是就是那个信任赵匡胤,死前托孤,结果第二年国家就被灭了的后周世宗?】   ???   “呼咳咳咳咳咳——”   柴荣瞬间咳得痛彻心扉:她在说什么???   【让我查一下……啧啧啧,居然三十九岁就死了,真算得上是英年早逝,听说能力挺强的,可惜了,最后辛苦打拼的一切都便宜赵匡胤了。】   语毕,安夏将后周至北宋建立之间的大事记顺便放了出来。   !!!   柴荣顿时如遭雷击,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昏死过去。   “咳咳咳咳咳咳——!!!”   他咳嗽得愈发激烈。   居然真的是香孩儿!   原来“黄袍加身”是这个意思!!   怪不得说宋太宗欺负孤儿寡母是继承赵宋皇室传统!!!   ……   “呼——抓、抓……”   无数杂念在脑海中飞快闪过,他用力按住剧痛的胸口,咬牙切齿地下令:“去把赵匡胤给朕抓回来!!!”   确实谨慎,在天幕爆出“赵匡胤”这个名字后就一直找借口不敢回京的后周武将版赵匡胤瞬间踏上了逃亡之旅,一边疯狂逃命,一边忍不住冲着天空爆发出了一声无比情真意切的怒骂——   “凭什么你享福我倒霉啊!!!宋太祖!老子祝你、祝你——”   摇摇头,重新说。   “老子祝你弟弟断子绝孙!!!”   ————————   ps:本章展厅内容皆参考自开封博物馆展板介绍。 [139]第一百三十九章(捉虫):第二三展厅~   【咦,没东西了?就介绍了下都城设在开封的四朝和它们的建立者,再有个柴荣筑城的板子,然后就没东西了?】   还以为占了八朝之中的四朝,博物馆会好好讲讲五代历史,却不想一个柜子就完了,对这段历史比较欠缺且好奇的安夏有点不甘心地翻开图书馆地图确认。   【哦,真没了!】她有些失望,【开封在北宋之前的历史只有一个展厅,到二号厅开始就是宋金历史了。】   “而且二号展厅还只是上篇,下篇在四号展厅,中间的三号展厅叫《清明上河图》专题展,应该也讲的是宋朝。”   “何止啊,除了这三个,一楼还有两个宋朝的特展!怪不得夏天姑娘出发前,一提开封就想到宋了……”   看到这样的空间分配,天幕下,除宋朝之外的本地老祖宗们不由有些嫉妒:这大怂明明一代比一代怂,它凭什么?   然而很快,他们就知道答案了。   “东京梦华?这布展人居然敢说‘宋代的科学、文化、教育都达到了华夏封建社会的顶峰’?有没有那么夸……”   最后一个“张”字无声地消失在了说话之人唇间,原本颇有微词的观众随着二号展厅的出现渐渐都安静了。   曾经有人奇怪过,为什么安夏口中的大宋那么不堪,但她却说一直想看看北宋“富贵迷人眼”的东京?   为什么她坦诚地承认了对所有大宋官家都有意见,却不用查资料就可以基本说出每个官家干过的傻事?   为什么她明明嘴上说着讨厌大怂,却又从言行举止间展露出了对这个时代的热爱?   但此刻,全都明白了。   三城环套,四水贯都。   大驾卤簿图书上记录下了皇帝过御街到城南祭祀天地的宏大场面,5481名官兵、2873匹马、61乘车架将总长1481厘米的长图填的满满当当;   张择端的《金明池争标图》旁写着“东京城内外方圆百里,分布着上百座园林……”的字样;   展柜里复制的开封府提名记碑不仅如实复制了183个北宋历任开封府尹的名字,也保存下了狂热的百姓们在包青天之名上摸出的凹痕;   巨大的还原沙盘上详细地标出了整个东京城的宏伟格局;   ……   “原来东京,真的是富贵迷人眼啊……”有人忍不住呢喃出声。   虽然只是摆在玻璃展柜里的一个个不能动的物件和简单的文字说明,但也已经足够所有观众在脑海中构建出那个人口过百万,雄踞中原,举世无双的东京城!   那里,有热闹的夜市,有方便使用的交子,有精美绝伦的名瓷,有物美价廉的铜镜……更有能将一切都记录下来的人才!   “哈哈哈,怪不得这《清明上河图》能单独占一个展厅!”   不少擅长作画之人在进入第三展厅之前还有些不解,见到画的那一刻却瞬间恍然:原来不只是因为作画之人技艺高超,这画中的内容也是开封城繁华民生的最佳代表!   【来,咱们看看这里的含义解读~】   虽然安夏家里的厨房门上就有这幅画的一部分,但她之前还真没这么细致的看过它的每一处角落。   也是到了此刻,她才知晓原来“清明上河”的意思是清明节期间到河上去观春赏景,所以画中的桥上才会有那么多人;知晓原来在北宋,清明不只是人们祭祀先祖的节日,也是每年汴河通航后第一批漕粮到达京城的时候,所以画中的商贸活动才会如此繁荣;知晓原来《清明上河图》中描绘了817人之多,涵盖了士、农、工、商、道、释、巫、医、学、兵、丐等各个阶层……   “嚯,画得可真够细节的!这张择端肯定下了不少功夫!”   “画的好,后世分析的也好。”有人忍不住赞道,“一幅画,直接把北宋的人物、动物、工具、店铺、船运……方方面面全体现出来了!有这种传世佳作在,怪不得连千年之后的夏天姑娘都会对大宋的东京城心驰神往。”   “是啊!”又有人忍不住感叹,“东京真是富贵迷人眼啊!”   -   【再然后,咱们来看看宋朝的文化~嘿嘿,看,是苏轼!】   她划动面前写着众多词人名字的电子屏。   【北宋的苏东坡,南宋的辛弃疾,还有两宋交替之间的李清照,这三位是我个人最喜欢的宋朝词人。】   安夏继续找起其它两位,却不期然遇见了另一个对其感情略复杂的名字。   【王安石……】   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微笑道:【熙宁变法的利弊我讲不明白,但单论王荆公这个人,我是佩服的。】   【不过说起来,我倒是没想到,苏轼在治河这件事上居然骂王安石骂得这么狠。】   她突然想起了刚刚看过的《河渠志》里,那行出自熟悉名字的评语。   【“汝以有限之才,兴必不可成之役,躯无辜之民,置之必死之地……”*嚯,用词真狠!跟我印象中那个社交达人差好多。】   嗯?   王安石本能看向话题主角。   苏轼顿时有点心虚,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鼎鼎:其实也不怪他生气,之前咱们不是说过王安石去相三年后的那场曹村大决口,水灾一路祸害到了江苏徐州吗?】   安夏点头:【我有印象,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鼎鼎:苏轼那会儿就在徐州当知州。】   王安石:“……”   苏轼:“……”   【鼎鼎:而且苏轼还是因为反对王安石变法被外放的。】   苏轼:“!!!”   话题主角理直气壮朝前一大步,气势汹汹。   【但我印象里这两人不是关系挺好的吗?】安夏疑惑。   【鼎鼎:那是苏轼被陷害进乌台诗案之后的事了,当时王安石给他求了情。】   救命恩人闻言挑眉,话题主角连忙又往后退了些。   不过,乌台诗案?   苏轼默默记下关键词。   【啊对!】安夏恍然,【我记得苏轼年轻的时候性子还满张狂的,得罪了不少人,是被贬了一圈后才成熟了。】   王安石瞥了眼面前人在地上划拉出的脚印,认同点头。   【鼎鼎:没错,也是在民间历练了一圈后,苏轼对熙宁变法的看法转变了不少,后来还专门去金陵拜访了已经退隐的王安石,二人一笑泯恩仇,把臂同游,畅谈诗文……】   苏轼这次不退了,在天幕浪漫的叙述中,静静跟面前这位彼此一向互相看不顺眼的未来知己对视良久……   片刻后,二人一同移开目光。   算了,现在还是看不顺眼.jpg   ————————   不好意思,这章稍微有点短,因为马上十二点了,蠢作者离榜单要求字数还差1700,必须先发出来,不然就要进黑名单了[化了]   *1.出自《宋史河渠志黄河篇》   ps:本章展厅内容皆参考自开封博物馆展板介绍。 [140]第一百四十章:第四展厅,瑞鹤图~   不过,虽然这对未来的忘年交此刻还是互相不怎么对付,但经过天幕这么一剧透,二人在神宗朝诸多同僚口中,已经大有顷刻间从往日政敌摇身一变为灵魂知己的势头,一会儿这个抚掌击节,大赞“此乃君子和而不同的文坛佳话”,一会儿那个慨然挥笔,当场为这段跌宕起伏的深厚情谊赋诗一首……   这看了大半天下来,难得遇上一个安全话题,神宗朝诸位可是终于敢说话了。就是苦了两个硬被人群簇拥到一起的“知己”,不仅要面对周遭越来越过分的吹捧,还得忍耐某些越来越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野狐精……车把手这是干啥呀!人家Jeff夸他就是“不知更几百年,方有如此人物”,怎么轮到他夸人家就成了“此老乃野狐精”?】*   王安石:“……笑小声点,司马缸大人。”   “知道了。”司马光目光揶揄,“野狐精相公。”   苏轼还在一旁被人群围着恭维,苏辙见状连忙帮着打圆场:“那位鼎姑娘也说了,这事只在清代文人笔录《古今词话》里有记载,确定不了真假。”   司马光笑容戏谑:“哎,就算是真的也无妨,子瞻用词向来不落俗套,一句‘野狐精’将Jeff之诗才不拘常规、机灵敏悟赞得生动无比,当真是段千古佳话,值得后世万人传颂。”   一句“野狐精”倒没什么,但一想起后世那些毫无顾忌的后辈们曾经频出的种种“妙语”,王安石:“……”   完了!苏辙见状忍不住闭眼,看来兄长这次估计还是得去徐州被水淹了。   司马光于是得意一笑,颇为赞赏地上前拍了拍苏轼的肩膀。   怎么了?   方才一直在跟人寒暄的苏轼迷惑回头。   司马光笑道:“没事,只是觉得子瞻你快人快语,谈吐风……”   【哈哈哈哈虽然这个故事不知真假,但莫名就觉得是车把手能干出来的事!他不是还管司马光喊司马牛嘛!】   趣……   司马光:笑容突然消失.jpg   苏辙刚睁开的眼睛再度闭上:完了,这下海南也逃不开了。   【哈哈哈哈……】   安夏越想越觉得好笑:【这个称呼一出来居然没听说Jeff揍他!我记得是不是后来苏轼是不是还写了一首诗说Jeff邀请他一起在金陵隐居来着?Jeff人真好。】   嗯?王相公年老之后性子温和了那么多吗?   众人眼神奇异,看得王安石本人都忍不住有些怀疑起自己。   鼎鼎上传相应资料:【唔……是有这么个事,但前后顺序错了。按照《古今词话》里这件事发生时的背景,王安石那会儿怕是已经没法揍苏轼了……】   ——毕竟苏轼的“劝我试求三亩田,从公已觉十年迟”*是金陵相会时与王安石彼此应和的诗作,而“野狐精”却是在王安石故去后的同年,苏轼游故地见故人旧作时所叹。   【啊?】安夏看了眼资料,笑容也缓缓消失,【啊……】   “啊……”   神宗朝众人也不由跟着发出惋惜之声,有人算了算时间,叹道:“可怜二位这段感人肺腑的知己之情,竟只有区区不到两年的缘分。”   “‘从此归耕剑外,何人送我池南’。苏学士这首于西太一宫见王荆公旧诗时的诗作,思念之情跃然纸上啊!”   “唉!针锋相对半生,好不容易成就高山流水之谊,可世事怎就如此无常!”   ……   众人说得动情,苏轼也听得动情,眼中的排斥渐渐散去,甚至被在场的气氛感染出了一丝泪意。   王安石:“……”   我现在是不是不该站着了?   【鼎鼎:公元1086年,旧历四月,王安石去世,朝廷追赠太傅称号。当时苏轼任中书舍人,负责起草了这则诰命……】   宋神宗骤然闻知这位与自己君臣相得数年的贤臣死讯,也不由心生怅然,不忍细看这篇悼文,便着令写作者亲自念给他听。   苏轼欣然领命,声情并茂地念诵起这篇《王安石赠太傅》*。   “……名高一时,学贯千载!智足以达其道……”   虽然皆是盛赞之语,但王安石越听心情越复杂:……我现在是不是该躺下了?   “……属熙宁之有为,冠群贤而首用。信任之笃,古今所无……”   方才安夏论熙宁变法时放的文章里,已是将现代位面史书上那对君臣的无奈说得淋漓尽致。   宋神宗看后茫然沉思许久,此刻听到这一句时,不由叹息一声,对着王安石举起酒杯,不等人反应便一饮而尽。   王安石:“……”   我果然是该躺下了。   整片敕文并不长,苏轼很快念完前两段赞颂王安石平生功业的内容,只剩最后一段,往往是帝王表达哀思之语。   宋神宗刚才酒喝得太快,这会儿头有些晕,正闭目缓神间,却听周遭却突然没了声音,只以为是苏轼不敢代帝王出言,便安抚了一句:“无妨,苏学士继续念吧,总归也不是朕写的。”   他的意思自然是王安石这会儿又没死,这篇敕文最多只是来自未来的预警,代表不了什么,让苏轼宽心,但此言一出,空气却愈发死寂。   至此,沉寂许久的文彦博哑声提醒道:“还请官家亲自看看吧。”   宋神宗顿时心脏漏跳一拍,忐忑睁眼,轻声往下念:“朕方临御之初……”   “……”   “啪嗒”一声,身边侍者一直为帝王备着的下一杯酒从托盘上滑落,醇香的酒液沿着高处的御座缓缓蔓延至阶下,渗入砖缝之中,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惊慌失措地跪了一地。   “这文章,原来真不是朕写的啊……”宋神宗霎时一阵头晕目眩。   文彦博反应最快,连忙上前扶住。   众人见他出列,终于有人想起刚刚被淹没在众多文章后的一个信息:“是了,刚才的《河渠志》里,甚至到了哲宗朝,文潞公还在掺和治河一事……”   算一算,这位四朝老臣在王安石身故那年都快80岁了,还能有多少时间留给他的第三位君王?   “至多才不到四十……”   王安石方才对自己的死期不甚在意,这会儿却心神大恸,连忙跟安夏确认此事。   【啊没错,宋神宗确实是跟王安石前后脚走的。人明明比王安石小了二十多岁,但离世的时间却还比王安石早了一年,所以这篇敕文里的“朕”指的是他儿子哲宗。不过当时刚登基的哲宗才十岁,追封王安石为太傅主要还是司马光和高太皇太后的意思。】   果然!   宋神宗身形一晃,彻底跌坐在地。   【唉,其实有点可惜。虽然宋神宗能力也不怎么样,但也已经是北宋官家中难得能正视问题的人了。虽然几度动摇,但到最后还是没放弃变法,在王安石退隐后亲自主持元丰改制。可惜他身体不好,英年早逝,哲宗年幼,摄政的高太皇太后“以母改子”,这才让司马光等人尽废了新法。】   “怪不得……”   神宗朝众人顿时恍然:怪不得天幕明明说苏学士是因反对新法被贬,途中路过金陵,顺道去拜访了王相公,但转眼又成了能替官家起草诏书的中书舍人。   不过海南岛又是怎么回事?那儿跟金陵可一点都不顺路。   【哦对,咱们刚提到的“司马牛”事件,就是在这一时期,苏轼反对司马光等人矫枉过正时发生的事。】   众人:“……”   哦,这下大概明白了。   然而事实其实还要比他们想象的复杂一点。   鼎鼎此时将苏轼和王安石的生平大事记整理出来放上了公屏,王安石的二度罢相倒还罢了,苏轼那一长溜的贬谪地却是看得众人瞠目结舌。   “得罪完新党又得罪旧党……”苏辙无力扶额,“兄长啊,你还不如真就和王相公一同隐居金陵!”   苏轼赧然,久久无声。   各种意味不明的视线汇聚周身,千头万绪在脑海中乱成一团,怎么也理不清,他索性暂时不去理,另揪其末尾出的一个重要线头——   “‘徽宗即位后,苏轼获赦自儋州北还,病逝于常州,享年六十四岁’……”   闻言,神宗朝君臣猛然一惊,彼此对视间目光骇然。   【说起来,北宋最后之所以有那么个结局,跟后期这些个稍微有点作为的官家的身体素质也有很大的关系。】   北宋文学板块,走过诗词文赋便是书画艺术。前者因没什么文物,博物馆着墨不多,安夏就没耽误太久功夫,见有几个小孩朝电子屏围了过来也就立刻让出了位置,几步进了后者的展柜范围,打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宋徽宗年间,北宋官方记录内府所藏诸画名录的《宣和画谱》。   安夏一看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撇嘴:【要不是神宗、哲宗都短命,也轮不到这么个玩意儿上位。】   证实了……   神宗、哲宗当即捂住胸口,心慌不已,只觉浑身上下哪哪都开始不舒坦。   另一边,赵匡胤稳住心神,语气笃定道:“看来这徽宗就是亡我大宋的罪魁祸首了!”   他翻回《河渠志》和这人有关的部分细看,不禁连连冷笑:“呵,他好大的本事,居然‘贤德’到能令预备开凿的河渠一夜之间自行畅通!”   “《瑞鹤图》……果然又是个迷信祥瑞的昏庸之君。”李世民摇头叹息,又定定看了会儿画作内容,“不过在字画之道上倒是颇有造诣。”   “想来方才那幅《清明上河图》的序言称其也是一封以画言志的谏表,就是用来劝谏此人的吧。”刘彻嗤笑,“城防涣散,战马稀缺……这东京城热闹是热闹,却处处是隐患,真是可惜了这百年太平养出来的繁华之景。”   【所以陛下需要再购置些入梦卡吗?】系统受了启发,四处推销,【最后一分钟,现在购买还是原价哦~一分钟之后就要涨价啦~】   嬴政兴致缺缺:“朕方才已经听你的,送了那宋太祖好几张了,想来已经够了。”   系统追问:【陛下自己不再存些吗?】   嬴政摆摆手:“如今无论在哪个位面,胡亥那个孽子都不在了,朕还要这玩意儿做甚?”   系统不放弃:【其他位面有惹您生气之人也可以用啊。】   嬴政不以为然,看过了胡亥、杨广、李隆基等人的“光辉事迹”,他自认眼界下限已经被拉倒了一个低到不能再低的地步,如今历经千帆,哪怕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   【啊,我终于想起来为啥看这幅画眼熟了!】天幕上,安夏弯腰去拍《瑞鹤图》的展品介绍,声音似嘲讽又似叹息,【果然是复制品。】   “等等!”嬴政骤然心头一紧。   他知道安夏这种语气代表的含义,之前每次说到那些不似人形的玩意儿时都会出现,而且这次格外明显!   难不成这煌煌青史,居然还有“高手”?!   察觉到不对的vip用户们心脏不由自主地开始狂跳。   片刻后,系统满载而归。   北宋位面倒是还有许多观众摸不着头脑。   “复制品?复制品怎么了?”   “是啊,市级博物馆里真东西不多不是正常的吗?”   “不对,确实有问题。”有心细之人发现端倪,“你们看!上面写这幅《瑞鹤图》的原件既不在更高一级的河南博物馆,也不在咱们之前经常见的国博,而偏偏是在跟开封八竿子打不着的辽宁博物馆!”   “嗐,哪里八竿子打不着了?”旁边人叹气道,“夏天姑娘不是早就说过,北宋末年金兵会打进咱们开封吗?许是那时候被他们抢去了吧。”   “是了,一幅不能动的画,战乱时被抢走再正常不过了。”   “还不止这幅画呢!刚墙上还有个卤簿钟的拓印图,就是上面印了皇帝仪仗纹饰的那个,我看原件也说是在辽博。”   “唉,看来我大宋竟也出了个弃都而逃的唐玄——”   【果然没记错,这个就是之前国庆期间,辽博的辽金文化大展里的压轴之宝!画作类文物保存不易,展出时间有限,上一次展出好像还是十一年前,所以国庆那会儿去看的人特别多,app给我推送了好多次。】   安夏很快翻出前不久刚看过的一篇推文。   【其实说起来也怪地狱的。】她看着文章里标出的《瑞鹤图》旅游路线,哭笑不得,【谁能想到,当初徽钦二帝被金人掳走时,这幅画散落民间逃过一劫,结果后来流入清宫,兜兜转转还是跟着后金的末代帝王一起去了东北……】   “……”   “???”   “!!!”   北宋位面霎时天崩地裂:这还不如是唐玄宗呢!!!!!!   ————————!!————————   *1.苏轼称王安石为“野狐精”,出自《古今词话》记载:王安石所作《桂枝香·金陵怀古》被誉为绝唱,苏轼观后赞叹:“此老乃野狐精也!”   *2.摘自百度介绍:   《次荆公韵》是北宋文学家苏轼于元丰七年(1084年)秋创作的七言绝句组诗,共四首,为苏轼赴汝州途经金陵时与退居此地的王安石唱和之作。两人虽曾因政见相左对立,但晚年摒弃分歧,在此次会面中以诗文相契。   组诗以“骑驴渺渺入荒陂”勾画寻访王安石旧居的场景,借“青李扶疏”“雪白鹅黄”等自然意象与高饱和色彩对比展现园林生机。第三首直述王安石“劝我试求三亩宅”的结邻之约,以“从公已觉十年迟”流露未能早从的憾意。诗中“荒陂”“病身”等意象暗含对彼此暮年的慨叹,通过典故化用与禅理交融,呈现两位政治家政争之外的精神共鸣。   *3.作品原文:   敕:朕式观古初,灼见天命。将有非常之大事,必生希世之异人。使其名高一时,学贯千载:智足以达其道,辩足以行其言;瑰玮之文,足以藻饰万物;卓绝之行,足以风动四方。用能于期岁之间,靡然变天下之俗。   具官王安石,少学孔孟,晚师瞿聃。罔罗六艺之遗文,断以己意;糠秕百家之陈迹,作新斯人。属熙宁之有为,冠群贤而首用。信任之笃,古今所无。方需功业之成,遽起山林之兴。浮云何有,脱屣如遗。屡争席于渔樵,不乱群于麋鹿。进退之美,雍容可观。   朕方临御之初,哀疚罔极。乃眷三朝之老,邈在大江之南。究观规摹,想见风采。岂谓告终之问,在予谅暗之中。胡不百年,为之一涕。於戏!死生用舍之际,孰能违天?赠赙哀荣之文,岂不在我!宠以师臣之位,蔚为儒者之光。庶几有知,服我休命。 [141]第一百四十一章:靖康耻,安慰受害者~   【嚯,这画上原来画得还是宣德门……更地狱了。】   有人以为安夏想说那口同样是被金人抢走、其上也刻有宣德门的卤簿钟,却不想听她长叹一声,感慨道:   【政和二年,停在阙楼檐上的仙鹤还是宋徽宗的“祥瑞”,然而才过了十几年,金朝册立的傀儡皇帝就从这道门进了皇宫。   也不知道,后来在黑龙江地窖窑子里的父子俩回想起靖康元年那场太学生及军民数万人于宣德门前的伏阙请愿时,到底是后悔没听民意重用一力主战的李纲,还是后悔没按主和派所说,早点逃离开封。】   “……”   一字一句,惊得徽宗朝百姓连连掐人中。   北宋初年,赵匡胤更是一时间都震惊到觉得事情有些荒缪了。   看过《清明上河图》后,他本以为北宋末期的京都失守,大概也是如安史之乱那般,皇帝惊慌失措,弃都而逃,带走大半兵力,这才会让敌人趁乱抓住机会,占据开封。   却没料到,事情跟他先前所想完全不同。   皇帝既然没来得及离开,开封百姓还有心力请愿抗金,想必当时宋金双方的兵力起码从数量上算总不会相差太悬殊,城内物资也远不到弹尽粮绝的时候。   结果到最后,在这种条件下,在东京城数百万人口的簇拥中,皇帝,还是两个皇帝,居然都被金人活生生地掳走了???   “……那两个孙贼怎么做到的?”   【看看这个《辽、宋、西夏、金、元立国时间一览表》~   1115年金朝建立……   1125年金灭辽……   1127年金灭北宋,赵构建立南宋……】   辽国地界,一直悠哉看热闹的萧太后也坐不住了。   这金国灭辽时不过才堪堪起家十年啊!   她不由生出相同的疑惑:“亡我大辽的那个孙贼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不得不提北宋末年,宋辽双方“优秀”的匹配机制了。】   逛得有点累了,安夏找了个地方坐下:【只能说真不愧是兄弟之国,两边的亡国之君一个比一个离谱,各有各的取死之道。】   一句两句实在说不清这些个不似人形的玩意儿的那些骚操作,鼎鼎继续往公屏上放资料。   辽国这边的内容比较少,但一众辽国英主从辽天祚帝罢黜忠臣,沉迷游猎,奢侈享乐,荒废政务,错信奸臣,带兵亲征时临阵脱逃等种种关键词里,已然能窥见那时的糜烂局面。   萧太后不由皱眉:原来澶渊之盟后的百年承平,养废的不止是北宋的兵……   不过辽国这边的局势虽然乱,但尚且还基本在观众们目前的理解范围内,而到了北宋这边,老祖宗们却是彻底看得脑子差点炸了。   宋徽宗时期,除了与辽国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享乐昏君+揽财奸臣组合,还有:   联金灭辽,结果宋军却被辽国的残兵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亲手将武备废弛的致命弱点暴露于人前;   花巨资跟金军买燕京,结果只赎回了一座早被金人洗劫一空的空城;   燕云才刚回来,宋廷就加以重税,以致失去民心,在后来金兵南下时率先倒戈;   以及金兵刚打过来,皇帝就怕到把皇位一把甩给儿子,然后一路南逃至安徽避难。   “……”   跑了?他把局面糟蹋成这么个鬼样子,然后撒腿跑了???   许多观众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   然而之后的钦宗时期居然更让人血压狂飙。   “求和,求和,求和……”无数开封百姓几近疯魔。   金军第一次围城,李纲等人正在积极准备开封保卫战时,宋钦宗在派使者向金兵求和;   金人开出天价议和条件,宋钦宗搜刮尽了汴京满城上下,搜出了金二十万两,银四百万两,连带着康王赵构和少宰张邦昌一起送到了金军大营求和;   等各路勤王军陆续赶到,开封城下的宋军兵力达二十余万时,只是初战不利,宋钦宗就慌忙解除大将种师道的兵权,并将李纲革职,然后继续求和;   后来开封民众抗金情绪激昂,太学生伏阙上书迫使朝廷恢复李纲、种师道的官职,金军见势不妙准备撤退,种师道欲趁其渡过黄河时趁势猛攻,却被宋钦宗无情拒绝,生生让金军带走了汴京城满城百姓的毕生积蓄……   “狗皇帝!老子&$#%哔哔哔!!!”   整个大宋都炸了!   北宋徽宗时期,震天的骂声顷刻间朝着皇宫的方向蜂拥而至。   其中最大的一股来自外城,汹涌人潮逆着北宋官家们祭祀天地时御驾经行的路线,陆续越过城南青城斋宫,由南薰门入外城,上御街……   【然而危机暂时解除之后,宋朝却仍未吸取教训。不仅没有趁机整修武备,反而忙于控制太学,明令严禁士庶以伏阙上书为名聚众作乱,违者以军法处置……】   “什么?!”   “朝廷怎可堵塞言路?!”   “这哪里还是我大宋中枢,明明是满朝国贼!”   ……   外城御街之东,便是北宋太学之所在,数千太学生闻言,霎时群情激愤,涌上街头,又壮大了几分的队伍浩浩荡荡穿过朱雀门入内城,行至上跨汴河的州桥。   【不过宋钦宗也迫于舆论压力,终于处理了徽宗朝蠹国殃民的“六贼”,同时还将南逃的太上皇请了回来……】   “呸!早该这么干了!”   汴河漕船上,一名役夫狠狠啐了一口,接住从州桥上抛下来的绳索,踩着船上的太湖石带头爬了上去,一众同乡紧随其后。   【然而很快,宋钦宗又一次将主战派大臣逐出朝堂,种师道年事已高,不久后病逝,而李纲则被扣上丧师废财的罪名,几度贬官南迁……】   “凭什么?凭什么啊?!!!”   北宋百姓瞳孔震颤:这明明是保住了开封城的大功臣啊!   “孽畜!孽畜!”   历代北宋官家更是已经近乎抓狂,只能靠用力捶胸口才能保证自己不被气到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于是徽宗朝的内城御街两侧,大晟府内还未被金军掳走的大晟编钟骤然发出浑厚的乐声,供奉皇室先祖的景灵东西宫静静看着人潮漫过御街,与其它方向的人流一同汇聚至皇城的宣德门前,喊杀声响彻云霄。   【同年八月,金兵再度南犯,不到两月时间,又一次会师汴京城下。   这一次,局势远远比第一次恶劣太多。金方一路攻城掠地,兵力不断补充,围城的兵力增长了一倍以上。   然而此时,北宋上一次召集来的勤王军要么被遣送回西北,要么折在了其他的宋金战场,要么被主和派大臣以军费不足为由遣散,城内守军不足七万。   同时,掌权的主和派又要求各地勤王之师不得妄动,宋钦宗接连派出召令救驾的使者大多被金军截获,勤王之师得不到明确的命令,只能裹足不前,京都一时间孤立无援。】   “哔哔,这狗皇帝哔哔哔哔哔!!!”   御街沿路的不少小商贩原本只想独善其身,然而听到这里却也再忍不住了,东西草草一收,有的舞着大刀,有的举着铁钳,还有的直接载来了一驴车的长凳竹器,吆喝着可以堆起来帮大家翻过宫墙……   【而这个时候,出现了个名叫郭京的骗子,声称身怀道教奇术“六甲法”,只需要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布阵,就可生擒金将,击退敌军。】   宣德门外的热闹也吸引了不少游手好闲的市井无赖,三三两两缀在人群后方,口号喊得震天响,实际却不怎么出力。   其中一人有些吃惊:“嚯,都到那种时候了,还有骗子敢出来满嘴胡诌?”   同伴嗤笑一声:“这种胡话,老子三岁就不信了,能骗到谁啊。”   【宋钦宗时的朝堂信了。】   同伴顿时一噎。   想了想,又不在意道:“信就信吧,总归和咱们没什么……”关系。   【他们让郭京招募了七千余名市井无赖出城作战。所谓的“六甲神兵”遇上金军,几乎一触即溃,坐在城楼上的郭京趁乱逃走,从此不知所踪,而开封外城却就此被攻破。】   “……”   同伴顿时哑然。   沉默片刻后,数个身影狠狠咬牙,扭头就冲去了最前面:“狗皇帝!六甲神兵在此!给老子拿命来!!!”   【之后,北宋一方彻底丧失主动权。但金军并未着急攻下内城,只是佯攻恐吓,假称议和。宋钦宗已经被吓破了胆,信以为真,先派宰相何栗和齐王赵栩到金营求和,金人称只要宋朝割地就可退兵,但这件事必须要让太上皇亲自过来谈。】   “徽宗胆子那么小,应该不会去的吧?”   北宋众人小心翼翼地抱着最后一丝希冀,下意识屏住呼吸。   【宋徽宗当然没胆子去。】   “呼……”   【宋钦宗去了。】   “呼、咳咳咳咳咳???”   【他呈上降表,俯首称臣,奴颜婢膝,被金人百般刁难后,终于放了回去。】   ???   “咳,金人,咳咳,能有那么好心?”   【之后,金人就向钦宗索要金一千万锭,银两千万锭,帛一千万匹……吼,这么看来,金人之前对宋钦宗完全是在进行服从行测试啊。】   “完了,这狗皇帝又要搜刮百姓了。”   众人已经对宋钦宗绝望了,一点都不怀疑他的窝囊程度,有人干脆原地瘫倒,破罐子破摔道:“搜吧,搜吧,搜破天咱家也只有这么点积蓄,他还能拿咱怎么样?”   【这么离谱的价码别提现在了,就是在宋钦宗第一次搜刮东京前都不可能凑齐。然而,他还是使劲浑身解数去满足了……   而又一次将整个开封城敲骨吸髓之后,金人再度令宋钦宗入营。这一次,钦宗没能再被放回去,金人以其为人质,继续向宋廷索要财物,开封百姓被逼到无以为食,饿死、病死者不计其数……】   到了这里,安夏揉了揉胀痛的脑壳,也再说不下去了,只放出资料让观众们自己看。   “……”   “………”   “……………”   没想到估准了他的窝囊程度,却低估了他的畜牲心性!   杀!杀!杀!   漫长的沉默之后,守卫宫城的禁军骤然撤退,宣德门的城门在数万百姓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此刻,就连往日最柔顺的女子也霎时双眸猩红如血,满是蚀骨的杀意。   在天幕预警中将被朝廷献于金人七千余匹的骡马在皇城内横冲直撞,数万将被逼死百姓眨眼间淹没了整座皇城,到处搜寻着一众国贼的藏身之处——   “快来!那将咱们妻儿送去讨好金人的开封府尹徐秉哲在这儿!!!”   “我看见那‘金人外公’王时雍往那边跑了!快追!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有谁看见那些个不让勤王军进京的求和派狗官了吗?”   “哟!俺抓到了那个信郭京的傻子兵部尚书孙博!揍他!!!”   “咦?这有个看不见天幕的,认不出是谁……算了,先揍再说!”   ……   然而不知怎的,即使众人将整个皇城翻了个遍,就连艮岳水池子里那块被宋徽宗封为“盘固侯”的太湖石底下都翻开看了一眼,却就是没找到赵佶、赵恒这两个罪魁祸首。   有人蠢蠢欲动:“要不,咱们再去后宫逼一逼那些娘娘们,肯定是有人没说实话……”   “想死你就去,洒家绝不拦你!”一光头大汉嗓音森寒,“那郭京的六甲奇术是假的,但咱们举头数尺之上的天幕大仙却是真的。你以为刚才突然那么多大咧咧站在那等咱们揍的天幕厌弃之人是如何来的?”   “嘶!”那人顿时倒抽口冷气,下意识摸了下自己鼓鼓囊囊的胸口。   “呵。”大汉嗤笑一声,懒得再搭理他。   天幕上,安夏此时也休息够了,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结束这个话题:【但尽管以钦宗为首的朝堂讨好金人讨好到了这等丧心病狂的程度,他们还是没有得到金人的善待。】   【靖康二年四月一日,金人开始撤退。队伍中不仅有自投罗网的徽钦二帝和他们的献给金人抵“债”的皇后、妃嫔、亲王、皇孙、驸马、公主、朝臣……   同时还有无数金银布帛、古董文物、图籍礼器……以及数千名工匠乐工和十万余被掳掠的开封百姓。   此战之后,北宋京都百年积累下的财富人口都被劫掠一空,开封几乎只剩下一座满目疮痍的空城……】   “呜呜呜……”   天幕下,最先是从某个南宋位面的地窖窑子里传出阵阵难以自抑的哭声,哀婉凄楚,痛彻心扉,一经出现就迅速蔓延至整个南宋,随后又很快扩散到了两宋所有位面。   【至于这些被掳走的大宋百姓后来怎么样了……】   安夏叹气道:【其实之后的历朝历代,也有许多人对他们在金国的遭遇做出了诸多猜测,但那些大多都是可信度存疑的野史,所以主播在这里就不多做赘述了。】   “是啊,何须多言,会有什么结局,这些可怜人自己心里最清楚。”   徽宗朝,隐匿于汴京城七十二家“正店”之间的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里,一位躺在软榻上、满身伤痕的姑娘对此深有感触。   “师师姑娘这话所言极是。”   院落东北角的一口枯井旁,一名飒爽女子正俯身细细监听井底的动静,闻言抬眸一笑;“而那些不清楚的,既然做不到感同身受,又何必任由他们惺惺作态一番,反而是在可怜之人的伤口上又撒了把盐。”   “若是真想安慰受害者的话……”   话未说完,她耳朵微动,手中长枪如电光火石般朝着井下飞射而出,随后霎时传来两声凄厉无比的哀嚎。   “抓到了?”   一听到这动静,周遭突然又接连出现数个身影,眼神亮晶晶的围了过来,将整个井口堵的满满当当。   “让我看看。”李师师被人抱着凑了过来,仔细看过后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们。”   “嘿呀,果然是想从这条密道逃跑啊。”飒爽女子顿时笑开,“幸好咱们当初遇上了师师姑娘,不然还真得叫这两个畜牲跑了。”   “是啊是啊,多亏有师师姑娘。”   其它人一边七嘴八舌的应和着,一边打开提前做好的机关毁掉地道,彻底切断井底二人的退路。   “哪里就是我的功劳了。”李师师眼中含泪,“都是多亏诸位当初的救命之恩,不然师师早就化作一副枯骨了,哪里还有大仇得报的一日。”   “欸~你当初既然深明大义,帮我们确定了这狗皇帝乃天幕厌弃之人的身份,我们又怎么能抛下你不管呢?”飒爽女子嗔道,“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对啊,天幕在上,有夏天姑娘日日教导,我等绝不会做出那等抛弃朋友的背信弃义之事。”有人点头应和,胸口挂着的缺牙小木人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轻摆。   “而且这狗皇帝与我等皆有血海深仇。”一身缟素的年轻姑娘眼角猩红,狠狠朝井下砸了一块石头下去,“就为了运他这些破石头!”   “是啊,所以师师姑娘可千万别有负担,你可是帮了我们大忙。”飒爽姑娘温和地替李师师擦掉滑倒脸庞的泪水,指了指另一个角落早已准备好的无数器具,轻笑道,“来吧受害者,该你替自己讨回公道了~”   “其它人也别着急。”   她又擦了擦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红的眼角,用力吸了吸鼻子,跟所有人一起扭头看向那口枯井,声音骤然森寒:“如今咱们有的是时间,每一笔血账,都可以跟这两个不似人形的玩意儿慢、慢、算!”   ————————!!————————   本章参考的主要是纪录片《中国通史-靖康之变》及与靖康之变相关的网络资料,用得太散,就不一一标注了~   ps:本章内容纯属瞎编 [142]第一百四十二章:南宋科技展~   “唉,真羡慕啊……想来,若是那徽、钦二朝的开封百姓也能看到这天幕,此时已经大仇得报了吧!”   天幕下,徽宗朝那边,逃过一场大劫的开封百姓展开的报复行动进行的如火如荼,然而南宋初期,部分侥幸从靖康之变幸存的开封旧人却只能无奈垂泪,深恨自己无能,没法从金人那揪出那些个罪魁祸首一解心头之恨。   “孟兄,孟兄啊——”   一把年纪的老友紧紧拽住孟元老的袖口,哭得涕泗横流,豪无顾忌,像个再也找不着家的孩子。   “我才知道,原来咱们当年是这么败的!我的妻儿家眷,我所有的亲人故友,就因为这么可笑的原因,全都没了……全都没了哇!!!”   眼泪打湿了孟元老辛苦回忆起的《东京梦华录》,他却无暇顾及,神思恍惚地反复呢喃:“原来本是不该输的,不该输的……”   原来如此……   至此,历代北宋官家们终于明白安夏为何对他们有那么大的意见了。很难说没有迁怒的成分,但这也是人之常情,甚至就连他们在知道后代中出了这么两个玩意儿后,自己都想连着自己一起骂!   【所以啊,这怎么能让人不意难平呢?】   在逛博物馆方面,安夏有一点轻微的强迫症,习惯尽量按照时间顺序游览,于是见地图上还有个北宋科技展,就算得上下一趟楼,也想先把这个时期全部看完。   【最让人惋惜的,不是“做不到”,而是“本可以”……】   同样是展示有宋一代的辉煌成就,观众们此时再看,心情却和得知靖康年间那场浩劫之前截然不同。   “火药、指南针、活字印刷术、擒纵器……”   两宋观众越看越惆怅:都看安夏直播这么久了,他们如何不清楚这些好东西再往后发展发展,能实现多么辉煌的效用?   “哎呦,这个车轮舟,明明是咱们想出来的,最后怎么又让西边那些个强盗占了便宜,启发他们搞出了轮船啊!”   “唉,若是我大宋没被拦腰折成两半,有罗盘有好船,海上贸易还这么繁荣,再安稳发展几十年,说不定那美洲就是咱们的了……”   “何止美洲,咱们这会儿都已经开始尝试把火药往武器里加了,再发展几十年,说不定全世界都能打下来!”   “嘿,你还真别说,真有这个可能!夏天姑娘之前不是说过吗?咱们这会儿,西边那些国家给人治病还光靠放血呢。再看咱们这边,妇产科、儿科、外科、骨科……一应俱全,连法医科都有个宋慈在!我看就算没有火铳,咱们现在只要能过去,都能直接咔咔乱杀!”   “可惜啊……火药也便宜了西边那群贼!”   老祖宗们痛心疾首。   【火药,突火枪,蒺藜火球,火药箭……没想到宋朝的时候,火药武器已经这么发达了,还在“抗击蒙古大军的汴京保卫战中一度扭转战局”?   嗯?宋朝还和蒙古在汴京打过攻防战?】   安夏好奇地查了查,顿时沉默。   【……好吧,所以是北宋后期搞出了火药武器雏形,结果成果被金朝打包带走,然后在后来蒙古雄起时,金朝为避其锋芒,南迁汴京,然后金人用宋人发明的武器抗击蒙古人……】   “啊!!!”   南宋位面,士气低迷,绝望渐渐开始在底层蔓延……   有身陷胡尘的宋朝遗民泪洒当场:“‘忍泪失声询使者,几时真有六军来’*……”   原来来不了了,再也来不了了!   “怎会如此?!难不成我大宋真如夏天姑娘所说,就是个只能任人欺凌的‘大怂’吗???”   【不是!】安夏严肃声明,【绝对不是!】   【朋友们请注意,主播之前所有对于宋朝的负面评价,骂得全都是它的权利阶层。】   下一个展柜里放得是宋朝时期的射远兵器,她不由驻足:【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宋朝怂,但怂的是它的皇帝,是它那满朝畏敌如虎的“文物”,是上上下下喝兵血、吸民髓的蛀虫,却绝不是宋朝的百姓!】   【哇,宋朝百姓可太牛了!】   安夏用跟之前讲述北宋官家时完全不同的语气盛赞道:【有宋一朝,无论南宋还是北宋,除了宋太祖还勉强合格以外,在我看来,真的没有一个皇帝是让人不皱眉的。在这种情况下,宋朝居然还能延续三百多年,辽、西夏、金都没了,它还在,甚至蒙古帝国攻宋时——】   说到这里,她暂时停下来简单介绍了下当时蒙古帝国的强盛,然后指了指身后的展柜:   【南宋军民就是跟这些东西一起,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生生抗住了一波又一波的强敌冲击,甚至还在钓鱼城之战中,一箭带走了一个横扫亚欧大陆的庞大政权当时的最高领导人!而且后来入主中原的蒙古之所以会变成“元”,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华夏有这样英勇的人民。】   ————————!!————————   那个……(对手指)本章还是有点短哈,因为榜单任务又快赶不完了……[菜狗][菜狗][菜狗]   *1.出自南宋范成大的《州桥》 [143]第一百四十三章:两宋遗珍,元明清展厅~   他们很英勇,拖大宋后腿的反倒是那些整日高高在上,满口社稷民生的大老爷……吗?   两宋百姓倏然一怔。   这不是头一次听安夏发表这类“人民才是历史创造者”的观点了,但对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来说,今日却才头一次真正听进去了一点。   毕竟那座扎根在他们身上年年汲取血肉的高楼看似壮丽巍峨,然而仅一夕之间竟就轰然倒塌,这结局太过突兀,也太过惨烈,饶是再不愿从呆惯了的沙地里拔出头的鸵鸟,如今也不得不睁开几寸眼皮找出路,也看一看那些将一座好好的高楼蛀空成危楼的蠡虫究竟长什么模样。   “却原来,不论南北,钱塘江满潮(朝)都是贼,黄河里也满潮(朝)都是贼啊!”*   南宋位面,一名画师凄笑一声,旋即提笔作画,参照着畅销许久的《钱塘江涨潮乌贼图》,开始绘制黄河决堤版《满潮乌贼图》。   旁边人狠狠抹了把眼泪,跟着出主意:“多画几条河道,这些贼就爱待在不同的河道里打架。”   “画得一点儿没错,河堤里可不就全是蛀虫!”   “唉,可怜呦,这河里原也有几条神俊蛟龙下定了决心要舍身堵决口,本是有可能力挽狂澜的,可惜遇上了这么多腌臜玩意儿,龙困浅滩遭贼戏,只能被生生缠死……”   ……   群情激愤下,画作内容越来越丰富,画中的乌贼有红有紫,一部分张牙舞爪彼此缠斗,一部分驱使着蛀虫将用来修补堤岸的材料往自己爪子里放,还有一部分一见发大水就赶紧踩着匆匆赶来治水的蛟龙往安全的地方跑,但触手却一直死命往蛟龙死穴里扎……   “嘶……”旁边人叹气,“这画看着可憋屈!”   画师收笔,盯着这幅画静静端详片刻。   “既然憋屈,那就不要了!”   说着,他就手拿过一旁用来裁纸的小刀,在上面狠狠划了一道,用力之狠甚至一次性连带将垫在下面的几幅《钱塘江乌贼图》都一同撕裂出数个大口子。   围观之人怔愣一瞬,随即疯了一般红着眼睛也冲了上去,和画师一同将那满纸荒唐景撕了个粉碎,信手一扬,无数纸屑被临安的暖风吹至半空,众人也跟着仰头。   然而另一边,朝堂上的无数颗“聪明脑袋”此刻却彻底低了下去。   “咳、咳咳……说话啊!往日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这会儿怎么、咳咳咳……怎么都没声了?!”   今时不同往日,此刻耳根子越清净,赵宋官家们越心慌。   方才就已被兜头骂了一通的宋真宗更是心中惴惴不安到了极点,惶恐道:“这种挑拨之语都说出来了,她这是要煽动我大宋百姓造反吗?!”   “官家!”刘娥心头一紧,连忙阻止他继续往下说,指了指天幕,小声道,“当务之急,莫若安民,官家切不可触怒仙人。”   宋真宗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霎时惊出一身冷汗,神不守舍地按刘娥等人的安排在天幕上发言。   其它几个北宋位面的反应也很快,虽然由于没有vip用户的优待,有几个被骂了半天的官家到头来一次发言机会都没得到,但幸好今日博物馆里的内容足够丰富,《河渠志》里每一代也总有几个还算靠谱的大臣,最后都成功借由“假如我是宋x宗”的前提,将想说的话送上了天幕。   有过一位cos汉武帝的观众在前,安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当是观众们开辟的新玩法,还跟着一起凑热闹:   【前面几个就不说了,假如主播成了哲宗,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赵佶给砍了!】   从武器展柜再往后走几步,紧挨着的就是北宋的医学专题展,最中央有一尊约有成年男子高度的铜人,眉眼弯弯,笑容慈和,隔着玻璃展柜静静注视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   安夏带着直播间凑近去看介绍。   这是一尊参照残存文献资料,由后人复原重铸的北宋天圣针灸铜人复制品,原版为宋仁宗时期的针灸圣手王惟一主持铸造,用于订正、补充和规范经络穴位的文字标准,供北宋医疗教学之用。初时有两尊,一尊放在太医院,一尊置于大相国寺内,只是由于战乱,后来全都遗失。   【讲解器说这铜人内部甚至五脏六腑齐全,还可以注水,外面涂上黄腊,针刺对穴位就会冒水。这么精巧的东西,还是世界上第一尊针灸铜人……   唉,要是真品能保存到现在,绝对是国宝啊,可惜靖康之乱后就一直颠沛流离,没能被好好保存,一尊早就丢了,另一尊勉强坚持到明朝基本也不能用了,朱祁镇让人一复制完,也就不知所踪了。】   一回头又瞥见占据展馆c位,高约12米,宽约7米的水运仪象台(复刻版),顶天立地,构造精细,看得安夏更觉心痛。   【还有这个大宝贝,靖康之乱后被金人抢走,后来居然因为不便运输被丢了……唉,总之还是那句话,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啊!!】   “啊!!!”   王惟一、苏颂和韩公廉等一众科技大佬心痛到几乎难以呼吸,他们呕心沥血弄出来的宝贝啊,居然都没了!   【都怪赵佶!】   安夏愤懑不已。   “对!都怪那狗皇帝!”   天幕下,老祖宗们同样恨得咬牙切齿:这些宝贝,也是他们的骄傲啊!   甚至对于不少北宋中后期的开封百姓来说,那尊被放在大相国寺的针灸铜人甚至是看着他们从小长到大的……   然而还有更让人心痛的——   在安夏重新返回二楼基本陈列展的路上,走廊处有一面巨大的石壁,同样被套在玻璃展柜里,上面满满当当写得都是开封一带出名的历史人物。   还没从讨伐昏君的情绪中脱离,安夏有顷向性地念出了其中几个名字:【宗泽、李纲、张叔夜……唉!】   她再次发出一声叹息。   “这几位是……?”   正当不少观众疑惑之际,鼎鼎照例放出了这几位的资料:宗泽临终之际三呼‘过河’,李纲屡屡被贬抱憾而终,张叔夜拒不降金生生绝食而死……   “……”   有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闷闷地堵在胸口,满朝哑然,无数“聪明脑袋”再度低低垂首,久久不敢抬眸。   -   “唉,这都是那昏德公、重昏侯父子俩欠下的血债啊!”   明初位面,朱元璋慨然长叹。   忠臣良将壮志难酬、抱恨终天的故事总是难免令人惆怅,何况他们遇上的是还是那样抽象的皇帝,更不禁让后人为之惋惜。   何况,那宋朝之后让人义愤难平的窝囊事还有老大一把……   “唉,想必今晚那宋太祖过的肯定很充实。”   思及安夏去过南京之后,自己度过的每个充实夜晚,朱元璋难得发了善心,顺手也送了赵匡胤几张入梦卡。   赵匡胤:“……(咬牙切齿)感谢。”   天幕上,安夏进入的下一个展馆的时间线推移至了元明清时期,大体介绍了开封府由靖康之变衰落后,先成了金朝的南京,后元初沿袭旧制,仍为南京路,之后再被改为汴梁路,重新修城,至明初时大规模重建,往后基本“一如旧制”的整个过程。   朱元璋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偶尔抬头瞅两眼,见除了五儿子朱橚如愿(?)邂逅了自己及整个开封周王一系的王府遗址外,没什么值得他特别注意的内容,便再度埋首于案牍,只随口丢下一句:“42个王府,老五子孙繁盛啊。”   正暗自庆幸被挖的只是王府遗址而不是坟头的朱橚:???   什么意思?他爹这是嫌他们周王一系人多废钱了?   正惊疑不定间,突闻天幕上传来阵阵惊雷之声,朱橚抬头望去,只见昏暗的影音室内,270度展开的显示屏正播放着在狂风暴雨之中,奔腾洪水狠狠冲击开封城的画面。   !!!   明明只是虚拟的惊雷,但此刻朱橚却觉得这雷仿佛真的打到了他身上一般,之前的小庆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几乎快要裂开。   老二朱樉贱兮兮地凑过来,念出展馆介绍牌上的文字:“大河之殇,金代黄河改道后的800多年间,开封境内黄河决口300多次,其中大水进城的就有7次……哟~老五带着全族做泥浴啊~”   朱橚:¥%#@%&!   眼神骂得很脏.jpg   “行了,都消停些,这间房得仔细看。”朱元璋不耐烦地打断他们,让人赶紧拿纸笔做记录。   这间影音房里的内容确实很重要,显示屏正对面的黑色墙壁上白色小字密密麻麻列出来的,正是金至清时期,开封境内黄河决溢的事件一览表。   “这是大功德,大功德啊!”   时间线在两宋之后的位面本以为今天没自己什么事,却不成想到最后居然还有这么大一个惊喜。   开封百姓顿时如饥似渴地一一记下这些能救命的珍贵信息。   安夏乐呵呵道:【哇,也是有缘分,咱们今天聊了那么久的黄河,也只将将把北宋聊完,没想到后面的内容居然在这儿补上了。】   今儿她直播间里的观众不知怎的格外热情,留言区一直滚动个不停,虽然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在问两宋历史的,但想让安夏再仔细讲讲黄河水患的要求也有不少,只是因为还有行程,暂且被她搁置了罢了,没想到,到了这儿还能让她幸运地偷上个小懒。   【好嘞,最后是金、南宋和元……】   应观众们的要求,安夏挨个帮他们将墙上的信息全都拍了下来,由于进房间的方位原因,她是逆着时间线过来的,最后一张图片结束在表格的最开头。   “可惜最早也只到1180年,与《河渠志》最后记载的靖康元年之间,还有五十多年的空白期。”   南宋初,正随宗泽在开封抗击金军的数股义军前脚刚听闻他们的主帅壮志难酬含恨而终,后脚又看到天幕上这么多次黄河水患的记录,心中不免隐隐有些不安。   反倒是被天幕预言死期将至的宗老元帅格外淡定,对着几名寻过来的义军将领揶揄道:“怎么?诸位刚才不还下定决心,发誓定要赶在老夫大限之期前送我过河吗?如今不过是知晓河有几率先来过咱们,难不成就后悔了?”   “……”   义军将领们有点被他这笑话冷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略有些生硬地干笑了两声。   “哈哈哈,不难为诸位了,大敌当前,本也不该让你们为这等小事忧心。”宗泽朗声笑道,“老夫这就帮咱们探明后患,安定军心。”   毕竟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他手上这个与后辈沟通的机会就算用来问目前这场战事的失败原因,估计也取不到太大的效果,且有了天幕的存在,眼下的情况想必也已经与后世史书上的记载相差甚远,还不如先替大军排除一个相对不会轻易出现变数的隐患。   ——反正就算往后有什么需要问的,他们这儿还有一位未来的小岳元帅嘛!   宗爷爷自豪.jpg   【两宋交际时期的黄河水患啊……】   宗泽本以为这种不好记忆的信息,安夏怎么着都得先搜一下再回答,孰料她看到这个问题后,竟只沉吟片刻,就张口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重大信息——   【这就不得不提一下那个在宗老元帅病逝后,接替他成为东京留守的垃圾玩意儿杜充了……】   ???   几分钟后,众人齐齐瞠目结舌:没想到,这下还真探明了个大——隐患啊!   ————————!!————————   [爆哭]哇哇哇,这章写得好卡好卡好卡,让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   ps:如无意外,今天应该还有两章,希望我能赶在今天结束前完成[合十][合十][合十]   *1.“满潮(朝)都是贼”是古代民间对朝政腐败的讽刺,主要出现在南宋时期,指韩侂胄专权时引发的民怨。   该句源自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的民间讽刺画,通过售卖描绘钱塘江涨潮的画作,以“潮”(谐音“朝”)暗指朝廷,画面中乌贼遍布象征“满朝都是贼”。小贩吆喝“满朝都是贼”时,百姓通过谐音隐晦表达对官员贪婪、朝政混乱的不满。? [144]第一百四十四章(补了一千字):杜充罪孽,黄河夺淮~   【说来好地狱啊,怕是金人攻打开封那么久,对大宋百姓造成的伤害还不如杜充这只上任了一年出头的东京留守的一半!   宗老元帅离世前理得清清楚楚的局面,他一上来,不但不再北伐,而且还把宗老元帅辛辛苦苦招抚的抗金义军打成贼寇,顷刻间将开封战线崩成一盘散沙。   就这样,他把宗老元帅的心血糟蹋完之后,在金军攻城前夕拍拍屁股就跑了。】   宗泽大怒:“我杀杜充——!!!”   【其实吧,在南宋初期那种天下大乱的时候,杜充这种抽象操作甚至都算不上是抽象了。   在北宋百年重文轻武的国策影响下,培养出了大把极度轻视武人的文官,搞内政凑活,但一到要上战场的时候,除了少数天赋异禀的大才之外,临危之际的表现往往都不尽如人意。   而且宋朝素来就是以文制武、强干弱枝,不仅出镇一方的长官基本都由文官担任,地方上也仅保留负责杂役治安的老弱厢兵,除必要开支外税收全部上缴中央……】   “呵!难怪这北宋的东京城如此富庶,原是损天下而养一城啊!”   五代时期,经验丰富的军头们一听就明白这宋朝是在防谁,当即冷笑连连。   柴荣更是直接讥讽道:“不愧是丘八出身背刺了旧主的宋太祖,对该怎么防自己那样的人再清楚不过了!”   【很显然,这是宋朝为了提防国境内造反势力的精细设计,从结果来看似乎还算有用,北宋承平百年,内部基本没出什么大乱子。   然而这种政策放在和平时期还好说,一旦出现外敌时,就会造成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地方上既没兵又没钱还没对口的人才,内部造反是难了,有外敌入侵时守城也难了啊!】   “嘶~”   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北宋观众终于如梦初醒,惊出一身冷汗。   从前,他们总以为大宋百业兴旺,物阜民丰,却不想其实只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顷刻间便能被颠覆的末世光景……   这便是王相公看到的大宋吗?   神宗朝,苏轼如遭雷击,心神恍惚,愣愣地看向自己那位此刻在一众神色慌张的大臣中显得无比镇定的未来至交。   【于是靖康之变后,宋朝地方上的局势称得上是一片糜烂。金朝初起家就连逢大胜,气势如日中天,当时基本是一路攻无不克。   城池被破,还有些气节的守官大都殉了国,那些望风而逃的歪瓜裂枣反倒存活了不少,占据了话语权,南宋朝堂的风气也就不可避免的越来越污浊。   所以在当时,诸如杜充这类没什么本事,但又很爱瞎指挥以彰显自己有本事的抽象玩意儿数不胜数,他们甚至还会互相给彼此抬轿子,聚在一起颠倒黑白,对自己的抽象行为合理化,从而衍生出种种对敌之时跑得快反倒能升官发财的奇葩之景……】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宗泽不由轻轻拍了拍身边年轻版小岳元帅的肩膀,目光沉痛: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后来那出“莫须有”是怎么回事了。   ——满朝小人,如何能容得下真君子!   【但是!即使是在南宋这么多畜牲里,杜充这个人的畜牲程度还是畜牲的首屈一指!】   终于要说到重头戏了,安夏未语先气,以防太过激动打扰到其它游客,说话之前先深呼吸平复了一会儿情绪。   到了最后的等待期,宗泽等人只觉心脏似乎在一点点收紧、再收紧,不知不觉间就屏住了呼吸……   【他大爷的,杜充这完蛋玩意儿为了挡金兵,他大爷的决黄河啊!】   轰隆——!!!   影音室里的轰轰惊雷声不停,一阵接着一阵,随着安夏的怒骂直直劈进两宋老祖宗们脑海深处,带起阵阵眩晕。   宗泽老爷子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安夏离开南京之时,他就已经从那座牛首山上的“岳飞抗金故垒”中窥到了不妙之处,曾反复推演过各种自己失败,让金人夺了东京,一路打到金陵的原因,他甚至连官家也给他发了“金牌”的可能性都想到了,但就是没料到这世上居然还能有像杜充这样抽象的玩意儿。   “他敢动黄河,他居然还敢动黄河?!!”   宗泽勃然大怒。   他镇守东京城这么久,周围的地理情况早就摸得一清二楚,这黄河一决,挡不挡得住金兵不好说,这开封城附近仅剩的百姓肯定都要遭大灾了!   果然,随即就听安夏道:【而且这玩意儿不知道具体怎么决的,造成的破坏性极大,非但没有挡住金兵,还直接淹死了二十余万当地百姓,因流离失所、瘟疫横行的受灾人数更是数不胜数……】*   好不容易才从靖康之变中存活下来的开封百姓:“……”他大爷的,又我??   “我杀杜充——!!!”   开封百姓磨刀霍霍。   【同时黄河水还由泗入淮,将富饶繁华的两淮地区毁于一旦,致使近千万人无家可归。】*   两淮地区:?!   【鼎鼎:而且,自此之后,北宋的回河之争终于有了答案,北流道断绝,黄河南泛,正式开启了屡次夺淮入海的序幕。】   安夏:【……】   仁宗、神宗、哲宗朝:“……”   ——这个解决方法,好地狱啊……   两淮地区:?!!   ——地狱怎么跑我这来了???   鼎鼎继续道:【黄河南泛,但金朝并不愿意花大代价治理,放任其南流,于是黄河逐渐冲刷出了稳定的夺淮入海通道。   之后元明清三代定都北京,为了保证京杭大运河的畅通,往往采取“抑河北流”的策略,牺牲淮河,继续巩固了黄河夺淮的格局。   然而,黄河含有大量泥沙,夺淮后,泥沙淤积,致使淮河下游河道迅速抬高,入海通道被淤塞,被迫改道南迁借助长江入海,淮河水系彻底被破坏。】   两淮地区:?!!!   两眼一黑.jpg   【我滴亲娘嘞……】安夏惊出一句方言,【杜充缺大德了啊!】   无需多言,影音室墙壁上那数百条水灾记录已经说明了黄河夺淮的严重后果。   影音室一出门就是博物馆列出的治水功臣表,看着明、清两朝数量遥遥领先的治河功臣名单,两朝观众既欣慰又辛酸。   ——磨砺出人才,这里写着的名字越多,便也昭示这他们遇到洪灾的次数越频繁……   “啊啊啊,我杀杜充!!!”   两淮百姓咬牙切齿。   【我看看他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天幕上,安夏打开手机搜索杜充的结局。   “我去!”   天幕下的观众们忍不住和安夏一同骂出了声。   “把宗老元帅辛苦经营的布置毁了个一干二净之后,这人回宋廷居然还被认为有功???”   “说什么‘徇国忘家,得烈丈大之勇’、‘有古名将之风’*……这畜牲有哪一句配的上啊?!这南宋朝廷是真疯了!”   “还镇守东京城满一年有功……他大爷的!那是他镇守的吗?那明明是宗爷爷留下的好班底,硬生生被他给糟蹋了!如果没有他,东京城根本不可能只一年时间就被攻破!”   “还让他镇守建康府??个瘟神,赶紧给老子退!退!退!”   安夏翻了个页。   “退——”说话之人骤然崩溃,“让你退,是让你别来沾建康府的边,不是让你来了不备战,金人一出现又跑,把建康府也嚯嚯了啊!”   赵匡胤扶额:这下知道牛首山上的‘岳飞抗金故垒’是怎么来的了……   “狗东西,最后居然降金了?!”   两宋观众勃然大怒。   “杀了他!”   “杀了他!”   “杀!杀!杀!”   ……   群情激愤,民意沸腾。   很快,南宋初期,都城临安。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传进深居简出了许久的赵构耳里,骤然令他面色煞白。   这里的岳飞如今还是宗泽麾下一名初出茅庐的小将,虽然因为天幕的原因声望大涨,但一时间却还远达不到后世历史上那位岳元帅的威望,所以目前身为帝王的赵构还不至于被民意逼到走投无路。   不过,虽然性命无忧,但安夏毫不掩饰的厌恶态度还是给他及同他一样看不见天幕的臣子们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不敢出门,不敢交际,不敢跟人说话……明明还没有人真正约束他们的行动,但无形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他们隔离在正常人之外,紧紧禁锢在藏身之处的一亩三分地里,整日惶恐而绝望的等待着……   直到某一天,天幕终于揭示了他们造的罪孽后,便会被如门外逐渐没力气哀嚎的杜充一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是皇帝,我是大宋的官家,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你们不能……”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但久久再没听见杜充的动静,赵构浑身僵硬,恐惧地缩在房间一角,嘴里不停念念有词,眼神一点一点,逐渐化为病理性的呆滞……   -   “呼!终于结束了……”   之后的展馆再没出现什么让人揪心的信息,随着安夏彻底走出博物馆大门,一直提心吊胆的赵宋官家们终于长舒一口气,浑身紧绷着的肌肉一放松,一抽一抽的疼。   “嘶……咳咳咳咳咳!!!”   今天的直播内容出乎意料得刺激,赵匡胤从早上还在黄河边开始,就几度破防,能一直撑到这会儿还没失去意识,全赖系统那些vip用户时不时的刺激,憋着一口气强撑,如今一松懈下来,胸口顿时一阵闷痛,差点儿就两眼一黑撅过去。   “无事。”   赵匡胤抬手挥退想过来搀扶的太医,活动了下僵硬的双腿,缓缓朝殿外走去。其间路过瘫在地上疼得连连抽气的赵光义时,表情都还很是淡然。   走出大殿,室外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突然产生一种恍若隔世之感,微凉的空气拂过脖颈激起阵阵凉意,赵匡胤伸手一模,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早已不知出过多少层冷汗,里衣汗津津地粘在身上,感觉格外粘腻。   但虽然身上不太爽利,赵匡胤却暂时还不想回房更衣,只一味向前走,步伐虽缓,但却稳健,一直到宣德门前才终于驻足。   “赵普。”赵匡胤定定看了一会儿皇城门口的空地,轻声问道,“你说,朕这个头儿,是不是真的开坏了?”   一直跟在不远处的赵普连忙应声上前,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小心翼翼地为他披上一件外衣。   赵匡胤依然表情淡淡,望着门口出神。   君臣二人就这么高深莫测地站着,全然无视了身后急到跺脚的太医们。   【朋友们,主播先回房间休息了~咱们一会儿晚饭见~】   从博物馆离开约莫半个多小时后,安夏到达订好的民宿,简短地告了个别后,天幕彻底暗下。   但赵匡胤仍一直抬头紧盯,许久之后才移开目光,只觉心口处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无意识地喘息了几下。   “回吧。”他转身招呼着赵普,“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赵普眼神担忧:“官家还是再多休息一会儿吧,政务明天处理也来得及。”   “你怕朕撑不住?”赵匡胤淡淡微笑。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   经过了今天的洗礼,他现在只觉这世间再不会有任何事会让他失态——   【嘿嘿,朋友们,主播的晚饭来啦~】   外卖送达的时间比预想中快了不少,安夏没隔多久就再次开启了直播。   【想想既然来了开封,还是得尝一尝这儿的特色,所以主播点了驴肉汤~】   “唔!”赵匡胤突然闷哼一声。   赵普:“官家?”   安夏一边吃,一边跟观众们闲聊:【其实刚才在网上刷到双龙巷六家特色餐厅评价也不错,可惜离咱们有点远,城里停车也不方便……】   “唔!!”   “官家??”   【哦对,给大家看一下我房间里这个墙绘,感觉好巧哦!】   镜头偏转,随即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正是一幅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型画作,凌摹的是幅极有名的古画,有名到此刻天幕下所有观众都能第一时间喊出它的名字,正是不久前他们才刚刚看过的《瑞鹤图》!   赵匡胤、赵匡胤再淡然不起来了,捂着胸口白眼一翻,“唔”得一声一头栽倒。   赵普慌忙伸手:“官家啊啊啊——!!!”   ————————!!————————   呼,实在没劲继续了,今天暂时就到这儿吧……   *1.出自《三国演义》诸葛亮骂王朗的台词。   *2.数据参考自百度资料。   *3.宋廷对杜充的评价:徇国忘家,得烈丈大之勇;临机料敌,有古名将之风。比守两京,备经百战,夷夏闻名而褫气,兵民矢死而一心。 [145]第一百四十五章:开封府《铡赵王》表演,养儿科普~   赵匡胤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神志昏昏沉沉,身体如坠石般沉重,汗湿的被褥换了一遍又一遍,断断续续、迷离颠倒的噩梦在脑海中轮番上演,时而烽火狼烟,满目残垣断壁,时而冤魂塞路,处处哀鸿遍野……   【报——!!!】   ?!   一声突如其来的嘹亮通报,震得赵匡胤心脏猛一哆嗦。   【威——武——】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咚咚咚……】   【包大人~包大人~~~】   睡梦中的赵匡胤心跳如擂鼓,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下,眼珠逐渐开始杂乱滚动。   【……你有何冤屈?】   【……赵王¥*&仗势欺人……】   【(急促的鼓声)……好一个赵大人!你罪行累累,恶贯满盈,人证物证俱在#¥@……可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什么赵王?   什么皇亲国戚?   什么同罪?   ……   赵匡胤迷惑皱眉。   【呵,你只是开封一府尹,胆敢治我罪?】   【哼!我虽只是开封一府尹,但皇上赐我三口御铡……敢问京城父老乡亲,八$&#,此人该当何罪啊?】   赵匡胤再次心脏漏跳一拍:什么父老乡亲?朕不是在宮里吗?哪来的父老乡亲?   八又是指什么?人数吗?八百?还是八千?!该死!隔着门好些词都听不大清……   【杀——!!!】   “嗬——!!!”   骤然放大了数十倍的音量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赵匡胤猛地“垂死病中惊坐起”。   “吱呀——”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房门忽得被人推开,帝王立刻眉头一紧,随手抄起个东西戒备,一身威势全数朝来人压了过去——   “官——啊!官家息怒!!”   一看清赵匡胤手里举着的东西,门口端着药碗的御医立刻“咚”一声跪倒在地,门外趁机朝屋里探头探脑的十来个来问疾的宗室皇亲及文武重臣察觉到气氛不对,也迅速将乱飘的眼神全数归位。   房门开启,新鲜的空气涌进屋内,外面没有鼓乐班子,没有衙役官差,更没有想象中喊打喊杀的人潮,目之所及的所有身影看上去都无比老实。唯一有的,就只有天幕上节目散场后,几个小孩正在模仿包青天演员台词的声音……   彻底清醒的赵匡胤:“……”   哦,原来是“八方游客”啊……   举着武器的手臂尴尬地停在半空,隐隐有些酸痛难耐地颤了颤。   门外众人只觉自己的门牙好像也跟着一起颤了颤。   官家作势要砸人的动作并没有因御医的突然下跪而改变角度,看明白官家不是冲自己的机灵御医从刚才起就一直悄摸摸往一边挪,这会儿已经为门里门外的君臣之间让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通路。   直面皇帝怒火的诸位重臣:“……”   就是官家手里那柄玉斧!上一个被它砸掉门牙的大臣到现在啃饼都只能一口一个“订书针”呢,他们可一点都不想步那人后尘!*   于是,只赵匡胤一缓神的功夫,再抬眼时,人群不知何时隐隐让出了一条路,路的尽头,长跪着一个神态萎靡,想跑却又没劲跑的赵光义。   “…………”   赵光义:眼神骂得很脏.jpg   嘭!   “哟~”赵光美眉开眼笑,“釜声牙无影踪~”   “将药呈上来吧。”   房间里,赵匡胤找到台阶,神清气爽,一边喝药一边理清现状。   幸运的是,虽然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但并没有错过太多内容,安夏昨天走路太多,今天就多休息了会儿,现在也只是刚掐着时间赶到了今日的目的地——由后世参照北宋《营造法式》复原的开封府。   【当然,肯定不会是完全按书里说的重建的。】   天幕上,安夏迈进府衙正堂,顺手摸了把门口朱红色的水泥柱。   她的意思很明显,指的是建材的不同,但不少观众看着天幕上那满殿庄重的朱砂色,突然想起了那些她曾科普过的矿物涂料毒性知识点,再一联系北宋后期那些个三、四朝老臣,当即有种仿佛一切都被联系起来了的奇妙感觉。   事关皇位传续,当即有留言打赏确认。   鼎鼎严谨道:【确实是有人提出过是由于古代皇宫使用了大量有毒的矿物涂料,所以导致皇帝身体不好、皇嗣屡屡夭折的猜想,不过目前没有证据能证明矿物涂料就是主因,只能说它确实是可能的原因之一。】   【欸,这个说法好有意思。】   安夏拉出宋朝皇帝寿命列表寻找论据,其中宋高宗后面跟着的“80”在一众除了一个“67”的个例,大部分都在60岁以下的数据中显得尤为扎眼。   【说的通,完颜构确实没怎么住过皇宫。】   真是祸害遗千年啊!   北宋官家们嫉妒得咬牙切齿:“这么长的寿数,要是能给朕就……”好了。   话未说完,忽听安夏又笑着补充道:【而且这也说明,畜牲绝育后确实命长。】   “……”   北宋官家们:啊……那还是他自己留着吧。   “真的假的?”观众们瞬间来了兴趣,纷纷发弹幕请安夏详细说说。   【这一点,其实史书里说得挺隐晦,只是说他唯一的儿子在苗刘兵变中被吓死之后,再没有别的子嗣记载,但是!】   安夏也眼神亮晶晶:【一个后妃成群的皇帝活了八十岁,最后却只有那么一个早夭的孩子,这个事实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可不是嘛!”仁宗朝,有人兴致勃勃地啃起黄瓜,“虽然如今咱们官家膝下也没有亲生的皇子,但好歹还有几位公主,而且也不是生不出,只是养不活罢了。”   “是啊,濮王家那个被来来回回折腾那么多次,可不就是官家一直都不死心想要个亲生的嘛!”旁边人也跟着拿了一根,边啃边道,“现在也终于该死心喽。”   但宋仁宗本人却不想就这么认命,他打从半年前得知铅汞危害起就已经开始翻新宫舍,离宫别居,照天幕给出的寿数,往后还有几年好活,再好好养养身子,说不定事情还能有什么转机……   【不好说哦。】   宋仁宗:???   抬眼一看,发现原来是有人抢先一步问出了这个他很关心的问题,跟后辈们探讨起了排除铅汞毒素影响后,赵宋皇位正常传续的可能性,看用户名应当是那个同样无子而终的哲宗。   而安夏的回答却让二位官家同时心底一寒。   【赵宋皇室的问题,可不仅仅只有一个铅汞。】   说话间,安夏在寻找景区下一场节目的表演地点时,正巧路过了西北角的太子读书台。   这复原的是宋太宗次子赵元僖任开封府尹时的读书听讲之处,因其暴毙后无儿女继承,宋仁宗后来便将这处院落并入了开封府,仅保留这座读书台留作纪念。*   此刻,见安夏突然在此处驻足,整个赵宋皇室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因为他老赵家啊,很有可能基因上就是有点子毛病的!】   “什么?!!”   太祖太宗兄弟俩震惊到破音,疾言厉色道:“这话可绝不能乱说!”   安夏摆出证据:【真的,平均高达45%的子嗣夭折率。】   哟!   百姓们的瓜啃得更起劲了。   【史书上频频出现的疑似遗传性心脑血管疾病和精神类疾病记载。】   吃瓜群众:嚯!   【以及,最多传三代就会绝嗣一次的皇帝。】   三代!还‘最多’!!!   两宋的百姓不敢乱说话,但两宋之前的祖宗们可没有什么顾忌,当即拍板道:“这老赵家绝对有问题!”   “但这跟朕有什么关系!”在触目惊心的数据面前,赵匡胤果断甩锅,“这明明是赵光义的种不行!”   【不全是哦。】   安夏又拉出张南宋皇帝世系梳理表。   【完颜构绝嗣后,出于种种政治及民间舆论等方面的考量,他选择的下一任皇帝宋孝宗是出自宋太祖一脉的宗室子弟哦,之后的皇位也都在这一脉之间传递。】   太祖太宗兄弟俩:“…………”   这是什么神奇的发展?!   太祖次子赵德昭盯着表格中享年67岁的南宋孝宗,对弟弟赵德芳道了句“恭喜”。   赵德芳则扫了眼活到了59的南宋理宗,小声回了兄长一句“同喜”。   但嘴上说喜,他们中却没一个能在这张惨不忍睹的表格前笑得出来。   【而且除了遗传以外,古时候很多关于生养孩子的理念都存在很大的问题。】   不远处,有游客正在体验景区的抬花轿项目,在喜庆的乐声中,安夏认真道:   【首先就是父母的生育年龄最少最少都应该在18岁以上。再小,人都还没发育完全呢,身体条件根本无法承载孕育生命的重担。而这一点,无论男女,都适用。】   !!!   仿佛一瞬间有数道惊雷劈至所有观众头顶,老祖宗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然而当鼎鼎将数篇图文并茂的论文和科普短视频怼到眼皮底下后,他们无论如何也再无法嘴硬了。   “怪不得……”有人失神地喃喃道,“怪不得后世得满了18岁才能算是成年!”   【再就是近亲结合的危害。】   “嗯?”   老祖宗们不由一愣:这一点他们知道啊。   【这个近亲的范围,说得不只是父系那边的亲缘关系,母系这边的也算。】   啊???   天幕下,无数个跟表亲“亲上加亲”的家庭:天崩了!   神宗朝,王安石骤然间如坠冰窟,连呼吸都瞬间凝结。   身旁的妻子兼表妹吴氏已然开始克制不住的抽泣,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又对着自己的四个孩子勉强扯出一抹安抚性的僵硬笑容。   鼎鼎随即又放出了与“近亲结合的危害性”相关的资料。   吴氏只看了一眼就已觉难以承受,哭倒在丈夫怀里,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不久前夭折的一对儿女的乳名,王安石默然不语,任她发泄,却强迫自己硬生生看完并记下了文章中的每一个字。   藏在身后的手克制不住地开始发抖,拳头握得太紧,指甲甚至在掌心掐出了一圈触目惊心的血痕,但他却浑然不觉,只腥红着双眼死死盯住天幕,此刻的脑海中,只剩下唯一一句话反复回旋——   这样的人间惨剧,决不可让其在世间继续发生了!   ————————!!————————   咕咕咕~(一只鸽子悄悄冒泡,羞愧地跟大家说“对不起~)   宝子们中秋节快乐~[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1.宋太祖尝弹雀于后园,有某臣称有急事请见,太祖亟见之,其所奏乃常事耳。上怒,诘其故,对曰:“臣以尚急于弹雀。”上愈怒,举柱斧柄撞其口,堕两齿,其人徐俯拾齿置怀中。上骂曰:“汝怀齿欲讼我邪?”对曰:“臣不能讼陛下,自当有史官书之。”上既惧又说,赐金帛慰劳之。——出自宋代司马光《涑水纪闻》   译文:宋太祖曾经有一次在后园里打鸟雀,有大臣声称有急事求见。太祖急忙召见他,但他所奏报的只是寻常之事。太祖大怒,责问其缘故,大臣答道:“臣以为这些事比打鸟雀更为紧急。”太祖更加恼怒,举起柱斧的柄撞击他的嘴,打落两颗牙齿。那人缓缓俯身拾起牙齿放入怀中。太祖骂道:“你怀藏牙齿是想要控告我吗?”大臣回答道:“臣不能控告陛下,但自然会有史官如实记载这件事。”太祖听后既感到畏惧又心生赞许,赐予他金银绢帛作为慰劳。   *2.摘自景点介绍。 [146]第一百四十六章:做贼心虚,因果报应~   子嗣传续乃无数老祖宗心中牵挂的大事,一经谈及,天幕下瞬间就炸了锅,几名昨日在博物馆医学板块上榜上有名的儿科圣手反应极快,追问育儿知识的留言眨眼间就上了天。   鼎鼎耐心地一条条回复,观众们也一条条拿自己家里的情况对,知识越记越多,心也越听越凉。   普通人家的反应到还好,毕竟天幕提过的很多内容,他们就算知晓是正确的,却也实在没有能照着做的条件,因此,反倒是越富贵的人家,此时宅子里闹得越凶。   有时是冬日里关得太紧的门窗和过于旺盛的炭火,有时是长辈们及长辈们身上带着的病菌热切的亲密接触,还有时甚至是“纠正”孩童罗圈腿时包裹过紧的襁褓……   天幕上,景区的又一场表演开始,全息剧场里的“包青天”带领游客们探寻着一桩“开封谜案”背后的真相,天幕下,无数桩“新生儿莫名夭折”的无头公案也终于在今天找到了原因。   而就像北宋诸多谜案的答案远没有表演中给出的“辽人作祟”那般简单,造成这些夭折惨案的罪魁祸首大部分也并非从外而来。   【哇,这么多会导致小孩夭折的坑啊。】   表演散场后,安夏看着公屏上满满当当的知识点大为惊叹:【感觉都可以做个生存游戏了!】   她到主路上朝下一场表演的场地远远看了一眼,发现由于全息剧场限座,其它没赶上这场表演的游客早早就去占下一场的位置了,此时不大的院落早已被占了个满满当当,就连演员都被堵在了门口寸步难行。   见已经是不可能挤进去了,安夏索性放弃,一心二用,一边就近转悠了起来,一边继续发散思维:   【游戏名就可以叫“胎穿古代大户的n种意外死法”,从投胎开始就能给玩家埋雷,毕竟大户嘛,都有钱,有钱就能保证很多劣质基因都能往下传,如果再爱讲究点什么“亲上加亲”、“门当户对”,这样小范围圈子里代代通婚下来,小孩打一出生就有毛病的几率还真不低……咦?读书台这里面还有个武略殿?】   注意力忽得被引开,安夏兴致勃勃地大步往里迈:【开封府里的武略殿,还是在太子读书台?我还真好奇里面能放什么内容。】   下意识的,宋太宗面色骤变——   “哈哈哈哈哈……太损了!这些后辈太损了!”   时间线靠后的位面顿时爆笑如雷:“这大屏上放的‘北宋军阵,战戎风华’,说的居然是满城之战?!”   安夏也是被幽了一默,狂笑着拍照留念:【所以这个标题原来要分开理解,宋太宗赐给前线将士的阵图是“北宋军阵”,而满城之战时监军李继隆和主将崔翰违诏变阵从而得来的大捷,才是真正的“战戎风华”啊!】   北宋太宗朝:“……”   【欸?然后嘞?这讲北宋军阵的视频,除了有个跟闹着玩儿一样的《平戎万全阵图》,之后就再没啦?】   两宋满朝“文物”:“……”   无言以对.jpg   【啊,也是,北宋还能有啥好军阵呢。】安夏反应过来,看着屋里另一面墙上挂着的《宋辽边界形式图》“啧”了一声,【后面确实再没打过啥像样的仗了。】   赵匡胤:“……”   再度痛苦面具.jpg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因为有钱买太平,这不谙兵事的“劣质基因”可传得太稳固了啊!!   【再说回咱们的游戏。】   说是武略殿,但实际也只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内容不多,安夏很快看完,又朝另一边的文韬殿走去。   【出生之后,游戏就算正式开始。古代大户养孩子一般都养得很精细,同时又存在很多育儿的错误认知,从这方面也能给玩家挖不少坑……】   鼎鼎很感兴趣,追问道:【比如呢?】   安夏随口举例:【就像如果随机到盲目讲究的家长,找了一堆奶妈,就一直给玩家喂母乳……】   ???   天幕下,有儒生不能接受:“天底下哪有这般蠢的人?就是再好的东西,哪能一直——”   “……”   他看着眼前文韬殿里模拟的赵普为太子及襄王(宋真宗)上课的场景,喉头突然一紧。   只见在那简简单单的三张桌案后,电子屏内的三人对着过往游客拱手行礼,屏幕下方的互动文字别无二致,皆是邀请游客询问他们“半部论语治天下”的典故。   一本《论语》翻来覆去读了千百年的腐儒们:“……”   儒生还想挣扎一下,指着天幕另一面墙上挂着的多媒体四书五经,正欲开口——   【而就算是加辅食,这类家长也只会加些高蛋白高糖易咀嚼好消化的精贵食物,对类似粗粮、动物内脏之类的“贱物”避而远之,以至于玩家长久吸收不到某些生长必须的营养物质,最后因为营养不良而打出be。】   曾大肆将其他学说打为“异端”的腐儒们:“…………”   殿内最显眼处挂着的孔夫子像笑容和蔼,圣人临终前的宣言历历在目,儒生终是理亏地低下了头。   而跟他同时低头避让的还有电子屏主角之一的赵普,但这个头却是低的很是憋屈,总觉得这话不应该是出自自己之口,此刻却又不好替未来的自己担保……*   【还有就是对小孩过度保护的角度,比如怕小孩受伤就一直拘着不让外出,导致小孩缺少很多必要的锻炼,自身抵抗力极低,之后随便遇上一次病毒入侵,身体整个就直接崩盘。】   一手辅佐太祖太宗两兄弟确立了宋朝“崇文抑武”国策的赵普:“唔……”这个他挨骂的话倒是不冤。   同样的,此刻北宋朝堂无数曾为这一国策添砖加瓦的“经国之才”们也自觉有被嘲讽到。   或许是因为开封府太容易让人联系到大宋,也或许是治国之道确实与抚育之道有共通之处,所以,虽然此刻安夏只是在跟直播间正常讨论着游戏和育儿,但他们就是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对此,如包拯一般的明眼人评价得一针见血:“做贼心虚!”   “什、什么?”某些已经暗自对安夏心生怨怼的大臣猛然顿住,色厉内荏道,“包大人说谁?”   包拯神色淡然,词锋犀利:“包某在说那些才疏而性躁,事败即心虚,见旁人无意之举,便恍若惊弓之鸟,疑其为射者,作恼羞成怒之态的小人!”   “……”   被说中心思的“惊弓之鸟”们心头火起,却无一人敢跳出来辩驳,唯恐一开口就成了“不打自招”,一时就是憋屈到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也只能老实站在原地生闷气。   而安夏这边虽然对他们的不满一无所知,也毫不在乎,但很乐于再让他们更难受一点。   【嗯?这儿还有个名人墙?】   拐进最后一个房间,屋内除了一面墙上挂着唐太宗李世民的《帝范》以外,其它三面全是可互动的触摸屏,其上规规矩矩的列了数位历代名臣的头像。   安夏试着点了下包拯的名字,屏幕上立刻徐徐放映起一段视频,简单介绍了包拯的履历后,开始为包青天辟谣起“面黑”的谣言。   欧阳修恍然:“哦,这是个帮人辟谣的……她在干什么?!”   音调倏然提到最高,几个榜上有名的名臣惊到差点破音。   【欧阳修的谣言……哦,说他乱搞男女关系啊,知道了,过;   文彦博,给贵妃送礼才当上的宰相,知道了,过;   王安石……哈哈,Jeff不爱洗澡这条我知道,连砸缸都劝过,还被朋友压着去“拆洗”了,下一个;   ……】   因为后面还有其他游客再等,安夏过视频的速度飞快,基本光看个题目就切下一位。   几个视频主角:“……”   哦豁,完喽~辟谣这事本就容易导致谣言传得更广,这还只辟了一半……   果不其然,欧阳修一回头,好几个聚堆的同僚立刻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欧阳修:怒火一点点积累.GIF   【唉,司马光那个感应好像坏了,按几次都没反应。】出来后,安夏稍感可惜,【一个他,一个欧阳修,再加个和欧阳修一起编了《新唐书》的宋祁,我是真好奇这三个写史书爱夹带私货造谣别人的,他们自己会被造谣什么。】   欧阳修:怒火一泻千里.GIF   怪不得……   他不由心情复杂:原来都是报应……   不过,安夏随后还是帮刚才看过辟谣视频的几位完整的辟了谣,顺便还帮赵普那句“半步论语治天下”做了解释——经专家考证,这句话其实大概率是元代儒生被朝廷冷落之后,假借赵普名义自我安慰的杂剧《遇上皇》的台词——毕竟这些谣言看着当个乐子就行了,真误人子弟可不好……   【哈哈哈我听见刚才有个小孩管富弼叫富粥!太好笑了,我宣布,以后他在我这就叫这名儿了哈哈哈……】   ——当然,叫几声不喜欢的历史人物外号还是无伤大雅的。   挺好,那以后他在我们这儿,也叫富粥了!   北宋“一易回河”受害者们紧跟安夏一起用力点头。   ————————!!————————   对不起!鸽子精在这里向我最最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呈上最诚挚的歉意,这段时间确实是我太懈怠了,对自己太放纵了,每次更新都一拖再拖,真的很对不起!追我的连载真的辛苦你们了,我今后一定改!   先制定第一个小目标,我发誓,从今天起一直到年底,我将开始大干70天,保证至少三日一更,状态好就隔日更!(再多实在不敢承诺了,蠢作者手速慢又爱钻牛角尖,状态好的时候写完一章也至少得六个小时打底,而且最近不知道咋回事老钻死胡同,写3000正文能有3000的废稿,查了好多资料,最后发现都没法用[爆哭],所以第一期目标先这样,咱们循序渐进,循序渐进,【天使们再爱我一次.jpg】[可怜][可怜][可怜])   day1打卡!   *1.摘自百度资料:半部《论语》治天下,所谓“半部《论语》治天下”一说,据相关专家宋定国教授考证,在赵普生前及整个北宋,一直到南宋朱熹生前(1200年),都未曾出笼。在朱熹将《论语》和《孟子》、《大学》、《中庸》称作《四书》并列入儒家经典,大肆宣传儒学之际,也未见有相关记载。此说出笼于《鹤林玉露》,在朱熹逝世二三十年之后。但此说真正流传开来,则是在元代。然而恰恰是在元代,对儒学和儒生极其轻蔑。所谓“九儒十丐”,即儒生的地位与乞丐不相上下。儒生被称为“老九”的说法就是由此发端的。所谓“半部论语治天下”,是当时的戏剧家高文秀在《遇上皇》杂剧中的一句台词,不过是被冷落的儒生们借以自慰的一种自我吹嘘心态的流露而已。由于儒生们毕竟充当着私塾的教书匠,占据着社会教育的广大舞台,加上戏剧又很容易流传,所以这句刻意夸张《论语》功能和儒生作用的台词,便得到儒生尤其是那些能将《论语》倒背如流者的欢迎,反得以广泛散播。 [147]第一百四十七章:仙子点名,阎王点卯~   “唉呀,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长吁短叹之声交替不断,脑袋两侧的直角帽翅几乎摇出残影,伴随着天幕上的一声声“点名”,北宋朝堂之上,众人面色都愈发的晦暗复杂。   虽说同样是挨骂,但到底昨日被骂的人多,还有些畜牲到天怒人怨的东西挡在前面吸引火力,大多数人还存着些“法不责众”、“罪不至死”的心思。   可如今的“仙子点名”,却是直接精准地将被点名者暴露于全天下的视线之中,任人审视、剖析,如同被带到了阴曹地府的孽镜台前一般,一生功过一目了然,善者灵性光明,恶者得业障报应,再无矫饰遮掩的余地。   常言道“豹死留皮,人死留名”,这种待遇,于沽名钓誉之人来说,远比昨日的亡国血气更令人胆战心惊,于是,内心惶恐之下滋生的种种曲里拐弯令系统听不大懂的暗讽也就愈发放肆。   仁宗朝,至和三年,有人试图激化欧阳修等人对安夏的不满,作势为他们抱不平道:“诸公清雅高华,如天边之皎月,纵有微尘,岂掩清辉?这后辈言辞间,实在是有些过于苛责了。”   语毕,见几人眉眼中或多或少都有几分认可之意,这人心下一喜,继续趁热打铁:“况且无论如何,吾等终究是她的前辈,而今其竟以晚辈之身非议吾等,实乃狂悖……”   “且慢。”欧阳修毫不客气地打断道,“什么非议?她点你名了吗?”   说话之人顿时被噎住。   曾被宋仁宗亲口评为“每上殿来,则廷臣更无一人是者”*的宋祁则嘲讽地更为直白:“诸君何故自作多情?”   所有自认有点才华的大臣:“………”   ——这就是“仙子点名”让他们心里更拧巴的地方了,榜上有名,固然有沦为大街小巷茶余饭后笑柄的可能,可若是连提都没被后世提一句,那便更坐实了安夏嘴里“有他没他都一样,甚至没他更好”的酒囊饭袋形象。   自讨了个没趣,“无名之辈”讪讪退开,一扭头却发现另一边的包拯不知何时已取了笔墨,正伏案记录些什么。   他好奇探头,只见纸上尽数是此时反应强烈之人的名字,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半张纸。   见自己的名字也在其中,这人瞬间有些慌了,连忙小心翼翼问包拯这是在干嘛。   包拯则继续运笔如飞,头也不抬道:“包某见后辈明明还未曾道出诸君名讳,诸位就已惊慌至此,想来其间必有缘由,故一一载录,以待日后查明根由,以供官家裁断。”   问话之人:!!!   也就是说,这个曾经喷的官家都不得不退避三舍的大喷子现在盯上他们了?!   恰逢此时,天幕上安夏从读书台出来,见不远处已经进行到一半的表演似乎开始转换起场地,演员从开封府内负责教育和科举管理职责的明礼院鱼贯而出,吹吹打打地簇拥着一位胸前挂着大红花绸缎的游客朝整个景区内最高的建筑清心楼而去。   【哦,这就是那个“榜下捉婿”的表演啊。看样子是已经挑好了“女婿”,现在要去那边拜堂成亲啦~】   见有空隙,安夏连忙加快脚步,终于凑上了后半场的热闹,等表演结束,也就近准备进清心楼里逛逛。   【嚯!】刚一踏进大门,安夏便突然顿了一瞬,【这表演也是会选地方,怎么是在这位面前结婚啊……】   虽然明白应该是因为这儿离明礼院最近,门口的空地也大,但面前这尊高达3.8米的包公铜像还是让她颇感好笑。   “有何不妥?”初唐位面,崔判官原型?崔钰疑惑道,“包青天不是开封府的主官吗?在父母官面前喜结连理不是恰如其分吗?”   【哦,不过咱们现在也不讲那种封建迷信了。】安夏自我反省地拍了几下脑袋,才继续道,【就是单纯一想起来包大人在民间传说里还有个阎罗王的身份,就觉得这事还怪有趣的。】   哦,原来是阎罗……嗯?   包拯笔尖微顿:什么王?   崔钰猛然察觉不对:天降上司?!   “无名之人”骤然看向包拯的名单:真·阎王点名?!!   “什么?阎罗王?!”一众新晋《西游记》狂热粉瞬间两眼放光,“是那个被大圣改了生死簿的阎罗王吗?”   “那肯定不是!”理智粉及北宋往后的百姓们忙替包青天正名,“孙大圣闹完地府后又过了五百年才到唐代呢,俺们包青天是宋朝人,跟那拿不住生死簿的窝囊阎王可不是一回事!”   “说不定啊,就是因为先前那阎王太窝囊了,后来才让俺们包大人顶上了!”   ……   【对的,我没记错。】   安夏确认完确实有这么一类民间传说,笑嘻嘻地继续往楼上走,看见楼内展出的《北宋开封府历任知府事略》时,依然是从中挑拣出比较眼熟的名字稍作评判。   但此时的仁宗朝堂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吵吵嚷嚷,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包拯执笔的手,场面一时安静地落针可闻。   “包、包大人。”几步之外,有人嗓音涩然,“您这是在写生死簿吗?”   包拯默然一瞬,无语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但有些事,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不少人暗忖道:况且如今连能穿梭时空的系统大仙都有了,还有什么是一定不能成真的呢?   思及此,当即有人心里虚了几分,语气软和道:“包大人见谅,吾等方才失态,实因连日噩耗频传,一时失了分寸罢了,着实无需您浪费笔墨。”   “对啊对啊!”旁边人连忙帮腔,“况且如今官家旧疾未愈,昨日又受了那般大的刺激,今日已经起不得身,连朝会都来不了了,您又何必再拿这些微末琐事去惊扰天听?”   “是啊!”其它同样被“阎王点名”的大臣也纷纷跟上,围在包拯跟前七嘴八舌地说起好话。   ——总之,不论“阎罗王”一事是真是假,这些人此刻是着实不想让自己的名字继续留在包拯面前的那张纸上了。   “那不如包某就将它们全部划去?”包拯似笑非笑道。   “好——呃!”一人刚想应声,立刻就被旁边人用笏板怼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尬笑道,“不好不好,这意头实在不好。”   “既不让写,又不让划,那诸位还围着包某做甚!”包拯骤然收敛笑容,冷淡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若包某最后查明这些确只是些微末小事,自然不会到官家面前瞎嚼舌根,但若不是——”   他眼神凌厉,直看得周围心里有鬼之人下意识侧头不敢与之对视。   “所以,该如何行事,包某自有分寸,请诸位无需多言。”包拯抬手送客。   他今日势头正盛,众人不敢多做纠缠,只好不情不愿地依言散开。   不过明面上都老实了,背地里却仍不安分,其中几人状似无意地退到专司记载朝臣言行的起居郎附近,小声议论道:   “唉,我就说没用吧!咱们这位包大人气运非凡,如今在天下人眼中,既是能‘上斩皇亲,下诛奸佞’的在世青天,又是可‘代天行权,日断阳,夜断阴’的阴间天子,纵是有一二错处,也不至于会如我等一般,被后辈揪住不放,哪里能懂咱们这些庸常之辈无端被扣上‘奸佞’帽子的惶恐?”   “但我着实没想到,这包希仁竟如此轻狂,运气好,才被后世夸了几句而已,就敢威吓百官,难不成还真当自己是阴间天子啦?”   “是啊,如今他威名之盛,千古难寻,就连官家都只能望其项背,长此以往,我只怕百姓此后不知有皇帝,惟知有包拯,以致上下失序,朝野大乱啊!”   ……   “包大人不去那边听听他们是怎么构陷你吗?”欧阳修轻声道。   包拯淡定自若:“不用听也知道,无非还是‘声望过盛、功高盖主’那一套。”   “但众口铄金,包大人不怕吗?”   “包某俯仰无愧。”   欧阳修苦笑:“可无愧于心,便就无愧于国吗?”   “听说几月前出判陈州的狄青将军最近身体不大好。”包拯动作一顿,“包某还当欧阳公方才沉默良久是在忖度修史之事,原是后悔当初弹劾狄将军之事了么?”   “都有。”欧阳修指了指天幕,苦笑道,“已然见过那般绝望的未来,我若是再不思反省,那可就真成了我大宋的祸国佞臣了。”   “此言有理。”包拯赞同点头,随即再闭口不言。   ……就这?你再没别的想说的了?!   欧阳修感觉胸口有些憋闷。   “再等等。”包拯看出了他的疑惑,又安抚了一句。   等什么?   欧阳修一脸莫名。   旁边一直偷听二人对话的宋庠宋祁兄弟俩也不由心生好奇,悄悄又凑近了些。   【哦,包公司法博物馆原来在这儿啊,终于找到了。】   “来了。”   包拯抬头,依然是一幅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欧阳修几人却硬生生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狡黠之色——   包拯:这种容易打脸的问题,当然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底气再说喽~   ————————!!————————   终于磨出来了!迟到致歉,下一章一定在28号结束前更!   *1.出自宋代朱弁《曲洧旧闻》 [148]第一百四十八章:包公事迹,“皇帝御座”~   武周位面,家住长安的年轻侍卫x无名,不久前终于成功拜入了自己最崇敬的狄公门下。此刻,他正无比雀跃地抱着老师转送给他的黑白花小狗满院子转圈跳舞,因为,他马上就要知道他心中第二崇敬的人物——在后世古装探案剧领域与他老师齐名的包青天——的传奇故事啦!   “等等,为父当日允你取别号为‘无名’时,你可是说为父才是你心中第二崇敬的人啊?”x御史冷着脸救下狗。   “啊哈哈……”x无名尴尬地摘掉脸上的狗毛,转移话题,“父亲快看!夏天姑娘进博物馆了!”   x御史危险眯眼,对怀里的狗头寄予厚望——可一定要好好长牙啊!   而除了这一处,天幕下其它角落此时的气氛也都极为火热,尤其北宋以后无数从小听着包公断案如神的英雄事迹长大的小朋友们更是激动非常,其中狂热者甚至已经扮了起来——   【包公名拯,字希仁,宋代庐州包村人……】   “哎!你还往脸上抹啥灰啊!刚天幕都辟谣了,包公脸不黑,他是个白面书生!”   “俺知道!”其实没有抹灰,从前一直本色出演“包青天”的小孩脸色又黑了几分,赶紧一边往家跑一边大吼,“俺今扮的是张飞!!”   “讲包公呢,你这会儿扮什么张飞?”平时总跟他一起玩家家酒的小伙伴们纳闷不已。   但见他才一会儿功夫就只剩个背影,也不在纠结,把之前一直扮公孙策的拉过来改妆:“今儿你就是包大人了!”   “公孙策”狂喜,从没想过在这出戏里他还有能成角儿的一天,立马得意忘形地朝自家院子里大喊了一声:“嫂娘!俺包黑子出去玩了!”   院里正砍柴的妇人一脸不可置信:……这小兔崽子刚喊她啥???   还没反应过来,转眼又见小兔崽子一溜烟儿跑回来,飞快将跟前她那刚学会走路的小儿子给搂了走。   “嫂娘,俺再借俺大侄儿一用!”   妇人:???   大怒,一把抄起木棍:“小兔崽子你给我把你弟弟放下!!!”   小兔崽子赶紧逃走去找小伙伴给脑门儿上掐月牙……   【“故宫南熏殿旧藏包公像”……唔,脸不黑额头没月牙的包大人看着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公孙策”速度慢了慢,怅然若失:啊,原来不只脸不黑,包大人额头也没月牙啊……   身后,妇人骂骂叨叨地提棍追了上来。   “嫂、啊不,娘你不能打俺!俺今儿是包大人!”小兔崽子赶忙继续逃命。   【二十九岁参加贡举考试,中进士后被派去江西做知县,但因为当时包公父母都年事已高,所以自请找个离家近的差遣,于是被仁宗改派到今天的安徽和县做监税官……欸?】   安夏一怔:【原来“弃婴”这条也是戏曲里编得啊。】   【鼎鼎:对,不仅“弃婴”是后来人为了增加包公形象的传奇性虚构的,“被嫂娘养大”这一点也是,真实历史中“长嫂如母”的其实应该是包公的儿媳崔氏。包公的长子在婚后第二年便病故,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也在五岁时夭折,后来她就收养了包公五十九岁时有的幼子。】   【哦,传着传着传偏了是吧。】安夏懂了。   【鼎鼎:对,而且后来关于包公的传说中,有一段是他秉公执法处置了贪赃枉法的侄儿包勉的故事,其中的核心矛盾就建立在长嫂对包公的恩情上,所以随着这个故事的传播,包公被虚构的身世也跟着广为流传。】   安夏看着展板上包公“辞官尽孝”的故事恍然:【但实际上,真正的包公不仅没有兄嫂,还是个能为了父母“十年亡宦”并在墓边守孝三年的大孝子啊。】   所以,不仅没有嫂娘,连“大侄儿”他也不能趁机揍了?   “公孙策”目光悲愤地举起天天尿自己床上的弟弟: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啊!   天幕上随即又继续展示了包拯真实的为官履历及部分真实事迹,从三十九岁正式步入仕途,到四十五岁被调回京城成为见习监察御史,再到五十八岁权知开封府,六十一岁权三司使,六十四岁病逝,主要的人生经历都理得明明白白。   “公孙策”哇得一声就哭出来了。   嘴里喊着“就算是包公他娘打他也得老实受着”的妇人刚气喘吁吁跟上来,就看见他哭成这孙子样,当即懵了一瞬,但一见这小兔崽子居然拿怀里的弟弟来擦眼泪,立刻再度觉醒“猎杀时刻”!   “哇!!!”   “公孙策”这下彻底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另一边,看在还在新老师跟前的份上,暂时没被父亲放狗咬的x无名则大声喊出了他的心声——   “这怎么会是包公呢!”   x无名一时无法接受。虽然北宋这位包大人也是廉洁自律、不逐名利、不为亲党、不贪钱财、不畏权贵、刚正不阿,但跟他心目中的那位断案如神的“包青天”还是差距甚远。   他双眼无神:“所以没有展昭、没有公孙策、甚至连王朝马汉都是虚构的……”   “那又如何。”狄仁杰施施然饮茶,“老夫身边也没有李元芳啊。”   “但他也没有御赐三铡!”   狄仁杰淡定吐茶叶梗:“可他确实不畏权贵,弹劾了不少贪官污吏,还替开封百姓疏通了常年被权贵占用河道以至于屡屡拥堵的惠民河,任三司使时还改‘科率’为‘和市’*,减轻了百姓负担……”   x无名又说起他最在意的一点:“但他根本不是明察秋毫的青天,不仅曾被猾吏蒙骗轻饶过罪犯,甚至还有弹劾宰相宋庠不作为以同另一个宰相文彦博结党的嫌疑!”   “会被蒙骗,是因为那小吏利用了他对污吏‘知法犯法’的痛恨之心;结党之说,也只是后世文人没证据的猜测。”   “况且人生在世,孰能无过?瑕不掩瑜既可。”狄仁杰叫来侍者,“老夫也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圣人。”   x无名:“这不一样!”   虽然这段时日他一直跟在狄仁杰身边,已经看明白真实的老师并不像后世电视剧里那般神机妙算、无所不知,但这期间与狄公本人相处时生出的敬仰之情还是让他本能地出言否认。   “没什么不一样。老夫也罢,那位包公也罢,就跟这博物馆的总结里说的一样,传了千年,历史形象早已‘升华为超越时空的理性精神’,成了一种‘反映人们对司法公正的理解与期盼的文化符号’。”   “但说到底……”狄仁杰动作自然地往茶杯里加奶加糖,“刨开后人附加的重重传奇事迹,我等本身,也不过只是个在尘世间挣扎的普通人罢了。”   他看着天幕上包拯那首《书端州郡斋壁》遥遥举杯,以茶代酒:“‘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包公志洁行芳。”*   “可、可……”x无名难以置信,“可这是后世百姓万人敬仰的包青天啊!只做到这种程度,就能名扬千古了吗?”   狄仁杰目露悲悯:“你不懂,让包公名扬千古的,不仅仅只是看他做了什么,还有在他之后那难以计数的贪官污吏都做了什么……”   【……所以,关于包公的断案传说虽然在宋朝就已出现,但清官形象还是主要从元代开始盛行。当时,元朝贵族的统治方式落后、政治黑暗,处于底层的社会民众极其渴望能有清官为他们做主,于是一批包拯公案戏应运而生,后来又被明清时期的小说文化扩宽开来……】   【总而言之。】安夏忍不住叹气,【基本可以说,历朝历代如包公这类故事的盛行和当时政治的腐败程度正相关。】   “唉……”   北宋位面,包拯也不由跟着一同叹息。   有人不怀好意问他:“包大人这是被后世揭开本象,心中失落了?”   包拯深深舒了口气:“不如说,包某如今心中才算彻底踏实了。”   不过民间的反应却远没有他本人这么淡定。很快,一条言辞激烈,极力否认戏曲传说中的包青天为虚构的弹幕就出现在安夏眼前。   【哈哈,虽然故事是虚构的,但法治精神是真的啊。】   安夏从博物馆出来,下一步直奔她此行最感兴趣的部分——开封府大牢。   她是从出口处逆着人流进去的,进院后看见的第一个房间,就是管理牢房的官吏们办公的典狱房,屋里正中的台子上摆着一把被介绍为“宋太祖及北宋历代官家视察狱政时御用”的木椅——其实就是把放了个明黄色软垫的普通椅子,没拉防护线,此时正有几个带小孩的游客在跟前拍照。   【至于这位朋友问的,“如果包公是假的,那天底下狗官谁来砍”……】   下意识以为说这话背后的人应该是个小朋友,安夏的语气也很宠溺,看见椅子跟前这会儿空了,拉长自拍杆一伸,就将镜头举到了人如果坐上去时眼睛应该在的位置。   【有请官家登基~】   她嘿嘿笑道:【这样咱们就都是官家了。反腐倡廉,人人有责!以后就由咱们大伙儿一起,齐心协力,把那些蛀虫全都揪出来,依法制裁!】   全体老祖宗:!!!!!!   ————————!!————————   来啦~[可怜]菜狗咕咕再次迟到致歉   *1.在宋代,朝廷官府需要用的物品,大多数都是由民间百姓上供,虽然朝廷有规定官府是要按“时估”来支付价钱的,但实际上这个价格比市场上的价格要低很多,基本上带有强制摊派的性质,这就是科率,又称为科配、科敷、科买。科率的名目繁多,有时甚至是“无名之率”。   包拯在陕西路任转运使时,他发现陕西官府为了造船,向各州科配的物资非常多,大到造船用的方木物料,小到官差用的肉羊、紫草、红花之类的,都是让民间上供,有些大木料还需要深入到少数民族之地,采伐十分困难,百姓倾家荡产的人户很多,包拯认为民间负担太重,朝廷若是不加以宽恤,疲困的百姓要保存生计就无望了,于是他上了一道奏折“请权罢陕西州军科率”,请求皇上暂且免除陕西州军造船务的科率。   后来,包拯担任三司使,掌握全国财政大权,他了解到很多郡县长吏任用不当,有时遇到额外科率的征缴,他们就比着暴敛,而各路的转运使、提刑官等官员又不能及时掌握这些人的敛财情况,也或许是因为照顾其情面而不管不问,以至于老百姓被搜刮一空,因此,包拯又上疏了一道《请罢天下科率》的奏折,在折子中,包拯表现出十分担忧,他说如果像这样不停的横征暴敛,任凭官吏的残酷,人心不安,老百姓便会揭竿而起,天下便会遭受战争,如不及时纠正,后果将不堪设想。为此,他在折子中提出三点建议,一是朝廷若需要相应物资,特别是今后军队所需物资,要令三司做好预算,二是“特置场和市”,“于出产州军置场收买”,就是和市,即在出产这些物资的州军设场,并按照公平的价格来购买农民要上缴的物资。三是如果遇到紧急情况需要额外增加物资,请朝廷根据实际情况,各在出产这些物资的地方,专派各地长吏根据情况在有能力供给的人户均等征收,并要派知州、通判亲自监管,同时令转运使、提刑官及时了解情况,稍有违规,予以严惩。如此才能让陷入困境的老百姓休养生息。——转自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政府官网《包拯改科率为和市》   *2.出自北宋包拯《书端州郡斋壁》,含义:端正思想是吏治的根本,钢直的品性是修身的原则。 [149]第一百四十九章:府司西狱,漫天青天~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老祖宗虽然清楚“皇帝”这个词在后世早已成为被尘封的历史,尤其是在安夏这儿,甚至光坐个公交车最后一排中央的功夫就能自封好几次,再不代表任何含义。   然而即便如此,在听到天幕上那声“官家”时,被“皇权至上”的世界浸透味了的人们还是情不自禁地心中一荡。   “……亏得她没在天幕初现时说这种话。”狄仁杰无奈地揉捏眉心,既后怕又庆幸,“否则,可就真成了人人皆‘受命于天’了。”   “幸好,她封的只是‘官家’,而我大……大周,没有‘官家’。”   ——但他们大宋有啊!   赵匡胤气得直拍大腿,极其后悔他当年怎么就非要心血来潮去开封府府司西狱搞什么突然袭击,坐了那把典狱官匆忙之中让出来的椅子。   “你也是!一把椅子而已,有什么好供起来的?!”   典狱官官阶不高不在御前,不过也没关系,他可以直接找在任的开封府尹撒气,于是刚缓过起来的赵光义再次遭受重击。   “你笑什么!”顺手又给了另一个弟弟一下,“说他没说你吗?昨日博物馆里那碑上刻的,在他之后,你不也是我大宋的开封府尹吗?”   赵光美及在场曾在开封府任职过的官员们:瞬间老实.jpg   “还有你那些不肖子孙!”   赵匡胤接连砸倒两个弟弟后,依然气不顺,一下下指着赵光义鼻头怒道:“什么‘百余年间,皇帝每亲临此地都只坐这一把’,看清楚,这只是一把朕临时用过的椅子而已!是椅子,不是囚车!不合用就该换掉!做甚非要画地为牢?到头来不仅将自己困死,似乎还成了朕这个留下椅子之人的不对了?!”   这话明显就不只是在说椅子的事了,底下人谁都不敢应声,尤其是在场的文臣们,更是安静地跟死了一样。   所幸他们这儿是建国之初,兵强马壮,同时“官家”这个词虽然承袭自五代时期,但真正作为皇帝自称的时日还不算太久,在民间还不像往后那般深入民心,说改就改了,影响不算很大。   然而,时间线处在再靠后点的两宋位面可就没办法如此淡定了——   “什么意思?天幕这是什么意思?!”  满朝朱紫一句话的功夫,全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惊恐得连脸颊都在发抖,“难不成仙人真要亡了我大宋?!”   【我可没有!】   面对这样的指控,系统颇感冤枉。   但两宋文人此刻已彻底被激起了情绪,在安夏左一句“欢迎诸位官家莅临开封府府司西狱指导工作”,右一句“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积攒了多日的不满在此刻集体爆发,无法直接跟安夏交流,一封封义愤填膺的留言就纷纷朝着系统劈头盖脸而去,缠得它烦不胜烦。   恰在此刻,诸葛丞相又告知了系统一件事。   【什么?他们之前一直用我听不懂的话钻空子骂主播?!】   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些人之前那些天花乱坠、引经据典的长篇大论里蕴含的恶意,系统气得差点数据流紊乱,然而时空规则所限,这种溜边的行为着实不好判定,不由更加气闷。   诸葛亮这时突然开了口:“亮记得,这些天总有人有人疑心仙人留言池抽取弹幕之法或有偏私?”   他建议道:“依亮所见,仙人如今能量充沛,何不将留言池公之于众片刻,以证无私?”   系统本能拒绝:【不行啊,这么巨量的留言数,主播肯定会察觉不对的。】   “何必让夏天姑娘看到。”诸葛亮微笑,“仙人只需向使用留言池之人证明即可。”   【对啊!】   系统蓦地反应过来,眼前一亮:不考虑主播端的话,这事好办,留言池是早就建设好的功能,公示的话也只需要加一个投影就行,时间不长的话也耗不了多少能量。   于是很快,正沉浸在自己口诛笔伐的艺术中无法自拔的宋朝文人们突然发现,苍穹之上,在他们熟悉的天幕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新的小屏幕,而在其它人都正在为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愣神时,他们上一秒刚提交给系统的留言就这么大咧咧地挂在了上面。   “这是啥?”   “系统大仙儿说这就是咱一直用来跟夏天妮儿说话的‘留言池’。”   “那这会儿上面那堆文绉绉的词儿是啥意思?”   “看不懂,咱要不去问问村里的教书先生?”   ……两宋的教书先生不敢说话。   然而他们不敢翻译,其它朝代的文化人们却没有顾忌,甚至非常乐意拿这些留言转移民间的视线。   一看明白这些原来都不是什么好话,前一阵刚兴奋于安夏唤他们“官家”的两宋百姓彻底怒了:这些狗官,真当这天底下就他们有嘴会叭叭?   眨眼间,比之数量庞大成千上万倍的骂声如决堤的洪流般朝留言池中席卷而来,原先的“锦绣文章”瞬间被冲击得七零八碎,倾覆于真正代表民意的“汪洋大海”之中,甚至怕骂声刷新得太快这些人看不清,众人还很快自发学会了重复精彩留言刷屏的人工置顶技巧,怼得前者差点喘不过气。   【唔,哇,嘶~痛快!】   系统满意地赞叹着自己的杰作,乐颠颠地四处去看两宋“文物”们脸上难看至极的表情,同时为了证明自己没在留言池抽取规则上动手脚,还专门调整了抽取频率,将一小时一次的间隔暂时调为了一分钟一次。   【哇哦,今天的莅临指导工作,现场气氛很热烈啊~】   现代位面,正带着“官家”们参观景区复刻版开封府牢房内部的安夏颇为惊喜。   正巧这里满墙贴的都是两宋奸臣的恶劣事迹,她只当收到的弹幕都是在骂这个——也确实,此刻相当一部分的人就是在骂这个。   “童贯、蔡京、朱勔、杜充、秦桧……”   百姓们恨得咬牙切齿。   然这大宋,该被关进那简陋大牢里睡草席的奸臣又何止这几人呢?   然这天下,该永远被那夹层中灌满流沙的狱墙禁锢在暗无天日的死牢中,令之再不能出来害人的贪官污吏又何止这么点呢?   可惜,就像这景区死牢门口挂着的是怒杀京城泼皮而被关押的江湖好汉“青面兽”杨志一样,真正的牢狱里,也总是缺少真正的罪人!   渐渐的,有人开始在留言池里继续往后续自己知道的贪官污吏名单,密密麻麻,刷新得飞快,来不及看清但触目惊心。   安夏也极其捧场,一见有弹幕报贪官名字就喊:“关!”   惹得靠谱的鼎鼎连忙帮着求证,一旦发现有冤假错案就连忙出来“捞人”。   【啊?庞太师也不能关吗?】安夏疑惑。   【鼎鼎:虚拟人物庞太师可以,但历史人物庞籍不行,他们并不是一回事,庞籍实际上是个颇有政绩的名臣,还是狄青的举荐人,而庞太师的原型应该是宋仁宗宠妃的伯父张尧佐,庞籍纯属是因为同姓而被误伤。】   【哦~】安夏恍然,立马把倒霉的庞籍又“放”了出来,顺嘴安慰道,【没关系,是人就会犯错,咱们犯错了就补救,补救不了就老实承担代价……】   经过这一遭,怕再弄出什么“冤假错案”,留言池里报名字的频率稍缓了些,也严谨了许多,但数量依旧多得数不胜数。   天幕下,官场内真正心怀百姓的仁人志士静静看着这一幕,紧紧握拳,沉默良久。   为人,他们此刻很想做点什么,但为臣,理智却又让他们保持安静,等待君王表态。   他们就这么纠结着,一直纠结到安夏准备离开,再度回到开封府大门前,凑近去看了看门口复刻的《开封府题名记碑》。   【哇,这个凹痕也复刻下来了。】   足有两米多高的石碑上,183任开封知府的姓名有序排列,但打眼一看,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处已经被人摸到包浆反光的凹痕。   这一处是那位包青天的名字。   众人心口逐渐火热。   纵观这块如同北宋百余年历史缩影的石碑,名列其上之人,论位高权重者,有未登基时的太宗、真宗;论心怀天下者,有忧国忧民的范文正;论敢言直谏者,有敢弹劾文彦博,以“直声动天下”的“真御史”唐介;就连才华横溢者,都文有一代文豪欧阳修,理有博学多才的苏颂……   然而最后,“名不在碑,而有口皆碑”者,却只有那包拯一人!   仁宗朝,包拯目光灼灼,既惶恐于这份厚爱,心中的热血又在不住地沸腾翻涌,一直到最炙热的那一刻——   【差不多了,咱们该……】   就在安夏踏出开封府大门的前一秒,三口铡刀”的礼物音效在天幕上炸响,后面没有文字留言,只有一弯月牙昭示决心。   【哇!】   而就在安夏一无所知的欣赏礼物(金钱)的魅力之时,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以这轮明亮的弯月为引,骤然出现了漫天“青天”。   “然而到了咱们这份上,头上全是贼,再等青天也来不及了!”   天幕上,后世的汴梁城秋景绚丽,菊花开得璀璨繁茂。   而天幕下的乱世之中,有人缓缓挺直身板,轻声吟唱:“要创造人类的幸~福~”   身后无数声音嘶吼着跟上:“全靠我们自~己~!!!”*   ————————!!————————   啊,好气,最后几分钟网卡了,死活发不出去,没卡上点[爆哭]   下一章三号结束前更   *1-2.《国际歌》歌词: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150]第一百五十章:两个选择,同一个坑~   【哇,这歌唱得真有气势!】   【支持!反腐倡廉,人人有责,主播支持朋友们以后都当青天!】   【啊对,贪官污吏确实都该被关起来!但这位朋友你发这名主播实在不认识,没法说他该不该关啊……】   ……   嚯,太热闹了!   直播了这么久,安夏还是头一次见到直播间有这么多活人,唱歌的、发誓表决心的、刷屏发名字还喊打喊杀的,甚至还有假装自己是皇帝试图维持秩序的……干什么的都有,对于不知内情的她而言,此情此景俨然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热粥。   【对了。】实在看不懂直播间目前的风向,安夏索性开启新话题,【趁着这会儿人多,大家帮主播选选这两个景点呗。】   她找出之前做的攻略:【一个是清明上河园,一个是万岁山武侠城,因为这两个景区定位比较像,都是主题乐园类型的,主播感觉咱们这一次没必要都去,可以留点内容等下一次再来。】   “快问她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天幕下,掌权者们正发愁该如何转移话题降一降百姓火气,闻言立刻积极响应。   【区别嘛……感觉玩法都差不多。】安夏在二者的景区介绍里画重点,【就是清明上河园的主题更偏向宋朝文化,比如瓦舍风情、诗词歌赋、园林艺术、东京保卫战……】   这些内容看着倒没什么,但这地方既然还是与他大宋有关,说不准哪一处又会激起民愤……   赵宋官家们心生犹豫,想再听听第二个。   【而万岁山就是以武侠、仙侠文化为主,像是《水浒传》相关的内容就比较多……】   “水浒?是讲梁山好汉的那个水浒?”   听到这个词,明清之际常去茶馆听人说书的百姓立马就来了劲:这个他们熟啊!   【好嘞,万岁山一位~】安夏记下这一反馈。   “诶等等!”   不明所以的赵宋官家们有些慌:他们还没明白呢,怎么有人就已经选完了呢?   然而他们的疑惑注定一时半会儿得不到解答了。   城里路不熟又车多人多,安夏今天就没开车,这会儿手机软件发来提示说打的车到了,她便直接将两个景区的介绍都发在公屏上,约定好请观众们踊跃发言,一会儿到住处看结果后,就又暂时关了镜头,不过没有关直播,留着用来收集观众意见。   “可朕还是没明白。”宋哲宗看着万岁山介绍里的一堆人名满头雾水,“这节目单里的‘林冲战杨志’、‘武松醉打蒋门神’、‘燕青打擂’……都是什么故事啊?!”   “应该是话本《水浒传》里的情节吧。”宰相章惇答道,“之前《红楼梦》的介绍里提到过这本书,也是四大名著之一,但只得了个名字,不曾讲过里面写得是什么内容。”   “怪不得这景区介绍也没头没尾的。”宋哲宗头疼地揉眉心,“想来是写这玩意儿的人根本没想过有人不知道《水浒传》是什么吧。”   “水浒……‘率西水浒,至于岐下’,出自《诗经·大雅》,意为水边或安身立命之地。”有人推测道,“仅从名字来看,似与我大宋朝政关联不大。”   “那不然就选这个吧,武侠武侠,以武行侠,估计讲得就是那些个游侠整天打架斗殴的小事,总比什么东京保卫战来得安全!”   “整天打架斗殴可成不了名著啊,说不定这里面还有什么坑!要我说,还不如就选清明上河园,起码看节目单,都是咱们已经知道的东西。”   “可这节目单不全啊!”旁边人提醒他,“这两个都不全,说是节目多,都只写了些重要的,谁知道其它那些没写出来的会不会涉及到什么新的麻烦事?”   “可又不能两个都不选,后辈肯定不会听。”前者无奈道,“再拖下去,等要去万岁山的积累得多了,咱们可就没机会再改了。”   ……   朝堂上各方意见众说纷纭,赵宋官家们也久久举棋不定。   而明清位面的掌权者虽知晓《水浒传》的内容,也不想让这类写反贼故事的书出现在天幕上,但由于主播这会儿不在,他们无论说什么都不可能满足和当前直播内容相关的规则,于是留言屡屡丢失,急出满头大汗却无计可施。   幸而不久后,好心的鼎鼎把他们从困境中解救了出来,科普了《水浒传》的具体内容,顷刻间,明朝之前本就苦恼于民情激愤的掌权者们惊得连头皮都差点炸开——如今已是民怨沸腾,再让这故事添一把火可怎么得了?!   于是他们立刻展开行动,明白不可能在“留言池”这一机制上取得优势,就全力以赴攻占打赏渠道,就算留言丢失率超过半数也在所不惜,同时还对主播展开利诱,打赏礼物的价值越来越高。   【嚯,这太太太多了,主播真不能收!】在车上叫好晚餐的安夏重新点进直播间一看,当即被吓了一大跳,连忙给他们退款,【这个真不值当哈,就是选个景点而已,而且之前说好了“少数服从多数”,你们就是再贿赂主播也不行哈。】   “送钱都不收……”赵宋官家们愁得头痛欲裂。   有识之士们看着忍不住连连叹气:怎么看了这么多,这些皇帝遇事还是只会拿钱向外人买太平啊……   包拯于是为他们打了个样——向安夏求购育儿相关的电子书,并请她代为设置抽奖活动。   掌权者们受到启发,连忙也跟着往奖池里添东西,涉及政事之类的书目不敢送,但如医学类、养殖类、技术类的安全题材是能买多少要多少,有的还专门指定了抽奖条件,只有选择“清明上河园”的留言才可以参与。   【哇,当着裁判的面操纵选票啊……】安夏颇感无语,不过还是依言照做,毕竟只是选个将要参观的景点而已。   不多时,两宋朝堂成功避开了象征危险的选项,并将这两天获取的所有留言机会几乎消耗殆尽,而百姓的知识库也迎来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收获,双方对这次交易都很满意。   【那就说定了,咱们明天去清明上河园。】安夏最终敲定计划,【正好,清明上河园也是这次开封菊花展的主会场,咱们一开始不也就是奔这个来的嘛。】   赏菊花啊……   身心俱疲的掌权者们回忆着这一路的波涛汹涌,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差点都忘了是因为这个,他们才会有这么“精彩”的一趟旅程啊!   晚饭后,跟众人约定完明天的开播时间,今日又是暴走了上万步的安夏就准备早早休息。   临下播之前,有观众提出想看看清明上河园的完整节目单,她于是随手拿过刚在酒店前台取的景区宣传册,拍了张照片发在公屏上。   “有些字没拍清……”   话未说完,头顶的天幕就已然彻底暗下,宋哲宗无语许久,但也拿她没办法,只好凑活着看。   一堆人围着照片研究许久,终于确定正如他们所想,基本都是已经说过的内容,就连那几处拍糊了的地方,也只有个“****劫囚车”需要注意,但想想最多也就劫个囚车而已,比之万岁山的“反贼主题”,根本不值一——   “……”   “………”   “…………”   次日中午,望着天幕上人头攒动的游客,听着表演开场前的广播介绍,两宋朝堂集体无语凝噎。   ……原来是梁山好汉劫囚车。   努力了半天,敢情无论他们昨天选的是哪儿,掉的都是同一个坑啊!!!   明初位面,施耐庵默默挺胸:嘿嘿~   ————————!!————————   过渡章,稍微短了点,不过感觉在这里结尾比较合适,之后写游园的时候再多写点吧   小贴士:朋友们如果以后去开封玩的话,建议尽量不要坐景区门口揽客的出租车或者三轮车,被忽悠着买点儿花生糕,菊花茶什么的倒关系不大,主要是他最后都不给你送到上车前说好的地方[捂脸笑哭](ps:而且他放你下来的酒楼,贵且口味特别咸[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151]第一百五十一章:水浒食坊,龙腾鼓舞过山车~   金秋十月,群菊怒放。   开封清明上河园由迎宾门一路向里,到处都是开得绚烂蓬勃的各色菊花。   与安夏从前思维中于寒霜冷风中傲然挺立的“隐逸君子”有些不同,来参与菊花展的“选手”从配色、花瓣形态到造型设计全都千姿百态、各有所长,入目皆是风景,随处可见巧思,被景区精心布置在游园的必经之路上,一丛丛簇拥在一起,姹紫嫣红,美不胜收,吸引了不少游客驻足。   安夏也是其中一员。   她十一点入园,光入口处的第一个广场就占据了她大半个小时的时间,等到终于揣着一手机的菊花美照准备去“东京食坊”觅食时,还没来得及点菜,就恰好赶上了食坊口十二点整点的“劫囚车”大戏。   【先不吃了,走走走!】安夏举着手机上一张深红色的墨菊照片,兴奋招呼道,【菊花“黑旋风”咱们刚才看了,再给大家看看水浒“黑旋风”~】   饭点时间,差不多整个景区的游客全都拥到了食坊口这里,安夏没挤到前排,幸好旁边食坊牌楼的边柱底座上勉强还有能塞下一只脚的宽度,勉强能让她站上去抱着柱子凑活看。   “……都这样了还非要看,这《水浒传》就那么好吗!”赵宋官家们心里极不是滋味。   两宋百姓倒都看得很起劲,虽然对这段故事的前因后果知道的不多,但光那豪气云天、恰如其分的配乐就已经够让他们热血沸腾,代入感极强了。   “太配了,太配了!这配乐之人真乃施某的知音啊!”*   明初位面,施耐庵仿佛被这乐声触及灵魂,激动到全身颤抖,一边大笑一边将参与这场表演的演员和自己的作品对应:   “这牛车里因题写反诗被囚的是‘及时雨’宋江,扮客商这伙领头的是‘托塔天王’晁盖和‘小李广’花荣,手握两把板斧冲将出来的是‘黑旋风’李逵……”   【哦哦,吹唢呐了吹唢呐了!】安夏兴奋拍柱子,【小喇叭二狗在此!】   二狗?二狗是谁?   施耐庵一脸懵,随即又听她踩着节奏喊道:【一丈青扈三娘在此!】   施耐庵:扈三娘?这会儿还没到扈三娘该出场的时候啊?她相公王矮虎倒是来了……   最后,安夏用力一甩留海:【好汉歌刘欢,在此!!】   施耐庵:刘欢,又——是谁啊?!!   天幕上,成功救了人的一众“梁山好汉”伴着“说走咱就走啊”的歌声扶着人离开,又随着“风风火火闯九州啊”的歌词回来和其它扮演官兵的演员一同向游客们拱手谢幕。   整场表演,从囚车载着“宋江”出场,到“晁盖”等人假扮客商拦路,再到“黑旋风李逵”杀出,众人与官兵拼杀,救人离开,带宋江上梁山等一系列情节虽然和原著略有出入,但相差不大,所以熟知这一段的书迷们对景区的表演没有异议,却是被安夏的旁白搞得十分摸不着头脑。   只是可惜系统昨日调快的弹幕抽取频率现在已经又调了回去,留言池板块飞速刷新,却又等了近十来分钟才将他们的疑惑送了出去。   彼时,表演早已散场,聚集的人潮就近朝食坊内四散而去,早已蓄势待发的各色小店立刻行动了起来,开火、热锅、倒油……呛啷啷的锅铲碰撞声混杂着热情的揽客声,顷刻间点燃了整个食坊。   安夏混入其中,先排队买了份一看就扎实的羊肉坑馍当主食,又在旁边的窗口打了一碗宫廷杏仁茶填缝,末了随便进了一家窗口能看见河道的饭店,点了一份特色桶子鸡。   她乐呵呵地找位置:【其实本来主播还有点想吃灌汤包的,但这个“孙二娘灌汤包子”的名字实在是让人不敢下手……】   【哦,抱歉,主播刚刚太激动了,忽略有的朋友可能没看过前段时间特别火的那个喜剧作品了。】*   坐下后终于看到弹幕,安夏不好意思地笑笑,连忙为观众们找出这个作品。   饭点时间,下饭视频已就位,转头是水波荡漾的河景,面前是香气扑鼻的美食。   安夏戴上耳机,一口表皮焦香酥脆、肉馅油润咸香的羊肉坑馍,一口清甜润肺、用料丰富的香甜杏仁茶,一口筋脆多汁的桶子鸡,再时不时为观众们解释几句某些梗的由来,惬意无比。   然而,天幕下的天横贵胄们却是越待越难受,脑袋稍一偏就是河对岸的“快活林”,低头是菜单上一整页以梁山好汉命名的食谱,店里最显眼处还挂着“警惕景阳冈猛虎伤人”的告示……   这附近的水浒元素含量,配合着留言池里明清书迷热心的讲解,着实是多到了让他们头皮发麻的地步。   “让我说,这是他们不懂欣赏老师的妙笔!”   明初位面,罗贯中看着天幕上诸多表达抵触的留言,忍不住连连撇嘴。   施耐庵则不在意地豪饮杯中酒,故作淡定地品评着今日这一餐的味道,一会儿赞一句“这又被店家命名为‘时迁鸡’的桶子鸡,鸡皮口感略有些像鸭肠,爽嫩可口”,一会儿好奇一下视频里提到能集水浒卡的干脆面是什么味道,嘴角却不自觉越翘越高。   二人上首,这次早早“捡到了”这两个写书大手的朱元璋听得心痒痒,有心想看看原稿,话一出口却得了施耐庵这位原先从属于敌对阵营的谋士一个“还没写完”的冷淡答案,当即双眼微眯,冷哼一声,转头直接给安夏打赏要书。   留言传上天幕,惊得其它打出生起就锦衣玉食的“人上人”们冷汗直流,纷纷大骂这乞丐出身的皇帝就是不讲究,又在直播间公屏上掀起一股对《水浒传》的抵触浪潮。   【欸,这本书还是得看的,以后你们语文考试估计还要考呢。】安夏不认同地皱皱眉,开始设置抽奖。   “唉呀,原来施某的作品上了以后的语文课本呀~”施耐庵抚掌大笑,“怪不得被改编之后,看客无需任何解释就能心领神会,原是从小就学啊!”   这嘚瑟至极的模样,不由令在场的明初文人们有点想揍他了。   天幕上,安夏设置完,继续评价道:【虽然这本书里的部分观念确实存在一定的社会局限性,与咱们如今的价值观有一定的冲突,比如部分角色滥杀无辜的行为、对女性角色的塑造大多负面且片面、封建迷信色彩较重……】   身后响起阵阵窃笑,施耐庵的笑容逐渐僵硬,冷冷回首瞪视。   对此,被瞪的明初文人们表示并不在意还有点想——   【但是——】   “老师,‘但是’!‘但是’来了!”罗贯中积极施救。   【这本小说的文学性极高,情节设计精妙,人物刻画栩栩如生,遣词造句准确细致,而且还特别生活化……】   安夏说到这儿,忍不住找了找网上那个“问《水浒传》里武力值最高的人是谁”的热贴。*   【看,就像评论里说的,小说里像什么刀砍卷刃了要换刀、剜心前要泼凉水、带走金银器具前要用脚踩扁后再装之类的细节描写实在是太真实了!感觉作者是真可能混过!】   明初文人:“……!!”   这话怎么不早说!!   【哈哈哈还有最后这句,“《水浒传》前面梁山好汉落草的部分写得很真实,后面招安了就有点假了,说明施耐庵没当过官”,太有道理了哈哈哈!】   施耐庵:“……”   明初文人:“……噗。”   凶猛的瞪视再度袭来,自认身手不好的文臣纷纷避让,但同样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朱元璋却不怕他,神清气爽地问道:“要不咱赏你个官儿当当,你好好取取材,免叫后人笑话?”   施耐庵:“………”   十分憋屈但实在打不过.jpg   【咳咳,有点跑题了。】无来由感受到一股找不到源头的怨念,安夏不自在地抖了抖,赶紧回归正题,在鼎鼎的提醒下继续阐述这本名著的优点,【……最后一点,“官逼民反”的思想内涵在过去来说也很有批判性,小说通过描述宋代末年社会的黑暗、官场的腐败以及民间的抗争,深刻揭露了封建社会的种种弊病……】   又开始了,天幕又开始批判他们了……   一众封建社会食利阶层眼神逐渐失去高光。   北宋神宗位面,再一次面对这种场面,沈括忍不住又往殿内被定义为“科技人才”的队列内挤了挤,然后彻底站好,坚决不打算再动弹了。   苏颂瞟他一眼,看在那本《梦溪笔谈》的份上,倒也没赶他,默许沈括待在了这处唯一能挺直腰杆的“清净之地”。   享受着其它纯文科生羡慕嫉妒的眼神,沈括心中不由感慨万分。   在天幕降临之前,他是万万没想到,追名逐利了大半辈子,最后让他名留青史的,居然是晚年郁郁不得志时记录下的满纸“不系人之利害”,可以“率意谈噱”的种种杂学。*   “杂学怎么了,杂学才是生产力!”跟前一名近期由于理工科天赋突出而被擢升上来的纯技术型官员看出他的想法,忍不住冷哼一声,“如今世道变了,谁还敢瞧不起杂学?”   清明上河园作为一所现代化主题乐园,不仅设计了许多以北宋文化为蓝本的演艺节目,园区内科技含量也很高。于是随着安夏吃饱喝足后正式开始游园,天幕下的理工科人才也跟着愈发地扬眉吐气。   “看这球幕影院的裸眼5D,能让人仿若真的飞上天了一样,是靠什么实现的?是咱们杂学!”   “瞧!这叫什么威、威阿尔技术,一戴上那眼镜,平白就能出现其实压根儿就不存在的东西。哎~还是靠咱们杂学!”   “厉害厉害。”沈括含笑捧场。   那人便越说越兴奋:“还有这坐上一圈人突突就是往死里狂甩的——”   “欸?”   众人突觉不对,随着画面中的游乐设备逐渐清晰,他们的目光也不知不觉由呆滞转向惊骇——   【啊啊啊啊啊啊——!!!】   天幕上,伴着激昂的鼓点,圆盘型的座位沿着被设计成神龙脊背的过山车轨道飞速旋转而来,阵阵凄厉的惨叫也随之由远及近,响彻云霄。   【哇,这个看着挺好玩哈!】   在所有观众震颤的瞳孔中,安夏笑眯眯做出决定:【反正离下一场表演还有半个小时,咱们就在这儿玩一会儿吧~】   全体老祖宗们:!!!!!!!   ————————!!————————   又迟到了,抱歉抱歉,下一章我睡一觉起来立马继续码   ps:看到有朋友评论说想顺便提提武大郎原型的事了,本来想安排一下的,但是作者搜集资料时发现这件事有可能是个现代炮制的谣言(具体可以看下小破站于赓哲老师的《【鉴定13]武大郎其实身材高大?潘金莲是大家闺秀?》),所以本文就先不提这个了   *1.98版水浒传配乐,由赵季平大师制作的《王进打高俅》、《兄弟情义》、《好汉歌》   *2.这里提到的喜剧作品是综艺《喜人奇妙夜》里的《越狱的夏天》。   *3.帖子来源于网络,搜关键词应该就能搜出来。   *4.关于《梦溪笔谈》的创作背景及相关情况,作者沈括在《梦溪笔谈·序》中有比较清楚的说明:1082年(宋元丰五年)后,作者政治上不得志,约1088年前后(元祐三年)住润州,在那里修筑一座梦溪园(在今江苏镇江东)卜居,作者日常的生活较少外出,也较少与人来往,是谓“予退处林下,深居绝过从”。   在创作上,作者自谓“圣谟国政,及事近宫省,皆不敢私纪。至于系当日士大夫毁誉者,虽善亦不欲书,非止不言人恶而已。”即是说,帝王私事,当朝得失,人事毁誉,乃至之前自身的仕途遭遇等等,沈括都没有也不愿意涉及。因此,作者所创作的都是“不系人之利害者”,出发点则是“山间木荫,率意谈噱”。 [152]第一百五十二章(捉虫):过山车初体验,岳飞枪挑小梁王表演~   “不不不不不——”天幕下,惧高的人们疯狂摆手,“这个真不中!”   另一伙人则极力撺掇:“试试呗,多难得的体验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不可不可。”前者惊得随便找借口,拿过山车的龙形轨道说事,“咱们只是平头百姓,怎可御龙!”   后者翻个白眼:“御龙的是夏天仙子,又不是你,你怕就怕,别扯这些没用的。”   “谁、谁怕了!”前者硬着头皮继续推辞,“我就是不想惹麻烦,下次,下次换个普通的我一定……”   【过山车,真是好久没玩了。这种只是波浪形的轨道还好,像大多数游乐园那种经典的,啧啧啧……】安夏抡圆膀子,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直接就是好几个360度的死亡大回旋,特别刺激!】   老祖宗们:嘶!   “看,她都说这种没那么吓人了,你就试试呗。”   胆大的人们继续给自己拉同伴,但不少人心中还是有些迟疑。   恰在这时,乐园区域突然涌入大批洋溢着满满青春活力的身影,井然有序,排队入场,眨眼间就将所有游乐设施的排队区挤得满满当当,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安夏看了看日期,又看了看他们身上穿的校服,顿时有些懵:今天不是工作日吗?怎么这么多中学生?   【我们来研学的。】跟前的小姑娘客气地回答了安夏的疑问。   【哦~】安夏恍然,还想再多聊几句,但此刻前面的工作人员开始了放行。   天幕下,跃跃欲试的人们把握最后的机会拉同伴:“你看,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敢上,你还怕什么?”   许是新来的这些学生确实给了他们很多勇气,众人心中的天平逐渐偏移——既然连这么多学生都敢上,想必应该确实没那么吓人吧……   纠结许久,到了机器启动前的最后一刻,大部分观众终是没有选择关掉“身临其境”。   ——然而很快,许多人就后悔了。   又一轮鼓点响起,承载着一圈游客的圆盘开始旋转,同时整体沿着轨道缓缓滑行。起初还算平稳,但随着圆盘逐渐爬升至轨道的最高点,机器运行的速度也随之越来越快,然后——   “啊啊啊娘亲啊啊啊——!!!”   天幕下瞬间爆发出比方才巨大数倍的尖叫声,狂风扇得人睁不开眼睛,人人嚎得气冲云霄,涕泪横飞。   安夏选了个好位置,正好坐到最高点时圆盘翘得最高的那一侧,下坠前一秒,眼前还是60度的天空,后一秒,就是强烈的失重感和近在咫尺的轨道。   这感觉对于头一次经历这些的人来说太过刺激,有人实在承受不了,连忙手忙脚乱关掉“身临其境”,脚踏实地地大口喘了许久粗气,才终于勉强缓了过来,再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由衷地叹了一句“龙真不是好御的”,迅速引来了留言池里数不清的赞同之声。   更有人一边整理凌乱的衣服,一边联系到最著名的那位“御龙者”:“说不定那什么‘黄帝御龙升仙被百姓拽掉靴子’的传说其实是一桩冤案呢?黄帝那时候估计都没铁针,做衣服鞋子针脚肯定松,可能就是黄帝自己甩掉的啊!”   一众曾深深憧憬过“黄帝升仙”之事的皇帝们:“……”   【吼,那边还有海盗船!】   为了尽量服务更多的游客,一趟过山车的运行时间并不长,安夏玩下来完全没尽兴,又想去排其它的项目。   “别!!!”正吐得昏天黑地的宋真宗闻言,立刻强撑着抽出口气大声喊停。   最近这几晚他也不知怎么了,每每一入睡就会在梦中被各种看不清面目的人用驴蹄子狠狠一通暴揍,白日又因安夏近期对赵宋帝王的好感值下降而不能轻易关闭任何系统功能,所以许久都不曾安稳的闭眼休息了。   于是这会儿,本就头痛欲裂的脑壳再被过山车这么一翻搅,霎时只觉天旋地转,胃部如翻江倒海一般,忍不住俯身哇哇大吐,整个人狼狈不已。   然而,真宗朝积攒的打赏机会已于昨日全部用光,宋真宗就是再难受也无计可施,于是随后接连而来的海盗船及360度公转+偏心旋转的“凤舞九天”再度发起重击,而他只能如一座不能动的山一般,被动承受着一波又一波难以抑制的恶心感。   直到吐到再无东西可吐了,他恹恹地趴在床边,大脑一片昏沉,恍惚中听到安夏说下一场节目要开始了,才终于又有了些力气,劫后余生般地拍了拍身边人的手,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刘娥:“唔……”   久久得不到回复,宋真宗疑惑地自己抬头去看,看清的瞬间也顿时哑口无言,颇有种刚出狼穴又入虎口的感觉。   “啊!”虚弱至极的宋真宗喃喃道,“这还不如就让她继续玩呢……”   -   现代时间下午两点五十,清明上河园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场馆“大宋教场”座无虚席,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们翘首以盼,殷切期待着今日最重头的表演之一——岳飞枪挑小梁王的开场。   【哇,好多学生!】   安夏一入场就被满眼的校服震了一下,见基本没剩什么好地方了,便凑合着坐到了据说一会儿可能会被水淋到的位置:【应该也不会被淋多少吧,这场地里看着全是沙子……】   刚坐下没多久,主持人开始热场,挑选一位游客进行互动:【……好,现在开始有奖问答,请这位女士回答下面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讲出开封在历史上的三个别名,这对于昨日刚去过博物馆的众人来说非常简单,积极地在留言池里发答案,大梁、启封、东京、汴京……刷新得飞快,但偏偏,最后凑巧被选上天幕的答案却是一条北方口音极重的“南京”。   怦!   两宋君臣心脏陡然漏跳一拍。   【第二个问题,咱俩对首诗吧好不好?】主持人熟练开口,【山外青山……】   一句诗还没念完,观众席正处于智力巅峰的数千中学生们立刻齐声开口,将整首诗接了下去:【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南宋位面,作者林升眼眶逐渐湿润:“暖风熏得游人醉……”   无数百姓眼神冷厉:“只把杭州作汴州!”   怦怦!   两宋君臣心脏又接连漏跳了两拍。   【第三个问题……】主持继续走流程,【请声情并茂地背诵一遍岳元帅的大作——《满江红》!】   天幕上,满场记忆力极佳的学生们完全不需要提醒,依然是主持人刚开个头就顺畅无比地接了下去。   气势磅礴,声如洪钟,抑扬顿挫,整齐划一。   【哇,这要是换成一群成年人可能都没这么好的效果。】   安夏兴奋地拿起手机,一边记录一边跟着声情并茂地朗诵这首众人早在海南岛上就已听过的绝命诗。   怦怦怦怦怦!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滴落,两宋君臣心跳如鼓。   昨日他们在选择景点时,不是没看到节目单里岳飞的名字,只是作为南宋首屈一指的名将,无论是清明上河园还是万岁山,都避不开这一主题。   思忖着这位从海南到南京,再到开封,也算是他们的“老朋友”了,又有一部第一次见面的《水浒传》在前面吸引注意力,众人本没将此事太放在心上,只大概做了些心理准备就放过去了。   但现在看来,他们的心理准备显然是做得太少,太少了!   热场结束,表演开幕。   校场内的沙地上,马蹄仰起阵阵黄沙,黄底红边的“宋”字大旗迎风飘扬,一位位身姿矫健的演员骑着帅气的高头大马闪亮登场,并随着剧情的发展时而你追我赶,时而彼此“拼杀”,时而“重伤倒地”……   配合着激昂的配乐和精巧的舞台机关,整场表演又是马术表演,又是“战场火炮”,高潮迭起,精彩万分。   【……就是真没想到,说“湿身”,还真这么“湿”啊!】   暂时根本顾不上自己,安夏在水柱出现后第一时间遮住了身上的电子设备,顶着满头满脸的水珠退到了安全处。   镜头沾了些水,一时有些模糊,天幕下的观众们看不大清,就聚精会神地仔细听——   听岳元帅和岳家军的“尽忠报国”;   听百姓盛赞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听金军感叹“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听岳飞如何从宗泽麾下崭露头角,从此成为“万世敬仰,可歌可泣”的华夏英雄;   ……   【鼎鼎:这是岳飞的人生轨迹图。】   视频中,一张巨大的地图徐徐展开,中心点处,一名骑着白马的白衣小将随着时间的推移四处辗转疾驰,像是赵构的一块砖一般,抗金、平乱、北伐……哪里需要哪里搬,最后不想要了,就直接杀了向金人投诚。   “十年啊,十年!”   如今岳飞的丰功伟绩被彻底补齐,宗泽了解完事情全貌,心中却越发难以置信:“流寇、伪齐、钟相杨幺……就算朝廷里那些小人屡屡给你使绊子,但这些内患你都平定了啊!就差北伐,就差北伐了啊!!”   不能理解。   不只是宗泽,天幕下所有正常人都不能理解。   ——这可是岳飞,稳住半壁江山,堪称一手将南宋从风雨飘摇中拯救出来的岳飞啊!   【鼎鼎:……“莫须有”之后,岳飞所复失地又沦入金军之手,完颜兀术再次提高议和价码,而宋高宗全盘接受了他的条件,自此南宋向金朝称臣,放弃由西起大散关,东至淮河中流以北的全部领土,并年年向金朝进贡银25万两、绢25万两……】   “嘶——”   无数观众齐声抽气。   【唉,如果完颜构不杀岳飞,只要再僵持八年,金兀术就病死了,金国的开国猛将就一个都不剩了,但那时候岳飞才四十多岁,正值壮年,经验老道,到时还有什么不敢想的?】   “他在怕什么?这个叫赵构的到底在怕什么?”刘禅百思不得其解,“南宋的内乱平了,自己手底下千年难得一遇的将才又正值壮年,而金人那边根基不稳,数得上名号的大将又死的死老的老,都从最开始的决意灭宋转变为积极求和……”   他越说越眼红:“这么好的一手牌,他到底是怎么打出最后那么个破烂局面的?!”   居然就那么轻易地杀了那样从能力到人品都无可指摘的帅才,真是太暴殄天物了!   “天爷啊,他不要,可以给我啊!!!”掌权者们情不自禁朝天捶胸呐喊。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安夏沉沉叹息,声音里满是惋惜和愤慨。   她新设的直播间封面是一组刚才拍下来,由她格外喜欢的几种菊花品类拼成的一张大图,其中一种名为“帅旗”,花瓣正面紫红,背面金黄,舒展时恰如一面面迎风招展的帅旗。   安夏定定注视着那丛丛“旗帜”:【岳元帅都到朱仙镇了啊,开车不到一个小时的距离……】   “乖孩儿啊,娘哩乖孩儿啊!”   南宋初年,刚送走儿子不久的岳母瞬间泣不成声,一边哭一边气得捶胸顿足:“那群天杀哩龟孙儿,咋能给俺孩儿欺负成那样啊……”   “飞儿他娘啊……”同村的老人忍不住絮叨起来,“照俺说,你就是把你儿养得忒老实了!咋能那狗皇帝说啥就是啥哩?甭说十二道金牌,他就是到一百道也不该回啊!”   “是,是俺把他教得太板正了……”   岳母哭到神情恍惚,一个人摇摇摆摆地回了屋,盯着系统界面牢牢看了许久,终于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头一次壮着胆子叫出了系统。   “飞儿,别听那昏君的,飞儿,别听那昏君的……”   她年纪大了,数数学得慢,但跟着安夏学了这么久,数到一百还是一点儿问题没有,但她怕一百还是不够,抵不过“忠君”二字在这个时代的份量,于是过百后还继续往下数,一直数到嗓子忍不住咳起来了才暂时停下。   【系统提示:尊敬的用户您好,检测到超长留言信息,此类留言方式将对您的身体健康产生一定的危害,根据分析,该留言在直播间展示的概率极低,请您珍惜自身健康,合理留言。】   “咳咳咳……多谢大仙儿关心。”   岳母磕磕巴巴地道了谢,但仍没想着停嘴,毕竟她这条留言本就不是为了给安夏看的。   见缓口气的功夫,留言池里自己那么老长的留言居然转眼又被其它人顶了上去,生怕该看到的人没看着,岳母连忙又开始忙叨,这次连数也不记了,能喊多久喊多久,喊到说不出话为止。   “飞儿,别听那昏君的……”   岳母的嗓音逐渐嘶哑,眼神却越发坚毅:飞儿,“金牌”而已,娘也能给你发!   随着她声声泣血般的努力,一直刷新得飞快令人看不清一个字儿的留言池里终于出现了第一个停留时间超过两秒的留言。   远在抗金前线的岳飞猛得站起,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失态。   他迅速叫出系统回应母亲,动作几乎快到了极限,然而天幕下,却仍有无数人反应还要比他快的多得多。   “对,岳帅,别听那狗皇帝的!”   “不就是金牌嘛,岳帅,俺给你打!咱不要那昏君的!”   “直捣黄龙!直捣黄龙!”×100   ……   宗泽欣慰地拍了拍岳飞的肩,还是没有说话,但眼中全然是满满的鼓励之意。   岳飞眼神迷茫了片刻,但习惯性地朝北望了眼之后,便又再度坚定起来,一手攥紧手中握着的长枪,一手高高举杯,同安夏,同母亲,同万千支持自己的百姓:“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耳!”*   “直捣黄龙!直捣黄龙!”×N   ————————!!————————   鸽子精疯狂鞠躬×N!!!   *1.《题临安祗》出自南宋林升   *2.出自《宋史岳飞传》 [153]第一百五十三章(南宋初赵构下场):东京保卫战,赵构大逃亡~   南宋,临安都城。   赵构知道,他恐惧已久的那一天,终于要降临了。   虽然还未听到门外的喊打喊杀声,但赵构却看得见一路撺掇着他南逃偏安的黄潜善等人骤然茫然失去定点的眼神,以及一个个惊恐至极的扭曲表情。   “跑!官家!趁刘将军他们还拦得住,咱们得赶紧跑!”   最后的侥幸破灭,一众给岳飞传奇的一生拖了无数次后腿的投降派们再次选择了带着皇帝落荒而逃,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抱怨“这一天怎么就不能来得再晚一点,他们的准备还不够充分”云云。   这样的情景他们早已驾轻就熟,由东京到临安的这一路上一向如此,用皇帝的威望开路,抛弃身后的所有人,以无数的尸骨与牺牲换自己的苟且偷生。   然而这一次,这一套却彻底失效了。   “刘将军?!”   一伙人架着浑浑噩噩的赵构朝预先准备好的退路奔逃,才到半路就迎面撞上了明明预先说好要替他们拦截民乱的人,当即大惊失色,指着人厉声质问起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然而对方的火气却是比他们还要大的多得多,一个箭步冲到近前,“长腿将军”刘光世怀中利刃瞬间出鞘,寒光一闪,前者的手指便应声而落。   “一群蠢货!”在伤者痛苦的哀嚎声中,刘光世气急败坏开口,“你们准备得什么退路?早他娘的让人给断完了!”   “怎会如此?!”一听这话,其它人顿时也顾不得那个疼得躺地上打滚的倒霉蛋了,急得满头大汗,“那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就这么一顿足的功夫,两头皆有齐声嚷着“直捣黄龙”的口号声围堵而来,赵构等人无暇细想,只好胡乱挑了个人声稍弱的方向夺路而逃,最终竟一路被群情激愤的百姓逼至西湖畔。   “船!有船!”   一个声音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响起,所有视线立刻齐刷刷钉在了湖边的几艘小船上,一眼便看出这些船绝不可能承载得下他们所有人,眼见退路已断,一伙“逃命高手”顿时失了理智,争先恐后地朝船上挤。   其中几艘小木船不堪负荷,还没等离岸就已经在争抢之中支离破碎,船上的人纷纷落水,立马犹如水鬼一般死死扒在其它船上不肯撒手。   “滚开!你这贼配军,安敢在本官面前放肆!”   眼见刘光世带来的亲兵死命扒住船沿,以致船身剧烈摇晃,一名保命心切的文官勃然大怒,抡起船桨就要狠狠朝那亲兵头上砸去。   几乎在同时,同船的刘光世手臂一挥,一抹血线缓缓从那文官脖颈要害处晕开。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套?”   刘光世冷冷一笑,夺过船桨后顺手一推,那仍保持着举桨动作的尸身便重重地栽入湖中,溅起一阵巨大的水花。   这一幕像一道惊雷般劈醒了船上所有人,其余文官们此刻才终于惊觉,对于刘光世这个早就逃跑逃出经验了的亡命徒而言,此刻唯一有价值的,就只有他以之为根基的亲兵和之后或许能用来开道的皇帝。   “想明白了,那就请诸位自觉地滚下去吧。”刘光世目露凶光,“最好莫要让刘某动手。”   眼见不死心想要纠缠的人都被他干脆利落地一刀毙命,其它浑身抖得如小鸡仔一般的文官们趁着离岸还不远,连忙老实跳船另寻出路,然而刚游回岸边便被赶来的百姓逐个擒获,迅速没入人群深处不知所踪。   刘光世对此表情漠然,下令让亲兵持刀警戒后,不死心地又望了眼湛蓝色的天空,咬牙问道:“那后辈现在还在说那岳飞吗?”   “没说了。”身旁的年轻亲兵答道,“现在在园子里的湖边看人表演打仗。”   刘光世疑惑:“哪场仗?”   亲兵答道:“李纲相公主持的东京保卫战。”   “是那场啊……”刘光世长叹一声,“那场本将军没能赶上,让种家军露了威风,可后来金贼第二次围攻东京城,我却是带人去了的,只是二圣降得太快才没能建功而已。”   “将军说得……啊!!”亲兵正想顺着奉承几句,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忙捂着耳朵狼狈地扑倒躲避。   “怎么了?!”刘光世却一无所觉,茫然地按住他的双肩大声追问。   亲兵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爆炸声原来并非真实存在,而只是天幕中景区表演中用的火炮,惊魂未定地解释了一通。   “直接在湖上开炮,有时候不小心还能把布景的城楼烧了……”刘光世想象着那些场景,“那场面一定很壮观吧?”   再抬首,头顶依然是空无一物的天空,他不由越发憋气:“可是凭什么?!”   “此战本将军虽然劳而无功,但之前的镇压方腊起义、抗击西夏,后来的拱卫官家、征讨乱贼李昱、平定苗刘兵变……咱也是为大宋江山流过血的!这后辈怎么就揪住咱没跟那岳飞配合好的破事不放了呢?!”   刘光世越说越起劲:“金人凶悍,那城本来就守不住,姓岳的托大逞强,咱们自然不能拿弟兄们的性命跟着他一起胡闹!没去支援怎么了?那姓岳的最后不是也没死吗?身中两枪而已,对咱们这些在前线拿命拼的人来说,能算得了——”   “啊!!!”   话未说完,亲兵的惊呼声再度响起,刘光世被打断,极不耐烦地看了过去:“炮声而已,喊一次就够了,再敢咋呼就给本将军滚下去!”   “不是我……”然而一回头,却见年轻亲兵面色惨白一片,惊恐地用力指向他身后,结结巴巴争辩道,“是、是他!”   身后?   但他身后的亲兵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都已通过痛骂后辈而被系统拉黑的动作表过了绝对忠心,除了面前这个特意留着转述天幕内容的傻小子,其它人都应该如他一般看不见天幕了才对,怎么还会被炮声吓到?   除非——   “不好了将军!船漏了!!!”   他娘的,果然吓到他们的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炮声!   “怎么回事?!”   刘光世骂骂咧咧地转身,孰料刚起身,一股巨大而尖锐的冲击力突然由后方袭来,紧接着肩头就是一阵剧痛,他愕然低头,竟见一只染血的箭头已然钉透了自己的整个左肩。   “敌袭!有敌袭!!”   那年轻亲兵前一刻看到的还是天幕上如火流星般炸开的绚丽“火箭”,后一刻就见眼前的将军肩头骤然血肉模糊,没怎么经过大事的脑袋当即就成了一团浆糊,恍惚间竟以为那箭矢乃是天幕的天罚,连忙慌不择路地跳船逃亡,同时嘴里还乱七八糟地喊着“不好,船着火了”、“他们从水底下摸过来凿船了”之类的话,顷刻间就将其它几艘船上的恐慌一同点爆。   “你在说什么屁——啊!”   刘光世正要破口大骂,后腰处却猛地又是一股剧痛,他连忙俯身躲避,再抬头便彻底错过了掌控局面的时机,周遭瞬间一片混乱。   天幕上,伴着激昂慷慨的背景乐,敬业的演员们挨个跳入秋日的湖水中“拼杀”,七上八下围坐在湖边假山上的游客们敬佩地送上阵阵热情的欢呼与掌声。   这声音与此刻南宋位面的西湖之畔完美重合。   在百姓的叫好声中,梁红玉随着乐声潇洒擂鼓,韩世忠听着炮声欻欻射箭,一边射一边感叹“果然有音乐打仗就是有劲儿”……   又一轮箭雨之后,天幕上扮演金军的演员脱了马甲后变身高呼“大胜”的宋兵,而船毁人沉的刘光世则在最后关头挟持着赵构狼狈地上了岸。   二人一路逃窜至湖边一处还在修建中的新祠堂,结构大体已经搭起来了,但因还未开放,如今仍空无一人。   刘光世因伤落后几步,正要跨门而入,就见前方刚进门的赵构像是突然见了鬼一般,一脸惊恐地转身向外跑。   以为他要逃跑,刘光世本能地提刀阻拦,却不想赵构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慌不择路地直直朝刀口撞了过来。   刘光世猝不及防,来不及收刀,这一下结结实实在皇帝胸前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然而至此赵构却还不肯安生,挣扎着继续往祠堂外跑。   刘光世见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在他腿上划了一道,拽着人踉踉跄跄进门,一抬眼——   刘光世:“……”   他恍然地松开赵构衣领:“……原来你是在怕这个。”   祠堂正殿,主祀的神像威风凛凛,前方的牌位上赫然书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刘光世的表情说不清得古怪与复杂:“怎么又是你啊,岳、飞!”   “大伙快来,我看见他们躲进岳元帅的生祠里了!”   门外,催命般的吆喝声再度响起,刘光世看了看地上的累赘,又看了看面前的神像,终是狠狠咬牙,啐了一口:“算你狠!”   而后,抛下赵构翻过后墙扬长而去。   人群入了祠堂,一眼便看见躺在地上身着华服的人。   投降派生怕还心有顾及的人看不清他们带着的是谁,在一开始就将赵构打扮得极其符合身份,让人一看便知他是皇帝。   果然,打头冲进来的人们脚步开始迟疑,渐渐地停在跟前不知所措。   有人问道:“咱们该拿他咋办?”   无人回答。   气氛一时僵住。   恰在此时,天幕上的“大宋保卫战”打到尾声,演员站上城楼谢幕,安夏再次大方地献上掌声与欢呼,有弹幕跟她打趣:【主播这么高兴,喜欢看打仗啊?】   【欸,这话必须得说全。】安夏被吓了一跳,连忙解释,【主播不是喜欢看打仗,是喜欢看先祖们众志成城,成功击败外敌,保卫家园;喜欢看侵略者绞尽脑汁,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最终却只能铩羽而归;喜欢文明击败野蛮;喜欢“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句话说得霸气!”无数英雄豪杰止不住地竖起大拇指,“有大智慧!”   【而且真正的战场可是很残酷的,尤其是冷兵器时期的战场,别的不说,光感染就是个大问题。】   从假山上下来时胳膊不小心嗑了一下,稍微有点破皮,她从包里拿出酒精和创口贴,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继续道:   【我记得以前看过,有欧洲的作家去战场上获取灵感,看到很多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士兵躺在地上哀嚎,熬了几天几夜都迟迟不能死去,没有人给他们处理伤口,一部分人甚至痛苦到将脑袋埋进土坑里,试图憋死自己以寻求解脱。   而最可怕的是,就算有人给他们处理伤口,以当时的医疗条件,也不一定能从后续的伤口感染中存活,甚至就算能侥幸存活,并发症和后遗症也会让无休止的病痛纠缠他们一生,余生皆是痛苦与绝望……】*   听到这儿,祠堂里的百姓齐刷刷低头看了赵构一眼。   “怎么了?”赵构被看得心惊肉跳,忙伸手去抓跟前人的衣角,“她又说什么了??”   那人连忙后退,拍拍差点被摸到的衣角,目光中又多了几分嫌恶。   “你说啊!你快说啊!”   赵构如今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眼神,像是在看脏东西一般,将他从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变成了被全天下人排斥的异类。   他彻底癫狂,疯子一般的匍匐在神像前胡乱翻滚。   离得最近的一圈人默契地让出了些空间,没有人碰到他,也没有人搭理他。   门外有人喊道:“乡亲们,外面来了个官爷,问咱们有没有看到叛贼刘光世?”   屋内有人答道:“没有,没看见!”   门外又喊:“官爷说,要是看见了,一定要禀报衙门,这刘贼掳走了官家,决不可让他跑脱!”   屋内回道:“知道了!”   门外再喊:“官爷还提醒咱们,官家金尊玉贵,若是咱们遇上了,哪怕只是碰了一下,把他碰伤了,都是要杀头的死罪,大伙可千万要记住!”   “记住了!”屋内所有人齐声回应,眼神里如出一辙的痛快解恨,“谁都不会碰他一下的。”   人群退去,将大门死死封住,有人抱走了养在这里的捕鼠官,笑着逗弄道:“这段时间这儿都没你的活了,跟俺回家吧~”   ————————!!————————   本章个人推演较多,大家看个乐就好,如有不同意见,请轻喷~   *1.应该是出自德国作家埃里希·玛利亚·雷马克的《西线无战事》里的描述 [154]第一百五十四章:蒜熏宗泽,准备返程~   关于战场,生于和平年代的安夏了解得着实不多,简单说了几句感染相关也就停下了。   不过鼎鼎似乎对这方面颇有研究,借机为老祖宗们科普了不少战场上的急救手段,如止血、维持呼吸道畅通以及各种防止伤情恶化的包扎方式等一系列战术救护技巧。   配合的讲解动画里虽然没有一滴真实的血液,但人类的共情能力还是让所有人看着看着,不自觉就龇牙咧嘴起来。   【不行,这个我真有点受不了。】   才看了两三个视频,刚才在VR鬼屋里全程面不改色的安夏就有些撑不住了,连忙放下手机,皱巴着脸扶额缓神:【这是真“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说别的”,手法太硬核了,听说有时候军医治人还不打麻药?】   【鼎鼎:嗯,真正的战场上什么状况都有可能发生,军医的第一选择一定是保命,情况紧急的话确实有可能顾不上打了。】   嘶~   众人看着视频里那些纱布塞伤口里止血、张力性气胸用长针做穿刺减压、清创拿刀切除清理坏死组织,然后用一大瓶生理盐水直接冲洗等种种手法,想想没麻药,就那么生生往伤患身上招呼,不由也跟着一阵阵幻痛。   只是安夏看得难受了,可以毫无负担地把这些知识搁置不看,而时刻生活在战争阴影下的老祖宗们却不行,这些皆是真正能救命的知识,纵然再目不忍视,也不可轻易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南宋初期,岳飞一直挂念着天幕方才说宗泽是“忧愤成疾,疽发于背”而含恨病故的事,专门就此咨询了鼎鼎许久。   “发潮的粮食,发霉的橘子皮,捣碎的蒜泥……”宗泽越听越不自在,“鹏举记得这么认真,难不成真要拿这些东西往老夫身上招呼?”   岳飞连忙摇头:“这些法子还不成熟,自然不会贸然用在恩相身上,只是……”   “只是世间风波,罕有容你我做足准备后才来侵扰。”宗泽豁达一笑,“倘若时不我待,老夫半年后真到了性命攸关之时,也就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只不过,听后辈说要治老夫这痈疽之症,除了要用到消毒抗菌的神药,还得避开血管、神经,拿刀尖一一挑破所有脓肿之处,将脓液全部排出后再日日上药……”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过程讲得这么细,还真是有些吓人啊!”   往日的诗词文章中,文人往往从宏阔凄冷的意象着笔,歌颂为将者建功立业的豪情,悲悯遇难枯骨的不幸,却少见从亲历战争的兵士角度出发,生动而真实的伤痛经验。   于是渐渐的,随着老祖宗们对战场的了解越来越多,那些伤口也逐渐拥有了真实的气息、触感和温度,残酷的腥气紧紧萦绕在心头,纵使之后的表演灯光再绚丽,烟火再璀璨,舞台设计再精巧,观者沉醉之余,眼前却总是蒙着一层隐隐的血色,挥之不去。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天幕上,点缀在景区各个角落的经典宋词一首接着一首,写尽了往日沉郁;   天幕下,郁结难抒的叹息一声连着一声,道尽了前途迷茫。   深秋时分,白天有阳光时还好,一入夜,霜寒露重,空气中便不免多出几分幽冷。   最后的表演散场,出了景区,安夏裹紧自己的小外套,顺着御河一路往回走,彩色的花灯沿着河岸一路点缀,秋日夜色下的河水显得静谧而清冷,美得如梦似幻。   【今天终于看到咱们心心念念的彩色菊花啦~接下来就可以准备返程啦~】   再度提起触发这次旅程的契机,比之最开始的好奇与期待,两宋观众此刻的心情却是极其难以形容的纷乱与复杂。   “这就要回去了?”   望着月色下澄净流淌的河水,有词人忍不住赠出一杯淡酒,轻声发问。   【对,玩得实在有点累了。】   安夏被礼物勾得也有点想小酌两杯,可惜明天还得开车,只能退而求其次,打开外卖软件看起烧烤来。   又一个词人把酒对月:“可惜这么美的彩菊,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啊?】安夏把蒜蓉烤茄子加进购物车,【能看到啊,这菊花展年年都有呢。】   “不一样……”数声叹息此起彼伏,有人眼前逐渐模糊,“明年看见的,就不是同一朵了。”   【那没办法。】安夏又加了份蒜香小龙虾,【彩色菊花就是这样的,一般都是剪了根,用茎杆吸水染色,注定很难继续活的。】   “呜——”   多愁善感的两宋文人们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他们的大宋不也是如此?一开始就没了立足的根,就算之后开得再繁茂绮丽,也注定只能一路走向无可挽回的溃败……   ?!!   【嗬,这怎么突然哭起来了?】安夏被吓了一跳,一脸懵地看了看一连收到的好几杯“酒”,下意识推测,【喝大了?】   “哇——”   一提到这事儿,两宋的酒客们也不由哭嚎起来了:哪还有酒让他们喝大啊!方才那名叫鼎鼎的后辈一说完酒精的制法,满城的酒全被收缴起来拿去研究了!   “连老夫想敬一杯另一个时空含恨而终的自己都不成。”   南宋初,宗泽也跟着叹气。   不过天幕这一路给出了这么多预警,他对未来又升起了诸多指望,此刻倒不是真的难受,就是因为气氛到了,一时也突然想喝上几杯。   “是啊,夏天姑娘那儿的大宋连骨灰都化灰了,咱搁这儿连口酒都喝不到,只能光听着诗词文章叹气。”旁边的义军头领们对着军医们使劲摇头,“太干巴了!”   专心钻研酒精制取方法的军医们却不为所动,眼皮儿都没抬一下:“那儿不是还有橘子嘛,不行榨点汁润润。”   众人闻声看了眼被军医们剥完皮后,无情抛弃堆在一边的橘子瓤小山:“……”   谁家举杯浇愁喝橘子汁儿啊!!   【呃,反正不管出了什么事哈,生活还是得继续过下去的。】安夏不明缘由,只好胡乱转移话题,【不行先跟主播一起吃个宵夜呢?】   “也别打这些粮食的注意。”军医们提前做出预判,“这都是青霉素的培养基。”   一回头看见满眼写着馋意的宗泽,跟前负责尝试制取大蒜素的军医顺手往他嘴里塞了瓣生蒜:   “宗帅,您先拿这凑活下,虽然天幕降临后,咱们自己也照着未来的样子折腾出了些必备的玻璃器,但要制备出能用的抗生素还是得仔细研究一段时日,您这段日子可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多吃蒜消炎,还得放宽心,痈疽之症多因心病而起,切忌乱想,咱们开封城如今可全指着您呐!”   嘴里有东西,宗泽下意识嚼了两下。   “……”   橘汁儿!快给老夫拿橘子汁儿!   “恩相怎么还哭了?”岳飞等人顿时慌作一团,小心翼翼跟军医们讨价还价,“不然就饶他一小口酒吧?”   “不行!”资历最深的老军医无情拒绝,“就这身体,按天幕那边儿的记载只有几个月好活了,你们还敢纵容他喝酒?!”   宗泽被浓郁的蒜味熏得话也说不出,眼也睁不开,只能徒劳的吸溜空气:老夫没想要酒!老夫要橘子汁儿!米汤也行!   “可宗帅哭得都抽抽了!!”一名义军头领眼含热泪,握紧他扇风的手,继续和军医们据理力争,“就给他一口吧!”   宗泽用力挣扎,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那人察觉到动静,又加重了些手上的力道,回头对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宗帅您放心,您现在的心情,俺懂!”   你懂个——   宗泽差点喷他一脸蒜末。   这时岳飞似乎看清了情况,试图帮他要点水喝,然而房间内的局势已然开始失控,老军医怕这位如果加入战局,自己骂起来心有顾及,于是赶在他开口之前,一大把橘子肉抢先将人物理禁言。   唔,酸酸酸!!!   瞬间与宗泽“执手相看泪眼”的岳武穆:“……”   二人最终选择了寻求天幕的帮助。   【哦好,想喝米汤咱就喝,正好多吃点碳水,好好睡一觉,有什么问题,明天早上醒来再说。】   粗看了眼用户名前几位数跟前面发言的账号似乎一致,安夏就当这跟前面都是一个人,顺手又往购物车里加了碗粥。   意识到后辈似乎被他们这群感时伤事的宋朝老祖宗们吓到了,宗泽二人喝完“救命汤”,忙又顺着她的视角回应了几句。   【没事就好。】安夏舒了口气,点击下单。   烧烤和她同时到达住处。   【其实,只要及时清理掉腐烂的枝叶,精心培育,给足必要的营养,被剪了根的菊花还是有可能重新再长出根的。   所以啊,咱们还是一定得相信“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好好生活,一切总会好的……】   一口肉,一口蒜,一口粥,伴着一长串仍然不太放心的劝说,这场临时起意的开封之行就在这样的氛围下迎来尾声。   待天幕彻底暗下,万籁俱静,宗泽躲出满是蒜味的房间透气。   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岳飞在不远处驻足。   宗泽神秘兮兮地冲他勾勾手。   岳飞走过去,学着恩相的样子蹲下,面前是一盆久未经人照料,通体枯黄,连根系都已经腐败大半的菊花。   宗泽找了个小木棍扒拉了几下:“有一半还活着,能救。”   随即他指了指爬在茎杆上啃食的害虫,对着岳飞语重心长地——   打了个带着浓郁蒜味的饱嗝。   “……”   “恩相,我帮您一起除虫,重新把这盆花救活。”   “……好。”   气氛安静了几分钟后。   “……不许把这事说出去。”   岳飞努力压制唇角:“好。”   “你声音怎么有点哑?”宗泽疑惑,“上火了?”   想起那一把把酸到倒牙的橘子瓤,岳飞:“……嗯。”   ————————!!————————   开封,终于结束了!   *1.出自《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南宋·辛弃疾   *2.出自《游山西村》南宋·陆游 [155]第一百五十五章:离开开封,到达登封~   做了个长长的,满是蒜香味的梦之后,安夏正式踏上归途。   在她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座巨大的“开”字雕塑,取开封、开放、开明之意。   几天前安夏刚到开封,遇见的第一张“城市名片”就是它,在夜晚亮着灯,四面气势磅礴的“开”字造型闪耀夺目;此刻要离开了,最后的印象还是它,在白天静静矗立,其上一组组以开封文化特色为题的红砂岩浮雕显得厚重而又庄严。   ——恰如来时懵懂,去时方识其重。   黄河沿岸,预知了水患危机的居民们热火朝天地做着准备;   两宋朝堂,曾被排挤夺权的良臣名将重归决策中心;   南宋位面,矢志抗金的大宋军民各司其职,士气如虹;   书院学堂里,无数双手终于能坦然放下手中的圣贤文章,转而翻开那些与仕途无关,却蕴藏着“星辰大海”的“杂书”……   天幕下,无数人深深作揖,向系统和安夏深表谢意。   回望此行,危险的未来被提前预警,走错的偏路在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前,有了被纠正的可能,他们当真是获益良多。   饶是这次几度被气到晕厥的赵匡胤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这一点,在此刻半是真心、半是作秀地为安夏送上了一份系统强烈推荐的临别赠礼。   【不客气,也谢谢大家陪主播一起完成了这次旅程~】   临离开前,安夏专门开车绕着这座雕塑转了一圈,对着上面刻着的菊花、水纹、清明上河图……最后郑重地道了声别。   【再见啦,开封~】   “慢走啊,妮儿~”老开封百姓不舍挥手。   -   【你好啊,登封~】   “来啦,妮儿~”老登封人民表示热烈欢迎。   开封距长安大约有六个多小时的车程,虽然一天时间能到,但在没有什么急事的情况下,安夏还是不想把自己搞得太累,于是便和来时一样,提前在中途标记了几个感兴趣的点,看情况灵活安排行程,其中离得最近的一个就是——   “嵩山少林寺?”赵匡胤讶然抬眸,“这倒有些出乎意料,她怎么会突然对佛寺感兴趣了?”   参照安夏往日的表现,其它观众对此也很是惊诧。   而这个问题,则在嵩山脚下数座分布密集的武校出现时有了答案。   【快到点了,咱们赶紧先去看表演!】   终于来到从小看到大的“武林圣地”,安夏脚步雀跃,一进景区,就迅速奔赴即将开场的少林武术表演。   “哇!”   “嚯!”   “哦哟!”   “厉害厉害!”   ……   整场表演惊喜不断,高能一波又一波,童子功柔韧扎实,象形拳活灵活现,硬气功刀枪不入,十八般兵器耍得行云流水,看得众人惊叹连连。   “原来如此,不是奔着拜佛来的就好。”   见状,天幕下,打从“少林寺”三个字出现在天幕上之后,就一直提着一口气的反佛斗士们终于放下心来,从容地欣赏起了这场演出。   从武术馆出来后,安夏更是肉眼可见的兴奋,随后参观少林寺常住院的整个过程,许多时候都不用导游大娘讲故事,一见河:【和尚挑水!练轻功,练臂力!】   一见天王殿门口1500岁高龄的银杏树和树身上数个手指粗细的小坑:【练一指禅?】   一见钟鼓楼:【听说少林寺“晨钟暮鼓”不用锤,拿头敲?练铁头功?】   一见藏经阁月台下的大铁锅:【嚯,这难不成是用来练铁砂掌的?】   南北朝位面,近期正在与梁武帝探讨佛法的达摩禅师:……?   此刻就坐在对面的萧衍看面前这位少林寺禅宗初祖的眼神都变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僧人所行之道……这么硬核的吗?   【不过这锅太大了点吧?】   这会儿那口锅跟前恰巧围着三个小姐姐在看,安夏估摸了一下,如果她们把手臂张开,可能都还得差一点儿才能相互牵住。   【所以不是铁砂掌。】导游大娘笑着介绍道,【这口锅,说是以前明朝那会儿,少林寺里面当时的僧人用来炒菜的一口小锅。】   【小锅?】安夏震惊地重复了一遍,【这是“小”锅?】   【对。】导游大娘点头,【大锅多大呢?据说大锅比这口还要大上两倍半,遗憾的是后来火烧少林寺的时候,大锅被砸坏了,只保留下来了这口小锅……】   此话一出,天幕下顿时有厨子奇道:“那那么大口锅?他咋烧饭呢?”   大娘下一句就给出了回答:【说在少林寺里边烧饭的、炒菜的、烧水的僧人,功夫都是非常不错的。他们搅锅的时候,就在厨房中间架一根横梁,把腿勾在上面,欸,到挂着,一边练功一边炒菜,这就叫倒挂金钟。】   “嚯!”   老祖宗们不由同安夏一起惊叹出声:“怪不得刚才那座紧那罗殿里供着的那位监斋菩萨据说是火头僧出身,却能在有人攻寺时,手提烧火棍冲出山门,带领僧人击退外敌,原来平时烧火做饭的时候天天都练着呢啊!”   【哈哈,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扫地僧”了。】安夏来之前也稍微做了些功课,【这就是少林禅宗的修行方式,禅武合一,主张心性本净,佛性本有,于行住坐卧、日常劳作的平常中见性成佛……说起来,其实和儒家心学里有一派“百姓日用即道”的思想还有点像……】   【欸?】她忽然反应过来,【心学是不是就是吸纳了一些佛教思想?】   【鼎鼎:对。“心学”一词最早见于东汉佛经,隋唐时期专指就是禅宗定学。】   【哦,果然。】安夏一拍大腿,【文脉相通啊!】   【鼎鼎:对,就像咱们刚才看的那幅“混元三教圣像图”,经由千百年的发展,儒释道三教在碰撞与对话中相互吸纳,深度交融,早已不再是彼此孤立的学说。】   她说的这幅画就被刻在前一进院,紧那罗殿旁边《混元三教九流碑》上,由明朝著名的学者朱载堉绘制书写,整体看是一个人,分开看是三个人,左侧头戴儒巾的是儒教创始人孔子,中间光头盘膝而坐的是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右侧发髻戴簪的是道教创始人老子,寓意“三教一体,九流一源,百家一理,万法一门”。   这幅画给直播间里的所有人都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尤其是对于时间线靠前的位面,视觉效果堪称炸裂。   儒、释、道三教的拥趸者们虽然理智上能明白站在后世的角度,三教交融的结果无可辩驳,但从情感上,前一天他们还在因为道统之争“碰撞”得你死我活,这会儿一抬头,突然就看见“祖宗一家亲”了……   氛围一时变得很是微妙。   天幕下,从南北朝至唐宋时期,时常由官方主办的“儒释道三教论衡”大会此刻一反往日的唇枪舌剑、众说纷纭,尴尬得鸦雀无声,只剩下天幕上,少林寺藏经阁屋檐下的鸽子群伴着寺庙梵音,“咕咕咕”叫得热闹。   “……就算如此,佛教也应排在三教首位。”半晌,非官方组织的一场民间“三教论衡”中,佛教辩手终于找回语言,“诸位请看,此图所绘,乃我佛教之祖在正中端坐,想必这一点,后人也是认可的。”   “我呸!”一侧的道人狠狠啐他一口,“这怎么就能说明后人认可了?那画是那明太祖的九世孙画的,他祖宗当过秃驴,自然就偏你们秃驴。”   儒教这边也跟着反驳:“也不一定是画者心有偏私,要画出三人一面,自然是要把秃头之人放在中间才好绘图,看着对称而已。”   “对啊!”道人又找到新角度,“这图上面容老子、孔子各占一半,留给你们佛教之祖的最多只有个头顶是自己的,若要拿此图说事,你们秃驴第一个就没资格来挣这三教之首的位置!”   “还请阁下说话客气些!”佛教辩手努力压抑着怒火。   身后的许多信众立刻帮忙撑场:“就是!一口一个秃驴,你这牛鼻子喊谁呢?!”   “谁应喊谁!”气氛拱到这儿了,道人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应战,心里面却忍不住打突突,心说这和尚好像一会儿生气了不会打我吧?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又瞥了眼天幕,西方圣人殿里,地上是48个据说是历代少林武僧练腿上重功时形成的站桩坑,墙上是“五百罗汉毗卢图”以及“十三棍僧救唐王”的彩色壁画,殿外不远处甚至还有游客在跟练刻在台阶上的“易筋经”……   “诸位……”感受着四面投过来的眼神,佛教辩手忍不住额角青筋凸起,“都见过这么多次面了,难道诸位连贫僧在何处修行都不清楚吗?”   “知道啊,不就是长安大兴善寺?”   “没、错。”佛教辩手咬牙,“如此,诸位就应当知晓,贫僧修的是密宗法门,与禅宗无关!”   他研究咒语、仪轨的!   “啊,所以法师不会武啊……”原本簇拥在他身后的人群立刻散了大半。   “没关系,法师!”留下的信众安慰他,“那些都是过来看热闹,想看人打架的,走了就走了,您还有我们呢!阿弥陀佛~”   佛教辩手:“……口念’南无阿弥陀佛’以求往生西方极乐世界,这是净土宗的修行法门。”   “啊?”那人大惊失色,“那我一直来错地方啦?那净土宗在哪?”   佛教辩手:“……长安香积寺。”   那人连忙连声道着谢地走了。   “法师……”身后又有人扭捏着摸了过来,“俺家孩子特别喜欢玄奘法师……”   “法相宗,长安大慈恩寺。”佛教辩手仰头,缓缓闭上了眼。   而另一边,安史之乱后,数支主张通过打坐“息想”清净自心的北派禅宗望着突然蜂拥而至的信众和被挤坏的山门:“………”   求求了,这天底下也不是所有禅宗都练武,我们这支是学达摩祖师面壁的啊!!!   ————————   本章内容主要参考自百度资料以及景区讲解介绍,作者本身对佛法了解不多,如有错漏和冒犯之处,还请轻喷[抱拳][抱拳][抱拳]   再重复一次,本文所有内容不构成任何旅游推荐,作者去少林寺的时间是去年的10月底,那会儿还风平浪静,也是没想到后来会emmmm[捂脸笑哭]不过抛开某些蛀虫,少林寺作为禅宗祖庭,本身还是挺值得逛逛的(不是推荐,纯个人感想) [156]第一百五十六章:立雪亭,奇妙的师徒缘分~   然而大多数信众并不能理解僧人们此刻的崩溃,在许多人看来,毕竟都是天天喊着“慈悲为怀”的出家人,就算是彼此间有点门户之见,又能激烈到哪里去……   【啊?为了拜师,少林寺第二代祖师神光自己把自己胳膊给砍啦?!】立雪亭前,安夏听完导游的介绍大为震撼,【就因为他原先修的佛法跟达摩祖师不是同一派别?】   【啊对。】   导游大娘振振有词:   【因为达摩祖师说了,只有天降红雪,才会收他为徒。神光一听这话,为了表达诚意,马上抽出了随身携带的戒刀,“咔嚓”一声,就把自己的左臂砍断了,砍断之后,地上的白雪被滴落的鲜血染红,达摩看到之后,非常感动,就收下了神光,并给他取了个法号,叫慧可,这就是少林寺二祖立雪断臂的典故。】   !!!   正围堵在禅宗佛寺山门外的信众们缓缓将左臂背在了身后。   【所以啊,其实最早的少林寺僧人都是双手念佛的,那为什么现在咱们看到的都是斜披袈裟,半面红半面黄的呢?欸,就是因为要纪念这位断臂的慧可法师。】   大娘边比划边解释:【半面黄是僧衣原本的颜色,半面红就代表是用鲜血染红的,行礼时只用一只手,这就是少林寺僧人一种与众不同的地方。】   闻言,信众们与庙内的僧人们默然对视片刻,默契地将左臂又一同挪回了身前。   安夏听得津津有味,但还是对大娘口中神光法师自断左臂的原因有些半信半疑,悄悄在直播间打字问鼎鼎:【真的假的?】   【鼎鼎:确实是有这么个故事,在初唐时就有高僧法琳撰文记录,只是按后续师徒间的对话来看,达摩祖师之所以最开始不理会神光,主要是在考验神光求法的诚心。】   “呼——”   信众们猛然舒了口气:“我就说嘛……”   【鼎鼎:不过这个故事的真实性还是有待考证,因为在同时期高僧道宣律师的记载中,只说慧可“遭贼斫臂,以法御心,不觉痛苦”,相传是在讲法的过程,遭其它拘守经文的僧人嫉妒,对他进行了迫害。只是后世禅宗多承袭法琳说,所以慧可这段“雪中断臂求法”的故事到现在仍是广为传颂。】   【高僧……道宣……律师?】安夏一愣。   鼎鼎笑着解释道:【不是法律的“律”,是佛教律宗的“律”。律宗也是八大汉传佛教宗派之一,因看重僧人戒律而得名。】   【啊,好像听家里老人说过。】安夏回忆道,【祖庭是在终南山那边是吧?】   【鼎鼎:对,终南秘境,净业寺。因创始人道宣住在终南山,所以律宗又有南山宗之称。】   【哦哦,佛界纪律委员!】安夏看着搜出来的资料,肃然起敬,【这位道宣律师还和药王孙思邈是朋友啊,那他的说法,我个人感觉还是挺可信的。】   “照这么说,那怪不得这少林寺后来有武僧了,禅师们得防身啊。”   “看来起初这佛教内部纷争也不少呢!”   随后导游关于立雪亭内的神龛介绍更加验证了这个观点。   【请看,殿中央供奉的坐像就是达摩法师,两侧的四个泥塑像分别是少林寺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和五祖弘忍。为什么没有六祖呢?那是因为少林寺到了第六代的时候,出了南北少林了,当时的第六代祖师慧能把禅宗传到南方去了……】   鼎鼎在直播间里补充:【南派以六祖慧能为领袖,强调“见性成佛”,主张心性本净,不重戒律,不拘坐作,不立文字,被称为“顿悟派”;北派则认二祖慧可,强调“拂尘看净”,通过打坐“息想”清净自心,被称为“渐悟派”。】   导游大娘接着道:【说起这位慧能法师啊,在当时是很有影响力的。单说名字你可能没听过,但他写过一首诗,非常有名,叫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安夏秒接,【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原来就是这位写的。】   鼎鼎继续补充:【在此诗之前,二祖慧可的“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在顿悟派中颇具盛名。】   她顺手放出了慧能禅师的生平。   【等等,这位慧能法师被五祖弘忍收为徒弟的过程怎么这么眼熟?】   安夏眼睛越瞪越大。   【见弘忍,作‘行者’,在碓房舂米。后弘忍选嗣法弟子,对其所作禅诗颇为欣赏,于是在其头顶敲了三下,于是当晚三更后,慧能就去了弘忍房间,被传了衣钵法器……】   【嚯,大师,您孙悟空啊!!】   “啊?”   “啥?”   “孙大圣?在哪?!”   天幕下,人群瞬间沸腾。   【所以悟空拜师那段原来是那吴承恩参考了禅宗典故写的吗?】安夏颇感奇妙,开玩笑道,【菩提对上了,会武术的师兄也对上了,以及……】   说着她又突然捕捉到资料中一个颇有名气的名字,正是南派少林的分支之一——临济宗。   【临济棒喝,当头一棒。】安夏不由失笑,【哈哈哈,怎么连棍法都对上了!】   唐高宗时期,大慈恩寺,正照例准备祈福法会的玄奘法师猛地眼前一亮:“慧能,唐朝高宗年间生人……”   今后他环城巡游,终于不用再带那块大石头了!   旁边却有小和尚感觉极其别扭:“可那是禅宗的人啊……”   禅宗宣扬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与他们法相宗认可的“众生因根性不同,不一定皆具佛性”的“五性”之说有着根本性的差异,双方近几年产生了不少冲突,怎料一夕之间,两边的领头人竟无端多出了份“师徒缘分”,这让他们下面人以后见面可怎么办?   “无妨,一码归一码。”   因为《西游记》的影响,这段日子以来被无数人突脸念“阿弥陀佛”的玄奘法师已然看得很开了:佛法,该辩还得继续辩,但小孩还是可以一起哄的。   小和尚见此,也不在多说什么,只是心中忍不住暗自腹诽:怪不得总觉得那剧中的唐僧与孙悟空秉性不合,原来修的都不是同一道!不过用紧箍咒惩罚徒弟,感觉又应该是律宗惯用的做法,行礼时又老是念净土宗的词儿……   他不由再度想起方才看到的那幅《三教九流图》:唉!这明朝的作者就是不讲究!   “这也足以见得,到了那明朝之时,不仅儒释道三教彼此交融,连我佛教内部,也融合的很是彻底啊!”   佛教兴起之初,诸派高僧百感交集。   【欸,说到棍法,刚才离开开封的时候,有位朋友给主播送的“宋太祖版盘龙棍”好像也跟这儿有点渊源哈?】   一开始还没注意,直到这会儿安夏才突然想起来:【是不是有传言说宋太祖早年也来过少林寺学武术?】   【鼎鼎:对,不过只是民间流传的武术传说,没有正史或可靠的实物证据。不过他的“太祖长拳”据《少林拳谱》记载,确实有被少林寺收录。】   【原来如此。】安夏恍然,【那这套拳法应该挺厉害的吧。】   “应该?挺?吧?”赵匡胤瞪大眼睛,“朕的拳法可是专门用在战场上的博杀之术!她这什么语气?”   【鼎鼎:确实很厉害,刚猛迅捷,可攻可守,在宋初军队里广为流行。还有他改良的盘龙棍,也是当时对抗骑兵的重要武器。】   【哦。】安夏一边听,一边礼貌性地继续回应。   “‘哦’???”   赵匡胤被她这不以为意的语气气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身边的御医们忙不迭地帮他顺气,生怕好不容易熬过了开封之行的官家到了这儿,却又被气撅过去。   鼎鼎接着介绍道:【所以,后来还被戚继光将军收录进了《纪效新书》里,并对后来的诸多拳种都产生了重要影响,因此又有“百拳之母”之称……】*   【嚯,戚将军都觉得好啊!】一听这名字,安夏顿时语气郑重了许多,【那是真厉害了!】   赵匡胤:“……”   戚继光,虽然对许多时间线靠前的位面来说,是个有些陌生的名字,但一看她这态度,所有人立刻就明白了,这绝对也是位彪炳史册的传奇名将。   只是虽然自己的拳法此刻彻底在全天下扬了名,但赵匡胤仍觉胸口很是憋闷。   他能理解安夏的逻辑,她不懂功夫,只能拿她熟悉的厉害人物来对标,方便理解。   只是,他赵匡胤可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啊!想他出道以来,纵横武林数十载,几时借过别人的声势逞威风?!   可纵然再气……   赵匡胤颓然地躺回原位:究其根本,其实也怪不到这后辈身上,谁让他们大宋军队在闯出来的名声确实不如别人家响呢?   天幕上,继少林寺“天下第一祖庭”的牌匾、大雄宝殿前的御笔碑、因曾被帝王住过所以别名“龙庭”的方丈室后,导游指着立雪亭顶上的“血印心珠”匾额,再度提起了“乾隆”的名字。   “唉,怎么又是他,怎么哪儿都有他!”   对比一圈下来,自己一次都没被提起过的现状,赵匡胤数不清第几次沉沉叹气。   ——但凡他大宋后世子孙能争气一点,哪还有这牛皮癣广告似的后金皇帝在这儿放肆的余地呀!   ————————   汉传佛教八宗,主要指大乘八宗:律宗(佛教纪律委员)、三论宗、天台宗、法相宗(玄奘)、华严宗、密宗(搞咒语仪轨)、禅宗、净土宗(念阿弥陀佛)   本章知识点皆来源于景点导游词及百度介绍,就不一一标出了。 [157]第一百五十七章:太宗文皇帝御书碑,“遇难太宗”~   而同样在多次听到乾隆的名字后,心头闪过几分异样情绪的,还有也曾屡屡到访过少林寺的武则天和李治。   登封紧邻洛阳,来往便利,位于嵩山脚下的少林寺从最初的“生擒‘郑王’王世充之侄,归唐有功”开始,就一向与初唐及武周时期的皇室权贵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然而这一路过来,只是相传途径过此地一次的清高宗在导游口中一次又一次的出现,而真正多次巡幸过少林的唐高宗夫妻俩留下的所有痕迹,却在千年之后寻不到只言片语。   “天皇御题的《金字般若碑》没了,题写在寺壁的“飞”字飞白书也没了,连朕为他造的功德碑也都不见了……”   岁月无情,人非物也非,武则天忍不住垂眸叹息。   【稍等一下,这会儿人少了,我想再去看看那块据说有唐太宗亲笔签名的碑。】   景区只有一个出入口,游客参观完寺内所有景点后就需要再原路返回。   回程途中再次路过方才因为人多没空间细看的《太宗文皇帝御书碑》,见之前簇拥在石碑跟前的大旅游团终于都走了,安夏连忙叫住导游,凑到跟前细细找了起来。   【右起第五列……哇,这就是二凤陛下的字啊。】不懂书法的安夏直接凭着对书写者的偏爱无脑夸,【不愧是练飞白的,这连笔确实好“飞”,看着张牙舞爪的,飘逸,霸气!】   李世民:多谢……夸奖?   “咦,这碑文……?”   武周位面,太平突然皱了皱眉。   方才第一次隔着数个人头远观这块碑时,她打眼一瞧,还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如今第二次凑近细看,这才发现原来在之前的导游讲解里,这篇碑文被省略了不少内容啊!   “这上面原来有您和天皇的名字啊!”   太平发现这一点后,却并不觉得惊喜,反倒越想越恼火。   若说是因为少林寺屡经战火,实在找不到与二圣相关的文物,所以一路上才没有契机提起也就罢了,可如今明明眼前这块《太宗文皇帝御书碑》上都清楚地刻出了他们的名字,然而只要导游不提,纵使碑前来往的游客熙熙攘攘,络绎不绝,真正能发现的却寥寥无几。   对比起旁边的《乾隆御笔碑》被各个带团导游天天反复介绍的情景,太平愈发心中不平,忍不住望向母亲:“您不打算提醒她一下吗?”   “提醒她做甚?这上面又没记什么大事。”武则天反应淡淡,只是突然来了兴致,让人去取纸笔,准备练会儿字。   “可那乾隆写首口水诗,题几个牌匾,也都不是什么大事,但今日却在全天下人面前刷足了存在感。相反,您和天皇明明与都这少林寺素有往来,最后却一次都没被提到过,您难道一点儿都不生气吗?”   还有那李隆基!好会投机取巧!   盯着石碑最上方的七字额书,太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根据后辈的介绍,这块石碑虽然被称作“太宗文皇帝御书”,但实际上却是开元时期,由李隆基令人刻下并赐予少林寺的。   其上的内容主要分三部分,一是复刻了太宗皇帝为秦王时表彰“少林寺僧人助唐平定王世充”的书信及他的《赐少林寺柏谷庄御书碑记》,二是开元时的吏部尚书裴璀撰文的《皇唐嵩岳少林寺》碑文,三则是李隆基亲笔题写的额书——“太宗文皇帝御书”七个大字。   对此,不少人忍不住暗暗吐槽:这活该早死的昏君,还真会蹭他祖宗的光啊。   不过按结果来论,这招确实很有效。   通过复刻表彰信,有了据说是秦王版李世民亲笔草签的“世民”二字的石碑价值直线上升,作为立碑者的李隆基也跟着鸡犬升天,成为了来参观这块古碑的游客们必听的知识点之一。   反观当今陛下,明明待佛教不薄,对少林寺更称得上是优待,不仅多次亲自巡幸替亡母、亡夫做功德,为家国祈福,捐钱捐物、立碑修塔、作诗赐文更是一个不落,却不成想做了这么多,在后世不仅一切痕迹荡然无存,连名字都紧在游客眼前了,却被提一嘴的机会都没有……*   一众武周女官心中郁郁:而且,这可还是在登封啊!   唉……   感受到周遭沉郁的气氛,武则天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一边挑选毛笔,一边问太平:“你觉得,时常被天幕提起是件好事吗?”   “是……”话说一半,垂在一侧的手突然被人轻轻碰了碰,太平连忙改口,灵光一闪,学着后世的说法道,“有好也有坏吧,凡事都有两面性……”   “具体说说?”武则天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所在的方向一眼。   太平被问得一时有些懵,眼神无措地瞟向身旁的上官婉儿,孰料下一秒人就被母亲叫过去帮忙研墨。   意思很明显,让她别想找外援。   得了命令,上官婉儿也只好表示“爱莫能助”,只是还是借机稍微给了些提醒,在挑选墨锭时状似无意地问了武则天一句:“陛下可是要写飞白?”   闻言,武则天微微挑眉,不过到底没再多说什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飞白?   此时此刻,太平听到这个词后,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刚在天幕上出现过的太宗草签。   这下有了关键词,天幕背景音里的某些对话突然就在她耳边清晰了起来——   导游甲:【这块石碑上记载的就是咱们耳熟能详的“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了,当时李世民被人追杀,就在咱们少林寺这个地方避难……】   导游乙:【对,当时有个叫王世充的人跟唐朝作对,李世民率兵前去攻打他,结果在洛阳西的柏谷庄这个地方侦查敌情的时候,不小心被王世充的侄子给困住了,幸好少林寺的方丈知道后,就从和尚中选了13个武功高强的,去把李世民给救了出来……】   导游丙:【李世民为了感激少林寺的救命之恩,就在他登基之后,对少林寺的和尚进行了封赏……另外还允许少林寺养僧兵,五百,干什么时候用呢?国家有难,少林寺僧人是可以参战的……】   导游丁:【可是他们经常在战场上吃素食,身体素质跟不上,这种情况之下呢,李世民允许少林和尚可以吃肉,可以喝酒,可以蓄发留须……】   “……”   “…………”   “朕不是!朕没有!他们怎么睁着眼睛瞎说啊?!”   以魏征为首的谏臣们目光灼灼,李世民被盯得如芒在背,连忙在天幕上为自已一条条正名——没被追杀,没傻不愣登亲自去当斥候,没弱到甩脱不了十三个用棍之人就能打败的追兵,而且只赐了四十顷地和水碾一具,别的一概没有!   【哦~】   安夏恍然:【所以连“十三棍僧”这个词也是后来演义小说里编得啊,实际上真实历史上少林寺只是帮忙擒获了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献给了唐军而已,早期碑文只提了“僧众”,没明确人数,也没说是“棍僧”。就连“救唐王”也是误传,当时的李世民是“秦王”,反倒是被擒的王仁则是伪郑政权封的“唐王”。】   对对对!   李世民疯狂点头。   可惜比起平平无奇的历史真相,大多数人还是更爱听与大人物跌宕起伏的演义故事,顷刻间,市井话本的流行风向便开始朝着“遇难唐王”倾斜。   武周位面,通过飞速刷新的留言池,太平眼尖地捕捉到了事件的整个发展过程,想孝,却又有点憋不住笑。   然而安夏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突然笑容一敛——   【哇,别的不说,允许少林寺养僧兵那条我以前是真信了。因为我记得明朝的时候,确实有少林寺僧兵赴沿海抗倭的英勇事迹。】   【鼎鼎:理解,真假掺半的故事最不好辨别。尤其是在历史领域,许多广为人知的历史故事其实是在千百年间被不断增补、润色和重新诠释过的,传到今天,我们很难完全溯源出其原有的“真实内核”。】   【对啊。】安夏笑笑,【今也就是二凤了,我总觉得像他这样的明君,应该能看出僧人不尊戒律的危害性,不至于会纵容他们吃肉喝酒破戒,要换个其他人,我估计会眼睛都不眨地就信了。】   是啊,今日这被编故事的还是太宗那般惊才绝世的人物,可无论辟谣前后,留言池里难听的话都层出不穷,只是数量多少的区别而已。   一个并不算毁谤太宗的演义故事尚且会发展成如此情景,若是换了其他人……   太平终于有所明悟,忧心忡忡地看向御座之上。   天幕上,打卡完太宗签名的安夏准备离开。   看着她即将彻底错过碑上那两个名字,太平心中仍是有些愤懑难平,但还是不得不叹息一声:这样也好,起码安全……   【咦?】   照理说,这碑上的字又密,又是文言文,还不是现代人熟悉的排版方式,有些地方还有磨损,而且隔着反光的玻璃罩,这么点时间,就算她把碑文从上到下多看几遍,大概率也只是进了眼睛却进不了脑子,根本理解不了是什么意思。   然而就在离开前,安夏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整块石碑,却鬼使神差般的,突然在一个熟悉的称呼上聚焦——   【“则天大圣皇后”?】   【欸~】安夏发出感兴趣的声音,【难道说,原来武则天也来过这儿吗?】   ————————   终于磨出来了!   下一章到洛阳,不过本文应该不会细说武皇的上位史了,想了很久,感觉咱们目前这个时代好像也还没到能公允评价她的时候,说太多,反倒对她不公平,蠢作者没有信心能处理好,所以后面遇到相关的场景,也以辟谣和探索她的政绩为主   *1.参考自中华网佛学《武则天与少林寺之间的渊源》   其它知识点参考自景区资料、导游讲解及网络,就不一一标出了 [158]第一百五十八章:登封由来,武则天金简~   哎呀,她终于发现了!   嘶,她竟然发现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心头反复纠缠,交杂成一团乱麻,武周众人既喜且惊,却一时又想不清到底该作何表现,勾起唇角的同时又忍不住蹙紧了眉毛,整张脸上格外矛盾。   一颗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而天幕之上,万众瞩目下的导游大娘此刻也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会在这儿被问到这个问题,嘴上下意识就先否认了一声“没”,转而才反应过来,又点点头道:【啊对,武则天来过,武则天她曾经八次到过我们嵩山来。】   解说词加载完毕,大娘重归导游模式:【因为咱们今天来到这个地方,属于登封市管辖内,但登封以前的名字不叫登封,叫嵩阳县,因为是在嵩山之阳。】   安夏了然:【跟少林寺是“少室山脚下一片茂密丛林中的寺庙”,一个取名逻辑。】   【对。】大娘继续点头,【至于它为什么改叫登封呢?就是因为武则天她登上了我们嵩山主峰,进行了封禅活动,当时还改了个年号,叫“万岁登封”……】   哦~原来如此,叫‘登封’是因为那武则天在这儿封了个……   欸?   脑子转过弯来后,此前不知情的老祖宗们诡异地齐齐静默了一瞬,旋即轰然炸开了锅。   封禅!   是“封禅”,不是“风扇”!   “……怎么这语气平常得跟在说郊游踏青一样。”老封建们无语,害得他们差点没反应过来!   不过这会儿没时间再计较后世人对待封禅祭礼的随意态度了,如今更值得成为热点议题的,还是那胆敢破天荒以女子之身,于嵩山首开帝王封禅之例的武周女帝!   “她怎么敢的?!”   “朕都不行的事,凭什么她可以?!”   “又说到封禅了,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在梦里被山神拿驴蹄子揍?”   系统:【……】   唔,要不要跟这宋真宗说一下,梦里那些揍他的,其实不是泰山山神呢?   ……   一时间,有人震惊,有人盛怒,有人顾影自怜,更有人……突然打开了一片新世界的大门。   “……当真是好胆魄。”邓绥攥着奏折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   她真是有点佩服那武周皇帝了。   敢称帝是一回事,敢封禅却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那可是封禅啊!   历朝历代多少君王梦寐以求,但其中大多数人一旦提出来,立马会被一众臣子或直抒胸臆,或拐弯抹角地劝诫“你还不配”的祭天大礼!   行封禅之事者,若是政绩不达标,就算其偏要一意孤行,那纵使搞得再声势浩大,到头来也无非是与那北宋真宗一般,不仅落得个众人耻笑的下场,还带累了泰山的名声。   可那位武皇,不仅真去做了,居然还真给她做成了!   一向恭谦克己的“皇后之冠”听着天幕上后世之人话里话外的态度,不仅对武则天封禅之事没有丝毫贬损之意,还隐隐透着些“实至名归”的推崇……   霎时间,似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一直勒得她隐隐喘不过气的枷锁于无形中,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原来还可以这样!   邓绥眼中刹那间异彩纷呈。   然而阶下数名伪君子见状,却本能觉得事态不妙,此心一生,甚至连对个眼神都不需要,他们立刻不约而同地打压起这股气焰。   但面对邓绥,他们不敢贸然开口,于是便与无数同类一起,转移至匿名的留言池里使尽浑身解数大造声势,势要将武则天此举打成悖逆妖孽之事,情绪一起,留言池板块顷刻间便乌糟得不成样子。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系统实在看不下去,直接一键清屏,把毫无逻辑、无理取闹的通通打回去,同样含义但反复刷屏的留言归置归置,合成一条……   眼见胡搅蛮缠行不通了,伪君子们转而又攻击起嵩山封禅的正当性。   众所周知,封禅,“封”为祭天,“禅”为祭地,只有帝王在太平盛世或天降祥瑞之时方可举行。*   太平盛世这条,留言池里的各个时空早已经断断续续对过账,“治宏贞观,政启开元”的含金量很是可观,同时经过后世多次熏陶后,天幕下武皇支持者们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有人见辩不过了,便开始另辟蹊径,往“祥瑞”上做文章——   “看这碑文记载就知道,连寺冬竹抽笋,塔院后藤枝发芽都能视作祥瑞,可见那武则天根本就不懂祥瑞!不对,估计她根本就未曾见识过真正的祥瑞!”   “哎呀呀!”一伙人一拍即合,频频发出“我最懂”的声音,“祥瑞未现就敢封禅?她可真是太慢待天地了!”   “就是,嵩山山神肯定气坏了!”宋真宗跟着义愤填膺。   系统:【……】   算了,看着还怪有趣的,就先不告诉他了吧!   ……   【哦对吼!这儿是嵩山,是那个武则天金简的嵩山啊!】   安夏这会儿终于对上号了,猛地合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将所有观众的注意力一下子吸引了回来。   【主播前不久才刷到过这件文物呢,居然差点给忘了。】她从浏览记录里找出当时刷到的帖子展示在镜头前,【看,武则天除罪金简,出土于嵩山峻极峰,太室山的主峰。】   武则天陡然怔在原地:“这东西居然保留了这么久?!”   那虽是黄金,可却也只是一片薄如纸张的简牍,经过了一千多年的风吹日晒,雨淋霜打,居然还能完好无损地留存到后世被发现、保护,没有损毁,也没有遗失……   这代表什么呢?   墨珠顺着笔尖低落在质地紧密、千年不腐的硬黄纸上,这么久以来,武则天头一次面对天幕如此失态。   小屏也突然空了一瞬。   方才他们在这儿口口声声说祥瑞,但如今细论起来,这金简的故事,何尝不是嵩山天地间酿就的一场巧合珍贵到极致的祥瑞!   到了这会儿,连宋真宗都不得不承认,这嵩山山神对武后是真好啊!   欸!   他转念一想,忽然若有所思:这么看来,中岳大帝神还挺好的哇,不知道他也去祭祀一下,能不能帮他跟东岳大帝求个情……   【而关于这个“除罪”。】   不过,伪君子们不可能就此认输,很快重整旗鼓,又开始揪起字眼来,正巧安夏此时也说到了这点。   【有专家称,这是武皇晚年时,自知罪念深重,于是心生悔意,祈求上天免其罪责……】*   武则天定定看着这一幕,恍惚间突然想起了之前有一次直播时,后辈玩过的一个游戏。   据说那是明清时期民间流行的一种镜卜之术,卜者对着镜子问出自己好奇之事,随后抱着镜子出门,听到别人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卜者所祷之事的答案。   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正是那个卜者。   所祷之事早已刻在了金简之上,经由嵩山“抱镜”千年之后,终于即将得到答案——   【但主播个人其实不太同意这个说法。我专门查过,武皇投金简这个事儿其实是道教的一种仪式,叫投龙简,就是将刻有祈愿文字的简牍和礼器封投于山洞、埋土或沉水,对应天、地、水三官。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投在嵩山的金简,上面刻的“乞三官九府,除武曌罪名”感觉就是固定格式,跟忏不忏悔的关系不大。】*   毫无意外的,小屏再次炸开,不赞同的声音刷新得飞快。   【但就算真是忏悔,武皇陛下怎么就一定是在忏悔消灭政敌了?】   帖子的评论区里果然又有老生常谈的抨击,安夏忍耐再三,最终却还是没忍住,吐槽道:【其它皇帝的上位史比她血腥的大有人在,也没见有这么多人认为他们该忏悔啊!既然人家没写明具体是忏悔什么,那就应该公平点,所有猜测都不该采信!】   她越看越憋火,碎碎念着挨个儿给明显态度偏激的评论点“踩”。   只听名字就开骂的,一到女帝就开始紧抓着道德不放的,无脑跟风玩谣言梗的……全都给她沉底儿去!!   ……   “哈哈哈哈哈!”   武曌突然笑了。   天幕上下,流言蜚语喧嚣仍在,但盯着安夏忙叨叨的身影,看着帖子评论区里无数帮自己争辩、正名的留言,她突然抑制不住地大笑出了声。   曾经极端倾斜的天平终于等来了重新摆正的可能,武曌笑得舒爽,笑得豁然,笑得酣畅淋漓!   ——何惧众口铄金,她所祷之事,天地已然给出了答案!   直到笑不动了,武曌在谤议沸腾中重新提笔,就着之前的墨点继续挥毫,手腕灵活,挥洒自如。   上官婉儿看看此前硬黄纸上滞涩的笔迹,又看看这会儿陛下笔尖灵动飘逸的飞白体,不由也扯出一抹浅笑,手上研墨的动作都跟着轻快了许多。   武周位面,一颗颗高高吊起的心终于又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原……   【算了,不看这些了,看得光生气了。】   暗灭手机,安夏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石碑上,凝神细看片刻后,突然冷不丁嘿嘿一笑。   【真是没想到。】她惊喜到连嗓子都开始夹了,捂着脸小声欢呼道,【我居然还能在少林寺里磕到一口九五爱情!】   唔……   一众武周女官愣愣地眨了眨眼。   她们这心,是不是落得……有点早了?   ————————   唉,一写到武皇就前所未有的卡啊……[捂脸笑哭]   难道这就叫“由爱故生怖”?好怕写ooc啊……(或许已经ooc了?致歉致歉)   *1.参考自“封禅”的百度词条。   *2.参考自“武则天金简”的百度词条。   *3.参考自“投龙简”的网络资料。 [159]第一百五十九章(慎入!大篇幅九五cp同人向描述):九五爱情,共轭帝后~   答案在相当一部分武周女官们的视角中,是肯定的。   倒不是她们对当今陛下与其亡夫之间的感情本身有什么质疑,而是“安夏当众提到二圣夫妻感情”这件事,在此刻看来,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可惜了。”御正库狄氏忍不住叹气,“明明这会儿气氛正好,可这话一出,街谈巷议的重点又要被引偏了。”   “是啊。”一众女史也跟着摇头。   作为在这个时代排除万难,毅然应召入宫辅佐武皇的女官,她们这一路走来,最是明白这世道对女子有多苛责。尤其是在这男女之事上,只要传开了,无论故事本身是褒是贬,最后往往吃亏的都是女方。   幸好!   提心吊胆地又等了几分钟后,女帝的事业粉们看着天幕上正在迈出庙门的晃动镜头,终于松了口气:后辈今日似乎只是触景生情,随口一提而已。   只是她们暂且放心了,留给其他人的,却是满脑袋莫名其妙的问号。   ——后世之人,在嵩山,少林寺内的《太宗文皇帝御书碑》前,磕到了“九五爱情”。   总结起来好简单的一件事,理解起来好不简单的信息量。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观众,五花八门的视角,千差万别的关注点……   有人在猜,如果“五”是武,那“九”是谁?   有人没懂,安夏是从这碑文里哪一段品出来的爱情?   更有人排斥——这对儿有什么好嗑的?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知情人士表情微妙,心说在这和尚庙里的太宗(重音)碑前说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大礼貌……?   “我不大懂。”   唐贞观十六年初,时年十四岁的晋王李治望着汹涌刷新的留言池疑惑凝眉:“正说那两口子的事呢,这些人一直提阿耶的名号做甚?”   一旁的临川公主李孟姜原本正在作画,闻言突然手抖了一下,胭脂红色的颜料霎时就在纸上晕染开了一大片。   “唉呀。”李治顿时惊呼一声,大感可惜,“这下可毁了,阿姊刚打好的墨稿啊!”   “不妨事。”李孟姜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过墨笔,将画中人的裙摆又勾大了些。   “阿姊妙思。”李治赞道,“如此便像是忽然起了阵清风,轻轻扬起了这画中女子的石榴裙,将原先的端静之姿化作轻盈之态,反倒更添了几分灵韵。”   ……你果然是喜欢爱动的。   李孟姜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李治被盯得有些莫名。   “没什么。”李孟姜收回视线,重新回到他之前的问题,轻声答道,“许是陛下与这二人之间有什么渊源吧。许是碍于系统仙人所说的‘时空规则’,这些人无法坦言明说,只能以此举抒发心绪吧。”   “……渊源?”李治面色微变,“能有什么渊源?”   也不知是要说服谁,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许多:“之前那集讲‘安史之乱’的纪录片里说过,从我大唐建国到那李隆基登基,中间隔着五代大唐帝王。”   其中“一”是高祖,“二”是太宗,视频中讲李隆基的上位史时,又明确提过这人的皇位是由其父唐睿宗李旦禅位得来,所以那李旦便是“五”。   至于武周,在视频里是被单拎出来另算的。如今又已知那武曌与这少林御书碑上所刻的‘高宗天皇大帝’是夫妻,而她又是李隆基的祖母,这二人自然就该同属“四”这一辈。   “——由此可推得,阿耶与那对‘九五’之间隔着一代,阿耶的身体又……大约是与孙辈没多少缘分,如此,他们之间又能有什么渊源?我想阿姊应当是误会这些人的意思了。”   “唔……”李孟姜指尖轻叩笔杆,作沉吟之态,“可我记得,那纪录片里的原话,明明是是五、任(重音)。”   她意有所指道:“既用的是‘任’字,这‘三’便未必与‘四’之间差着辈……”   “阿姊慎言!”不等她把话说完,李治便立即出声打断,紧张兮兮地左右张望起来。   李孟姜摆摆手:“别看了,我今日约你来御花园作画之前,就已经安排了人手在各处关要处守着了,外人听不见的。”   似是隐隐预感到了什么,李治的眼神开始有些闪烁:“那阿姊,考虑的确实周全。”   “只是像方才那种话,还是不好乱说的,万一让兄长他们听到,恐会多生事端。”   “好,那咱们就不聊这个了。”李孟姜倒是应得很干脆,她心里清楚,有些话,不该、也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而且,她今日来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提点李治什么,而是……   又拐弯抹角地闲聊了一会儿,李孟姜终于进入正题——   “对了稚奴,你最近是不是要议亲了?”   李治点头又摇头:“原本是的,但阿耶前几日听后辈说男子太早成亲对身体也不好,便将此事暂且搁置了。”   “哦~”李孟姜理解地点了点头,似乎颇有些感慨,“不过稚奴你也已是到了青春慕艾的年纪了啊。”   她露出个八卦的表情:“跟阿姊说说,你对未来的妻室可有什么期许?阿姊以后也好帮你多留意着。”   李治还有些应激,只警惕地道:“这事自然还是该由阿耶——”定夺。   【哈哈哈,这位朋友不提,主播还没反应过来,对啊,刚才那碑的简称是“唐太宗碑”啊!不过这么一想,主播好像更兴奋了嘿嘿嘿嘿……】   乐子人们的其中一条留言其实早早便被抽选成了弹幕,只是安夏方才要看路,直到这会儿参观完少林寺部分的最后一个景点,远远跟少林寺历代高僧大德圆寂后留下的塔林打完照面后,才有功夫看手机。   【不过关系也不大!】安夏将脑袋一扬,笑眯眯道,【毕竟“九”都说了,“五”就是二凤陛下赐给他的嘛!】   “嚯~”李孟姜实在没忍住地感叹出了声,看向弟弟的眼神里满是震撼。   李治愈发慌了,强撑着又吭吭哧哧吐出一大堆未来王妃应当“柔顺”、“贞静”、“贤德”之类的形容词,到最后实在词穷了,就又将先前用过的词翻来覆去地再用一遍,仿佛只要语气足够肯定,事情便能照着他期待的方向发展。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了。”李孟姜实在听得有些烦了,终于抬手打断。   望着李治反复自我催眠的模样,她颇有些苦恼地“啧”了一声,目光不易察觉地悄悄扫了一眼李治身后的某个角落,繁密茂盛的花墙后,一抹鲜艳的红色裙摆悄然撤离。   李孟姜于是会意地伸了个懒腰,道:“行了,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语毕,见弟弟胡乱地点了头,李孟姜便让人收好画具,起身循着那抹裙摆离开的方向而去。   李治这会儿脑子里却还是乱的,懒得动弹,就继续待在御花园里望着天幕出神。   而此时,安夏已经走完了所有的人文景点,跟导游大娘告了别。   在离开之前,大娘最后给了她一个推荐——少室山上的自然奇景,书册崖。   上下山都坐索道,到顶后只要稍微走上个十来分钟就能到,费不了多少时间,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安夏没考虑多久就爽快地买了索道票。   【哇,这树都秃了……】   深秋时分,树梢大多都有些稀疏,这会儿天也阴起来了,从缆车的窗户向外望去,风景都灰蒙蒙的,耐不住久看,安夏于是点开手机相册,开始整理起刚才拍下的照片。   【嘶,这个碑,网上有没有整理好的碑文啊……】   又翻到了那块儿“太宗碑”,安夏着实好奇武皇陛下到底都来少林寺做了什么,只是以她的水平,除了一句最简单的“天皇升遐,则天大圣皇后为先圣造功德”*外,后面的内容不仅一句都没看懂,就连该如何断句都断不明白。   【鱼鸟相依:……】   【鱼鸟相依:所以主播刚才说得“磕到了”,就指的只是这一句吗?】   【咦?来新朋友了?】难得看到罕见不是乱码的陌生ID,安夏顿时精神一振,【欢迎欢迎~】   【鱼鸟相依:主播你好,我是鼎鼎的朋友,不过我不是专业研究历史的,就是偶尔看看,平时特别喜欢瞎说八道。】   【哦……】安夏虽然没明白她为什么一进来就说这个,但还是热情地回应了起来,【没关系,主播也不是专业的,直播内容仅供娱乐,只要不违背原则,在这儿都可以畅所欲言……】   鱼鸟相依于是发了个“点头”的表情,然后又重复了遍她刚出现时提的问题。   【哦对啊。】安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是“九五”曾一起来过的地方,高宗离开后,武皇还专门回到了这里来怀念他,多好磕啊!】   【鱼鸟相依:……】   【鱼鸟相依:这嗑法,好硬。】   “是啊,仅凭这么一句话,很难说就是‘爱情’啊。”   许多人失望摇头。   【鱼鸟相依:明明紧在这之后的下一句就超绝!】   嗯?   安夏忽然嗅到了同圈大佬的气息:【什么“竹笋”、“藤蔓”那句?怎么说?】   鱼鸟相依没有直说,只是默默开始发断好句了的文献。   ——垂拱中,有冬竹抽笋,塔院后复有藤生;证圣中,中使送钱於滕生处,修理陛阶……(裴璀《皇唐嵩岳少林寺碑》)*   ——泪有变於湘竹,恨方缠於谷林。(武曌《高宗天皇大帝哀册文》)*   ……欸?   欸——!!!   天幕下,许多人当即随安夏一起瞳孔巨震。   【鱼鸟相依:且证圣这个年后武皇只用了一年,是公元694年的十一月份到695年十月份,而她封禅的时间,是在公元696年一月。】   【也就是说,刚给完钱,转头就过去了!】安夏眼神亮晶晶,【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鱼鸟相依:嗯……那这没史料记载的事,咱倒也不能乱说。咱只能说,依据史书记载,想在嵩山封禅这事,一开始,其实是高宗提出来的。】   还有这事儿?!   许多人的眼眶又瞪圆了几分。   【鱼鸟相依:“高宗既封泰山之后,又欲遍封五岳”,出自《旧唐书·卷三·礼仪三》。】*   【嚯!】安夏忍不住惊呼出声,【五岳?他这是真封上瘾了啊?】   【鱼鸟相依:嗯,据说当时还是武皇劝住了高宗,让他先去中岳嵩山。】   【是,是该先来嵩山。】安夏搜索起五岳的资料,【南岳衡山离得有点远,而西岳华山和北岳恒山……】   【一个是“奇险天下第一山”,一个是“绝塞名山”,都是海拔在两千米以上,以险峻闻名的奇山。】安夏想想就觉得离谱,【古代那条件,高宗那身体……要是他封完禅还想活,那是该先选嵩山。】   【不过他后来没来成吧?我记得武皇是唯一一个在嵩山封禅了的帝王。】   【鱼鸟相依:对,他计划了好几次,诏书都下了,但都被各种突发的政事给打断了。】   原来如此……   许多人了然点头。   【哇,那岂不是,高宗未尽之事,最后武皇接替他完成了!】安夏越听眼睛越亮,【这无论是从“记我那早逝的白月光”角度,嗑“你没来得及做的事,我带你来了”,还是从“双强对抗路夫妻”的角度,嗑“看吧,你做不到的事,这全天下只有,也只能由我来完成”,都超级绝啊!!】   【鱼鸟相依:可不是嘛!而且武皇还曾两次加封嵩山山神,一开始是天中王,其配偶被封作天灵妃,后来又加封成了天中皇帝和天中皇后!】   【鱼鸟相依:主播你说!武皇陛下她在封天中皇后的时候,心里在想!着!谁!】   彻底嗑上头了的安夏激情打call:【是他!当然是他!是更深夜重之时,帝王在心头反复描摹了千百次的名字!是武曌终其一生,却永远忘不掉的那一双忧郁的眼睛!】   缆车即将升到最高处,安夏面对下方连绵起伏的山林,猛然双臂大张,豪情万丈——   【是武皇陛下登临嵩山峰顶之时,放眼这万里江山、日月所照之处,唯一想承认的皇后!】   【李治!!!】   贞观十六年的御花园内,少年猛地虎躯一震!   【那世间至高之位,孤家寡人,龙椅寒凉,唯有念着他的名字时,武皇陛下才能感受到一丝如镜花水月般短暂而虚幻的暖意!】   【他们之间,是连恶意最深沉的阴谋论者都无法否认的真爱!!】   【是夫妻一体,是政治同盟,是彼此的倚仗,是精神上的共鸣!更是华夏上下五千年,仅此一对、旷古绝今、绝无仅有的共轭帝后!!!】   “……”   “…………”   “……………………”   唐,高宗年间。   “……媚娘,我起鸡皮疙瘩了。”   “……我也是。” [160]第一百六十章(慎入,大篇幅九五互动):恋爱脑李治,“她或许有苦衷呢”~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欲言又又止,止言又又欲……   冷不丁被塞进一脑袋言情体,此刻天幕下所有真正见过这对儿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巨大的冲击感直轰脑门,心生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失语半晌,最后只愣愣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啊?”   连贞观初年,淡定如李世民,从容如长孙皇后,在这一刻都忍不住去扒拉了下尚沉睡在襁褓之中的幼子的眼皮,想再看看那“令人难忘的忧郁眼睛”。   安夏却一点儿不懂他们的震撼,安夏甚至还觉得情绪到了,没音乐干巴,于是专门挑了首应景的bgm:【接下来由MC小夏为大家带来一首劲爆的舞曲!】   激昂的鼓点轰然在直播间里炸响!   【哦如果女~人~】   蛄蛹~   【总是等到夜~深~】   蛄蛹~蛄蛹~   【无悔付出青~春~】   蛄蛹~+手势舞+蛄蛹~   ……   老祖宗们:“…………”   “……不行了,这天幕晃得我头好晕。”   武周位面,年纪最大的女官抢先受不了般的移开视线,其余人顿时像是被提醒了一般对视一眼。   “啊对,这曲儿也震得人耳朵麻,听不清了,她说的啥,一点儿都听不清了。”   “哎呦,我这脖子怎么也疼起来了?啧,肯定是这崖壁太陡了,看得人脖子都僵了!”   “太难受了,太难受了。”   众人哼哼唧唧地跟皇帝告病,纷纷表示自己必须得下去休息一会儿。   “行了!”武曌扶额,笑骂道,“之前那游乐园你们都扛下来了,现在这点儿动静就跟朕说挺不住?都老实待着!”   一群人讪讪地坐回原位。   武曌正想继续说什么,一声只针对她的系统提示响起,眼前朦胧一瞬,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四岁女童坐在娘亲怀里探头探脑地朝她望来。   女童稚声稚气地关心道:“大大大武,别冷~”   武曌沉默一瞬:“……嗯。”   女童继续认真转述:“阿娘说,你要好好穿衣服,好好睡觉,坐软软的垫子,不要不舒服哦~”   武曌看着对面母女俩纯挚的关切眼神,目光逐渐柔和:“嗯,跟阿娘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女童顿时甜甜地笑了,对着她小大人般的满意点头说“乖~”,然后被抱着她的人好笑地用力揉了揉脑袋。   看到这一幕,武曌也笑了,接着又耐心问起了女童的近况,确定她们现在的处境很安全后,才放心结束了连接。   见她的目光重新恢复焦距,一旁的太平立刻神秘兮兮地凑了上来:“您又见到了?”   武曌点头。   “还是最小的那位吗?”   武曌又点头。   “那其他两位呢?自从您上次冒险给她们递了些消息后,就再没见过了吗?”   武曌继续点头。   太平当即“嘶”了一声,有些心惊:“怎么会这样?难不成系统大仙真生您的气了?”   武曌沉思片刻,这次却是摇了摇头:“应当不是,消息既能递过去,就不该有什么大问题。”   “唉哟,那怎么就两个处境最危险的联系不上呢?大仙怎么也不给个准话……”太平苦恼地挠了挠头。   “许是这种事,它也不能明说吧。”武曌若有所思道。   毕竟她作为位面之主,在许可证一事上为系统行了方便,系统投桃报李,对她利用打赏规则与其它时空同位体建立联系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行为本就是在打时空规则的擦边球。   即使她传的都是未载于史书,外人绝不可能得知的隐秘,但到底也都是未来之事,系统能允她成功递过去后再截断通道,想来已经是冒着风险了,当然不能堂而皇之地讨论。   正这么想着,一声只针对武曌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她低头一看,蓦地微笑起来,看着再次充裕的打赏次数,暗道一声:果然。   她缓缓闭上了眼。   【哦~她可以奉献一生~哇感谢这位朋友送来的浪漫“百花雨”!】安夏继续深情献唱,【为她所爱的人~~~】   看见了。   武曌唇角上扬:是她最爱的人。   一个皇后在哄人,一个才人在越“狱”。   哦,不对,才人忽然停下了?   武曌静静等了等,很快,从十八岁的自己那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嗯,现在是两个都在哄人了。   唐贞观十六年初。   才人武则天其实也清楚,她如今最重要的,应该是尽快逃离皇宫,这是她打从半年前看着天幕上的乐山大佛,莫名收到打赏次数而确认了自己的身份后,一直努力到现在的第一要务。   不得不说,要从唐太宗李世民的皇宫里偷跑,真的很难。   即使是因为“灯下黑”,帝王在寻找武氏时暂时并未提防自己的后宫,但她努力了那么久,拿着未来自己给的信息差,还是四处钻营,费劲了心思才勉强铺出了一条差强人意的路,若是现在再不走,以后辈对自己的关注度,万一接下来又爆出了点什么,她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方才托临川公主帮忙单方面见的那一面,已经非常冒险了。为避免出岔子,接下来,她决不能再做任何可能会惊动那位陛下的事了。   决不能!   努力无视着那道身影,武则天在心底狠狠告诫自己。   尤其是跟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晋王见面!   他身边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呢!   别失去理智!   “……”   武则天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殿下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算了,不敢冒风险也就不是她了。   她终究还是找到了李治。   “与你无关,走开!”   少年李治背对着她,独自抱膝坐在一处极其隐秘的浓密花丛里,背上腿上挂着的全是密密麻麻的草叶,一看就是直接一路钻过来的。   武则天紧了紧脸上的面巾,正想说话,不远处忽然传来一股嘈杂的声音。   眼见少年又开始慌乱地想要逃跑,她干脆一把把人拉起,拽着一路往她早就踩好了点儿的藏身处跑去。   “哎呦!魏王殿下饶命!刚才真有人看见晋王殿下往这边跑了啊!”   “那还不快给本王找!”腰腹洪大的李泰乘着小轿,很是不客气地让人又给了带路的太监一脚。   他懒得再跟着跑,就坐在原地等消息,一边等一边跟身边人宣泄道:“本王是真没想到啊! 这个稚奴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实际上城府竟然这么深!”   “呵,高宗?高宗!他既有如此野心,那平日里看着本王与太子,怕不是一直躲在暗处偷偷看笑话吧!真是好歹毒的心思!小人行径!”   “这小子居然还好意思天天说什么‘兄弟情深’,呸,惯会装模作样!居然连父皇都被他给骗过去了,竟觉得他怯懦!哈,怯懦?这天底下明明就没有比他更胆大包天的人!”   “都给我仔细搜!本王今天非得把他找出来,看看那双眼睛里装的到底是‘忧郁’还是‘阴狠’!”   ……   一句又一句难听话灌入耳朵,附近一块不起眼的草皮之下,少年李治抑制不住地攥紧了拳头,连指甲都深深扣进了肉里。   ——少年心性,如何能对这般诋毁无动于衷!   他很想冲出去反驳兄长,但他此刻却着实不敢,他无法确定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就没有底气为自己争辩。   有一瞬间,李治甚至觉得自己确实就是兄长口中冷血无情,狼子野心,甚至还无能到是个会被妇人随意摆弄的小人……   “别听这些。”   正这么想着,一个温和的女声轻轻在耳畔响起,语气是无可动摇的坚定:“殿下又不是这样的人,没必要听这些无端的指摘。”   一双温热有力的手紧紧捂住他的双耳,将所有难听的声音牢牢阻挡在这片小天地之外。   细细感受着那双手的温度,李治蓦地大脑一片空白,呆愣地趴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那双手的主人认真听了会儿外面的动静,然后放开了他的耳朵。   “你做什么?”李治下意识问道。   “我看看他们走了没。”女人轻声回答,偷偷揭开了一点儿头顶盖着的草皮。   “好了殿下,魏王已经离开了。”她转过头叮嘱道,“这里很隐秘,殿下想的话,可以多待一会儿。”   察觉到她话里似乎有要离开的意思,李治竟莫名有些不舍:“你要走了?”   “嗯,殿下不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吗?奴婢就先告退了。”   李治短暂语塞了一秒,旁边人却已然掀开草皮,半个身子麻利地钻了出去。   “等等!”火红的石榴裙摆盖过手臂,李治突然有些慌了,语气强硬道,“本王命令你,再在这儿待一会儿!”   女人安静一瞬,似是想了想,然后——   “不行。”她无情地摇摇头,毫不迟疑地继续往外钻。   ……欸?   从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李治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刚一愣神,转头就见女人居然只剩双脚还在草皮下了,连忙伸手抓住她的锦靴:“不许走!你敢走,我就把你偷挖御花园异植做草皮的事告诉这里的掌事女官!”   “殿下告吧。”马上要走的人毫无畏惧,“殿下都不知道我是谁。”   好大胆的宫女!   李治懵了:“能来御花园伺候的宫女就那么些。”我能找到你的!   “哦,那殿下找吧。”女人回身扒拉他的手,“您松手就行,这鞋就算您拽下来也没用,奴婢的脚码挺大众的。”   同样听安夏讲过《灰姑娘》的李治:“……”   有被荒谬到地失语片刻,李治的好胜心彻底被激起来了,他转换战术:“你敢走,我叫人了!”   武则天动作一顿,表情极复杂地回头看他,几缕微光从草皮被掀起的地方照了进去,打在少年脸上,晃得他连连眨眼却仍不愿闪躲,就那么定定看着自己,一派明晃晃的执拗模样。   她不由怀疑:……我喜欢的原来是这种吗?   正这么想着,就见人忽然抿了抿唇,抓着她的脚腕轻轻摇了摇。   嘶!   武则天确定了:她确实挺吃这套的。   “……好吧。”她又紧了紧面巾,重新钻了回去。   草皮重新盖上,黑暗笼罩着这片小天地,二人陡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咳。”李治试图打破沉默。   武则天叹了口气,主动提供话题,歪头想了想,道:“……听说,魏征魏相公,年轻的时候,好像混过黑啊?”   “啊?”李治愣了一下,“对,他从前是瓦岗寨的。”   他僵硬的背脊缓缓放松:“最早还当过道士……”   就这样,二人渐渐漫无目的地胡乱聊了起来,聊朝臣的八卦,聊看了这么久的天幕之后,最想去的地方,甚至偶尔还掀开草皮,对着天幕上的山景点评一二……   高达数百米的巨大崖壁立于天地之间,近乎垂直的整齐角度,岩体之间极其清晰的节理,一个自然造就的奇观!   不同于众人来之前以为的纸书,这处“书册崖”更像是由无数长短不一的竖直竹简堆叠而成,独特而又壮观,搭配着登高俯瞰的山景,绵延起伏的嵩山山系一路隐入云雾深处,入目所及,由近至远,由清晰至朦胧,宛若一幅墨色由深至浅的绝美山水画。   “果然,名不虚传。”   “对,鬼斧神工。”   ……   “其实,殿下不必太把魏王的话放在心上的。”   “怎么说?”   武则天认真道:“后辈说再多,那也只是她从史书传说里看到的殿下;别人说再多,那也只是他们臆测的殿下;甚至即使是未来同样叫李治的人,他们也都不是现在的殿下。”   “所以,”武则天侧目,眼睛亮晶晶,“别太在乎别人说的,殿下是个怎样的人,得由殿下自己定,由现在的,自己。”   李治垂眸,半晌后,轻轻“嗯”了一声。   ……   身边人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李治从来没有跟人聊得这么尽兴过。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二人不知不觉,越聊越多,越聊越深,直到今日的天幕都暗了,等了许久的李孟姜实在忍不住来寻人,一把掀开了草皮,他们才意犹未尽地止住了话头。   李孟姜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分别捅咕了他们几下。   快走吧!   男的该去面圣了,女的该去逃命了,我的两个活祖宗!   武则天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笑,随即一个利落的鹞子翻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仅在几息之间,便飞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欸?”   李治已经尽力了,但愣就是没拦住,一只手徒劳地停在半空中,被姐姐狠狠拍了一下。   “走吧,父皇已经等你许久了。”李孟姜催促道。   “哦……”李治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期期艾艾地蹭过去,小声问道,“阿姊,方才那个女子,你认识啊?”   “不认识。”李孟姜表情木然。   李治却一点儿不信,纠缠着姐姐一路走了好远,终于被烦不胜烦的李孟姜狠狠塞了一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正是李孟姜白天那会儿画得那幅画,此时已经完全上好了色,原本空缺的女子面容也已经被补上,用的是结合了后世写实风格的技法,一幅美人图画得惟妙惟肖,灵动非常。   李治渐渐红透了。   看着不久前才刚大放完厥词,说他“决不可能喜欢上武则天那样的女人”的弟弟,这才一转眼,就一副耳朵脖子都红得滴血的模样,李孟姜只想说:呵,男人。   附近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李孟姜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李治手里的画扔进旁边的人工湖里,顷刻间,特意选的墨水就在水里模糊成一团。   脸还烫着的李治懵了,但李孟姜没有解释,只拉着弟弟继续往前走,只要他想说点什么,便立刻甩过去一个眼神严厉制止。   渐渐的,李治突然瞳孔猛地震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么,随即也不再试图说话,只一路沉默跟着,似是想了很多。   “诶呦我的殿下!”临到太极殿门口,苦寻他已久的心腹随从忙不迭地冲了过来,“可算找到您了!”   趁面圣前还有点时间,他赶忙将王府智囊团商议出的内容乱七八糟地往李治耳朵里塞,总之住址就一句话——问题全往那个武氏身上推!   “殿下您不用心软。方才您看了吗?有人问了夏天姑娘她放的那首歌的来历,她给大伙儿看的视频啧啧啧……哎呦,真是没眼看!全是打扮怪异的男人在那儿搔首弄姿!”   “这明显就是在暗示那武氏嘴上说着对您情深,还装模作样地送什么‘花雨’迷惑世人,实际上根本就是说一套做一套,花花肠子多着呢!所以您也没必要对她客气……”   李治依旧沉默听着,久久无言。   无形中,似乎天幕上原先早已播完的歌声又徐徐响起,磁性而富有故事感的女声柔声唱道:【谁让你心动~谁让你心痛~】   渐渐地,脑海中的歌声越来越大,大到甚至将心腹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谁会让你偶尔想要~拥她在怀中~~】   “别这么说。”   不知多久之后,突然间,在心腹震惊的目光中,沉思良久的李治缓缓抬头:“说不定她……”   【谁又在乎你的梦~】   【谁说你的心思,她会懂~】   【哦谁~为你~感动~】   “……其实都是有苦衷的呢?”   【哦~】   【为你~感~动~~~】   心腹:……?   一旁,见证了一切的李孟姜眼神睥睨:呵,男人! [161]第一百六十一章:闪现洛阳,参观龙门石窟~   与最初的计划不同,从少室山离开后的这个夜晚,安夏是在洛阳度过的。   ——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   洛阳,一个同样写满了故事与传奇的千年古都,一处被洛水润泽的诗意之地,一座“复古而时髦”,近年来吸引了无数游客的不夜都……   这样一座城市,安夏原本并未打算把它也放进这次的行程中,而是想留到某个春暖花开的四月,在体力、心力全都满格的时候,再专程与这座雍容华贵的牡丹之城来一次浪漫的邂逅。   然而,许是因为昨天与同好聊得太上头,再度勾起了她对武皇陛下的向往,于是神都洛阳的吸引力便也跟着又大了起来。   【毕竟从登封出发,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而已,所以主播实在没忍住。】   次日一早,洛阳龙门石窟前的早餐店里,安夏一边小口吸溜着还热乎得有点烫嘴的羊肉汤,一边跟老祖宗们解释她突然闪现到了洛阳的原因。   【不过咱们这次应该不会在这儿停留太久。昨晚做攻略,主播在洛阳最想看的几个点,牡丹这会儿还没到时候,老君山实在没体力了,洛博不仅已经满约了,武则天特展最近还去荷兰出差了……】   这是好事。   唐贞观十六年,已顺利坐上离京马车的武才人暂时松了口气,也找出准备好的干粮就着天幕啃了起来。   别说,虽然只是后辈随便选的一家店,但这羊汤的味道还真不错。   奶白色的骨汤表面泛着点点油光,入口是混合着些许胡椒辛辣的醇厚鲜香,夹一筷子新鲜出炉的酥脆饼丝往里一浸,至半软半硬之时,混合着麦香的鲜美味道让食客大感满足而又踏实。   一碗下肚,暖意顿时弥漫至全身,将秋日清晨的萧瑟寒意一扫而空,令人通体舒泰。   这羊汤的做法看着似乎也不难,等她也到了洛阳,回了外祖父在教义坊的旧宅,如果那时身份还没曝光,也可以暂留些时间,买些胡椒,和母亲一同试着做一做。   【呼!来劲儿咧!】   天幕上,将最后一口骨汤也解决干净之后,安夏满足地喟叹一声,伸了个酣畅淋漓的懒腰,正式开始了今天的行程。   【啊,龙门石窟!又是要暴走的一天。】   龙门,又称伊阙。   两山相对,望之若阙,伊水历其间。*   在这里,始于北魏孝文帝年间,十多个朝代陆续营造长达1400余年的龙门石窟,由一碧万顷的伊河分隔成东、西两岸,现存窟龛2345个,造像10万余尊,纵是走马观花地挑重点看,保守预计至少也需要三个多小时的时间。   【主播对佛像这方面没什么研究,主要就想看看那尊最大的卢舍那大佛,至于其他的……朋友们有没有什么特别想看的?】   “灵岩寺!”   唐贞观十六年,一整夜没合眼的李泰立刻大喊出声。   真是峰回路转啊!   昨日天幕结束后,他见父皇不知在犹豫什么,白白错过了时机,没向后辈追问“高宗”一事,还以为这事的真相或许又得拖延好一段时间,没想到,转天后辈就给了自己一个惊喜,竟在这时来了龙门石窟!   “父皇!”李泰简直迫不及待,当众出列向李世民跪请,“儿臣恳请父皇,让她去看灵岩寺南洞!”   嚯,一大早就来啊?   陪驾的重臣们打了个激灵,瞬间从刚用过早膳的慵懒之中警醒了起来。   位于龙门石窟的灵岩寺,最初于北魏时期,由宣武帝元恪始建,开凿有三洞,中为纪念其父孝文帝,南为纪念其母文昭皇太后,北则是为其本人所造。   其中,除中洞外,南、北两洞皆因动乱未能完工,只凿出了窟形和窟顶。直到不久前,魏王李泰为表对已故长孙皇后的孝心,不仅出资续造南洞,甚至还请了时下盛名的文人岑文本撰文,谏议大夫褚遂良亲笔,镌刻了长达1800多字的造像题记,“纯孝”之名一时遍传朝野。   但在孝名之下,明眼人如何不知他此举的真正深意?无非就是想讨好陛下,为储位之争多添一份筹码。   而魏王在此刻提及此地,其意也是不言而明——就是要找机会把“唐高宗”的事弄清楚!   “太子,你怎么看?”李世民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冷笑一声:“儿臣没意见。”   李世民又看向李治:“你呢?”   李治垂眸:“儿臣都听父皇的。”   “……”   李世民默然,由然从心底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疲惫。   终究,他无奈地叹口气,允了李泰所请。   【灵岩寺?】安夏却是有些疑惑,打卡攻略确认,【景区地图里好像没这个点啊?】   “怎么会?”李泰激动抬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确实没有。】安夏驻足,在景区大门口的全景游览示意图上又看了半天,【只有潜溪寺、敬善寺、看经寺……】   她又在网页上搜了下这个名字,倒是跳出了“云冈石窟灵岩寺”的词条:【这位朋友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这唐朝皇帝肯定是记错了。”   北魏太和十七年,正随军南征的老臣李冲与帝王闲聊:“她这会儿是在洛阳,又不是在我大魏都城平城(今山西大同),怎会看到由我朝文成帝始建的云冈灵岩寺?”   “唔……”青年帝王骑在马上,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陛下?”李冲忽然有了些许不妙的预感。   “啊,爱卿猜到啦。”未来的孝文帝回头,朝他绽开了一抹灿烂的微笑。   李冲:“……”   想想这一路的鞍马劳顿、操心费神,再看看近在眼前的洛阳……   片刻后——   李冲大声呼吁:“将士们加把劲儿啊!前面就是洛阳了,陛下说了,一到那儿就杀羊给大伙都煮羊肉汤吃啊——”   ……算了,来都来了,洛阳就洛阳吧,起码他现在不用考虑陛下带出来的这三十万大军若是未能建功,该怎么再顺利弄回平城的麻烦事了。   啊,才到洛阳就杀这么多羊吗?南朝不还远着呢?   有将士心生疑惑,但没人会傻到拒绝马上就要到嘴的美味,全都干劲满满地加快了行军步伐。   “不过这么看来,这唐朝皇帝应是没弄错。”   李冲喊完一圈,重回原先的话题,又自己推翻了几分钟前的自己——陛下真要迁都了,洛阳这儿也有一座灵岩寺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了。   “只是为何后辈会寻不到呢?”   “许是没能留存到后世?”旁边人眼尖地看到了景区大门旁的介绍,“这上面也说了,龙门石窟千百年来的确屡遭自然或人为的破坏,造像损坏严重。”   而这一点,在进入景区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第一座大型洞窟——潜溪寺这儿便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几乎是在窟内光景被镜头纳入的第一时间,虔诚的礼佛之人便下意识双手合十,目不忍视地低头念了句“阿弥陀佛”。   派系斗争激烈的僧人们这次没有试图纠正,因为此刻在众人面前的这组佛像,主像阿弥陀佛居中,观世音、大势至二位菩萨协侍左右,此正是净土宗尊奉的“西方三圣”。   只是如今,不仅整座洞窟内满是岁月斑驳、自然风化后的痕迹,佛陀断掌,左随侍大弟子迦叶残面的景象更是令人触目惊心。   “这比例,这线条,这纹样,这雕工!就是有些地方损毁得太严重了,涂料也都掉完了,实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懂行的工匠们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大感可惜。   【后面的敬善寺更惨,连主尊阿弥陀佛的头都被盗凿了,现在被收藏在隔壁岛国。】安夏看着讲解器上的资料道。   又是隔壁!   信奉佛教的老祖宗们气得咬牙切齿。   不仅大型洞窟,此后一路的崖壁上还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石窟,有的内有浮雕,有的立着些小佛像,有的已经空了……入目所及之处,基本没有一个是完好的。   再往前十几步,又是一个噩耗:【这个宾阳中洞也是,墙壁上好几幅浮雕图都被盗凿出国了,这可都是北魏时期的珍贵文物啊!】   李泰越听越心惊,也不由愈发担心起灵岩寺的情况。   上首的帝王不动声色,将他的“坐不住”尽收眼底,暗自深深地长叹口气。   【而且还是北魏皇室出资开凿的,更可惜了。】   北魏?皇室!   捕捉到关键词,李泰猛地精神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天幕。   果然,这次没有让他失望。   作为北魏宣武帝主持开凿的皇家第一窟,宾阳三洞属实是龙门石窟景区中的一大重点,同一时间,不少带队导游都在这处平台上详细讲解着相同的内容。   甚至还有一名看上去很专业的资深导游架着机器在录视频,安夏凑近跟着蹭了一耳朵。*   啊,难怪一直没找到,原来灵岩寺是宾阳洞最初的名字啊。   众人恍然大悟。   而且这儿跟云冈石窟的灵岩寺确实也有关系,就是北魏由大同迁都至洛阳后,以云冈那座为蓝本开凿的,是后来到了明清时期,才被改名成了“迎宾出日”的宾阳,意为龙门石窟最早迎见太阳的地方。   “原来如此,是改了名……”   欸?   听着天幕上的讲解,正在赶路的北魏将士们突然一愣。   ——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进行汉化改制之后,华夏石窟艺术由云岗的雄健西域风到龙门的秀雅中原风的转变过程?   “哈。”行伍里传出一声尬笑,“迁都这种大事,没听说过啊,这‘孝文帝’应该说的不是咱们现在这位陛下……”   ……吧?   话没有说完,说话之人将最后一个字缓缓咽了回去,抬眼,远远看见了大军中央,青年帝王的灿烂笑容。   “…………”   众人再回头看天幕上“秀骨清像”*的佛陀,只觉一阵恍惚:连他儿子专门为他开凿的佛龛里,佛祖的衣服都从袒臂袈裟变成了汉式宽袍,看来他们这位陛下这次是来真的了。   啊,原来如此,“南征”和“迁都”,原来也就是改了个名啊……   怪不得他们一会儿就全都能有羊汤喝了! [162]第一百六十二章:“文昭皇后”猜想,次子继位的可能~   「阿干!」   就在众人心思浮乱之际,一个稚嫩的声音骤然打破孝文帝身侧的沉寂。   虽年仅十岁,但已然被娇养出一身膘的太子在左右侍从的拥簇下打马而来,满头大汗,一脸震惊地用鲜卑语道:「您当真要迁都洛阳?!」   “嗯。”孝文帝含笑应了一声。今日天幕上这宾阳三洞的造像风格颇得他心,此刻正是对儿子最有耐心之时,见人过来,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难得和颜悦色地用汉话纠正道,“你此后便不必再用‘阿干’这类鲜卑旧称了,直接称朕为‘父皇’吧。”   “父……皇……”太子极其别扭地重复了一便,见孝文帝今天似乎心情不错,便大着胆子,再度用回鲜卑语问道,「那我以后还能回平城吗?」   “……你想回去?”孝文帝眉头微蹙,忽然察觉出一丝不对。   「想!」太子连连用力点头,苦着脸连连用手扇风,忍不住抱怨,「这儿也太热了……」   “再热你也给朕受着!”孝文帝猛地面色一变,看着面前这张一脸莫名、不知所措的脸,内心那丝不妙的预感开始萌芽……   【……除了三组大像之外,宾阳中洞内其它雕刻内容也很丰富。有一个地方非常值得一提,就是龙门石窟的一幅稀世珍品,叫作《帝后礼佛图》。这是当时宣武帝为了纪念父母,孝文帝和文昭皇后,所以就将他们礼佛、拜佛的盛大场景,以浅浮雕的形式,刻在了洞内的前壁两侧……可惜后来也被盗凿,流失海外。】*   是“文昭”,而非太子生母林氏的“贞”。   孝文帝抿唇:这不应当。   由这宾阳三洞可见,那宣武帝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必然是个重视孝道的孩子。若真是太子继位,就算要为生母追谥,最多加个“文”字与自己相配便罢了,不大可能会动自己早已定好的“贞”字。   既如此,难不成这位“文昭”是自己后来为太子寻的养母?毕竟,当初林氏被赐死之后,太子就一直养在文明太皇太后膝下,如今老人家已逝,太子尚且年幼,自己后来再寻个人照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般想着,他的脑海中已然出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婀娜身影。   但若真是这样,又怎会是“文昭”呢?   思及此,孝文帝不由想起了史书所载的上一位“文昭皇后”——魏文帝曹丕那死得不明不白,待其亲子魏明帝继位后,才被追谥的文昭甄皇后……   不妙的预感逐渐壮大.gif   【……接下来再来看宾阳北洞。北洞呢,我们刚才讲过,是为了宣武帝本人所建的。在北魏时期没有造完,唐代接着建了,所以它所呈现的风格,是典型的唐代风格,佛像较为丰腴饱满……】*   天幕上,金牌讲解员从历史背景、发展历程、建筑风格等各个方面入手,细致入微地介绍完宾阳中洞承载着的重要历史意义后,转而将目光移向了下一个洞窟。   安夏便也跟着调转镜头,凑近去拍了拍北洞内的佛像。   等等!   孝文帝猛地瞳孔巨震:主尊这位这是……   直接对自己比了个“二”?!   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他,未来那真正为自己建造了宾阳中洞的好儿子宣武帝,的确不是老大,而是老二吗?!   【喔,这就是网上很火的“剪刀手佛像”啊!原来在这儿。】安夏小声欢呼。   “是巧合!”   与孝文帝不同,留守在平城的二皇子生母高照容想也不想就断然否认:“看模样,这佛手原先应当是三指朝天,只是不巧年久失修,正好掉了个大拇指而已。”   “欸!”一听这话,三皇子生母袁贵人也急了,“高贵人不要乱说话,这可是佛手,既然掉了,那就是阿弥陀佛的旨意,可不兴看‘二’硬说‘三’呐!”   “妹妹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高照容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失了言,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佛像乃唐人所塑,就算是要暗示什么,也应与咱们扯不上干系。”   “……高贵人这话说得还算有些道理。”袁贵人缓缓收敛了气势。   她这会儿也想明白了,高照容应该真是一时失言,毕竟对高照容来说,就算那宣武帝是三皇子,她母子俩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不如二皇子上位的结果,起码就算高照容会因那丧天良的“子贵母死”之制被陛下赐死,到最后至少也还能有个“文昭皇后”的虚名。   ……但也,只是个虚名而已。   高照容长叹口气:原先倒也罢了,命数如何,当年她初随太皇太后入宫,与当时的宠妃林氏前后脚有孕之时,心里就已有了准备。   可没想到后来苍天庇佑,事到如今,她平安无事不说,冯家那位执掌大权的太皇太后也已于一年前仙逝,奉她遗诏新入宫的冯皇后又不得圣宠,她二子一女都在身边,正是日子最舒坦的时候,是真舍不得死了……   望着天幕中佛像丰腴的体态和脖子上明显的蚕节纹,高照容抱起二皇子,忍不住用指腹来回摩挲儿子的下巴颏,似是想这样将小孩脖颈处的褶皱全数抹平。   ——北魏皇族素来有“以帝身造佛像”的传统,故虽眼前这尊佛像是唐代所塑,她也不愿自己的儿子与这尊佛像有太多共同点。   “是了。”袁贵人也跟着抹起三皇子的肉褶,“方才那唐朝皇帝一心想让后辈来看这宾阳洞,想必唐人续造佛像一事定与唐朝皇室有关,就是真有隐喻,喻的肯定也是他李家的事。”   “对对。”四皇子生母罗夫人连连附和,但手上也动了起来,“所以这宣武帝其实就是太子。他自幼在太皇太后身边长大,濡染汉学,日后会开凿这宾阳三窟,顺理成章。”   “对,顺理成章。”   顺理……   成章……吗?   “……”   三位有子嗣的嫔妃突然都沉默了。   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常年在外征战的陛下或许所知不详,但她们这些日日在宫中的岂会不知?   那哪是个喜好汉学的主啊!   可这会儿,她们谁都不想提出这个疑点,只沉默着,一味地给自己的儿子做“褶保健操”。   然而时间却仍在一刻不停地无情向前。   宾阳北洞相较其它两洞而言,石质较差,风化严重,侧壁开凿的佛龛也较少,均未留下题记和纪年,可讲解的内容不多,于是在看过了接地气的“剪刀手大佛”之后,很快,初唐位面期待已久的南洞终于在众人面前显露真容——   “终于来了!”   李泰急不可耐地喟叹一声,满心期待着天幕能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仔细讲讲他的“至纯至孝”。   镜头也确实如他所想,简单扫过洞窟内的佛像之后,就径直定格在了李泰花大心思竖立的《伊阙佛龛之碑》。   石碑全文一共一千八百多字,用楷体书写,字体清秀劲瘦,主要内容以宣扬佛法,歌颂长孙皇后盛德,记述开窟造像情况,以及美化魏王李泰为主。   ……这有点过分了吧。   听着讲解员的用词,李泰微微勾起的唇角一滞——怎么就是“美化”了呢!   讲解员对此一无所知,继续发起重击:【表面上看,李泰非常虔诚,但现在很多学者怀疑,李泰造这个洞窟,应该是有非常明确的政治目的,用《旧唐书》对他的评价来说,就是“潜怀夺嫡之计”。】*   !!!   这种话,是能直接当众说的吗?!   笑容寸寸皲裂,李泰浑身汗毛猛地竖起。   讲解员再接再厉:【如果大家仔细琢磨下宾阳洞相关的历史资料,就会发现确实能看到一些可以论证这一观点的蛛丝马迹。   比如长孙皇后于贞观十年在长安去世,为她造功德的佛窟却是于贞观十五年才开始在洛阳修建。   李泰不仅晚了五年,还专门是在唐太宗李世民游幸洛阳的这一年,没有选择新开洞窟,而是续建了北魏未完成的半成品,大大缩减了工期,赶在李世民离开洛阳之前,为他送上了这样一份宣告孝心的大礼……】*   “全是臆测!”   李泰气得脸红:“如何就不能是本王随父皇游幸龙门之时,见那北魏宣武帝为其母做功德的南洞如今唯余窟残佛颓,一时触景生情,忆及母后昔年音容,心下凄然,遂起续修之念?”   【这么一想确实很可疑哦。】安夏跟着小声蛐蛐,【李泰选这个地是不是故意的啊?人宣武帝毕竟是个皇帝,李泰就是再受宠,他也只是个亲王,选这个地儿续修佛窟……他如果真没野心,怎么会不知道避讳呢?】   李泰:“……”   无言以对.jpg   【鱼鸟相依:还有个点。宣武帝其实一开始也不是太子,最初的太子是孝文帝的长子,因为不愿遵守孝文帝的汉化政策,难耐洛阳暑热,于是趁孝文帝出巡时杀了劝谏的大臣,率左右企图逃回旧都平城,被抓住后,孝文帝认为他“违父背尊,跨据恒朔”,有裂土割据之患,将其废为庶人,这才让孝文帝的次子元恪得以继位,成了后来的宣武帝。】   “啊!”   北魏皇宫,二皇子元恪发出一声痛呼:“母妃,疼。”   “哦。”高照容失魂落魄地应了一声,在元恪的衣服擦了擦指尖的泥灰和血迹。   【哦~】安夏忍不住笑了,【单论嫡系,李泰也是二凤陛下和长孙皇后的次子,而且正巧,他也有个喜欢穿突厥服饰、说突厥语,并且几度触怒帝王的太子大哥呀!】   【啧啧,原来是搁这儿阴阳人家“请陛下称太子——”呢!】 [163]第一百六十三章:废太子,辟谣杨王妃~   鼎鼎依然跟安夏配合得很好,还没等众人心中的疑惑生根,“请陛下称太子”的出处转瞬就被放上了公屏。   制作精良的影视剧中,饰演太子李承乾的演员面对着他的“父皇”,情绪饱满,字字诛心:   【你杀了你的兄弟!】   【你想立魏王为太子!】   【你让他住进武德殿!】   除了一句暂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杨王妃”外,声声质问叩击心门,阵阵寒意透骨侵髓。   李世民僵硬垂眸,李承乾倔强昂首,父子二人相峙而立,唐贞观十六年的朝堂一片死寂。   同时,这气氛仿佛会传染一般,转瞬随着节奏愈发剑拔弩张的bgm辐射至数个时空——   传到秦朝,扶苏听得瞠目结舌;   传至西汉,刘据愕然的同时,心中却又暗暗生出几分爽快;   到了明代,朱标蹙眉,面露不赞同之色;他的侄子朱高炽却是满心的“悲欢相通”,无声跟唱:父皇,你对汉王说“勉之,世子多疾”!   ……   贞观之初,李承乾的乳母遂安夫人早已软倒在地,哭得声嘶力竭:   “作孽哟,太子殿下多好一个孩子,怎么就莫名其妙的,突然间腿跛了,精气神也全垮了,整个人看着魂儿都散了啊——”   “他明明就是太子啊,伤了腿又如何?他还是深受陛下信重的太子啊!怎么就……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   “啊——黔州那么远,这孩子还跛着呢,那么远,重重山路,他可怎么去啊?他可怎么活啊——”   一旁的长孙皇后没有说话,只定定望着天幕上“李承乾”最后一瘸一拐离开皇宫的背影,一双手越攥越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刺破掌心。   是啊,谋反被废,流放千里,他可怎么活呢?他根本活不了了……事情最后怎就发展到了那般绝望的地步呢?   长孙皇后闭目仰头,轻轻擦掉滑落眼角的泪水,缓了缓神。   再度睁眼后,她目光坚毅地呼唤起了系统。   只是还没等到响应,另一位同样方惊闻噩耗的家长孝文帝动作快了她一步,抢先在天幕上追问起了长子被废的详细情况。   安夏直接大手一挥,“问一返三”,将孝文帝长子、李承乾及李泰的生平简介全都放了出来。   长长短短三段字块,各有各的可怜之处,也各有各的取死之道。   “……你居然当真干了这么多糊涂事!”家长们瞬间盛怒。   北魏这边处理得很果断。   孝文帝攥紧马鞭,一一列数长子未来的罪状:“亲手弑杀朕为你寻的老师;在汉化改制的紧要关头弃都回逃,动摇民心;与一众平城贼子图谋变乱……”   数完,他当机立断,再度做出了与原来别无二致的决策——废太子,安定军心。   反之,初唐位面的决定却做的很是纠结。   贞观十六年,李泰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未来。   “不,这不公平!父皇,儿臣不服!”   他大口喘着粗气,声泪俱下地为自己叫屈:“今日天幕上这出戏,话里话外句句都在为太子开脱。哪怕是谋逆大罪,竟也说他是被逼的,是无可奈何。可父皇啊,五年前失去母亲的不止太子一个,儿臣也肝肠寸断,儿臣也痛彻心扉,但儿臣什么糊涂事都没做!这出戏于儿臣,于父皇,皆有失公允啊!”   【啊确实,这部虽然是历史正剧,但里面也有很多艺术加工,咱们看归看,最好还是把电视剧里的角色和真实历史上的人区分清楚。】   ?!   李世民原本已没有心力再搭理他,闭着眼睛只想逃避,却不想竟突然听到了安夏的回应,脑子瞬间疼得像是快要炸开。   他猛地睁眼:“你竟将这话也说给后辈听了?!”   这是还嫌如今局势不够乱吗??   李泰却也是被吓了一跳,大声喊道:“儿臣没有。”   李世民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方才发言之人确实不是李泰,此人所处的时代至少比此时早了十来年,但那遣词造句……   “她是……”李世民呼吸渐渐急促。   “观音婢。”贞观初年,另一张与他相似却年轻了许多的面庞泪眼汪汪地埋进妻子颈窝,“你何至于此。”   长孙皇后同样双眼泛红,但目光仍然果决:“妾知晓陛下心疼承乾,但江山社稷为重,断不可因为心软,再继续让这戏文动摇民心,放任民间诽议君父!”   “可这么一来,承乾他……”   【说起来,主播以前真的因为这段“请陛下称太子”的名场面心疼了李承乾好多年。】   安夏真情实感道:【我以前觉得他好难啊,刚失去母亲没多久就瘸了腿,人还没从残了的噩耗中缓过劲儿来呢,他爹就给他身边放了一堆说话难听的谏臣天天当面骂他,东亚家庭典型的病态高压教育方式拉满。   而且兢兢业业干了十八年太子,又有个极具威胁的竞争者,身边所有人全都在盯着他。这往前,既有隋炀帝争储,又有玄武门事变,这小孩心里能不怕吗?能不被逼疯吗?】   【鱼鸟相依:但是?】   安夏回忆:【但是后来我接触到了一些站在反面分析李承乾的观点,感觉每个角度都很值得细思。   有从史料出发,论证他其实本来就很颠的——不过很多细节最早都仅见于《资治通鉴》和《新唐书》,可信度或许得打个折扣,所以主播就不详细列了;   还有从大局出发,认为以李承乾的心理脆弱程度,就算换个成长环境,顺顺利利继位了,在紧要关头也有极大可能被刺激发癫,觉得他确实不适合当皇帝的;   更有从现实出发,讨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心疼李承乾的,分析是不是因为心理学里讲得“投射效应”——通俗来讲,就是以己度人,大家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曾经那些“无能为力的时刻”,因此与他情感共鸣?】   果然,后辈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   听到这里,长孙皇后也将头轻轻抵在了李世民脑袋上。   “……这样也好。”她轻声道,“此后就让承乾做个闲散王爷,此生平安喜乐便好。”   尾音落定,同一时间,贞观十六年的帝王也终于做出了他的决定。   "承乾。"李世民将长子叫到跟前,轻声道,“黔州多山,路不好走,这次,你就离阿耶近一些吧。”   对于这个结果,李承乾分不清心里剩下的到底是不甘还是解脱,但此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他谢了恩,俯身行稽首大礼,额头贴地,再起,再贴地,再起……最后伏在父亲膝上,涕泗横流,呜咽久久不能自抑。   殿内再度一片死寂,但至此,问题总算是解决了一半,然而更棘手的却都还在后半程——接下来该选哪位当太子呢?   原先,许多重臣思路都很清晰,长孙皇后所出三子中,太子心性不坚,魏王不仅有夺嫡之嫌,唯余晋王李治,性格仁厚,若掌神器,当能保朝野安稳。   可如今不同了,得知了“武周”之事后,这个原本看似最安全的选项也变得风险重重。   有人不由思索:难不成要选其他皇子?   对了,方才那出戏里似乎提到了陛下有意“立杨王妃为王妃”?可如今宫中姓杨的嫔妃有好几位,这指的到底是哪一个?也不知是否已生育子嗣……   【哦对,这段名场面里还有一个点需要跟大家特别说一下,是关于所谓“杨王妃”的事,这个大概率是个谣言。】   安夏一说起这个就吐槽欲爆满:【所以也真的不能怪主播老对《资治通鉴》和《新唐书》半信半疑吧!根源还是因为司马光他们修史的时候太爱夹带私货了!】   嘶~   司马光等人顿时眉头紧皱:这事她不是都骂过好几次了吗?怎么又来?   贞观初年。   “看来这些人是当真被后辈记恨上了。”   最让人心痛的决定终于做完了,李世民揉揉红透的鼻头,哑着嗓子跟妻子闲聊。   长孙皇后还没忘记安夏刚才的话,对这些疑似“艺术加工”了许多长子劣迹的宋人没什么好感:“许是他们做得太过分了吧。”   “修史而已,再过分能过分到哪儿去?”李世民不以为意。   他也曾命人修过史书,其中也采纳了不少小说、志怪之言,自然明白自孔夫子著《春秋》‘微言大义’以来,史家著书便一向重视‘鉴往知来’,修史时总会或多或少采用些“虽不见于正史,亦可取之为诫”之事,历代皆有此例,他早就见多不——   【说“二凤纳弟媳”这个事就很典型。】   怪!   这个可太——怪了!   李世民被安夏一句话惊到连下巴都忘了合上:……她刚说自己纳了谁?   自玄武门之变、丈夫李元吉被杀后,一直老实本分的巢王妃杨氏莫名天降一口大锅;啥???   安夏找出有网友专门为这件事总结的辟谣贴。   【这个事,在《旧唐书》以及唐代专门记载魏征言行的《魏郑公谏录》里都没有。   然而到了《新唐书》和《资治通鉴》,突然就给太宗第十四子曹王加了一句“其母本巢王妃”,还补充了魏征劝谏二凤“不可立其为后”的细节,说得好像有鼻子有眼的,但其实疑点重重,经不起推敲。】   有人狐疑:“不会是唐人的记载‘为尊者讳’了吧?”   旁边人无语到狂翻白眼:“这可是唐太宗,当初玄武门都没让史官避讳,只是纳个妃而已,有什么可‘讳’的?”   “啊,也是。”   【而且根据李元吉庶女归仁县主如今出土的墓志铭记载,玄武门之变后,杨王妃一直待在安置犯罪官僚家眷的掖庭宫,和她的生母一起抚养她长大,什么被纳入后宫盛宠之类的故事完全是无稽之谈。】   街头巷尾顿时议论纷纷。   “那这么看,这事的确不太像真的啊。”   “那这些写书的人可真不地道,咋能胡乱瞎掰,污人家名声呢?”   “俺不明白,他们到底图啥啊?”   【这个问题,估计只有他们自己能回答了。】安夏看着弹幕,严谨道,【主播只能说,目前有观点认为,司马光他们很可能是在借古讽今,借古人“魏征”的口,说如巢王妃这样的“二嫁之女”,不配当皇后。】   【唉呀,是在针对谁呢?好难猜哦。】   刘娥嗤笑一声:是啊,好难猜哦。   “怪不得后辈记恨他们。”长孙皇后看着天幕,也忍不住摇头,“这些人不仅是编故事,还编的似是而非,噱头十足,教人轻易分辨不出真伪。若我是后世读史之人,屡屡被骗,自然也看他们不顺眼。”   “便不是读史之人,朕也看他们不顺眼!”李世民气得直咬牙。   长孙皇后柔声哄他:“陛下若是气不顺,不如问问系统仙人,可否再买些入梦卡,今夜也好向这些人好好讨讨公道?”   李世民咧嘴一笑:“朕也正有此意。”   【欢迎光临!】系统顿时笑眯了眼,连忙捧出一大把入梦卡,【您看这些够吗?】   李世民随意瞟了一眼,正想说“够了”,忽然又听安夏道:【但杨王妃这个事吧,主播至少还能分析出点东西。可有一个从《资治通鉴》出来的,广为流传的奇葩记载,我真的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司马光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写?】   李世民:“……?”   【就是唐太宗玄武门之变后,见到李渊,然后“跪而吮上乳”……】   李渊:“???”   安夏百思不得其解:【不是,司马光他构思这个场景的时候自己不觉得阴吗?这不管李渊那时候脱没脱衣服,场面都很辣眼睛啊!】   嘶……   直播间众人倒抽凉气。   唐贞观十六年,原本伏在父亲膝边的李承乾瞬间如弹簧般弹开。   【而且,不是说李渊“体有三乳”吗?那二凤当时……】   轰——   李世民大脑猛地嗡鸣一声,连忙抬手捂耳,然而最后还是让安夏那句画面感诡异到极致的问句溜进了耳朵——   【吮的到底是哪一个啊?】   李世民:“……………”   “不够。”   李世民再回头看系统,面上一片木然,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已然低到可怕。   “入梦卡数量加倍。”   “尤其是为那个叫‘司马缸’的。”他倏地露出一个凶神恶煞地狞笑,“朕要包年!!!” [164]第一百六十四章(捉虫):褚遂良“小鸟依人”,武皇身子骨超硬朗~   不是,这人有病吧?   他司马光这编书的手法谁教的?天天游手好闲,搁村头“东家长李家短”的嚼舌汉吗?!   初唐众人大为震惊。   尤其是已重修完《晋书》的位面,房玄龄等人本以为,这本他们着急忙慌汇总出来,集两晋“志怪玄异”的原始史料之大成的史书,已然是史家之笔荒诞的极限;   孰料,后世竟还出了司马光等人这样的“奇才”,居然还能另避蹊径,从帷箔之私上开创出另一番天地……   唐贞观十六年。   感受着周遭隐隐传来的窥视目光,时任谏议大夫,但同时兼知起居注的褚遂良僵住了。   上一秒,他还在殿内专为起居郎设置的“工位”上奋笔疾书,激情记录着今日这场“帝王忍痛废东宫,父子相拥泣恩仇”的大变动;   下一秒,后世司马光一语惊破天,不仅满殿君臣愕然失色,也震得他这练字练了四十多年的手,竟突然差点连笔都控不住了。   甚至就在这种关头,天幕上,后辈身后的正在讲解《伊阙佛龛之碑》的讲解员说完了立碑人李泰的故事后,又顺畅地介绍起了他这个书写人的成就。   ——同欧阳询、虞世南这两位他憧憬已久的书法大家共入“初唐四大家”之列;   ——此后数年得陛下支持,可尽情深研书圣王羲之的亲笔真迹;   ——融会汉隶笔意、集行书之意趣,自创“褚体”,开“唐楷”之门户,泽被后世,影响至深。   这样令人期待的未来,若是搁平常,褚遂良早就喜不自胜,必要立刻遍邀亲友,大开宴席,…尽兴痛饮!说不得到时候酒酣意畅,他也能如书圣一般,乘兴提笔,一气呵成,写就一篇如《兰亭集序》那般的“神来之笔”。   奈何,眼下时机着实不巧。   就如今这个氛围,陛下这会儿脸还黑得跟墨汁儿一样,别说请亲友吃席了,但凡他万一没忍住笑出了声,怕是亲友就都该来吃他的席了……   “恭喜啊,褚卿。”李世民突然开口。   褚遂良猛地打一激灵,忙拱手谦恭道:“皆是仰仗陛下圣恩。”   “卿不必过谦。”李世民又简单夸了两句,然后很快图穷匕见,言明被后人说得有些心痒痒了,突然很想细品一下他的墨宝。   褚遂良低头,看着面前桌案上刚新鲜出炉的“墨宝”:“……”   他一时陷入纠结。   给吗?但这是起居注啊!帝王躬自观史像什么样子?   不给吗?可陛下刚受过史家“重创”,或许正是草木皆兵之时,万一将自己误会成司马光之流,以为他也记了些不该记的东西怎么办?   要不,还是给吧?   陛下想看起居注又不是第一次了,三年前就提出过一次,被自己拒绝后,转年又找上了当时监修国史的房相公,如愿后不也没做什么,看到“玄武门”时还着令“改削浮词,直书其事”,显见是个心胸宽广、明辨是非的明君,今日这“墨宝”就是给他看了,应该也不妨事……   可这毕竟是起居注啊!   陛下已开了一次先例,若再来,万一后代君主也跟着效仿,到时史官哪还敢秉笔直书?官修史书又还能剩下几分可信之处?   ……   褚遂良思绪飞转,仅须臾之间,“给与不给”的利弊已在心中反复权衡了数遍,最终还是觉得——不该给。   但在如此尴尬氛围之下,他该如何拒绝呢……   褚遂良下意识看向他的“伯乐”——最初将他引荐给帝王的魏征。   魏征装死不吭声。   莫看他,他还没找准时机请罪呢。   天幕刚说了,明年他才死了没多久,最初由他引荐给陛下的大将侯君集明年就拐着太子谋反了。   这会儿陛下肯定正恼着,他若是在跟陛下分辩清楚这件事之前,就贸然开口劝谏其它,怕是等过几月,陛下别说是在自己临终前携太子亲来慰问了,只怕他前脚刚入土,后脚连墓碑都得被陛下给掀了……   褚遂良:可若是无重臣声援,他这个人可能马上就得被陛下掀了啊!   欸~乱说,魏征用眼神回他,陛下乃圣君,不会对史官怎样的。   恰在此刻,天幕上,金牌讲解员适时道:【至于当初李泰为什么会选择褚遂良来为他歌功颂德呢?原因非常简单,因为褚遂良和李世民关系非常好。】*   魏征扬下巴:看,不用怕,你还跟陛下有交情呢。   褚遂良受宠若惊:什么交情?   讲解员:【好到什么程度呢?有一个成语叫小鸟依人,其实就源自于李世民对褚遂良的评价。】*   褚遂良又僵住了:这种交情……在这会儿真能救他吗?   魏征:……   下巴、下巴好像抽筋了!   殿内又又又安静了。   其实吧,用飞鸟依人比喻臣子亲附于帝王,在本朝来讲,原本是不足为奇的,只是说臣子忠诚罢了。   但坏就坏在,系统过于贴心,将这个词在后世的意思和用法全都一丝不苟地转译了过来,再加上先前司马光的刺激,这会儿难免会令人有点儿绷不住。   安夏也是一脸微妙:【虽然道理我都懂,但古代这些君臣之间啊,有时候说话真是没轻没重的,也难怪搞同人的爱磕了。】   李世民:“……”   所以原来自己曾经的所有口嗨,其实都是有报应的么?   安夏兴致勃勃:【不过这么说来,褚遂良是不是挺怕魏征的啊?】   嗯?这话从何说起?   贞观众人有些莫名,魏征于褚遂良有提携之恩,这两位交情深厚着呢呀?   是啊是啊!   褚遂良同样摆出疑惑不解的表情,趁机起身走到魏征近前,趁着他因病还需坐着轮椅上朝的不便,灵活走位,转瞬将恩公挡至身前,故作亲近地嘘寒问暖。   骤然被他利用来分担同僚视线的魏整:……这倒霉鸟!   很快,众人就从安夏那儿得知了“魏征装瞎巧劝谏,帝王心虚闷死鹞”的轶事,一转过来便看见这一幕。   “……”   不好说,按现在的场景看,似乎“鸟”先气死魏征的概率大一些。   “……算了。”   一个“褚小鸟”再加一个“魏妩媚”,李世民这会儿是彻底不想往那边看了!   他难以忍受地闭上眼,扶额苦叹一声:“朕突然头有点疼了,还是等日后闲暇时再与褚卿探讨书法之道吧。”   “是。”褚遂良五味杂陈地松了口气。   天幕似乎也终于放过了他,在令人冷汗直流的“趣味典故”之后,又给出了个似乎颇值得惊喜的信息——   讲解员:【……而在咱们面前这座《伊阙佛龛之碑》,可以说是非常难得的,褚遂良早期作品了,当时他年仅45岁……】*   45岁!还是早期!   褚遂良下意识想到了虞、欧两位书法界老前辈,皆是寿数在八十之上的“老寿星”,心中不由暗生期待。   安夏对这点也很好奇:【褚遂良活了很久吗?】   【鱼鸟相依:还行,终年62岁。】   【啊?】这倒是有点低于安夏预期了。   鼎鼎解释道:【这里的“早期”、“晚期”其实和褚遂良的岁数没有关系,指的是他书法风格成熟前后的区别,也就是开创“褚体”的前后。】   哦~原来如此。   同样误会了的老祖宗们了然点头。   预期落空的褚遂良却是难免有些失望。   魏征忙在他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眼神郑重地提醒他赶紧收起这副表情——按先前的资料,太子和魏王俩人加起来都没你活得长,你这会儿居然还敢叹气?!   褚遂良猛然警醒,立马垂首敛容。   御座之上的李世民其实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但到底没再说些什么,只静静在心中长叹一声:唉,寿数……   这也是他今日“废太子”与放弃魏王的决策下得如此果决的原因之一,甚至可以说,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国朝初定,人心初附。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坐稳江山,本就对继任者要求甚高;   而今又恰逢天幕降临,后世新思潮来势汹汹,眼下正是亘古未有之大变局,他李唐身处风口浪尖,更当慎之又慎!   故,承乾,一个还未活过他的太子;青雀,一个只比他晚两三年病终的魏王。无关人品,无关能力,只寿数这一条,就足以让他们彻底出局。   毕竟,眼下这个紧要关口,是万万容不得短命的继任者的……   “你别高兴得太早!”李泰彻底失态,狠狠推了一把李治,“我倒要问问后辈你又活了多久?能让那武氏在你死后还有时间坐稳江山,怕不是也是个早死的命,光占了个生得晚的便宜了吧!”   【鱼鸟相依:五十五岁。】   【鱼鸟相依:单论李唐,是寿命排行第三的皇帝。】   初唐君臣:哇哦。   也就是说,除了寿数七十的高祖李渊,寿数七十八的老不死李隆基,就数这位活得最久!   【欸?】安夏惊了,【所以老听人说是因为李治早逝,武皇才有机会称帝,但原来这个早逝,都已经五十五了吗?武皇甚至还比他大。】   【鱼鸟相依:对,大四岁。】   安夏更惊了,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还不是在李治死后立马登基,还垂帘听政了几年……那昨天的嵩山??】   ???   直播间的老祖宗们跟着连扣问号。   【对!】鱼鸟相依发了个赞叹的表情包,【以七十三岁高龄,登顶高达1491.7米的中岳嵩山,我们武皇陛下的身子骨就是这么硬朗!】   初唐众人:!!! [165]第一百六十五章:杨女士的死后哀荣,摩崖三佛龛~   俗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而如这位武周女帝一般,七十多了还能健步如飞、登高祭天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着实不得不让历代绝大多数君主艳羡至极。   放眼华夏千年,多少英雄豪杰武力冠绝、谋略超群,早早就打下了一片基业。可偏偏就在临门一脚便可成就霸业之时,终究败给了“天不假年”这四个字,最终只能含恨而终……   【鱼鸟相依:其实我觉得,如果没有神龙政变,武皇陛下大概率还能再多活几年,八十二岁应该不是她的极限。】   众人神色复杂:八十二……   贞观初年,杨女士看着这个数字也不由咋舌,惊讶地捏捏怀中女童的小肉脸。   安夏点头:【啊是,我记得她的母亲也活了很久是吧?上九十了?】   【鱼鸟相依:对,公元670年逝世,享年九十一岁。】   九十一!   杨女士脸上一痒,怀中女童努力伸长小手,也惊讶地捏捏母亲的左脸。   安夏不由惊叹:【就这都还是经历了好几次生育鬼门关之后的结果,这基因真的好绝啊!感觉如果没有生育,以武皇母亲这身体素质,活过百岁一点问题都不会有吧。】   “说不准真行呢。”杨女士笑笑,“不过生了也不亏,佛祖庇佑,我可是有了个相当了不得的女儿呢。”   另一个时空的武曌利用打赏规则定定看着这一幕,终是松了口气,难得的与孩童时的自己一起,在被母亲夸奖后,露出了一抹略带羞涩的得意笑容。   她突然还想让母亲再高兴一点。   【oi!这是什么??】   安夏被新得的礼物名吓了一跳。   【鱼鸟相依:顺陵,是武则天母亲的陵墓。这位去世后,最开始是以王妃礼安葬,后来武皇登基,追封母亲为孝明高皇后,改墓称陵,几经扩建后,顺陵的规格甚至超越唐代多数帝陵,面积比李渊的献陵还要大上一倍。】*   嚯!   杨女士大吃一惊,下意识用力捏捏自己的右脸……   “嘶!”   这居然是真的!   “阿弥陀佛……”杨女士喃喃念了声佛号,眼神逐渐兴奋,“这让高祖和你爹知道了,估计得被气死了吧。”   让他们当初催婚!   自己催出来的因,就该自己受着果!   “好闺女!”   当真是佛祖恩赐的好闺女!   【果然,还是女儿好啊。】安夏也不由发出相同的赞叹,【还得是女儿会心疼娘。】   【鱼鸟相依:没错!而且我们武皇不仅心疼自己的母亲,还心疼全天下的母亲。她作《请父在为母终三年服表》,说服李治改革了丧服制度,将当时“父亲在世时,子女仅能为母亲服丧一年”的旧制改成了服丧三年。】*   安夏确认:【那这样父母在丧礼这一项上就权益平等了?】   鼎鼎:【并不,还是“父尊于母”没有变。】   她解释道:【区别体现在服丧时的穿着上。为父守孝时,子女需服五服之中最重的“斩衰”,而为母守孝时,服的是“齐衰”——简单来说,就是哭父亲的时候穿的、用的、睡的都更烂一些。】*   【不过这项政策在当时确实是大大提升了母亲的伦理地位。】   “哇,不愧是武皇。”天幕下,几个官宦人家的姑娘围在一起激情应援。   一个路过的二世祖却对此嗤之以鼻:“这有什么好夸的?不会真有人觉得她此举当真是出于对母亲的孝心吧!”   “当然不止啊。”姑娘们白他一眼,“这可是国政,怎会只因一人私心而定?当然是有深意的啊。”   二世祖面上“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傲慢表情有些挂不住了,但还是硬撑着嗤笑一声:“我不信,你们若看明白了她武氏只是在利用提升为人母者地位的法子,意在巩固自身权势,那还为何会如此兴奋?她只是为了她自己而已!”   呃……   姑娘们看着他,眼神愈发怪异,像极了在看一个傻子。   “怎、怎么了?”二世祖不自在地躲了躲。   “你这话是跟后世网上那些喷子们学的吧?”一个姑娘毫不客气地啐他一口,“后世有那么多好东西,你怎么就光挑坏的学呢?”   “……啊?”二世祖明显被骂懵了一瞬。   其它姑娘开团秒跟:“唉,这种话未来之人讲讲就算了,你讲出来,难道自己都不觉得可笑吗?”   二世祖更懵了:“可、可笑?”   “对啊。”姑娘们白眼横飞,“人家后世能讨论这个,是因为人家真有过大公无私、一心为全天下人谋福祉的圣人领导者,但咱们呢?你倒是给我列个这样的例子出来看看?”   二世祖瞬间哑然。   “所以啊。”姑娘们思路很清晰,“就算武皇陛下有自己的成算又如何?她所做之事确实让百姓受益了就好了呀。”   受益……   “不对!”二世祖猛然大喝一声,以为自己抓到了破绽,“明明只有你们女人受益罢了。”   “天呐……”姑娘们真有点厌蠢了,“你当那满朝官吏都是傻子吗?若真像你说得那样,武皇的谏书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朝堂之上,更别提真的实行了。”   二世祖又懵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姑娘们极为不甘地瞪他一眼,“就你这种以门荫入仕的废物!若不是因为这条国策给在任官员皆多定了两年丧期,你哪能那么快顶了别人的缺?前人不走,你可且等着吧!”   啊!   事关切身利益,二世祖瞬间茅塞全开。   【哇,原来还有这层用意。】   片刻后,安夏也听鼎鼎将这事分析明白了,简直是叹为观止:【也就只有武皇这样杰出的女性掌权者,才能从这种巧妙的角度入手,想出能缓解初唐冗官问题,且不会引起太大反弹的法子了吧!】   “同时还赚足了名声。”北魏冯太后目露欣赏之色,笑赞道,“竟能想出以儒家重孝之大义压服满朝儒生,倒真是个懂得因势利导、擅长另辟蹊径的通权达变之主。”   历代英主也不由目光一肃,收起了心中最后一分轻视。   说话间,安夏仍在继续前行,又接连被讲解员带着重点关注了几个小景点,恰巧都与初唐关系匪浅——   宾阳南洞内的唐人题记中,记载了一位名叫王玄策的使者故事;   宾阳洞附近的沿途崖壁上,分布密集的小佛龛里,数十尊以印度本土最早期风格示人的“优填王造像”,隐隐为观者讲述着当年玄奘法师西行归来后,洛阳百姓为佛祖造像祈愿的新风尚;   只是不同于带回了满箱梵文经书与佛教珍宝的玄奘法师,王玄策这位彪悍的使者带着“以一人灭一国”的战功从天竺归来时,也带回了一位在贞观末年,为病重的唐太宗最后那段病急乱投医的岁月也添了一味“佐料”的天竺方士。   “然后便是晋王继位,帝后二人皆对母妃礼遇有加。”临川公主李孟姜微笑,对着母亲韦贵妃调侃道,“这在龙门石窟修敬善寺的钱,您确实没白掏。”   韦珪嗔笑着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然后看着天幕公屏上自己的结局,有些遗憾地轻叹一声:“就是可惜,明明已到了东都,身子却不争气,倒在了启程前夕,生生错过了泰山封禅这样的盛事。”   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神往:“那可是泰山……”   那可是原本在皇帝初献,皇后亚献之后,可以由她与燕德妃一起主持的终献祭礼啊!   “我如今倒是有些懂那些马上就要成就霸业,却在临门一脚之时,天不假年,含恨而终之人的心情了。”韦珪无奈摇头,“命数这东西,可真会捉弄人!”   她仰头,看着安夏从敬善寺走过后,沿栈道一步步行至下一个较大的佛窟。   这是一处名为“摩崖三佛龛”的毛坯石窟,虽只有个雏形,但还是能看出是石窟造像中常见的三世佛题材。   然而,这里的三世佛却与韦珪平常所见的有些不同,中间居尊的居然并非是惯例的佛祖释迦摩尼,而是一尊面容丰满,跏趺而坐的“未来佛”弥勒。*   明眼人几乎瞬间get——这应是个特殊时期的造像。   后人结合文献研究出的结论也是如此。   讲解员:【我们知道,武则天是一名女子,而女子在我国儒家思想中,虽然可以借助孝道成为掌权的太后,却万万没可能登基称帝。   所以呢,她必须要寻求其它方式来为自己奠定舆论基础,而当时在唐朝逐渐鼎盛的佛教,就是她突破儒家“男尊女卑”思想桎梏的其中一个方向,成为了她缔造帝业合法性的重要工具。   而佛教中有非常著名的弥勒信仰,所以武则天就自比弥勒转世,最终成功为自己的登基造势……】*   欸?   杨女士调皮地对着女儿眨眨眼:原来不是佛祖是弥勒吗?   武曌不由失笑,回想起往日种种辛苦,如今也是唏嘘不已——那时若就有天幕,她也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弥勒转世……】安夏难得恭敬地对着主佛合掌拜了三拜。   再抬头,她看着轮廓模糊的佛像,忍不住有感而发:【虽然这个说法肯定是假的,但我有时候看她的生平,是真的觉得,她的出现,说不定真是天意。】   【真的,她人生中的每一步其实都走的特别惊心动魄,一步踏错就是粉身碎骨。最后能一路成为千古唯一的女皇,真的给主播一种气运之子的感觉。】   安夏越说越有劲:【你们看哈,她早年——】   【——早年经历坎坷。】鼎鼎突然劫过话头,【直到遇见了李治之后才开始顺了起来。但凡李治并非病痛缠身,需要亲近之人帮忙稳固朝局;但凡皇子中有人能让李治满意;但凡武则天寿命没有那么长……她能力极强,但若是没有这些“但凡”,最终也不可能走到那样的高度。】   对,没问题,将武皇后期的经历总结的很完整。   安夏点点头表示认可,不过——   【宝,原来你也嗑“九五”啊!】   鼎鼎:【……嗯。】   至此,初唐众人终于大致理解武周为何能存在了。   对于武周女帝的传奇人生,李世民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毕竟真论起来,这天底下所有成就了一番伟业的英主,哪个不是气运加身,可称“气运之子”?   但对于这会儿依然在角落里垂首静立的李治,他倒是颇觉意外,忍不住重新认真审视起了这个往日在他眼中一向有些“怯懦”的孩子。   与得知武周之事后,李世民曾想过的无数种糟糕的可能不同,他的稚奴,其实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个合格的皇帝。   自家人知自家事。   自从有了“遗传病”这个概念,李世民就对曾折磨得父亲痛不欲生,如今又来缠上了自己的“风疾”有了一定的猜想。   且这病的厉害程度他有切身体会,且从自己晚年竟会沉迷丹药的行为来看,估计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病恐怕还会逐渐将人的神志折磨到难以想象的痛苦境地。   若是稚奴日后的病痛缠身也是因为这个,那他引那武曌入局,并因子嗣平庸,临终前选择将江山托付于她,借太后临朝之制稳固社稷,其实都是颇为稳当的政治安排。   毕竟那时,没人能料到,那武曌寿数竟如此之长,气运竟如此深厚,这才造成了“武周篡唐”的结果。   ——然而,若是忽略掉武氏称帝的意外之举,只看结果。武周之后,大唐江山依旧稳固,皇位上坐的依然是李唐天子,这不确也达成了稚奴最初的谋算?   想到这儿,李世民当真是不由对这个儿子刮目相看了:好小子!到最后不仅事事都如了他的意,还给他李唐血脉中引进了那般彪悍的新基因……   这儿子,有点儿东西哈! [166]第一百六十六章:武皇肖像,二凤肖像~   ——有点东西的“好小子”一动不敢动。   数年陪衬,一朝惊动圣心,李治本该是兴奋的,是热血沸腾的,是难免惶恐却又忍不住暗自窃喜的……   然而眼下,头顶是君父犹如实质的打量目光,背后是群臣震惊热切的窃窃私语,他心头万千思绪固然汹涌如潮,此刻却全被一份悬而未决的隐忧死死镇住,不敢在面上表露丝毫端倪。   李世民不明就里,只将儿子异常沉稳的表现看在了眼里,暗暗将对他的评价又提高了几分,不自觉露出一抹老父亲式的欣慰之色。   而正全神贯注防范着未来妻子兼现任庶母身份曝光的“好小子”:……   根本不敢抬头.jpg   只愿那人真能如后辈所说——   摩崖佛龛,弥勒倚坐。   李治低眉垂首,暂且按下脑中各种纷乱难明的思绪,只虔诚祈祷,那如今与自己同系在一根绳上的另一只“蚂蚱”真能像天幕上说的那样,气运深厚,得天佑之,遇难……昂她在干嘛?!   思绪突兀被打断,李治惊得差点喊出声来。   ——“武则天肖像”。   天幕上,安夏在手机搜索栏里轻快地打出这行字,全然不知这么一个平常的举动在此刻对某个“好小子”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老父亲还在这时发来亲切慰问:“稚奴,你怎么今日一直低头避人?可是身体不适?”   李治呼吸一窒,脑海中的虚拟小屏似乎也跟主人一样瞬间不敢动弹,停留在打赏界面没了下文。   来不及了……   勉强应付完君父的关心,他愣愣望着天幕中的弥勒出神。   【叮~】   一声天籁般的礼物提示音忽然响起。   贞观众人顿时被转移注意力,从用户名后缀中看出端倪,不由惊呼:“是此界之人!难道就是那武氏?”   【谢谢这位朋友送的“石榴裙”~】安夏笑眯眯切回直播间,【哇~好美~】   她说的是礼物特效,但李治却蓦然回忆起了昨日那抹惊鸿一督的艳色裙摆……   嗯,是很美。   他突然没有方才那么紧张了。   【至于主播为什么要搜武皇的肖像……】   安夏嘿嘿一笑:【因为我想看看摩崖三佛龛的这尊弥勒佛跟武皇长得像不像。】   鱼鸟相依代表所有观众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就是忽然想起昨晚看的攻略贴里说,卢舍那大佛是以武皇为原型修建的,所以发散了下思维,想看看摩崖三佛龛这尊有没有可能也是。】   安夏解释道:【毕竟这尊既是武周后期始建的,又是三世佛题材中难得以弥勒佛为主尊的,结合刚才讲解里武皇自称“弥勒转世”的说法,相比卢舍那大佛,我感觉这尊的时间和题材都更说得通,所以就想跟武皇肖像对照看看。】   鼎鼎适时补充信息:卢舍那大佛,是‘唐高宗’时期的造物。   数道难以置信的视线瞬间齐聚。   贞观君臣:?   李治:“……”   这件事是假的,他确信。   大唐不是北魏,乃是承天命、继周礼、重孔孟之道的华夏正统。以后妃僭越神佛之事,若是真出现了,天下读书人必将群起而攻之,将做出此事的昏君打入桀纣之列。   此举收效不大,后患无穷。   李治觉得,他们不会做这种蠢事。   这点很好验证,只要有肖像,一对,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但偏偏,他眼下却不止这一重窘境……   眼见安夏似乎又要退出直播间,再度打开搜索界面,李治竟一时有些举棋不定。   阻止,没有肖像,他们洗不清昏君妖后的嫌疑;   不阻止,肖像暴露,他有被父皇打死的风险……   【鱼鸟相依:不用搜,我这有。】   嗯?   李治心下一动:似乎有转机?   【鱼鸟相依:[《历代古人像赞》-武则天(明弘治十一年出版)]、[武则天绘像(清代绘制)]、[唐后行从图(绘制年代存疑)]……】   每幅画的出处和绘制年代都标注的极为清晰,安夏看完,迅速反应过来一个事实:【所以武皇现存的所有画像,其实都是后人绘制,没一个靠谱的?】   【鱼鸟相依:对。】   果然!   李治确认了,这位,以及那位叫鼎鼎的后辈,确实是在帮他们遮掩。   【那算了。】   安夏略有些失望地放下手机,临行前再度仔细打量了下眼前的佛像。   这摩崖三佛龛本就是疑似因武周倒台而中道崩殂的烂尾工程,大部分地方未经精细打磨,即使是完成度最高的主尊弥勒都显得很是粗犷。   【鱼鸟相依:其实不用对,这尊看着就更像是男性。】   唐代造像以圆润丰腴为美,比起五代十国之后才逐渐流行开来的“袒胸露腹、笑口常开”的“布袋和尚”*形象,眼前的佛像虽还没丰腴到那种程度,但也所差不多,从脸型到腰腹,再到自然垂落着地的双腿,都显得肉感十足。   即使相貌细看之下,性别特征已然被淡化,有一种圆满、平和之美,但结合体态、穿着整体而观之,还是更容易让人将其当做男性对待,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被评价为“蛾眉不肯让人,狐媚偏能惑主”*的武周女帝。   【男性……】安夏若有所思,然后忽然没头没脑地笑了一声。   【鱼鸟相依:?】   安夏摆摆手:【没事,我就是想起某些野导游为了吸引人注意的鬼话了,什么说武皇长得像男人的……】*   【哈哈。】安夏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没忍住又笑出了声,【有点好笑,如果武皇真长得像男人,那李治算啥?李世民又算啥?】   李治:!!!又来?!   安夏玩梗:【二凤陛下,你第一个太子是gay,第二个太子是深柜?】   李世民:“……”   初唐群臣:“……”   真求求系统仙人了,可快别再让这小祖宗提什么gay不gay的事了!   “父皇,儿臣不是!”李治上前一步,眼神无比坚定的表态。   李承乾默然,隐隐有种被阴阳了的感觉,但又不好说什么,毕竟他真是。   李泰则觉得这一幕尤其刺眼,因为安夏用的是“太子”,他甚至没资格参与这场表态活动,只能在旁边冷声唱反调:“是不是的,只是说说就能算吗?那武氏还未找到,咱们如今谁都不知晓她的模样,万一她当真‘女生男像’呢?”   李治皱眉:“后辈都说这是谣言……”   “她说是就是吗!”李泰冷哼一声,“难道她就见过武氏真容了?”   李治一时哑口无言。   “小九啊,没事哒。”李泰忽然软了语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亲昵得宛若真是一个知心兄长,却在下一刻就将话题引去了更危险的方向,“其实无论你喜好何种长相的女子都不重要,但凡事都得有个分寸。”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天幕,玩味一笑。   熟悉的如芒在背之感再度袭来,李治明白,李泰这是又把卢舍那佛那事扯回了众人视线之中。   熟悉的困境再度降临,肖像失去作用了,但问题的本质还是没有变,依然是进退两难。   屋漏偏逢连夜雨,李治已然心乱如麻,今日的天幕却还频频给他添乱。   过了摩崖三佛龛之后,接连几个景点都是唐高宗时期的造物。   这些小景点一般没有导游介绍,安夏就开着讲解器自己看。   然而讲解器里面的内容,虽不至于胡说八道,但明显在刻意寻找噱头,总是用“据说”、“也许”、“在人们的想象中”之类的暧昧字眼,想方设法将景点往武则天的野心上引,全然不顾时间上是否说得通。   有弥勒像的洞窟是重灾区。   只要造像轮廓稍微柔和些,讲解词立马就往“具有女性魅力”上靠,原因就是“寓意天女将要当人间的女主”,是武则天在为掌权铺路;若有弥勒,那就说明“又是武则天在为自己称帝铺路”。   安夏都听得有些无力了:【我没记错的话,武皇利用佛教制造舆论是她准备登基前的那几年的事吧?“弥勒转生”也是很后期的时候才提出来的吧?跟高宗时期的佛窟有什么关系啊!】   李泰却根本不管这些,指着某个景点兴奋至极:“你们快看这惠简洞!”   这一处更是占足了要素。   不仅以弥勒为主尊,造像曲眉丰颊,颜如满月,而且主佛的相貌、神态酷似卢舍那大佛,甚至因此有了“小卢舍那大像龛”的称号!   “这惠简洞的开凿者还是卢舍那大佛的‘检校僧’!”李泰大声宣扬,“他就是因这尊弥勒像才深得那武氏赏识,帮她完成了那座妖容祸国的灾像!”   一句话瞬间引的众人浮想联翩。   原本只是两尊佛像容貌相似的事,最多只能推出惠简法师在设计佛像容貌时可能偷了个小懒而已。   然而如今一往里似是而非地混进“武则天自称弥勒转世”、“卢舍那原型”等元素,再刻意模糊下时间线,混淆前后因果后,整件事的性质就莫名朝着越来越难说清的方向发展而去。   李治瞬间面沉如墨:“兄长慎言!这说法毫无依据,只是将这段话写入讲解器之人的猜测!他用了‘也许’!”   李泰笑得恶劣:“可你也没法证明他说的是假的。”   “……”   李治心头憋火:他其实可以,但他不能。   怎么办?   难不成他就只能生生背了这个污名?   可是凭什么,他没做过啊!   他没……   欸?   对啊!他,没做过啊!   一道电流猛地击穿脑海中的迷雾,李治突然出现昨日那人说过的话。   ——未来的他不是现在的他。   ——他是个怎样的人,只能由现在的他决定。   “父皇!”   李治不再管不断挑衅的李泰,转身先向御座之上行了一礼,随即又朝着满朝文武一拱手。   “诸公!”   他认真道:“还未发生之事,治不知真假,更无从辩驳。然治愿在此立誓,日后绝不会如四哥所说,行那荒唐违礼之事!若违此誓,则——”   “行了。”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多大点事,哪值当你如此郑重其事,一介亲王,被兄长逼得当众立誓,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你有这份心就成了。”   群臣也没什么意见。发不发誓的……现在后辈身边的那条伊河再往前流流,就要汇入洛水了,在这种地方整那虚的有什么意义?   呼——   李治长出一口气:选对了。   他余光瞟了眼还想继续给他泼污水,却被父皇一个眼神就定住了的四哥,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是啊,他跟一个一心只想搞垮他的人费什么口舌?只要争取父皇与朝臣就行了。   李世民见状,满意点头:这小子悟了。   诚然,以后妃僭越神佛这事一旦干出来,后果是很严重,但如今一没有确切的证据,二,又只是未来之事,就是真的又如何?别让它再发生就是了嘛!他关心的,其实只是稚奴能否凭自己顺利破局。   结果还不错,这小子已经懂得分析局势,借力打力了,是个可造之材……   【叮~】   突然,又是一声打赏提示音响起,李世民循声望去,见发言的还是同一个账号。   “问唐高宗为何要修建卢舍那佛?”有人疑惑,“那武氏想做甚?”   “这还用问吗?常见的不就那几个。为国泰民安、为先祖祈福、为报……”说话之人蓦地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说完最后三个字,“……父母恩。”   嚯!不会真是他想得那样吧!   鼎鼎:【是为了纪念其父李世民。】   “…………”   尴尬的沉默瞬间席卷整个朝堂。   李泰瞬间哑然,老实缩进角落降低存在感,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一时只有安夏恍然大悟的声音反复回荡:【啊,原来我一直找错人了?】   她重新搜索起李世民的肖像,开玩笑道:【真正长得像卢舍那大佛,原来是你啊~二凤陛下~】   逃亡路上的武才人悠哉微笑:“唔,有这么一个造像理由在,先前那说法就再也站不住脚了,此后谁再敢乱说,皇帝也定会让那人彻底闭嘴吧~这可也关系到他和整个李唐皇室的名声啊~”   “唔——”武才人满足地伸个懒腰,“借皇帝的力,消灭坏我风评的谣言,这是不是叫借力打力啊~”   “嘿嘿。” [167]第一百六十七章:卢舍那大佛,七天建筑~   从武皇肖像到二凤肖像,前者,安夏的确有点好奇,而后者,就纯属是在开玩笑了。   这点老祖宗们也很清楚,甚至觉得她随后的澄清都显得没什么必要。   总归只要是能看见天幕的人,几乎无人把惠简洞中这尊眉目清秀、悲天悯人的弥勒像,与据说打猎时能瞬息射死四头野猪的猛汉唐太宗联系到一起。   亲眼目睹了这桩“野猪灭门惨案”的高祖遗孀刘太妃表示:如果当初看到的皇帝长了这样一副佛相,她怕是此后再也不敢入庙门,更别提在龙门石窟的破窑里立什么弥勒像了!   【哈哈哈……】安夏顺着这个方向想想就觉得可乐,【如果二凤陛下真长这样,那这位刘女士可真是,“从此不敢看佛陀了”。】   【不过,她选择塑弥勒像,倒是让主播彻底把武皇陛下和弥勒信仰之间的因果关系搞清楚了。】   她分析道:【连李渊的妃子造像祈福都选的是弥勒,可见至少是在二凤那会儿,弥勒信仰就已经很流行了,武皇后来纯属顺势利用。所以一见初唐时期的弥勒像,就把它和武皇等同,实在是一种很不严谨的行为。】   【鱼鸟相依:同理可得,虽然在佛经中,卢舍那意为“光明普照,佛光净满”,和“曌”这个字似乎异曲同工,但卢舍那大佛修建在前,武皇取名在后,有人把武皇陛下给自己起名为“曌”这件事列为“卢舍那原型之说”的证据,也是很讲不通的。】   安夏摇头:【这不就是“先射箭,后画靶”?】   倒确实是这么个理。   明眼人若有所思点头。   至此,一场可大可小的舆论风波算是基本平息。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引发此次风波的“罪魁祸首”,传说中的卢舍那大佛,终于姗姗来迟,即将掀开祂神秘的面纱,在众人面前显露真容。   【上面就是了。】   通往卢舍那大佛的石阶很陡,共计九米宽的三道台阶,起先两道,踩在上面看不见一点大佛的影子。   安夏今日的体力已经在先前沿着栈道在悬崖峭壁爬上爬下地造访石窟时消耗了不少,她拾级而上,最初还连连仰头,后来累了,就只低头看路,专心前行。   随着一步一步慢慢朝脑海中的目标前进,安夏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喘息声越来越粗,心跳的节奏也越来越重。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经河边的风一吹,分外凉爽,在这种疲惫的时候,她竟奇异地感觉心里突然静了下来。   到了?   前面人的棕色皮鞋突然停住,安夏绕开他的遮挡,猝不及防站上了一处小平台。再一抬头,一尊庄严神圣的佛像骤然撞进整个视野。   方额广颐,眉如弯月,双眸微启,目光低垂……   小小一处平台,无论观者位于哪个方位,似乎都处在这尊大佛平静无波的注视之下,与惠简洞弥勒相似的五官,放大数倍后,却是给了观者成百上千倍的震撼。   ……“她”望见“我”了。   众人心道。   早在“我”望见“她”之前……   像是身为芸芸众生之一,一路朝圣而来,在祈求神佛注视之前,却发现神佛一直在默默注视着自己,注视着人世间。   “是因为额头和鼻梁这一片吧?”   天幕下的匠人们兴致勃勃地讨论了起来。   “比起下半张脸,刻得稍微往前突了些,这样一来,明明佛的眼睛还是正常朝前的,但人从下往上看,还是能感觉被俯视着一样,既显得亲切,又不用让佛低头,看着没威严,真是好巧思!”   “还有这身形比例也拿捏得极好。17米多高的大佛,看着竟一点不别扭!啧啧啧,不愧是皇家手笔,当真精妙!”   “就是可惜双手和佛座都残损了……”   【相好希有,鸿颜无匹,大慈大悲,如月如日。】*   安夏轻声念出卢舍那像龛记碑上记载的描述,仰头看了一圈,将这处长、宽皆超过三十米的平台整体打量了一遍。   总计有九尊大像,主尊卢舍那佛居中,两侧弟子、菩萨、天王、力士体量高度依次递减,呈等腰三角形构图,无论近看远看,布局极为和谐。   她突然有些遗憾,感慨道:【可惜这个季节,景区的夜游活动已经关了,否则白天都这么震撼了,再到了晚上,这顶上景区布置的灯带一开,昏黄的灯光一打!啧,看着得多神圣!】   深夜时分,佛光普照……简直宛若神迹!   僧人们望着鼎鼎给出的图片,只觉心驰神往。   此情此景,有人不禁又怀疑起来,天幕之上的,当真是后世,而非传说中的极乐世界吗……?   【哈哈哈……】安夏思绪忽然跑偏,蓦地笑出了声,【如果这一套东西能搬到古代,主播起码也能混个国师当当吧?】   【左手光,右手电,夏天直播间,您装神弄鬼的不二选择~】   僧人们:“……”   肯定不是!   【哈哈,不开玩笑了。】   安夏凑近认真看了看佛窟的简介:【“大卢舍那像龛,唐高宗咸亨三年,皇后武则天助脂粉钱两万贯……”】   众人了然:这就是“原型说”最初的来源吧?因为那武氏捐钱了。   【别说,虽然理智上知道不可能,但在亲眼见过这尊卢舍那像之后,主播这会儿从情感上,突然还蛮想相信这尊卢舍那佛代表的是武皇了。】   或许是因为这佛像造得太好了吧?   好到完全满足了她对神明的一切幻想,自在、圆融、祥和、慈悲……让人一见便不自觉心生敬意,却又因其柔和的面容,不会感到惧怕,只觉安心和清静。   安夏试着自我剖析:【但佛对我来说,实在是有点陌生了。所以我更想把这种情感寄托到一个更熟悉、也能提供类似感觉的目标身上。】   “‘熟悉’,能理解,可‘类似’?”   有人一脸莫名:“那武氏杀孽甚重,如何就与佛‘类似’了??”   安夏双手合十,虔诚鞠躬:【因为有些人,只要存在过,就足以鼓舞后来者。】   “……”   许多姑娘顿时陷入沉思。   “到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武周位面,武曌不由摇头失笑。   两万贯虽不算小数目,但跟她后来在神都花费大力气修的那些“祥瑞”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了。却不成想,后来那些皆声名不显,反倒是这尊随手砸了笔钱的佛像,机缘巧合,帮她在今日大大扬了名……   武曌正这么想着,忽听安夏又道:【还有一点。】   只见天幕上的后辈长叹一声,无奈捧脸:【不在这儿怀念武皇,还能去哪呢?】   这事说来,不免令人有些怅然。   在来洛阳之前,安夏对神都期待满满。武则天是她憧憬的历史人物之一,也是她不了解的历史人物之最,不仅身上背负了众多谣言,连一生中最精彩、最得意的执政生涯,平日里却鲜见有人讨论。   原本,安夏以为自己能在洛阳这座完整见证了武周兴衰的古都中,补全关于这一时期的知识空白。然而昨晚翻开攻略一看,她才发现,自己从前真是太天真了!   【伊阙,也可以叫天阙。武皇在洛阳规划的“七天建筑”,武周的天命宣言,到现在,还原样留存至今的,就剩一个它了啊。】   “什么——?!!”   此话一出,最先有反应的不是武曌本人,而是武周满朝为这工程呕心沥血的大臣。   “那天堂和天宫(明堂)呢?当初可是建了数年,所费以万亿计,还烧了一次又重建起来……”   话说一半,忽然想起这两个都是木质建筑,极易焚毁,便暂且先放下不提;   “天街、天津桥和应天门……”   又顿住:唉,以后来的战乱程度,没了倒也不奇怪;   “这么说来,天枢怕是也被那些乱军贼子熔了吧?毕竟是诸胡酋长聚钱百万亿购置的好铁……”   【天枢!】安夏遗憾地直拍大腿,【最可惜的就是天枢!多有历史价值的文物啊!】   【鱼鸟相依:是啊!由四夷酋长提议,“诸胡”集资修建。不仅是武皇亲自题名,上面还刻有武周文武百官及各国元首的名字,连柱身上的狮子、承露盘、龙、大火珠等元素都代表了当时流行的佛、道、儒以及拜火教等诸多民间信仰,极具研究价值。】*   而且总高147尺(45.87米),重达二百万斤的铁,粗算起来顶一百多个金箍棒呢!   参与这项工程的铁匠们下意识想补充,然而转眼又想起后世城镇里那规模恐怖的“钢铁森林”……   算了。   【可惜筑成还不到二十年,就被李隆基那败家子给熔了造兵器了!】   【唉,这东西落李隆基手里真暴殄天物了。】安夏扼腕不止,【就是熔成武器,放别人手里还能杀几个外敌,但在他手里,除了捅自家人利索,还能伤谁?】   她的大周万国颂德天枢!   听到这个消息,饶是稳重如经历了一辈子大风大浪的武周女帝,此刻也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孙贼!   对于天枢的损毁,她早在天幕揭示武周结局后就已有心理准备。毕竟那么大的一块好铁,必定是少不得被后来人觊觎。   只是没想到,最后都没等到外人动手,一手摧毁它的,竟是自己的亲孙子!   天冷了,该揍孙子了!   武曌心想。   像是怕她揍得不够狠一般,鱼鸟相依又接着补充了不少李隆基清算武周旧臣、贬降祖母帝号、拆毁武周标志性建筑等种种否定武周法统的举措。   算了,这孙子彻底没用了。   武曌心想:连磨刀石都不够格了,那就,不要了吧。   盛唐位面同一时间,李隆基突然一怔,莫名打心底最深处冒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刺骨凉意。   【鱼鸟相依:细论起来,他熔了天枢这事,何尝不是往武皇的身后名上狠狠捅了一刀。】   安夏闻言一惊:【怎么说?】   鼎鼎解释道:【有位相对比较客观的学者研究过,“现在可以明确,武则天的资料,遭遇过系统的删除”*,这一点,最早就可追溯到李隆基时期,令史官对《则天皇后实录》的重加修篡。在这之后,历朝历代便开启了传统史学以政治借鉴和道德评价为基准,在官修史书上对武则天的“妖魔化”及层层加码。】   【鱼鸟相依:值得一提的是,传统史学的这种叙事方法会不可避免地对历史的第一现场产生或多或少的破坏。这就导致现代史学想要绕开传统史书的影响,实事求是地客观评述历史时,会面临极严重的资料缺失问题,造成极大的研究障碍。这一点,在武皇身上表现得极为突出。】*   【也就是说。】安夏消化了一下,尝试总结道,【像李隆基这样的人,打着大义的名头,不仅造谣抹黑了武皇的身后名,可能还顺手毁掉了所有能帮她翻案的资料?】   鱼鸟相依表示“说对了”。   安夏:【……怪不得平常很少见有人讨论武周时期的事。】   原来是根本没东西可讨论。   明朝位面,河南彰德府,已经与一众小姐妹顺利安顿下来的梁小玉忍不住怒骂一声:“又是这种腌臜手段!”   只要是面对女子,这从古至今的“史家笔”便难免偏颇。仗着所谓的“春秋笔法”,好事略去,坏事大书特书,甚至还随着时间流逝,一次又一次往其中添加莫须有的细节。遇到有人质问,只一句“女祸”便轻易打发,全然置“秉笔直书”于不顾!   “这种人写得东西。”她狠狠啐了一口,“就不该当史书看!”   【所以……】   鱼鸟相依意有所指:【像方才景区讲解器里描绘的,武皇似乎在最初就以“掌握最高权利”为目标,并早早开始为自己铺路的野心家形象,虽然听上去很带感,也很符合传统史书中的描述。但实质上,跟我昨天把史料断章取义、东拼西凑之后,胡诌出的“深情帝王”人设,其实是一个性质。】   【——当然,九五爱情还是真的!】她强调。   【懂了。】安夏笑着点头,【就是要对武皇的一切传言都持谨慎态度。】   “哟。”   西魏时期,位居“八柱国”之一的陇西郡公李虎一连看了近两天的热闹,到这儿终于品过味儿来:“原来这突然冒出来的‘非专业人士’,前前后后铺垫了一大圈,是在帮那武氏给大伙儿打预防针啊!”   “倒真是让人有些好奇了。”他随手又拿了块甜瓜啃了起来,悠闲吐籽儿,“后面人给她造了多大的谣啊,值得这般大费周章?”   安夏并没让他等多久,或者说,武则天身上背负的谣言密度太高,没走几步,就让人下意识想了起来。   触发话题的引子是一只躲在石缝中假寐的小猫,黑白狸花纹,隐蔽性十足,但仍被眼见的游客发现,兴致勃勃地给它拍照。   安夏也跟着拍了几张,检查相片时顺手划到了前面拍的卢舍那大佛。   她抬头,看看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大佛的目光依然慈和平静,再低头,瞅瞅在佛龛石缝中安心休息的小猫,岁月静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安夏若有所思:【说起来,“武皇讨厌猫”这个事,是不是也是假的啊?】 [168]第一百六十八章(捉虫):迁都细节,离猫为你守四方~   鼎鼎的回答用词严谨,语气肯定:【大概率,是。】   【哦?】安夏发出感兴趣的声音,【那咱们好好聊聊。】   时间还早,她一时倒也不着急继续往前走。   今天从进门开始,她就一路沿着栈道在峭壁上爬上爬下地造访石窟,走到这儿,实在是有些累了。   看前方就有好几个游客坐在地上,直接在卢舍那大佛的注视下,行云流水地演奏着手碟,安夏便跟着找了个不妨碍别人的空位,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下,准备休息一会儿,吹吹河边的轻风,听听空灵悠扬的手碟,再和她的观众们随便聊聊武皇身上的八卦。   在解释之前,鼎鼎先将“前情提要”简单说明了一下。   关于所谓“武则天厌猫”之事,一共有两个影响较大的来源。   一个是最早见于《旧唐书》,由五代十国时期的史学家刘昫等人记载的“萧淑妃诅咒”说,文中将武则天厌猫的缘由按在了惧怕萧淑妃的亡魂纠缠上,不仅因此禁止宫中养猫,还因为在长安频频见鬼,选择移居东都洛阳;   而另一个,则是在武周倒台后,由文人张鷟在《朝野佥载》中记录的一个小故事。相传武则天在当太后时,想要调养狸猫与鹦鹉同食,以示李唐(狸猫)与武周(鹦鹉)可和谐共处,却还没等百官都看到这一幕,她养的猫便突然将鹦鹉捕食了。“太后甚惭”,故不喜猫。   老祖宗们:“……”   槽点太多,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吐起……   西魏时期,李虎用力吐出嘴里的甜瓜籽:“就这?”   这不一眼假嘛!   这两个故事中写的人,又狠毒又胆小又愚蠢又脸皮薄的,倘若那武氏真是这样,又怎可能成为那千古独一的女帝?   枉他还期待了半天!   【鱼鸟相依:萧淑妃这段……老说法了,《旧唐书》自己都写得自相矛盾的。前一段还说她和王皇后是被勒死的,后一段又立马把人彘那一套拿出来硬安了。细节写得跟史官就在现场看一样,可信度……见仁见智吧。不过关于武皇躲冤魂躲到洛阳的说法真就纯属胡说八道了。】   “是啊,率众迁都,那是何等大事?”   北魏孝文帝冷哼一声:“若是随便喊几句怕鬼,就能让那些旧都老臣乖乖跟着走,那朕搁这儿折腾什么呢!”   他还刚因此废了个太子呢!   鼎鼎:【武周迁都,其实整体过程相对是比较顺利的,不仅是因为武周政权提前做足了准备,也是因为这件事有良好的群众基础。】   【群众基础?】安夏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个角度。   鼎鼎没有着急解释,而是示意安夏先把讲解器翻回标题为“清明寺”的那一页。   根据介绍,这是众人方才错过的一处小型洞窟,开凿于唐高宗时期,洞内的造像没什么特别的,但造像题记却十分重要。   鼎鼎:【这当中有不少涉及古代地名的题记,记载了雍州万年、泾阳、礼泉等关中地区的百姓在清明寺开龛造像的史实,同时也侧面反应了初唐时期关中大移民的历史事件。】   【关中大移民?】   【对。】鼎鼎问道,【你听说过“逐食天子”吗?】   天幕下,不少这么干过的帝王顿时因这过于直白的词黑了脸。   安夏没听过,但并不妨碍她对这个词义的理解:【逐粮,是因为都城没有粮了……啊,初唐时期!】   不止是她,许多认真听她讲过多次“水土流失”的老祖宗们也猛地反应过来:又是“太平盛世-人口增多-燃料需求提高-砍伐山林-水土流失-环境恶化-灾祸频出-粮食减产-长安无力承担首都功能”这套逻辑链!   【还有漕运受阻。】鼎鼎补充,【当时的黄河虽然状态还不算严重,但也已经渐渐暴躁起来了。】   【懂了。】安夏了然点头,【所以长安粮食不足,皇帝就领着朝臣去洛阳解决吃饭问题?】   鼎鼎:【没错,从长安到洛阳这条路,其实从隋文帝时期就开始走了。到了唐朝,其实一直在想办法减轻关中人口压力,只是收效甚微,直到武则天掌权时期,才有了较大的进展。】   【因为她想迁都。】安夏恍然,【洛阳是武皇能摆脱以长安为中心的李唐势力,放开手脚大展宏图的新天地,同时,她的苦心经营,也成就了洛阳……哇,好一个双向奔赴。】   “跟她改丧服制度的风格很像,都是因势利导,步步为营。”汉初位面,吕雉低眉轻笑,“也对,若不如此,咱们想做成一件事就太难了……”   初唐位面,街头巷尾,关中百姓听到这儿,不由议论纷纷。   “就是说,再过一段时间,朝廷就要把咱往洛阳赶咧?”   “你咋想?去不去?”   “能不去当然不想去嘛,都不知道到那干个啥。但留在屋里,可又没饭吃。”   “那就去嘛!你没听人说嘛,贵人娘娘都要把她整个家全搬过去咧,咱跟着去,最少能有个活干,有口饭吃。再说,从天上这画儿里看,洛阳也挺美滴么!”   “那是以后的洛阳,跟你现在去的压根儿不是一回事!谁知道现在的洛阳是咋个样子嘛!”   ……   种种顾虑汇总成一条弹幕冲上云霄,安夏看到时也有一瞬间茫然。   幸好鼎鼎又很快引着她去了卢舍那像龛跟前的一处小龛。   鼎鼎:【北市丝行像龛,是武则天执政时期开凿的商业窟之一,类似的还有后面的北市彩帛净土堂和北市香行社像龛,都是洛阳当时商业繁荣的有力实证。】   【哇,丝绸、彩帛、香,都是赚钱的宝贝!】安夏眼睛亮晶晶,她就爱看这种能真实反映武周风貌的文物,【我记得前面好像还看到不少女性供养人像,造像风格也更偏女性审美的华丽,想来当时女性地位一定也有提高。】   “这听着还挺繁华滴!”   踌躇的关中百姓再次抬头望向天幕,不再只盲目跟着安夏看各种大型造像,反而聚精会神地打量起了出现在镜头中的每一处纹路,企图从中再多获知些与未来的谋生之所相关的信息。   虽然这样很累,但他们心里有了底,眼里便也有了光。   【鱼鸟相依:然后是《朝野佥载》中的这个故事。似乎很通顺,但从这本书中其它部分的夸张描写来看,作者的记载中有很多对当时政局的想象和夸大。】   “呵,这故事就更没意思了。狸猫搏杀鹦鹉,李唐战胜武周……无非是酸腐文人的自娱自乐。”   【鱼鸟相依: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创作时间在他之前的《大云经疏》,这是武周政权为构建武皇称帝合法性而编纂的政治宣传书。在这本书中,从未以狸猫象征过李唐——相反,在《大云经疏》中,被比作猫的是武皇自己。】*   “没热闹看喽。”李虎无聊地闭上眼,躺回新得的摇椅上,咬一大口甜瓜,熟练地将籽都先暂时含在嘴里,准备一会儿一起吐……   【鱼鸟相依:因为李唐太祖名叫李虎,唐朝往往以“武”避李虎的名讳,所以她告诉百姓,所谓“猫者,武(虎)之相”,她才是为百姓守护四方的离猫。】*   “噗——咳咳咳咳咳!!!”   李虎猝不及防,猛然被甜瓜籽卡住嗓子眼,一时起不了身,急得在摇椅上前仰后翻,一时慌乱地像一条离了水无法呼吸的鱼。   【鱼鸟相依:除此之外,关于李唐和武周的关系,武皇也没傻到用“狸猫-鹦鹉”来隐喻,她选择的是“鲤鱼-鹦鹉”的合作模式,言“鱼鸟相依同一家,鼓鳞奋翼膺天号”——嘿嘿,这也是我ID的由来。】*   嗬——嗬——   “祖宗鱼”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幸好几个儿子很快就都来找他商量对策,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按安夏教过的急救方法给他施救。   折腾了好一会儿,吃瓜差点把自己吃驾崩的未来唐太祖景皇帝才堪堪捡回一条命,心有余悸地远离摇椅,扔掉甜瓜,一时还没缓过神,茫然地看看天,看看地,再挨个儿掀起儿子衣服,看看他们谁有三个咪咪……   “爹!别看了!咱得赶紧跑路了!”儿子李昞一脸紧张兮兮。   “啊……”李虎木愣愣地应了一声。   直到被儿子们架出门很远以后,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天塌啦!吃瓜吃了这么久,原来一直以来,热闹的一直是我家! [169]第一百六十九章:避讳趣事,由猫引发的“血案”~   鱼鸟相依介绍得很详细,安夏只是略微走了下神,逗了逗猫,再点进直播间,面对的就是被文字消息填得满满当当的公屏。   【哦~原来还有这么个事!】   因为稍慢了老祖宗们一步,那边,李唐祖宗一家已经开跑了,安夏这边才看到以“武”代“虎”这句,突然就想起了这趟行程中,在经临郑州附近高速路段时,偶遇的一块标有“虎牢关”地名的路牌。   鼎鼎:【对,虎牢关最初因相传周穆王在此圈养猛虎而得名,唐代时为避李渊祖父李虎之讳,改称武牢关。】   安夏恍然:【怪不得那会儿老觉得“武牢关”也挺顺口。】   ……正在用尽全力逃离“牢狱之灾”的李虎浑身一颤。   鼎鼎:【类似的,还有杭州的旧名“虎林”,苏州的虎丘山,以及北魏宫城的神虎门……都因避讳将“虎”字改成了“武”。】   李虎:浑身二颤.gif   安夏好奇:【那唐朝人要避讳的话,又管老虎叫什么呢?大虫吗?】   “呃……”   隋朝位面,名将韩擒虎顿时愁得满脸褶子皱巴成一团儿。   他原名“擒豹”,十三岁时拼了次命,好不容易打了头猛虎,这才把名字改成了“擒虎”。但唐朝这么一避讳,武周一朝又必然容不得“擒武”二字,《隋书》里最后不会把他记成什么……韩“擒大虫”吧?   鼎鼎:【确实有这种叫法。】   心头下意识“咯噔”了一声的韩擒虎:“……”   别吧,这也忒难听了!   鼎鼎:【“大虫”一词最早见于晋代《搜神记》,有学者认为,正是因为唐代的避讳制度,才让这个词在民间进一步普及。】   “大虫……”用惯了“虎”字的百姓尝试着改口,用他们平日最常用的器物,“大虫……子?”   “不行。”众人齐齐摇头,“这太拗口了。”   【不过——】   在一众倏地重燃希望的注视中,鼎鼎继续道:【这种避讳制度的实施主要还是多见于唐朝正式的官方文书,以“兽”或其它字代替……】   韩……“擒兽”?   韩擒虎一张脸皱巴得越发紧了:这怎么越来越难听了?!   旁边,尚且年幼不知事小外甥正戴着个虎头帽无辜路过。   他心念一动,擒过来,先安抚性的顺手给人手里塞了个小宝塔,然后,解压似的,开始一下下盘起孩子脑袋。   “?”   突然被揉成芒果核的小孩脑子宕机了一秒,尝试理解舅父的意思,先看看手里的小宝塔,又看看天幕上卢舍那佛身旁手托宝塔的天王像,再看看被天王踩在脚下、一脸憋屈的夜叉……   哦~   幼崽李靖觉得自己悟了。   于是,一个天赋异禀的“虎抖毛”挣脱束缚,紧接着高抬腿!一个懵懵懂懂的小脚丫成功踩上了舅父的抬头纹。   韩擒虎:“……”   他这不是完了吗?!连个小孩都擒不住!   鼎鼎:【@#¥韩擒……】   韩擒虎:???   “兄长。”妹妹憋着笑抱回儿子,好心帮他重复方才未听清的内容,“她在拿你举例,说唐朝修《陈书》时,你叫‘韩擒’。”   韩擒虎:“……”   ……还真是什么都没擒住了。   西魏时期。   “韩擒……”李虎扶额回忆,“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南京鸡鸣寺,古胭脂井。”李昞一边把老父亲扶上马,一边提醒道,“那陈后主被擒时,此人是隋朝一方的领军大将。”   “哦,生擒南朝皇帝,战功显赫啊!”李虎以袖掩口,“哎呀呀,这般优秀的后生,到头来在史书上却连个全乎名都不能留,倒真让老夫有些不好意思了~”   同时,天幕上的鼎鼎似乎是怕安夏对这人没概念,又补了一句:【他是唐朝开国大将李靖李药师的亲舅舅。】   嗯?!   韩擒虎和妹妹顿时讶然,齐齐看向正拿莲藕锤宝塔玩的小孩,目光当即大变:长辈们送这些小玩意儿原本只是因为同名的缘故图个趣儿,没想到竟误打误撞寻到原型之一身上了!   “哎呀呀~”李虎憨笑一声,“竟还是我李唐功臣的长辈,那就更不好意思了!”   您哪有不好意思?明明一直在笑,一路都没停过!   李昞默默咽回想拆台的欲望。   知道被看出来了,李虎也不以为意。   ——表面上做做样子,以示对跑路的尊重就行了,谁还能真当了皇帝不兴奋呐!   “驾!”   李虎一声大喝,座下的骏马立刻飞驰而出。   时过境迁,人过半百,在马背上起伏翻飞的背影却像是瞬间回到了人生巅峰时刻,连头发丝儿都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   唔,临走前要不要顺便去看看独孤老贼?   哎呀呀,那人因为家里疑似出了一个隋朝皇后,为这事不仅答应了与宇文老贼结亲,私下里还筹备了那么久,结果转头发现该跑路的却是他李家,见了面,不会嫉恨得要发狂吧?   嘿,发狂也没用~   李虎策马迎风,嘴角越咧越大。   虽然是死了之后才被子孙抬上去的,但那也是皇帝啊!   正经八百在天子七庙里受祭祀大礼、律法明定若有犯讳者当受杖刑的大唐太祖皇帝!   大唐盛世!他家的!   千古一帝!李世民!他后人!   因为意外出息的子孙后辈,他这只“虎”,虎牢关不能关,擒虎之人更不能擒,纵使如今已功成名就,贵为西魏“八柱国”之一,却还不得不重新踏上奔波之路,暂且潜伏筹谋,他也觉得,爽!   只要一想到,李唐煌煌帝业近三百年,天下百姓口中每一次避讳“虎”字的改口,都是对他的尊崇——   鼎鼎:【但唐朝民间管得倒没有那么严,唐诗中有不少都还是直接用“虎”。】   安夏点头,记忆深刻:【比如《蜀道难》里的“朝避猛虎”。】   “咳咳咳!!”   嘴咧得太开,冷不丁吸进一口冷风,李虎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但他很快又哄好自己:没事,起码官面上都得给他个面子。   再说,民间也不是毫无影响,这不是都改口叫起“大虫”了么?   李虎重新绽放微笑:如此,他也算是随着历代百姓的相沿成习,千古流——   鼎鼎:【不过,有一样日常必备的家居用品倒是因为这个避讳彻底改了名,并一直沿用到了今天。】   带“虎”字的家居用品……日常必备……   李虎后知后觉地变了脸色:!!!   【对——】鼎鼎似乎有些没憋住笑,语调轻快道,【就是马桶。】   【最早的时候,它被称为“虎子”,据说是起源于西汉时期,李广射杀卧虎后的泄愤之举。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唐代,为避李虎之讳,人们不得不为这样器物寻找一个新的称呼,于是经过一番讨论,它才被改名为“马子”,进而演化为“马桶”。】   “咳咳咳咳咳哕——!!!”   李虎嘴巴紧闭,终于老实了。   【哇!】   突然发现习以为常的事物竟与久远的故事有关,安夏惊讶地睁大眼睛,心中忽然生起一种奇妙的震撼之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继续追问:【还有类似的例子吗?】   【有。】见她感兴趣,鼎鼎又举了个例子,【虎符。】   【在唐朝先是因避讳改为兔符,后很快又定型为鱼符,形制分为左右两半,采用榫卯结构,上面一般刻有“合同”二字,以是否能够互相契合来验证真假。这也是现在“合同”、“符合”等词汇的来源。】   【喔!】安夏这时正好看到鱼鸟相依最后一条留言,激动地小声惊呼起来,【鱼!鲤鱼!李唐!联系起来了!】   【鱼鸟相依:是!所以用“鲤鱼”作为“李唐”的意象,也并非是武皇的生拉硬扯,在当时是有一定的社会基础的。】   【“鲤鱼”与“鹦鹉”……鱼鸟相依!原来是这么来的!】   安夏又开始两眼放光,准备开嗑,但猛然却想起一件事:【可怎么我的印象里,唐朝官员配得是龟符?但不记得是从哪看来的了。】   鼎鼎了然:【应当是贺知章“金龟换酒”的典故吧。】   安夏立刻点头:【对对对,他与李白初遇时,因为没带够钱,用官印换酒的故事。】   欸!可不敢乱说欸!   依唐律规定,故意弃毁符节印者,当判徒刑,一不当心就是流放两千里的刑罚!   饶是旷达不羁如贺知章,听了安夏这句,一瞬间惊得冷汗都快下来了。   幸好很快有人帮他澄清:【用龟符的不是唐朝,是武周。】   鼎鼎解释:【因龟与玄武相关,与“武”姓契合,所以在武周时期,武则天将代表李唐的鱼符改为龟符,该制度大约实行了14年,在这期间还产生了“金龟婿”的说法。   后李唐复辟,龟符制于唐中宗神龙元年废止,恢复使用鱼符。所以贺知章在天宝年间初遇李白时,龟符制早已废弃,故事里的“金龟”,指的应该是某种配饰。】   “不过短短14年……啧。”   初唐位面,一名书生嘲讽摇头:“有了这句话,那武氏这次是彻底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兄长这么早就下定论?”族弟皱眉,“她好歹也为帝十几年,说不得真攒了一批忠心之人,若天幕透露得多了,这些人集结起来,借声势闹上一通,怕是也够殿上诸公苦恼一阵儿的。”   “也就‘一阵儿’了。”书生一脸不屑,“我如今算是明白了。那武氏之所以能搞出一场所谓‘篡唐’的闹剧,无非是时人懒得同她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计较罢了。”   “对她忠心之人?”   他嗤笑一声,开始指点江山:“就是后世赋予她的声望再盛,最多也不过是让些深宅妇人头脑发热一阵儿罢了,能有什么大用?   “你我都懂,往后的朝堂之上,刨开那些与五姓七望沾亲带故、无所谓顶上皇帝姓什么都是一样做官的世家子,还能剩下几个空?   “说到底,会对她忠心的,女流之辈不值一提,弄权小人更是何足挂齿!她就是想生事,又有多少人会蠢到陪她胡闹?”   “兄长这话未免有些绝对了吧?”族弟试图反驳,左右看看没外人,小声道,“她无力左右五姓七望,或许会招揽吾等庶族?先前天幕不是说了,她在科举制上大有作为……”   “你还是别做梦了!”书生重重一拍族弟肩膀。   虽然早就从天幕上得知未来科举制将会盛行,然而生在世家势力鼎盛之时,从小到大的切身体验让他相信,那一天迟早会来,却极难在他有生之年来。   书生叹气:“就是她真有那个心思,这次既没了皇后的身份让她借势,天下人又都已经知晓,就是成了,她最后也不过是个身死政消的下场。你就是当真科举入仕,做了那伪周的官,最多也就能挂着龟符快活十来年,等拨乱反正之后,还不是要被打回原形?”   【鱼鸟相依:不过贺知章确实持有过龟符。武周证圣元年,三十六岁的贺知章成为浙江历史上第一位有记载的状元,也算是武皇在位时大力推行科举、不拘一格选拔人才的受益者。】   说完,她顺手放出武则天在选贤任能方面的重要举措——   重视科举,开创殿试,首设武举,大幅扩大进士科录取人数,针对岭南等偏远地区设立“南选”;   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皆允其自荐;   在吏部选官考试中采用“糊名法”;   ……   以及——   改《氏族志》为《姓氏录》,规定以现官品为准,不问祖辈,“皇朝得五品者,皆升士流”!   “……”   砰砰砰!   先前一脸傲然的书生猛得僵住,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眼神缓缓由绝对的排斥倒向犹疑不定:“这是……”   士族版‘推恩令’啊!   这武氏,啊不对,武、皇……   即使只是在心里偷偷这么喊,书生初时也有些胆战心惊。   不过想想成为士族的好处,再想想在这等阳谋下,高门大户日后即使气得要死,也难以撼动规模庞大的新晋士族……   迎着族弟戏谑的目光,书生默默给了自己一巴掌。   念不顺,就多念几次,总会念顺的。   毕竟,这可是位真心要打破世家垄断的帝王啊!   她有魄力,是真敢跟世家明刀明枪的干!   她需要助力!不挑出身,唯才是举,多多益善!   她还很大方!只要能力合格,好处真给!   是女人又如何?是女人,她就更没有退路,只能靠着他们一路向前!   必然会人死政消又如何?五品以上官员皆成士族,持续十几年时间,受益的人数之广,后面哪个皇帝敢冒险清算他们?   况且,他们也不敢做什么累世公卿的美梦,后面不还有个黄巢等着呢嘛!稍微捞点好处就行啦!   唔……   综上所述,武皇陛下是位多好的君主啊!   ——初唐庶族疯狂心动。   【叮~】   熟悉的账号名再度出现在天幕之上,武才人送上一份《姓氏志》和一排点赞表情包。   安夏笑眯眯地跟着竖大拇指:【不愧是武皇陛下。】   “……”   好一手火上浇油!   庙堂之上,初唐群臣第一时间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然后,轰然乱作一团。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引走,李治努力降低存在感,低着头,小心翼翼躲到父亲身边。   李世民倒也没赶他,只一脸的意味深长:“你原先的选择,倒是比朕还有魄力啊……”   李治只当父亲说的是选人,抿唇作懊悔状,一幅“自知不小心犯下大错又不知该不该为自己出言辩解”的可怜模样。   “呵。”   李世民微不可察地低笑一声,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反而贴心地换了个重心靠前的坐姿,为李治挡下了长孙无忌复杂晦涩的灼灼目光。   几位一直未表态的世家重臣将这场暗地里的交锋尽收眼底,彼此对视一眼,皆是满脸凝重……   【哈哈,忽然发现“鱼鸟相依”这个cp名,好像还可以跟“鹣鲽情深”这个词儿联系起来诶~】   现代位面,丝毫不知贞观朝现状的安夏解开关于龟符的疑惑后,不忘初心,回头继续嗑她的cp,并一连发出数声没心没肺的荡漾轻笑。   “!!!”   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再度听到这种说法,初唐位面,对峙双方一下子都有点绷不住了。   士族一方顿时额角青筋暴起,集体对这对儿路转黑;   然而原先不少态度抗拒的庶族却是踌躇片刻,试探性地伸出了接下安利的爪子。   【嘿嘿。】   “……嘿嘿。”   【这就叫“在天愿做比翼鸟,在渊愿为……”】   “比目鱼?”   这词儿这么改,好像不大合韵……但管他呢!   歌女暗暗纠结一秒,然后瞬间将之抛至脑后,敏锐抓住这波热度,直接开嗓,即兴将《长恨歌》改编成《鱼鸟情》,高声歌颂“九五”帝后情深意切!   果然,身边很快便围满了大声叫好的人群。   有世家子气势汹汹地冲上来让她闭嘴,奈何抵不过另一伙“九五”新粉人多势众,借着过来看热闹的人群遮掩,暗地里对他狂下黑手。   “啊啊啊!”   乱了!   这下全乱了!   世家子被人群紧紧裹挟,动弹不得,束手无措,只能护着脑袋无能狂怒。   哇哦~   看着留言池板块上愈演愈烈的“粉丝大战”,武才人一脸惊叹。   万万没想到,后辈不过是帮她辟个谣,最后竟演变成了这样一个适合她浑水摸鱼的极佳局面。   再回头看看天幕,意外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依然躺在大佛脚下悠闲甩尾巴……   “哈哈~”   她不由轻声笑了起来。   ——谁说她讨厌猫了?这猫可太棒了! [170]第一百七十章:石窟结束,下一站香山~   关于这场由一只猫引发的闲谈,安夏最后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后半部分的《以“虎”为例——浅谈避讳制度对华夏日常词汇的影响》。   她试图总结过听这部分知识点的感受,但总找不到一个贴切又简洁的词,只能大体形容为,就像是无意间掀开了平凡生活的一角,将手探了进去,竟却突然摸到了历史的脉络。   霎时间,故事不再只是纸上的故事,而是切实与自己产生了联系的现实,历史瞬间变得鲜明无比。   【就像主播现在只是去了趟卫生间,就忍不住会想,当年叫惯了“虎子”的唐朝百姓,在被迫改口时会不会经常嘴瓢?】   安夏越说越想笑:【以及嘴瓢之后,会不会还偷偷骂罪魁祸首,嫌弃他怎么起名的时候,用了个这么常见的字儿?】   “可不是嘛!”   初唐一辈的老人一提起这事儿,真就是一下打开了话匣子,仗着匿名,留言池板块瞬间写满了控诉。   李虎:“……”   【不过想想,要是他不叫这个名字,或者历史上如果没有这个被追封的皇帝,那岂不是到了现在,咱们得管马桶叫“虎桶”啦?】   安夏试着重复几遍,还是一脸别扭:【不行,我真叫不惯。还是老祖宗胆子大啊,敢用老虎给这东西起名,是真不怕被吓着啊。毕竟吧,这人有三急的时候,也是最脆弱的时候,马还好说,毕竟安稳,可虎就……】   唔……   老祖宗很懂她的意思,不少人在心底不好意思地承认:其实他们也怕。   不然,“虎子”这名儿也不会改的那么彻底,初唐之后就基本再没人提。   【这么一想,倒还得感谢李虎这位李唐太祖的出现啊!这怎么不算是保佑咱们安安心心地解决生理需求了呢!】   “…………”   看着留言池里已经有好事者开始刷起“厕神”二字。   李虎一脸绝望:不!这跟他想象的避讳不一样!这跟他想要的尊崇更不一样!!   【但再往深里想想,唐朝以前的人会不会都没体验过什么叫安心解决生理需求啊!】   安夏不由捂嘴惊呼,点出相传最先用“虎子”这个名字的源头:【李广,一句话,让无数人连如厕时都得心惊胆战的男人!】   李广:???   诶不对,这火怎么突然烧到他身上了啦?!   “快!现在就让府里的人全去街上喊!告诉所有人,以后都直接叫马桶!”   李广当机立断,立刻声嘶力竭地指挥起家丁来,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名声。   ——谁他么是厕妖啊!!   家丁们老实听吩咐,但这会儿谁也不敢提醒他,这么干,倒不会是“妖”了,可很容易升格为他们西汉的“厕神”啊……   【啊!】   突然惊觉自己的低级趣味,怎么一聊起这种话题就没完了,安夏当即哀嚎一声:【完了,今天之后,估计主播再也忘不了这两位的名字了!】   李广&李虎:求求你忘了吧!!!   【算了算了,暂且先不提这个了,咱们还是来看点能放开聊的吧。】   李广&李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什么意思?   这就默认他俩是不能放开聊的了??   -   虽然在卢舍那大像龛那休息了一会儿,但安夏的体力还是不足以支撑她挨个看完接下来所有的佛龛。   考虑到今天还有去香山寺和白园的打算,她看了眼时间,决定西山这边剩余的洞窟,就沿着栈道一路往下,遇上哪个看哪个。   至于对面的东山石窟,因为石质较疏松,故造像也多有残损,她也没什么必须要看的想法,于是这次便打算直接放弃。   一路走马观花,过伊阙桥到东山,安夏在彻底离开石窟区域前,在东岸某一处停下脚步,隔着伊水,最后仔细欣赏一会儿西山石窟全景。   安夏忍不住惊叹:【站在这儿远观,总揽全局,跟刚才离近了看,又是完全不同的震撼感!】   她拿出讲解器,趴在河边的石栏杆上,一边吹着河风,一边远远对照着看。   之前因为体力、心力等限制,一路过来,难免会漏了些小景点,或者了解得不够仔细,这会儿挨个儿过一遍,也勉强算是“游遍西山”了。   【那儿是火烧洞!没想到他门头上边的火焰纹站这么远还能看到!就是上面刻的东王公和西王母实在有点看不清了。   哈哈,一想到主播刚刚傻兮兮的在洞里找了半天,结果这个洞的特色是外面的纹路,而且这么大,这么明显,就有点被自己蠢笑了。】   【然后是古阳洞。它好认,因为里面在进行考古作业,搭了棚子,只能在外面看展牌。】   【还有那儿!应该就是咱们之前不小心错过的慈香窑!】   安夏看着讲解器总结重点:   【著名的魏碑书法作品“龙门二十品”,其中有十九品都在古阳洞里,而最后一品则在慈香窑。记录的是这座洞窟的营造者,北魏时期的一位比丘尼,慈香法师出家为尼的心路历程。   最难得的是在题记中,慈香法师不仅表达了自己的修行愿景,还希望开窟造像,惠及万世,特别是要“延及三从”,照顾到天底下所有的女子。】   她叹口气:【可惜了,那会儿咱们没注意,不小心错过了。这样的宏愿,该去拜谒一下,以示尊敬的。】   北魏孝明帝时期,慈香法师和蔼地笑了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这些。   【鱼鸟相依:听说古时很多信佛之人离世后,会把骨灰安置在龙门石窟,说不定她也是其中一位。主播如果有什么想跟她说的,可以直接在这儿说,我想这位法师一定能听见的。】   【啊?】   这个知识点倒是惊了安夏一下,不由跑了下神:所以崖壁上有些空洞,原本是做这个用的啊?   不过从长安而来的人,对这种事接受良好,安夏很快回神,认认真真的冲慈香窑所在的方向合掌拜了三拜,诚挚道:【谢谢您发下的宏愿,谢谢。】   这就完了?   慈香法师怔愣一瞬。   拜谒已故僧人,不求保佑,不诉愁肠?   但这点疑惑在望见天幕上,河对岸,大佛脚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时,瞬间烟消云散。   对啊。   那是后世。   是百姓不必苦苦伏跪在冰冷的佛像脚下,一遍遍绝望祈求活路的太平盛世。   众生自得其乐,自得超脱。   她含着笑意静静听着后辈继续对西山佛窟叽叽喳喳。   【真的震撼。】安夏再度强调,一手画了个大圆,将整个西山圈了进去,【这么大的工程,上千年时间,真的难以想象有多少人曾带着愿景来过这里,那些无名的小石窟里又藏着多少散佚的故事?】   【这路,这佛,这窟,这一切!是怎么一步步建起来的?想想都觉得震撼!】   是了。   慈香法师恍然:在这位后辈眼中,从一开始,她看的就是这千年时光里,在此处来来往往,历尽人世间悲欢离合的芸芸众生!   至于神佛……   【刚走的快,西王母那块儿,主播没来得及跟朋友们好好唠唠。】   安夏随口闲扯道:【我看过科普,这位西王母很早就在华夏神话中出现了。】   【最早在《山海经》中,她是虎齿、豹尾、半人半兽,主管瘟疫行杀的神。   之后随着历史的发展,她被道教吸纳,逐渐演变为一位慈母般的女仙之首,掌管的神职也逐渐温和起来,掌管人间婚姻和生儿育女之事。   而她跟东王公的配对也属于是汉朝讲究阴阳平衡的惯常操作了。众所周知,没有一个女仙能够单身走过汉朝。】   她一一列数:【汉朝人给女娲配了伏羲;给月神恒我,也就是后来咱们讲的嫦娥,配了后羿;给织女配了牛郎。】   【鱼鸟相依:女性神明的家庭化。】   安夏有感而发:【所以其实在历史的不同时期,神明的模样也都是一直在随着时代思潮不断改变的,西王母是这样,弥勒佛也是这样,托塔李天王也是这样。了解的多了,有时候就觉得,这从古至今,人们虽然崇敬着神佛,却也在不断重塑着神佛啊……】   原来如此……   在她眼中,佛像只是佛像,画着神的图,也只是张图。   她所需之物,从不需托付于神佛。   这样……   慈香法师低眸,释然一笑。   ……也好。   能这样活……真好!   【嗯——】   安夏又待了一小会儿,然后站直身体,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她看了眼时间:【行了,该去下一站了。】   中唐位面。   元稹笑着递给白居易一杯酒:“她的下一站,似乎是要去香山寺。”   “香山寺……”白居易回忆片刻,勾唇道,“武后昔年钟情伊阙山水,常游幸于此寺,令从臣赋诗游宴,成就过一段‘香山赋诗夺锦袍’的文苑佳话。”*   “如何?”元稹挑眉笑道,“这龙门,有景,有文,有古寺,有故事,有众生。”   “我喜欢!”   白居易爽朗一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举着酒杯,明明还有好一大块地方,非要贴着好友坐下,一脸雀跃道:“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合心意的地方!以后等咱们都致仕了,就到此处修一座宅子,你我比邻而居,日日诗歌唱和,品鉴山水,欢畅宴饮!”   “好!”元稹应得一脸期待。   白居易目光灼灼地畅想未来:“到时候,咱们春日踏青,夏日乘凉,秋日赏菊,冬日……”   【唉,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元稹霎时心头一震。   这一句的风格,情之真,字之准,熟悉得令他心惊!   若是当真出自乐天之手,如此铭刻入骨的哀思,又是为谁所做的呢?   他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这山上的,应该就是我的……   【呼——呼——】   只是最下面的几层台阶,就已经让安夏累得直喘粗气,转个弯,一条又高又陡的台阶当即让她眼前一黑。   【乐天先生欸,您也住得忒高了点吧!】   欸?   白居易一脸懵地抬头,两行来不及回收的热泪在元稹的注视下,安静且有些尴尬的,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