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岭南我开了家食肆(美食)》作者:红荔枝呀   简介:   【白切黑事业批女主×傲娇落难贵公子】   美食博主徐柠穿越陌生朝代十六载,过了十六年好日子,却不料家族不慎惹怒皇帝,男子全部被处死,而家族中仅剩的女子则被流放至岭南。   为了维持家中生计,她决定重操旧业,于是从摆摊卖早食开始,再到去镇上租房开食肆,早食卖番薯糖水、奶茶等饮子,还有水晶虾饺、烧麦、红米虾肠、糯米鸡、海鲜面等吃食……   夏季,岭南烈日炎炎,是以下午有菠萝冰、清补凉、老盐荔枝饮、冰粉等凉爽去暑的果茶饮子,食肆内不时还有应节的小食。   吃食价廉而又味美,故食肆开张一段时日后积累了不少熟客。   为了避免家中遭旁人觊觎,故而她强娶了上山捡到的男子,用作护宅。   ——   霍向黎身居高位,与太子长兄一向亲近,他人前体弱多病,人后却在为长兄筹谋。   为查一桩旧案去到岭南附近,不料被暗算身负重伤,被一女贼强行娶回家中做赘夫。   他恨透了这女贼,给他下虎狼之药让他忍辱负重。   夜晚,他的眼角默默流下了屈辱的泪水,但这女贼却凑在他耳边说:“夫君,别怕,我会想法子治好你身上的伤。”   这让他如何……?如何不爱上她?   后来他心甘情愿入赘了。   【食用指南】   ①双洁1V1,剧情需要,前期感情线和事业线双线发展,后期男主掉马女主果断带着家人逃离后事业线就较重,不喜勿入。   ②架空,有私设,请勿考据,主打美食经营日常流➕轻微权谋(主要在后期,不多)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美食 市井生活 经营 日常   主角:徐柠 霍向黎   其它:穿越美食经营爽文   一句话简介:流放岭南后我靠美食致富   立意:努力生活 第1章 戴罪之身   正值六月,岭南地带的暑气热的叫人喘不过气来,蝉鸣阵阵,微风拂过树梢,叶片窸窣作响,它们竞相交响着,成了夏季独有的、生机勃勃的交响乐。   一间周边满是荒地与杂草小屋中,几个身影瘦弱的女子围在简陋的竹床前。   垂垂老矣,脸上满是沟壑的老人虚弱的躺在床上,断断续续的道:“你们……你们……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莫要……莫要想着复仇。”   她稍用力握住其中年龄最大,看起来在所有人中最沉稳的女人,“秀芳,她们……她们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如枯木一般的手失去了所有生机,猛的打在竹床上。   “祖母!”几道不同的、尚为稚嫩的声线齐声喊道。   名为秀芳的妇人,哽咽的发不出一丝声响,一口气堵在心头,只是无声落泪。   她身边几个的少女,放声哭着。   浓厚的悲伤像是快要淹没了这间屋子,风止,刚刚还在随风摇摆的杂草们也停下了摇曳的身姿。   不知过了多久,当中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抹了抹泪水,悄悄起身站起来,退出了屋子。   “阿姐,你去哪里。”满脸泪水,还扎着包包头的小女孩跑上来一头扎进徐柠的怀里,看起来很是依恋。   “冉姐儿。”徐柠紧了紧握着徐冉的手,她蹲下身来,“阿姐,阿姐要去找吃的,你先回去好吗?”   刚失去最疼爱她的祖母,徐冉此刻只想同最亲近的姐姐待在一处,于是她道:“我想与阿姐一道去,可好?”   “柠姐儿,家中还有些糙米,你这是要去哪?”   还不待徐柠回答,李秀芳走出来轻声问道。   徐柠叹了口气,六岁的徐冉好说话,她的母亲可就不一定了。   她只好如实道:“家中糙米所剩无几,况且我想为祖母打副棺椁,我想上山看看。”说罢她抬头与李秀芳对视。   她垂眸,眼中依旧带着一丝悲伤,抬眸时,眼中的坚韧完完全全的覆过了那丝丝悲伤,就那么笔直的站在那。   李秀芳神色复杂,家中未落败时,她的女儿总是带着姐妹一同玩乐,闹闹腾腾的,比她的哥哥还要调皮,她那时总是担心嫁去别人家后会遭婆母磋磨,夫婿欺负,于是对她的婚事总是慎重再慎重,谁承想刚定下婚约不久,家里就横遭大祸。   那家人也毫不犹豫撇清关系,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要影响的是一大家子,也没什么好怪罪的,换做是她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流放的路上徐柠却成了最稳重的一个,一直开解照顾她们,若是没有她,也许这一路上她们根本坚持不到这。   想到这,她摆了摆手,无力的道了句:“让你姝姐儿同你一道去,也有个照应。”   能怎么办呢,现在家里加起来的只有十个铜板,若是再如此下去,她们迟早也得交代在这,不如拼一拼。   “不必,山中情况不明,我一个人去就好,让姝姐儿留在家中做暮食吧。”   她摸摸徐冉的包包头,“冉冉在家好好照顾母亲,阿姐一会就回来。”   徐冉只好闷闷不乐的点头,“那阿姐早些回来,冉冉想你。”   徐柠对她笑了笑,转身就走。   在她转身那一刻,起风了,杂草们重新起舞,大地再一次焕发出勃勃生机。   徐柠去到原本的杂物间中搜罗了一番,这原本应该是个猎户的屋子,各种捕猎的器具都有,只是荒废多年,物什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她拿了几只箭矢和一把钝了的短刀,又拿了两个锈迹斑斑的捕猎夹,将它们都放在背篓中背在背上,待她从屋内出来时,头发和衣服上都铺上了一层灰。   她按着记忆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走了有一会才看到稻田和零散的小屋,可见她们住的地方多么偏僻,周边没有任何邻居,若是家中无人立起来,又没有男子在家中,那她们的境地就危险了。   “那小娘子好眼生,这是谁家的孩子?”田间耕作的大娘问道。   在徐柠进入他们的视野那一瞬间,他们就注意到她了,无他,就算是一身粗衣麻布也挡不住十几载养出的气度,就那么鹤立鸡群的走在田埂间,想叫人不注意都难。   “哟,黄娘子不是消息一向灵通?怎的这都不知?”一老汉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调笑道。   “怎么呢?”   这回不止黄大娘一人好奇,周边一圈人都问了出来。   “陈老翁,你快别藏着掖着了,快些说出来。”   从早到晚都在耕作,田里人就靠着这些小道消息来丰富枯燥无味的生活了,有些性子急的已经急得跺脚了,纷纷催促着陈老翁。   “听说呀。”陈老翁故作玄虚的喝了口水,将大家的胃口吊的足足的,“那是京里犯了事的,如今家中只剩下几个老弱妇孺吊着一口气走到这边来,这不,刚来没多久,被分到村外荒废许久的猎户家。”   “哟,犯了啥事啊?这么严重。”当中一老妇人惊讶的问道。   “这可不兴乱说。”陈老翁眼尖的看到里正走来,忙闭上了嘴。   但一番谈话出来,有心怀不轨的人眼珠子已经在乱转了,这年头穷凶极恶之人比比皆是。   徐柠耳力不差,将他们的议论听在耳中,只能说人言实在可畏,老翁虽说的不全,不过情况差不多。   她本是现代的美食博主,出了车祸后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成了一个小婴儿,一直在永宁伯府生活了十六年。   几个月前因族中某个子弟道了句:“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自是极受尊敬的。”他想表达的是自己对太子的敬佩之心。   这话本也无甚问题,但不知被谁做了手脚,传到当今年老的陛下耳中就成了“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极受百姓爱戴。”   硬生生被曲解成了另一个大逆不道的含义,于是他们整个家族都遭了大殃,当今陛下草草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将全家人下了大狱,本是要全部处死的,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从中转圜救下了伯府女眷,并派人一路上照料她们,才不至于所有人都死在路上。   按照律法,流放的女眷应是要去服劳役或是充做官妓的,也是太子殿下从中做了些手脚,她们才没有被记录在册,这才让她们得以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只是短时间内怕是要在岭南这地方待上一段时日了,以免风头未过叫对她们熟悉之人发现检举到京中,连累了太子殿下。   不过多数人身未死,心却已经快要死了,从天之骄女沦落为戴罪之身,短短几月人情冷暖都尝了个遍,且父兄全亡,是个人都接受不了,她也一样。   祖母本就年纪大了,极度悲伤加上一路奔波,刚到岭南没几天就已经撑不住了,主心骨去了,她需要快些立起来,不然姊妹们还有母亲和怎么办呢。   好歹自己身上有个一技之长,不至于让全家人饿肚子。   她来这个朝代这么多年,发现这里未开发的美食实在太多了,岭南在古代虽是流放之地,但在她那个时代可是个好地方,不仅科技发达,美食也很多样。   若是展现厨艺被怀疑她也可以说是在书上看到的,倒是要感谢在伯府爱看书的好习惯了。   刚到山脚下,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连连看了她好几眼。   徐柠皱了皱眉,不善的瞪了他一眼。   刚想快些走远远离他,那汉子犹犹豫豫的走过来,磕磕巴巴的说道,“小娘子可是要上山。”   徐柠眉头皱的更紧了,她默默握住挂在腰间的匕首,这匕首还是太子殿下的人给她的,同时还给了一些银两,她还记得那人给她的时候悄声说了一句:“太子殿下说只能帮你们到这了,愿你们之后平安无虞。”   所以在她心中一直是万分感激太子殿下的。   “郎君何事?”   “山中危险,兴许会有大虫毒蛇类的毒兽,小娘子若是要挖野菜,在山脚下即可。”   听他说完,徐柠眉头微松,不过她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无事,我想上山看看。”   她来时看了一圈,山脚下的野菜也所剩无几,许是村中妇人早就挖走了,现在哪会有多少,就算有她也要上山。   家中银钱少的几乎没有,若是一直靠吃野菜过活,不吃碳水和蛋白质,她们也迟早会因为营养不良而倒下,唯一的生机就在山上,搏一搏,或许单车能变摩托?但不博,小命迟早不保。   她礼貌道了谢,向猎户告别,瘦小的身躯冒着烈日硬生生的开出了一条道路。   或许危险的东西都在深山里,刚上山她没遇上什么危险,倒是发现了不少鲜嫩的野菜。   徐柠采了一些认识的野菜,不认识的她也不敢动,怕中毒。   再往前走了一会,徐柠眼尖的看到了一小群可爱的蘑菇,她走过去一看,竟然是荔枝菌,这在他们那个时代可是被称为岭南菌王呢。   她往菌群的周边看了一下确实是有白蚁巢,伞帽的顶部有些尖是浅灰褐色,伞柄呈现细长圆柱形是纯白色。   将荔枝菌拔出来后未闻到异味,且菌基部连接着细长黑褐色假根。   各种特征都确认了一遍后徐柠才放心的把所有荔枝菌拔了,要说她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在现代的家就是做时令果蔬这类生意的,受到家中生意影响她从小就喜欢研究各种各样的菜式。   后来长大了就业实在困难,就开始从事美食博主这一行,够养活自己还不用被压榨,加上自己也热爱这一行,一直做到她在那个世界离世。   在往前走就要进入深山的范围了,她一个人也不敢继续往前走,能走到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于是背好自己打野获得的各种小野菜准备往回走。   终于可以给家里人加菜了,她心想。   还没走出几步,一双血淋淋的大手忽的握住了她的脚踝,血液瞬间浸透了她的足袜。   “啊——”徐柠吓得惊叫一声。   她用力的踩了那人的脸好几脚他的手居然都不松,可见力气之大,快晕了都不忘用力,求生意志也挺强。   她们家还自身难保呢,她可不会圣母心大爆发捡个陌生人回家。   徐柠只好蹲下身准备用力扯开,刚蹲下,一片熟悉的叶子闯入了她的眼帘。   她也顾不得害怕了,用力的将那人扯起,一大片染上了些许血液的番薯叶出现在她的眼中   她惊喜万分,有番薯叶说明地下可能会有番薯啊!她挽起袖子将番薯叶连根拔起,小巧可爱的粉紫色番薯好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可是个大收获,有了番薯说不准能做个小生意糊口!   她这次爆发出所有的力气,不仅将那人的手掰开了,还将他挪到了番薯叶旁边的那块地上。   将所有的番薯全部拔了,拍拍身上的灰就准备起走。   霍向黎趁她没走,再一次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断断续续的开口,“救……救我,我知道……知道哪里有……灵芝。”   作者有话说:   【女扮男装老实人女主×阴暗疯批帝王】 姜芜胎穿至渊朝,是家中独女,家中忽然出变故,她替代了兄长的身份,从扬州去上京,女扮男装进入国子监念书,盼望卒业后从小官一步步做起,以便查明家中变故的真相。 一年又一年,她勤勤恳恳的读书,在国子监中认识了不少好友,然而最令她欣喜的是,她竟走运的搭上了太子的船。 卒业那日,太子殿下专门为她庆贺,惊恐的是太子殿下竟在那日对她道:“我心悦于你。” 这如何能行呢?两个男人怎的能在一起。 她吓得落荒而逃,不做犹豫的选了外放官。 一别便是三年,此时当年的太子殿下早已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王。 哪知一场意外叫他发现了她女扮男装的秘密,他伏在她身上,在她耳边恨恨道:“啊芜,你瞒的朕好苦啊!” 食用指南 ①微群像。 ②前期主要讲的还是在国子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后期女主掉马后会有强取豪夺。 第2章 我想娶他   灵芝?这附近有灵芝?   徐柠微微诧异,更多的是兴奋,如若有了灵芝就不愁开业基金了,届时钱生钱定能让她们脱离如今的窘境。   没成想上山一趟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至于灵芝嘛,就算那人不说她也知道在哪了。   毕竟这山上应当是很危险的,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太多人上来,所以她就是他如今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不可能让她去深山中采灵芝送死,灵芝最有可能就在他倒下的附近。   她没理那人,挣脱束缚后四处望了望,果不其然在一棵大树下看到了一株灵芝,还是品相极好的灵芝!   她连忙走了过去,先在附近看了一圈没发现有毒蛇之类的,小心挖出灵芝妥当放进背篓里。   做完这一切又返了回去,对倒在地下的那人礼貌道谢,而后头也不转的往回走。   霍向黎拼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咬牙切齿的死死盯着徐柠的背影,原以为有了这么大的好处那女人定会救他,没想到那女人这么敏锐,居然从一句话就知道了灵芝的位置,也怪他大意了!   他现在对自己是恨铁不成钢。   先是中计身负重伤,后来好不容易有人上山却还硬生生错过最后一丝生机,难不成他霍向黎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他奄奄一息的想。   快要死的时候有点不好受,他想了许多,他还年轻,还未助太子兄长登基,还未与母妃道别,还有许许多多的事还没有做完。   “喂,死了没?”陌生又熟悉的女音传入耳中。   他缓缓睁开眼,再一次握住那人的脚踝,哦,温热的啊,不是幻觉,那他就先不想那些没做完的事了。   徐柠狠狠吸了一口气,原本只有一只足袜遭了殃,现在两只足袜都是血淋淋的手印,就不能逮着一只造吗?这下好了,难洗的足袜,她要洗两只。   若不是想到他兴许还有用处,她早就将他丢在这了。   她找了几根树枝捆绑在一块,将他固定在上面,用背篓里的绳子绑在树枝上,拉着他往下走。   待她下山后,太阳已经落山了,田间不剩几人,路上零星几人看到她拖着血淋淋的人走也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谁也不想惹麻烦。   一路无阻的快回到家中时不剩一丝天光,黑夜笼罩在上空,整个村子变得静悄悄的。   “阿姐!”还不到家门口,稚嫩的小嗓音就响在耳边。   徐柠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对着跑来的小身影露出笑容。   “冉冉在家中有没有好好照顾母亲?”   “有的。”兴许是祖母的离世,徐冉的话并没有之前的多,在黑夜中也没有注意到徐柠身后还拉了个人,她见到阿姐后就快步跑回家中告知了李秀芳这件事。   李秀芳听到后脚步略带几分急促走了出来,看到徐柠身后还拉了个人,脚步顿住,不解的问道:“柠姐儿,你这是?”   “母亲。”徐柠先是应了李秀芳一声,喘了口气才接着道:“回去我再和你说。”   李秀芳只能先背过徐柠的背篓,三人一同走进拥挤的屋中。   屋中的徐姝和冯希雯看到一个血人吓了一跳。   “姝姐儿,你先给她看看伤,母亲,二伯母我有话要同你们说。”徐柠坐下缓了会才道。   徐姝不做犹豫的点头,因为徐柠小时候总是处处照顾着体弱的她,她自小就极听徐柠的话,不论徐柠出什么主意她总是第一个答应。   也因为体弱,她不能时时与家中的兄弟姊妹一道玩耍,从她记事起徐柠就常常给她搜罗各式各样的书籍,但她还是对医书最感兴趣,于是她从小就善医理。   家中还未落败之时,她一有空就会去做义诊,医术不说有多好,至少治些小伤小病还是不在话下的。   是以她们能活到这也多亏了徐姝会医术。   李秀芳和冯希雯对视一眼,坐在残败不堪的椅子上。   “柠姐儿,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你就直说罢。”冯希雯温和的道。   “我。”徐柠顿了顿,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接着道:“我今几个上山找到了不少东西,有一颗灵芝,应当是值个六七十两银子的。”   屋中的人都不自禁的笑了,这真的是这几个月以来最好的消息了,淡淡的笑容冲散了屋中的些许悲伤。   待她们反应了一会后徐柠又道:“我想明几个先去镇上将灵芝当了,给祖母换副棺椁,再找做白事的将祖母好生葬,除此之外我还找到了番薯,番薯是我在一篇游记上看到的,这东西不仅能果腹,也能做出不少美食来,所以我打算明天去当灵芝之后买些需要的物什做生意用,总不能坐吃山空,得有谋生之道才是长久之计。”   此话一出,屋内的人都默契的沉默着,这世道女子做生意实在不易,况且士农工商商人一向被排在社会最底层,但不同意又能怎么办呢?她们还要生活,还要继续活下去。   于是想了一会后李秀芳和冯希雯都同意了,徐姝和徐冉自是双手双脚赞成她们的姐姐。   在讲霍向黎时,徐柠重新斟酌了一番,才犹豫的开口,“若是没有这个男人我不会找到灵芝,是以还要多亏他。”   话讲到这还没什么,直到徐柠说了最后那句话,“我想娶他。”   “什么?!”   几道不同的声音齐齐喊道。   “不行,我不答应!”李秀芳实在惊讶自己的女儿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连一旁的冯希雯也被震惊到了,反复张嘴,最后吐出一句:“柠姐儿,你,你何至于此啊?”   “就是,他怎么能配得上阿姐你。”徐姝边处理伤口,边不赞同的道。   李秀芳缓过劲来,“先不说其他的,就算你想叫他入赘,他会同意吗?你到底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们先听我说。”徐柠重新开口道,“我今天上山的路上才知道,已经有不少人在议论我们家了,这里什么人都有,如若遇到心怀不轨之徒知道我们这没有一个男子,难免会心怀歹意,不论是生活还是行商,家中必须得有一个男子坐镇,不然怕是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这,让我们不得安生。”   “况且我看他身上的伤多是擦伤,他极有可能是附近的猎户,上山打猎才不慎遇险,至于如何让他答应我自有安排,倒也不必担忧,是否要娶他得等他醒来后我问过他一些事,才能确定。”   “不行,我绝不会答应你的终生大事如此草率。”李秀芳态度依旧坚决。   她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就算如今落魄了她也不会草草的决定她的终身大事,若是她们的境地一直如此,那她甘愿她不娶不嫁。   徐柠就知道这不会是一朝一夕的事,她也不指望今天就能说服家人,需得徐徐图之才是。   她得等一个契机,却不料这个契机很快就会到来了。   这件事就暂时不了了之了,徐姝处理好伤口敷了止血的草药后把霍向黎安置在杂物间。   随后一家人食不知味的吃了顿糙米饭就早早歇下了,第二天徐柠卯时就起床了,她叫醒身旁的徐姝,收拾妥当后,出门准备去村口坐牛车。   走到村口,有辆牛车在那侯着,时间还早没什么人,两人各自交了一个铜板上了车,等到辰时,牛车坐满后,才出发去镇上。   从两人坐上牛车开始,就一直有人好奇的打量着他们,有不带情绪的,有善意的,也有带着恶意目光的。   “你们是新来村里的小娘子吧?”   徐柠回头看着出声那人,倒是熟悉,就是昨天上山时在田间的黄大娘。   徐柠未在她的眼里看到恶意,于是点了点头。   她思索了一番,问道:“大娘,家中长辈身体不适,我们想去抓些药,想向您打听一番,镇上哪家医馆价格公道些。”   “哎呀,你这可就问对人了,我孙女体弱,我常去镇上的杏林医馆,那的药见效快,价格也公道,医馆的王大夫有时还免费义诊,不只是我,村里的大多人都喜欢去他那。”   徐柠听完,道了谢,后又不动声色的打探了些消息。   大约过了一刻钟才到镇上,与黄大娘道别后,二人朝着黄大娘说的杏林医馆走去。   不多时二人就找到了杏林医馆,进去时里面没几个人,徐柠径直走到柜台那边,掏出包裹严实的灵芝,动作轻柔的放在桌子上。   “掌柜的,你帮我瞧瞧能值多少银子?”   掌柜的先是看了她一眼,敷衍的翻开黑布,在翻开的那一刻他立即收起漫不经心,面上换上了严肃的神情,拿起灵芝打量了好几圈,眸中满是赞叹。   “小娘子好运气啊,这灵芝怎么说都是个中上品,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他比了个手势,“八十两银子,若你无甚意见,我现在就可以把银子给你。”   这掌柜倒是个实诚人,确实没压价,徐柠也就爽快的应了,又道:“掌柜的先不着急把银子给我,我想在你这抓几味药。”   徐姝上前和掌柜交谈了一番,将要用的药说了,双方确定好后才交钱交货。   出了医馆后,徐柠直奔掌柜说的的白事馆,把所有事情做好后才带着徐姝去买家中缺少的东西。   徐柠本在前头走着,回头看着徐姝盯着糖葫芦看了好几眼,她心下了然,徐姝如今才十五岁,刚及笄没多久,在她们那时候还是个上初中的孩子呢,还在爱吃零食的年纪。   徐柠返回牵着徐姝的手,“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就同阿姐说,不必担心银子,阿姐会挣。”   说罢,走过去对着小贩道:“来三串糖葫芦。”   小贩麻利的将糖葫芦给她,徐柠把钱给小贩。   徐姝吃着甜到心里的糖葫芦,对着徐柠露出甜笑,“谢谢阿姐。”   徐柠微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走吧,咱们去给母亲和二伯母买些点心回去。”   “嗯!”   后面二人不仅买了调味品和一小块猪肉,还大致看了看镇上卖的吃食。   午时,二人坐上返程的牛车回到了家中。   “冉姐儿,看我们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徐柠一到家门口就逗弄着蹲在门槛上的徐冉。   “糖葫芦!”徐冉惊喜的喊了一声   徐柠把糖葫芦递给徐冉,走进屋中,把背篓中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这时,李秀芳走了过来。   “你带回来的那人醒了。”   徐柠手一顿,接着把东西整理了一番,才缓缓道,“我去看看他。”   李秀芳听了没说什么,摆摆手示意她过去。   几乎在她走进杂物间的那一瞬,霍向黎就转动眼珠子看向了她,也许是外伤只是草草处理了一番,再加上受的内伤较重,他连动动手指头都做不到。   “多谢小娘子。”霍向黎虚弱的道,“待我痊愈后定会报答小娘子。”   徐柠坐在杂物间中唯一的椅子上,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你可是附近的猎户?我瞧着你身上的伤多是擦伤,是打猎时受伤了吗?”   霍向黎并不想在这里暴露他的身份,这家人他并不了解,若是不慎传出去会惹来很大的麻烦。   于是他颔首,“确是如此,我听人说这儿的山上飞禽走兽与奇珍异草相较我们那多些,是以我就过来了。”他苦笑,“但我却是高估了自己。”   倒也没说错,若非高估自己低估对手,他怎会如此狼狈。   “你家中只你一个?”徐柠问道,她佯装歉意,接着道:“唐突郎君了,我想若是你还有亲人怕是会来寻你,只是……并未听村中人说起附近有人家寻人。”   “无事,小娘子猜的不错,我家中确是只我一个。”   远在京中的太子殿下与皇后莫名打了个喷嚏。   徐柠点点头,“那便好,我也不与郎君兜圈子,我就直说了。”   话到这,霍向黎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虽与徐柠相处的不多,他却是有些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他开口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我想娶你。”徐柠扔下一句惊天大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番薯糖水   “什……什么。”霍向黎蓦地呆住了。   他甚至无言以对。   在京中时,他一直都“体弱多病”,虽说遇见的女子不算很多,但何曾见过如此唐突的。   还不待他答话,他听到徐柠说,“郎君莫要急着拒绝,且先听我一言。”   “方才我也问过你了,你说你家中无人只你一个,你若是嫁给我就不必上山打猎,也不会和如今一般有性命之忧,且我不用你赚银子养家,这交给我便好,你只需在家干些力气活,护着我家中的姊妹长辈即可。”   徐柠顿了顿,看着霍向黎那双眼睛一直瞪着,难不成是高兴傻了?   她继续道:“郎君觉得如何?”   如何?他简直要被气笑了,世上怎的会有这般……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子!说起嫁娶之事毫不知羞,甚至还冠冕养活的说不用他养家,说的倒是好听,这不就是入赘吗?!   他嗤笑一声,兴许是牵扯到了内伤,他大咳了一会,脸红脖子粗的道:“小娘子倒是看得起我,某配不上小娘子,若是找赘夫,请另寻高明罢!”   徐柠就算是再迟钝,也听出了他的嘲讽之意,她翻了个白眼,这人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光是用在他身上的药钱就五两银子,花这么多钱救他还一点忙都帮不上,那她凭什么还要留下他?   “郎君可听过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可别忘了,你这条命是我救的,如今你身上用的药可还要我出银子呢?”   说她挟恩图报也好,恶毒也罢,在绝境中什么道德三观都没有家人的命重要,她只想让家人活下去。   “你威胁我?”霍向黎不可置信的道,他定了定神,继续道:“娘子若是想要我报恩,待我痊愈之时定有重礼奉上,或者我许小娘子一个心愿可行否?”   徐柠看了看他一身粗衣麻布,身上毫无贵重之物,也不知他如何好意思说出重礼这两个字的?   霍向黎被她打量的有些脸红,他查案时一切从简,为了不被怀疑身上只剩令牌,不过令牌肯定是不能给她的,是以他身上确实没什么可给她的。   “郎君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吧,你这身伤……看着快要发脓了呢。”   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他的伤口一眼,而后起身走了出去。   “喂!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们?”他的语气颇有些气急败坏。   但他说完这句话后徐柠也没有回头,就连脚步都未曾停顿。   霍向黎忽的感到有些力竭了。   ——   “母亲,我来做午食。”徐柠走进厨房道,翻出她昨天在山上采的野菜和荔枝菌。   “你去歇会吧。”徐柠对李秀芳道。   “好。”李秀芳快走出厨房时,背对着徐柠道:“莫要再想入赘这件事了,我不会同意的,你早些死了这条心。”   徐柠洗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接着做手里的活计。   她准备先做道蒜蓉番薯叶,在她那个时代,这道菜在岭南地带倒是很受欢迎,她吃了一次就爱上了那个味道。   把番薯叶连梗带叶的整个拔下来,从尾端把梗丝处理掉,这样菜的口感会更鲜嫩些。   全部把菜处理好后,她将猪板油切了一块在锅中炼油,油出来后倒入蒜末,香味全部激发出来再把菜放入锅中。   没一会,厨房里就弥漫着一股霸道的香味。   连在打瞌睡的徐冉都被香醒了,急匆匆的跑进厨房,“阿姐,你在做什么,好香啊!”   “冉姐儿饿了?别急,菜很快就好。”徐柠笑着捏徐冉的脸,“若是饿了就先去吃些点心。”   徐冉咽了咽口水,这段时间一直吃糙米粥,不知已经多久没吃过油水了,她现在就只想吃阿姐炒的菜。   她捧着脸,坐在灶头旁安安静静的看徐柠炒菜。   番薯叶不需要炒太久,炒太久的话老了就不好吃了,她将蒜蓉番薯叶盛出,又用荔枝菌和瘦肉简单做了道汤。   她们太久没吃油水了,所以她今天买的是猪瘦肉,炒了个少油版的鱼香肉丝。   把菜全部炒好后,她准备再做个番薯糖水给家里人尝尝,就当做是饭后点心了。   到时候再问问家里人的意见,完善一下糖水,待祖母的丧事办完后,她就准备去镇上卖番薯糖水。   番薯去皮切块,过个两三遍清水,洗去表面的淀粉,这样煮出来口感会更好些,加入清水炖煮。   做好这些后她把菜端在桌子上,偏头对着屋内喊道:“吃饭啦!”   徐冉轻轻拍了拍桌子,脸上总算恢复了小孩子该有的神色,“阿姐,我来帮忙拿碗!”   说完噔噔噔的跑进厨房把徐柠早就准备好的碗筷拿了出来,旋即动作缓慢的端出来。   一家人围在简陋的桌子边,青翠而泛着微微油光的蒜蓉番薯叶,青黑橙白交织的鱼香肉丝,红色的酱汁点缀在上面,看着美味可口,还有看着清淡却溢着鲜味的荔枝菌汤,香味弥散在空气中,令人口齿生津。   这是她们这几个月以来最丰富的饭菜。   徐姝夹起一筷蒜蓉番薯叶,甫一入口,软嫩清爽的菜叶就占据了味觉,蒜香味完美的浸在菜叶中,微微带着鲜味,令人回味无穷!   “阿姐,这是何菜?”徐姝有些惊艳,就算是在上京,也未曾吃过如此特别的菜,简直叫人一下便记住了它的味道,她又夹了好几筷在碗里。   “蒜蓉番薯叶,这菜多数长在南边,是以在京中不曾食过也是正常的。”   “没成想柠姐儿还有这方面的天赋,这些菜都很好吃。”冯希雯道。   徐冉和徐姝二人齐齐点头,表示赞同。   “母亲,二伯母多吃些。”徐柠用公筷夹了些菜给她们。   冯希雯应了一声,李秀芳或许还在气她不将自己的婚姻大事当回事,所以只是冷淡的点了点头。   一顿饭吃的肚子滚圆,徐柠放下筷子,“姝姐儿,你把这些剩菜拿去给那人。”   徐姝应了一声就去了,徐柠则是起身去厨房,她拿出筷子随意挑了一块番薯戳了一下,筷子很容易就穿透了番薯,圆滚滚的番薯块顷刻间碎成两半。   徐柠把红糖放入滚动的水里,搅和了一下,整锅水瞬间被染上了赤红色,与番薯块的黄色搭配着,看起来煞是好看。   她把灶台的火撤了,把番薯糖水放在买回来的锅中,盛了几小碗出去。   “你们都尝尝,我打算办完祖母的丧事后就去镇上卖番薯糖水,若是有什么不好的,你们就说与我听,我做些调整。”   “哇~”徐冉很给面子的叫了一声,接着摇头晃脑的道:“阿姐做的吃食定是美味的。”   说罢,不带犹豫的舀起一块圆墩墩的番薯块配着糖水吃。   甜滋滋的糖水仿佛将暑气都驱逐了,番薯微蓬的口感,加上散落在红糖水中的番薯沙,吃起来既清爽,口感还十分丰富,徐冉很是喜欢。   她甚至后悔刚刚吃太多了,否则现在定能多吃一些。   “好吃!”徐冉眯着眼睛,含糊不清的说道,将番薯都咽下去后对徐柠露出一个笑容,许是吃的有些着急,红糖水沾了一些在她的酒窝上,瞧着很是纯真可爱。   她的笑容仿佛驱散了她们心中的阴霾。   徐柠也回以笑容,“冉姐儿多吃些。”   她捏了一把徐冉的脸颊,往日胖嘟嘟的婴儿肥早已不见,没有几两肉的脸上好泛着几分黄,她的手短暂的顿了一下,接着自然的捋了捋她的发丝。   “很好吃!”徐姝道,尽管胃部已经有点胀了,她还是舍不得放下这碗番薯糖水,从小到大吃过的点心不少,可这碗平平无奇的却是她吃过最甜的。   李秀芳和冯希雯也给了正向反馈,这倒是让徐柠松了口气。   等到送祖母下葬后,一家人就开始准备去镇上摆摊的各种事宜。   第一日徐柠同冯希雯一起去,剩下的人就留在家中,好歹家中还有几十两银子呢,也不好全都带在身上,还是得有人在家看着。   两人早早就起床了,刚到村口,牛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家伙看她们大包小包的都有些好奇,不过终究还是没人问。   到了镇上二人在集市上找了个位置,把东西摆好,她们摊子旁边是卖肉夹馍的一个大爷,长得慈眉善目,不论客人买不买他的东西他都笑呵呵的。   看见她们还温和的打了个招呼。   徐柠友好的回了一声,还给了大爷一小碗番薯糖水,就当是交个朋友。   孙阳笑眯眯的收下了,并没有过多关注这碗看起来普通糖水,不时有三两个熟客过来买他的肉夹馍,很快就把放在一遍的糖水忘了个干净。   倒是徐柠的摊子一直无人光顾。   “哟,这是何物,怎么清汤寡水的,能好吃吗?”   有个看着像书生的人买了大爷的肉夹馍后撇到了徐柠她们售卖的糖水,于是顺嘴问了一句。   “番薯糖水,吃着管饱又解暑,郎君可要买些尝尝。”尽管对方的话语听着不以为意,徐柠还是认认真真的答了他的话。   一旁的冯希雯可能是第一次卖东西,她一直都不大好意思出声,但一碗糖水都没卖出去,她心中也开始着急了,要知道这些糖可花了不少银子,于是她鼓起勇气道:“小郎君可以先尝尝。”   “还能免费尝?”   “当然。”说完徐柠鼓励的看了冯希雯一眼,而后锅中舀出一小勺放在木碗里递给了书生模样的男子。   到这,唐山白其实已经有些脸红了,他一开始就是随口一问,语气也不好,有一些嘲讽在里头,毕竟这条街上基本上没有女子做生意,是以他的态度是轻蔑的,但店家也没有发作,不计前嫌的给他拿了吃食。   他神色复杂的接过番薯糖水,一饮而尽。   他原是不以为然的,但甜味的红糖水混着番薯沙划过喉咙,滋润了干涸的喉道,温温的红糖水瞬间温暖了空空的腹部,浸了红糖水的番薯块甜中带蓬,口感丰富而又奇特。   竟如此美味!   他还没来得及回味,就听到自己对店家说道,“给我来一碗!”   徐柠麻利的舀出番薯糖水,“郎君拿好,五个铜板。”   唐山白付了银子,拿着碗就坐在徐柠她们准备的简陋桌椅上,顾不得其他,大口吃了起来。   “好吃吗?”在旁边观望了一会的好几个人齐齐问道。   “不好吃我还买它作甚?”唐山白说完后也不再回话,继续吃着番薯糖水!   他一开口,好几个人也将信将疑的先去尝了一口,发现的确新鲜美味,于是纷纷都买了一两碗,周边的人发现这里人多,于是也过来买。   一时间小小的摊子上就挤满了人,徐柠和冯希雯忙的热火朝天的。   一旁的孙阳这才想起被他遗忘在一边的番薯糖水,他半信半疑的尝了一口,嚯!红糖水仿佛能甜到心口去,红薯块也是他未曾见过的吃食,确实新鲜!   于是等人少后,孙阳也买了一碗,一会儿老婆子来了也让她尝尝鲜!   不到晌午,所有的番薯糖水就全部卖完了,冯希雯心中很是高兴,这还是她第一次卖吃食呢,一开始放不开,但一旦开了个口子慢慢的胆子也就大了。   她们收拾了东西,坐着牛车回到了村里,但却没发现,一道身影一直在他们身后跟着他们。   回家后,算了算一共卖出三十七碗番薯糖水,赚了一百八十五个铜板。   不算多,但她们很高兴,起码日子有了起色,让她们心里有了盼头。   徐柠走进杂物间,“考虑的如何?”话毕不紧不慢的坐在了霍向黎身旁。   霍向黎目光空洞的看着房顶,活像个被玷污的良家妇男,一声不吭,见徐柠进门来甚至不动声色的将头撇到另一边。   这些时日,徐柠每日都来游说他,扰的他烦不胜烦,况且在徐柠的授意下,徐姝几乎只给他处理脸上的伤口,身上有些伤口已经开始溃烂了。   最令他难受的是,他饭只能吃个半饱,在他饿急了的时候,徐柠带着香透顶的饭菜在他面前吃,还吃的很香!   精神上的折磨还是其次的,他就怕他的身体先一步溃烂了,届时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无论如何,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他想。   他终是下定了决心,发肿的双手微微颤抖,嗫嚅着开口,“我答应你。”   他闭了闭眼,自厌的情绪几乎快要将他吞没。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不甘心。   不过徐柠不在意,只要他答应了就行。   徐柠微抚他小麦色的脸,不得不说这位她强抢而来的未来夫君长得很得她心意,她的手缓慢的移到他的唇上,动作先是轻柔的,渐渐的用力按揉,他的泛粉的唇色霎那间就变成了红色,整个人如同遭到了风雨蹂躏的败叶一般。   神色灰败。   她凑到他耳边道,“这才乖。”   紧接着拍拍屁股走人,完全不顾脸红到耳朵根,满脸羞愤,恨不得用目光将她凌迟了的霍向黎。   ——   夜晚,月光倾洒在大地上,像是铺上了一层柔和的轻纱。   一道壮实的身影缓慢的潜进徐柠所在的屋中。   他的脸上带着即将得手的兴奋。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开门,但迎面而来的是比脸还大的盆子,哐当一声敲击在他头上。   也不知是他太壮实,还是徐柠力气不够我,他身影只是晃动了一下,不待徐柠下手,他握住徐柠纤细的手腕,骂了一句,“臭婊、子!”   立什么贞洁牌坊,他观察了这家好几天,可是亲眼瞧见她带了个男的回家!   徐柠微微瞪大双眼,她认出他了,这是她上山那天在山脚下遇到的男子!   在绝对的力气面前,她的挣扎一点都不够看,放在身上的匕首也被他发现丢的远远的,轻而易举的被撂在了地上,她被摔的晕头转向,脑子发晕。   男子似乎怕事情败露,急匆匆的脱裤子准备办事,但他裤子脱了一半却毫无征兆的倒在了地上。   徐柠迷迷糊糊的看见了,是她的母亲,此刻她不复往日的冷静沉稳,而是满目惊恐的握着一把带血的刀,手还在剧烈颤抖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洞房花烛   “哐当——”   李秀芳猛的将手中的匕首丢在地上,面上血色尽失,徐柠从未见过这样的李秀芳。   在她眼里,母亲一直都是温柔包容而又成熟稳重的,就算是在伯府她闯祸时也不曾失态过。   她晃了晃脑袋,从地上起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她蓦地松了口气,轻轻搂住李秀芳颤抖不止的身体,就如同小时候她生病时母亲拥住她一般,默默的温暖着她发凉的身体。   徐柠脸色冷的可怕,淡淡道:“母亲,莫怕,他只是晕过去了,没死。”   她今晚刚好睡不着,在这人进家里的那一刻她就听到声音了,装了十六年娇娇小姐,她现在的身体还没在现代的一半好。   不能再拖了,若是再这样下去,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况且防不胜防。   在她有能力保护好家人之前,家中必须有个男子镇宅。   但在此之前,她得先把这个男人处理了。   她叫醒二伯母和徐姝,给壮汉止血保证他不会死后,一家人合力把他抬到了村里人去田间的必经之路上,徐柠不带犹豫的把他扒光在他身上写了一行大字——不知廉耻的男人,就该被浸猪笼。   剩下的三人在一边目瞪口呆的看着徐柠的操作,从小到大她们哪见过这样的事情,徐柠的做法把她们雷了个外焦里嫩。   但别说,确实解气了不少!   徐姝和冯希雯对视一眼,上前恶狠狠的在他脸上、身上踩了好几脚,一口气终于顺下去了一大半。   李秀芳冷眼旁观着那一切,她恨不得再在他身上砍几刀让他彻底咽气,但她不能,她们的处境已经很不好了,她只能强忍着那股将他碎尸万段的欲望。   待做完一切后后,一家人摸黑回到了家中。   这一晚,家中堂屋的蜡烛燃了一整夜。   除去尚为年幼的徐冉,四人面色沉沉的坐在屋中,一开始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徐柠压下心中最后那丝后怕,才开口说道,“你们也看见了,若是家中没有男人,这里的人一定觉得我们好欺负,进而会有更多的人这般对我们。”   “母亲。”她抬眸,目光清澈坚定,“我一定要娶他,谁也拦不了。”   李秀芳放在桌上的手渐渐用力,指尖被挤压的发白,她突然觉得无力极了,一向挺直的腰板仿佛一瞬间就弯了下去。   顷刻间,她整个人落寞而又颓废。   但不过几息间她就计算好了所有的利弊,一家人能好好的在一起就是最重要的,其余的……都没有命重要。   “好。”李秀芳嗓音干涩的回道,似是觉得自己声音太小,她又重复了一遍,“好,我同意。”   冯希雯与徐姝对视一眼,没说话。   徐姝抿了抿唇,胸腔中堵了一口气,她好像什么忙也帮不上。   徐柠像是看穿了她一样,她握住徐姝的手,对她温柔的笑了笑,“没关系,阿姐是愿意的,不必忧心。”   “回去歇息吧。”她望了望已经升起的日出,“今日就先不出摊了,好好休息。”   徐柠说完后对冯希雯和李秀芳轻轻颔首,起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一家人除却出门摆摊,剩下的时间都在准备徐柠与霍向黎的婚事。   李秀芳几乎整日都在绣婚服,她只想在能力范围内给徐柠最好的,这样,官人在天上也好受些,柠姐儿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对着她说话,她就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这么定定的看着你,好似听懂了一般。   可爱极了。   那时夫妻二人几乎所有的爱意都给了她,就算后来漾哥儿出生了也未曾分走他们对她的爱意。   半个月后,霍向黎身上的外伤也好了七七八八,他不情不愿的、软绵绵的被徐柠硬拽到了堂屋中。   是的,他现在浑身都软绵绵的,因为这女人怕他出尔反尔给他下了软筋散,他能走出来都算自己身体素质好。   他面色阴沉,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柠一看到他这幅死样子就翻了个白眼,用手在他腰上的一处伤口狠狠拧了拧,用气音小声说道,“若是你想在今天整什么幺蛾子破坏了婚礼,后果自负。”   霍向黎疼的眉头高扬,五官乱飞,面色微微狰狞,他就好似那受气小媳妇,憋屈的不敢在摆脸色。   他霍向黎一向是被人恭维着的那个,何曾像今日这般憋屈过,总有一日,他定要狠狠的报复这个可恶的女人,他在心中恨恨想道。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   冯希雯在一旁做司仪,她开口道,“一拜天地。”   徐柠按住霍向黎宛若石头一样的脖子,用力向下按,同时她也对着天地拜了拜。   “二拜高堂。”   李秀芳僵硬的挤出一个笑,看着面前的新人她实在不知改做出什么表情,徐柠见了,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站在一边的徐姝和徐冉闷闷不乐的坐在一旁,幽怨的看着她们的未来姐夫。   “夫妻对拜。”   徐柠面向霍向黎,目光带着威胁,迫于徐柠的淫威,霍向黎不敢再造次,仪式很顺利的完成了。   “送入洞房!”   徐柠微微搀扶着霍向黎走进她的房间,按着他坐下。   “夫君。”她拿起桌上的酒,“该喝交杯酒了。”她把手里的交杯酒递给他。   霍向黎扭扭捏捏的,迟迟不接,最后徐柠实在受不了了,硬塞到他手里,逼着他喝下了交杯酒。   霍向黎目光呆滞,身体僵硬,唇上泛着水光,英俊的面庞莫名带着傻气,徐柠实在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她凑到霍向黎面前,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住了他,吐气如兰的道,“夫君,该洞房了。”   温热的气息在二人的面上流转,房内暧昧攀升。   霍向黎猛的后退,不自觉的抿了抿自己的唇,一抹红悄悄染上了他的耳尖。   “你、你、你你不知廉耻!”霍向黎捂着他被轻薄的嘴唇,磕磕巴巴,满脸不可置信的道。   这可是他的初吻,怎能被这可恨的女贼夺去!不对,不对,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被一个女子带着走。   他很是不满,于是他也学着徐柠的样子捧住她的脸,用力把自己的唇印在她的唇上,似乎这样做就能扳回一局。   甚至青涩的将自己的舌尖探入。   但他却没看见,徐柠眼中一闪而过的得逞。   退开后,霍向黎的喘息声变得有些粗重。   徐柠看着他,似笑非笑,大而圆的杏眼充满狡黠,原就粉嫩的唇瓣在经过水渍的滋润后显得饱满极了,原就美丽的脸庞瞧着愈发动人。   “上钩了呢。”徐柠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霍向黎的眼睛忽然瞪大,眼皮一跳,心中有种强烈不妙的预感。   徐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我记得你那天问我就不怕你杀了我的家人吗?”   她嗤笑一声,“我告诉你,若是你动了她们,你也别想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荷香糯米鸡   “你给我喝了什么?”他终于发觉自己喝的那杯酒有问题了。   他心中慌乱极了,上挑的凤眼盈满了怒气,死死瞪着徐柠。   徐柠耸耸肩,动作间,一缕青丝顽皮的跑到了肩头上,她扬起唇角,红衣黑发衬得她本就白皙细腻的肌肤好似发着光的明珠。   她红唇微张,“也没什么,只是寻常医馆中找不到解药的情药罢了。”   看她的神情与戏谑的笑,他就知道不只是情药那么简单!   霍向黎好不容易痊愈了两分的内伤突然间好像更严重了,他捂着胀痛的胸口,整双手都在剧烈的颤抖,他颤巍巍的举起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你、你你怎能,怎能如此不知羞!”   如此不知廉耻!   他这段时间数不清已经是第几次语无伦次了,这在他记事去上书房识字学习后就从未有过。   徐柠故作温柔的握住他的手指,旋即将细白绵软的食指抵在他红艳艳的唇上,“嘘,夫君若是不想暴毙而亡,就对我尊敬些。”   她抬眸与他对视,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否则,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惹急了我,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家中经历这么大的变故,她再也不是被呵护的小姐了,如果自己不狠一些如何能护得住家人。   她收起动作,动作轻柔的掸了掸自己身上沾了一根头发的嫁衣,“这情药名为和花散,中药者每旬都要与交换□□的第一人行周公之礼,不然将会不治而亡。”   她复又扬起笑容,“夫君放心,这药的解药只我一人有,莫要想着逃跑或是对我的家人起不轨之心,待我有能力护着家人,我自会放你离去。”   “今日我累了,就先歇下了,至于这周公之礼嘛,过几日你需要了再行也是行的。”   说罢,也不再看霍向黎的表情,自顾自的和衣而眠。   霍向黎就这么枯坐在喜床上,忽的有点想掉眼泪,他怎的、怎的就如此倒霉遇上这么个歹毒的女贼!   闲暇之余看的话本也不曾有过像她一般的登徒子,就算是在京中他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果然如兄长所说,他经历的事还是太少了。   他像个无能的丈夫,坐在床上看着他歹毒的妻子,看了整整一夜,眼神恨不能把她碎尸万段。   不过徐柠也懒得理会他,她明日还要出摊呢。   第二日一早,徐柠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双泛红而又充满幽怨的眸子,不过嘛,尽管如此,她夫君依旧貌美。   她坐起身,不自觉对着这张俊脸露出甜笑,随即轻吻他的额头,“夫君,早~”   一双含笑的杏眸难得的清澈。   霍向黎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他不自在的揉了揉他的胸口,一时分不清是不是整夜未睡造成的心梗。   徐柠也不等他反应,揉了揉他的头,而后径直下床,“我要去镇上卖早食了,夫君可定要顾好家中,若是她们伤了一分一毫,你是知道后果的。”   语气轻柔却带着威胁。   霍向黎闷闷的点头,“知道了。”,像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徐柠,故而一股脑钻进被窝,不说话了。   徐柠穿戴整齐,出门就看到徐姝已经站在门口伸着懒腰了。   “阿姐,早啊~”徐姝雀跃的跑到徐柠身边,如同往常那样揽住她的手臂,二人一起走到厨房里。   徐柠今天打算做糯米鸡,番薯糖水比较简单就交给徐姝来做。   她先是拿出提前泡好的糯米,用手指碾了碾,确保能轻松碾碎后放在一旁。   把干荷叶冲洗干净,放在开水中煮一会,变软后捞出用凉水冲洗,最后把水分沥干。   把鸡肉、香菇一同切至合适大小,放入调味料与淀粉抓匀腌制一会,泡香菇的水先留着。   再来处理糯米,把糯米的水分沥干,一样加入适量调味料拌匀。   腌制好后锅热放入一勺熬好的猪油,加入姜丝蒜末,炒香后再倒入腌制好的鸡肉与香菇,香味彻底被激发后把香菇水倒进去炖煮几分钟,煮到汤汁变得浓稠再呈出。   放凉一会把糯米与内馅包在干荷叶里,大火蒸个一刻钟左右就可以出锅了。   天色微亮,火红的日出照射在充满烟火气的厨房里,袅袅炊烟使得女人的脸庞有些不甚清晰,衬得她整个人温柔而又神秘。   霍向黎刚走到厨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晃晃脑袋,他真是无可救药,那个女贼怎么会温柔,这个词和她一点都不搭边!   “我既嫁与了你,现在总能给我找个大夫治伤了吧?”霍向黎走到徐柠身边,直愣愣的问道。   徐姝对外伤和一些小病比较擅长,这段时间霍向黎的外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给他治的时间久了徐姝也看出他似乎摔到了内里,这倒是有些难为她了。   徐姝和徐柠说了这件事后,徐柠说等他成了家里人了再说,如今他确实成了家里人,也该是徐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夫君。”徐柠抬起头,“你让让,厨房不大,你有些碍住我了,先出去等等可好?”   霍向黎看了她一眼,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双手抱臂,一脸幽怨的眺望着远方。   等了差不多两刻钟,徐柠才走出来,“夫君放心,只要你在家乖些,我自是会给你找大夫的,只不过你也知家中银子实在不宽裕,你再等我一段时间。”   防止他突然暴怒,她轻抚着他的背,好歹还是相处了几天,她还是有些了解他的,性格比较傲娇,稍微激他一下马上就会破防。   果不其然。   下一刻,霍向黎不可置信的转头,声音骤然拔高,“不宽裕?!怎么会不宽裕,把灵芝卖了不是……”   他说了一半,突然闭上了嘴,这么说这个女贼定不会答应给他治伤,他得迂回一些才是。   看看,看看他都被这个女贼折磨成什么模样了,脑子都不大好了,他神色忽然间懊恼了起来。   要是被兄长和母亲知道了,还不知会怎么嘲笑他,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实在是太窝囊了,还有点蠢蠢的。   “若是不早些治好我的伤,待下回有贼人进来,我可没气力对付。”他一本正经的道。   嚯,徐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原来他还是有点头脑的,居然知道找她的软肋下手,她还以为……   “可以。”徐柠说罢转身就走进厨房,也不再理睬他。   她将吃食放在小推车上,此时冯希雯也恰好过来了,二人一起出了门。   到了镇上,孙阳已经在那了,还给她们留了个位置。   这段时间两人和孙阳已经熟悉了,会一起互赠吃食,聊聊天之类的。   徐柠也喜欢和他来往,她观察了一段时日,孙阳即便遇到难缠的顾客也从来没有红过脸,对待他的妻子也是极好的。   几乎是她们的摊子一到,就有几个熟客走了上来。   “小娘子,这是甚?”唐山白问道。   自那日后他时不时就来买一碗番薯糖水,已然算是徐柠的熟客了。   “我还从未见过这般吃食。”   说话的是唐山白的好友,陆景,他这位同窗日日在他耳边说番薯糖水多么多么香甜,说得他都好奇了起来,要知道,他这位好友嘴挑的很,还有点毒舌,正是因为他不大会说话,是以书院里几乎没人愿意与他来往,但他们二人还算是志趣相投。   一股霸道的香味顺着烟气冒了出来。   兄弟二人齐齐咽了口口水。   “这道吃食名为糯米鸡,糯米鸡可是我们岭南的特色,是一位师傅传下来的,二位郎君可以尝尝,很是美味。”徐柠说道。   “来一份!”   “我也来一份!”   冯希雯笑眯眯的,麻利的把糯米鸡放在印着徐记的纸袋上,徐记旁边还画了五个厨娘一同指向糯米鸡的简笔画,瞧着煞是可爱。   这画还是徐冉画的,徐柠本想着自己画的,但自己的画技的一团糟,画的可谓是惨不忍睹,没成想徐冉瞧见了后,自己画了一副,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兄弟二人眼底带着惊诧,打量了这纸袋好几眼才舍得把糯米鸡拿出来,糯米鸡已经是温热的了,刚拆开干荷叶,糯米的清香、香菇的鲜味混合着鸡肉的香味扑鼻而来,让人不禁口齿生津。   咬一口,率先尝到的是糯米的糯,咀嚼两口后饱满的馅料占据了整个味觉,香菇的汁水加上鲜嫩的鸡肉齐齐在口腔中迸发。   美味,实在是美味!   陆景眼睛微微瞪大,听好友说时他还不以为意,现在品尝过后,他脑子里只有美味二字。   他看了看一旁的番薯糖水,舀了一勺放在嘴里,甜滋滋的糖水瞬间滋润了一夜空旷的胃,蓬中带甜的番薯也很是特别,一口下去实在是熨帖!   周边的人闻到那霸道的香味早就蠢蠢欲动了,再看那几个吃的香喷喷的人,忽然就食欲大开。   只要是经过摊子前的人都会过来瞧一瞧,加上徐柠摊子的吃食他们从未见过,谁都有那么个好奇心,再不济都会来一碗五文钱的番薯糖水,阔气一些的两样都会来一份,吃过后会发现十五文钱花的实在是值!   一早上来徐柠摊子前的人络绎不绝,连带着孙阳的摊子都热闹了不少,老头原本就爱笑的脸庞此刻红润润的。   可不嘛,多赚些银子就可以给老婆子买个银簪子,她可念叨好久了!   今天准备的多了一些,到了午时才快把吃食卖完。   在冯希雯和徐柠准备收摊时,一位打扮小厮的人急匆匆的跑过来。   “小娘子,给我一样来一份。”   他看起来很是着急,冯希雯和徐柠一人麻利的打包了一样,递给了他。   他急忙付了银子,朝一辆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华贵的马车跑去。   “大公子,快吃些罢,吃了好受些。”他掀开一个缝隙,从窗口将吃食递了过去。   一双白皙而又修长的手伸出来,而后温润的嗓音从车中传出,他回道:“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我家耀祖   此人正是县令嫡子——戴柏安。   自他出生起,他就一直体弱多病,时常头脑发昏,且他十分苦夏,一到夏天常常吃不下饭,是以他整个人到了夏季就变得更加瘦弱了,脸颊凹陷,若是远远看他一眼,感觉他能被一阵风吹走。   作为嫡长子的他本该被父亲赋予众望,但因为身子病弱,父亲看他的眼神总是欲言又止,饱含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小时候他还不懂是什么意思,长大识文断字后,他倒是越来越懂了。   他也终于理解了父亲的眼神的含义,是失望。   父亲也并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嫡子废了,他还有二三四个庶子可以用,小时候还好,他越长大,父子二人走的愈发远了,母亲在后宅的日子也不大好过。   他对父亲是怨恨的,对母亲是愧疚的。   他并不觉得身体不好就无法承担起门楣,只不过活的短些罢了,他偏不信命,他偏要闯出一条通天大道,他想。   他比常人要多付出两三倍的努力,就是为了证明他也行,他定要让母亲和妹妹在家中能抬得起头来。   今日母亲托人去书院送信,他想应当是家中出了什么事,刚散学他就急匆匆的就往回赶,却忘了自己还未用早食,头昏的毛病又犯了,是以他才叫停了马车让来福随意买些吃食垫垫肚子。   戴柏安原是没有什么胃口的,看着红黄交织的番薯糖水,他突然来了食欲。   他慢里斯条的舀起一勺番薯,勺子上留了些红糖水,甫一入口,率先尝到的是番薯蓬粉的口感,吃完番薯后可能会感到口干,红糖水恰好中和了这一丝不足。   他一向不爱吃甜的,这碗番薯糖水的味道竟是意料之外的不错。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吃了几口后,忽的觉得自己头晕的症状好了不少。   吃了一半,他看到放在一旁,显得平平无奇的荷香糯米鸡,来了兴致,剥开干荷叶后,一股让他欲罢不能的鲜香就扑鼻而来。   他不再犹豫,斯斯文文的吃了一口。   一向疲惫无光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这吃食的味道丝毫不亚于府中的厨子做的,甚至更合他胃口。   戴柏安掀开马车帘子,“来福,明日早晨再去给我买一份送到书院。”他举了举手中的糯米鸡袋子,吩咐道。   来福愣愣点头,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吃食这么美味吗?要知道大公子胃口可是一向不好的,一碗米饭能剩下一半都算他今日胃口极好,但方才看着一整个糯米鸡公子都用完了,要不明日他也买一份尝尝?   他挠挠头,想道。   ——   徐柠和冯希雯正在收摊,全然不知明日将会多两个忠实顾客。   徐柠收拾的七七八八后,给了孙阳两个糯米鸡,“老伯,您拿回去和您夫人尝尝。”   “这怎使得?”孙阳推拒道,女娃子几乎日日都给他吃食,虽说他也会给,但次数实在不多。   徐柠扬唇一笑,与徐冉如出一辙的酒窝露了出来,瞧着平易近人极了,“老伯快收着罢。”   她将糯米鸡再往前递了递,“我有事想与你打听打听。”   孙阳擦了擦手,爽朗的笑了起来,“嗨哟,你这女娃子,和我还这么客气呢。那我就收下了,你尽管问,这镇上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他也很想拒绝,但耐不住糯米鸡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可真让人受不得!大不了明日再给她们肉夹馍。   “我家夫君上山打猎不慎受伤,前几日大夫才同我说他的伤迟迟不好是伤到了内里,这镇上可有这方面医术了得的大夫。”徐柠问道。   “杏花巷的陈大夫治这方面很拿手,我年轻时也伤到过内里,他给我开了几服药,吃个一旬左右就好的差不多了,可谓是药到病除啊,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好的很呐!”   孙阳捋了捋他的胡子,接着眉头蹙起,“不过嘛……他人性子有些古怪,他治人得看他的心情,若是遇上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去找他,你可就倒霉咯!”   这么古怪的吗?难不成……   “他可是遇上过什么事?”徐柠悄声问道。   孙阳诧异的看着她,原本还想卖个关子呢,没成想这女娃子这么敏锐。   “确实如此。”孙阳小声道,“我听说啊他年轻时本收了个徒弟,但这徒弟的为人处世方面实在一言难尽,刚把他的本事学了一半就急匆匆的跑了,还卷走了陈大夫大半家产,你说说遇上这种事谁不难受。”   “那之后啊,他的性子就变得十分古怪了,我倒是听人说他爱饮酒,你去寻他的时候记得带壶好酒。”孙阳说道。   “成,多谢老伯。”徐柠笑着道。   “谢啥,应该的,我还得谢谢你给我的糯米鸡呢,先不说了,我家老婆子应该做好菜等我回家了,我先走了。”他招呼了一声,脚步急切的走了。   徐柠回了个招呼,而后和冯希雯一道回到村里。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今日田间的人少了很多,剩下的人也会时不时的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们。   眼神隐蔽,但她还是注意到了,她心跳有那么一瞬间的加快,不好的预感充斥在她的心间。   果然,还未回到家中,远远的就看到家门外围了一圈人,徐柠与冯希雯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走到家中。   拨开人群就看到一个老妇人正在撒泼打滚,她的旁边还有一个双眼禁闭,脸色苍白的男子。   这男子她们也不陌生,正是那日潜入家中想要轻薄徐柠的那个男子。   那老妇人不停拍打着地面,光打雷不下雨的哭着,“要了命了,要了命了,你们这些歹毒的臭婊、子,竟敢这样对我家耀祖!”   她吼完,举起双手左右招呼了一番,“大家快来看看呐,她们就这样对我们家耀祖,看看把我们家耀祖害成啥样了,我们家耀祖一直昏迷不醒啊,没了你娘可怎么办呐!”   徐姝真真是无语至极,都过了半个月了才过来闹,他们的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就是想讹钱嘛。   徐姝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大骂道:“你家耀祖怎么呢?我就替你说完吧!你家耀祖不要脸的很!我可是听说你们家耀祖不知廉耻,竟在大庭广众下□□的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呼呼大睡,简直伤风败俗!”   话音落下,周围的村民瞬间哈哈大笑,如今村里谁人不知李耀祖就喜欢□□的睡觉,这谈资他们自家人说了半个月了,还是新鲜的很。   李婆子就像被猫踩了的耗子,眼神闪躲了两下,不过脸皮一向厚的她一下就把自己说服了,她可是受够了这半个月村里人的指指点点,她今日必定是要讨回公道、找回面子的,不然她家耀祖以后还怎么讨媳妇。   她也不在地上撒泼打滚了,瞬间从地上起身,“我呸,定是你们家这些荡、妇勾引我们家耀祖不成,恼羞成怒下就将我们家耀祖扒的□□扔田里了,说来说去都是你们的错。”她指着徐姝破口大骂道。   她刚说完,人就飞了出去,是霍向黎出来了。   他的伤虽还未恢复,不过应付一个老妇人是够了的。   他原本在房里补觉,听到喧闹声立马出来了,不然出了事那女贼定是会把账算在他身上的。   “哎哟,杀人了杀人了,说中了他们家就要杀人灭口啊!”李婆子拍着大腿中气十足的哭喊道。   李婆子眼珠子一转,又骂道,“家里有奸夫了还要勾引我们家耀祖,你们真是贱的很!”她瞪大双眼,指着霍向黎道。   嚯,不是说这家人家中都是女子吗?怎的突然蹦出一个男人来,村里人都精神了不少,津津有味的看着这场闹剧。   霍向黎本想着给这老妇一个警告,不成想这老妇如此不识抬举,竟还随口污蔑,他皱眉,看了看地上躺着的耀宗?还是耀祖来着?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抬脚踩在李耀祖的手腕上,用力碾了碾。   李耀祖在家中一直是个霸王,却是个外强中干的,身子弱的很,几乎在霍向黎下脚的那一刻他就叫了起来。   “啊——”声音中气十足,哪像一直昏迷不醒的。   这下围观的人哪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纷纷用鄙视的眼神瞧着他们母子二人。   “夫君,这是怎么了。”徐柠此时才上前道,她自然的挽住霍向黎的手臂,二人站在一处就是一对璧人,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原来这郎君是她们家的女婿啊,瞧瞧这李婆子,白的都能让她说成黑的。   一直未曾开口的李秀芳终于道,“你们家耀祖长得实在……”她故意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实在是一言难尽,加上你们家有你这种刁妇,所以十里八乡才没有姑娘愿意嫁过来吧?”   别的不说,这家的娘子个个都长得标志,而李耀祖矮挫丑哪个都占了,怎么着都不像李婆子说的那样,村里人一看便知谁在说真话,谁又在说假话。   “怎的?你觉得我们家里的人就会看上他了?那你实在是多虑了,多看一眼我们都觉得眼疼。”李秀芳复又意味深长的打量她,“还有,你手上的镯子不是你的吧?”   李秀芳说完,李婆子就慌张的想把镯子藏起来,但周围的人都看见了她手上那个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银镯。   李秀芳不紧不慢的把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镯子拿了出来,“你们家耀祖半夜潜入我家中偷盗,被我们抓住了,不料家中的银镯还是被他顺走了,我们还没找你们家算账呢,你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如此,那我们就报官!”   原来是李耀祖去人家家里偷东西才被报复的啊,村里人瞬间就恍然大悟,看他们母子二人的眼神更奇怪了。   “你放屁!”李婆子几乎是尖叫着说出这句话的,这镯子分明就是她在自己家门口捡的!   “莫要与这叼婆子说这么多了,夫君,你去镇上报官罢。”徐柠故作气愤的道,还用力捏了捏霍向黎的手。   生怕他不配合。   “成,我现在就去。”他语气有些闷,听不出来什么意思,不过徐柠知道他一定不怎么情愿就是了。   可不是不情愿吗,他金尊玉贵的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被叫去跑腿,若不是不便暴露身份,他早就……!   原本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李婆子这么一闹让他们有了许多目击证人,不怕他们赖掉,总算是让她们彻底出了口恶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麻辣猪蹄煲   半月前,在徐柠将李耀祖丢在田里后,她坐牛车去镇上时就不动声色的向村里人打听李耀祖一家。   不过这家人在村里的风评也是坏的离谱,一说起他们家,大家都滔滔不绝的唾骂了起来,车上愣是没一个人愿意替他们说话。   李耀祖整日游手好闲,在村里招鸡斗狗,见到稍微貌美的女子就恨不能把眼珠子黏在别人身上,时不时还要去骚扰良家女子,而一旦上门找他们家说理,李婆子还会倒打一耙,说是别人勾引了她的宝贝儿子。   村中大部分人早就积怨已久,碍于怕把自家闺女的名声败坏,大多数人都选择忍气吞声,不过偶尔遇到硬气一点的人家免不得被暴揍一顿,不过他该怎样还是怎样,一点不带改的。   加上李耀祖虽好色,但对于出格的举动确实是有贼心没贼胆,村里人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徐柠还打听到李婆子为人贪财吝啬且高调,回家后把打听到的事一股脑的说给了李秀芳。   徐家无纳妾之人,后宅清净的很,但李秀芳待字闺中时后宅的脏事却是屡见不鲜,徐柠把李家都打听清楚后她立马就有了主意。   她先是让徐柠托人去临镇打了两个京城样式的镯子,半夜神不知鬼不觉的丢了一个在李家门前,李婆子第二天一早起床见到后立马就把镯子据为已有,还跑去别人面前炫耀说是她家耀祖给她买的。   再加上今天的闹剧,足以让李家摔个大跟头了。   李婆子见状,急匆匆的拽起她的宝贝儿子,转身就想逃走。   徐柠对霍向黎使了个眼色,霍向黎没迈出去几步的脚瞬间就收了回来,挡住了欲遁走的二人。   他冷笑一声,神色阴戾,“想走?无故骂吾奸夫,这事没完!”   最后霍向黎负责拦住他们,徐柠去镇上报了官。   忙碌了大半天,这场闹剧以李耀祖被当众打了二十板子,压入大牢收场。   徐家人知道后心中直呼爽之,恨不能当场放鞭炮庆祝一番,这个宰渣终是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徐柠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她打算今天吃顿好的犒劳一下家里人。   到菜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只有零星几个小贩还在叫卖,她和一个小贩买了两斤香菇,逛了一圈都没买到想要的荤菜,集市里剩下的肉已经不怎么新鲜了。   她都打算无功而返就做个全素宴的时候,一个猪肉摊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倒不是因为摊子上的猪肉,而是她竟然在摊子上看到了猪蹄!   她不禁眼前一亮,猪蹄她可太爱吃了,她直接包圆了摊子上的所有猪蹄,沉的她都有些拎不起来了,待霍向黎内伤恢复了七八成,她一定用上这个苦力,她想。   兴许是这个时代的人不大会处理猪下水,大部分的人都不爱吃猪下水,是以猪肉摊的老翁见她把所有的猪蹄买了的时候笑的牙不见眼,只不过心中暗自腹诽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哪有人买这么多没人吃的猪下水。   ——   徐柠一回到家中就踏进了厨房,徐冉见阿姐进厨房就知道又有好吃的了,她蹦蹦跳跳的跟了进去。   “阿姐~,我来帮你,我可不像姐夫成天就知道吃,一点活也不干!”她童言童语的道。   不过她说的确是事实,在小孩子眼中霍向黎受伤期间除了吃就是睡,再有就是花钱了。   徐柠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姐夫能帮咱们镇宅,冉姐儿就别与他计较那么多了。”   今日围观的人有好些个不怀好意打量她们家的,但一听到身形魁梧,看起来不好惹的霍向黎是她夫君的时候,那些人的眼神立马就收敛了不少,不论怎样,霍向黎的存在确实是帮她们解决了很多麻烦。   “唔~,好吧!那我就不同他计较啦。”徐冉摇头晃脑的洗着香菇,说道,包包头上的碎发晃动着,重新养出了些婴儿肥的脸肉也颤动着,整个人瞧着童真可爱。   徐柠先是用火烧了一下猪蹄的表面,再把猪皮的表面刷净,这个过程可以很大程度去除猪蹄的骚腥味。   而后冷水把猪蹄下入锅中,加入葱姜酒焯水,等煮沸白沫浮出后就可以把猪蹄捞出来了。   冷锅烧油,放入白糖,白糖冒泡并变成焦黄色时将猪蹄倒入锅中,翻炒至猪蹄均匀上色。   再放入她自制的辣酱和调味料,各类食材的香气瞬间被激发了出来,此时便可以盖锅了,炖煮个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开饭了。   在炖煮期间她又做了个爆炒香菇,锅热倒油加入蒜末,待蒜末的香味散发在空气中后,将调味料与混在油中,最后把香菇放进锅里,等香菇变得软嫩弹牙后就能出锅了。   “他如何了?”徐柠见徐姝进来,漫不经心的问道。   徐姝净了净手,才答道:“外伤快痊愈了,不过这内伤我也不甚了解,若是要治的话,得去找善这方面的大夫。”   徐柠轻轻颔首,“我明日带他去镇上瞧瞧,镇上人说杏花巷的陈大夫治内伤极好。”她抬眸看向徐姝,又道,“你要不要去看看。”   徐姝的动作一顿,内心挣扎。   家中尚为富裕时,家中也动过给她找个师父好好学学的念头,只不过……京里善调内里的大夫一听是个闺中女子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了吧,现在就挺好的。”她与徐柠对视,眼里像是无波无澜,但姊妹多年,徐柠还是从她眼里看到了不易察觉的落寞。   徐柠也没再开口,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温情还未持续几息,稚嫩的童音就传入了徐柠耳边,“阿姐,我快被它香晕了,是不是可以开饭啦。”说完踮起脚尖拍了拍灶台,嘴角的哈喇子几乎快掉到地上。   徐柠与徐姝哑然失笑,徐柠走过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馋丫头,不过我们冉姐儿还在长身体,多吃些也是应该的,这样才好长得壮实有劲。”   “好。”徐冉天真无邪的回道,“待我长壮实了我定会好好保护你们,一拳打倒一个大坏蛋!”   说罢,还挥了挥她的小拳头,她人虽还小,但也明白这几日家中有了麻烦。   “那冉姐儿一会可要多吃点。”徐姝走过来,笑着弹了弹她的额头。   徐冉用力点头。   徐柠看着温馨的一幕,不自觉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她的杏眸好似呈着星辰,亮的灼人,微光渡在她身上,微风拂过她的发丝,温柔极了。   霍向黎走到厨房里看到她的笑,有些愣住了,徐柠也对她笑过,只不过那些笑容大多虚假又阴狠,原来她真笑的时候是这样啊,他想。   “你来作甚?”徐柠疑惑的问道。   “来帮忙。”他将头撇到一边,神色有些不自然。   好歹是个男子,现在伤也好了一些,总不能什么都让她们做了,自己就等着吃白饭。   徐柠点点头,“成,那你把这个端出去。”徐柠把麻辣猪蹄煲捞出放在砂锅里后,而后道。   霍向黎拿过锅就往外走,猪蹄煲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窜,他咽了咽口水,突然就饿了。   自从他答应嫁给她后,在吃食方面的待遇好了不少,几乎日日都吃的很香,这女贼的手艺实在是好,他每回吃完了还在回味。   宫中御厨的手艺也不赖,但架不住这女贼做的吃食太新鲜,他还从未在宫中吃过这般吃食。   不知今日吃什么?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他前脚把砂锅放在餐桌上,后脚徐柠就把爆炒香菇端了出来。   一家人外加一个刚嫁进来的女婿围在餐桌上就吃饭了。   等家里的长辈动筷后,霍向黎就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猪蹄,猪蹄炖的软烂无比,颤巍巍的被夹了起来,红褐色的汤汁与绿色的葱花覆在猪蹄的表面,光是瞧着就胃口大开。   甫一入口,率先尝到的是软糯的猪皮和浓郁鲜香的汤汁,在嘴中咀嚼两下,已经被炖的入味的瘦肉才显露了出来,口感层次丰富,香甜带辣,简直不能太好吃了!   一块猪蹄很快被吃完了,他再夹了一大块,又细细品味了起来。   “这是何吃食?”霍向黎咽下嘴里的肉后,悄声问身旁的徐柠。   “你真想知道?”徐柠挑眉问道。   她故意没说就是因为古时很多人都把猪蹄、猪大肠这些猪下水视为不洁之物,怕说了之后他们就吃不香了。   霍向黎看她的样子顿时不敢问了,于是他闭上嘴继续吃了起来。   夹了一筷爆炒香菇放进了嘴里,香菇的鲜味被完美的激发了出来,口感嫩滑,没想到这道菜看着其貌不扬,味道却是出奇的好。   一家人吃的不亦乐乎。   待一家人吃完饭,徐柠才开口道,“我准备过段时间去看看镇上的宅子。”   话毕,桌上的人都抬头看向她。   她接着道,“村中人杂,前段时间的事保不齐还会发生,镇上离县衙近些,治安也好,况且在镇上也不用每日都来回跑,直接在镇上租个宅子住同现在相比要方便很多。”   “明日就去吧。”李秀芳缓缓道,“我明日与你一起去镇上。”   如今家中的银子大部分都交给李秀芳保管,一小部分在徐柠那,尚未出事之前,掌家权在李秀芳手里,家里的各种生意都是她在管,她对这方面要更了解。   “好。”徐柠对李秀芳点头。   其他人没什么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一家人又话了些家常才各自散去,回到自己房里。   霍向黎跟在徐柠身后慢吞吞的走,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柠推开门,见早上出门房间是怎样,现在还是怎样,她不由皱了皱眉。   她走到床前,甚至看到霍向黎的一小截白色里衣从被子里露了出来。   她措不及防的转身,吓了霍向黎一跳。   “怎、怎么了。”霍向黎结结巴巴的道,看到她粉润的嘴唇,顿时想起昨晚的情形,耳尖都染上了一抹红。   不对!他想什么呢,昨晚这个女贼可是给自己下了虎狼之药,自己怎么还不好意思起来了,他可真是愈来愈堕落了!   自己可什么也没做,想到这他瞬间硬气了起来,下巴高扬,像是瞪着鼻孔看人,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徐柠走到他身前,刚抬起手,霍向黎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一双眸子满是惊恐,“你你你干什么。”   这模样似乎生怕徐柠对他再做些什么,宛若未战先败的大公鸡。   这女贼可是阴险的很!在和她的抗争里他简直是屡战屡败,他在心中恨恨想道。   徐柠轻笑一声,一双纤纤玉手抚上他宽阔而结实的胸膛,小幅度的游走着,微微踮起脚尖,在他耳边道,“夫君,莫慌,我只是想与你说以后莫要乱丢你的衣裳。”   温热的气息铺洒在他的耳廓上,耳尖的红慢慢蔓延到整只耳朵上,他浑身僵硬,不知该作何反应。   徐柠将他逼退到床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烧麦烧麦   霍向黎跌坐在床上,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   一个身高八尺的大男人,凤眼微微瞪大,双目还止不住的闪躲,整只耳朵宛若煮熟的大红虾,就连他的脸颊好似也被耳朵的热度染红了。   徐柠看他这幅把她视作洪水猛兽的样子就忍不住在心中发笑,实在是……太可爱了。   她没忍住,轻轻摸了他的头,理了理他额上的碎发,随后对他扬扬头,温柔的道“把你的衣裳收好。”   她转身,看不见表情,声音却有些发冷,“若是再让我见着你的东西乱扔在房里,那你就别想要了。”   话音落下,走进用一块帘布搭起的浴房,开始洗漱。   霍向黎还在发着愣,不明白她的话是何意,直到他撑在床上的手掌摸到了他的里衣。   他这才明白徐柠的意思,默不作声的在床边坐了许久。   之前这些东西完全不需要他去操心,住在皇子府时,会有人帮他收拾,出来办案也会有下属帮他整理,就算在房里乱扔衣裳也不会有人说他。   但如今寄人篱下的他短时日内再也不能有从前的自由与随性。   就算这是被迫完成的婚事,他也不能否认他确实与她拜了堂、成了亲,或许不日后还要与她行周公之礼。   此时此刻霍向黎才终于有了嫁人的实感,他要与他的女贼妻子住一间房,要与她同床而眠,还要忍受妻子的一切。   长这么大以来,他第一次如此想念他的兄长,就算想走,也要等那女贼同意他离开,否则他的命就保不住了。   在他思索间,徐柠已经从浴房中走了出来,身上只着一件轻薄的里衣。   窈窕的曲线映入他的眼帘时他猛的站起身来,把头偏过一边,小声道,“我、我先去洗漱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与徐柠侧身而过,活像是身后有什么不洁之物在追他。   他从浴房出来时身上还多包了一层,徐柠见状顿时翻了个白眼,无言道,“夫君,你不热吗?”   六月正是岭南最热之时,她穿一间单薄的里衣都觉得闷,他居然穿了这么多层,就算要防她倒也不至于。   见他自顾自的侧身躺下,徐柠也不再理睬他,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他都打算这么做了就随他去吧。   徐柠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几乎是一夜好眠。   但躺在她旁边的霍向黎就不那么好受了,三层衣裳将他闷出了一身汗,他浑身宛若热气腾腾的蒸笼。   睡到后半夜徐柠似乎感到了他身上散发的热气,皱眉无意识的给了他一巴掌。   把他好不容易聚起的睡意瞬间拍散了,他干瞪着一双眼,满脸怒气的看着睡的香甜的徐柠。   看着看着目光就不自觉的挪到了她饱满的唇,忽而想起昨日吻上她的唇时感受到的柔软。   身上突然间就有一股无名的燥意,呼吸也渐渐开始急促了起来,他怀疑自己的情药要发作了。   他只好把衣裳脱的只剩下里衣,背着徐柠闭上了眼,想了一些七七八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快五更天才开始入睡。   第二日,徐柠起床后看到他眼下青黑,俨然一副刚睡下不久的模样,也没打扰他,起身下床收拾了一番后就去了厨房。   今日徐姝起的慢了些,徐柠已经把糯米鸡上锅蒸了她才到。   “姝姐儿,早。”   “阿姐,早。”徐姝笑着道。   只不过今日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还差点把盐倒在番薯糖水里,好在徐柠及时提醒了她。   徐姝这才专注了起来。   徐柠松了口气后终于开始做起了烧麦。   锅中倒油,先把香菇丁翻炒几下再把玉米粒和胡萝卜丁下入锅中混合在一起,此时,三种食材混合散发的独特气味弥漫在空气里。   因为打算做一半素馅一半荤馅的,她先把一半的素菜呈出放在一旁,随后倒入肉丁和料汁,煮一会后再加入提前蒸好的糯米,翻炒均匀后馅料就准备好了,素馅的也是一样的步骤,只不过少了荤腥。   最后把馅料包在薄薄的皮中捏出好看的形状,上锅蒸熟即可。   一切准备就绪后徐柠就准备出发了,今日冯希雯留在家中,而李秀芳和霍向黎与徐柠一块去了镇上。   ——   把东西准备好后摊上陆陆续续有了人,霍向黎被徐柠叫去打包糯米鸡。   他还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骨节分明的手拿起纸袋包装细细看了几眼,倒是新鲜,在五个小人里他一眼就认出了他阴险狡诈的妻子,倒还……挺可爱。   “夫君想什么呢?”徐柠出言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猛的回过神来,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似的,支支吾吾的道,“没、没什么。”   徐柠点点头,伸手捏了捏他的指尖,“认真些,有客人来了。”   “哦,好。”霍向黎不自然的抽出自己的指尖,面上发热,不敢直视徐柠的澄澈温柔的双眼。   “店家,每样给我来两份,快着些。”   徐柠看着客人笑了笑,“成,小郎君稍等。”   来人正是来福,昨日回去后他就一直惦记着这家的吃食,加上有公子的吩咐他一早就起床来到了集市上,远远就闻到了那股特别的、不曾闻到过的香味,站在摊子前,眼睛更是挪不开。   圆润的烧麦色泽艳丽,内馅的颜色从白而薄的外皮中透出,部分黄色的玉米粒、橙色的胡萝卜丁以及香菇点缀在烧麦的最上方,光是瞧着就让人口中生津。   香甜的番薯糖水与糯米鸡也不遑多让,各色各样的吃食让他看的应接不暇,他干脆一样来了两份,他与公子一人一份。   徐柠麻利的打了两份番薯糖水,用她去木作铺专门打制的盒子装了起来。   李秀芳和霍向黎也很快包好了。   “小郎君,一共四十六文,拿好嘞!”   徐柠把东西递给来福,来福迅速付了钱,没走出几步就先拿出了烧麦吃了起来。   咬一口,薄中带着劲道的外皮包裹着软糯的糯米,再细细品味时,玉米的香甜、香菇的鲜美、香而不腻的肉丁在嘴中齐齐迸发出来,口感十分丰富!   他吃了一口又一口,没几口就把两个烧麦全部吃完了,他咂咂嘴,还没吃过瘾呢怎么就吃完了?明日定要多买两个。   剩下的这两个吃食等给公子送过去他再慢慢品尝。   到了书院的甲字班,就看到他家公子已经在看书了,他连忙过去把吃食给戴柏安。   “放着吧。”戴柏安点点头,不动如山的坐在位置上,眼也不移的继续温书。   “诶,柏安兄,你也爱吃这家早食店的吃食啊?”   唐山白路过他的位置时,眼尖的看到了熟悉的包装袋,随即开口问了出来。   戴柏安闻言抬起头,一愣,往日他与唐山白并没有什么交集,是以见他过来同他闲聊,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在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温润如玉的面庞上露出一抹浅笑,礼貌道,“昨日路过摊子时买了一份,味道确是不错。”   唐山白开始时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开口,但腹中的饥饿时时提醒他该吃早食了。   唐山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今几个我起的有些晚了,还没来得及去买早食呢,不知柏安兄可否匀我一个。”他指了指桌上的烧麦。   他忽的又想起了些什么,急忙补充道,“你放心,我不吃白食,该是多少银子我定会给你。”   戴柏安闻言并不多做犹豫,拿起了其中一个烧麦,笑着说道,“无妨,你吃吧,银子就不用给了。”   虽说父亲不看重他,但他该有的体面一点不少,一个月的月钱还是很多的,也并不把这点小钱放在心上。   唐山白接过烧麦,“那怎行,明日我给你带早食。”说完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身走回了位置上。   戴柏安一愣,但想了想也没再推拒。本想继续看书,但看到卖相不错的烧麦突然觉得腹中空旷。   于是他拿起烧麦吃了起来,细细品味发觉这道吃食也别有一番风味,与昨日吃的糯米鸡和番薯糖水不相上下。   此时甲字班也来了不少人,刚睡醒,原本还在打哈欠,空气中突然传来一股浓郁的、让人无法抗拒的香味,大家耸着鼻子就开始找味道的来源。   “山白兄,你这吃食是在何处买的?”   一个看着脸蛋圆圆,身材微胖的男子问道,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唐山白的吃食,不自觉舔了舔嘴角。   听他问出来后,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默默想着明日也去买一份,这吃食闻着也太香了,让人口中止不住的生出津液。   “东街的集市上买的,店家是一个小娘子和一位妇人,我每日去摊子上都有不少人,你们若是去的话应该一眼就能见着那个摊子了。”唐山白吃着烧麦,含糊不清的答道。   小胖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着明天他也要去饱餐一顿。   ——   刚卖完早食的一家人还不知明日摊子上将会袭来一大波书院的学子,她们把东西收拾好后准备先去杏花巷的陈大夫家,而后再一起去看宅子。   东街离杏花巷有一段距离,几人走了约莫两刻钟才到,一路问过去才找到地方。   徐柠抬手敲了敲门,问道:“有人吗?”   许久都没人应答。   徐柠复又再次敲门,还不等她说话,门措不及防的打开了。   一张年轻清秀的面庞映入徐柠的眼帘。   “小娘子,请问陈大夫在家吗?”徐柠笑着问道。   那人听到徐柠的话后顿时大笑了起来,大笑非但不减她的美貌,反而让她的一张芙蓉面愈发动人了起来。   她爽朗的答道,“我就是杏花巷的陈大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六皇子殿下   杏花巷的陈大夫竟是个女子?   徐柠心中微微诧异,也是,倒是她先入为主的下了判定,这个时代的女医实在是太少,何况还是医术如此了得的女医,更是凤毛麟角。   徐柠在尊敬的同时,心中一股崇拜油然而生,她无不真挚的道,“我家夫君上山猎物不慎伤到了内里,不知陈大夫可否为他诊治?”   陈拂晓打量了霍向黎一番,思索片刻后,她偏了偏头,“进来吧。”说罢转身走进了屋子里。   徐柠三人跟着她一同走了进去,霍向黎进去顺手将门关上了。   进屋后,徐柠将一壶酒和一些吃食放在了桌上,“一些薄礼,还望陈大夫莫要嫌弃。”   陈拂晓有一瞬间的失神,很快便消失了,没叫任何人看出来,她爽朗笑道,“有劳小娘子了,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徐柠见她并不推拒反而松了口气,一来这是她的一点小心意,二来她有些担心会像孙阳说的那般,收下说明她并不会拒绝为霍向黎诊治。   她朝着陈拂晓微微颔首,“有劳陈大夫了。”   陈拂晓摆摆手,“这有甚。”接着她示意霍向黎把手放到桌子上。   霍向黎老实照做,陈拂晓把一张帕子铺在他手上,随后开始为他诊脉。   “这位郎君……”陈拂晓语气停顿了一下,“外伤倒是康复的不错,只不过内伤确是严重,且拖了起码有半月,若是再晚来一些时日怕是会落下病根。”   “郎君可是习武之人?”她复又问道。   霍向黎抿了抿唇,半晌才点了点头,“幼时家父带我习过一段时日。”他眼也不眨的撒谎,一双凤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拂晓收手,“那便是了,若非郎君的身子骨比寻常人要硬朗些,这会应是凶多吉少了。”   霍向黎的内伤不止有跌落下山时受的,还有与人打斗时留下的,那人这回竟派了上百个武功高强的死士来围剿他,与他同行的下属拼命带他突围,他才有了一线生机。   也是因为如此,一行人如今只余他一个,待消息传回宫里起码得半月以上,这才让他在这佗乡如此被动。   徐柠虚握住霍向黎的手,似是想给他传递力量,让他不必忧心,温声说道,“陈大夫,那便劳烦你为我夫君医治了,诊金多少都可以,只要能治好他。”   霍向黎愣了愣,心弦拨动,他垂眸看着她那双纤细而素白的手,他想,这么瘦弱的女郎身上为何瞧着总是有取之不尽的力量一般,总让人心中安心不已。   这世上除了母妃和兄长,还从未有人让他感到如此心安。   陈拂晓意味不明的打量了霍向黎一眼,随即转头与徐柠对视,说道,“你家夫郎倒是好福气。”   徐柠只是觉得他好歹替她们家挡了麻烦,若是就此撇下他不管不顾,那便是不仁不义之徒了,就当是投桃报李吧。   徐柠只是笑了笑,没再开口,眸中情绪无甚波动。   而一旁的霍向黎的视线已经从她的手逐渐挪到了她清秀的脸上,瞳仁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但眼底的动容让人想忽视都难。   看着这幕,陈拂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收起闲聊时的漫不经心,“每五日带他来做一次针灸,这五日间药不能停,我会给你们写张方子,去药铺中抓药便是。”   她起身走到屏风后,“郎君进来吧。”   霍向黎终于回过神来,一旁的徐柠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是以也没注意到他耳尖上宛若血液一般的红。   他扯了扯徐柠的袖子,徐柠的眼神从一盆兰花上移开,看向他时眸中带着不解。   他将头撇开道,“你同我一道进来。”说完转身走了。   徐柠看着他的背影,思索了一番还是随他一同走了进去。   霍向黎规规矩矩的躺在床上,徐柠走进来后,他的眼睛就不自觉的追随着她的身影,还是陈拂晓开始为他针灸后挡住了他,他这才作罢。   徐柠进来后也没管他,而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两刻钟后,一家人向陈拂晓道过谢后才走了出去。   而屋内,陈拂晓指尖轻轻扣着桌面,缓缓品了口茶,茶汤的热气掩住她的面庞,让人瞧不清神色,她复又掀起眸子,意味不明的看着门口的方向,轻笑道“六皇子殿下,原来你在这啊—”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喃喃道,“倒是许久不见了。”   几息后,她自语调笑,“只是倒不知何时太子殿下竟成了他爹。”   她笑着摇摇头,起身掩上屋门。   徐柠推开宅子的门,一眼望去院子清幽无比。   一棵硕大的荔枝树种在院子中央,红色饱满的果实像是要把枝丫压弯一般,沉甸甸的缀在树上,荔枝的红给青砖黛瓦的院子增添了一丝亮色。   “我们这院子啊好的很,瞧瞧这荔枝树你就知道了,前头的那间屋子小娘子还能拿来做生意。”   牙人不留余力的推销着,她嘴都快说干了,这小娘子都无一丝表情,倒让她心中一时忐忑。   看了不少宅子就这间徐柠最满意,但她最满意的还是那棵荔枝树,要知道荔枝可是个好东西,能做不少吃食。   至于好宅子她们在上京也见过不少,是以这间宅子还不足以让她露出惊诧的神色。   “小娘子觉着如何。”牙人斟酌了一番,而后问道。   李秀芳见女儿未应声,就知道这间宅子她心中是比较中意的,于是她走上前,“不知这间宅子租价几何?”   “哎哟,娘子也知来时我就同你们说了,这宅子是这附近最好的,这条街也是热闹的很,租价同其他的相比也要贵些,到了夏季还有荔枝果子可食,岂不惬意?且我看你们也是诚意想租的,就五两银子一月吧。”牙人说完用手掌比了个五。   若是在上京,一月五两银子租宅子怕是找不到,但在岭南这偏远之地,五两银子着实是多了。   “那卖价几何?”李秀芳面上不动声色,复又问道。   一月五两银子,那一年就要六十两,现下她们手里只余下七十两,这几日卖的吃食种类和量都多了,出摊一天可赚一两银子左右,在镇上做生意可以省去来镇上的时间,一家人可以一起多做一些卖,若是可以那就先租一段时日,等攒够银子了再买下来,李秀芳在心中快速盘算着。   牙人面上闪过一丝欣喜,很快被她压下,她道,“那我也不与娘子兜圈子了,若是要买下一百五十两!”   徐柠和李秀芳对视一眼,这价格也不算太贵,五间房,院子里还有一棵荔枝树。   “我们先租半年。”李秀芳道。   牙人咂咂嘴,眼中闪过可惜,不过她并没有因为徐柠一行人不买就怠慢了,依旧十分热情的领着他们去牙行签下契约。   “眼下还有一个半时辰左右天色就黑了,咱们今日就把家搬了吧。”   徐柠开口与李秀芳说道,霍向黎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跟在后头。   李秀芳点点头,道“家中物什也不多,快着些应是能搬完的,先去租辆牛车。”   “明日开始我与你二伯母也随你一起做吃食,多卖些也好早些把房子买下。”李秀芳不容置喙的说道。   一开始李秀芳和冯希雯是想和徐柠一起做吃食的,奈何徐柠觉得她和徐姝两人能忙得过来,她们二人年纪也有些大了,再加上这段时日家里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徐柠不忍她们太过劳累,所以硬是拒绝了,让她们不必忧心做吃食的事。   徐柠见状,也知母亲这回是下了决心,她叹了口气道,应了一声。   反正在镇上也不必未到卯时就起,可以起的晚一些。   到了家中,告知了其余人,得知现下就可以搬走,一家人很是高兴,恨不得马上就走。   在村中生活不方便,还让她们在这经历了李耀祖那件事,村里人看她们的眼神也总是带着打量,她们嘴上不说,心中总归是膈应的。   因为刚来村里才一月有余,东西不多,不到半个时辰一家人就收拾的差不多了,霍向黎和车夫负责把大件搬到车上,女眷就搬些小件。   一家人恰好赶在天黑前到了宅子。   “哇!好多红果果!”徐冉一进院子,就迈着短腿吭哧吭哧的跑到荔枝树下,眼里像是装着星星,一眨不眨的盯着荔枝。   她眼尖的看到她的懒姐夫正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还偷看她最爱的阿姐!   于是她用力走到他面前,跺了跺脚,双手叉腰的站在霍向黎身前,小胖手指指着荔枝树,气鼓鼓的道,“懒姐夫,你给我摘个果子吧!”   霍向黎这才把视线移到五短身的徐冉身上,他挑了挑眉,捏了捏徐冉有些肉的小脸蛋,“什么懒姐夫,你个小不点,叫声美姐夫听听,我便给你摘。”   这可是徐柠说他身上还带着伤,不好做太多活,让他去坐着休息的,这女贼还是很关心他的嘛,他在心里美滋滋的想道,他唇角带笑,笑意满的从眼里溢了出来。   徐冉哼哼笑了两声,肉下巴高高昂起,用鼻孔看着霍向黎,“黑皮老姐夫!你给我摘个果子!不然我就告诉阿姐你欺负我。”   她稚言稚语的得意道,要知道阿姐一向最疼爱她。   黑皮老姐夫?   霍向黎听完瞬间坐直身子,不自在的摸了摸他被晒的已经有点粗糙的脸蛋,若非来岭南这暑气旺盛之地他怎会被晒的如此之黑!他在心中咆哮。   要知道他在上京也是个白脸翩翩公子。   不行,从今日开始他需得好好保养才是,免得连个孩子都笑话他。   知道他的女贼妻子一向宠爱这小不点,于是他不情不愿的去给徐冉摘果子,看着徐冉吃的满嘴水汪汪,他心中一动,摘了一串走进他和徐柠住的东厢房。   徐柠正在铺床,看到霍向黎进来,皱眉问道,“何事?”   和他住了两日,徐柠深知霍向黎就是一个邋遢、爱乱丢东西的男人,不放心让他和她一起收拾。   是的,其实徐柠是嫌弃他笨手笨脚,才没让他进来整理屋子的,为了他的面子好看些才说他不宜干太多活,他还是适合给她们家干力气活。   霍向黎看她的表情也不恼,毕竟她的妻子还是心疼她的,他也得体谅她才是,他剥了个荔枝递到她嘴边,“尝尝,我看小不点吃的挺香,应当是挺甜的。”   徐柠定定看了他好几眼,他有这么好心吗?前几日不是还恨不得吃了她?   但送到嘴边的哪有不吃的理?徐柠的唇咬住荔枝。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手指上,他的心跳也随着她的靠近急促了起来。   她抬眸,杏眸呈着笑意,酒窝浅浅,唇角微微扬起,他听到她说,“谢谢夫君。”   他的心跳更加不受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糯米糕   皇宫——   身着正红色裙装的女子正倚靠在小榻上,阳光透过棂窗倾洒在她身上,犹如给她铺上了一层泛着微光的轻纱,一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满是笑意。   染着蔻丹的手不时从盘中拿出果子轻咬,动作慵懒而又仪态万方。   一颦一笑间,更显雍容华贵。   她招招手,“小泉子,将太子叫过来用膳,他多长时日不来本宫宫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同本宫恩断义绝了。”   “太子殿下应是公务繁忙才不得空,奴才这就唤殿下过来。”   说罢,行礼缓缓退出这间屋子,随即步伐匆匆的朝着东宫的方向而去。   一刻钟后,太子霍向笙缓步走来,温润的笑意泛起,他行礼,“母妃,可是想儿臣了?”   宋青涵闻言翻了个白眼,“若是不想你叫你来作甚,越长大越爱说废话了。”   她起身走到膳桌前,“我问你,若阳可有说何时能归?都已经过了过久了,一点消息都不曾传给我,就知道与你这个哥哥说。”   霍向笙轻笑,将凳子移出方便宋青涵坐下,“母妃莫要同他计较,若阳也是怕母妃担忧。”   需要他和霍向黎出马的时候,任务一般都很艰险,是以他们二人出门都只与对方传消息,再挑好的说与母妃听。   说来也该到若阳的信件传来的时候了。   “都怪那老货,没用的男人,日日让你与若阳以身犯险,他到底何时能归天,他还真是人坏命长!”   宋青涵咬牙切齿的说道。   霍向笙没有回答,只是一味的夹菜给宋青涵,母妃每次骂起那人没有一刻钟一般不会消停,若是此时开口很可能会波及到他,这时最好安安静静当个母妃的知心孩子,她说什么就应什么便是了。   “殿下。”小泉子余光撇了霍向笙一眼,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宋青涵停下了对老男人的语言攻击,转而皱眉看着小泉子,“何事支支吾吾的。”   小泉子一闭眼,语气极快的说道,“宋越说有要事与殿下相商。”   小泉子没说的是宋越的表情很是难看,现下还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神色?那必然是外出未归的六皇子殿下了。   他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六皇子殿下一定是出事了。   “让他进来说。”宋青涵放下筷子不满的道,“我倒是要听听有什么事是要避着我的。”   宋越走到二人身前,行礼。   霍向笙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还没来得及阻止,实诚的宋越以为殿下已与娘娘商量好,先开了口。   “娘娘,殿下,六皇子殿下失踪了。”   宋越扔下一个惊天大雷。   “什么——”宋青涵猛的起身。   她忽的感到一阵头晕耳鸣,险些站不稳,还是霍向笙上前扶住了她。   霍向笙面色不虞,先是安抚了宋青涵,“母妃也莫要过于担忧,若阳一向是稳重的,这次他带去的高手不少,定能化险为夷。”   旋即吩咐道,“立刻派出所有暗卫,全力搜索,务必找到六皇子。”   宋越领命而去。   ——   另一边霍向笙口中一向稳重的霍向黎正抱着他的衣裳被徐柠罚站在房门前。   徐柠看着一脸不服气的霍向黎,心中一阵气闷。   “可知错了?”她依旧轻言轻语的问道。   霍向黎不应声,只是沉默不语。   “我昨日是不是与你说过不要在房中乱丢物什?”徐柠皱眉道,“为何要把你的脏衣裳扔在床上?”   这几件脏衣裳正是霍向黎昨日晚上穿着睡觉流了一身汗的。   霍向黎撇撇嘴,他能怎么说,还不是习惯了,以往随手一丢自有人替他收拾。   徐柠见他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干脆直接道,“那待夫君何时想明白了再进房歇息,我就先歇下了。”   说罢,她垫脚吻上他的脸颊,温柔笑道,“夫君,晚安。”   随即,门毫不犹豫的在霍向黎面前关上。   霍向黎不自觉后退一步,他看了看他怀里的衣裳,耸了耸鼻尖,好像是有点……有点难闻?   他把衣裳放在地上,擦了擦手,不经意的用手触碰徐柠吻过的地方,面上发热。   他想,他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确实是不应该乱丢脏衣裳。   但他的妻子却只是罚他站在门外,言语间并没有呵斥的意味,还……还吻了他。   忆起妻子身上清甜的香气,再嗅着自己身上的味道,他忽的就惭愧了起来,自己貌似玷污了她身上的气味。   不就是日后注意不能乱丢东西吗,他应是能做到的。   于是,他拾起地上的脏衣裳独自走到院子里打水笨拙的洗了起来,月光洒在院子里,他清楚的看到自己洗衣裳的水非常……非常的不忍直视。   洗了好几次后他才晾了起来,随后又换了个盆把徐柠换下的衣裳放在里头,细细搓洗,甚至还去外头摘了花瓣洗了扔在盆里,他瞧她母妃的衣裳就是要用花瓣清洗的,女子的衣裳是要细致对待,他抹抹额上的汗想道。   之前她对他确是很过分,强娶他,还给他下虎狼之药,但话又说回来,他还花了她不少银子呢,况且歹毒的妻子今日对他还是很好的,他还犯了错,就帮她洗一次衣裳吧。   微风拂过他的脸庞,散去了浑身的燥热,院里的荔枝树叶片窸窣作响,他心中一片欣喜,他想这回应能回房了吧。   他缓步走到房门前,轻轻推开房门,扭捏的走了进去掩上房门。   霍向黎蹲在床前,对她闷闷道,“对不住,我已把我的脏衣裳洗了,日后我定会注意。”   徐柠背对着他,闻言唇角微微上扬,“上来吧。”   他尽力压住面上的喜色,将外衣脱下直愣愣的躺在床上,声音几乎听不见,他对她道,“晚安。”   一夜好眠。   第二日,天还未亮,一家子就起了床洗漱了起来。   霍向黎见徐柠下了床,他闭着眼睛坐起来,穿戴整齐,像跟屁虫一般跟着徐柠走进了厨房。   徐柠半天没发现他跟在身后,到了厨房发现他打着哈欠站在那吓了一跳,她挑眉,轻笑问道,“夫君也要一同做吃食。”   霍向黎点点头,依旧带着睡意的眼直直盯着徐柠。   现在身上的外伤好的差不多,他做不来吃软饭的事,兴许是小时候母妃总同他和兄长说吃等着女子养的男人多半不是好东西,导致他一直记着这句话。   徐柠见状也不多说,只是让他去外头拎一桶水进来。   徐柠先手把手教李秀芳和冯希雯做糯米鸡与烧麦,步骤都比较简单,无甚复杂的,加上她们二人也有一点基础,刚开始上手动作很慢,不过到后来渐渐得心应手了起来,速度也就快了。   徐柠见状,开始做今日的新品糯米糕。   按一定的比例把糯米饭与粘米粉混合在一块,温水将白糖完全化开,少量多次的把白糖水加入装粉的盘中,倒一次搅拌一次,到一定程度后开始搓粉,把粉全部搓散,直到用手抓一把米粉能抓成团即可。   随后用筛子把粉筛成颗粒状,筛子的孔越小筛出的米粉就越细腻,相应的口感也越好。   把筛好的米粉倒在铺着蒸布的盘子中,用物什轻轻的把表面刮平整,注意动作一定要轻,若是用力压米粉口感会不蓬松。   最后用小刀划成块状上锅蒸两刻钟左右就蒸好了。   准备完成后,徐柠和霍向黎继续去东街卖,顺便告知老客日后他们就在店里买吃食,其余的三人则是留在店里。   阳光刚刚冲破云层,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巷子里突然传出一阵让人无法拒绝的食物香气。   赵老头与妻子住在这条巷子十几年,还从未闻到过如此香的气味,光是闻着这味道都觉得有些欲罢不能。   他几乎在闻到味道的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肚子也开始打起了鼓。   他看了看旁边还在熟睡的妻子,想着他先出门买早食吧,于是轻手轻脚的下了床,穿戴整洁后就出了门。   一出门,那味道愈发浓烈了,转头才发现一直没人住的隔壁一夜之间竟开了店!   他忍不住走上前去,伸头左右瞧了瞧,好家伙,这些吃食他一样都没见过,新鲜的很!   李秀芳见有客人,立马开口问道,“客人要些什么?”   赵老头抚了抚他的小胡须,和气的问道,“你们是今日才搬来的?”   “昨日晚间搬来的,来时有些晚了,客人没见着也是正常的。”李秀芳答道。   他点了点头,下了决心,今晨就吃这家的早食,他看着吃食前方的牌子点起了单,“这碗糖水和烧麦给我来两份,其余的一样一份,包起来。”   “好嘞。”三人麻利的把吃食包好递给他。   他兴致勃勃的踏入了家门,抬眼就看见他家老婆子正横眉倒竖的瞪着他,“好你个老赵,是不是嫌老娘做的不好吃,竟还费那冤枉钱出门买早食!”   他笑眯眯的凑上去,把吃食放在石桌上,接着扶着她坐到凳子上,“夫人哪的话,这不是怕你太过辛苦,我这才买的早食。”   赵夫人闻言脸色这才好看些,“下不为例。”   “成!”赵老头爽快的回道。   食物的香气弥漫在这张温馨的小石桌间。   二人开始用早食,赵老头开始吃后就有些后悔了,不应该答应夫人的,他明日还想吃。   话说,这糯叽叽甜滋滋的糯米糕也太他合胃口了。   一旁的赵夫人开始吃后动作就没停过,动作比赵老头还急切三分。   吃完后,二人对视着,赵老头犹豫问道,“夫人,要不……明日早食还吃这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早食店开张   俞屿是一个捕头,昨日和兄弟们捉一个盗窃贼,一直忙到今天早上,一行人腹中空空,眼下发黑,犹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在大街上。   忽的,微风裹挟着一阵让人无法忽视的食物香气,送到他们的鼻下。   “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一个看着尚为稚嫩的小捕头,咽了咽口水,双眼发亮的问道。   闻言,其他捕头纷纷开口说自己也闻到了。   俞屿不语,只是一味顺着味道走,不多时,一行人就找到了味道的源头。   一间无名小屋的窗口前站着两个妇人和一个年轻的娘子娘子。   “嚯,从前倒是未曾见过这间食铺,闻着味还挺香,想来味道应该不会太差,今几个我就吃这家了!”小捕头说罢快步走上前。   其余人见状也跟在他后头排起了队。   点完单后,他们大马金刀的坐在位置上,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俞屿每份都点了,他率先拿起看着最平平无奇的糯米糕,隔着纸袋就能感觉到温温的糯米糕摸起来软软糯糯的。   本想着味道会和平日吃的大白馒头味道差不多,谁曾想——   大咬一口,糯米糕带着微微的嚼劲,嚼头刚刚好,细细品味后,独特的米香渐渐弥漫在口腔里,白糖的甜味缀在最后头,让这块看起来平淡普通的糕点变得甜滋滋的,却不会喧宾夺主夺走大米的清香。   一口下去,空旷了一夜的腹部熨帖极了!   他吃完一块糯米糕还有些意犹未尽,后复又舀起一勺番薯糖水,糖水润去糕点的干,从未吃过的番薯口感让人简直欲罢不能。   他配着番薯糖水将糯米鸡与烧麦一口一口的全部吃光,最后所有吃食竟连一丝残渣也未留下。   “舒服。”他吃完感叹道,心想着明日若是得空再来吃这家早食。   “呜呜,真香!”小捕头含含糊糊的说道。   这些吃食他还从未在岭南这犄角旮旯地吃过哩!又美味又实惠。   而巷子里的其他人看着那些个壮实的捕头们吃的津津有味,顿时生了念头,想着等他们走后再尝尝这家食肆的早食。   ——   另一边的徐柠与霍向黎今早相比其他时日来说出摊算是有些晚了,远远的看到一大群人围在她们平时的摊子那处,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走过去才发现这些人里一部分是平日的熟客,还有一部分陌生面孔站在其中,两眼放光的看着她……的小推车。   是的,这些陌生面孔正是被唐山白安利来的丘山书院甲字班的学子。   孙阳乐呵呵的笑道,“哟,徐小娘子来了,这可都是等着你来的。”   这些人等的时候有不少人还买了他家的肉夹馍填肚子嘞!   徐柠露出笑容,“还要多谢老伯帮我留位置。”   说完后她再也没有空与旁边的孙阳搭话,先是告知大家伙日后不在这边摆摊,而是在长平巷那边卖早食,随后开始忙碌。   “长平巷啊,离我们书院倒是不远。”   脸蛋圆圆,身材微胖的施仁对身后的同窗好友薛怀安道。   “若是这家吃食好吃,可就方便我们了。”薛怀安看着摆着的吃食皱了皱眉,又道,“只是……这家的吃食看着是不是有些过于简陋了?”   施仁拍了拍他圆润的肚子,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道,“诶,薛兄此言差矣,夫子同我们说过人不可貌相,放在这食物身上也是一样的道理嘛。”   薛怀安家中从商,相比于书院其他学子来说还是十分富裕的,他的早食一般由家中小厮送到书院里,家中的厨子是个讲究人,做的吃食都十分精致美丽,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今晨好友硬是拉着他来这条街,说是这边新开了家早食摊子,很是美味,作为好友的他绝对不能私藏这等消息,于是他们兄弟二人一大早就来这边等着了,吹了半天晨风才等到他说的摊子。   薛怀安思索了一会,说道,“是我狭隘了。”   只是心中依旧不指望这些看起来对他来说不精致的早食能有多美味,大不了今日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到他们二人后,施仁大手一挥,说这回他请客,每样都包了两份,付了钱。   “小郎君走好。”   徐柠礼貌的笑着道,杏眸微弯,酒窝浅浅。   霍向黎垂眸,心中莫名有些不高兴,他这头的米糕没几个人问津,她那头一大堆人,瞧她的脸都快笑僵了,还有,她的手不累吗?   他起身默不作声的接过徐柠手里的汤勺,“我来吧,你去那头。”   徐柠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虽不知这人这两日为何突然间变得温顺,不过总好过之前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只要不是心里憋着什么坏点子,她倒是乐见其成。   她对他笑了笑,拿出帕子,伸手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温和笑道,“那便辛苦夫君了。”   霍向黎点点头,他心想,这就当是他做活换的诊金吧,省得他良心不安。   ——   丘山书院方才刚下第一堂课,夫子课上讲的好些个东西施仁都不大明白,想着先去问问他的好友薛怀安。   刚走到他的位置上,施仁就问道,“咦,薛兄你怎的不吃早食,我可是尝过了,味道很是不错。”   说罢,一脸回味的想起早食的美味,不自觉的舔了舔唇角。   薛怀安看着好友的表情,心中半信半疑,有那么好吃吗?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这么一打岔,施仁也瞬间想起自己找薛怀安是要做什么,于是忘了刚刚那一茬,把自己在学业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甲字班中薛怀安与戴柏安二人几乎是轮流在旬考中占第一的位置,由于二人的后缀都有个安字,书院中的人还打趣戏称他们是书院里的双安公子。   自己好友如此优秀,他施仁怎好懈怠功课,定是要牢牢抓住这只大腿,提升自己的学识。   等施仁问完问题回座位后,薛怀安犹豫的随意拿起一个油纸包。   袋子里的方形糕点白白胖胖的,没有一丝点缀,瞧着与馒头差不了多少,表层有许多粗糙的白色颗粒,许是时间有些久了,隔着纸袋只能摸到一点余温。   他想着也不好浪费好友的心意,斯文温吞的扒开纸袋,抿唇瞧着这块普通的点心,蹙着眉头咬了下去。   入口后,属于米香的香味就霸占了他的口腔,软硬程度和甜味对他来说刚刚好,只不过吃完后嘴巴略微发干。   他家府中的厨子最擅长做点心,他吃过的点心也不算少,许是用材少,加上有点干巴,这一块点心在他心中顶多能算中规中矩。   他拿起一旁的小木碗,掀起盖子,里头装的是番薯糖水。   以往吃番薯糖水时,有些食客吃完后还得跑回来还碗,有些顾客觉得很麻烦,徐柠干脆去木匠铺打了一些简易版的小木碗来放番薯糖水,这样食客就不必来回跑了,因为她要的多,木料用的也是简单的,小木碗的价钱还算可以。   当然,打包走要加两文钱,若是不嫌麻烦可以拿碗吃再把碗拿回来。   轻尝了一口,发干的嘴立刻润了起来,岭南夏季最是燥热,喝了一口糖水瞬间感觉身边的燥热好似被驱赶了。   原本没吃早食感觉发昏的脑袋也在食物的补给下来好了很多。   真正让他讶异的是那两道糯米做的吃食,他本就较为喜爱糯米做的吃食,吃完烧麦后糯米与其他食材混合的那股余香在他嘴中久久不散。   他从此时才来了兴趣,拿起那包糯米鸡细嚼慢咽了起来,果然,这道早食的味道也十分和他心意,店家舍得放料,内馅饱满,配着糯米外皮一口下去简直是太过满足!   明日他还要与施兄一道去吃!   ——   徐柠回到家中时就看到李秀芳三人坐在食肆里的凳子上,神色皆有些愁眉不展的。   冯希雯的面上的愁苦更是远远可见。   她放下东西,问道,“这是怎的了?”   徐姝托腮叹了口气,“阿姐今日准备的吃食都没卖完,店里少说还剩下一半呢。”   今日还是她第一次参与买吃食,就惨遭滑铁卢,让她心中特别没有成就感。   徐柠闻言,走到徐姝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温柔道,“无事,酒香不怕巷子深,更何况咱们住的这条巷子还很热闹,第一日卖出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且这条巷子里的很多人家都有自己固定爱吃的食铺和摊子,或是在家自己做早食,你总要给其他人一些时日接受并喜欢我们的吃食,做事可不能一蹴而就。”   “明日定会比今日更好。”   徐柠的一番话说完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哎哟,瞧我家柠姐儿可真会说话,一说完我心里的那股闷气都下去了不少。”冯希雯笑着道。   她同徐柠出摊的时日最多,第一次卖番薯糖水就积累了不少食客,后来更是越来越多人喜欢她们家做的吃食,她都看在眼里,是以今日卖的少了她心中是最不爽利的。   李秀芳拍了拍女儿的手,又替她捋了捋额上的碎发,用帕子拭去她的汗珠,温柔的道,“累着了吧,把冉姐儿叫醒,咱们一家人先吃早食。”   而她们口中的徐冉正揉着眼睛打开她和徐姝的房门,一睁眼就看到懒姐夫偷偷摸摸,一脸贼像的进了阿姐的房门。   她顿时就清醒了,她人小,但一眼就看出这个姐夫一定是要偷偷干什么坏事。   毕竟她干坏事闯祸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于是五短身的徐冉蹑手蹑脚的跟着霍向黎走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   稚嫩的童音在霍向黎的身后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老盐荔枝饮   “啪嗒——”   属于瓷器掉落在桌上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霍向黎悚然一惊,猛的回头看到徐冉站在他身后,皱着像毛毛虫一样的眉毛,一双亮的惊人的圆眼凶狠的瞪着他。   眼瞧着瓷罐子在桌上滚了一圈即将掉在地上,他回身,手忙脚乱的接住它,心跳七上八下的。   他连忙对徐冉竖起一根食指,“嘘,嘘,嘘。”接着快步走到徐冉身前,脸上难得露出窘迫的神情。   “小不点,想不想吃糖葫芦,姐夫给你买。”他蹲下,平视着徐冉道,想把话题引到别处去。   徐冉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先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她瞧着鬼精鬼精的,竟没上钩。   霍向黎面上闪过尴尬,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有些粗糙的脸蛋。   又想起妻子不论怎么晒都晒不黑的肌肤,在阳光下仿佛发光的莹润珍珠,看着美极了。   他想,二人站在一处一定就像黑皮蛋与白珍珠,肤色对比煞是明显。   他原想趁着徐柠在铺子里与其他人聊天的时候,偷偷进房里擦一点徐柠的润肤乳,指不定可以让自己的皮肤嫩滑些,没成想还没上手呢就被这小不点发现了。   不过,这定是不能告诉她的,否则全家都该知晓他偷用妻子的润肤乳了,光是想到那场景他就不禁打了个冷颤。   霍向黎与徐冉对视,眼也不眨的道,“没什么,就是看罐子快倒了,我扶一下。”   徐冉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企图找出不对劲的地方,但实在没看出来,遂作罢。   “那你去给我买糖葫芦吧,我要三串!”徐徐冉伸出短胖的手指,比了个三,大声道。   “成,姐夫给你买。”霍向黎大手一挥,佯装阔气的道。   “不对,不对,你同我一样都是穷光蛋,阿姐根本没给你银子!你哪来的银子给我买糖葫芦!”徐冉眉头复又高高束起,疑惑道。   “这有甚,我去叫你阿姐要——”   霍向黎话还未说完,徐柠就走了进来,问道,“要什么。”   “小不点想吃糖葫芦,叫我给她买。”霍向黎面不改色的起身答道。   “哼!”徐冉跑过去抱住徐柠,指着霍向黎道,“阿姐,姐夫刚刚想偷用你的瓷罐子,我都看见了,他还想用糖葫芦当封口费!”   霍向黎的凤眼几乎快瞪成圆眼,他算是看出来了,合着这小不点什么都知道,就是想溜他,陪着他演戏呢,现在的孩子可真精啊!   徐柠挑眉,眼里带着戏谑,“夫君若是想用大可同我直说,不必偷偷摸摸的。”   霍向黎将头扭到一边去,不敢看她的眼睛,干巴巴的道,“别听她胡说,我就是……就是看罐子快倒了扶一下罢了,我饿了,我先去吃早食了。”   话音落下,他几乎是逃一样的出了房门,脚步匆匆,还因此不慎差点绊倒,背影都透着一股狼狈。   徐柠与徐冉相视一笑。   “冉姐儿快去洗漱吧,想吃糖葫芦一会儿吃完早食阿姐给你买。”她理了理徐冉的衣裳,笑着道。   等徐冉洗漱完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聊着天吃了顿惬意的早食。   徐柠吃完后去清点了剩下的番薯,后面她又去山上找了找,几乎把山上所有的番薯都挖光了,而用到现在家里的番薯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之前在村里没种是因为早有搬家的想法,如今也搬到镇上了,所以徐柠打算开始种番薯,她每日做番薯糖水前会特意留下一些发芽的番薯。   和家里人一起把院子空出来的那块土翻了翻,随后把浸泡过的发芽红薯块埋到土里,约莫三个月后才能成熟。   家里剩下的番薯最多只能再撑一两天,是以她得重新研制一些新的饮子才行。   就从荔枝饮开始!   她要做的不是单纯的甜荔枝饮,而是加盐的老盐荔枝饮,老盐荔枝饮甜咸交加,喝起来别有一番风味,不仅可以补充人体所需的能量,还可以快速补充适量的电解质。   把荔枝摘下来后,一剥壳就能闻到独属于荔枝的那股甜香弥漫在空气中,饱满圆润的荔枝圆滚滚的在盆里滚了几圈才停下,晶莹剔透的果肉上覆着一层汁水,看着就令人口齿生津。   荔枝可以说是她最爱吃的水果,香甜多汁,只可惜吃多了容易上火,严重的还会流鼻血,是以只能适量吃,不可多食。   荔枝去壳,用一根不曾用过的擀面杖将荔枝全部捣成碎块,随后加入已经融化在水里的糖盐水,搅拌均匀后把它放凉,家里没有冰块,但可以把它放在打来的井水里凉快凉快。   半个时辰后,徐柠掀开被盖住的老盐荔枝饮,荔枝的清香瞬间溢了出来,扑了她满面。   徐冉站在边上踮起脚尖,嘴巴微张,嘴角有一抹可疑的晶莹,圆眼里满是对吃食的渴望。   徐柠刮了刮她的鼻子,先给她打了一碗。   徐冉双手稳当当的捧着荔枝饮,坐到桌上后才摇头晃脑的喝了一大口。   甫一入口,率先感受到的是那股特别的甜咸交加的滋味,荔枝的甜味也混杂在其中,不经意间嚼碎荔枝果肉,饱满的荔枝果肉瞬间在口腔中迸发而出,一口下去实在是满足!   被井水镇过的老盐荔枝饮凉爽极了,正适合夏季。   徐冉不自觉的喝了一口又一口,没多久碗中就不剩一丝水渍,她舔了舔嘴角。   抬头看见霍向黎喝的比她还着急,一口就把一整碗荔枝饮喝完了,二人把碗放下后面面相觑。   徐冉甩了甩她长了肉的小胖脸,哼了一声,接着雄赳赳,气昂昂的迈着小短腿走到徐柠面前,把碗放下,一脸可爱的笑道,“阿姐,荔枝饮太好喝了,我还想喝!”   徐柠罕见的没有答应她,摇了摇头,轻柔的解释道,“荔枝吃多了上火,冉姐儿晚上再喝吧。”   徐冉高昂的头颅瞬间就低下,闷闷答道,“好吧——”   “冉姐儿乖,阿姐一会给你做好吃的午食。”   徐柠牵着徐冉走到桌前,指着桌上的一排荔枝饮,对她道,“现在阿姐要你帮阿姐一个忙,同阿姐一起把这些荔枝饮分给邻居们可好?”   不过一会,徐冉就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她道,“好!”随即毫不犹豫的端起桌上的一碗荔枝饮,跟着徐柠的脚步走了出去。   徐柠敲了敲隔壁紧闭的宅门。   “谁啊——”中气十足的男音在里头响起。   “吱呀——”门应声开启。   “老伯好。”徐柠露出小酒窝,笑眯眯的道,“家里做了些荔枝饮子,拿来给您尝尝。”   赵老头见来人是个眼生貌美的小娘子,一猜就知道是隔壁那家新开早食店里的孩子,他笑的褶子都出来了,和气的道,“哟,是隔壁新来的那家人吧,你们家早食做的真可口,我和我们家老婆子都挺喜欢的。”   “老伯喜欢便好。”徐柠递过荔枝饮。   赵老头笑着接过那碗老盐荔枝饮,道了句稍等,接着小跑着跑进去,端了一碗红糖糍粑出来,“这我家老婆子做的,拿回去和家里人尝尝。”   “多谢老伯,这糍粑看着就味美。”徐柠接过,夸奖道。   黄豆粉均匀的包裹着白嫩的糯米糍,最顶上覆了一层红糖汁水,红黄白三色交织着,光是看卖相好似就能感受道红糖糍粑香甜带糯的滋味。   “那是,别的不说,我家老婆子最拿手的就是这道红糖糍粑。”赵老头语气满是与有荣焉,一瞧夫妻二人平时相处的就好。   寒暄了几句后徐柠和徐冉走向下一家。   “阿姐,下一家我来送!”徐冉单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面上带着纯真的笑意,说道。   “好,下一家我们冉姐儿来送。”徐柠用袖子擦了擦徐冉额上冒出的汗珠,温柔的回道。   徐冉满足的笑着,小短腿迈的愈发大了,徐柠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活泼可爱的小背影。   徐冉学着徐柠的样子上前敲了敲门,稚嫩的嗓音大声说道,“有人吗?”   门迟迟未开,徐冉回头望了望徐柠,似是在找安全感,徐柠的目光含着温柔与鼓励。   徐冉不定的心刹那间被安了下来,她再次抬手敲门,“有人吗?”   “谁啊?!大中午的找老娘作甚?!”那人语气颇为不满   门忽的被打开,入目是一个身着红黑色劲装的女子,不过衣裳略微凌乱,眉宇间满是不耐,一双桃花眼还带着睡意,她先是与徐柠的目光对上。   “娘子找我何事?”她皱眉看着徐柠问道。   徐柠还未来得及开口。   “不是我阿姐找你,是我找你!”徐冉仰着圆滚滚的脑袋回道,由于感受到那人的语气不好,她眸中满是凶意。   不过因为一张脸尚为稚嫩,落在杨意娅眼中就成了如同猫咪发怒一般,颇为可爱。   杨意娅弯下腰,捏了捏徐冉的小脸,“行,那你找我何事?”   待她放下手,徐冉的脸上便出现了两个明显的红指印,她的目光有些呆滞的转头望向徐柠。   徐柠蹙眉上前默默将徐冉挡在身后,把荔枝饮递给她,匆匆说道,“我们是前头新来的租户,家中做了些荔枝饮子,特地拿来给娘子尝尝。”   说罢轻轻颔首,不再言语,牵着徐冉的手往回走。   “阿姐,她捏我捏的好痛。”徐冉蔫巴巴的摸着自己的脸蛋,宛若被晒得蔫吧的小芽,要哭不哭的说道。   徐柠轻柔的揉了揉她的脸,红印还未消,她有些心疼,“冉姐儿不疼,阿姐回去让姝姐姐给你看看,很快便好了。”   方才那人的力道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徐州漾,他是习武之人,第一回捏徐冉的脸时就把她的脸掐出了红印子,过了许久都没消。   离了近了徐柠才发觉那人身上的衣裳料子十分华贵,是当下最流行的也是最昂贵的云锦。   习武之人,身份非富即贵,这样的人如今她们一家是万万惹不起的,只能远离。   “这是怎么了?怎么慌里慌张的?”霍向黎问道。   他刚将荔枝饮给邻居们,从与徐柠她们相反的方向走回来就看到徐柠面色难看的牵着小不点走回来。   “哟,小不点脸被蚊子咬了这么大个包?”说完还伸手轻轻弹了弹那块发红的地方。   徐冉打开他的手,眼里含着两包泪,“疼死了,我恨你!坏姐夫,哼。”   话毕,噔噔噔的跑去找徐姝处理红印子了。   霍向黎望向妻子,用眼神询问。   徐柠摇了摇头,“先进去吧。”   然而,徐柠与霍向黎前脚刚进门,后脚一串敲门声就在身后响起。   作者有话说:   超爱喝老盐荔枝求求收藏~ 第13章 码头售卖   转身一看,收拾得体的杨意娅站在门外,一身红黑拼色圆领袍劲装衬得她身姿挺拔,她扬起唇角,桃花眼中盈满笑意,阳光打在她的脸上,面色如玉,意气风发。   她走到徐柠身前,“方才对不住了,我力气一向较大,这是药膏。”她把一小瓶药放在桌上。   “刚刚的小女孩呢?”她四处张望,而后问道。   霍向黎听到这,总算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自己手劲大还不悠着点,他可从没把人脸捏成这样,他在心中暗自腹诽道。   徐柠面上带笑,不过细看便能发现她的眼里毫无笑意,一片冷意藏在眼底,“她去歇息了,我会替你转达歉意,若是娘子无事便回吧,我们要去昼眠了。”   “诶——”杨意娅不客气的坐下,漫不经心的回道,“别急着赶我走嘛,我来是有生意要与娘子谈的。”   徐柠坐在她对面,倒了碗茶水,推到她面前,面不改色的道,“娘子请说。”   “这荔枝饮可是你们家的生意?”她拿起茶水,豪迈的一饮而尽,随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花茶?”还不待徐柠回话,她自说自话的回道,“味道不错。”   “确是,今日才准备售卖,特地多做了些分给邻里尝尝。”徐柠回道,“不知娘子要同我谈的可是荔枝饮的生意?”   徐柠确实是准备未时去码头那边卖老盐荔枝饮,未时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码头的工人也多,去卖饮子再合适不过了。   “不错,月末家中祖母过生辰,她最是喜食荔枝,我想请你去做这道荔枝饮子,好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若是娘子愿意,我也不与你兜圈子,我给你二十两银子。不过嘛,地方有些远,就要看娘子可否受得住路远的艰辛了。”杨意娅又喝了口花茶,一口气道。   “娘子祖母寿辰在何处过?”徐柠不动声色的问道。   “知州府。”   徐柠放在桌上的手瞬间收紧,抬眸同杨意娅对视,面容沉静,几息后,她才答道,“路是有些远了,娘子可否容我考虑考虑?”   “成。”杨意娅放下茶杯,“三日后,我等着娘子的答复。”   话音落下,抬脚走出食铺,背影利落,不带一丝停顿。   “就这么算了?”霍向黎坐到徐柠身旁,问道。   徐柠在心中叹了口气,回道,“不然呢?”   她心疼徐冉,但家中不能再遭遇变故了,她甚至庆幸方才并没有与她起冲突,有句话说的好,民不与官斗。   至于寿宴,她想最后她还是会去的,现下家中最缺的就是银子了。   霍向黎望着门外,不语。   ——   未时,码头。   徐柠与徐冉徐姝,以及霍向黎四人来到了码头。   下午的热浪简直扑面而来,远远就能瞧见一股股透明波动的虚影,热气直叫人防都防不住,徐柠怕母亲与二伯母身体受不住,就让她们留在了家中。   苦力工霍向黎推着小推车流了满身汗,放下东西就直接喝了一大碗老盐荔枝饮解渴。   “擦擦吧。”徐柠将帕子递给他,接着张罗了起来。   码头这边卖什么的都有,但这会卖饮子的小贩是最多的,酸梅饮子、黎檬子饮子、胥余饮子,甚至还有卖冰沙饮子的,各类各样,应有尽有,简直能让人看花了眼。   冰沙饮子那的人最多,夏日能来一碗冰沙饮子最是舒坦了,是以很多工人一看到冰沙饮子就毫不犹豫的走上前去。   但冰沙饮子也是最贵的,只有手里有余钱的工人才会去买,部分家境窘迫的工人便去买其他价格实惠的饮子。   “这是什么饮子?怎的看着无色无味的,倒是与胥余饮子有些像。”   几个工人成群结伴走过来问道。   “老盐荔枝饮。”徐柠笑着答道。   “老盐荔枝饮?这荔枝吃多了上火嘞,还放盐,这能好喝吗?”一个看起来壮实的工人率先质疑道。   “上回我吃了这荔枝可就流了鼻血。”   “我反正是没听过放盐的饮子,走吧走吧,咱去别家瞧瞧。”   “瞧着就没胃口,我怕一会上工上到一半流鼻血嘞,走吧走吧。”   “诶。”徐姝还未来得及阻拦,几个工人就快步走了,毕竟一会就要上工了。   徐柠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无妨。”   一段时间过去,她们的摊位无人问津,大多数人都是看一眼就走了,有些人停下来问了句,一听说是加了盐的饮子瞬间就失去了欲望,脚步匆匆的往别处去了。   徐冉坐在小板凳上,撑着脑袋,一双圆眼都耷拉了下去,小大人似的叹气,“唉,阿姐,怎的还不开张?”   乍一看就像个小老太太,把三人逗的直乐。   “请问,一碗饮子要多少银子。”   徐柠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清瘦的小少年,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沉稳,脚上的草鞋与穿的衣裳都破了好几个洞。   “哥哥,五文一碗,你要几碗?”徐冉双手握在小推车上,圆脑袋努力抬起,看着高她一个头的少年问道。   少年对上被养的白胖可爱的徐冉的眼睛,不敢与她对视,偏过头,不自然的捏了捏自己脏破的袖子,小声道,“一碗。”   徐柠给他打了一碗,饮子几乎快溢出碗来,笑着回道,“你是我们的第一个小客人,给你多打些。”   少年胡乱点头,把银子放在桌上就走到一边的小桌子上坐了下来,也没管其他的,直接闷了一大口。   尝到的第一口,他那双暗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码头的饮子最起码都要七文钱,他实在渴的受不了了,只能来到无人问津的这家,一听到五文钱他没犹豫就付了银子,本没报太大期望。   但一入口,还带着冰凉的水瞬间就滑入喉道,仿佛驱走了浑身的热气一般,后知后觉的感受到那股混杂着荔枝的甜咸味在嘴里爆发,咀嚼着饱满实诚的荔枝果肉,空旷的胃似乎也被填满了。   这么好喝的饮子为何无人来买?   顾景珩在心中想道,没几口就把老盐荔枝饮喝完了,他还有些意犹未尽,想再来一碗,思及口袋中的银子所剩无几,他只能作罢。   放下碗,一张稚嫩可爱的小圆脸就出现在他眼前,“哥哥,好喝吗?”   他垂下眼睛,抿唇点了点头,“好喝。”似是觉得不够,他又补了一句,“是我喝到过最好喝的饮子。”   “你们明日还来吗?”他问道。   “来的,来的,哥哥,欢迎你下次来。”徐冉背着手笑着说道。   顾景珩点点头,转身走了。   “顾小郎君,那家饮子味道如何?”一个壮汉拦住顾景珩,问道。   顾景珩认得他,家中有个病重的弟弟,这附近做工的人除了他自己之外,家境最窘迫的就属他了。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壮汉,这几个壮汉的家境也不算多好,许是久未饮水,几人的嘴唇都干裂了。   顾景珩想着方才的饮子摊子味道确是不错,他没犹豫,“味美价廉,五文钱一碗,你们可去一试。”   说罢,他快步的走了,与主管报备后开始上工。   几个壮汉对视一眼,走到徐柠她们的摊子前,也没问是什么饮子,“给我们一人来一碗!”   徐柠应了声,霍向黎利落的拿出碗来,徐柠迅速的用汤勺将透亮诱人的荔枝饮倒入碗中。   二人配合的默契,没一会就把几碗饮子端上了桌。   几个壮汉如同鲸吸牛饮一般,一两口就把饮子闷了下去,这才发现顾小郎君说的一字不差,确实味美价廉!   甜咸味的荔枝饮子新鲜的很,是他们从未尝过的滋味,喝完后感觉浑身都有劲了。   几人觉得喝的不过瘾,又纷纷点了一碗,徐柠没因为他们买了第二次就减量,反而用饮子把碗填的满满当当的,这才让几个工人喝完后心满意足的走了。   “回家吧。”徐柠说完开始收拾了起来。   “这就回了?饮子还没卖完呢!”徐姝不解的道。   “没几个工人在这了,再待下去卖不出去几碗,剩下的咱们一家人晚上吃暮食的时候喝。”   徐柠一脸笃定的道,“明日多准备些定能卖完。”   徐姝思索了一番,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她们家的饮子味道本也不差,今日没卖出去多少是因为在这之前这里的工人还未尝试过甜咸味的饮子,但今日有好几个工人都喝过了,工人们上工聊天的时候定会说起这碗特别的老盐荔枝饮,届时一传十,十传百,不就有更多人知道她们家的饮子好喝了吗?   “那我明日帮阿姐一道准备!”   徐柠笑着摇摇头,“不必,阿姐一人忙得过来,况且还有你姐夫呢,不是给你买了不少医书吗,你若是闲着就看看。”   “好吧,那我今晚与阿姐一起做暮食。”   “我也要帮阿姐做暮食。”徐冉蹦蹦跳跳的道。   徐柠三人走在最前头,身后的霍向黎推着小推车走在她们后头,听着她们的言语,目光望向妻子清瘦的背影。   他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的唇角微微扬起。   ——   夜晚,月明星稀,几丝月光悄悄挤入房中。   霍向黎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眼睛快要闭上时,他听到她的妻子问:“夫君,你瞧见我昨日换洗的衣裳了吗?”   他的睡意瞬间全无。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写新美食!感兴趣的小宝们给我点点收藏呀~ 第14章 红米虾肠   他倏然坐起身来,手握成拳咳了两声,似乎是在缓解着什么,盯着徐柠的裙摆,“昨日我洗的时候顺道把你的衣裳一同洗了。”   也不知是房中太热,还是他的体温过高,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脸热的发烫。   接着他佯装不在意的模样,摆摆手,眼睛毫无落点似的四处乱瞟,“不必谢我,小事一桩,就当是报答你给我出银子治病了。”   说完,不敢看徐柠的神色,猛的躺在床上,把被子一股脑的盖在自己的肚子上,“我困了,就先睡了。”   不多时,他只听见背后传来一声轻笑,不经意的竖起耳朵。   没再听见徐柠说话的声音,心中不知怎的,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但没过几息,他感受到一具温热的身体几乎快贴在他的背后,是他的妻子,此时她就在他身后。   徐柠的一缕发丝落在他脸上,有些痒他没睁眼,睫毛微颤,唇瓣微微抿起。   徐柠慢慢拨开自己的发丝,素白的手抚上他小麦色却依旧俊朗的脸,缓慢的把他的脸转了过来。   霍向黎只觉得太热了,热的他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不多时,他感觉到妻子温软的唇瓣贴在了自己的唇上,顿时间,他心跳如雷,声音大的每一声都响彻在自己的耳边。   他确定,他的心脏就在此刻被填满,有什么东西涨得快要溢出来,近乎快要吞没他。   “还是要多谢夫君的。”   从身后看,徐柠仿佛紧紧的拥抱了他,她的气息就这么直愣愣的洒在他的耳畔,熏红了他的耳廓。   他睁开眼,应是闭眼的时间有些长了,眼里犹如蒙上了一层薄雾,带着朦胧的色彩,眼尾微微发红,怔愣了一下,而后才看着她的唇胡乱的点头。   徐柠的一双杏眼含着温柔的笑意,粉嫩的唇瓣张合间,酒窝醉人。   霍向黎不自禁的咽了咽,似乎被迷惑了一般,毛头小子一样迅速亲了她的唇,声响回荡在房间里,他复又闭上眼睛假寐,声音闷在被子里有些含糊不清的道了句,“晚安,快些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徐柠看着他不断颤动的眼皮,唇角微扬,温声回道,“夫君,晚安。”   ——   早晨,金黄的日光均匀铺在大地上,街上行人逐渐多了起来,小贩叫卖声不断,巷子里有几户人家炊烟袅袅。   施仁拉着薛怀安快步走到徐记食肆前,门前已经排起了队,还有几个熟悉的同窗正排在队伍里,食肆里早已空无一座。   到他们时,薛怀安眼前一亮,一眼就看到了一道精致的新吃食。   “这是何吃食?”   徐柠抬头便看见了十分熟悉的面孔,是昨日说她们家吃食看着简陋的小郎君。   她耳力较好,昨日一字不落的将这二人的话听进了耳,于是她今日就做了一道看起来精致又不失美味的吃食。   徐柠笑着回道,“这是红米虾肠,郎君可要来一份尝尝?”   光是从视觉上看,红米虾肠十分诱人。   红米虾肠红色的浆皮包裹着里头的芯子,皮上泛着微微的油光,在日光下透着一股光泽,再往下是几层薄薄的金黄色脆皮,它们将白嫩带红的虾仁围在最中间,瞧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薛怀安与施仁对视一眼,随后道,“来两份红米虾肠,再要两个糯米鸡与两份番薯糖水。”   “施兄今日可不许与我抢。”薛怀安说完把几个铜板放在窗口。   施仁不在意的摆摆手,“害,你还同我客气个甚,我还得多谢薛兄在学业上的指点呢。”   不过见施仁付了银子,他也没再抢着付。   恰好有一桌空了出来,这里离书院也近,兄弟二人打算在这里吃完再走,去书院吃早食怕被夫子看见了训斥。   昨日唐山白那个倒霉蛋在学堂里吃早食被白夫子看见了,免不了被臭骂了一顿,还好薛怀安吃完的快这才没被发现。   薛怀安夹起红米虾肠,送入嘴中。   “咔嚓——”   薄而糯的浆皮裹不住米网皮的脆,一入口就感受到米网皮在口中爆开,米网皮的脆过后是饱满而又嚼劲十足的虾仁,红米虾肠极富层次感,层层叠叠的每一层给人的感受都不同,但组合起来美味极了。   薛怀安一口又一口,压根停不下来,吃的剩下最后一口时,瞥见店家附赠的那叠淡橙色的酱,貌似是拿来配着红米虾肠吃的?   他轻轻蘸了一下酱汁,这一口下去味道又与之前吃的不同了,酸甜的酱汁恰好中和了红米虾肠微微的腻味,吃起来竟是更上一层楼。   他有点后悔只吃了一口蘸酱的,故而他转身大声喊道,“再给我来一份红米虾肠!”   “好嘞!”徐姝应道,没一会徐姝就把红米虾肠端了上来,她笑着道,“客官请慢用。”。   “薛兄竟如此喜爱这道吃食?”施仁眼里是掩不住的讶异,还从未见他对一道吃食露出这么满意的神情。   虽然他也爱吃,今天这道红米虾肠可谓是叫他大开眼界,施仁想着等下回休沐了带些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薛怀安淡笑的点点头道,“味道确实不错。”   心中也在盘算着休沐时带些回家给祖父尝尝,家中就他们二人胃口一致,想必定是极合他心意的。   “二位郎君,这是小店今日附赠的饮子,多谢你们过来捧场。”徐柠道,她将两个小茶杯大小的茶饮端上了桌。   “这是什么饮子?怎的看着……颜色如此、如此特别呢?”薛怀安欲言又止道。   杯中是棕色的汤,他还未见过这个颜色的茶汤。   “这道饮子名为珍珠奶茶,里头加了提神醒脑的茶叶,二位尽可一试。”   徐柠颔首示意,接着便去下一桌分茶水了。   因为番薯糖水过了今日就没了,早食可不能没有饮子类的,徐柠想先试试这里的人对珍珠奶茶的接受程度。   二人对视一眼,薛怀安干笑两声,犹豫着说道,“要不……施兄你先尝尝?”   “成。”施仁爽快应道,反正他这人最喜欢的就是尝试新东西了。   说罢,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汤温热,牛乳与茶叶完美融合的那股清香措不及防的闯入他的味蕾,浓郁的牛乳过后,茶香在口中蔓延开,回味悠长,也不知店家怎么处理的,竟没感到一丝属于牛乳的腻味!   更让他惊艳的是珍珠奶茶当中QQ弹弹的丸子,它们就这么在他嘴里调皮的反复弹跳着。   喝完后只觉得神清气爽,口中的干涩也被小小一杯珍珠奶茶驱逐了,只不过分量太小,不大够喝。   薛怀安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喝完后那双眼睛都亮了起来,就知道这杯珍珠奶茶味道定是不差的。   他不像施仁一般急匆匆的一口下肚,而是像喝茶一样慢慢品味着,一喝下去他就能感受到奶茶的丝滑,牛乳与茶叶中和的刚刚好,让人喝了根本停不下来!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里面的小黑丸子他不大喜欢。   二人可谓是在店里吃了一顿满足的早食。   走之前施仁还问徐柠:“店家,可还有珍珠奶茶?”   徐柠摇了摇头,“今日就做了一些,给你们这些时常来光顾小店的常客尝尝。”   她话音一转道,“不过,若是小郎君喜爱这道饮子明日我便多做一些在店里售卖。”   毕竟今日已经有好几个顾客问她能不能买一杯珍珠奶茶带走了,看来大家对它的接受程度还是很高的。   施仁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薛怀安与施仁还没走出两步,院里最古板的老学究白夫子就忽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看见他们二人,特别是当中还有一个他的得意门生薛怀安,他眉头一束,呵斥道,“你们二人缘何还在此处,不知道马上要授课了吗?”   薛怀安立刻道,“我们这就快些去书院。”   白夫子见状,面上表情这才好看了些,他摆摆手,“还不快走。”   二人如蒙大赦,马不停蹄的快步走了。   白夫子抬头就看见了徐记食铺的牌匾,想起昨日收缴唐山白的吃食时纸袋上头印的就是徐记二字。   怎的一个二个都爱吃这家的吃食?他不解的想道,就算这家食肆的吃食味道闻着确是不错,但君子当不重口腹之欲,介时得同学生们再强调一番才是。   ——   “阿姐,今日人真的多了不少,我还瞧见昨日送荔枝饮的好几个人家都来买咱家吃食了。”徐姝数着铜板,一脸开心的道。   昨日徐柠给邻里送荔枝饮也是想着能叫邻居们知晓她们家饮子做的不错,喝了饮子后,大家伙多多少少会好奇她们家的早食味道如何,加上能住这条巷子里的人家手里也是些余钱的,算是一种引客流的手段吧。   徐柠点了点她的额头,打趣道,“怎的一副小财迷的模样。”她在徐姝身旁坐下,“你昨日不是还与我说书铺进了批医书?若是要去买就从里头拿银子。”   徐姝数着钱头也不抬的道,“我先数完再去吧,对了阿姐,冉姐儿上哪去了?”   徐柠一直在店里招呼客人,是以她也不知道徐冉去哪了,她摇摇头正想问,李秀芳便开口了。   “方才她瞧见巷子里的几个孩子在玩,同我说了一声就跑出去了,向黎跟着她呢,不必担忧,时候也不早了,想必她玩够就回了。”她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道。   冯希雯擦了擦手,有些不放心,“我出去叫他们回来吧。”   她还未踏出门,就见杨意娅抱着两颊通红、泪水直流的徐冉走了进来,而霍向黎则是落在二人后头,急匆匆的小跑着。   作者有话说:   老爸茶必点单品——红米虾肠,非常之美味路过的小伙伴们感兴趣的话点点收藏吧~ 第15章 盐焗鸡   见到家人,徐冉顿时哭的更大声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挣扎着朝她们伸出小短手。   李秀芳蓦地停下手中的动作,走过去将她抱住,不解的问道,“这是怎的了?”   分明出门前还好好的。   徐柠一眼就瞧见徐冉的脸颊上红的不正常,像是被用力掐了,她轻柔的拭去徐冉脸上的泪水   随即用眼神询问霍向黎。   霍向黎面色难看的摇摇头,方才徐冉闹着要吃糖葫芦,因卖糖葫芦的小贩离他们也不远,就几步路的距离,加上当中还有另一个老伯看着他家孙子,他嘱咐了一番后就去给徐冉买糖葫芦去了。   谁知买完一回头就见杨意娅掐着徐冉的双颊,神色冷漠的对她说着什么,而徐冉则是吓得大哭。   他见状不好,忙跑过去想将徐冉从杨意娅手中解救出来,还不待他出手,杨意娅就冷冷的撇了她一眼,抱起大哭不止的徐冉走了回来。   顾不上地上倒下的老伯,他匆匆跟了上去。   然而更令他讶异的是这女子的武功恐不在他之下,他竟跟不上她的步伐。   虽说现下他的内伤还未好全,但他五岁就开始习武,且教导他的还是兄长费劲心思找的老师,他的武功也算是不差。   杨意娅冷笑了一声,随即看着霍向黎冷笑嘲道,“你们家郎君倒也是真心细。”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这事怎的还与霍向黎有关,旋即又想到方才是霍向黎神色着急的远远跟在她们后头,细细想来应是在霍向黎照看时出了什么意外,而非是杨意娅将徐冉惹哭。   徐柠听完她的话,就知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看着一旁哭的好不委屈的徐冉,她只好拿了壶花茶倒了一杯递给杨意娅,“娘子先喝杯茶。”   她抬眸与杨意娅对视,压下心中的忧心,面不改色的温声道,“娘子不妨与我们说说发生了什么?”   杨意娅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道,“你们刚来,许是不知这条巷子里有个老伯,最喜同小童们玩闹,起先大家不以为意,但有人发现凡是同他玩过的女童都逐渐变得沉默不语,甚至一见他就会瑟瑟发抖。”   讲到这,徐柠她们的脸色逐渐发沉,都明白这话的含义代表着什么,霍向黎脸上的淡然不再,紧握着手中的糖葫芦,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意娅继续道,“后来大家才知这人时常对那些女童们动手动脚,被发现后他也免不了被这里的人家暴打一顿,但因他也并未闹出人命,进了一段时日的牢狱又安然无恙的被放了出来。”   “而你家郎君还把孩子交由那老流氓照看,我路过时恰好瞧见那老流氓想对你们家孩子欲行不轨,这才把她抱了回来,当然,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周围的邻居。”   徐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怎会,我们还得多谢娘子出手相助呢。”   “得了。”杨意娅站起身来,“人我已经带到了,就先走了。”   话音落下,也不待她们回应便走了出去。   李秀芳忙追了出去,喊道,“小娘子若是不介意,可来家中吃午食,今日真是多谢娘子了。”   杨意娅脚步顿住,思索了一番,反正自己也懒得出去觅食,干脆的应了下来,旋即快步走了,她还需要回去补补觉。   屋中,徐柠冷冷的看着霍向黎,斥道,“没有下次!”   霍向黎舔了舔唇,“是我的不是,这回……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下回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   说罢面色发沉的转身走了出去。   徐柠看着他的背影,而后接过李秀芳手中的徐冉,摸了摸她的包包头,“冉姐儿莫怕,阿姐在这呢。”   徐冉擦了擦眼泪,“阿姐,你别怪姐夫,是我想吃糖葫芦叫他给我买,他才走的。”   徐冉虽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姐夫没什么感情,甚至可以说不是特别喜欢他,但她也知道不能说谎,否则他兴许会因为她的不作为而承受无妄之灾。   徐柠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回道,“阿姐知道。”   若非不是看见霍向黎手中的糖葫芦,她也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经历此事,家里人都心疼的轮番抱了徐冉一遍,并安慰了她好几回,在徐柠她们的安慰下,加上那老淫贼并未得逞,徐冉很快便忘了刚刚的不愉快。   她兴冲冲的拉着徐柠的袖子,仰着头道,“阿姐,阿姐,我想吃那个两须多脚兽。”   “两须多脚兽?”   李秀芳摇头笑笑,“她说的应是青虾。”   现在徐冉就是家里的小祖宗,这等小要求徐柠不做犹豫,很快便应了下来,“成,阿姐现在就去买两须多脚兽给我们冉姐儿吃。”   恰好此时霍向黎从外边走了回来,衣裳上沾了些血渍。   徐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并未多说什么,偏偏头示意道,“去换身衣裳,同我一道去买些食材回来。”   霍向黎颔首,待他换好衣裳后二人一同走了出去。   “如何了?”徐柠直视前方,问道。   “你放心,我将那老流氓毒打了一顿,许是他家中人也知他德行,也不敢阻拦我。”约莫是理亏,霍向黎语气略带急切,说完还用余光细细打量着徐柠脸上的神情,生怕她不满意。   徐柠起先并未言语,半晌后她才冷笑一声,霍向黎心中一紧,顿时间手脚无措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甚至在同手同脚的走路。   “你可真心软。”徐柠看向霍向黎冷声道,“便宜那老货了。”   霍向黎神色讪讪,不自然的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犹疑道:“要不我再回去打他一顿?”   “不必。”徐柠干脆回道。   霍向黎闻言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但后来见到妻子的做法,发现自己确实是太过心软了。   买完食材后徐柠一头扎进了厨房里,因为要招呼客人,她今日准备了三道硬菜。   一道是蒜蓉海鲜粉丝煲,一道是盐焗鸡,再做一道肉沫茄子煲。   方才在集市上竟让她淘到了芭乐,她准备尝试一下老盐芭乐饮,若是味道可以,明日再去码头上售卖,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今日也没甚心情去码头卖饮子了。   全然不知因几个工人把老盐荔枝饮描述的天上有地上无的,今日码头上的工人全在翘首以盼的等待着她们的摊子,但注定要让他们的期待落空了。   徐柠特地挑了一只瘦鸡,鸡皮薄焗出来皮才会韧中带脆,清洗后沥干水分,锅热倒入粗盐翻炒两下,等盐热了后呈出一半盐备用,把鸡放进去后再用粗盐将鸡盖的严实些,两刻钟之后这道菜便好了。   等待期间她继续做蒜蓉海鲜粉丝煲,先把去头的青虾煎至两面金黄,把虾的鲜味完全激发出来,呈出后锅中油热倒入备好的蒜末,待厨房中弥漫着它独有的香味后将调味料放入其中,翻炒均匀再把花甲和煎好的虾放进其中,最后加水放豌豆粉丝。   不多时,厨房就弥漫着一股令人欲罢不能的食物香气。   隔壁的赵老头用力嗅了嗅,咽咽唾沫,就着香味配着青菜狠狠扒了两口大米饭。   “真香啊!”他感叹道。   赵夫人啐了他一口,“你个老头子,这是嫌老婆子我做的饭菜不香了?”   “岂敢岂敢!夫人误会我了。”赵老头陪笑道。   “快些吃吧!”赵夫人夹了块肉丢进他的碗中,心中却是想着,这味道确实太过霸道!闻着让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徐柠刚把饭菜端到桌上,杨意娅掐着点就来了。   “哟,这么丰盛呢?”她不客气的坐下,桌上菜色丰富,让她一双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虽说她家中一顿饭有十来道菜,在民间待的时候长了她也知寻常人家一顿饭五道菜已是十分奢侈了,且这些菜多少都有荤腥,不得不说叫人一看便知诚意满满!   待大家都落座长辈动筷后杨意娅才动筷子,她先是夹了一筷看着平平无奇的鸡肉。   送入口中,立马就能感受到鸡皮瘦而不肥,韧劲十足,盐味完美浸在鸡肉当中,那股独特的咸香味顷刻间便激发了她的味蕾,让人恨不能把舌头都吞下去!   她不自觉的又夹了一块,但一块鸡腿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她的碗中,顺着筷子看去,扎着包包头的小圆脸女孩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谢谢姐姐今日帮我。”徐冉睁着她圆圆的杏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杨意娅说道,那双眸子满是真挚,就算她心再硬也软在了她的眼睛里。   “举手之劳罢了。”杨意娅不自觉软了语气,笑着简短回道。   话毕,迫不及待的夹起另一旁的蒜蓉海鲜粉丝煲,被海鲜烫泡过的豌豆粉丝自然而然的带上了属于海鲜的鲜味,因留有一部分的汤汁粉丝十分润滑,一入口,吸溜一下便全数到了她的嘴里。   配着大米饭吃,叫人好不满足!   这时再拿起一旁冰凉爽口的老盐芭乐饮,润去口中的干涩后,咸甜芭乐水的清香弥留在口中经久不散。   软嫩弹牙的花甲、鲜香味足的虾、软糯吸汁的茄子,每一样都如此美味,简直叫她欲罢不能!   她心满意足的放下筷子,仪态万千的擦拭着自己的嘴角,“这些菜都好生美味,徐娘子手艺简直叫我大开眼界。”   许是今日杨意娅帮了徐冉,徐柠的眼底终于带上了一丝笑意,她浅笑道,“娘子过奖了,不过是一些家常菜罢了。”   “我来镇上许久,一直未曾找到合心意的吃食,今日尝了娘子做的午食倒是十分合我胃口,我想让娘子做吃食时多准备一份给我,不知娘子可否应允?”   杨意娅说完,眼也不眨的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按理说寻常人家见到这么大的银钱早就按耐不住了,但这家人却是十分奇怪,像是无人在意一般。   还不等她细想,徐柠就把银锭子推至她身前,“无妨,多做些罢了,与我而言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娘子不必客气。”   如若今日没有杨意娅,经历这么一遭定会在徐冉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这等恩情不是银钱可以比拟的,更何况只是多做一份饭罢了。   杨意娅怔愣了一瞬,但很快便回过了神,也再不做推拒,“那有劳徐娘子了。”   ——   月儿悄然从厚重的云层中探出了头,清风徐徐,房内的帘子被风扬起,露出一窈窕身影渐行至床前。   模糊不清的话语顺着风传了出来,只听见声音的主人道,“带路,去那老货家中。”   语气不乏带着寒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游学套餐(一)   “你可听闻王家家翁那事了?”   两个老妇人路过徐记食肆小声议论道。   “哎哟,你说那事啊,我可是亲眼瞧见了!”一老妇人左右观望后一脸惊叹的道。   “王家家翁下身流了一地血,好悬剩一口气,听大夫说他那下身怕是废了,再用不了了,他还哭求着要大夫救救他,你猜怎么着?”   “他夫人大骂他老的不中用了还治□□二两肉,还要不要他那张脸,他儿子也在一旁冷眼瞧着。”老妇人面色红润的说道,二人挽着手笑得不亦乐乎。   “要我说也是活该,谁叫他年轻时不干人事,又打媳妇又虐待儿子,老了还祸害邻里的孩子让家里人帮他善后,这下好了,没一人向着他,甚至见他遭报应还拍手叫好!”   “大家伙都说啊这王家翁怕是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才叫他经历此遭,他家里人嫌他丢人也不愿报官,总之叫我一口气都顺下去了,这人真不是好东西!”   “谁说不是呢。”   二人窃窃私语,却一字不落的落入倚在门前的霍向黎的耳朵。   他挑挑眉,望向一旁垂眸算账的妻子,手指灵活的不像话,便是听到了也面不改色的专心做活,好似这事同她一点关系都无。   想起昨晚她身上的那股狠劲,眼神冰冷,下手狠辣至极,他不由□□一紧,忙收起自己神游的想法。   霍向黎走过去,坐在徐柠的对面,“你早知道?”   话未说全,但徐柠立马就明白了。   家中经历如此变故,她恨不能做事滴水不漏,昨日午食后她又不动声色的同周围人打听了一番王家的情况,确保毫无意外后这才趁着夜黑风高报复了回去。   她为人一向是细心谨慎的。   “管好你的嘴。”她头也不抬的道。   “那是自然。”霍向黎望向妻子垂在鬓边的发丝,手指忽的有些发痒,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欲望道,“毕竟我们如今是一家人,自然是要荣辱与共的,我可不是无脑之人,你放心罢。”   徐柠抬眸望进他那双凤眼,轻笑一声,像摸徐冉一般摸了摸他的头,“这才乖。”   霍向黎怔愣了一瞬,而后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徐柠起身把账本放回原位,“走吧,去码头。”   ——   顾景珩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坐在栈道上不住张望着远处,像是在等什么人。   “顾小郎君,可是在等那家饮子小摊?”一长工过来打趣道,“我劝你啊还是莫要在等了,许是那家人看码头生意不好不想来了。”   “你啊,还是快些买杯饮子润润喉咙吧,我看管事的说马上要上工了,我看你壶中的水也用完了,不喝杯饮子嗓子可不好受。”   顾景珩抿唇不语,他心中依旧相信那日那个小女童说的话,但秉承着礼貌,还是向那长工道了谢。   他又独自坐在那等了好一会,一张清瘦的脸庞上不由自主的带上了焦躁,心中莫名失落,那家摊子卖的饮子可谓是他这些年喝过最好喝的饮子,若是她们不来了……   还未等他多想,有个汉子唤了他一声,他抬头,见是那天也喝了老盐荔枝饮中的一人,他的眼睛蓦然亮起,眼神含着期待。   果不其然,“老盐荔枝饮的摊子来了,你可要同我一道去买一碗。”   顾景珩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小跑过去,“去的。”   那汉子见他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不忍,暗自想道,还是个孩子呢,小小年纪就要出来做活养活自己了,瞧瞧瘦的都不成样子了。   二人一同走到了徐柠的摊子前,今日摊子前排了好长一条队,许多人都是奔着这家饮子价格实惠味道也不差,且据说喝了还能有力气上工才来的。   当然,来摊子前的人不比冰沙饮子那的人多,毕竟这么热的天还是来一杯带点冰子的舒爽!   可惜了,冰块太贵,徐柠她们家目前也无甚渠道,是以也只能老实卖点用井水镇过的饮子了。   今日除了老盐荔枝饮还有可以解暑饱腹的绿豆汤,绿豆汤只要四文钱一碗。   徐柠在一旁递碗,霍向黎就打汤水,徐姝则是收钱,而徐冉就在一边哼哧哼哧的擦桌子。   有个壮汉挠挠头,一张黑脸隐约透出红色,他不好意思的说道,“给我来碗老盐荔枝饮。”   徐柠认出来了,这壮汉正是那天率先质疑加盐的饮子能好喝吗的那人,徐柠笑着将饮子递给他,“客官拿好。”   他一把接过碗,急哄哄的走了,若不是昨日吃酒被他家夫人发现了,今日也不至于全身上下只剩五文钱,也只能来喝这家饮子了,他又不喜绿豆做的吃食,只能喝这碗听着怪异的饮子。   看着兄弟们都去喝凉凉爽爽的冰沙饮子,他闷闷的坐在椅子上,盯着这碗饮子,半天没下口。   心中不免后悔了起来,早知今日就多带些水来,最后还是想着快要上工了,也不能浪费,他闭了闭眼,端起碗豪迈的饮了一大口。   嚯,一喝那可不得了了,这么便宜的饮子,味道竟这般好?!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这碗普通清透的饮子。   醇厚的荔枝味完美的溶在糖盐水中,清凉解渴,喝下去身上的暑气都消下去了不少,一口喝完后最后剩下饱满多汁的荔枝果肉在唇齿间蹦跶着,叫人满足不已。   一看店家用的荔枝便是新鲜的,那股纯正的荔枝味几乎霸占了他的口腔,一碗他两口就喝了个精光,他不免后悔了起来,早知这碗老盐荔枝饮的味道这般好,他就应该浅尝辄止,慢慢品鉴才是。   看着喝完的碗,他恨不得把碗上的水渍都舔的一干二净,到底还是顾念着自己的脸皮,不舍的把碗放下,心中想道:明日定要央他家夫人多给五个铜板,一碗实在是不够喝啊!   也得同兄弟们说一声才是,这么好喝便宜的饮子那天他们竟没买,简直是暴殄天物!   顾景珩今日喝的是绿豆汤,无他,只因绿豆汤只要四文钱,好喝还管饱,喝完兴许都不必忧心暮食了。   也不知店家如何舍得的,一大碗绿豆汤汤豆各占五成,不光如此,整碗汤水甜滋滋的,绿豆沙几乎浸在了糖水中,甫一入口,浓稠解渴的绿豆汤就占满了他的口腔与空旷的胃部,带着颗粒感的绿豆被煮得软烂,咀嚼时能感受到绿豆的清香。   好喝极了,虽然老盐荔枝饮味道也不差,但他还是最喜欢这碗绿豆汤,喝完后他只觉得自己的腹部已然被填满了,是许久没感受到的饱腹感,叫他眼眶禁不住的泛酸。   他早已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哥哥,你的眼睛怎么红啦?”   带着肉窝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徐冉端着一碗老盐荔枝饮在他对面坐下,眼里染上了担忧。   他不自然的垂眸,“无碍,只是……只是风沙迷了眼。”   “哦,那你快喝完吧,这个太阳太歹毒啦,不快喝的话一会绿豆汤就不凉快啦!”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应了一声。   “店家,你明日还来吗?”   几个汉子临走前不忘问一句,他们昨日也是想来尝尝的,只不过没等到,原本只是觉得价格较其他摊子比较实惠,没成想老盐荔枝饮如此新鲜味美,倒叫他们捡了个大便宜。   “若不下雨,我们会来的。”徐柠思索了一番,回道。   得到满意的回答后,几人这才放心的上工去了。   这个点大多数工人都上工去了,只有零星几人还在觅食,恰好饮子卖的也差不多了。   “时候不早了,收拾收拾,我们回吧。”徐柠对徐姝和霍向黎道。   “徐娘子?!”   徐柠抬头,唐山白正不可置信的瞧着她们的摊子。   徐柠对他一笑,“唐小郎君怎的在这?”   唐山白挠头,收起自己原先的神情,换上了憨笑走上前去,“我家就在这附近,今日下学的早我就回来了,我远远的看着就像你,就来看看,徐娘子,你们这是在?”   他边说边伸长脖子看着摊子上的东西,一脸好奇。   “这是老盐荔枝饮和绿豆汤,哥哥你要来一杯吗?可好喝了。”徐冉说完还故作夸张的在唐山白面前喝了一大口,摇头晃脑一脸满足,好似喝到了什么琼浆玉液一般。   徐柠笑着捏了捏徐冉的包包头,对唐山白道,“天气炎热,我就想着在这附近卖些饮子。”   唐山白点点头,不得不说徐冉方才那一招还真让他有些发渴,他可是从小摊开始时便知道徐柠做的吃食是极其美味的,是以也没做犹豫,他道,“那就给我来碗老盐荔枝饮吧!”   徐柠应了一声,霍向黎便顺手给唐山白打了一碗,因为唐山白是熟客霍向黎给他打了满满一碗。   荔枝味浓,还没等他饮到嘴中便调皮的钻进他的鼻子里,好叫人知道它的香甜美味。   果不其然,他仅尝了一口,便有些舍不得大口喝了,他咂咂嘴,小口小口的喝着,喃喃道:“若是过几日去乡下游学时也能喝到就好了。”   徐柠听到后,收拾的动作一顿,问道:“唐小郎君过几日要去游学?”   唐山白叹了口气,蔫吧道,“是啊,夫子说不能只读圣贤书却不知民生疾苦,叫我们下乡去体验一番耕种,如今正值六月,暑气最是旺盛,还需自备吃食,届时下地干活,又热又累谁还能吃得下。”   徐柠心知这可是个挣银子的好机会,她笑道,“这有何妨,唐小郎君若是信得过我我可帮你备些清凉解暑的吃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游学套餐(二)   “当真?!”唐山白立刻追问道,他起身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徐娘子做的吃食我当然是信得过的,只是……可否容我回去问问同窗,兴许要麻烦徐娘子多做几份。”   码头附近的昌荣街住的多是富贵人家,而他家就在那边,唐山白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家中也在镇上有些店面,不缺银钱,是以他才能随心所欲的想吃就吃。   而他不爱在家吃饭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母亲做的吃食实在难以下咽,也只有他父亲才好意思昧着良心说她做的吃食天上有地下无,因而母亲才越做越起劲,什么葡萄猪肝、橘瓣豆子、荔枝芋头,日日不重复,却一日比一日难吃。   他可不敢让他母亲给他做,想到母亲做的吃食他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徐柠笑着点头,“自然是行的,若是要的人多,届时我可先做好,再帮你们运到乡下,如此一来你们也可吃到新鲜的吃食。”   “那便再好不过了!”唐山白回道,“我看徐娘子的饮子没加冰子,可是找不到路子?”   徐柠的眸子微微发亮,同徐姝相视一笑,而后问道,“唐小郎君可有路子?”   她还正烦恼着上哪找冰块呢,现下天气炎热,就算只是加一小块冰的饮子都卖的要比旁人的好上好几倍。   “这有何难。”唐山白摆摆手,“我家就是做这个生意的,我今夜回去同我父亲说上一声,若是娘子要得急明日就能运到徐娘子的食肆里。”   “如此,那便多谢唐小郎君了,可真真是帮了我大忙!”徐柠向他行了个谢礼,“我还正愁找不到冰呢,正好小店近日做了些新吃食,唐小郎君若是不介意明日下学可来店里拿些回家尝尝,全当是我的一片心意了。”   “那唐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唐山白见她这样说,也不做推拒,爽快应下。   徐柠收好摊子后先把东西运回店里,而后去了木作铺一趟。   夏日当然要来一碗清补凉啦,想当年她做美食博主的时候去海岛玩过一段时间,那边的清补凉至今叫她念念不忘,实在是美味又解暑,喝上一碗让人全身上下都爽快了。   后面回去好她也尝试做过清补凉,只是怎么做没有那个味道,但是味道也还算是不错,起码她的朋友尝过后都说好吃。   她打算去木作铺做一个手摇的榨汁机,到时候就让家里的劳动力来手榨椰奶。   她来的这个木作铺是镇上最好的了,但徐柠还是同店家沟通了好几遍才叫他明白。   “可以是可以,只是要劳娘子多等几日。”   徐柠塞了一块银子给他,“劳烦店家快些帮我做出来,我急着用,价钱好商量。”   毕竟榨汁机做出来后可以在店里也卖上清补凉,岭南这边夏季长冬日短,盈利可谓是不可估量。   店家掂量了一番手里的银子,沉吟一会后道,“成,我这几日就辛苦些,三日后娘子便过来拿。”   “多谢。”   从木作铺出去后徐柠又去卖椰子的地方同卖家订了些了椰子,买了清补凉需要的各种各样的小料,但清补凉里面的一些小料需要自己手搓,比如冬瓜薏和汤圆。   ——   第二日下学后,顾不上在后头唤他的陆景,唐山白火急火燎的来到了徐记食肆,从昨日开始他就一直念着徐小娘子说的新吃食了,正好今日带些回去给父亲母亲尝尝,当做暮食吃了,也好叫母亲不要再折腾她做的“美食”了。   也让父亲的肠胃歇息一天吧,每日瞧着父亲偷摸上茅房,出来后面如菜色,他都替父亲感到心累。   日头正晒,毒辣的几乎要将人烤化了去,进店里时他已汗如雨下,腮上带了两抹艳红。   徐柠见他进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唐小郎君来的正好,我刚做好,只是小郎君可要快些吃了,怕时间长了味道就不好了。”   “多谢徐娘子,今日可收到冰了?”唐山白接过食盒,问道。   “收到了。”徐柠轻轻颔首。   今日收到的冰她只用了一小部分在吃食饮子上,其余的用来放到房中给家里人消消暑,要不是徐姝与她说徐冉起热疹了,她还不知道这回事,如今家中状况也改善了不少,该舍得时还是要舍得。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后唐山白告知徐柠游学那日的日期与要订的餐食数量,就急匆匆的小跑了回去。   家中也有马车,不过因他之前日日不走动导致他身子受到损害时常生病后家里人就不让他乘马车去书院了,叫他多多走动,免得大病小病不断。   一回到家他就大声呼唤了起来,咋咋呼呼的吵的全家都能听见他的大嗓门。   “爹,娘!你们的儿子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了!”   他兴冲冲的把食盒放在桌上,望向携手而来父母,笑得一脸憨厚。   唐夫人拿出身上帕子,替他拭去汗珠,嗔怪道,“你这孩子,跑这么急做什么,看脸红的和猴屁股似的。”   “哟,你小子,今日竟如此懂事,还知道给爹娘带好吃的回来。”唐老爷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面上佯装欣喜,实则内心惊喜的很,几乎快要喜极而泣了。   恐怕再吃他夫人做的吃食,他怕他的小命就要不保了,这儿子总算没白疼,知道爹的不容易了,他在心中感叹道。   “你这话说的。”唐夫人白了自己夫君一眼,“儿子那日不懂事了。”   唐老爷搂着唐夫人果断认错,“是是是,都是为夫说错了,咱儿子最是懂事了。”   “这还差不多。”   唐山白撇撇嘴,出声打断了父母的腻歪,“好了,咱们吃暮食吧!”   说罢,将食盒打开,最上面一层是红米虾肠,第二层是被蒸的软糯的凤爪,最后一层是冰粉。   唐老爷一瞧,好家伙,全是没见过的吃食,色泽鲜亮,叫人看着就有食欲的很,不禁开口问道,“你上哪找的吃食?”   “瞧着味道就很不错。”唐夫人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每一道她都想尝尝,看着那道红色浆皮的红米虾肠,她忽然又有了灵感,要不明日试试火龙果炒莲藕?   唐老爷先动筷夹了一只凤爪,酱汁浓稠的紧紧包裹着鸡爪子,轻轻一抿,被蒸的软烂的凤爪瞬间就进了他的口中。   整道菜偏甜,却正正好和他的胃口,鸡爪上的每一道纹理都带着酱汁的味道,胶质的口感在他口中缠缠绵绵,咀嚼间,一丝辛辣渐渐出现,正好除去甜中的腻味,软嫩弹牙、甜咸交织又恰好带着一丝辛辣,口感可谓十分丰富。   多久没吃过这等美味的吃食了!唐老爷双眼发亮,握住自家儿子的大腿,“儿子,这吃食你上哪买的,如此美味?”   若是他家夫人下回又想出什么新鲜不味美的吃食,也好叫他开个抚慰自己心灵的小灶。   “就在我们书院附近。”唐山白吃的头也不抬的道。   唐老爷暗暗记下。   “这道甜食不错。”唐夫人吃着冰粉道,“也不知店家怎么做的。”   红糖汁点缀在晶莹剔透的冰粉上,许是提前用冰块镇过,一入口,冰冰凉凉的甜汁水配着弹牙的凉粉占据了她的味蕾,不时吃到花生碎与山楂等小食,更是为这道吃食增加了层次感。   这可太适合炎热的夏日了。   “儿啊,你若是得空明日再给娘带一碗回来。”唐夫人吃着凉粉道。   “也给爹带一碗!不对,今日这些都带一份吧。”唐老爷一边吃着红米虾肠,一边道。   一家人谈天说地、其乐融融的吃着暮食,天边的晚霞渐现,余晖照耀在这方小桌之上,温馨的氛围经久不散。   ——   “阿姐,阿姐,你看这是什么。”徐冉兴冲冲的跑到徐柠面前,满脸笑意,酒窝似乎都浸上了糖汁,叫人心生欢喜。   徐柠擦干手上的水渍,拿起徐冉递来的纸张,笑着道,“我们家冉姐儿的画技越来越好了,画的可真好!”   许是徐冉的童心依旧充足,她画的简笔画都十分可爱,画上画的是他们一家人,每个人的神态都传神的很。   霍向黎站在徐柠身旁,眉头越皱越深,他不满的道,“喂,小不点,为何你们都是站着的,就我一人是躺在地上的。”   甚至像毛毛虫一样弯弯曲曲的,一点都不认真。   “嘻嘻。”徐冉捂嘴偷笑,实诚道,“纸太小了,你又那么壮实,不够画了,但我画的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大丈夫。”   这下就连徐柠也有些不解了,蹲下身来理了理她跑乱的衣领问道,“冉姐儿为何这么说。”   “因为大丈夫能屈能伸呀,躺在地上不就是伸吗,歪歪扭扭不就是曲吗,瞧我画的多好呀,阿姐,我聪明吗?”徐冉倚在徐柠的怀里,撒娇问道。   徐柠听完笑得开怀,亲了亲她的脑门,“我们冉姐儿最聪明了。”   只有霍向黎满脸黑线的站在一旁看着她们姐两调笑着,又不能把这小不点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继续吃! 第18章 游学套餐(三)   “阿姐,我能同你们一起去吗。”   说话时徐冉的大眼睛并没有看着徐柠,而是一眨不眨看着霍向黎搬运的小食,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清补凉可真好吃啊,简直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吃食,只可惜阿姐叫她不要多吃。   可恶的老姐夫!竟然还趁着阿姐不在故意在她面前吃的香喷喷,她恨死他了,他简直就是个又懒又馋的大馋姐夫!   徐姝用手包住徐冉的包包头,“冉姐儿乖,日头这么毒辣,去到乡下清补凉就没有你方才吃的好吃了,你等暮食阿姐给你现做可好?”   徐冉转身抱住徐姝,仰起头,“姝姐姐,真的吗?”   徐姝捏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自然是真的,姝姐姐还能骗你不成。”   徐柠双手握住她重新被养回来的藕节一般的胳膊,“好啦,冉姐儿乖乖在家照顾母亲,阿姐很快就回来了。”   这几日天气不是一般的热,从而导致李秀芳受不住中暑了,所幸并不严重,养两日便能好。   “好!”   徐冉一听要好好照顾母亲,也顾不得吃食了,用稚嫩的嗓音清脆的回道。   “姝姐儿,带冉姐儿回吧,不必送了。”徐柠摆摆手,道。   “成,那阿姐你们路上小心,我听闻这边乡下蛇虫多,我给你和姐夫做了个药包,你们带在身上。”徐姝说完,将药包放到徐柠手中。   徐柠坐上租来的马车,掀帘朝她们招招手,“回吧。”   转而看着在一旁大快朵颐的霍向黎,“你也少吃些,冰的吃多了易腹泻。”   “无妨,我身子骨好着呢,哪能腹泻呢。”霍向黎毫不在意的回道。   在宫里头也没让他吃上这等美食,趁着兄长还未找到他,他得多吃些,回宫了兴许就吃不着了。   徐柠听后,仔细观察着吃的面色红润的霍向黎,随即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霍向黎抬头,因冰的用多了,他的嘴唇异常艳丽,一双凤眼倏然瞪大,莫名带了两分憨气。   “怎的这样看我?”他皱眉问道,从上车到现在她的眼睛从未离开过他的脸,难道她终于发现了他的俊朗不成?   “无事。”徐柠还是决定不说了,免得叫他吃着不香了,“你接着用吧。”   自与他成婚至今尚未过一旬,但他的脸显而易见的圆润了一小圈,二人晚上睡在一张床上难免会相触,他的手臂也没有初见时那般结实了,微微带了几分肉感。   但这同她又有何关系呢,他们二人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他总要离开的,等她买下那间宅子后再攒些银钱买几个看家护院的仆役,届时这段关系也就该结束了。   徐柠掀开帘子,绿色的麦浪措不及防的闯入她的眼帘,田间几个百姓正辛勤的照料着他们的田地,有零星几间青砖瓦房,不时瞧见几个孩童自由玩耍着,俨然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不多时就到了唐山白同她说好的地方,大多学子兴许是第一回务农,并不熟练,以致远远就能看到他们的衣裳上占满了泥点子,甚至脸上也有。   今日由白夫子带甲字班,他正悠闲惬意的躺在躺椅上扇着扇子看着他的学生们。   也真是怪了,就没瞧见甲字班有几个带午食的,其他班的都已经开始吃了,甲字班的还在卖力干活,难不成来一趟还激发了他们耕田的爱好?   他眯着眼想道。   嗯?他们怎么都往一个地方去了?他看着走在最前头的唐山白,哼,这小子除了读书啥都爱干,特别是到饭点跑的最快。   果不其然,顺着唐山白走去的方向,他瞧见了徐记食肆的那个小女郎,他就说今日怎么都不带吃食,原是订做了,这帮小子也是会享受!   此时爱干饭的唐山白已经站在了最前方,迫不及待的问道,“徐娘子,今日是何吃食。”他隐约闻到一股香味,心中已是按耐不住了。   陆景站在他身旁,也有些期待。   其他同窗纷纷应和着,“是啊,徐娘子,快些告诉我们罢!干了半天活就等你来呢!”   徐柠并未言语,而是一笑后掀开盖子。   一排小料出现在他们眼前,绿豆、薏米、西瓜、芋头、西米、冬瓜薏、汤圆……丰富的很。   莫非今日徐娘子要给他们做甜粥?唐山白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这天也太热了,吃甜粥哪能解暑呢?   “哟,你们甲字班的要集体喝甜粥?”乙字班的一位学子走过来鄙夷道,“大热天还喝甜粥,真不知道你们的脑子怎么长得,真是闻所未闻。”说完还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满是讽意。   这人仗着自己在乙字班的成绩优异,一向目中无人,时常听到乙字班的学子私下说他小话,如果说唐山白的嘴是毒,那这人就是嘴贱了。   “与你何干。”唐山白的嘴毒不是盖的,立马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后道,“你别以为你这回考了你们乙字班第一你就可以目中无人了,哼,你可别忘了这第一的分还没我这倒数第一的分高,还是莫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唐山白说完甲字班的人都小声笑了起来,弄的那人脸红脖子粗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夹着尾巴快步走了。   “徐娘子,莫要理睬他,大家伙都饿了,先分一下午食吧。”   徐柠点点头,霍向黎抬起放在下方的木桶,放好后掀开。   如雪山一样白的冰沙就这么出现在他们眼前,清风徐来,椰奶的清香散发在空气中。   “此物名为清补凉,最是清凉解暑,小郎君们排好队,莫要拥挤。”徐柠说道。   嚯,他们就说徐娘子这般玲珑心窍的怎会让他们大热天吃甜粥,这些小料原是要配着冰沙吃,暑气烘烤着他们,加上做了一早上的活,一行人见到凉爽的冰沙不禁咽了口口水。   反应过来的人赶紧排在最前方,还未反应过来的捶胸顿足,接着赶紧排队,生怕自己是最后一个吃的。   徐柠拿出洗净的椰壳,先是把小料放在最底下,当然她会过问一遍有无忌口,最后把冰沙放在最上方,再从木桶中舀一勺已经化开的椰奶浇在上面。   最佳干饭人唐山白排在第一个,他毫不犹豫的全部小料都加上,他道:“徐娘子,我是同你订了两份的。”   徐柠颔首,“我记着的,唐小郎君还可去我夫君那边选两样小食,小食是赠品。”   唐山白瞪眼,不可置信道,“还能选吃食!这也太划算了!”   徐柠一笑而过,在他们眼中划算,但一份套餐清补凉加一份小食三十文她们能净赚个十文,除去原料以及租车,这一趟就能能赚个半两银子。   唐山白选了两只红米虾肠,这可是他的最爱!拿到手后他走到白夫子面前。   “白夫子这段时日辛苦了,学生特地给您带了一份吃食,一点小心意,夫子可莫要推拒。”   唐山白知道白夫子对他严厉是为了他好,整个甲字班他最关照的就是他了,花在他身上的精力也是最多的,时常给他们这些跟不上课堂的学子补知识,也因此他的成绩虽是甲字班倒数第一但也还算是不差。   他父亲常同他说知恩图报,他心中也是十分感激白夫子的。   白夫子抚着他的胡子,眯眼道,“你拿回去自己吃罢,多吃些长得壮实点,瘦成啥样了。”   唐山白见他不收,干脆放下后就撒腿跑了,没一会就没影了。   “诶,你这孩子。”白夫子放下扇子,喊道。   罢了,也不能浪费粮食,刚好他也没吃饱,对他来说什么吃食都是一样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即可,他端起椰壳,毫不在意的舀了一大勺放在嘴里。   一入口,绵密的椰奶冰沙顷刻间在他嘴中融化,冰凉的口感让他犹如身处雪山之上,仿佛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热意,清爽极了,凉丝丝醇厚的椰奶霸占了他的口腔,余香萦绕不散,细碎带着酥脆的花生碎又丰富了清补凉的口感,简直叫人欲罢不能!   他眼眸倏然亮起,原来吃食和吃食还是不一样的嘛!   他迫不及待的再吃一大口,这回吃到了不少小料,小料带着浓郁的椰奶香在他口中轰然炸开,一口又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白夫子撇到那道红米虾肠,暂时放下手里的清补凉,端起他一口咬下。   “咔嚓——”酥脆又带着层次感的红米虾肠恰好冲散了嘴里的甜味,吃完红米虾肠再来一大口椰奶,有甜有咸,冰冰凉凉,这叫人更满足了!   没一会,他就吃完了这两道吃食,还颇有些意犹未尽,怪不得近来学生们都爱去吃徐记食肆的吃食,味道确实不错,明日一早他也去买一份当早食吃。   这一刻他全然将之前说的君子当不重口腹之欲忘了个一干二净。   另一边,徐柠与霍向黎分完后就返回镇上了,唐山白等甲字班的学子们正围在一处惬意又满足的吃着手里的清补凉,说说笑笑,氛围极好。   乙字班的许多人都在观望着,看着甲字班的学子们吃的津津有味,手里如绵绵白雪一般的吃食让人嘴馋的很。   终于有一人鼓起勇气,走到唐山白面前,问道,“不知唐兄在何处买的吃食?”   作者有话说:   为了写这章,我今天特意去买了一碗清补凉细细品味了一番 第19章 强娶为妻   唐山白碗中的雪白冰沙逐渐化开,如雪一般白的椰奶静静沿着冰沙淌下,浸没了各色各样的小料,给它们染上了一层透明的白,瞧着极有食欲。   唐山白正阖目细细品味着这等绝世美味,不肯放过一丝滋味,恍然间听到有人叫他。   他放下手中的汤勺,见是乙字班一眼熟的同窗,嚼完口中的小料后方才开口道,“哦,你说这个啊,就在书院附近的徐记食肆里,那还卖早食,味道极好,若是得空可去尝尝。”   那人瞧着他手中的清补凉,在炎热的夏日里光是看着绵密如雪的冰沙就让人口齿生津。   他不失礼的行了谢礼,“多谢唐兄。”   接着脚步飞快的离开了对他来说的是非之地,他怕他再待下去会虎口夺食,刚回到他们乙字班中一堆同窗都围了上来,“如何了?他可说是在何处买的吃食?”   其实方才许多人都路过了徐柠的摊子,只见到了数不清的小料,他们皆以为是甜粥,这才不带犹豫的走了,不然这等看着解暑的吃食他们也是要来上一碗的。   “唐兄说是在书院附近的徐记食肆中买的,他还同我说那还卖早食,明日早上我定要去买些尝尝。”   “徐记食肆。”当中一人先是喃喃道,而后大悟,“我每日去书院都能瞧见这家食肆,只是见屋中简陋,是以才没进去用食。”那人说话时神色不乏懊恼,他这是错过了多少日的美食啊!   “不知店家明日可还卖这道清补凉,我现下就想尝尝这道吃食。”   “是极是极,我也是极想尝尝,不若我们二人明日散学一道去问问?”   “还有我,还有我。”   ——   皇宫。   霍向笙背对着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淹没在偌大的阴影中。   房内落针可闻。   暗一跪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出,额角汗珠如雨般落下,她不禁咽了咽唾沫。   她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已有十年,小时他的面庞还稍显稚气,可从面上解读一二他的神情,如今却是愈发喜怒不形于色,叫人读不懂。   也只有在那位以及他的母妃与胞弟面前才一副温润模样,而世人面前太子殿下永远是端方君子的模样,但手底下谁人不知太子殿下御下有方却又狠辣无情。   “一群废物。”   霍向笙声线平平,听不出喜怒,却叫暗一脚底下不自觉升起一股寒气,脖颈宛若被毒蛇缠住,窒息的就快要呼吸不上来。   “是属下无用,请殿下责罚。”暗一抱拳,脑袋近乎快要低到尘埃里,仿佛如此就能得到霍向笙的宽宥。   “先是让孤的太子妃在你们眼底下逃跑,找了快一年连个人影都找不着,现在又是孤的皇弟,找了几日一丝线索都无。”   “你说……”他的声音拉长了一瞬,将暗一的心脏高高吊起,似乎下一秒就要狠狠的摔在地面上,成一摊烂泥。   “孤养一群废物何用?”他轻笑一声,转而缓慢走到暗一身前,一片月白衣角从她眼前一晃而过,她低着头一动不动,脊背依旧弯着。   霍向笙坐在太师椅上,此时,棂窗透出一丝光线倾洒在他的半边面上,另外半边隐匿在黑暗中,愈发让人辨不清他的神色。   他抽出腰间匕首,垂眸静默的用他修长布满青筋的手擦拭着,锃亮的寒光在脸上停留着,忽的,他抬眸,寒光衬出他眼底一瞬而过的阴鸷。   他那双几乎快同霍向黎一般无二的凤眼,在面无表情时上位者的气质一览无余,霍向笙将匕首掷在暗一脚下。   “哐当——”冷兵器的寒光在暗一面前摇晃着。   “再给你们十日,若是再无消息,你这暗卫统领我看也不用做了,拿着这把匕首自断一指罢,一月内还未找到六皇子便自缢。”   他平淡的说出这句话,起身打开门头也未回的走了。   此刻暗一己是汗如雨下,心脏就快要骤停了一般,她卸力的倚在旁边的椅子上几瞬方才有气力起身。   自他的未婚妻逃走后太子殿下身上的威压愈发浓重,手底下做事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叫苦连天,却夹着尾巴做事。   屋漏偏逢连夜雨,六皇子殿下也失踪了,可真真是叫他们一个头两个大。   要她说,那女子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女扮男装十几载,好容易考入太医院,任谁见了不叹一句年轻有为,却与太子殿下相处中让他识破女子身份,要强娶为妻。   听她的好友暗二说,未识破那女子身份前太子貌似还以为自己是个断袖?总而言之十分有戏剧性,跟话本子似的,没个二天三夜都说不完太子与他的御用医官的故事。   太子定是在那女子面前卸下了他温润君子的一面才把人吓跑了,怪不得他没媳妇,活该!暗一在心中腹诽道。   今日又让太子给训了,一会路上她得找暗二抒发一番心中苦闷,又要马不停蹄的干活了,打工人不容易啊,特别是给太子打工。   此时东宫中有一个像是被吸干精气的游魂双脚虚浮的往外走。   ——   东宫压抑,而徐记食肆内一片温情。   荔枝树的阴影铺在霍向黎的身上,清凉的晚风拂过,叶片作响,宛若一曲温馨的催眠曲,他正仰躺在躺椅上,一把简朴的扇子盖在他脸上,呼吸平缓,不难看出他正在睡觉。   许是这段时日过的太好,吃的更好,以致他早已忘了自己身体中还有和花散这等虎狼之药,而今日正是他与徐柠成亲的第十日。   “阿姐,你看我的小呆,它会和我握手啦!”徐冉大声道。   虎头虎脑的小土狗则是趁着徐冉转头的一瞬,悄摸顺着徐冉的手,大快朵颐的吃起了鸡腿。   徐柠等人正坐在院子里聊天,听到声音都转过了头。   几人皆是一身粗衣麻布,梳着简易的发髻,但却再也没了刚开始来岭南的痛苦麻木,身上的气质悄然蜕变,脸上满是笑意,一家人其乐融融。   徐姝见今日去码头卖完饮子回来的路上非要跟着他们回家的小土狗正在偷吃徐冉的鸡腿,有些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冉姐儿,你看看你的大鸡腿儿。”徐姝提醒道。   徐冉低头,圆润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只剩骨头的鸡腿,举起带着肉窝的小胖手,呆愣住,瘪瘪嘴,“小呆,你怎么同我姐夫一样坏,一样馋呐。”   小呆吃饱后躺在地上打了个滚,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徐冉,许是听不懂她的话,继而起身抬腿撒了泡尿,好巧不巧,就撒在了霍向黎落下的衣角上,可怜他还睡得正香,一概不知他最爱的衣裳早已被玷污。   徐冉的模样要哭不哭,好不委屈,但谁让这是她硬要带回来的小狗,阿姐说带回来了就要对它负责,她作为它的姐姐要体谅它才是,小呆还在长身体呢,要多吃些长得壮壮的,才好不叫其他狗欺负它。   于是她脸上的梨涡再度浮起,又欢欢喜喜同它玩闹了起来。   徐柠满是笑意的看着徐冉,随即回过头对她们道,“现下手里也有些余钱了,我想让冉姐儿去上私塾,让她继续她开蒙。”   “成啊,这是好事。”冯希雯笑吟吟的看着上蹿下跳的徐冉,“有学问总是要比大字不识好许多的,不说叫她多厉害,只让她日后莫要叫人骗了去。”   “二伯母说的是。”徐柠回道。   “那我明日就找人打听打听。”李秀芳道。   此前一直是她这个当家主母在管孩子们的事,她也有经验,做事也更妥帖,是以其她人无甚意见,又聊起了其他的。   这个朝代只要家中富余,会让孩子们去开蒙,不论男女,女子学了后会更好找活计,好帮家里分担一些,只是这样的人家也不多就是了,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或过于重男轻女便会只让男孩去上私塾。   院内一片欢声笑语。   夜晚,霍向黎缓慢睁开双眼,眼前一片黑暗,他蓦地坐起,东屋中透出昏黄温暖的烛光,依稀印出妻子窈窕的身影,四周早已漆黑一片,他这才意识到现在已是晚上。   也不知是否是太热,他身上莫名感到一股燥气,不自觉松了松衣领。   脚边不经意触到一片温软,垂眸一看,一只小土狗正与他大眼瞪小眼,傻兮兮的吐着舌头。   他缓了会才站起身,缓步回到房中沐浴,洗衣裳才发现妻子给他买的新衣裳被那只小土狗给糟蹋了,他气的七窍生烟,身上热的仿佛在冒着热气。   洗完衣裳后才走去轻轻“报复”了那只小狗几脚,省的重了小不点知道了找他拼命。   小呆委屈的哼唧哼唧叫了几声,兴许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大高个,也不敢朝他龇牙咧嘴,只是垂下自己的小尾巴,蔫吧的耷拉着脑袋,小眼神不时瞟他一眼,再不敢做声。   霍向黎这才趾高气昂的回了房。   妻子早已躺在床上,也不怎的,今日她身上的那股果香味似是盈满了这间屋子,萦绕在他鼻下,经久不散,让他愈发燥热了起来。   徐柠转了个身,露出白皙纤细的锁骨,宛若一只质地上好的莹润白玉,在昏黄烛光下愈发显眼,直愣愣的闯入他的眼中。   他热的仿佛要冒火,鼻下却有些湿润润的。   “你身上的和花散发作了。”   霍向黎回过神对上徐柠乌亮的杏眼,原来今日就是一旬的最后一日啊,他想。   作者有话说:   【女扮男装老实人女主×阴暗疯批帝王】 姜芜胎穿至渊朝,是家中独女,家中忽然出变故,她替代了兄长的身份,从扬州去上京,女扮男装进入国子监念书,盼望卒业后从小官一步步做起,以便查明家中变故的真相。 一年又一年,她勤勤恳恳的读书,在国子监中认识了不少好友,然而最令她欣喜的是,她竟走运的搭上了太子的船。 卒业那日,太子殿下专门为她庆贺,惊恐的是太子殿下竟在那日对她道:“我心悦于你。” 这如何能行呢?两个男人怎的能在一起。 她吓得落荒而逃,不做犹豫的选了外放官。 一别便是三年,此时当年的太子殿下早已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王。 哪知一场意外叫他发现了她女扮男装的秘密,他伏在她身上,在她耳边恨恨道:“啊芜,你瞒的朕好苦啊!” 食用指南 ①微群像。 ②前期主要讲的还是在国子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后期女主掉马后会有强取豪夺。 第20章 水晶虾饺   今夜繁星点点, 一闪一闪的缀在夜空中,月儿悄悄躲在云层中。   院子里新打了一口井,荔枝树的一片叶子挣脱枝丫的束缚, 翩翩起舞的落在水面上,印着繁星的井水顷刻间被漾起一片水波。   屋内,许是蜡烛燃时间有些久了, 明明灭灭,昏黄的烛光下, 轻纱做的床帘缓缓掩住那方小床,朦朦胧胧间可见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霍向黎垂眸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腕, 身上热的好似下一刻就要炸开,他的喉结不禁滚动了一圈,眼尾微微发红, 可就是不敢看对面那人。   下一刻,眼前闪过莹白的宛若珍珠的一节皓腕,轻柔的擦过他的面颊,他听到他的妻子道,“夫君, 你留鼻血了。”   小麦色的脸颊瞬间攀上艳红,他不自然的抬头, 眼神闪躲的道, “哦……哦, 多谢。”   徐柠看着他的模样, 唇上带着浅笑,她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抚过他的脊背,最后双手拢在他的颈后, 歪头的看了看他俊朗的面庞,旋即将自己清秀美丽的脸缓缓凑近,同他闪躲的凤眼对视。   “夫君,你可是不会?”   霍向黎现下只觉得妻子身上那股清甜的果香味几乎要将他溺毙,闻言他回过神来,生硬开口道,“谁说我不会。”   说罢,缓了几口气后闭目撞上她的唇,青涩的吻着他的妻子,舔着她的唇瓣,而后纠缠着她的舌,只觉得燥热感散走了一些。   徐柠的万千青丝铺洒在床上,双眼映着他的迷离的眼,被磨红的唇瓣轻启,细细喘息着,他仿佛被她的模样迷惑了一般,俯下身去,轻吻她细白的颈,她的锁骨,这方小天地这一瞬仿佛只余下他们二人。   衣物的窸窣声响在床下,艳丽的红在逐渐昏暗的烛光下一闪而过,下一刻一身黑色里衣掩住那抹红,只余下一小段红色细带露出。   进去的那一刻,他瞳孔有些涣散,一滴眼泪缓慢的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呃……”   霍向黎不自禁轻声低吟,声线沉闷低哑,响彻在徐柠的耳边,分散了她一部分疼痛的注意力,随即又是他抑制不住的粗喘声。   缓过劲后,他抬头与她对视,不知是药物的作用还是羞涩,他面色潮红道,“对不住,我……我尽量轻些。”   他握着她纤细的手腕,略微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再次覆上她的唇。   唇齿纠缠间,他愈发觉得上瘾了。   眼前如同花瓣一般的粉,生生晃乱了他的心,叫他心乱如麻。   房内暧昧节节攀升,小床吱嘎吱嘎的摇曳着,烛光终是在一阵剧烈的声响中熄灭了。   第二日一大早,霍向黎顶着个巴掌印坐在床上幽怨的看着徐柠穿衣裳,直至现在脸上还有些火辣辣的疼。   徐柠穿上外衣,彻底遮住透出朵朵红印的蝴蝶脊背,快出房门时才回身道,“记着把床铺清洗了。”   说完,房门毫不留情咚的一声合上,也阻碍了那道带着怨念的视线。   霍向黎收回目光,恶狠狠的锤床,捂住自己英俊的脸庞倒在床上,随即打了个滚,吐了口浊气,仿佛如此便能抒发自己心中的不餍足。   ——   今日徐记食肆来了许多眼生的面孔,许多都是书生打扮,一看便知是丘山书院的学子,排了好长一条队,但干饭人唐山白如往常一样排在第一个。   徐柠才打开窗口,不出一息便有人发现了那道新品,双目发亮的盯着。   唐山白压根不带犹豫,快速点单,“徐娘子,给我来杯珍珠奶茶,一盘红米虾肠和一盘新品,就是那个水晶虾饺!”   他不看就知一定是道极美味的吃食。   “好。”徐柠应声道,随后麻利的递给他。   只见四只圆滚滚的饺子静静躺在小蒸笼里,透过冒烟的热气可见一层水润剔透的外皮紧紧包住橙红色的馅料,除此之外还有黄、红等色彩从透明的外皮中调皮的半探头,只叫人犹抱琵琶半遮面看出个形,却猜不透里面究竟包着什么馅。   唐山白找到好友陆景,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刚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只饺子喂到嘴里。   咬开弹牙软糯的水晶外皮就尝到了饱满鲜甜的虾仁,虾饺中和旧滚烫的虾仁一入口便让他措不及防的被烫了一下,但他实在舍不得把嘴里的吃食吐出来,只好让它们在嘴中降了温才咽下去。   再入口时,他不仅尝到了虾仁,还尝到了脆甜带汁的玉米粒与胡萝卜丁,混杂在虾饺中别有一番风味,再蘸一下咸辣酱,鲜、香、辣、甜等滋味不断刺激着他的味蕾,叫人不自禁口齿生津。   他宣布,现下这道水晶虾饺就是他的最爱了,他眯着眼细细享受着。   他们的周围还有许多同窗,有些人第一次尝到徐记食肆的美食,皆是惊叹,而后又是懊恼,他们这是错过了多少时日的美食啊!   “唐兄,那是不是你父亲?”唐山白忽的听到好友陆景开口问道。   他听完,想也没想的回道,“不可能,我父亲此时定是在家中吃我母亲做的早食,哪能有空跑来这吃。”   陆景有些疑惑,之前唐山白邀请他去他家做客时他是见过唐父的,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记错才是。   于是他指了指一个方向,示意唐山白看过去。   唐山白嘴里还吃着红米虾肠,两颊鼓鼓,目光顺着陆景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愣住了。   只见他的父亲正在角落那处香喷喷的吃着早食,还惬意的饮着珍珠奶茶,小胡子上还沾着碎屑,那模样一看便知对这里的早食极满意。   没过一会,他蓦地想到了什么,催促着陆景,“咱们快些吃。”一边吃还一边盯着自己父亲的身影。   陆景虽是疑惑,但以为是唐山白要上茅厕,是以也加快了吃早食的速度。   不出一刻钟,二人就将桌上的早食一扫而光,就连各自点的珍珠奶茶也只余下几滴水渍。   唐山白走到柜台那边,指着自家老父亲摇头晃脑的背影对徐柠说道,“徐娘子,我父亲在那,把我们二人的账记他账上。”   徐柠看了看角落那人,认出是今早来送冰块的唐掌柜,随即对着唐山白颔首回道,“成。”   “再给我们二人一人来一杯珍珠奶茶。”唐山白大手一挥道,丝毫不顾自己老父亲被他坑的所剩无几的私房钱。   唐山白拿着一杯竹筒装的珍珠奶茶带着一脸懵的陆景施施然走了,而唐父刚吃完来结账发现又被自己小子坑了后,气的直跳脚,胡子几乎都要气歪了。   怕被自己臭小子发现,他还特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没成想还是被他给发现了,真是大意了,下回他直接打包回家的路上吃。   唐父又给自家夫人带了份早食肉疼的付了银子后捶胸顿足的走了。   徐柠一看唐父的表情便知发生了什么,浅笑着回身把银子放好,还未转身就听到徐冉用稚嫩的童音疑惑问道,“姐夫,你的脸蛋子好红,是被长着巴掌嘴的蚊子咬了吗?”   柜台上的几人闻言齐齐看向刚进来的霍向黎。   霍向黎不自在的捂住自己俊脸,小声回道,“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骗谁呢,我可不傻,你摔能摔出个巴掌印呀,定是你做错事被我阿姐揍了,阿姐,你把他屁股打烂了吗?”徐冉黏在徐柠身上,稚声稚气的问道。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变得尴尬极了。   在徐冉的印象中,阿姐虽十分疼爱她,但做错事是要被打屁股的,是以她觉得霍向黎肯定也被打了屁股。   眼见她越说越离谱,徐柠干脆将她抱了起来,说道:“冉姐儿吃个阿姐新作的水晶虾饺,尝尝好不好吃。”   见有好吃的,再闻着空气中传来的阵阵食物香气,徐冉一下便忘了自己刚刚的话,大声回道,“我要吃,我要吃,吃多多的长大了才好保护阿姐、姝姐姐还有母亲和二伯母!”   李秀芳与冯希雯见状,相视一笑,纷纷上前亲了亲徐冉的小脸蛋,夸她是个好孩子。   一家人忙完后坐在桌上吃早食。   徐柠夹起一只虾饺放在李秀芳碗里,又夹起一只放在冯希雯碗中,“二伯母和母亲这段时日辛苦了。”   “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辛不辛苦的。”冯希雯嗔怪道,“要说辛苦,这一家子还是你最辛苦,来,我们柠姐儿多吃些。”冯希雯把一只做糯米鸡剩下的鸡腿夹到她碗里。   “是啊是啊,阿姐多吃些!”徐姝也道。   徐冉几乎把脸都埋在碗里也不忘点头赞同。   李秀芳心疼的握住自家女儿的手,看着她比往常要憔悴一些的脸庞,以为她是这几日太累了,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瞧你,都累的憔悴了。”   徐柠闻言,扯出一抹笑,“无碍,今日睡得早些就成。”   说完,不动声色的瞪了霍向黎一眼,若不是他昨晚来了一回又一回,那器物又异于常人,她能如此劳累吗?最后还是给了他一巴掌他才噘着嘴委屈的消停了。   霍向黎讪讪的垂头,默不作声的吃着碗里的几条青菜。   他悄悄撇了她的妻子一眼,还不是她给他下的那虎狼之药过毒了,叫他如同烈火焚身一般,只有在她身上施展些力气才好受些,要不然他能如此孟浪吗?!他狠狠想道。   “过段时日冉姐儿要去上私塾,家里用钱的地方也愈来愈多了,我想着明日做下午茶卖,多挣些银子也好早些买下这间宅子,咱们也能松快些。”徐柠放下筷子,正色道。   冯希雯思索了一番,才问道,“那码头那边的生意要不我与大嫂去做吧?”   徐柠摇摇头,“不成,码头那边日头太毒了,我想雇个人专门在那边帮咱们卖饮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菠萝冰(一)   “现下咱们四个人都有些忙不过来铺子的生意, 这天也越来越燥了,附近也没有人家卖冰饮,要是做下午茶的话就主要卖冰饮, 价格订的实惠些,客人只会多不会少,是以还是都留在铺子里最好。”徐柠继续说道。   “这有何难?”霍向黎放下筷子, 看着徐柠的眼睛道,“我一人去卖也是行的, 码头的活计也不重,我能忙的过来。”   “不成。”徐柠不做思考的摇头拒绝, 说道:“若是有男子在店里闹事,我们怕是不好应付,你得在店里看着。”   霍向黎陷在她水润有神的杏眼里, 她说话时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像浸了酒渍,好容易让人醉在里头,他红着脸移开目光,抿了抿唇, 几瞬后才闷闷回道,“哦。”   原来他在这个家里还是很重要的嘛!且当下来说, 独一无二, 无可替代, 他得意的想道。   但今日一见她就让他不自觉忆起昨夜的缱绻旖旎、水乳交融, 顷刻间身上就像泡在烧开的水里,热的叫他发慌,现下他只想出去透个气。   霍向黎蓦地起身,言语间很好的掩饰了他的慌乱, 状若平静的道,“你们先吃,厨房的水缸没水了,我去打点水。”   徐柠朝他颔首,“去吧,小心些。”   “嗯。”他心情复杂的应下后快步离开了,快的像是有什么歹徒在身后追赶他。   不过徐柠她们正在想着去码头买饮子的事,是以也无人注意他的异态。   “还是得找个人帮咱们去那边卖饮子”徐柠对她们道,“这样也方便些。”   “可去哪找呢?不是自家人做事我总有些忧心。”冯希雯忧心忡忡的说道。   若是找到个品行不好的,贪些饮子还是小事,就怕遇到那种手脚不干净的,偷摸拿走得来的银子,况且近些日子她们家的早食生意愈发好了,附近也有好几家买早食的,若是有心胸狭隘的,也怕让人钻了空子败了她们家的名声。   “先做这几日,实在不成那边的生意就先放一放,待找到靠谱的人咱们再接着卖。”徐柠道。   “也成。”李秀芳点点头,而后起身道,“现下店里也无甚要忙活的了,我出去打听打听私塾的事儿。”   “那我便和母亲带着冉姐儿出门逛逛。”   于是,一家人各自忙活去了。   徐柠去厨房做了道饮子,走到了杨意娅家,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许久,无人应答,徐柠只好再敲了一回,这回敲得有些久了。   门被大力打开。   “谁啊——”杨意娅满脸不耐的开门,一脸倦意,见是徐柠,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随后才缓缓说道,“是你啊,进来吧。”   话毕,转身走了进去。   徐柠抬步走进去后随意扫了几眼,院子里被收拾的很干净,就连杂草落叶都没看到,可见杨意娅平日里打扫的很勤快。   杨意娅大马金刀的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仰头饮尽,旋即给徐柠也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桌上,“随意坐。”   徐柠将手里的饮子放在杨意娅面前。   杨意娅挑眉,“这是何意?若是那日的谢礼你们家早已给了,倒是不必如此客气。”   徐柠轻轻摇头,笑着道,“杨娘子几日前曾与我说家中祖母月末过生辰,让我去知州府做荔枝饮,不知这事还作数否?”   “你说这事啊。”杨意娅垂眸用调羹扒拉了一下那碗饮子,实在没看出是什么,这才作罢,掀起眸子回道,“自然是作数的,我杨意娅从不收回自己的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我便应下了,不知娘子祖母生辰具体是哪日?我也好早做准备。”徐柠问道。   “本月的最后一日,届时我送娘子一道去,兴许要提前一日出发。”杨意娅漫不经心的回道,她舀起一勺饮子问道,“这又是你们食铺的新吃食?”   “非也。”徐柠道,“这道吃食名为清补凉,前几日就有了,只不过没在早食卖,我猜你也没用早膳,便没在里头加冰,杨娘子就当早食吃罢,我就先回了。”   杨意娅吃了一口,点头,顿了一下,而后朝着徐柠的背影道,“午食我想吃上回的那道蒜蓉海鲜粉丝煲,记着给我做。”   徐柠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杨意娅细细品鉴着这道吃食,心想着等祖母寿辰过后多给徐柠一些银子,她杨意娅一向不喜欠人情,与她们无亲无故的,只是顺手帮了个小忙,一直吃她们家的白食她心中也很是过意不去。   ——   杏花巷。   今日无甚病人,陈拂晓惬意的躺在躺椅上,手中轻轻摇晃着扇子,发丝被晃起,落在她精致的眉眼上,平白添了几分凌乱之美。   嗅着院子里的药香,不时尝一口自己晒的花茶,吃两个果子,她心中一片宁静安好,只是今日好像来了只苍蝇,叫人烦得很。   她随意抛起一个葡萄,也不知是否是葡萄长了眼,精准的落在她的嘴里。   听着墙头传来的细微动静,她阖目懒洋洋的道,“阁下何不现身?躲躲藏藏可非君子所为。”   “哈哈哈——”粗犷的男子音回荡在院子里,那人抚着胡子道,“陈太医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嘘,小声些,难道私闯民宅很光彩吗?”陈拂晓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抬眸,眸中毫无波澜,仿佛只是见了个无足轻重的人,轻描淡写的道:“又是你啊,你家主子还真是锲而不舍。”   从上京就一直盯着她不放,真烦。   “没办法,你要恨便恨太子殿下罢,谁叫你是他的的心上人,这层身份让你注定永无安宁之日。”男子背着手眼里毫无笑意的道,“在上京他把你护的可谓是滴水不漏,叫我们一丝机会也无,好容易才叫老夫找到机会,这回不把你捉回去,老夫也不好交差,若是识相的话,就请陈太医乖乖束手就擒罢。”   “嗤。”陈拂晓起身,收起她的扇子,“束手就擒?”话语在她口中滚了一圈。   冷冷道:“你是不是太看的起自己了?”   话音落下,陈拂晓不做犹豫,眼里附上凌厉,动作干净利落的一把掷出手中的扇子,准确无误的朝着那人的方向而去。   那人许是没想到陈拂晓身怀武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动作慌忙的闪过,扇子生生削掉了他一半的胡须,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旋即被风送走。   他气了个倒仰,他留了许久的胡子!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些胡子对他来说多么重要!把他衬得多么成熟有魅力!   他抽出腰间的剑大喝一声,一冲而上。   陈拂晓不慌不忙的收回扇子,随意的应对着他的招式。   院内一时兵刃交加声不断。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京中一直传言太子将一美娇娘也就是陈拂晓养在东宫,此女子除了精通医术一无是处,但今日看来,她会的远不止医术,这一身好功夫便是他对付的都有些吃力。   流言误我!大意了。   早知如此,他们不应图方便分开找人。   只是陈拂晓没再给他悔恨的机会,抓住他分神的一刻,不遗余力一扇子抹了他的脖子。   直至死的那一刻,他的眼里还带着不可置信,双目不自觉瞪大。   血液沿着扇子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上,犹如在地上开了朵朵艳红色的花,不多时,消失在土地里,再不见踪影。   陈拂晓神色淡淡,仿佛不是杀了一个人,只是随意拔了路边的野花野草一般,从怀里掏出帕子垂眸细细拭去扇刃的血渍。   许是擦烦了,她的眉眼染上了些许燥意,将手中的帕子扔在男子的脸上,看着乱糟糟的院子,厌恶的道,“真是麻烦。”   真后悔招惹了那疯子,她腹诽道。   ——   丘山书院。   还没到散学时间,甲字班与乙字班的许多人坐立不安,不时朝着窗外张望着,像是在等什么人一般。   夫子看着躁动的学子们,皱眉拿书轻轻敲敲桌子,“莫要分神,来,我们……。”   话还没说完,散学的钟声顷刻间便响起,学子们一脸期待的看着夫子,心几乎快要飞到天边了。   废话,徐娘子可是说今日要上新吃食了,还是同清补凉一样的冰饮,试问谁能不激动?!   夫子叹了口气,无奈的摆手,示意他们可以散学了。   学子们欢呼一声,而后三三两两结伴急切的往外走去。   冰饮,我们来啦!   戴柏安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桌子,而后也快步走了,昨日尝到的那碗清补凉叫他念念不忘,今日想带些冰饮回去给母亲与妹妹尝尝新鲜。   “戴兄可是要去徐记食肆?”忽的有人出声问道。   戴柏安回头,见是薛怀安与施仁,淡笑道:“是也。”   施仁回道,“我们也要去,若是戴兄不介意,不若一道去?”   戴柏安颔首,于是三人结伴而行。   徐记食肆里,徐柠正在收拾着要卖的菠萝冰与清补凉。   “徐娘子。”   徐柠抬头,见是陈拂晓,笑着问道,“陈大夫,你怎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菠萝冰(二)   陈拂晓莞尔, “我听闻附近有家不错的早食店,我便过来逛逛,想着明日一早买些回去用, 原来是你们家啊。”,她顿了顿,不解的问道:“你这是?”   “天气炎热, 我做些饮子卖,是以现下店里午时过后也卖些冰饮。”徐柠回道, 随即又问道,“陈大夫可要来一碗尝尝?”   陈拂晓收起手里的扇子, 拍了拍手掌,略一思索,回道:“也好, 给我各上一碗吧!”   她抬步走入店中,状若无意的问道,“你夫郎可在否?来也来了,我一会给他把把脉。”   说完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   “他兴许是在院子里。”徐柠一手拿着清补凉,一手拿着菠萝冰, 稳当的放在桌上,笑着回道, “我这就叫他来。”   “不必。”陈拂晓摆手, “也不急这一时, 待我用完饮子再叫他来也是成的。”   “也是。”徐柠颔首, 转而看到三两结伴而来的学子道:“是我心急了,陈大夫慢些用,我就先忙活去了,若是有需要的再唤我。”   陈拂晓这才见到袖口的一滴血渍, 许是后来收拾院子沾上的,她不动声色的掩下,应了声:“好”   学子们一来便自发的排起了队,徐柠一家忙活了起来。   陈拂晓垂眸,看着桌上的两道饮子,色香味俱全,顿时勾起腹中馋虫,她慢条斯理的拿起调羹舀了一勺。   冰块独有的沙沙声在她耳边响起,她不禁口齿生津。   亮黄色的菠萝被切的方方正正,外头裹着一层冰,瞧着饱满极了,碗面上散着三两绿色的青桔与话梅,将菠萝冰点缀的愈发鲜亮了起来,天气炎热,冰渐渐化成小水滴,沿着调羹滴落在碗里,又有些融化了附着在碗壁上,叫人一看便知一口下去定是凉爽无比。   她斯文的浅尝,酸甜的滋味明晃晃的刺激着她的口腔,菠萝新鲜的很,脆脆甜甜,咬下一小块,先是冰凉的冰沙在她口中化开,独属于菠萝的那股酸甜在她口中迸发,她阖目细细感受着,一身的燥热仿佛就这么被一碗简单的菠萝冰驱散了。   一碗冰沙清补凉,一碗菠萝冰她最后吃的一丝不剩,树下老妪的情报诚不欺我,明日一早过来买些早食回去尝尝。   陈拂晓用帕子拭去嘴角的水渍,而后对着徐柠招手,夸赞道:“徐娘子,你们家饮子味道可真是香甜凉爽的很。”   “陈大夫吃的尽兴便好。”徐柠瞥了一眼她干净的碗里,看着她的双眸浅笑道,“可要我现在将他唤来?”   陈拂晓将铜板放在桌上,随后颔首回道:“若是他无事的话,我就坐在这等着他。”   徐柠将铜板推回她身前,“还要多谢陈大夫不辞辛劳为我夫君诊脉,我又怎可收下你的银钱。”   她顿了下,又道,“稍等片刻,我这就将他叫出来。”   也不待陈拂晓回答,她转身就往后院走。   陈拂晓看着桌子上被推回的铜板,轻笑了下,小声说道,“那小子倒是好福气,何德何能啊他。”   不多时,霍向黎亦步亦趋的跟在徐柠身后走了出来,身上大汗淋漓,他刚刚还在卖力劈柴火呢,徐柠就告诉他陈大夫来了要替他诊脉,他欣然应下,如今内伤好了五成,彻底好了他才能做更多事。   陈拂晓面上带笑,但若是细细看去,她的眼底并无一丝笑意,反而一片冰冷。   霍向黎坐下后乖乖伸出手腕,眼底清澈无比,笑吟吟的道,“多谢陈大夫。”   陈拂晓伸出两指搭在他的脉搏上道,“不必谢我,若说谢的话想必你最应谢的是你的娘子。”   霍向黎挠挠头,瞄了一眼徐柠清瘦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连他都没察觉到的笑意,眉梢飞扬,眸底染上些许温柔,“自是如此。”   陈拂晓看着他面上一副不值钱的模样,心中冷笑一声,这二愣子,和他兄长一般不开窍,他怕是至今还未曾察觉自己的心意,反倒是徐娘子……   她就等着看好戏的那日。   “小郎君恢复的的还算不错,切记按时服药,平日多走动,莫要一动不动,能好的快些。”   霍向黎抱拳,“多谢陈大夫,某谨记于心。”   陈拂晓先他一步起身而后道,“脉也珍完了,我就先回去了。”   她经过他身边时,平静的一脚踏在他的鞋面上,顷刻间,霍向黎的面上一片狰狞,龇牙咧嘴了起来,俊朗的面庞扭曲了好半晌。   陈拂晓霎时紧张了起来,手足无措的看着霍向黎,“啊呀,小郎君对不住啊,我并非有意的,你没事吧。”   霍向黎强忍痛意,皱眉强颜欢笑,“无妨。”尾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不过不易察觉。   她的脚底是贴了棒椎吗?怎的踩人快把他的脚底踩穿了!他要是说痛岂不是很没面子,毕竟陈大夫看着很是清瘦,叫人见了还以为他不中用。   “小郎君没事便好,我回了。”陈拂晓眼中似乎满是担忧,“若是太过严重你来杏花巷找我。”   霍向黎强忍痛意应了一声,待陈拂晓出门后脸上复又浮现夸张的表情。   出了徐记食肆后,陈拂晓翻了个白眼,踩了踩鞋底的铁块,冷笑着想道,他兄长给她找了这么大个麻烦,她又怎会轻易放过,现下她也报复不了霍向笙,兄债弟还,那便由霍向黎承受罢。   现下已然有人找到此地,后面的日子她怕是不得安宁了,过段时日又要搬家了,陈拂晓在心中长叹一口气,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算了,暂且不想那么多,明日先来尝尝徐记食肆的早食吧,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陈拂晓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回到了她的小窝。   另一边的徐记食肆现在可谓是人满为患,屋里位置一个不剩,有些人图方便干脆直接在门口席地而坐,从而造成门口也坐着蹲着一排人。   戴柏安原是想着带回家中再吃的,谁料薛怀安与施仁硬是叫他在店里吃完再走,若是带回去饮子的味道怕是会大打折扣,吃完后正好太阳也快落下,再打包回去给家里人会好些,说的头头是道。   他想着是这个理,于是便坐在店里同他们吃了起来。   这种感受倒是奇妙,是此前他从未感觉过的,这么多年来他读书的步伐从未停歇过,就为了争口气,让母亲与妹妹的日子好过些,现在与同窗们一同坐在狭小的铺子中,吃着冰凉的饮子,巷子里的人来人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传到耳中,看着远处的夕阳将天边染成橙黄美景,心中安宁又惬意。   “啊——”施仁吃了一大口冰凉爽口的菠萝冰,叹道:“我原想着清补凉已是美味至极,没成想这道菠萝冰饮子更得我心!”   “我倒是觉得清补凉味道更胜一筹。”薛怀安眯着眼睛,嘴中吃着清补凉回道。   “菠萝冰最是美味!”施仁回道。   薛怀安挑眉,不甘示弱的道:“清补凉最好吃!”   “菠萝冰!”   “清补凉!”   ……   戴柏安嘴角带笑,看着他们二人斗嘴,还没看一会,二人齐齐看向他,目光灼灼,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薛怀安和施仁一人握住他的一边肩膀,齐声道:“戴兄,你来说!”   戴柏安暗道不好,这让他忆起他母亲与小妹也时常问他哪个首饰荷包更美些,答的不好受伤的便只余他一人。   他放下勺子,干笑道,“何必争个高下,要我说哪个都好吃,我都挺喜欢的。”   他佯装无意的望了望外面,旋即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家中母亲小妹还在等我回家用膳,施兄薛兄慢些吃,我便先回了。”   话音落下,拎着提前打包的饮子溜之大吉了,头也未回。   桌上的施仁与薛怀安相视一眼,而后笑出声,从前还不知道戴兄竟如此不经逗。   戴柏安一回来就去了母亲那边,正好小妹也在,他温润一笑道,“母亲,小蕊,我回了。”   “哇!”戴蕊眼尖的瞧见自家哥哥手里拎的小食,迫不及待的走上前,热情的道:“哥哥,你回来啦!我好想你。”   只可惜,说话时小眼神从未离开他手里的饮子。   戴柏安毫不在意,他轻摸戴蕊的头,轻笑一声道,“嗯,哥哥也想你,我给你和母亲带了小食,你们尝尝。”   三人其乐融融的坐在桌上。   “哟,哪买的,这个黄色的饮子味道不错,倒是甚得我意。”戴夫人优雅的品尝着。   “我这道白白的甜粥才最好吃呢!”戴蕊不服气道。   “在我们书院附近的徐记食肆,你们若是爱吃我明日再给你们带回来,这道叫菠萝冰,小蕊吃的是清补凉。”   但此刻无人回他的话。   熟悉的一幕又重新在他的面前上演。   “菠萝冰好吃!”   “清补凉才最美味!”   ……   戴柏安头大的扶额,不待她们叫他评判,他脚底生风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   徐柠正在房中里盘算着明日要买的吃食。   霍向黎在旁边殷勤的给她扇着扇子,抿抿唇,不自然的道,“你这几日辛苦了。”   她几乎一有空就在纸上写写画画,霍向黎一看全是与店铺有关的大事小事。   徐柠垂眸,轻轻摇头,“无碍。”   从他的角度能见到她卷翘的睫羽,不时如蝴蝶翅膀一般颤动着,烛光闪烁,宛若在她面上渡上一层柔和的光,言语间唇瓣微动,让他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目光。   不知何时他手中的动作愈来愈慢了。   “太暗了,对眼睛不好。”霍向黎斟酌的道,“不若我们歇下吧?”   话毕,他目中眼含期盼。   徐柠抬眸,看向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端午大礼包(一)   半晌, 她起身,嘴角扬起一抹浅弧,“也好, 时候也不早了,那我们便歇下吧。”   霍向黎的凤眼蓦地亮起,手中扇扇子的动作又快了起来, 语气不乏雀跃的道,“歇下吧, 歇下吧,明日还要早些起来卖粽子呢!”   徐柠简单收拾桌上的稿纸, 旋即缓步走到床前,转头一看,霍向黎还站在原地, 她疑惑的问道,“夫君,你不是想睡下了吗?还愣着作甚?”   “我这就来!”霍向黎不自觉握紧手中的扇子,而后动作急切的走至床前。   烛火熄灭,今夜月光不显, 房内霎时间漆黑一片,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互相纠缠着。   霍向黎竖起耳朵, 未听见妻子的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 倏然转身面对着徐柠, 目光紧紧锁住她在黑暗中稍显模糊的侧脸。   他鼓起勇气,手臂缓缓搂住她纤细绵软的腰身,指尖微颤,闭目脸颊逐渐靠近她的唇。   黑暗中, 他的心跳声在他耳边如此明显,近乎震耳欲聋。   他的手心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呼吸愈发炙热了起来,离她的脸愈来愈近了。   “啪——”   清脆的响声骤然响在房中,声音不算大,但在静谧的夜里却明显极了。   霍向黎的头偏向另一侧,他不可置信的捂住自己被打的俊脸,随后转头,声线忽然拔高,质问道:“你为何打我?”   徐柠阖着目,劳作一天,身体疲惫极了,她不耐的转身背对着他,“不是你说的要早起卖粽子?你这又是作何?”   她不是不懂她的意思,只是她今日累得很,他做、活又差,对她来说根本没有多少愉悦可言,和花散的毒也并未发作,今日根本没必要做那档子事。   在她看来,他就是活干少了,一身牛劲没处使,才想着在她身上做些运动消耗一番,太不体谅劳累一天的她了,不懂事,看来明日得给他多派些活计了。   霍向黎气的炸毛,“你!”,他气呼呼的躺下,缓过劲后略显委屈的道:“你耍我。”   他就不信了,她不懂他的意思。   “我并未耍你。”徐柠闻言皱着眉,许是嫌他有些聒噪,敷衍的解释道,“你自己想多了又怪的了谁?行了,睡吧夫君,晚安。”   话音落下,无人再言语,耳边,她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缓。   霍向黎看着她毫不留情的冷漠背影,心中暗骂道:你这个冷漠无情的恶毒女人,我永远都不会再原谅你了,永远!永远!!   粗重的呼吸间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味道。   徐柠睡得香甜,霍向黎却是到了后半夜才歇下。   ——   “哟,徐娘子今日店里还卖粽子呢?”白夫子抚着小胡须,步伐分外轻松的走进徐记食肆,“都有什么馅儿的粽子?”   “有咸蛋黄肉粽和蜜枣甜粽。”徐柠回道,“您看看要哪种?”   徐柠最擅长的便是这两种粽子,其余的虽说也会,但不精,加上时间也来不及,是以今日端午节她就做了这两种馅的。   徐冉在一旁吃的喷香,见一身书生气的白夫子抚着胡子眉头微蹙,似是在思考着要吃哪种。   她跳下凳子,迈着短腿走到白夫子跟前,仰着圆乎乎的脑袋,两腮吃的一鼓一鼓,待咽下后举起手里被啃了一般的粽子道,“老翁老翁,咸粽好吃!”   说话时嘴角还沾着三两糯米粒,说完朝着白夫子笑了起来,酒窝很是明显。   白夫子年纪有些大了,最是喜欢这种胖乎乎的可爱孩子,他笑眯眯的道,“那我便听小友的,徐小娘子给我来个咸蛋黄肉粽!”   “好。”徐柠莞尔,随即动作利落的扯开绳子、扒开粽子深绿色的外衣,粽子还温热着,微微冒着白烟,被染上了浅绿色的糯米粒粒饱满,紧紧包裹着内里的馅料,不叫人看出一丝一毫。   糯米与粽叶混合在一起的清香调皮的扫过她的鼻尖,日光倾洒在她的脸庞上,她的眉眼柔和,专注的做着手里的活,如此美好。   霍向黎不禁有些怔愣,停下手中活。   还不待他看上几息,他的妻子便看了他一眼,同他的目光相撞,语气平淡的道,“别愣着了,日头愈来愈晒了,快些打扫。”   他回过神来,她这是……在关心他?   接着,他的眸中逐渐扬起一抹得意,嘴角不知不觉的缓缓上扬。   行吧,既然如此,那他就勉为其难的原谅她昨日对他做的事罢!他哼着小曲,复又打扫起了徐记食肆门前。   “客官慢用。”徐柠将粽子放到白夫子的面前,温和的道。   “多谢。”白夫子应了一声,而后从筷筒中抽出一双筷子,嗅着粽子的香味,又想到今日不必去书院教书,心情越发轻松了起来。   他用筷子将粽子一分为二,映入眼帘的是满当当的肉馅陷在白胖的糯米中,金黄绵密的咸蛋黄又被裹在肉馅里,抽出筷子,便见到咸蛋黄的沙黏在筷子上。   糯米的清香、肉馅的浓香、咸蛋黄的咸香齐齐在空气中迸发。   白夫子夹了一口放到嘴中,率先尝到的是软糯香甜的糯米,而后是味道醇厚的猪瘦肉,咸香绵密的咸蛋黄混在猪肉中,它们齐齐缠绕在他的舌尖上,叫人口齿留香、欲罢不能。   他眯着眼,细细品尝着。   可真是怪了,这些年来,他吃的肉粽都是肥多瘦少,早已习惯,他也喜爱吃肥肉放的多些的粽子,但徐记食肆的粽子分明肥肉没放多少,但他觉得更香了,肥而不腻,色香味俱全,让人回味无穷。   一口又一口,不多时,一个肉粽便让他吃完了。   “老翁,老翁,咸蛋黄肉粽是不是好吃呀!”徐冉扒着桌子,笑意吟吟的对白夫子说道。   “小友说的是极,味道确是好!”白夫子抚着他的胡子,垂眸看着这可爱的小女娃说道。   “那你要不要带一个粽子大礼包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呀?”徐冉摇头晃脑的推销道,“我阿姐说了,买五送一呢!”她比了五根短手指。   徐柠见了忙抱起徐冉,转移话题道,“白夫子可是吃完了?”   白夫子颔首,旋即语气带着欣喜问道,“店中的粽子味道好极,可否让我带些走?听这位小友说买五送一?”   徐柠道,“确是如此,白夫子若是要的话我现下便帮您包起来。”   “那帮我包一份罢!”白夫子道。   还不待徐柠应下,一声大喝忽的出现在店里。   “夫子?!”   咋咋呼呼的,白夫子一听便知是哪位学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端午大礼包(二)   “夫子, 夫子,你也来买粽子吗?”唐山白笑嘻嘻的走进铺子里,“我就同你说了, 这家食肆的吃食不会叫你失望的!”他抬头挺胸的道。   现下不是在书院,白夫子难得的露出温和的微笑,调侃道:“怎的?你也来买粽子?”   “不是。”唐山白的尾巴快翘到天上去, “我今日是来拿我订的粽子的!瞧我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   白夫子暗自翻了个白眼儿,笑骂道, “你小子,就这点出息。若是这点先见之明用到读书上, 你现在说不准早已考第一了。”   唐山白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好容易才休沐一回, 夫子你就别说这些事了,怪让人不好意思的。”说完还用余光瞟了徐柠一眼。   徐娘子还在这呢,让她知道自己考倒数第一多丢人啊,他脸皮可还没厚到这种地步!   “行行行。”白夫子接过徐柠递来的粽子,而后摆摆手, “先不与你小子说了,老夫得回去过节了。”   “夫子慢走!”唐山白道, 似是又想起了什么, “记得帮我同师娘问声好!”   白夫子背着手, 沐浴在阳光里, 周身散发着一圈光晕,缓步朝着大道走去。   “唐小郎君,这是你订的粽子与饮子,拿好。”徐柠将东西给唐山白。   “多谢徐娘子。”唐山白不好意思的道, “还劳烦你帮我做饮子,你家饮子是我喝过最好喝的,一日不喝我就想得很。”   “无妨。”徐柠笑着说道,“我听闻今日玉溪河要赛龙舟,我们打算做些饮子去卖,是以只是举手之劳罢了,我还要多谢你日日都来光顾我家的生意呢,这等小事唐小郎君不必放在心上。”   唐山白点点头,目露恍然,“原是如此,那我便提前祝贺徐娘子饮子大卖了。”   “承唐小郎君吉言。”徐柠眸中含着浅笑,语气温和的道,“我在里头多放了两个甜粽,小郎君可带回家尝尝。”   唐山白行了个谢礼,欣喜道,“多谢徐娘子,赛龙舟也快开始了,家人还在等我,我便先行一步了。”   “好,唐小郎君慢走。”徐柠应了一声。   将附近邻居同她们订购的粽子送完后,一家人便热火朝天的准备去玉溪河卖饮子。   ——   玉溪河。   人流如织,孩童欢闹声、各类交谈声、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日光倾洒在河面上,随着河边而荡漾着,使得碧光粼粼,宛若无数珍珠调皮的在河面上玩闹着,一蹦一跳,河边几棵碧树的倒影印在水中,不时飞过二三鸟雀,俨然一副生机勃勃之景。   “夫君,你记着看好姝姐儿和冉姐儿。”徐柠朝身后的霍向黎道。   “我晓得的。”霍向黎把马车上的饮子搬下来放好,又补了一句,“我办事,你放心。”   这点徐柠倒是认同,暂且不提刚开始哪会,近来给他安排的活计他倒是认认真真的完成了,从不敷衍了事,且没有一丝怨言。   她走至他身前,为他拭去汗珠,唇角扬起,“我自是信你的,夫君也要注意保护好自己,莫要叫人挤到了。”   霍向黎耳尖微微泛红,也不知是晒的还是热的,耳尖在徐柠的注视下愈来愈红,红的似是要滴血一般。   心中也像是有热水在烧,咕噜噜的冒着热泡,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他就知道!她是关心她的!他得意的想。   “我先去忙活了。”   徐柠见他半天不回话,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一副憨样,而周边已经有三两人走过来问了,顾不得其他,她转身走至小推车前。   徐冉见他姐夫呆愣愣的傻笑着,那模样就像昨日她见到的王婶家的傻儿子,她实在无法忍受,双手叉腰道:“姐夫,快走!你还要帮我们付钱嘞!”   要不是阿姐把钱包给了他,她才不会等他呢。   话音落下,徐冉和徐姝手牵手走了。   霍向黎闻言这才回过神来,“哦,哦,这就来。”旋即亦步亦趋的跟在她们二人身后。   一个客人起先是见她们家小推车比别家的要别致,小推车前头还写了“徐记食肆”行云流水的四个大字,分外显眼,除此之外还画了饮子样的小图案,叫人一见便知是卖什么的摊子。   而他家正好是做些摆摊生意的,兴许可以借鉴一番。   “你们这都有什么饮子?”   “客人稍等片刻。”徐柠道,她利落的掀开盖在最上方的木板。   白的如雪一样的椰奶冰沙,颜色鲜亮的菠萝冰,透明的老盐荔枝饮,粉的亮眼的老盐芭乐水,各色各样,应有尽有。   “饮子都在这了?客人瞧瞧要哪一种?”徐柠道。   那客人手中还牵着一个扎着包包头的小男孩,原本他正双眼发亮好奇的打量着热闹的场景,措不及防的闻到一股叫他无法拒绝的甜味,他的注意力一下放在了这些颜色好看的饮子上。   “哇!阿爹!阿爹!”小孩忽的蹦跳了起来,目露渴望一眨不眨的看着饮子,手中用力扯着自家老爹的袖口,“我要喝!我要喝!快些给我买一碗。”   男人笑呵呵的,摸了摸他的包包头,“好好好,阿爹给你买。”   男人分外大方,一样来了一份。   徐柠和李秀芳冯希雯三人很快便将饮子打好,用竹筒和椰子壳装好递给了男人。   “客官慢走。”   “柠姐儿,要不你也同姝姐儿一块去逛逛吧?摊子我和大嫂忙的过来。”冯希雯握着徐柠的手道。   “我们二人又不是老的不中用了。”李秀芳眸中透着一丝心疼,看着自家女儿被晒的微微发红的脸颊,“你也心疼心疼你自己,这儿也不多你一个人,听娘的话,同她们一块去逛逛。”   若非家中出意外,她的女儿现在应还是闺中女子,哪用草草嫁人操心这那的,说来也是她没什么本事,才叫她受了这么多苦。   若是徐柠知道了她的想法,定是会同她说,其实这才是她理想的生活,而不是每日困在闺阁之中,日日学习的东西皆不是为了自身,只是为了将来谋一个好夫婿,她好似被紧紧的束缚住了,穿来这么多年,她从未习惯待在永宁伯府的生活。   只是她的想法在这个时代注定是不会被认同的,她仅仅是一个女子,一个手无实权女子,她的灵魂只能深陷泥潭中渐渐被淤泥淹没,而后困住。   讽刺的是,她挣脱束缚的方式竟要叫她面临抄家灭门,骨肉分离,何其可笑。   徐柠对她们安抚的笑了笑,“哎呀,好啦,今日准备的饮子也不多,早些卖完早些回,天气热着呢。”   不待她们再劝,徐柠忙道,“有客人来了。”   “你们这是不是卖跟白雪一样的冰沙?”妇人脸色焦急的问道。   今日好容易不做工,她带她家小宝出来逛逛,瞧瞧赛龙舟,也好让自己松快松快,谁知她还没同弟媳聊两句,小宝就吵着闹着要吃甚的清啥凉。   “娘子说的可是清补凉?”徐柠面色温和的指着摊子上清补凉的简笔画问道,笑意浮在她的眼底,酒窝浅浅,叫人不自觉的起了亲近之心。   妇人见状,终是松了口气,“劳烦店家给我来四份,多少银子?”   “成,四份便是六十文。”   妇人掏钱的动作顿了顿,面露不舍,随后还是咬咬牙拿出六十文递给了徐柠。   三人打好清补凉后,徐柠又问道,“娘子一人怕是拿不完,可要我帮你送过去?”   妇人眼底闪过感激,忙道,“如此,那便多谢店家了。”   徐柠随着妇人一同走到了视野较好的一处,手中拿的白色冰沙在光线的照射下逐渐化开,椰奶蜿蜒而下,汇入底下,有几样小料探出头接受着椰奶的滋润。   日头本就毒辣,许多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们手里的清补凉,咽了咽唾沫。   “娘子,这是在哪处买的冰沙饮子?”   一衣着稍显华丽的男子拦住徐柠的脚步,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手中的清补凉,问道。   “前头有家徐记食肆的摊子,郎君若是不急可稍等片刻,我回来便领着你去。”   男子嗅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椰奶香,光是瞧着上头的冰沙就知极为解渴,他不做犹豫的道,“那我便在此处等着娘子。”   徐柠应下后,又随着妇人走了几步将清补凉递给她们几人后,颔首示意过后转身便走。   “哇~”女童眼中闪着光,看着自己手中的清补凉,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   冰凉绵密的冰沙一入口便化开,浸润着她的口腔,椰奶的滋味即刻缠绕在她的舌尖上,随后快速的霸占了她的味蕾,零散的花生碎与多样的小料有软、有糯、有脆,口感极为丰富。   女童眼框不禁发红,之前啊娘还未同爹爹和离时她是决计吃不到这等美食的,毕竟家中所有好吃的都是要留给哥哥的,她在他们眼中就是个赔钱货,不值当吃什么好吃的,现在回到外祖家,她再不叫什么赔钱货了,阿娘舅舅们他们都叫她小宝。   她抬头望着阿娘,笑着道:“阿娘,真好吃,以后等小宝赚银子了让阿娘和舅舅他们日日都能吃!”   妇人笑着应了声:“好。”   徐柠刚准备领着那郎君到她们的摊子上,有一人问道:“不知这道冰沙饮子多少银子一碗?”   “十五文一碗。”   听到价钱不少人都打消了想法,这也太贵了。   只有少数人觉得值当,毕竟加了冰,底下瞧着还有不少小料。   最后徐柠领着十来个人到了摊子前,此时摊子已然围了好几个百姓,他们纷纷目露急切,恨不得下一秒便吃上这些冰冰凉凉的饮子。   当中还有好几个熟面孔,是她们刚来时就同她们就买了饮子的。   “早知味道如此之好,我方才就不应嫌贵只买了一份,应该多买几份的。”一男子扇着风面露不虞的抱怨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饮子订单   “谁说不是呢?”另外一人应道。   原本他也只是想买些给他儿子尝尝新鲜, 谁料买回去后家中的娃娃们一个个都吵着也要吃,闹得很,于是家中人托他与大哥出来再买几份。   当中也就清补凉贵了些, 十五文钱,其余的都不超过十文钱,好容易才出来一次, 还是负担的起的。   “店家,你们闲常都在哪卖饮子?叫我们大家伙知道知道, 日后也好同你们买些不是。”   一男子排着队,大声喊道。   “我们家铺子就在长平巷, 也叫徐记食肆。”冯希雯边做活边应道,“若是来买饮子大家伙记着午时过后再来,我们午时前卖早食。”   “哟, 你们家还卖早食嘞!我家就在那附近,下回定要去尝尝你们家的早食。”汉子坐在小板凳上,豪迈的吃着东西,一脸享受的应道。   “成。”冯希雯偏头笑着道,“欢迎客人。”   “你们家这劳什子清补凉用的啥料, 做的怎的这么香?”一男子吃完后咂咂嘴,而后问道。   李秀芳忙中瞥了他一眼, 笑吟吟的说道, “客人说笑了, 里头就是寻常的一些料罢了, 若是客人喜食,下回再来就是了。”   男子本就看她们一家全是女人,瞧着好欺负,谁料她们竟不接招, 讪讪的,还想张嘴再说些什么。   不料却被人打断了。   “你这不就是想打听我们家的配方白嫖吗?”熟悉的男音响起,不客气的再次道,“你难不成当人都是傻子呢?”   徐柠抬头瞧了一眼,见是霍向黎与徐姝她们几人回来了,她便歇了与挑事的男子理论的心思。   霍向黎径直往那男子的方向走去,旋即站定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客官可是用完食了?用完了我便收拾收拾桌子。”   男子一听便知他也是这家人,这家不止只有女人,又见霍向黎长得壮实,肌肤黝黑,眼底冰冷,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只得作罢,快步走了,边走还边回头看霍向黎是否追了上来。   霍向黎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而周边排着队的人都对男子指指点点,于是,他走的更快了,恨不能下一秒便消失在这。   霍向黎转身,盯着正在忙活的妻子,缓了语气问道,“你们没事吧。”   徐柠笑着轻轻摇头,“没事,你先去把小桌收拾收拾,兴许后头还有人要坐着用食。”   霍向黎这才转身开始收拾了起来,嘀嘀咕咕的小声说道,“早知便不逛了,留在这里。”   徐冉嘴角一圈糖渍,她舔舔唇,随后举起她最爱的糖葫芦,笑嘻嘻的问道:“阿姐,快吃一口,可好吃了。”   徐姝接过徐柠手中的汤勺,小声调侃道,“阿姐,你先尝一口吧,她就等着你夸她挑的好呢。”   徐冉注意力都在徐柠身上,并未看见她的姝姐姐早已将她的心思说与了徐柠。   徐柠闻言,复又垂眸见徐冉一脸期待,眉梢飞扬,水润的眸子满是笑意,徐柠低下头咬了一小口,装作一副细细品尝的样子,几息后才笑着回道:“冉姐儿上哪买的这么好吃的糖葫芦?”   徐冉迫不及待的回道,“就在那边呀!”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小贩,而后又道,“这可是我挑的!”   说罢,小脑袋几乎快要抬到天上去,满面得意。   “冉姐儿挑的糖葫芦就是甜,真会挑。”徐柠摸了摸她的脑袋,“冉姐儿乖,阿姐忙完再陪你玩,你去盯着姐夫干活。”   “好!”徐冉大声应道,随后迈着短腿,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站在霍向黎身旁吃着糖葫芦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不多时二人不知为何又开始拌起了嘴。   远远看去,霍向黎被气得不轻,头上的碎发似乎都被气的竖了起来,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同徐冉理论着什么。   赛龙舟也快开始了,小摊前的客人愈来愈少,这时忽的有一人走上前来。   徐柠见他半晌没说要什么,主动询问道,“客人要些什么?”   他起先并未回话,背着手,眼珠子不停的打量着这些饮子,似是确认了什么,满意的点点头。   “店家,我想同你订三十份老盐荔枝饮,不知明日可帮我送到县令府中。”那人顿了顿,又道,“我是县令府的管家,姓刘,家中公子小姐的院子要修缮一番,现下请了不少工人,我那日在码头听闻你们家的饮子喝完了有力气干活,是以想订做些给工人们。”   那日他经过码头时就听工人说这家的饮子喝了干活都有力气,本想过去瞧瞧买些回去给工人们,好叫他们干活勤快些,谁料他去时摊子早已不在,而今日恰好又让他碰上了。   “原是刘管家,自然是行的。”徐柠回道。   刘管家这才转头看向这个年轻的小娘子,眼中闪过惊诧,他还以为李秀芳才是当家人,不成想是他眼拙了。   “试问几时送到贵府合适些?”徐柠问道。   “明日巳时送到便可。”   徐柠又细细问了些问题,刘管家一一答道。   真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小娘子年纪虽小,做事却是细致入微,他没想到的问题都叫她想到了。   爽快的付了一半的定金后,刘管家便走了。   “饮子也卖的差不多了,咱们一家去瞧瞧赛龙舟吧,不知这里的同上京的有何不同。”冯希雯看着波澜壮阔的水面道。   “若是要说的话,看赛龙舟的人比上京少了许多?”李秀芳道,“这儿景色也与上京的截然不同。”   “确是如此。”冯希雯转头对李秀芳说道。   上京?霍向黎忽的看向她们,她们去过上京?还是本就是上京人?   平日她们聊天说笑他插不进话,也不常听,一般她们聊天时他就坐在荔枝树下纳凉,进食时讲的话也不多,是以他不曾听过她们提起上京,种种细节串在一处,原以为她们就是底子好,一个个肤色白皙,卓越多姿,且言语时的语调也不像岭南人,若是他一开始便想错了呢,她们本就是从上京来的,且是富贵人家,如此,那一切便说得通了。   是了,怪不得他刚嫁进来时家中的氛围十分低迷,定是她们在上京时突遭了变故。   那么,她们究竟犯了何事为才会来到岭南这穷乡僻壤之地?   “母亲二伯母你们先去找个位置吧,我与夫君先把摊子托人照看着。”   话音落下,徐柠扯了扯霍向离的袖口。   他这才回过神来,停下思绪,垂眸看着妻子秀美的面庞问道,“怎么了。”   “我们现下得找人照看咱们的摊子。”徐柠仰头,盯着他的凤眼说道。   霍向黎率先移开目光,道:“不必,我一人去即可,你们先去看,我片刻便到。”   “那你自己当心些,你身上可还有多的银子?”徐柠问道。   “有,应是够的,你们快些去吧。”霍向黎匆匆应了一句,而后推着摊子迈步而去,向后招招手。   徐柠看着霍向黎的背影渐行渐远,旋即牵起徐冉的小手,笑着对她们说道,“那我们走罢。”   此刻,河边围了一大圈人,熙熙攘攘的。   她们到时,已然是没什么好位置了,一家人随意找了个地方。   没一会儿,赛龙舟便开始了,参与的多是一些青壮年,一个个打着赤膊,穿着鲜亮的衣裳,卖力的划桨,浪花喷涌而出,稍稍模糊了他们的身影,他们在波光粼粼的上分外显眼,形成一道壮丽的风景线。   徐柠正看的津津有味,冷不防耳边传来低语,“好看吗。”   徐柠回头看向霍向黎,他的眉头微蹙,她以为是累着了,于是浅笑回道,“自然是好看的,夫君也同我们一道看吧,也好歇一歇。”   霍向黎看着她乌亮的杏眼,满是真诚,心中忽的有些气闷,他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加上心中思绪翻涌,他语气冷淡的应了一声,“嗯。”   人潮涌动,话语嘈杂,徐柠并未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对,听到他应声后,继而转过身接着看赛龙舟。   看完赛龙舟后又四处逛了逛,短暂的半日是这段时日少有的惬意。   最后,一家人尽兴而归,除了霍向黎,心事重重不知在想些什么,徐柠问询多次无果后,只能作罢。   一回家,在家无聊的待了一整日的小呆便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开心的蹭了上来。   因目前它长得还过于矮小,徐柠怕去码头忙碌时顾不上它,叫人踩着了就不好了,是以给它备好今日要吃的食物后一家人才出的门,出门时它还锲而不舍的围着她们打转,似是在表达它也想去。   徐冉也热情的凑了上去,同小呆讲起了话,一人一狗像是失散多年的好友一般,就差个泪洒当场了。   晚间,晚食她们坐在院子里,吹着凉风,一人吃了一碗清爽冰凉的清补凉,在这燥热的夏季里别提多惬意了。   ——   第二日,巳时。   徐柠按照约定,将定好的老盐荔枝饮送到了县令府,因刘管家订的多,她还附赠了两小碗菠萝冰。   同后门的小厮说明来意后,小厮进门通报一番,刘管家才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刘管家,这里头共三十份老盐荔枝饮,我还在里头附赠了两碗菠萝冰。”   刘管家清点过后才将剩余的银子补给了徐柠,而后说道,“劳烦徐娘子走这一趟了。”   “刘管家客气了,应该的。”徐柠接过刘管家递来的银子,“若是无甚问题,那我便先走了。”   刘管家应了一声后便吩咐人将银子搬进去。   路上遇一锦衣公子,刘管家行礼恭敬道:“二公子。”   名为二公子的那人也不知做了什么,满头大汗,脸颊微微发红,他停下脚步,扯了扯衣领,指着竹筐问道:“刘管家,这是什么?”   “哦。”刘管家回道,“我订了些饮子。”   话音刚落下,那锦衣公子眼前一亮,饮子好啊,正好他热极了,于是他动作急切的打开箱子,拿了一碗颜色鲜亮的菠萝冰。   刘管家还未来得及阻止,他便迫不及待的送入口中。   刘管家神色懊恼,这种简易粗陋的吃食怎能给主子们用,都是给那些下等人用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如何得知   酸甜可口又带着凉爽的菠萝水滑入喉道, 他顷刻间便觉得爽快了不少。   解了渴意戴柏钰才细细品味了起来,酸甜的水渍不断刺激着他的舌尖,叫他止不住的口齿生津, 阳光洒在碗中,覆着晶莹剔透冰碴子的菠萝被衬得仿佛熠熠生辉,显得有食欲极了。   口中咀嚼着酸甜可口的菠萝, 外头覆着的那层冰也被咔嚓一声嚼碎,润泽着他的口腔, 酸酸甜甜、冰冰凉凉,开胃又解渴, 不多时,一碗菠萝冰就被他喝了个精光。   戴柏钰挑眉,颇有些意犹未尽, 转而问一旁的刘管家,“这是在何处买的饮子,竟如此好喝。”   言语间,又从筐中拿起一碗老盐荔枝饮,再次喝了起来。   这碗饮子与方才那碗截然不同, 甜咸交加,里头的荔枝果肉很甜, 喝多了必定会感到甜腻, 但那抹恰恰好的咸意倒是解了当中的腻味, 甜与咸相辅相成, 倒是新鲜。   两碗饮子各有千秋,却都有同一特点,那便是色味俱佳,令人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刘管家忙敛去面上的慌乱, 复又满面带笑的说道,“那家食肆貌似在大公子的书院附近,名为徐记食肆,二公子若是喜食,奴再多订些就是了。”   “哦?”戴柏钰略微惊讶,“大哥的书院何时开了此等食肆?”   “奴听闻那家食肆也是刚开不久。”   “我就说嘛,我时常去那条巷子,从未见过这家食肆。”戴柏钰恍然,随即摆摆手,“那刘管家便把余下的饮子分去各院罢,记着分多些给大姐,我记着她一向喜甜。”   刘管家忙应下,笑呵呵的道:“二公子记性极佳。”   戴柏钰微微颔首,正准备走,似乎又忆起了什么,转身问道:“大哥的病如何了?近来府中可有找大夫看看?”   “这是自然的。”刘管家思索了一番,随即回道:“我听闻大公子食欲好了不少,身子也硬朗了,二公子不必忧心。”   “那便好。”戴柏钰这才满意了,“行了,若是无事,刘管家忙去吧。”说罢,转身急匆匆的不知要去何处。   刘管家收起面上的笑容,眼角的褶皱瞬间淡下去,眉宇间带着疑惑,这饮子当真如此好喝,竟叫口味一向挑剔的二公子都夸赞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若是吃食要给主子们用定时不能出现劳什子意外的,于是他叫人把饮子放到阴凉处,他拿起一碗。   入口的那刻,刘管家浑浊的双目亮起,咸甜交加的滋味在他的舌尖上绽开,沁人心脾,叫人不禁眼前一亮。   这味道,确实好啊!   饮子如此价廉,但又如此美味,怪不得许多人都爱去买上一碗!   “来啊。”刘管家喝完一碗,旋即吩咐道,“给各院都带去一碗,也遣人去县衙给姥爷送去几碗,对了,那碗亮黄色的饮子务必留给老爷。”   方才他可是瞧见了,二公子喝时面上的满意溢于言表,想来也是极为好喝的,下回得同徐娘子多订购些,得主子满意了他也能得些奖赏不是。   奴仆们纷纷应下。   ——   却说徐记食肆这边,巳时未过,已然有好些人来问有无饮子了,特别是冰饮,这天气,可真真是越来越热了,叫人无法忍受。   她们只好一一作答,言道饮子需得午时过后方有。   “柠姐儿,你先歇会吧,忙活一早上了,余下的我与你母亲和姝姐儿能忙的来。”冯希雯见徐柠与霍向黎回来,笑着说道,“小阳也歇歇。”   霍向黎同她们说自己名为霍阳,是以她们平日都称呼他小阳。   “成。”徐柠语气略带疲惫的应道,她也确是有些累了,今日正好来葵水,腹部坠痛,而她还早早起来做早食,在铺子里忙活了一会,又将订好的饮子送去县令府。   忙活了一上午,现下才闲了下来。   霍向黎点头,“那便劳烦母亲二伯母与小妹照看店中了,若是有事记着唤我,我去房中歇息一会。”言罢打了个哈欠,那双上挑的凤眼似乎都垂了下来,显然有些累极了。   从前在宫中他卯时左右需得起床习半个时辰的武,而后用早膳,在接着忙活。   现下在店中卯时不到就得早早起床,人还没醒的,就像个游魂一般飘了出去干活,但这条巷子做生意的人家都是这个时辰起,这是许多个百姓的常态。   看来他在宫中时还是不够努力,不够勤奋,起的还不够早,兄长还是太努力了,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他曾无数次庆幸他不是太子,头上还有母妃与兄长,否则该多累啊。   二人一同回到房里。   霍向黎蹬去脚上的靴子便想躺在散发着清香的床铺上,岂料后领子却被拖住。   回身一看,妻子双眉紧蹙,平日里一向粉润的唇色不知为何带上了苍白,徐柠道,“将你身上的脏衣裳换下再躺下。”   霍向黎讪讪道回,“哦。”   随后拿出妻子给他购置的里衣,掀开布帘子换了起来。   他出来时,妻子已经换上里衣躺了下来,背对着他,蜷缩着,背影纤细,苍白的一小截脖子露出。   他缓缓躺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脑中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莫名挣扎,就像是左右脑在互搏一般。   半晌后,他转过身,缓缓将手搭在她的小腹上,热意稍稍缓解了腹部的不适,她的眉心这才舒缓了起来。   不待徐柠开口,霍向黎便急急道,“睡吧,睡着了便无知无觉了。”说罢,脸上又换上了懊恼,“好歹夫妻一场,我可不是那等铁石心肠的人。”   徐柠无言了会,才道,“我没什么意思。”她轻拍了他的手,像是在安抚,“只是想问你如何得知我不适?”   霍向黎顿时愣住,这要他作何解释?   母妃体寒,一到来葵水那会便浑身发凉,腹痛不止,脸色发白,几乎起不了身,他有一日见了,一开始以为母妃被人害了,气得跳脚,差些冲去御书房与他名义上的父亲打起来。   毕竟若不是他分去母妃手中的部分权利给旁的女子,准许后宫乱斗一通,母亲前些年怎会过的如此苦,光是毒药就中招了五六次,各色手段简直让人防不胜防,以至于身子也受损了,没有母妃就没有他们兄弟二人的今日。   那人就是个刽子手。   待兄长大了些,展现才能,做出了实事,母亲的日子才又好了起来。   后来还是母亲同他解释他才放下了心,那之后母亲来葵水的那几日,只要他空闲,总会找些说辞去陪她说说话,好叫她分散注意力。   “我猜的。”他面色闪过慌乱,很快敛下,“去茶馆听说书时,曾听旁的男子聊起过。”   霍向黎转移话题道,“莫说了,身子要紧,快些睡吧。”   徐柠听他解释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若是他之前娶过妻子,还不说那可真是叫人怪膈应的。   “嗯。”徐柠轻应一声。   房内莫名升起暖意,几丝日光争相挤进里头,映照着纱帘后的一对拥抱的璧人,颇有几分温馨之意。   徐记食肆。   虽是吃午食的时辰,但食肆里还是座无虚席,大家吃着吃食各自交谈着。   “店家。”一魁梧大汉招了招手。   李秀芳与冯希雯都在忙些其他的,是以徐姝走上前,面上嫣然一笑,“客官要些什么。”   汉子见是个女人,打量了一番,而后面上不显的道,“给我来店里卖的最好的两样。”   “成,客人稍等片刻。”徐姝回道。   她拿了一笼蒸凤爪,一碟红米虾肠,放在了桌子上。   而那客人的手像是不经意的碰到了她的手,起先她不以为然,因平日上菜时也会有几回失策的时候,或是不小心碰到客人,或是将汤汁洒在桌上。   但当她端着茶水到那人位子上时,他摩挲了几下她的手,徐姝的笑意瞬时僵住,她收回手,垂眸望向那人,只见他眼含挑衅的看着他。   仿佛觉得她不能拿他如何。   他心中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他观察了半个时辰,这家食肆也只有那二三个女人在忙活,这让他心生歹意,他自是看不上那两妇人,故而趁着只有徐姝空闲时走进了店中。   徐姝眼底带着冷意,并未言语,而是走了。   汉子洋洋自得,面目得意,一副小人作态,眯着眼,像是在回忆。   还在回味,他面前的桌子忽的响起一声巨响,他吓了一跳,慌忙睁开眼。   一把菜刀就这么立在他的眼前,他不自觉的发起了抖。   而周围人也茫然着看着这一处。   徐姝趁他还未反应过来时,手中握着菜刀狠狠的用另一只手给了他一擀面杖,力气不小,那人面上瞬间长出一条通红的红痕,煞是显眼。   徐姝似笑非笑,“怎的?以为我好欺负啊,像只苍蝇似的,叫人恶心。”   家中都没落了,家人也去了个七七八八,状况早已沉到低谷,她还在乎什么名声这种虚无的东西吗?就算一辈子不嫁,她也定不会忍气吞声,这样只会叫这些苍蝇的气焰愈来愈旺盛。   “不吃就给老娘滚。”徐姝冷声道。   李秀芳和冯希雯听到动静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走到徐姝身边护住她。   徐姝这性子一向不会主动惹事,除非有人故意招惹她。   那汉子起先还在犯懵,他根本没想到她会反击,加上一把菜刀横在他身前莫名令人心生退意。   但他瞬间反应过来,她有证据说他做了些什么吗?于是他又得意了起来,拍桌而起大喝一声,“这位娘子,我来店中吃午食,做了何事惹你不痛快,为何无缘无故给我一杖。”   “莫不是……”他一脸意味深长,语气令人厌恶,“莫不是脑子有什么病?还是原就脾气暴躁?”   言罢,就想动手还回那一擀面杖的仇,高高扬起手掌。   徐姝拿着擀面杖与李秀芳冯希雯二人刚想挡住,一只手率先出现在她的眼前,那人似笑非笑的道,“我看是你颅内有疾罢?”   作者有话说:   海南现在真的好热! 第27章 水果冰棍(一)   转头一看, 只见一衣着华贵、样貌清隽的小公子站在她们身前,单手握着那汉子的手。   “哟,哪来的黄毛小子?”汉子见那么子身形有些瘦弱, 于是他嘲讽着说道,“我劝你少管闲事。”说罢,一脸狠意的来回打量几人。   “得了吧。”一人拍桌而起, 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别以为我没瞧见你做的好事, 你当人都眼瞎呢,若是不吃就赶紧走, 别在这妨碍我们用食。”   说实话,其实他也并未瞧见,只是为了解围才如此说罢了, 毕竟谁会时时注意他人,都光顾着吃自己桌上的美食了,但若是不说的话这流氓痞子就要更蹬鼻子上脸了,叫人家小姑娘不好做。   说话那人令徐姝几人眼熟的很,只因他这几日时常光顾店中, 回回来都必点一笼虾饺或是清补凉,吃完后还会打包带走。   汉子见那人是个不好惹的, 不禁缩了缩脖子, 目光闪躲两下。   “是啊, 你不吃就赶紧走, 外头还有人等着进来吃东西呢,你别占着桌子不用食,什么人呐,这是。”   见有人出头了, 其余人也纷纷应和,都开始谴责那汉子。   汉子见状不好,佯装警告了徐姝一番,而后转身便走,但还不待他走出食肆,徐姝狠狠的踹了他一脚,让他顺顺利利的连滚带爬的出去。   “你!”汉子双目瞪得如铜铃一般,指着徐姝,满脸怒意,但碍于食肆中其他人虎视眈眈皆的看着他,他愣是不敢轻举妄动。   “还不走?”徐姝冷声道,“你若是还不走,我便将我姐夫叫醒,让他好好教你做人,莫要以为谁人都是好欺负的。”   汉子心中一震,又见她手中还拿着一把菜刀和狠狠揍过他的擀面杖,食肆中的客人个个面带不满的瞧着他,叫他面上无光,于是他急匆匆的走了,走着走着,最后竟还跑了起来,背影颇为狼狈。   事情平息后,李秀芳向众人道了谢,“多谢各位了,今日店中再附赠各位一碗老盐荔枝饮,店中的冰饮也快做冻了,大家伙吃好喝好!”   饮子她们都是早晨卖早食的时候提前先做好,然后让它冻上一两个时辰,如此食用最佳。   “店家不必客气,也是那人太过无礼,叫我们都看不过去了。”方才率先开口回怼汉子的人道。   “可真真是叫我们赶上好时候了,那便多谢店家了。”   “多谢店家。”   “多谢店家。”   李秀芳与冯希雯一一回应,而后又在店中忙活了起来。   徐记食肆又恢复了原本的热火朝天。   ……   这件事就先暂时告了一段落,徐姝回身便见华服小公子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见她看了过来,这才慌乱的收回视线,不自在随意打量着别处。   徐姝上前,莞尔道,“多谢小郎君。”   “哦,哦。”戴柏钰愣了一瞬,才支吾连声道,“不必客气,不必客气,我也……我也没出什么力气就是了。”   他早晨喝了两碗饮子后一直惦记着味道,想再去拿一碗尝尝新鲜时,却被刘管家告知饮子早已不剩一碗,他心中念念不忘,加上也好段时日不曾来长平巷了,是以就来这走了一趟。   不想刚至店门口,就见店中有人在闹事,他心中暗道晦气,抬步就想离开,免得沾上事叫他老子知晓了必定没他好果子吃,但却见店中那明眸皓齿的姑娘手拿擀面杖便勇敢的反击了回去。   日光毒辣,他站在路上汗水直流,霎那间,他的心跳陡然加速,将他砸的一懵一懵,头晕眼花了一瞬过后,眼前复又清明了起来,姑娘周身亮眼的很,蒙着一层浅浅的光晕,再回想起她挥臂的动作力度与身姿,以及清亮有神的双眸,皆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愈发清晰了起来。   他不自觉抬步走进店中,替她拦住了高高扬起的手,但若是他不替她挡住这一遭,想必她也能挡住并回击过去,只是他占了个快字罢了。   “小郎君敢站出替我仗义执言,我心中是十分感激的,小郎君坐下吧。”徐姝引着他来到刚空出来的位子上,“我先给你上些吃食。”   “好。”戴柏钰颇有些手足无措,“那便劳烦小娘子了。”   徐姝去前头每样吃食都给他夹了一只,又去拿了份清补凉,端到他面前,“小郎君请慢用,我见小郎君身上有些汗湿,清补凉最好晚些再用。”   戴柏钰不敢直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垂下头假装看着面前的吃食轻声回道,“嗯,我知晓了。”   待她转身他方才松了口气,抬头看着她的背影好半晌,随后才想起如此不妥,这才收回了视线,吃起了面前的吃食。   糯米鸡、烧麦、红米虾肠、水晶虾饺、糯米糕,每样都美味得很!   他每吃一样,眼睛就更亮,他竟今日才发现如此味美的吃食!   再尝一口清补凉,绵密的椰奶冰沙顷刻间在口中化了个一干二净,变作浓郁香甜的椰奶在他的舌尖上跳跃者,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凉爽了起来,咽下去几息过后,唇齿留香,让他浑身都爽快了起来。   尝到味道后他便开始大快朵颐,吃到最后,一桌吃食都叫他消灭了个一干二净。   他阖眼,慢慢回味着美味的吃食。   坐在食肆中消磨了会时光,不时瞥一眼方才的小娘子,磨蹭了好一会,他鼓起勇气走到柜台那处,问道,“我那桌多少银子?”   “小郎君不必给了,就当做是我的谢礼。”徐姝温声道,又见他迟迟不走,不知再想些什么,于是她疑惑问道,“郎君可还有事?”   “无事。”憋着口气说完,仔细一看他的耳根子红的犹如要滴出血来,也顾不上其他急匆匆的从店门跑了出去,落荒而逃,撞到了人他也顾不上。   刘管家急得跺脚,在后头直呼:“二公子慢着些。”   小老头连喊了好几声,脸红脖子粗的,几乎喘不上气了都不见戴柏钰回头看他一眼,直到喊道看不到戴柏钰的身影了这才作罢。   徐姝虽是有些莫名戴柏钰怪异的举动,见刘管家来了,于是笑着颔首道,“刘管家。”   “徐家二娘子,我是来问问店中可还有老盐荔枝饮?”刘管家笑呵呵的问道。   今日将饮子送至各院后,谁人都来问问还有没有,老爷后院里的姨娘小妾通房又多,三十碗饮子压根就不够分,早就一碗不剩了,是以他只好重新来徐记食肆一趟了。   “自是有的,刘管家要多少,我这就去给你包好。”   “再来三十碗罢。”刘管家道,也叫他也再尝一碗。   因刘管家的到来,李秀芳只好放下手里的活计与徐姝一道忙活了起来,将饮子放至竹筐中后,刘管家叫带来的小厮抬到马车上。   好一阵才回到县令府,刘管家进府后,送吃食给老爷的小厮便走上前,“管家,老爷说再给他送一碗饮子。”   刘管家心里咯噔一下,“老爷说是要哪碗?”   “就黄澄澄的哪碗。”   刘管家捂脸,而后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老爷一向不重口腹之欲,以至于他压根没想着再买菠萝冰给老爷,是他老了,现下做事太不周到了,下回可不能再犯了。   “你去长平巷的徐记食肆买。”刘管家对另外一常去县衙的小厮吩咐道,“坐马车去,莫要叫冰化完了。”   小厮拱手应道,“是,奴这就去。”   ——   徐记食肆。   店中今日少了两个人,顿时就有些忙不过来了,特别是丘山书院散学后,许多面熟的学子一下学便直奔徐记食肆。   好在没多久霍向黎就出来帮起了忙。   徐姝见就霍向黎一人,问道,“阿姐呢?”   霍向黎伸了个懒腰,“她在忙着研制新吃食嘞,小不点同她待在一块。”   听后,徐姝没再多问。   过了许久都不见徐柠,反倒是徐冉摇头晃脑的走了出来,手中不知拿着什么,舔的欢快极了,肉嘟嘟的脸上一脸享受。   霍向黎见了打趣道,“哟,小不点这是在吃什么呢,吃的这么香甜,脸都快贴上去了。”   徐冉瞥了他一眼,随即径直走到他面前,当着他的面吃了起来,洋洋得意道,“哼,你个大头鬼懂什么,这可是阿姐特地为我做的,香的嘞!”   说罢,狠狠吃了一大口,嘴角的那圈甜渍更加明显了。   “这是柠姐儿今早做的那劳什子冰棍?”李秀芳问道,“倒是新鲜,瞧着就极为适合这炎炎夏日。”   一整个都是冰,能不凉快吗?   “确是如此。”冯希雯道。   一家人忙里偷闲聊了一会,有人眼尖瞧见了徐冉手中的冰棍,故而问道,“这可是店中的新吃食,我还不曾过嘞。”   其他人闻言,纷纷转身看去,徐冉手中亮黄色的菠萝冰棍煞是显眼,再看着徐冉舔的津津有味,满面享受,不少人都垂涎欲滴了起来。   “这道吃食名为冰棍,今日店中还没有,若是大家伙想吃只能明日再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水果冰棍(二)   正是傍晚时刻, 晚霞浸透半边天,燥热渐渐平息,随之而来的是微风习习, 轻柔的拂过脸庞,蝉鸣声依旧不绝于耳。   徐家院子中,荔枝清香仍旧浓郁, 挥洒在这方小院里,浸透在她们的鼻尖中, 荔枝树下,小黄狗正虎头虎脑的趴在地上, 吐着舌头,晃着尾巴,两只眼睛亮晶晶, 很是惬意。   顺着小呆的视线看去,徐柠她们一家人正围在一处,闲谈择菜,不时传来她们的轻笑声。   院子里热闹极了。   徐冉双手扒在徐柠的背上,帮她按摩捶肩, 一脸讨好的模样,笑嘻嘻的道, “阿姐, 我还想吃冰棍。”   李秀芳捏了捏她的小胳膊, “不可, 你今日已经吃了一根了,再吃可要闹肚子了,别仗着你阿姐疼你便去为难她。”说完,还佯装要揍她的样子。   徐冉一下蹦开, 动作迅速极了,她颇有些委屈巴巴的说道:“那好吧。”   若是叫霍向黎或杨意娅见了这一幕,定能瞧出徐冉是个好苗子。   “这小姑娘,怎的还越发馋嘴了。”李秀芳笑着调侃道。   “多吃些好。”冯希雯笑着说道,“这才好把前些日子掉的肉长回来,咱们挣银子不就是为了叫日子好过些,孩子们不愁吃穿吗。”   “二伯母说的是。”徐柠道,旋即单手把徐冉搂回,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冉姐儿多吃些长身体,但也不可贪太多零嘴儿,可知道了?”   话音落下还拍了拍她鼓起的小肚子,软弹软弹的。   徐冉挠挠头,也知母亲与阿姐是为她好,于是她也不做犹豫,“好!”   “来。”徐姝招招手,“冉姐儿来姝姐姐这儿,帮我些忙,我都有些忙活不来了。”   徐冉十分高兴的跑了过去做起了活计,学着徐姝的模样笨拙的择起了蒜薹。   “我回来了。”霍向黎喊道,伴随而来的还有几声尖锐的鸡叫声与扑棱声。   徐冉率先转头看去,而后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你头上长了几根小鸡的毛毛。”她用小短手指指着道。   顺着徐冉的手指看去,霍向黎整个人狼狈的很,脸色疲惫也就罢了,棕黑交加的毛零碎的扎在他的头上,手里的母鸡不断挣扎扑棱着,使得他的手都随之震动了起来,他一脸生无可恋的走进院子里。   几人见了纷纷垂头,生怕再看一秒就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徐柠硬生生的忍住了嘴角的笑意 ,抿唇道,“你先去把鸡处理了。”   “昂。”霍向黎盯着她含笑的双眼,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累了。   “你知道如何处理吧?”   “我知晓的。”霍向黎答道,“买时特地询问了卖鸡的大娘。”   一家人忙忙碌碌,忙活了半个时辰,终于得以吃暮食,就坐在院子的石桌上,吹着凉爽的夏风。   食物的香气四溢在空气中,小呆闻到味道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围着她们打转,徐柠扔了块鸡肉在专门给它准备的碗里。   霍向黎馋了许久,方才在厨房时闻到味道他肚子就咕咕直叫。   桌上一盘清炒蒜薹,一盘口水鸡,一只糖醋鱼,菜品不多,但道道色香味俱全,各色在桌上交织着,色泽鲜艳的鱼,菠萝的黄,西红柿的红,蒜薹的绿,染着辣椒油的口水鸡,皆令人食指大开。   霍向黎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口水鸡,尝一口,独特的味道便在口中迸发而出,鸡皮薄而不肥,咀嚼起来带着脆感,鸡肉肉质紧实,却又带着嫩,因腌制了两刻钟,酱汁早已完美的浸入鸡肉的纹理中,咸香味过后就是微微的辣味,清爽的黄瓜味缀在最后头,巧妙的除去了这道菜的腻味。   他狠狠的扒了一口大米饭,复又夹起一块糖醋鱼,送入口中,罗非鱼是炸过的,鱼皮韧中带脆,吸满了可口的糖醋汁,那股酸甜味不断的刺激着他的味蕾,叫他止不住的生出津液,内里的鱼肉软嫩带鲜,层次分明却又很好的融合在了一处。   尝过两道荤菜后,再夹起一筷清炒蒜薹,别有一番风味。   就着这三道菜,他整整吃了三碗米饭,吃的不亦乐乎、津津有味,每道菜都鲜香味美,在宫中时也不曾吃过如此和他胃口的吃食,许是在这儿不必担忧上京的勾心斗角,惬意的日子叫他都舍不得回去了。   兄长究竟何时找到他?   最后再喝凉碗爽的老盐荔枝饮,这顿饭才算是吃完了。   自昨日知道她们原是上京人后,他用完饭便坐在桌上,听着她们闲聊。   片刻后,徐冉悄咪咪的凑到他耳边道,“你脸蛋子好像胖了。”   突如其来的话语吓了霍向黎一大跳。   他摸了摸自己被晒成小麦色的脸,目光中带了些茫然,随后很快又恢复了过来,“小不点瞎说什么呢。”   “我可没瞎说,你每日吃五顿饭,还懒得很,哪能不便胖呢。”徐冉摊手,目光挑衅的道,“你可得小心了,免得阿姐嫌你样貌把你逐出我家大门。”   霍向黎被气了个倒仰,这小孩就是个黑芝麻馅的,也就在她们面前才满脸乖巧懂事,他可是瞧见了,那些个小萝卜头个个都叫她大姐头,才来这巷子不到半月,已成了这儿的孩子王。   “小呆找你玩呢。”霍向黎转移话题道,“快去陪它罢,瞧瞧它一直围着你打圈呢。”说罢,拎起一脸呆滞的小呆,塞到徐冉怀中。   “嘁。”徐冉摸了摸小呆的狗头,嘲了一声,“胖姐夫!”   话毕,迈着小短腿跑了,留下气极的霍向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难道他真的胖了,这可不行,虽说他也不是很在意样貌,但……但他知道妻子还是很喜爱他这张皮囊的,再说胖了也不好看嘛,那便从明日开始少吃些,若是可以再打两套拳。   ——   “如何了?可找到他了?”   气宇轩昂的宫殿中,一人背对着门口,单手盘着佛珠,双眼目不转睛的看着一副美人图。   若是细看,便能看出,画上的人与当今皇后宋青涵有七分相似。   “我等搜寻了许久,打听到六皇子貌似消失在了岭南地界。”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不留余地,杀了他。”冷漠的语调在店中响起。   跪在地上的侍卫心头一震,但依旧不带犹豫的应声道:“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水果冰棍(三)   下午时分。   赵老头背着手, 慢悠悠的走到徐记食肆门口,嘴中哼着小调。   徐柠见他,打了声招呼, “赵伯。”而后又问道,“今日还是来两碗椰奶清补凉吗?”   因冰沙对老人家来说有些过寒,赵夫人严令禁止他不能多食, 但他又实在好那口清补凉,是以赵老头下午时常来点椰奶清补凉。   “哟, 今几个老头子我来的倒是早。”赵老头调侃道,“店中竟只有你一人。”   “赵伯今日确是午时过后第一个光顾小店的。”徐柠说道, 又见赵老头不时拿余光打量着画着冰棍的简笔画,脸上犯难,心中了然, 猜想他今日也许想换个口味。   “赵伯可要尝店中的新吃食水果冰棍?有大中小三种大小。”徐柠思索一番随后才道。   她考虑到这里的大多数人家都不怎么富裕,所以店里做的最多的还是小号的水果冰棍,约莫只有三根手指大小,年纪大的老人家用少些也无甚问题。   “当真?!”赵老头眉毛瞬间飞扬了起来,几乎要飞到天上去, 他扬高声调道,“那徐娘子便先给我来两根罢!也带回去给我家老婆子尝尝新鲜!”   “有荔枝味的、菠萝味的, 赵伯要哪种?”   “各来一根吧。”   “成, 我这就给您拿。”徐柠酒窝深深陷进, 眼中笑意满满, 将两根迷你小冰棍递给赵伯后道:“赵伯回去可要替我谢谢赵姨,昨日送来的红糖糍粑我们都吃了个干净,我家冉姐儿吃了不停说着好吃。”   赵老头与赵夫人心善,自她们一家搬来后, 三天两头送些小食蔬果过来,她们一家自然也会回礼,久而久之两家就逐渐熟了起来。   赵伯与有荣焉,挺直了腰板笑眯眯的道,“唉,你这可就见外了,都是邻居说什么谢不谢的,我先不与你说了,冰棍就要化了。”说罢,把十文钱放在桌上。   “赵伯慢走。”徐柠说道。   望着赵老头的背影渐渐消失,她想,若是父亲还在,他与母亲应也是如此恩爱,相互扶持。   “店家,今日是不是上新了?”   一声呼唤打破了徐柠的思绪,她回过头应声道,“今日新加了水果冰棍。”   那人见只有两种口味,且卖相略微简陋,他有些失望,最后道,“罢了,罢了,接着给我来碗冰沙清补凉。”   “好。”徐柠麻利的打了一碗放在桌上,“客人慢用。”   才走回柜台前就见霍向黎擦着汗走了回来,徐柠给他递了张帕子,“辛苦了,擦擦吧。”   霍向黎方才外出送了些大单子,因镇子上的去处他都熟悉了个七七八八,于是他自告奋勇以后的大单子他一人去送便可,徐柠得知后还夸赞了他一番,他虽面上不显,心中却是雀跃无比。   霍向黎动作一顿,脸色不明的看了徐柠一眼,随即垂眸看着她手中的帕子,抿唇不语,说不清是因为失望还是怎的,他片刻后才抬手接过。   “可要喝碗清补凉?”徐柠瞧见他大汗淋漓,脸颊被晒得微微发红,开口问道。   霍向黎刚想应下,徐冉那句“你脸蛋子好像胖了”如魔音绕耳不停的纠缠着他的耳朵,他咬了咬牙,干巴巴的回道:“不了,我也不是渴,还是留着卖银子吧。”   话音落下他闷闷的走到一旁坐下,缓解着身上的燥意,整个人看着蔫巴巴的。   徐柠挑眉,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第一回见他拒绝美食,若是换作以往,哪还等她问,他早已自觉的给自己打了一碗犒劳自己,十分会享受。   趁着食肆中的人还不多,她拿了根大的菠萝冰棍,坐在他身旁。   霍向黎转头,刚想开口说来葵水不可饮冰,一根香甜散发着阵阵寒气的冰棍便抵在了他的唇边。   徐柠扬眉,莞尔道,“自己拿着,难不成还要我喂你?”   霍向黎只觉得心中的闷气顷刻间散了个一干二净,他压下唇角,忍下快要无法抑制的笑容,一副勉为其难,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道,“行吧,我就吃一根。”   徐柠作势要抽回,霍向黎连忙接过,一把送入口中。   二人坐了小半刻钟,店中陆陆续续来了些人,一开始大家基本上都只点自己往常吃过的吃食,大多数人都觉得一根小冰棍吃着不过瘾,分量过少,再看它与其余的吃食相比平平无奇的模样,属实不太值当,于是更不想点了。   以至于冰棍一时间竟无人问津。   直到徐冉昼眠起床,她揉着眼睛走到食肆中,抱着徐柠的腿软乎乎的道,“阿姐,我今日还没吃冰棍呢,给我吃一根吧。”   哪个小孩子能拒绝凉爽香甜的冰棍呢?   徐柠不做他想,给了她一根菠萝味的冰棍,徐冉满足的舔着冰棍在桌子上坐下。   亮黄色的冰棍在空气中冒着丝丝缕缕带着寒气的白烟。   将冰棍送入口中,那股凉爽的寒意瞬间霸占了她的口腔,驱散了夏季的热意,不多时,冰棍渐渐融化,酸甜的菠萝汁浸在她的嘴中,不断刺激着口腔分泌津液,叫人忍不住一口又一口。   她忍不住咬下一口,大块酸甜的冰碴子化开后里头还有软弹的菠萝粒,冰棍口感可谓凉爽又丰富。   徐冉一边吃着冰棍一边晃着腿四处看,而后对上了一双渴望的眼睛,徐冉盯着他狠狠的咬下一口冰棍,吃的香甜极了。   那人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道了句,“店家,也给我上一根这个黄澄澄的冰。”   霍向黎手上也拿着一只冰棍,闻言问道,“你要大号中号还是小号。”   那人犹豫了一番才道,“先给我来只小号的尝尝。”   万一不好吃呢。   霍向黎三两口把冰棍吃完,洗手后才去拿了根冰棍递给他。   那人吃了一口冰棍后就后悔了,冰棍凉爽香甜,菠萝味浓郁的很,里头还有不少菠萝果粒,早知如此就点只大的了,小的还不够他塞牙缝嘞!他很快便吃完了一根,随即又招手道,“店家,再来根大的。”   其余人见了,微微诧异,这冰棍竟如此好吃?叫他连点了两根还意犹未尽的?   有好奇者也跟着点了根小的尝尝新鲜,谁料只吃一口便停不下来了,根本就不够吃!   后来的人见店里几乎每个人都抱着根冰块吃,也跟着点,店里的冰棍生意就这么好了起来。   丘山书院散学后,唐山白依旧第一个来到了徐记食肆,他从昨日就开始期待冰棍的味道了,他喊道,“徐娘子,给我来一根荔枝冰棍!”   徐柠歉意的上前道,“实在对不住,今日的冰棍已经卖完了。”   唐山白如遭雷劈,跌坐在椅子上,抱头道,“怎会如此!!”   早知昨日应叫徐娘子给他留一根的啊!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短更一章,今天晚上尽量多更些 第30章 茶叶蛋   天微微亮, 弯弯的月牙儿还若隐若现的挂在天边,此刻的微风带着凉意,不似午时那般燥热。   戴柏安负笈走在戴府的小道上, 准备去徐记食肆买些早食,许是近来吃的好了,他的脸色总算没有那么苍白, 而是微微泛着健康的色泽。   “大哥,大哥!等等我。”   闻言, 戴柏安回身一看,戴柏钰像只猴一般三两步窜到了他身前, 微微喘气问道,“你可是要去徐记食肆?”   戴柏安微微蹙眉,问道, “你怎知晓?”   戴柏钰瞧着哥哥的样子,生怕他误会了,他连忙摆手,“我只是听刘管家说你近来喜去徐记食肆用早食,我前日尝了她们家的饮子与早食, 觉着味道好极,想着早些去尝尝热乎的, 哪知昨日睡过头了, 只能今日去了。”   他挠挠头, 不好意思的笑道, “方才还是叫小厮挠了我咯吱窝我才被痒醒的。”   戴柏安的眉头这才松下,嘴角微抽,片刻后轻微颔首而后转身接着往前走。   戴柏钰赶忙跟上,“大哥, 我同你一道坐马车去吧,也好做个伴,热闹一些。”   戴柏安并未应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见状,戴柏钰便知他是不介意的,于是打开话茬子,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尽管戴柏安没有答话,他一人还是说的十分欢快,不时加几个夸张的小动作,蹦蹦跳跳的,而另一旁戴柏安背影清瘦挺拔,晨光照射在他们二人身上,一动一静,早晨就从此刻开始热闹了起来。   ——   徐记食肆。   徐柠刚把铺子的门打开,一阵阵霸道的香气就开始散到各家各户中,有些离的近的邻居甚至被香的清醒了过来,嘴中感慨道,“这味道,怕是徐记食肆开门了。”   今日徐记食肆的大桌上依旧摆着糯米鸡、烧麦、糯米糕、红米虾肠、烧麦、水晶虾饺等吃食,叫人看着眼花缭乱的吃食还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部分过路的人不禁驻足在门口,探头瞧着有什么吃食,有的见吃食不贵,于是便进门买了一两样尝尝新鲜。   只是今日放着吃食的桌上新出现了一锅呈着黑中带红的水,不知里头装着些什么,锅的上头还冒着阵阵轻烟。   戴柏钰跳下马车,走到点餐的桌前,飞快的瞥了徐姝一眼,收回视线才重新垂眸打量着这些吃食,“咦,茶叶蛋是何物?怎的不见蛋只见汤,还黑乎乎的。”他指着锅说道。   价钱还便宜得很,只要两文钱。   徐柠用勺子舀了一个蛋出来,圆滚滚的鸡蛋壳被敲成蛛网状,混着茶香与各色酱料的汤汁从裂缝中渗入鸡蛋,香气顺着阵阵白烟从鸡蛋中冒出。   戴柏钰深吸一口,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肚子不满的震动了起来,好在没有发出声音叫他出丑。   “汤汁里头有茶叶与酱汁,是以才会呈出黑色。”徐姝在一旁的解释道,而后又说道,“鸡蛋在里头泡了一夜呢,十分入味。”   “哦、哦。”戴柏钰不大好意思看她,“那桌上的一样给我来两份吧。”   戴柏安轻扯他的袖口,随后对徐柠道,“红米虾肠、糯米糕与虾饺来一份便好,烧麦要一荤一素各一只,余下的一样来两份。”   “好。”徐柠应道,“二位郎君随意找个位子,若是要茶水去那边说。”徐柠指了指冯希雯那边。   现下是冯希雯管茶水,徐柠、徐姝与李秀芳负责吃食,毕竟徐柠卖一会就得去准备午时过后要卖的饮子了,至于霍向黎则负责店里的洒扫擦桌。   戴柏安与戴柏钰甫一坐下,香喷喷的吃食便送了上来。   戴柏钰搓搓手,抽出两双筷子,递了一双给戴柏安,“现下也不在家中,我们兄弟二人就不讲究那些个规矩了,我先吃为快!”   说罢,他动筷夹起一只胖嘟嘟的水晶虾饺,咬开薄糯的外皮,饱满鲜香的虾仁便挤了出来,跑到了他的舌尖上,带着清甜汁水的玉米粒和胡萝卜与虾仁混杂在一块,一口下去他大为满足!   随后便是糯叽叽又带着馅料的糯米鸡与烧麦,简易却又嚼劲十足的糯米糕,每一份的滋味都不同,却都十分美味,戴柏钰吃了好半晌,就是不吃茶叶蛋。   “你怎的不吃茶叶蛋?”戴柏安慢条斯理的夹起一块红米虾肠问道。   戴柏钰撇撇嘴,不就是想让他先试个毒嘛,茶叶与鸡蛋的组合怎么看怎么怪异,虽闻着香,但谁知吃着香不香,须臾后,他挂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问道,“大哥,你又为何不吃?”   二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哟,戴兄早!”施仁忽然出现,随后拉着薛怀安一屁股在剩余的两个椅子上坐下,笑着说道,“拼个桌,拼个桌,我们今日来的晚了些,都没位子了。”   兄弟二人二人相视一笑,戴柏钰先开了口,“二位是我大哥的同窗好友吧。”他将茶叶蛋推至他们身前,面不改色的笑着道,“这是徐记食肆新出的吃食,茶叶蛋,味道不错,你们尝尝。”   戴柏安也点点头。   施仁与薛怀安不做怀疑,戴柏安在他们眼中一向是温文尔雅的君子,哪会撒谎呢,道过谢后,才一人拿起了一只茶叶蛋。   扒开后,白色的蛋白外头扒着一层蛛网状的酱红色,浓郁的香味混着鸡蛋独有的气味在鼻下荡漾着。   “你别说,这道吃食属实奇特的很。”施仁拿起扒好的蛋在眼前打量着,而后一口咬下最外层的蛋白,茶香与香料早已深深浸入其中,一口下去咸香入味,就连蛋黄都带着淡淡的茶香,可口得很!   二位戴兄太仁义了,竟把这么好吃的吃食分给了他们二人。   施仁三两口吃完一只蛋后,摇摇头。   “可是不好吃?”戴柏钰问道。   施仁摆手笑着道,“不,是太好吃了,一只根本不够吃,我再去点几个,你们可还要?”   薛怀安吃的头也不抬,囫囵道,“给我再来两个。”   戴柏钰与戴柏安兄弟二人这才放下心来,也跟着道,“也给我再来两个。”   “成。”   施仁走到前头便看见唐山白蔫哒哒的站在前头,仰天长叹道,“怎的又没了。”   施仁本还在好奇什么没了,一看,装着茶叶蛋的锅早已只剩孤零零的汤汁,他不免有些失落。   “徐娘子,今日可要给我留两只冰棍,昨日没吃成我想的紧。”唐山白说道,昨日晚上做梦都叫他梦见了凉丝丝甜滋滋的水果冰棍,流了一枕头的口水,但这肯定不能让人知道。   “我知晓了。”徐柠应道。   施仁见还能如此操作,赶忙上前道,“徐娘子也给我留两根菠萝味的。”   昨日他和薛怀安来时只剩一只小号的了,二人分着吃了,顶多塞了个牙缝,压根没吃过瘾。   其余人见状,纷纷走上前来订购。   徐柠干脆拿了张纸记录了一番。   施仁心满意足的回到了位子上,摊摊手,“茶叶蛋无了。”   戴柏安面上不显,反观戴柏钰一拍大腿,脸上明晃晃的装了懊悔二字,早知道他就以身试毒了。   “你们二人若是爱吃水果冰棍可去柜台处找徐娘子订购。”施仁想起后对他们道。   “冰棍?!”戴柏钰道,就昨日没来徐记食肆就上新吃食了,不成不成,他得去订个十来根尝尝,“我现在去订,大哥,你可要吃?”   戴柏安轻轻颔首,“给我订个三根即可。”   ——   “我这几日打听了一下,听闻镇上的长风私塾还不错,私塾中的李夫子善给孩童启蒙。”李秀芳夹了一筷子菜给吃的香喷喷的徐冉,说道,“不若先带冉姐儿去那上一个月?”   “母亲做事向来心细如发,我无甚意见,母亲决定就好。”徐柠说道。   “我与阿姐是一样的想法。”徐姝也跟着道。   “大嫂办事一向妥帖,只是何日去私塾?”冯希雯问道。   “我明日先去私塾那边看看,若是无甚大问题,后日就送她去,省的她在家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晚上又精神的很。”李秀芳说完还替徐冉拭去嘴角的饭粒。   徐冉鼓脸,哼道,“我才没有呢,我今日睡醒还帮忙了呢!”话音落下,她高高昂起头,一脸骄傲。   霍向黎毫不留情的戳破,“你是说你吃完店里余下的早食算是帮忙?夸你两句你还骄傲上了”   “你胡说,我分明还帮着阿姐做了午食!”徐冉狠狠瞪他一眼。   “啥?!”霍向黎惊道,“你就去厨房尝个咸淡就算帮忙了?那我打水到水缸里算帮了你阿姐大忙了。”   “好了。”徐柠捏了霍向黎的腰一把,而后对徐冉温声道,“冉姐儿再多吃些。”   “用完午食我同你去陈大夫那扎个针。”徐冉转头对霍向黎说道。   霍向黎内心有些抗拒,也不知陈大夫近些日子是否是有人惹了她,给他扎针下手愈发重了,跟宫里的嬷嬷似的,状况频出也就罢了,奇的是最后这些状况总会落到他身上,前几日被踩的那只脚时不时还隐隐作痛。   他最后也只能不情不愿的道了句,“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他在撒谎   杏花巷。   徐柠与霍向黎一同走进陈拂晓的院子中。   树影婆娑, 地面上光影斑驳,轻嗅时药香阵阵。   “陈大夫,你家的药材长得可真好。”霍向黎说道, “瞧,都快赶上我手臂粗了。”他蹲在地上比划着。   徐柠细细打量了一番,也不知陈大夫是如何打理的, 每一株药材都郁郁葱葱的,长势极好, 一旁的架子上还仔细晾晒着不少药材,一看便知主人的心细。   陈拂晓意味不明的看了药材下的泥土一眼, 要知道下面还埋着不少“肥料”,长势能不好吗?旋即很快敛去神色,笑意吟吟的道, “家中也就我与这些小玩意,我平日在家也只能与它们打打交道了。”   徐柠用手轻轻触碰药草的顶端而后应道,“想来是陈大夫照顾的过于细致才叫他们长势如此喜人。”   “外头晒,进来说吧。”陈拂晓并未应话,回身对二人道。   进屋后, 霍向黎自觉规矩的躺在床上,瞥了正在四处打量的徐柠一眼, 小声对陈拂晓道, “陈大夫, 今日下手可否轻些, 我回去还得干活呢,若是重了我兴许会吃不消。”   陈拂晓看了霍向黎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垂眸抽出银针, 掩去她眼里的幸灾乐祸,“怕是不成,现下你的身子恢复的愈来愈快的原因便是我这几回下了重手,若是你想恢复的慢些那我这回就减轻一些。”   谁让就短短几日又来了几名刺客,扰的她烦不胜烦,使得她离去的计划又要往前提一提了,如今你兄长不在,那这笔账自是要算在你身上的,陈拂晓心道。   她也确是只加快了疗程,只是过程会痛苦一些罢了,这也是为了他好。   霍向黎恍然,怪不得这几回感觉这么疼,原是如此,他连忙应声道,“无妨,我能忍,劳烦陈大夫下手重些。”   话音落下,背上落下一针,他霎时虎躯一震,只感觉被蜜蜂蛰了十口一般,随着针越来越多,他只觉得就要昏过去了,额上大汗淋漓,冒出滚滚汗珠,他看着妻子的身影,颤巍巍伸出手抖着声道,“我、我、我好像有点死了。”   徐柠看了他背上密密麻麻的银针一眼,再看他狰狞不已的面目,早已失去英俊,好歹相处了一段时日,心中有些不忍,她缓步走过去握住他颤抖的手,轻声安慰道,“你若是承受不住,下回还是莫要这么心急了,咱们慢些来也是一样的。”   男人如何能在妻子面前说不行,他咬咬牙,硬是忍住那股痛意,违心道:“罢了,我现下又觉着不是很难受了。”他故作轻松道,“也不是很痛嘛。”   陈拂晓心中冷笑一声,暗道一声装货,与霍向笙不愧是兄弟。   扎完最后一针霍向黎早已蔫吧的躺在床上,不发一言。   “他最多也只剩下三四回针灸便能完全痊愈,回去过后切记不能让他久坐久躺,要时时走动或是做些活计活动活动筋骨。”陈拂晓一边收尾一边对徐柠道。   “我知晓了。”   “还有,今日要抓的药与往日不大相同,莫要抓错了。”   陈拂晓细细道来各种事项,徐柠都一一应下。   待霍向黎缓过劲来后,二人准备离开。   霍向黎慢悠悠的跟在她们身后,到门口时陈拂晓微微侧身与徐柠说着话,那模样让他莫名觉得熟悉。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出了口,“陈大夫可是在上京待过一段时日,我总觉得你有些眼熟。”   陈拂晓心中一紧,却还是面不改色的道,“你怕是看错了,我未曾去过上京。”   “那应是我眼拙了,认错了人。”霍向黎道。   “我就送你们到这,二位回吧。”陈拂晓说完颔首,随即闭上了院门,闭了闭眼,想道:看来搬家的日程又要加快些了,她扫了眼院子里的药材,目带不舍,随即长叹一声,消散在风里。   徐柠回眸与霍向黎对视,蹙着眉头问道,“你也是上京人?”   这回换做霍向黎心中一紧,坏了,方才话没过脑就问出来了,他连忙在脑中思考着应对的计策。   霍向黎面不改色的反问道:“为何这么问?”   徐柠走上前,握住他的肩,抬头目光如炬,问道:“不是夫君你说好似在上京见过陈大夫的吗?”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佯装随意道,“你说这个啊,几年前我曾与家中长辈去过上京,待了一段时日。”   徐柠点点头,回道,“原是如此。”她看了看日头,“时候不早了,想来店中已然忙碌了起来,我们快些回去吧。”   说罢,抬步离去,转身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便冷了下来。   他在撒谎。   ——   徐记食肆。   今日店中又来了许多人,但店中放了两盆冰凉的井水,里头还放了几个小冰块,加上座位隔得开,是以倒也不是很热。   再瞧里头几乎人手一只迷你冰棍,个个吃的心满意足,条件好些的桌上还放着清补凉与菠萝冰等,还有人一样来了一份。   戴柏钰便是如此,他桌上扔了好几根冰棍的木棍,吃的嘴巴红红,一口冰棍一口清补凉吃的欢快,眯着眼享受着神仙般的美食。   角落里新来了几位新食客,衣着不似寻常人家,腰间还寄着饰品,此时他们几人正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一肉墩墩的男子漫不经心的舀起一勺菠萝冰,放入嘴中,只一抿,裹着黄澄澄的菠萝的冰碴子便在嘴里化开,带着微微的甜味,再细细品味,那股浓郁酸甜的滋味瞬间就侵占了他的整个味蕾,菠萝味混着其余的辅料在他嘴中余香不散,他狭小的双目一亮,一口又一口,片刻后就吃了个干净。   “如何。”一人轻声问道。   “滋味倒是不错。”男子略一踌躇,“只是我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做出,需得给我些时日。”   另一男子一拍大腿,“无妨,只要能做出来,我许你双倍银子。”   现今午时一过生意便差了起来,几番打听才知这新来的这家徐记食肆抢了他们酒楼不少客流,酒楼的酥山冰酪都卖不出去,就连县太爷一家子也不大爱来他们家吃了。   他愁的胡子都快掉光了,夜不能寐,时常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歇下。   等那胖墩墩的男子品完全部的吃食后他们几人低调的走了出去,徐柠恰好与他们擦肩而过,只听到他们当中一人说道:“你回去多琢磨琢磨。”   她并未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明日不更,我捋捋大纲 第32章 寻一人   酉时, 正是徐记食肆最热闹的时候,丘山书院刚散学不久,学子们便一股脑的来徐记食肆买碗饮子或是冰棍解解渴, 驱一驱身上的热意。   今晨好些人都订了冰棍,徐柠今早做时便多做了些,依旧还是只有菠萝与荔枝这两个口味。   前世的记忆已然有些模糊了, 当时研制冰棍时她也是足足失败了十来次才做出合口味的冰棍,但也有菠萝与荔枝味的做的比较好吃, 今日她又试着用油桃做了冰棍,不过味道还有些欠缺, 她想着明日后日再接着做做看,想来新口味的冰棍也就是这两日的事了。   “徐娘子,我今早与你订了两只大号菠萝味的冰棍。”施仁抬步走进徐记食肆道。   方才薛怀安被夫子留了下来, 想着反正也叫徐柠留了冰棍,也不是很急,他等了好些时候薛怀安才出来,二人这才来迟了一些。   徐柠抬起头,嘴角微扬, “郎君稍等片刻,这就拿给你。”   “姝姐儿, 两只大号的菠萝冰棍。”徐柠转头朝身后道。   “好嘞。”徐姝去冰柜里拿了两只递给他们。   二人拿了冰棍后店中已没了位子, 他们只好拿着冰棍便走回家中去。   顾景珩走来徐记食肆时恰好看见他们二人走出来, 一人拿着一只黄的诱人的冰子吃的满足。   他看了冰棍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 也不知为何,码头上许久不见徐记食肆的饮子摊子,他多番打听后才知她们在长平巷的书院附近开了家铺子,今日好容易才早早下工, 他迫不及待的就走了过来。   望了眼徐记食肆的牌匾,他才看向铺子中,里头可谓是人满为患,但他们几乎人手一只或白或黄的冰子,一边聊着天谈着地,一边吃着凉爽的冰棍。   他抬步走进去。   “顾小郎君?”徐柠甫一抬头便看见一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般瘦弱,许是近来在日头下做工,皮肤被晒得黑黝黝的,只一双眼亮晶晶。   徐柠停下手中拨算盘的手,笑着问道,“顾小郎君瞧瞧要些什么?”   “嗯。”顾景珩应了一声,随后看向柜台处各色各样的简笔画,色彩鲜明,画的形象,且极有食欲,与老盐荔枝饮一个价钱,都是五文钱,他指了指菠萝味的冰棍,“我想要一只菠萝冰棍,劳烦给我拿一只,小号的便可。”   顾景珩拿到冰棍后,它散发的凉意顷刻间扑在他的手上,瞧着就极为解渴的模样,店内依旧座无虚席,他踏出店门,准备一边吃一边走回家。   日光照在冰棍上,使得它外圈沁出了微微的水意,湿润润的,有一滴水甚至缓缓滑倒了冰棍的尾端,摇摇欲坠,这五文钱对他来说不算少,他生怕浪费了一丝一毫,赶忙将嘴唇凑过去接住落下的水。   冰凉的水滑入他的口腔里,与他而言很甜,却没有一丝腻味,冰棍的菠萝味极重,吃了只觉得清爽又解渴,甚至还有酸甜软糯菠萝果粒,为这只原本简易的菠萝冰棍做了点睛之笔,叫人回味悠长。   他慢悠悠的品着这只冰棍,吃的吸溜吸溜的,不舍得将它快些吃完,却又怕它化开,缓步走回了破庙中。   ——   “阿姐,你要出门吗?”徐姝看着徐柠的背影问道。   徐记食肆刚打烊,而现下已经快到了吃暮食的时候,徐柠却要这时出门,她有些奇怪,于是问了出口。   “哦,有些材料没了,我今日与你姐夫出门又忘了买,趁着天还未黑,我出去采购一些,免得明日做早食材料短缺了。”徐柠回头应道,想到什么,又道,“我已然与母亲说过了,今日她和二伯母做暮食,你若是无事去帮她们打打下手。”   “好。”徐姝颔首,疑惑道:“怎么不让姐夫与你一道去?要不还是我同阿姐一同去吧,好帮你分担一些。”   “无碍,我一人即可。”徐柠接着道,“你姐夫今日针灸过后身子不爽利,加上购置的东西都不重也不多我便没叫他,我先走了,若是天黑就不好了。”   “那阿姐你小心些。”   徐柠点了点头,接着快步离开了。   实则是今日中午霍向黎跟在她身边,她只好佯装忘了要采购这件事,等到晚间她一人出门做事要方便些。   今日他说去上京待过一段时日的时候,目光有一瞬的闪躲,却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况且从岭南去上京路上的吃喝用的盘缠可不少,他还说在上京住了一段时日,据她所知,上京租房或是住客栈可不便宜,刚遇到他时他说自己是个猎户,一个猎户去上京能做什么?   只是住了一段时日就恰好遇见了与陈大夫长相相似之人,说话时眼神还带着笃定,也未免太过巧合,除非……除非他本就是上京人。   他的话语间处处都是漏洞。   刚开始时,他是她最好的选择,加上家中事情繁多,她无暇多想,便是多想了她也不能做什么,将他娶了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但现下早已不同,如今家中也有了积蓄,虽说还不能购置一栋宅子,不过也是够她们什么也不做很长一段时日了,就算买个打手奴仆也是够的。   现在细细想来,她才发觉她这位夫君可从未回过他从前的家中,也并未提过他究竟是哪个村子的人,疑点重重。   她必须得查清楚他究竟是不是岭南人,如若不是,他又为何要隐瞒?   现今还什么也不能确定,是以还不能打草惊蛇。   徐柠在集市上买了一顶幂篱,戴上而后走进小道里,在巷子中不断穿梭着,七拐八绕走了许久,才终于走到了地方。   是她从前出来采买时偶然听到的鬼市,这样的鬼市上京也有,听闻里头不管做什么事,只要银子够了,什么都能帮你做到。   她抬步走了进去,里面的过道狭小,两边分布着一些小摊子,摊子不多,只有零星几个。   她扫视了一圈,走到一老翁的摊子前,桌上写着寻人、寻物等字眼。   “我想让你帮我寻一人。”徐柠轻敲桌子,随后道,“价钱好说。”   老翁眼皮微掀,眯着浑浊的眼瞧了徐柠一眼道,“我只能为你寻岭南地界之人,若是超出此界,恕我无法。”   “此人应是岭南人,名为霍阳,是个猎户,敢问老伯何时可帮我寻到?”徐柠道。   “半月至一月后即可。”老翁指了指桌上的小框,“先放定金二两,事成后需得再付我三两。”   徐柠不做犹豫的将二两放进框中,做完一切后随意采买了些需要的食材,这才回到了家中。   “回来了。”李秀芳将一盘菜放到石桌上,看到自己的女儿拎着东西,擦了擦手,忙上前接过,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道,“累了吧?洗手吃饭。”   徐柠莞尔一笑,轻轻挽住李秀芳的手,应了声“好。”   霍向黎伸了伸懒腰,缓解着身上的酸痛之感,从房里走出,见徐柠手里拿着东西,皱眉道:“怎么不叫我。”   说罢,三两步走上前接过她们手里的东西。   徐柠见他,面不改色的盯着他道,“我见你回来后脸色不大好,这几日你也累了,是以想着叫你多歇会。”   霍向黎闻言,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心中泛着甜意,原来她这么关心他,怪叫人不好意思的,他面带得意的道,“无妨,我也不是很累,你下回叫我一块去就是了。”   徐柠瞥了他一眼,缓缓点头,“我知晓了。”   霍向黎转身走到厨房中,嘴中哼着小调,细致的将物品归置好。   “别唱啦,别唱啦!”徐冉盛了一碗饭,翻了个白眼哼道,“你唱的好难听。”   “嘿,你这小娃娃,懂什么?”霍向黎不屑道,“你可真是没品的很,我这可是天籁之音,猪听了都得跟着哼哼叫两声。”   “呕——”徐冉夸张的做了个动作。   ——   暗一面带喜意,背着手走进了东宫里,等侍从通报后才领着她走到了太子面前,她敛下脸上的表情,面无表情的半跪在霍向笙身前。   霍向笙拧眉看着暗一,他真不知道霍向黎怎么挑的暗卫统领,一脸傻样,他方才远远就瞧见她喜滋滋的走过来,嘴角咧到耳朵根,待即将走至他面前才收起了笑意。   别以为他没看见,她与暗二两人时常私下蛐蛐他人,两人小话倒是多的很。   “你最好是有什么好消息,不然别怪我无情。”霍向笙冷声道。   暗一心中冷哼一声,暗道,一会就给你不止一个惊天好消息。   “属下不负太子所托。”暗一抱拳道,“我们这几日派了些人跟着那人派出的人,他们好似往岭南去了,属下斗胆猜测六皇子殿下应是在岭南地界。”   霍向笙冷笑一声,“也就是说你们并非是打探到的,而是要跟在别家暗卫屁股后头才找到的?真是一群废物,孤养你们何用?若是叫他们先行找到了六皇子,孤叫你们好看”   “殿下恕罪,我已派人去寻六皇子殿下。”暗一垂头道,“不过,我们派出的其他人打探到陈姑娘好似也在岭南地界。”   霍向笙蓦地转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上学记   “当真?”细听时能听出他嗓音微微发沉,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殿下眼中竟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很快被他掩下,又恢复了平淡无波。   “千真万确, 属下万万不敢欺瞒殿下。”暗一恭敬回道。   好歹也找了陈姑娘一年,若是再无一丝消息,那不是显得他们无用的很?虽说她们在太子殿下眼中早就是一群废物, 但如若又无六皇子的消息又找不到陈娘子,届时太子殿下定然会拿她们开刀, 好在终是有了消息,还是两个。   “好。”霍向笙仰头凝着花园里被精心栽种的各类药草, 微风拂过,它们散着令他熟悉而又心安的药香,他压下心中翻涌不止的情绪, 轻抚着腰间的同心结道,“好啊,那便好,立刻派人去找,务必要在他的人之前找到他们。”   “属下领命。”暗一应声, 旋即抱拳起身退下,而后快步走出了东宫, 准备干活。   ——   今日是徐家的大日子, 徐冉要去私塾启蒙了。   一家人特地早起一同做了一顿极其丰富的早食以作庆贺, 徐冉在桌上吃的欢快, 她心中并不抗拒上私塾,于她而言只是从家中换了个地方度过一日罢了,反正在家中也多是她一和小呆一块玩,或是去巷子里与几个相熟的玩伴做游戏, 兴许今日去学堂还会有新的小伙伴。   吃完早食后,徐冉摸了摸围着她一直打转的小呆,与徐柠她们道了别,随后由李秀芳牵着徐冉的手带她去长风私塾,其余人则留在店中忙活。   “冉姐儿去私塾切记莫要与他人起冲突,乖乖听夫子的话,到了吃午食的时候你去门口等着,我们会给你送吃食过来,知道了吗?”李秀芳垂头温声对她道。   徐冉手中还拿着一只糯米鸡啃的津津有味,待咽下嘴中的食物她才大声应道,“我知道啦!阿娘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才没那么笨呢,你们说的话全都被我牢牢记在脑子里了。”说着还用小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眼睛圆溜溜的,瞧着颇为可爱。   李秀芳面上带着浅笑,轻抚着她圆圆的脑袋,“知道我们冉姐儿聪明,只是阿娘太过忧心罢了。”   “阿娘不必忧心。”徐冉用柔嫩的小手握住李秀芳已然有些粗糙的手掌,“我会顾好自己的。”   走到长风私塾门口,二人正要进去,李秀芳忽的想起,问道,“若是学堂中有人欺负你,你当如何?”   徐冉握住自己的拳头,圆圆的杏眼看着李秀芳,坚定的道:“那我便欺负回去,让他好看!”   李秀芳轻轻颔首,而后道,“若是他先动了嘴,你就回过去,若是对方主动先动了手,且万分过分,那你可适当抵挡或是回击,但万万不可做主动欺压他人的那一方,可知道了?”   想她也这么大时,也去上了上京最好的女子学堂,外头看着繁花似锦,一片欣欣向荣,实则里头乱的很,处处都是拉帮结派,欺凌现象比比皆是,特别是家中势弱的小官之女,极易成为被针对的一方。   镇上还有另一家私塾,条件会更好些,只是里头多是些镇上富贵人家的孩子,她忧心将徐冉送去会叫她受委屈,是以特地挑了长风私塾,这儿几乎全是白丁的孩子,李夫子在镇上的名声也很是不错。   “我知道的。”徐冉乖乖回道。   李秀芳这才带着徐冉走了进去。   “是李夫子吧,这是我家孩子,徐冉,就劳烦你照看着了。”李秀芳对面前满身书生气的中年男子道。   “夫子好。”徐冉仰头甜甜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夫子粗略打量了徐冉一番,面上并无异样,他轻轻颔首当做回应,随即对李秀芳道,“现下就要开始讲学了,先让她进去罢。”   徐冉同李夫子走进学堂中,里头多是五岁至十岁的孩子,皆身着麻衣粗布,但都拾掇的很干净。   见有陌生面孔进来,大家停下摇头晃脑的朗诵,齐齐抬头看着徐冉,目光里满是好奇。   “都忘了规矩了?”李夫子手持戒尺,严肃道,“接着读书。”   一群小萝卜头闻言赶忙收起目光,不齐的朗诵声复又在学堂中响起,只是他们当中有些人还会用余光时不时看向这个脸蛋圆圆、昂头挺胸,走路还颇有气势的小女孩。   “你先去后头坐着。”李夫子指了指学堂最后排的位置,示意徐冉过去坐。   李夫子指的位子旁几乎全是比她还大的女孩,她的个头在同龄人中虽不算矮,可相较于比她大了三四岁人还是不够看的。   “我太矮了,她们会挡住我的。”徐冉皱着小眉头仰着头对李夫子道,她可是偷听到阿姐与阿娘聊天,说送她来私塾花了好多银子呢,这可不能浪费了,还是得学些东西回去才好。   李夫子低头与个头不高的女孩对视,眼中带着不悦,语气不耐道,“叫你去你就去,后头我会想办法给你换个位子的。”   说罢伸出手中的戒尺推了徐冉一把,徐冉一时不备,险些跌倒,想着阿娘说要听夫子的话,她闷闷应了一声后迈着小短腿走到了最后排的位子上一屁股坐下。   “好了,停吧。”李夫子用戒尺敲了敲桌子道,翻开书本徐徐讲起了课。   课上,不时会有互动,只是李夫子几乎不曾叫过后排的女孩,他叫的十人当中有八人都是男孩。   徐冉听的百无聊赖,她拖着小脑袋无趣的玩弄着手上的毛笔,原以为会有什么新的学识,结果是她早已学过的,李夫子讲的千字文之前在上京她早已学了个七七八八,这堂课对她来说过于简单了。   她干脆在白纸上画起了她擅长的简笔画,不多时,生动有趣的各类物品便跃然纸上。   好容易才挨到了午时,她起身准备去门口拿吃食,一女孩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指着画的满满当当的纸问道:“这是你画的吗?”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今天先短更一章,明天我再多更些 第34章 脆皮烤乳猪(一)   徐冉停下脚步, 顺着声音看去,发现这是坐在她身旁的女孩,她点头道, “是我画的。”   女孩眼中含着憧憬,余光不停打量着那张纸,犹豫了一瞬, 终究是对这些可爱小画的喜爱占了上风,她鼓起勇气问道, “可以给我看看吗?”   “看吧。”徐冉摆摆手,不甚在意的回道, “你自己拿吧,我要出去拿我的午食了。”   女孩面上感激无比,用力点了点头, 而后小心翼翼的从徐冉桌上拿起那张纸,捧在手中,细细打量着,随后揣在怀里。   一群小萝卜头一同去了隔壁吃午食的地方,私塾中不备饭食, 每个人都需自备每日需要的吃食,家离学堂远些的孩子一般早上来时就会带, 而家离得近的一般都是到了饭点家里人来送。   黄岁穗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又打量起了那副简笔画, 但不多时, 一个身形微胖, 脸上白嫩嫩的小胖墩走过来忽然抽出了女孩手中的纸,目光带着惊奇,“黄岁穗,这是你画的?!”他摸了摸下巴, 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何时变得如此善画了。”   黄岁穗皱眉,不满道,“廖小胖,你还我!”   廖小胖眼中挑衅,贱嗖嗖的道,“不给,你会怎样?”   黄岁穗没理他,而是趁其不备一下抽回了那张纸,用手将皱巴的地方抚平,随即抬头对一脸气愤的廖小胖道,“不要仗着李夫子喜爱你便可仗势欺人,我不会怕你。”   “嘁。”廖小胖翻了个白眼,气急道,“以为谁稀罕似的,丑死了,一点也不好看!”   说完还瞪了黄岁穗一眼,快步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打开了自己的食盒,里面肉菜皆有,瞧着就比周围人的吃食要好上许多,他特地回过头看了黄岁穗一眼,语气不乏得意道,“吃饭咯,不像某些人,日日只能吃窝窝头,难吃死了。”   似是时常被说,黄岁穗不甚在意,只是平淡的扫了廖小胖一眼,不做任何反应,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拿出今日的午食慢吞吞的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用眼睛看着简笔画,一双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徐冉拿着午食走过来见她还在看,她也没打扰,自顾自的在她身边坐下,打开了被包的严实的食盒。   食盒是徐柠特地叫人打制的,一个方形的盒子被分成四个格子,一个格子大些是用来装米饭的,其余三个小一些,用来装菜。   只见米饭被徐柠用蔬菜与豆子做成了狸猫的模样,瞧着煞是可爱,小格子中有橙黄色的、被酱汁紧紧包裹着的糖醋排骨,一道小青菜,两块糯米糕,食盒旁还有几个荔枝被当做饭后水果,一杯老盐荔枝饮,霸道的香味渐渐在饭堂中四散开来。   黄岁穗许久没吃过荤腥了,闻着味道顿时被香的晕乎乎的,她看了一眼,强行忍下渴望,闻着那股诱人的香气吃下难以下咽的窝窝头。   “谁的饭这么香啊。”有人嘀咕道。   闻言,廖小胖面上得意,当然是他家的了,他娘给他做的五花肉多香啊,想着他用力的咬了一口肥肉,吃的满嘴流油。   “哇!”有人惊奇道,“你的饭怎么是小猫模样,好可爱呀。”   “她的饭菜看着也好好吃!”   廖小胖愣住,有些不敢置信,学堂中竟有人的饭菜比他的还吸引人吗?!回头看去,见今日新来的女孩已经被团团围了起来,一群小娃娃叽叽喳喳的在她旁边聊了起来。   “这是我阿姐给我做的。”徐冉听了她们的夸赞,心中满很是骄傲。   “那你阿姐好厉害。”   “对呀,对呀。”   “我阿姐做的吃食可好吃了,我家还开了一家徐记食肆,每日来的人都可多啦,食肆里都坐不下啦。”徐冉说道,还夹带私货趁机给自家的食肆宣传了一波。   “那我明日叫我阿爹带我去吃。”   “我也要去。”   “我也去,我也去。”   “不就是一点吃的吗?至于吗?”廖小胖走到徐冉面前不屑道,“喂!你们可别被她骗了,说不准她这就是在撒谎!”   徐冉皱着小眉头,回道,“我没有!”   “廖小胖,好不好吃我们自会分辨,不需要你说,你若是不信,你就吃自己的饭去,无人逼你去吃。”黄岁穗回了句嘴。   “就是就是。”   其他孩子也跟着应了两句,光是看着、闻着徐冉色香味俱全的吃食,他们都有些想吃了。   廖小胖抿抿唇,瞪了徐冉一眼,气呼呼的回到位子上闷闷不乐的吃了起来,平日都是他的午食被夸赞,今日被抢了风头他很是不满,等着瞧,明日他就让阿娘做拿手菜把她比下去!   徐冉坐下吃起了自己的午食,又见对面的黄岁穗只有一个窝窝头,她没多问,只是放了两个荔枝在她身前眉眼弯弯的道,“我阿姐多拿了,我吃不完,这是我们家院子里种的,可甜了,你尝尝。”   她没有贸然拿排骨给她,一是怕黄岁穗不好意思,二是,这道糖醋排骨是她最爱吃的,她私心不想分出去。   尽管只是两个荔枝,黄岁穗还是有些受宠若惊,她腼腆的对徐冉笑了笑,“谢谢。”   徐冉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送入口中,排骨的外层裹着一层粉,被炸的十分酥脆,酸甜的酱汁紧紧吸附在外头,入口时,率先感受到的就是那股浓稠香甜的酱汁,酸酸甜甜的,还微微带着菠萝清爽的滋味,再里头就是酥中带嫩的肉,也染上了酱汁的味道,酸甜可口,很是得小孩子喜欢。   徐冉吃的津津有味的,却没见廖小胖正看着她手里的糖醋排骨狂咽口水,一双眼睛都看直了。   ——   现下徐家院子中热气腾腾的,今日不到酉时便关了铺子,院子里冒着白烟,温度有些过高,蒸的人满头大汗,却又叫人舍不得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不愿离去。   霍向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被烤的红彤彤、微微泛着油光的脆皮烤乳猪,香气不断的钻入他的鼻中,他吃了一大口冰棍,语气有些急切的道,“何时能好?”   徐柠回过头瞥了他一眼,见他满脸渴望,一副馋样,心中暗自发笑,复又垂头仔细的烤制着这只小猪崽,不紧不慢的回道,“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如何能不急?这都快烤了一个时辰了,他几乎要被香晕了,院子里又热得很,他抬起手臂用蒲扇继续给徐柠扇着风,不过吹的都是热风就是了。   又烤了两刻钟徐柠才将烤乳猪取出,徐柠偏头对霍向黎道,“去取个大盘子来。”   霍向黎一听便知大事告成了,先走后跑去厨房拿了个盘子出来,面上的喜意抑制不住。   徐柠用刀在比划了两下,被烤的酥脆的外皮顷刻间发出噌噌声,令人感到悦耳,她用一块干净的布握住猪后腿,一刀切下去。   “咔嚓——”红彤彤的外皮被切断后发出清脆的响声,几粒红色的小碎渣落在案板上,再往下看是一层薄薄的油脂与鲜嫩多汁的猪肉,诱人极了。   见徐柠切了一块出来,霍向黎迫不及待的用手拿起,烫的他差点将它扔了,他龇牙咧嘴的将肉放下甩了甩自己的手。   徐柠笑着道,“急着作甚?又没人与你抢,慢些拿也是行的,若是实在想吃便去拿双筷子。”   霍向黎点点头,去拿了双筷子夹起一块猪肉,另一只手还在帮徐柠扇风,轻轻吹了十几下,而后将肉放到徐柠嘴边,偏过头,抿唇道,“你……你辛苦了,你先吃。”   细看时发现他的耳尖发红,她也算是摸准了,这人一羞涩便会如此。   徐柠抬头看他,也没客气,咬下一口后道,“你也尝尝。”   霍向黎张嘴吃下一口,香、脆、嫩几种感觉直击味蕾,好吃!   “叩叩——”   霍向黎吃的正开心,一道敲门声便响在耳边,他以为是李秀芳接徐冉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烤乳猪就去开了门。   见来人陌生,他问道,“敢问阁下有何事?”   那人微微侧身,就见他身后还跟着几人,一行人衣着不凡,最前头的那人眼中还带着浸淫官场多年的沉稳,霍向黎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想问问店中可还有饮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脆皮烤乳猪(二)   话音落下, 他忽的嗅到一股香味,顺着味道看去,便发现霍向黎手里拿着外皮发红, 微微泛着油光的烧肉,倒是与烧鸭有些像,但仔细看能看出不同。   他一看就知那肉吃起来必定香脆的很, 加上几乎一日未曾用食,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霍向黎看了他们一行人一眼后, 客气回道:“客人稍等片刻,我需得问问家中夫人可否还有存货。”   戴棱轻轻颔首。   自他来岭南上任以来, 今岁的夏季尤其热,几乎要把人烤熟了去,是以这几日午时过后他都会让刘管家定些饮子送去县衙, 散散身上的热气。   因这家饮子味道极合他的心意,前几日他也是随意问了一嘴饮子是在哪订的,今日恰好与同僚外出办事,出门时还是干爽的,现下浑身汗津津的, 难受的紧,也无甚食欲, 只想喝些凉爽的饮子, 他忽的想起了这家徐记食肆, 于是带着同僚们来了这。   一旁的县丞打量了这家铺子, 只见里头十分简陋,不似如意酒楼那般雅致,说实话他很是瞧不上眼,也不大想进去, 但也不好拂了上峰的面子,只好硬着头皮站着等。   主薄心中同县丞是一样的想法,只是面上不显,依旧乐呵呵的与戴棱小聊着。   霍向黎快步走回院子与徐柠说了此事,“外头有人问铺子里还卖不卖饮子,我瞧着他们一行人穿着不似我们寻常人家,且身上的气度有些像……”他语气忽的顿住,与徐柠乌亮的杏眼相视。   徐柠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有了猜测,问道:“像官老爷?”   霍向黎点头。   今日店中打烊早是想做这道烤乳猪,好等徐冉散学后一家人一道吃顿好的,徐姝与冯希雯则出门采买今晚的食材了,而现下烤乳猪早已做好,也不好得罪了人,再说也没道理与钱过不去。   徐柠将切好的烤乳猪放到盘子中,擦了擦手,“你带他们进来吧,先给他们上些茶水,再与他们说店中只余椰奶清补凉与老盐荔枝饮,问问他们要些什么。”   “嗯。”霍向黎应声道,端起桌上的大盘子快步走进厨房中放好而后用竹筐盖住,免得被虫子吃,而后又将戴棱一行人安置在大桌上。   霍向黎又同他们说店中只余下两种饮子,戴棱最为喜爱的还是那道酸甜清爽的菠萝冰,听到无了心中不免失望了一瞬,他道,“那便一样上个三份吧。”   霍向黎去到后厨帮徐柠打下手,不多时六道饮子呈上了桌,徐柠笑着道,“各位客官慢用。”   说罢,便不动声色退下,去柜台坐着继续算账了,霍向黎见她忙碌了一整天,心中不忍,跟着过去继续替她扇风。   县丞见端上来的饮子简陋无比,有一碗甚至像甜粥,心中更是不喜,还觉得县令小气,请客吃饭也不吃顿好的,瞧瞧这两道饮子寒酸的很,他敛去面上的不快,表面带笑接着与同僚谈天说地。   戴棱说着吃了一口椰奶清补凉,里头放了几个冰块,是以一入口便觉得凉爽无比,椰奶香醇厚,滞留在口腔中,经久不散,回味悠长,各种小料混在椰奶中,增添了多样的口感。   他不说话时便吃着饮子,但见两位同僚一直说话与他就是不吃,于是道,“这家饮子我时常吃,味道很是不错,天气炎热,二位仁兄还是莫要与我客气了,快些喝口饮子凉快凉快。”   县丞与主薄对视一眼,目中尴尬一闪而过,硬着头皮道,“那便多谢戴大人了”   县丞看戴棱吃的津津有味,心中怪道,难不成自家上峰家的厨子不善甜水?怎的吃的如此香甜,把一碗甜粥吃的跟仙品似的。   他不甚在意的舀起一口椰奶清补凉,送入嘴中。   甫一入口,他的眼睛蓦地睁大一瞬,原以为这就是碗带着膻腥味的牛奶或是羊奶,不料竟是带着浓郁的椰香,入口丝滑,一点不让人觉得腻味,冰早已融化其中,吃着只让人觉得当中的凉意驱走了身上残余的热意。   美味,实在美味!确实是仙品,这一碗一点不比如意酒楼的冰酪酥山差了,甚至更上一层楼。   原来不是戴大人小气,是他先入为主的认为小店做的吃食不够美味,心中一阵歉疚,觉得自己辜负了上峰的一片好意。   一旁的主薄心中也是百转千回。   导致戴棱发现自己的二位同僚忽的对他热情了起来。   三人吃完后还颇有些意犹未尽,戴棱蓦地想起了什么,朝霍向黎招手道,“店家,方才我见你手里拿着一块烤肉,说来惭愧,我们三人今日还未曾用食,可否给我们上一盘?价钱好说。”   县丞吃了两碗饮子后再不敢小瞧这家铺子,见上峰问后他眼中也带着一丝期待,他细细想来那肉的样子确是诱人极了。   徐柠与霍向黎对视一眼,徐柠摩挲了手中的毛笔,思索了一番,而后道,“家中做的也不多,若是客官要的话分量兴许会有些少。”   “无妨。”戴棱不做犹豫的道,“上一盘吧,再来三碗荔枝饮,我们配着饮子吃。”   徐柠朝霍向黎看去,霍向黎心中了然,放下扇子去后院拿了几块放在小盘子里,再盛了三碗饮子端上了桌。   “客官慢用。”   戴棱轻轻颔首,拿起筷子夹起了一块烤乳猪,能感到最外层的那层皮微微发硬。   “咔嚓——”   轻轻咬下一口,薄脆的外皮便在他口中碎开,皮下藏着一层薄薄的油脂,不显腻味,反而增添了层次,最下面的肉软嫩多汁,许是烤乳猪被腌制了许久,咸香味早已融入到肉中,一口下去叫人回味无穷。   三个人眼中皆闪过惊讶,吃完一块后不约而同的拿起饮子浅啜一口。   待全部吃完后,他们还在细细回味着。   心中都在想着明日去县衙定要订碗饮子喝!   最后结账时县丞得知饮子拢共才四十五文钱,心中更是惊讶,竟然如此实惠?!那盘肉贵些,二百文,最后戴棱身上也无甚零钱,直接给了一两银子。   徐柠嘴角微微上扬,小赚一笔。   ——   “冉姐儿,今日觉得如何?”徐柠问道,还夹了一块烤乳猪放到徐冉碗中。   徐冉吃的头也不想抬,烤乳猪实在是太好吃了,她可要多吃些,听到阿姐问话她才停下动作,“还行,就是学堂中的女孩不多。”   徐柠吃饭的动作一顿,就算如今学堂允女子学,其实能上得起的人家也不多,且因多数人家家中都重男轻女,女子又无法参加科举光耀门楣,去学堂学了学识至多也只能找个好些的活计。   “可有受欺负?”李秀芳问道。   “没有。”徐冉回道,“只是夫子好生奇怪,明知我长得不高还非将我放在最后排,我不愿去他还用戒尺推我,害我差点摔跤。”   “我今日观察了一下,学堂中坐在后排的几乎都是女孩。”徐冉又道。   一家人皱眉停下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美男出浴图   “我明日去与李夫子说说。”李秀芳皱着眉道, “罢了,我明日先去私塾看看,若真是如此, 咱们看看能否多给些银子请个先生来家中教导冉姐儿。”   “我与大嫂一道去吧,若是真有事也好照应照应。”冯希雯道,“两个人去也好多道保障。”   “好。”李秀芳点点头, 转而看向徐柠,“你们几人就不必去了, 我们尽量快些回来。”   “我知晓了。”徐柠先是应了李秀芳,又问徐冉, “夫子待余下的女学生如何?也是如此吗?”徐柠道。   徐冉摇摇头,“我也不知她对其他人是怎样的。”似是想起什么,徐冉接着道:“对了, 还有便是夫子上课不怎么叫女孩回答问题,叫的十人里八九人都是男孩。”   说完,又夹了一筷子烤乳猪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还眯着眼摇头晃脑的,脸上表情很是享受的模样。   她人虽小, 却能模糊的感觉到夫子的所作所为令她很不适,也能感觉到李夫子对她的不喜, 不过她也无需担忧, 她还未长大, 说出实情后家人自会为她兜底, 等日后她长大后也要为家人兜底,就像父亲对祖父祖母、母亲对外祖父外祖母那般。   听到这,桌上的所有人心中了然,怕是李夫子此人心中本就轻视对女子的教导。   “先吃饭吧, 可不能白费了柠姐儿几乎做了一整日的烤乳猪,说实话,我还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豕肉呢。”冯希雯笑着道,“也不知柠姐儿怎么想出的主意。”   这只小猪崽早晨就被提回了家里,被徐柠按着做了个全身按摩,把它腌制的十分彻底透彻后,风干到了下午才开始烤制了起来。   “都是从前在杂书中看到的罢了,二伯母若是喜欢就多吃些,母亲也是。”徐柠说完各自给她们夹了肉。   “诶。”冯希雯与李秀芳笑呵呵的应下。   “阿姐烤小猪辛苦啦,阿姐也吃。”徐冉稚声稚气的道,笑着露出脸上的两个酒窝,甜滋滋的,从自己的碗里拿了最大块的肉给了徐柠。   徐柠捏捏她的小肉脸,眼含温柔。   关乎李夫子的小插曲很快过去,院子又重新热闹了起来,再次充斥着一家人闲谈笑闹的欢声笑语。   ——   晚饭吃完后,霍向黎自觉的把饭碗洗了,从前在宫中时从不曾做过这些活,如今做时却觉得乐在其中,许是吃的太好了,他每日浑身都是干劲。   谁让不是他挣钱养家的呢?做这些也是应该的,是男人,可不能吃白食还不知好歹、眼中无活,他想。   洗完后他甚至还洒扫了一通院子,为种下的番薯悉心浇水,因照料的好,番薯的长势很是喜人。   最后做完一切满身大汗的回了东屋。   徐柠早已洗漱好,半靠在床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翻阅着,烛光柔和,在她周身晕了一小圈温暖的色泽,似是看到有趣的东西,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酒窝里盛了一小窝阴影,显得深邃,仿佛要把他吸进去一般。   也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她近日好像又白了些,散落的青丝划过她的侧脸,衬得她肤如凝脂,玉骨冰肌,他见过京中各样的闺女,样貌美的比比皆是,但他就是觉得,她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   见他回来,徐柠笑意未散,轻声道,“回来啦,去洗漱吧。”   霍向黎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吞吞吐吐道,“哦、哦、好我这就去了。”抱着他的衣裳僵硬的掀开帘布。   退下衣裳后才发现他脐下三寸有些躁动,他烦躁的搓了搓,将凉水狠狠甩在自己身上,热意仍旧不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皱眉,忽的扫过自己近些日子锻炼的块垒分明的腹肌与原本就略微饱满的胸·肌,心生一计。   徐柠正看话本子看的津津有味,听到帘布掀开的声响,不自觉的抬头看去,这一看就愣了一瞬。   就见霍向黎浑身只着裤子,光着膀子,滴滴水渍沿着他皮肤的肌理缓缓下落,先是锁骨,而后是胸前,甚至有一滴从他的峰顶往下坠,再是块块分明的腹部,最后滑入脐下消失不见,活脱脱就是一副美男出浴图。   霍向黎见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有些扭捏的道,“上衣不小心掉地上了,有些湿了我就没穿,你……你不介意吧。”   话毕,抬头看了她一眼。   徐柠眸中闪过疑惑,回道,“为何要介意?你先重新找一件穿上吧,夜里风大,着凉就不好了。”   霍向黎走至床前的脚步停住,心中气闷,于是,他抬眸直勾勾的看着她,风眸幽深,回道:“太热了,我不想穿。”   徐柠翻书的指尖顿住,对上他的目光若是再不懂他的意思就是傻子了,再想起他出来时的那副勾人模样,这时反应过来他方才是故意的。   想起近来他做了许多活计,须臾后,她叹了口气,合上书,说道,“可以。”   霍向黎的眸子倏然亮起,他走到床边坐下,轻握住她纤细的手,凤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欲望。   他缓缓凑过去,吻住她温软的唇,手上也开始不规矩了起来,摩挲着她嫩滑的后颈,指尖勾着桃色的带子。   徐柠环着他的腰身,随后抚摸他绷紧的腹肌,方才见到的第一眼,说不想摸当然是假的,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微微分开后,一条银丝藕断丝连交接着,徐柠吐气如兰,“轻些。”   霍向黎耳尖的红爬上他的整个耳廓,他应了一声,“嗯。”   ……   附近的邻里中有家人中了桃子树,白日时徐柠去摘了几只带回家中,她尝了一口只觉得很甜,回到家中时随手放在了离床不远的桌子上,只是被她用布匹盖住了。   夜半时分,霍向黎腹中饥饿难忍,他走下床去,手掌挑开盖住桃子的布匹,便见一棵圆润的小桃子,圆滚滚的被放在桌上,煞是可爱,桃子尾端的尖尖处泛着红,桃子的表面上是粉白交接的色彩,他拿起桃子放在掌中,略微熟透的桃子散发着香甜的气息,不受控钻入他的鼻尖里,他将桃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吃了一口后只觉得这颗桃子鲜嫩多汁,香甜无比,而后又大口啃了起来,好抚平口中的干涩与腹中的饥饿感。   将放在桌子上的桃子吃了个一干二净后,他还有些意犹未尽,但腹中的饥饿感终是消失了。   屋外更深露重,去邻居家的那条幽径露水重重,她家院子里头的桃子还散发着甜腻的气息,在黑暗的夜里显得粉嫩诱人。   近来愈来愈热了,便是才洗过澡,屋内还放着一块冰,徐柠也觉得浑身汗津津的,热的像是要着起火来,蓦地,眼中白光乍现,窗外好似有人家放起了烟火。   她阖目躺在床上,片刻后才睁开眼睛,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她的眼前,霍向黎的嘴角还挂了些许桃子的汁水,他道,“我吃完了,歇下吧。”   屋外,一阵剧烈的狂风吹过,隐秘角落里,一朵粉色娇花被风拍击的晃晃荡荡,忽然,风止了,娇弱瑟缩了一阵后,它的馨香馥郁引来一只白色蝴蝶,采尝着它甘甜的花蜜,抖落了一地的花粉。   而屋内,一片静好,凉风习习,房间的燥热也逐渐平息。   ……   后半夜,霍向黎见妻子身上汗涔涔的,用汗巾沾了水,替她仔细擦拭着脸颊与脖颈。   徐柠轻握他青筋鼓起的小臂,目光微微疲惫,双颊热的泛粉,温声道,“好了,现在不早了,快些睡吧,今日还算不错。”   他抿唇,这回连小麦色的脸都微微发红,沉默几瞬后,他才回道,“好。”不多时,而后又补了一句,“应当的。”   他不是没感觉到上回妻子面上并不愉悦,甚至隐隐有些痛苦,眉头蹙起,目光隐忍,他心中也很是过意不去。   今日忽的忆起从前兄长要成亲的前几日,议事时,他在他的桌上看到了一本书,名字很是雅致,他不甚在意的拿起一看,第一幕就让他闹了个大红脸,这竟然是一本避火图,那一页正是一男子跪于妇人身下。   想当时兄长还嘲笑了他一番,说他日后说不准也有这一日,他当初不屑一顾,不料竟一语成谶。   最后兄长估计也没用上那本避火图,因为他的太子妃跑了,那日还是他第一次在稳重的兄长脸上看到破防的情绪。   于是他今日也用上了这个法子,没成想还挺管用,他若有所思道。   霍向黎环抱着妻子,房中烛火终灭,房内石楠花的气息渐渐退去,一室温馨,也一夜好眠。   ——   第二日,晨光熹微,院子里凉风阵阵。   徐姝起夜想去上茅厕,刚出房门便见自家一向起的晚的姐夫竟在院子里搓洗衣裳,若是她没看错,那件衣裳应是她阿姐的。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他转头看向他,脸上不知怎的,一脸餍足,面上带着笑意,仿佛有什么大喜事一般。   见到她后只是轻轻颔首,打了个招呼,接着把那些衣裳全都晾晒了起来。   徐姝打了个哈欠,上完茅厕后往回走,又见霍向黎抱了床被子出来浆洗。   真是奇怪,他今天可真勤劳。   等到了做早食时,一向早起的阿姐竟没睡醒,徐姝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嘴,“阿姐呢?”   霍向黎回道,“她这几日兴许有些劳累,睡得太熟我便没叫她,我来给你们打下手吧,外头的洒扫过会再去也是行的。”   家中的早食与饮子她们早已将做法熟识于心,就算徐柠不在身旁也能做出来,徐姝听到霍向黎这么说后,有些心疼阿姐道,“那还是让阿姐多睡会吧。”   早食准备好后,徐记食肆开张了。   ——   镇旁有座小山,待清晨的雾气被吹开后,满山的凤凰花便映入眼帘,从山脚至山顶,红艳艳的一片,特别是峰顶处,艳红的惹眼,蓦地,不远处吹来一片厚重的云朵,竟将山脉全部遮住,再不见一点红。   徐柠睡醒时,窗外已天明,一束束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射在房间的地板上,空气中的浮尘顿时无所遁形,缓慢的飘飘洒洒。   她穿好衣裳,打开房门,入眼就见门外那棵荔枝树仍旧缀满了或青或红的饱满果实,微风拂过,有些青色的叶片吻上硕大的荔枝果实,交缠在一处。   许是昨日过于忙忙碌碌,徐柠的腰间有些酸痛,她踏出东屋,准备去前头开始做活计。   刚走出几步,便遇到来寻她的霍向黎。   霍向黎脚步停了一瞬,接着自然的走到她身边,悄悄伸出手掌捏捏她的手心,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清丽的侧脸道,“母亲与二伯母出门了,我刚想去将你叫醒,你吩咐的海鲜我已经买好了,也按照你的要求处理了,就放在厨房中。”   徐柠挣开他的手,食指与大拇指捻起他的小臂,重重一捏,随后又随意揉搓了几下,“我知晓了,你把海鲜与昨晚吊的高汤送到前堂。”   霍向黎强忍着痛意,眉毛飞扬,挤出一模笑容,讪讪的说道,“好,我现在就去,你去前头等我便是。”   徐柠这才松开了她的手指,只留一个背影给霍向黎,待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眼前后,他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将东西搬到食肆里。   常来徐记食肆的食客发现今日开了一处小窗口,窗口旁贴着一张纸,上头写着海鲜面三字,字的下方有一副简笔画,细细的面条上方浮着被煮熟的几只橙红小虾、几只海白、几片瘦肉,一片圆圆的荷包蛋,还有青菜点缀着。   最让人好奇的是海鲜面每日限量,只煮十五碗!与清补凉的价格一样十五文钱,这可不得了,凡是来的早点的,好吃面食的,家中稍微富裕的,都去窗口前排起了队,还没过一刻钟就到了十五人。   白夫子就是当中的一员,还好今日他来得早,否则便吃不上徐记食肆的新品了,众多主食中他最爱吃的就是面条,是以他是决计不能错过这碗海鲜面的。   徐柠在小厨房中忙活了起来,舀一勺被熬的奶白的汤倾倒在锅中,等待片刻,锅中咕噜噜的冒起了小泡,随后小泡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被蒸腾的雾气升在空中,骨汤的香气顷刻间弥漫在小屋中。   先下入虾、海白、瘦肉等荤菜,渐渐的,虾从青灰色转变为橙红色,海鲜、瘦肉原本自带的香气也浸入了浓郁的白汤里,使得汤汁愈发香醇,从小厨房弥漫到食肆中,扑了人满面,排队的人闻到这股香气,腹中馋虫便开始隐隐作祟。   此时,徐柠抓了一把早已被分好的面下到锅中,沸腾的汤汁被细面盖住,平静几瞬复又重新激动了起来,连带着被煮熟的鲜虾海白都随之翻滚,用汤勺搁楞两下,翻拌均匀。   她回头问白夫子,“夫子想要散蛋还是荷包蛋?”   白夫子咽了咽口水,思索一番,今日先吃原汁原味些的,明日早些来食肆排队吃散蛋的,他在心中下了决定道:“给我来个荷包蛋吧。”   “好嘞。”   徐柠先将细面与海鲜捞出,再把提前煎的焦黄的鸡蛋与青菜放在滚烫的汤汁里煮了一会,等煎蛋吸饱了浓郁的白汤后,红虾、煎蛋、海白、青菜被放在最上层,瘦肉则是分散在各处,白汤从最顶上淋下,逐渐将各种食材没住。   一碗海鲜面就这样被做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海鲜面   便是热气腾腾的烟雾也遮不住这碗满当当、味鲜美的海鲜面, 白夫子把面端到桌子上,而后坐下,摩拳擦掌的拿了双筷子, 深吸一口顺着白烟飘出的香味,脸上颇为享受的模样。   徐柠见到这一幕不禁哑然失笑,想做点带热汤的吃食在店中售卖正是因为白夫子, 只因那日听到他嘟囔了一句:若是有现煮热食就好了。   她那时便萌生了卖现煮吃食的想法,镇上靠海, 有许多靠捕鱼买虾维持生计的人家,是以海鲜价钱较于其他地方而言算是价廉, 且早些去买回来海鲜还是新鲜活蹦乱跳的。   她想着要不做碗海鲜面卖吧,刚好食肆旁有个杂物间,简单拾掇了一番就用来做小厨房。   但她又实在不知爱吃的人多不多, 索性今日就先卖个十五碗先瞧瞧好卖否,如若好卖明日再多卖些,今日前头只有霍向黎与徐姝二人售买其余吃食,但好在忙得过来。   白夫子夹起一筷子细面,微微吹两下便迫不及待的送入口中, 骨汤加上海鲜的鲜美早已完美的附在温热的面条上,一口下去味香四溢, 面条虽细但弹牙爽口, 吃碗面再喝口浓郁醇厚的骨汤, 只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再尝其余的食材, 鲜虾清甜不腥,瘦肉嫩而不柴,海白肉又鲜又香,吸饱汤汁的荷包蛋一口下去汁水便在口腔迸发开, 小青菜清爽带脆,一口又一口真真是叫人再满足不过了。   白夫子吃的满意,白里参黑的小胡子仿佛都欢快的翘起。   明日得早些起来才是,散蛋的海鲜面想必也别有一番风味啊!他在心中如是想道。   “夫子!”唐山白喊道。   白夫子抬头一看,就见这小子正两眼放光的看着自己碗中的海鲜面,若是没看错还在狂咽口水,一副大馋小子样。   “哟,你小子近些日子来的倒是早,都许久未曾迟到了。”白夫子笑着调侃道。   想来是为了这口早食才早起的,记起唐山白从前十日中必定有五日来迟,引得书院的一众夫子很是不满,但自从徐记食肆开在书院附近后已经没见他迟到了。   唐山白挠挠头,也知道夫子为何打趣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比起夫子我来的还是晚了,这不,今日都没抢着海鲜面。”他扭捏了几息后问道,“夫子,海鲜面味道如何?!”   海鲜面的味道还一直往他鼻子里钻,光是闻到鲜美的香味他就知道味道不差,只是还想听夫子亲口说。   白夫子哼笑一声,“你这吃饭的劲头若是用在学业上该多好,这味道嘛,还是要自己尝尝才知道合不合胃口,想吃明日早些起床排队买。”   他又摆摆手,对唐山白道,“行了,赶紧去吃早食吧,吃完赶紧去书院温书。”   唐山白应了一声,恋恋不舍的走了,不时还回头看着其余食客们桌上海鲜面,他们一个个都吃的很是香甜,他想着明日让父亲叫他早起两刻钟,来早些吃碗热乎的。   ——   长风私塾。   李秀芳与冯希雯一人牵着徐冉一只手走进了私塾中,她们来的有些早了,私塾里还没几个人。   恰好在路上碰到了李夫子,李夫子见到她们,先是上下扫了徐冉一眼,脸色不大好看,徐冉正晃着脑袋四处看,并没有见到李夫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与审视。   但李秀芳当初还是永宁伯府大夫人时没少与人打交道,形形色色的皆有,岂能错看他稍纵即逝的眼神?   冯希雯也瞧出来了,她们相视一眼,都皱了皱眉。   李夫子收回视线后皮笑肉不笑的道,“二位夫人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秀芳看着周围零星的几个小娃娃,回道,“不知可否移步说?”   李夫子客气笑着道,“这是自然,二位夫人请随我来。”   接着将她们引到了后院中,此处有个小月洞门,若是有人经过是能看见人的,只是听不见说话的声音罢了。   几人坐在了小石桌上,李秀芳先一步说道,“我知学堂中孩子多,李夫子一人教书辛苦,兴许顾不过来所有的孩子,我家孩子年龄较小身量又不高,今日我来是想问问夫子可否让她往前坐坐。”   李夫子意味不明的看了徐冉一眼,这回徐冉没有东望望西看看了,而是与他对视了,不想她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还将一双杏眼睁的像是铜铃一般大,黑黝黝的瞳仁一眨不眨的盯着李夫子,眼神好似十分清澈懵懂。   李夫子反而先移开了目光,手握成拳轻咳一声,“夫人也知学堂中的孩子多,若是此时随意调换位子怕是会引起其余孩子或是其父母的不满,待过段时日我再瞧瞧能不能让她坐在前头。”   李秀芳轻蹙眉头,又问道,“那学堂大约多久换一次位子呢?”   李夫子一愣,以往他如此说其余人早就止住话头不再说,没成想……他眼含不满,语带冷意,说道:“位子不是说换就换的,得看这些孩子平日中上课的表现决定。”   听到这,她们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学堂的女孩子都坐在后头却又无人敢置喙,原来换位子需得看上课的表现,,但李夫子又很少叫女孩起来回答问题,表现机会这不就少了吗?没有机会哪来的表现,长此以往,学堂中也只有那些时常回答问题男孩才算是表现好,才有好位子坐。   “那敢问夫子,为何我家孩子说学堂中的女孩都坐在后头呢?是她们回答不上夫子的问题吗?”冯希雯目光直直看向李夫子,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并未如此说。”李夫子嘴角挂着的笑终是落了下来,语含讽意道,“其余孩子都是凭着努力坐到前头的,你家孩子倒好,一来便要往前坐,这不是耽误那些好苗子吗?学堂中坐在前头的可都是往后要科举的好苗子,女子也没法科举坐在前头也平白浪费一个位子不是?二位夫人可要理解理解老夫。”   “女子读书日后顶多也就只能找个好活计,回家相夫教子。”李夫子捋了捋他的山羊胡,斜眼看着她们说道。   李秀芳刚想开口,冯希雯握住她的手,起身开口大骂道,“我呸,李夫子你真真是好大的脸呐,我们交了二两银子束脩送来你的私塾,是让你教她学识,教她今后如何明事理,是让你一视同仁的对待的,不是让你教她轻视女子的!就算是人心都是偏的,夫子也不能把一颗心偏到天边去。”   “女子没法科举怎的了?女子不科举就没有任何用处了吗?夫子可别忘了,你也是从女人肚子里出来的,怎的?端起碗吃完了饭,放下碗便要骂娘了吗?”   “况且古有妇好带兵上阵杀敌,有武皇治国使得百姓安居乐业,有班昭编书,有上官婉儿为女相,这些例子在前,夫子如何确定女子不能成大事?连我都懂的道理夫子却不懂,当真是枉为人师!”   “我看,夫子才能有限,只怕是教不好我们的孩子,这学堂我们还真就不上了,劳烦夫子把束脩退回给我们。”   说到最后,冯希雯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在骂了,眼中含着明晃晃的怒意与对他的不屑。   冯希雯从前就生于武将世家,骨子里倒也藏着几分血性,锦衣玉食了半辈子,性子也温婉了半辈子,但自从永宁侯府出事被流放后,她发现从前学的三从四德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一点用处,做生意后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如若和从前一般软弱,学那劳什子温婉大家闺秀,早就让人欺负了个遍,这段时日想明白后骨子里的那几分血性都被激了出来,再不似从前那般。   “你、你、你、”白夫子指着冯希雯,面色黑如锅底,自他做夫子以来,到了何处都是被人敬着的,许久未曾被人指着鼻子破口大骂了,他一时无言,最后拂袖冷声道,“哼,亲人都这般性子了,想必这个学生我也是教不起的,就请二位另寻高明吧。”   冯希雯翻了个白眼,讽道:“什么教不起?李夫子可别望自己脸上贴金了,不会教就不会教,我家孩子聪明着呢,我还怕你教着教着把我家孩子教笨了,行了,废话少说,退钱!”   说罢,拍了李夫子身前的石桌,将他吓了一跳。   李夫子起身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真是不可理喻!”   言罢,从兜里掏出一两银子与几个铜板,转身想走,冯希雯与李秀芳拦住他。   “想走?把二两银子都还了,就上了半日课就值一两银子了?简直比外头的无良商人还黑心,你的课白送我都不想让我家孩子上。”冯希雯冷笑一声,“不然,可就别怪我往外说你对我家孩子做的好事了。”   李夫子一向清高,本就看不起商人,又听冯希雯将他与商人放在一处做对比,当即被气的脸红脖子粗,重新掏出一两银子掷于地上,骂到:“无知妇人,目光浅薄!”   “偏心夫子,好面贪银!”冯希雯不惯着他,骂了回去。   李夫子再不想听下去了,加上也要带课了,脚步匆匆的走了,只是背影怎么看都狼狈不堪。   “哇!二伯母好厉害!”徐冉抱住冯希雯,乌黑杏眼亮晶晶,带着崇拜道。   “我们冉姐儿日后遇到这种人可不能惯着他!越惯他越蹬鼻子上脸!”冯希雯敛去眼中的怒意,目光重现染上温柔,鼓励的对徐冉道。   “你二伯母说的对,做人不可太过软弱,人善被人欺。”李秀芳摸摸徐冉的圆脑袋,牵起她的手,“走罢,我们回家。”   三人抬步走出月洞门,挺直不弯的脊背仿佛让旁边的树都不自觉效仿了起来,趁着微风拂过晃晃头上的千百叶片,努力的直起身来。   顺着风还能听到她们的话语声。   “二伯母,我们就这样了吗?”徐冉蹦蹦跳跳的问道。   “当然不是,哪能这么便宜他,到时与食客或邻里实话实说,看那些想送女娃子上学堂的人家还敢不敢送去他那!真是个偏心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赶海记   转眼间便到了六月末, 再过几日就是杨意娅祖母生辰了。   家中商量了一下,届时全家人都一道去,一是好彼此照应照应, 二是可去州府那边逛逛游玩一番。   只是近来有些奇怪,分明临近七月,天气也愈来愈热了, 按理来说,来吃饮子的人应该会变多才是, 但这两日来徐记食肆吃冰饮的人却是少了许多。   徐柠坐在柜台拨着算盘,再看店里, 以往位子都不够食客坐,而今日只有零星几人在店中。   徐姝撑着脑袋,神色恹恹, 有些提不起精神,“唉——”   听她长叹一口气,徐柠继续算着账,空出的手摸摸她的头,问道:“怎的了?”   徐姝轻轻握住徐柠的手腕, 身子一扭,面对着徐柠, 一脸疑惑的问道, “阿姐, 你没发现这两日下午来吃饮子的客人变少了吗?”   徐柠点点头, “自然发现了。”她算完这笔账后才停了动作,朝门口扬扬下巴道,“我已经让你姐夫出去打听了,想必没过多久他就回了。”   其实徐柠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我说呢。”徐姝撇撇嘴, 接着道:“平日里姐夫最喜欢黏着你了,几乎一刻不离,我还说今日怎的没瞧见他过来给你扇风献殷勤,原来是出门去了。”   还是因为霍向黎出门她才有机会坐在阿姐旁边聊天,若是换做平时,他做完活计就一步不离的跟着阿姐,叫她没有一丝机会靠近,也不好横叉在中间,她与徐冉早有怨言,还私下偷摸蛐蛐了两句他是个跟屁虫。   徐柠莞尔,轻轻弹了一下她光洁无暇的额头,语带笑意的道:“好啦,店里热,你去拿根冰棍吃吃吧。”   “真的?!”徐姝有些开心,她今日其实已经吃了一根了,这些冷饮冰棍阿姐不让她们多吃,一日只能吃一根,没成想今日她竟然能吃两根,再顾不上方才的话题,起身去了库房里给自己拿冰棍去了。   徐柠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摇摇头,还是个半大孩子呢,也太容易被转移注意了,方才的话她还真不好接,自那日陈拂晓家回来后,她闲暇时,从捡到霍向黎那时开始回忆,越往深处想,疑点也越来越多,现下她对他已然不敢交与全部信任了。   说对他没有感情吗?那也并非没有,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这些日子以来他对她并不算差,说一句体贴入微也不为过,她说往东他决计不会往西,她也能看出他对她怕是生了情意,他的眼神与小动作实在太明显了,很容易分辨,霍向黎对这个家也算是尽心尽力,但她绝不能容忍枕边人欺瞒于她。   “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徐柠的思绪,她抬头一看,就见霍向黎脸色难看的走了进来,两颊绯红,满头大汗,看着热的不轻。   她垂眸隐去眸中的深思,自然的问道,“如何了?”   霍向黎先是拿起徐柠喝水的茶杯,仰头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一杯不够他又接连喝了三杯,这才擦去嘴角的水渍。   “镇上的如意酒楼也学我们卖饮子。”霍向黎冷冷的道,“也不知他们如何做的,瞧着竟与我们食肆的饮子一般无二,许是刚开始卖,要揽客,价钱还比我们食肆的饮子便宜了好几文,我匆匆扫了一眼看见许多熟客都过去了。”   徐柠点点头,面上不算太意外,自从开食肆开始,她就猜到了有这一日,从开张到现在店中的食客络绎不绝,长此以往,总有一日会遭到其他人的眼红模仿,这是无可避免的,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日这么快就到来了。   徐姝刚走出来就听到了霍向黎说的话,顿时觉得手里的冰棍都不香了,她停下吃冰棍的动作,而后忧心忡忡的问道:“阿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咱们也把价钱往下调调?”霍向黎犹豫着说道。   徐柠缓缓摇头,心中有了主意,对徐姝道,“不必,这个月大家都辛苦了,来这边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一直在忙活着店中的生意,不曾歇息过一日,明日就先歇业一天,咱们一家人出去赶海,也好松快松快。”   在徐柠时代里,这边的海很美,古代又没有什么污染,想必海景只会更美,上京那边可没有这等景色,来了就得好好感受感受当地特色才是。   徐姝听到要去赶海,眉宇间带着喜意,长这么大,她还从没看过海呢,只是看到书上提到过:“近看其色如琉璃,远瞧其色印碧落”,但还是问道,“这样能行吗?”   徐柠已经看到了她眼中自然流露的欣喜,她温声道:“不必担忧,过些日子一些食客自然会回来的。”   食肆中所有冰饮的价钱都是她精心算过的,处于一个最合适的价位,如意酒楼一开始卖的实惠,或是亏本卖,或是能挣些小利,大酒楼的师傅虽不能把饮子一比一复刻出来,但做出来的味道也不会很差,刚开始时一些人定然会买账,尝到甜头后,酒楼的饮子价格便会上调,这样会让食客心里不平衡,加上做时步骤不同造成味道上的差异,到时候爱吃她们家饮子的食客也还是会回来的。   她们家的饮子都是徐柠做了好多次才做出了她最满意的味道,她对那些吃食的味道还是很有信心的。   徐冉刚刚和母亲和二伯母一块睡了个饱饱的午觉,一觉醒来,阿姐就与她说明日要去赶海,可把她高兴坏了,清醒过后立马扯着小呆的两只耳朵与它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而小呆则是趴在地上,尾巴甩的飞快,黑亮亮的眼睛里含着期待,仿佛在说我也要去,徐冉转头问了徐柠一句,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小呆立马汪汪应了两声,很是兴奋!   说干就干,徐柠让霍向黎在店门上贴了明日休息的纸条,今日还来了部分熟客,听到这个消息纷纷哀嚎了起来。   这段时日一些老食客早已尝惯了徐记食肆的早食,食肆里有时候还会出现一些十分新鲜美味的吃食,怎么吃都不腻,让他们另寻别处吃早食还真不大想去。   ——   第二日,一家人破天荒睡到自然醒,吃了顿早饭后,每个人的头上都带了顶草帽,拎着几个小桶,带了些水和家中做的小食,精神抖擞的坐上了提前租好的马车去到了海边。   刚走到海边,饶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霍向黎也有些愣住了。   抬眼望去,无边无际的海洋波澜壮阔,远看蓝的亮眼,阳光照射在海面上,起起伏伏的海面被照的波光粼粼的,仿佛不断跃动着的小水晶,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拍出一朵又一朵白色的浪花,最后又拍打在沙滩上,再缓缓退去,有些渔船还停靠在边上或是海中。   生动的让人移不开眼。   徐冉一见到就撒丫子往前跑去,嘴里激动的叫个不停,小呆汪汪叫着跟上徐冉的脚步,一人一狗快乐的毛都要翘到天边去。   徐姝脚步也加快了几分,近看,果真应了那句“其色如琉璃”,微微泛着青绿色的海能透出底下的细沙与小石,水面被风吹的轻轻晃动着,捞起一捧水,冰凉的水瞬间从手缝中流过,让人觉得清爽极了。   “姝姐姐!你快来看,有只大虫子!”徐冉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   于是,徐姝脚步轻快的凑了过去,就见一只螃蟹紧紧的夹住小呆的小短腿,小呆嗷呜嗷呜叫个不停,不停的抖动它的小腿试图把螃蟹甩下去,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把徐姝和徐冉逗的不行,笑了一会后才帮小呆把螃蟹拿下来扔到小桶里。   阿姐可是说如果抓到的多就给她们做好吃的呢!   沙滩上的沙子细软,里头藏着不少漂亮的贝壳与小海货,两个人找的不亦乐乎,笑声很是欢快。   李秀芳与冯希雯也未曾见到过此等景色,二人结伴同行,一路有说有笑,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欣喜,她们就走在不远处逛着,时不时注意着孩子们。   徐柠与霍向黎并肩而行。   海风将他们的发丝吹的交缠在一处,衣料也相互触碰着,霍向黎垂眸看着她的满头青丝,旋即心念一动,缓缓伸出手,勾住她的小拇指,而后缓缓试探与她十指相扣。   徐柠一顿,没有拒绝。   霍向黎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将头偏到另一边偷笑,是以并未瞧见徐柠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思。   一直玩到了傍晚,太阳渐渐落到海面下,将天边与海洋染的一片橙红,一家人才恋恋不舍的回去,走前还与出海捕鱼的渔民买了些海鲜,准备回去吃顿海鲜大餐。   徐姝与徐冉的小桶里也装满了各种贝壳,还有几只小螃蟹。   晚餐徐柠将海鲜处理了一下直接上锅清蒸,保留它们最鲜美的味道,配了些蘸料,虾子清甜,螃蟹肥美蟹黄多,一家人把带回来的海鲜吃了个一干二净。   第二日下午,果然如徐柠所料,一些食客又回到了食肆中,甚至还有人骂起了如意酒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飓风   赵二很喜欢徐记食肆的菠萝冰, 一旬中总要去吃个四五回,若不是七文钱对他来说有些贵了,他恨不得每日都来一碗。   前几日下工腹中空空时, 他正想去徐记食肆来碗菠萝冰解解暑,充充饥,谁料路过如意酒楼时竟看见外头写着一碗菠萝冰居然只要五文钱!   这可不得了, 便宜了两文钱能让他多喝一两碗菠萝冰嘞!他不做犹豫,当即走进去吃了一碗。   冰凉的菠萝冰一入口, 你还真别说,如意酒楼的菠萝冰虽尝着比徐记食肆的略微逊色一筹, 但也很不错,至少对他来说也是足够的,毕竟谁叫它便宜了两文钱呢!   是以这几日他没再去过徐记食肆了, 昨日他如往日一般,下工后又去了如意酒楼,买了一碗菠萝冰,饮子一上桌他就迫不及待的尝了起来,吃的第一口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菠萝不如往日的爽口, 透着股微微腐烂的气息,碗中的冰块也化了个七七八八, 都快变成菠萝水了, 且碗中没了话梅与小青桔, 吃起来叫人直皱眉头, 胃犯恶心。   他将小二唤来,与他如实说了菠萝冰没有前几日的新鲜,不料,那小二拿鼻孔看人, 语带嘲讽的与他说,“客官,我们的食材都是新鲜的,可别是你舌头出了问题,赖到我们酒楼头上,今日也就你一人说有不新鲜,有时候人啊,还是得想想自己的问题。”   把他气了个倒仰,好心提醒竟还让他倒打一耙,他刷一下拍桌起身,同他争论了起来,那小二嘴皮子利索,他嘴笨没吵过,索性把菠萝冰倒在地上大步离去,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不会再来如意酒楼吃东西,再吃他赵二就是狗!   这还没完,晚上回去后他便开始上吐下泻,大半夜去林子里如厕还被野鸡啄了屁股,可真是倒霉的很。   他往后可不敢再贪小便宜了,徐记食肆的吃食是比如意酒楼的贵了几文,但人家做的新鲜,也舍得放料,吃她们家的吃食饮子就没闹过肚子。   今日下工,他脚步不停的去了徐记买了菠萝冰坐下就开吃,那味道还是与从前一般好吃,食材吃着也新鲜的很,与昨日那碗一对比简直就如同仙品一般,他心中的那口气也被这碗菠萝冰给顺了下去。   “我以后可不敢去如意酒楼吃了,昨日回去闹了大半宿肚子。”坐在赵二旁边那桌的人开口吐槽道。   “兄台也闹肚子了?”赵二转头问道,他愤愤道,“我昨几个回家也不舒服,与小二说他们家的菠萝冰不大新鲜,还被骂了一顿,可真是叫我难受的紧,好心当作驴肝肺!”   “是啊,我还带回家给妻儿吃了,昨夜一家人鸡飞狗跳的闹了一宿的肚子,我家婆娘把我骂的不轻,瞧我耳朵被掐红的地方到现在都没好。”   三人神色皆带着怒意,大骂了如意酒楼一顿。   “以后我还是来徐记食肆吃吧,那句老话说的好,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   “兄台说的是。”赵二应声道。   徐柠与徐姝相视一笑,今日的客人虽也不如从前多,但总归是比前两日要好很多的。   “阿姐,我今天还想吃清蒸大螃蟹!”徐冉握着一只螃蟹腿从院子中走了过来,水渍顺着螃蟹腿往下滴着,站在徐柠旁边,眼睛带着期待的说道。   霍向黎擦完桌子便听到徐冉说的话,他挑眉开口调侃道:“你昨日不是说这只螃蟹最可爱,它是你的小宝贝吗?怎么今日就要吃它了?”   “你懂什么。”徐冉哼道,“昨日是昨日,今日不同昨日,我今日就是想吃了它。”   “可家里好像只有两只螃蟹了。”徐姝说道。   话音落下,三人齐齐看向霍向黎,霍向黎一时愣住,最后长叹一口气,认命道,“成,我去买,还想吃什么?”说完,看向徐柠。   引得徐冉和徐姝对视,眼神交流蛐蛐起了他。   徐柠思索了一番,而后道,“再买一只鸡和两斤排骨回来吧,菜你看着买。”   霍向黎应了一声就顶着烈日出门了。   到了傍晚时分,夕阳绚烂,原本白白的云朵被染成了澄粉紫三种色彩,挂在天空中,藕断丝连的 。   徐柠将一部分做好的菜放在食盒里,杨意娅卡着点就来了。   “徐娘子,今日吃什么。”杨意娅背着手,脸上挂着笑意,不客气的问道,走动间艳丽的红色衣角一晃一晃,露出了她黑色的长靴,高马尾也随之甩动着,整个人看着很是精神。   徐柠见到她,嘴角上扬,酒窝深深陷进去,她应道,“今日有话梅排骨、手撕鸡和一些清蒸螃蟹,还有一道青菜。”   刚开始时因杨意娅对徐冉下手不知轻重,加上她的身份不简单,徐柠是不大想与她靠的太近的,后来她不计得失帮了徐冉,让她免遭了大难,徐柠心中对她是很感激的,因吃食的关系她们越走越近,相处时又发现杨意娅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到了如今,她们也算是朋友了。   “啧啧。”杨意娅凑过去深嗅一口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用肩膀轻轻撞了徐柠一下,调侃道:“我光闻这个味道我就知道今日的吃食定是极美味的,看来我又有口福了。”   徐柠把食盒递给她,用手轻拍了她一下,笑着道,“就你会说,行了,赶紧回去吃暮食吧。”   “哦,对了。”杨意娅接过食盒,随后道,“差点忘了,我今日来是要与你说七月初会兴许会有飓风,祖母信里说她的生辰提前几日过,就简单办一场,免得到时我父亲忙的不能参与,所以我们后日就要出发去州府。”   “这么突然?”徐柠道,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今日就开始准备。”   待杨意娅走后,徐柠忧心忡忡的回到了院子里,霍向黎见了扯了扯她的衣袖,问道,“怎么了?”   徐柠坐下,对她们道,“我方才听杨娘子说七月初或许会有飓风。”   飓风也就是她前世那个时代说的台风,她对台风是有些阴影的,她很喜欢海岛,是以特别爱去那边旅游,有一回去的时候恰巧就碰上台风了,狂风暴雨呼啸着,恨不得要把整个城市都要吞没掉,开窗也许会看见外面各种各样的东西在天上胡乱飞着。   把她吓得不轻。   “飓风是什么?”徐冉仰头看着徐柠问道。   “飓风来了会下很大的雨,还会吹很大的风。”徐姝说道,这也是她在书上看到的。   上京那边可不会有飓风,她们一家也就是听别人说过而已,从来没有经历过。   “先吃饭吧,现在担心也无用,到时候问问隔壁的赵夫人,想必他们会有应对之法。”李秀芳说道。   等长辈动筷后徐冉才夹了一块她觊觎已久的话梅排骨,话梅排骨呈深红色泽,外头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诱人的酱汁紧紧贴在排骨上,白芝麻点缀在最上方,还有几粒绿油油的葱花。   入口时,便能感觉到排骨被炖的软烂,轻轻一抿就能使骨肉分离,一咬肉就能被嚼碎,浓香的酱汁早已深深的浸入到了肉中,吃着酸酸甜甜的,那股话梅味缀在最后,吃着一点都不会感到腻。   还有那道手撕鸡,因买的是野鸡,鸡肉不肥吃着反而带着嚼劲,浓郁的红油裹在鸡肉上,香辣过瘾,徐冉一边吃一边哈气,吃的嘴巴红红,却舍不得把嘴里的肉吐出来,辣辣的,越吃越上头。   吃到最后,她白嫩嫩的小脸蛋都变得红通通的,嘴角还沾着几滴辣椒油,她喝了一碗荔枝饮后犹不解渴,徐柠见状去给她倒了一碗椰奶解辣。   一家人吃的心满意足,舒舒服服的躺在院子里的几把躺椅上,乘着晚风,听着蝉鸣,看着星星,聊着小天,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   一日转眼即逝,一家人坐上马车出发去州府。   作者有话说:   岭南篇很快就要结束了,女主即将带着一家跑路 第40章 窑鸡   摇摇晃晃的坐了一整日的马车, 路上颠簸,一家人脸色苍白,徐冉更是连包包头都蔫吧了。   临近夜晚, 她们在一家客栈歇脚,杨意娅告知她们约莫明日午时便可到达州府。   “我以后可不想再出远门了,我现下觉得腰酸背痛的。”徐冉像个小老太用肉乎乎的小手捶捶自己的小肚子, 因喝了许多水,还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响。   那副力竭的可爱模样引得一家人发笑, 徐柠用手包住她的包包头,轻轻扯了扯, 调笑道,“我还以为冉姐儿不会累呢。”   毕竟刚出发时就属她最精神,扯开车帘子小脑袋东望望西看看, 给这个捏背给那个捶肩,精力很是充沛,话还很密,一直与她们聊天,没人说话就自说自话。   “唉。”徐冉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包包头有根呆毛立起,她背着手一晃一晃, 走到了柜台前, 又活泼了起来, 大声道:“我们先吃饭吧!我快要被饿扁了。”   杨意娅跟在她的后头, 一把将她抱起,手痒的扯了扯她的肉脸,才说道:“掌柜的,店里的好菜都给我们上一份!”随即又回身看了看, 心里有数后说道,“再给我们留四间上房!”   掌柜闻言,便知是个大主顾,笑得牙不见眼,笑眯眯的应道:“好嘞,客官随意坐,稍等片刻,我这就给你们安排下去!菜马上就来!”   杨意娅轻轻颔首。   一行人坐在了角落靠窗处,因累了一天,一时无人说话,安安静静的坐着,倒是邻座的两位客人一直滔滔不绝的说着。   “你今日可有去囤粮?我可是听说下月初有飓风要来,再往后这粮价怕是会涨。”   “自然是囤了,我买的够我们一家人吃两三个月了,这回可不敢再掉以轻心了。”   “谁说不是呢,犹记得前几年的那场飓风使得这边的庄稼都坏了,佃农颗粒无收,那年粮价高的惊人,多少人曝尸荒野,易子而食,那惨状叫我永生难忘。”一人感叹的说道。   “我就盼望飓风可莫要来咱们这儿了。”   徐姝听了,凑到徐柠耳边悄声说道,“还好大伯母有先见之明,前日听你说了后,她第二日便去买了不少米面粮油囤于家中。”   徐柠握住徐姝的手,笑着点头,只是笑容略微勉强,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自那时经历过飓风后,心中对它就有些恐惧。   心中想着,回去后就让人把家里坏的地方补补、加牢,再做些防范。   再一会,菜便上了桌,这客栈是镇上最好的,做的吃食自然也是极好的,色香味俱全,光是闻着四处弥漫的香气就令人食指大开。   特别是被放在最中间的那道窑鸡,听掌柜的说这是他们家最受食客喜爱的一道菜,整只鸡被团的圆滚滚,最外层的鸡皮被烤的金黄,一些部位有些焦,微微呈着棕色,一滴料汁从最顶上慢慢滑落,汇聚到底下的汤汁中,袅袅白烟散出时,香气也随之而来。   掌柜的唤了个店小二上前帮她们把热乎的鸡分块,许是烤制的时间足够久,只需轻轻一扯,鸡腿便与身体分离,里头汁水四溅在盘中,白嫩嫩的鸡肉透着热气,鸡汁挂在最尾端,最后终是颤颤巍巍的落了下去,融入在底下的料汁里。   待小二分完后,徐柠随意夹起一块鸡肉,甫一入口,只消轻轻一抿,入味的鸡皮便化在了嘴中,咸香可口,鸡肉嫩滑无比,自身的汁水充沛,一口下去只觉得鲜嫩多汁,回味无穷,再蘸一口店家配的干碟,尝着再不只有咸味,而是含着微微的辣意,此时饮一口果子酒,当是再惬意不过了。   一顿饭吃的心满意足,徐柠上了楼,而霍向黎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丝毫不知走在他后面的徐姝与徐冉正对他指指点点着。   “我就住这间,余下三间房你们自行安排吧,我先洗漱歇下了。”杨意娅回身对徐柠说道。   “好。”徐柠莞尔一笑,“晚安。”   “晚安。”   徐柠打开了隔壁那间房的门,刚踏进去,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挡住霍向黎前进的步伐,开口道,“现下出门在外,我想与姝姐儿和冉姐儿睡一间房,你便自己住一间吧。”   霍向黎一愣,反应过来后面色莫名委屈了起来,却还是闷闷回道,“好吧。”却站在门口迟迟不愿走。   徐姝与徐冉见状,走上前挤开了他,而后微微用力合上了房门,发出砰的响声,差点撞上他的鼻尖,他踌躇一会后才落寞的转身去了隔壁的那间房。   ——   是夜,今日夜空的星星被厚重的乌云挡去,夜色微凉,烈风将河面吹的荡起波澜,也敲打在霍向黎房间的窗上,发出扰耳的声响,令他烦不胜烦。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没有一丝睡意,呈大字躺在床上,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顶上,蹙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的,窗户发出吱嘎声,明显是被人打开了!   霍向黎倏然坐起,眼含警惕,慢慢从床上下来,还未走至窗边,一道黑影便跃了进来。   他当即眼疾手快的用小臂用力抵住黑衣人的脖颈压在墙上,另一只手迅速握住黑衣人的两只手,不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出手机会。   那人脸色痛苦,面上涨红,仿佛下一刻就要窒息而亡。   “说!谁派你来的!”霍向黎面带厉色,低声喝道。   “属下……属下来迟,还、还请殿下恕罪。”黑衣人尽力吐出一句话。   “你是兄长派来的?”霍向黎盯着他看了几息,眼中厉色缓缓退去,小臂松了几分,而后问道,“你是暗卫几?我怎的从未见过你。”   “属下是、是才进暗卫营不久的,殿下两月未归,没见过我也实属正常。”那人松了一口气,继而道。   霍向黎似乎是信了,松开自己的小臂,让黑衣人得以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然而,当掣肘一松,黑衣人动作极快的伸出手,袖中的袖剑咻一下朝霍向黎射去。   霍向黎侧身避开,但还是被刮伤了手,他没顾上微微的痛感,再次迅速的出手,用力掐住他的脖子,把他带到窗边,一跃而下,黑衣人挣扎未果,砰的落到地上,那一刻他感觉身上的骨头好似都碎裂了,加上无气可进,双眼瞪大的死去了。   黑衣人死都没想到自己到底哪儿漏了馅,就这么被活活摔死了,他们一行人分头在岭南找了霍向黎许久,一直以为六皇子会与自己人联络,几乎将整个岭南能想到的地方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龟缩在边陲小镇上,还与人成了婚。   霍向黎将黑衣人带到了离客栈不远处的河边,在他腿上绑了石头,眼也不眨的将他沉了河,河面涟漪一圈圈荡开,片刻过后又再次归于平静。   霍向黎走在回去的路上,冷笑一声,也不知道他那个便宜爹上哪找的蠢猪,兄长手下的暗卫可从不会独行,几乎都是两人以上作伴,这样一人出事了其他人还可回去报信,也只有他便宜爹手底下的暗卫才会这么自大了,好认的很。   从前是因为他身上的伤还未好透,不敢独身远行,而今他的内伤早已恢复的差不多,兄长的人又迟迟未来,他心中不安,此次与妻子一家出门远行也是存了找上岭南州府的联络点。   但不料兄长的人还没来,皇帝的人就先找了上来,此时,那人的暗卫怕是早已渗入了岭南地界,看来这一趟不会这么容易了,说不准还会让妻子一家陷入困境,不成,他决计不允许她们发生任何意外,需得早些与兄长的人联络上才是。   他在心中暗暗想道,快步走回客栈,来回不过半刻钟,打开门走进房中,抬眼却见到妻子静静坐在桌边饮茶。   他动作一顿,紧接着笑着上前坐到她身边,握住她微凉的柔夷,轻声问道:“怎么不睡觉?我还以为你早已歇息了。”   “你去哪了?”她看着他的凤目,笑着问道,笑容依旧如同往常一般,看不出什么。   微弱烛火将他们的身影映在墙上,轻轻晃动着,最后一滴蜡泪滴落时,房内最后的一丝光也扑灭了,他们周身处于一片黑暗,只能看到彼此的轮廓。   “我方才肚子不舒服,去如厕了。”霍向黎面不改色的说道,声线也未有变化,他又接着道,“你是来与我一道歇息的吗?”此刻细听便能听出他话语间的期待。   徐柠摇头,“我方才听到你房中有动静,还以为你怎么了,不放心便过来看看,原是去如厕了,那便无事了,你早些歇息吧。”   她抽出手,起身缓声对他道:“晚安。”   霍向黎压下心中的失望,回道,“那你回去也早些歇息。”   “嗯。”徐柠应了一声,接着回到了房间里,她没有立即睡下,而是站了一会,抽出袖中的那把匕首,摩挲着上头的纹理。   忽然忆起霍向黎方才进门时,黑色的衣袖有一处较其他地方颜色较深,她原本没觉着什么,直到闻到他手上淡淡的血腥味。   她的目光寸寸冷下。   他果然有问题,她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生辰宴   第二日, 再坐了半日的马车便到了岭南州府,掀开布帘一看,这儿较于镇上要热闹许多。   此时正是做生意的好时候, 街上人流如织,街道两侧小贩叫卖声不断,上街采买的妇人们挎着篮子这走走那看看, 若是遇到满意的则驻足打量一番,偶尔还能听到杀价的话语声。   行驶了好一会才到杨府, 偌大的门口前两只石狮子昂头挺胸、精神抖擞的目视前方,车夫下车叩了叩大门, 没一会就有小厮开了门。   杨意娅恰好下了马车,小厮一认出来,便喜气洋洋的朝里喊道, “大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徐柠下来后,就见一身子微胖,约莫不惑之年的男子面带喜意的小跑到杨意娅面前,拱手道,“大小姐, 可把你盼回来了,老夫人已等候多时, 快些进去。”   杨意娅轻扶男子, 脸上也带了笑, “福伯, 许久不见了,你怎的瞧着还年轻了许多。”   福伯大笑几声,而后道,“大小姐可别打趣老奴了。”接着看向徐柠, 疑惑道,“这位是?”   “这是我的好友徐柠,她们家是做吃食生意的,她们家的荔枝饮味道很是不错,你也知祖母最好荔枝,我便想着让她也尝尝。”杨意娅缓声说道。   徐柠朝福伯微微颔首。   “原是徐掌柜,失敬失敬,快里面请。”福伯笑眯眯的说道。   徐柠应了声好,跟在福伯身后走进杨府中。   杨意娅凑到徐柠耳边,“你莫要担忧,我方才已让开门小厮找了两个丫头,定将你家人照顾妥帖。”   杨意娅本想将她们一家安置在府里,又想起自家的那些糟心事,不想让人看了笑话,遂作罢,只能让她们一家人住在客栈中。   “你办事我自是放心的。”徐柠浅笑回道,“只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况且本就是我将你们带来这边的。”杨意娅背着手说道,“你做完饮子便回去歇息吧,晚上这儿还挺热闹,届时你们一家可去四处逛逛,明日我就遣人将你们送回家去,省的碰上飓风了。”   “好。”徐柠道。   老盐荔枝饮做法较为简单,又是只给杨意娅一家做的,分量也不多,徐柠便让一家人先去客栈歇会,她一人去即可,原本霍向黎也想来的,徐柠拒绝了,她现下一见到他就心烦意乱,脑中乱成一团,捋不清思绪,还不如不见。   两人分别后,徐柠跟着丫鬟到了杨府的厨房中,抬眼便见里头已经忙的热火朝天了,几个锅一同开着,蒸炒煎皆有,白烟袅袅,香味弥漫在厨房中。   一师傅动作利落的切着黄瓜,大小均匀的黄瓜细丝被齐整的放在盘中,就算有人进来也未曾分心,继续头也不抬的干着手中的活计。   只有一个帮厨模样的男子看了她一眼,但被师傅发现后呵斥了一声,他立马垂眸做活,再不敢分心。   徐柠抬步走到那框荔枝面前,掀起竹筐的盖子,荔枝果香迎面而来,香甜的气息沁人心脾,随后又慢慢扩散开来,盈满整个厨房,便是火热的饭菜香也挡不住它的味道。   一帮厨眼尖的瞧见后连忙上前帮徐柠把竹筐搬出,“娘子可要我帮你剥荔枝?”   徐柠见状,笑着回道,“那便劳烦小哥了。”   “诶,不敢不敢。”他连忙摆摆手。   徐柠的到来仅激起了一小点水花,不多时,厨房中又继续忙碌了起来。   徐柠和帮厨你一个我一个的剥,晶莹剔透的荔枝被堆在干净的木桶里,充沛的汁水顺着它们圆滚滚的身躯滚落,积在最底下,甜滋滋的汁水惹人口生津液。   把荔枝处理好后,徐柠问道,“小哥可否帮我寻些糖和盐巴来?”   帮厨诧异了一瞬,不确定的问道,“娘子可是要盐和糖。”   “正是。”徐柠道,“若是可以劳烦帮我多拿些盐来。”   帮厨见状,也不多问了,应下后去到了方才切黄瓜丝的厨师跟前说了几句,随后帮厨接过厨师递来的盐巴往徐柠那走,“娘子,你看看这些可够?”   徐柠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旋即点头,“够了,多谢小哥。”   “那成,我瞧着娘子应也无甚需我帮手的了,牛大厨那有些忙不过来了,我先去帮忙,若是需要我娘子唤我一声便好。”   “好。”   徐柠接着给荔枝饮放调料。   另一边,牛大厨正颠着勺,他的徒弟突然凑到他身边,悄然耳语道,“师傅,你瞧那小娘子做果饮竟放这么多盐巴,能好喝吗?”语气中满是不屑。   牛大厨颠勺动作一顿,而后转头瞪着铜铃一般大的牛眼瞪了他一眼,不给面子的道,“做完我给你安排的活计了吗?就好意思编排人家,要不我这掌厨给你当得了!”   语气虽差,但话语声却是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范围中。   牛大厨的徒弟闻言讪讪的,不敢应声,将头撇过去,又手忙脚乱的做起了活。   牛大厨闭了闭眼,不想再看自家傻徒弟,哼了一声,转身颠勺搁楞着锅中的吃食。   牛大厨心中门清,这小娘子若是没点过人之处,如何能进这知州府做吃食?也就他这小徒儿眼见低,瞧见什么没见过的就大惊小怪的。   忙了好一阵,一群人终是在寿辰开始前将所有的菜全部备好,丫鬟们有序的端起盘子,四平八稳的端到了前堂中。   ——   而此刻前堂中却隐隐传来争吵声。   “你个逆女,还有脸回来!”杨父扬声对杨意娅呵斥道。   杨意娅自顾自的坐下,充耳不闻自家父亲的谩骂,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被磨的圆润的指甲。   “怎么?哑巴了?”杨父站起身气息不稳的道,“这么久未归家连父亲弟弟妹妹都不认了?一声不吭,简直跟你娘一个样!”   话音落下,杨意娅一个冷刀子眼神便射了过去,冷冷道,“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娘?!”   “你娘是我夫人,我怎么没资格提她!”   “最没资格提她的就是你!若不是你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姨娘小妾,放任她们为所欲为,我娘便不会被气死!你就是个刽子手!”杨意娅再不给她名义上的父亲一丝面子,怒声骂道。   如若不是为了祖母生辰,她是半点不想进这个家门的,一年前,她方及笄杨父就想将她嫁给一老鳏夫换取利益,她遂趁着夜黑风高离了家,反正她有这一身好武艺,独身出门也是不怕的。   “大姐说这话可就不对了,好歹父亲也含辛茹苦的抚养你长大,你如何能如此与父亲这般说话,且你一个闺中女子日日做一副男子打扮出去抛头露面,可把我们家的名声都败了个精光。”   杨华,也就是杨意娅的庶弟上前抚着杨父的胸膛,佯装不满道。   “住嘴吧你。”杨意娅蓦地起身,不客气的指着杨华的鼻子讽道,“你合该庆幸我是个女子,若我是个男子现下还有什么事?你可别忘了,你就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点心,连我都打不过,还妄想参加武举考功名,简直痴人说梦!”   “再者,抚养我长大的是祖母,不是他!”杨意娅似笑非笑的看着杨父道。   “你!”杨华被说的双颊涨红,却又无从反驳,也不敢再招惹她,只能做一副慈子模样接着安抚杨父。   杨父口中直呼大逆不道、不孝的词。   “怎的又吵起来了?”闻声看去,一花甲之年的老夫人拄着拐杖走来,面上威严又不失容光。   福伯恭敬的跟在老妇人身后,此人正是杨府的老夫人,杨意娅的祖母。   杨老夫人没理不争气的儿孙,径直走到杨意娅身前,没好气的拍了她一下,“你这孩子,你父亲也就罢了,也真是狠得下心,连祖母都舍得抛下。”语中却无多少斥责,多是欣喜。   “孙女不孝,叫祖母操心了。”   杨老夫人握着杨意娅的手,一时舍不得松开,嘴里不停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回可要多待些时候。”   祖孙二人聊的开心。把一旁被气个半死的杨父忘了个一干二净。   “祖母您尝尝。”杨意娅扶着杨老夫人坐下,端起荔枝饮送到她跟前,“这家的荔枝饮味道很是不错。”   “诶,诶,好!”杨老夫人喜不自胜,拿起勺子浅尝了一口,原本不甚在意的,但入口的一瞬她心中微微诧异。   考虑到杨老夫人年纪也许有些大了,徐柠在饮子中只加了一点点糖,饮子中多是荔枝的甜味,水加在里头刚刚好,不齁甜,且荔枝味十分浓郁,甜度刚好,便是有腻味也被盐的咸味冲淡了,加了冰很是适合炎热的夏季。   杨老夫人吃着心中熨帖,拍了拍杨意娅的手,感慨的说道,“这道荔枝饮味道不错,祖母喜欢,家中啊,就你记得最清楚祖母喜食荔枝。”   “祖母喜欢便好。”   一顿饭吃着开心的只有杨意娅与杨老夫人,其余人都只是勉强撑着脸上的笑意。   ——   徐柠做完饮子后,就准备去客栈,杨意娅说晚些时候再给她送银子来。   却不知她走后,质疑她饮子加了盐不好喝的小学徒尝了一碗老盐荔枝饮后,便开始念念不忘了起来。   徐柠走出杨府大门,就见马车停在门口,她走上前坐了进去,马车在街上缓缓行驶,徐柠一直维持着掀帘子的动作,不断打量着大街。   忽然间,她似是见到了什么,叫停了车夫,“我有些东西想买,老伯稍等我一会儿。”   老伯乐呵呵的应了一声,而后驾着马车去空旷处停了下来。   徐柠趁着这个空隙,快步走到一小乞儿跟前,对他道,“帮我做件事,这些便是你的了。”说罢,拿出十个铜板。   小乞儿双眸倏然亮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逛州府   傍晚时分, 客栈下方有条小河,正值六月末,此时的荷花开得正盛, 碧波漾起时,绿油油的荷叶与粉白的荷花也随之起起伏伏,夕阳洒在河面上, 浅橙色的波光不断跃动着,细听还可听见几声蛙叫。   徐柠与家人坐在客栈的窗边吃着暮食, 轻推窗户,霞色倾泄而入, 将人的周身渡上一层热烈的金光,远处的天边晚霞璀璨,一方天地间, 一家人其乐融融。   杨意娅走来看见的便是这幅温馨的画面,她抬步的动作一顿,心中忽的涌上一层羡慕,她家中的人虽多,真心待她的却唯有祖母一个, 但祖母不仅仅只是她的祖母,还是她父亲的母亲, 也是府中那些兄弟姊妹的祖母。   “杨姑娘?”   她愣神许久, 还是李秀芳先发现了她, 唤了她一声。   杨意娅回过神来, 面上带着笑容,坐过去不客气的挤开凑在徐柠身旁的霍向黎,一屁股坐下,朗声道, “小二,再上一副碗筷!”   霍向黎皱眉,目露不满的回过头瞪着杨意娅,不过杨意娅没搭理他,自顾自的说道:“不介意我同你们一起吃一顿暮食吧。”   除了霍向黎外,一桌子人都无甚意见。   在镇上时杨意娅偶尔也会去徐家与徐柠她们一块吃,身处那种氛围让她感到分外舒适,舍不得离去,她有时也会想,若是生在徐家这样的家庭该多好。   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家中和睦,长辈慈和,一家人相互扶持,姊妹之间相处融洽,不论想做什么,总有人在背后支持你、鼓励你。   忽然忆起,小时候她想习武,待长大后像话本中的大侠一样行走江湖,家中却无一人支持,祖母听她说后虽并未拒绝,但也未曾表态,后来父亲便请了两个教习嬷嬷教她规矩。   小小的她大闹了一通,自己为自己做主,通过母亲为她留下的侍卫习了武,冬去春来,一日又一日,她从未懈怠过,她偏要证明她习武这件事就是对的,随着她长大,她逐渐明白了,女子习武在世人眼中是大逆不道的。   尽管如此,那又如何?正是因为她习了武,她才有勇气在父亲让她嫁给鳏夫时远走高飞,才能无畏反抗对她的不公,她从未后悔过。   想到这,她心里忽然有些怅然若失,如若当初有人站在她身后就好了,有个安慰总是好的。   种种心事萦绕在她的心间,不过脸上依旧是那副洒脱的模样,与她们一家人说说笑笑。   片刻后,杨意娅手上忽然覆上了一片温软,她疑惑转头,便见徐柠乌亮温润的双眸看着她。   徐柠轻拍她的手,悄声对她道,“若是不想笑,便莫要勉强自己,多吃些菜吧,你找的这家客栈吃食味道很是鲜美。”   言罢,给她夹了一筷子炙鱼,莞尔道,“吃吧,吃饱了一切就都好了。”   杨意娅垂眸看着碗中多出的鱼肉,一阵稍大的风吹过她的鬓边,碎发随风而飞,兴许是沙子掺杂在其中,进了她的眼,不然她为何会觉得双眼发涩?   她静了下来,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了碗中的饭,只是这回不再如同从前那般,用吃饭将自己的委屈嚼碎默默咽下。   有人看穿她浮于表面的伪装,在她身旁坐着,柔声安抚着她,她躁动的心在此刻归于安宁。   在徐柠一家要出门时,杨意娅将二十五两银子递给了她,“拿着吧,你做的荔枝饮我祖母很是喜爱,这五两银子也是她的意思。”   徐柠接过,笑着对她道,“多谢,那我便不客气了。”   “我先走了,夜晚人兴许会有些多,况且你们人生地不熟的,我叫了几个小厮丫鬟伴着你们。”杨意娅挥手说道,随后大步走下木梯消失在徐柠眼前。   ——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前头的徐冉与徐姝正好奇的打量着身边的一切,冯希雯与李秀芳在她们身后,不时笑着交谈一番,徐柠与霍向黎则是走在最后头。   霍向黎不时垂眸看着妻子柔美的侧脸,不时注意着周边,以防有人撞到她,也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只觉得妻子今日的话并不多,偶尔脸上还会露出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是如此想的,便也就问出了口,“你可是有什么心事?若是有的话可否说与我听?或许我可以帮你。”   徐柠一怔,片刻后,若无其事的轻轻摇头,“无事,这几日事多,我只是有些累罢了。”   霍向黎闻言,松了口气。   他心中是明白的,这段时日她的一举一动总会牵动他的心绪,他的目光总是情不自禁的追随着她的身影,恨不得时时都与她待在一处,种种情形就同兄长动了情的模样差不了多少,当时他还狠狠的嘲笑了兄长一番,未曾想到,他也有今日,他想,他应当是心悦于她了。   那她呢?她是如何想的,他也不求占她她心里的很大一块位置,只需一个小角落便足够了,毕竟他也清楚,她心中所占的人与事实在太多了。   “那便好,今日回去你就早些歇息吧。”他不经意的说道,“对了,可需要我帮你松松筋骨?我略通一些按跷之法。”   徐柠不做犹豫的回绝道,“不了,姝姐儿也会,我让她帮我按按就好,我今夜还是同她们一起睡。”   霍向黎有些失望,许是他们二人住在一处久了,她不在身边,他不大不习惯,昨日睡的也不好,但他选择尊重她的意愿,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而后没了下文,他们之间又安静了下来。   直到走到一摊子前,霍向黎似是发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握住徐柠的手腕。   徐柠不解的看着他,霍向黎拿起一支簪子,上头雕了两株栩栩如生的荷花,中间的莲蓬用略微粗糙的青玉来做,细细的黄色莲蕊夹在粉嫩的花瓣与莲心之间,荷叶点缀在直立的荷花下方,粗看显得十分精美。   他将簪子别在徐柠的盘发上,妻子清秀的面庞上多了一丝鲜亮的色彩后,在他眼中显得如此夺目,他细细看着她面上的每一寸,眸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才笑着轻声开口道,“夫人甚美。”   这只簪子还是过于粗糙,合该用最华丽的首饰才配得上她,只可惜他如今口袋空空,捉襟见肘,身上的银子至多也只够买一只簪子,罢了,等兄长找到他,他会给她最好的。   徐柠愣了一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许是他第一回叫她夫人,许是他此刻的话语听着太过温柔,又许是他盈满情愫的双眸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叫她不知作何反应。   “这只簪子多少银子?”霍向黎被她看的不好意思,转目看向摊主,问道。   “五百文。”摊主伸出手,比了个五,而后又笑眯眯的道,“但若是徐掌柜要的话,我可以便宜个二十文钱卖给你们。”   霍向黎挑眉,问道,“你认识她?”说罢,牵过妻子的手,一同往前走了一小步。   摊主点点头看了他们交握的手一瞬,捋着他的胡子乐呵呵的道,“我上回去你们那边办事时,偶然去过徐记食肆,你们家的清补凉十分味美。”说完,面上还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又看徐柠用手轻摸着头上的簪子,十分有眼力见的拿出一块小铜镜,说道:“非是老夫夸大,徐掌柜带上这根簪子可真真是光彩夺目。”   见霍向黎眼睛好似黏在徐柠脸上一般,打趣道,“你看,这不,你的夫婿都移不开眼了。”   徐柠闻言,转头后果真撞上了霍向黎炽热的目光。   须臾后,霍向黎轻咳一声,不自然的偏过头去,耳根发红,红的宛若岭南此时开得正盛的凤凰花,他捏了捏徐柠的指尖,“你若是觉得好看,我就给银子了。”   话毕,掏出身上零零散散的银子,准备付钱,徐柠止住他的动作,对摊主道,“四百五十文。”   摊主嘶了一声,“这可不成了,四百五十文我连本都挣不回来。”   谁料徐柠颔首后,将簪子拔出放在原处,不带犹豫的拉着霍向黎就走。   “诶!”见他们真要走了,摊主急的大叫,“成,四百五十文就四百五十文。”   徐柠这才转身回来,拿起铜镜又将簪子别了回去,唇角微扬,对摊主道,“多谢老伯,下回你若是还来徐记食肆吃饮子,我请你喝碗荔枝饮。”   摊主原本一脸肉疼,听到这话又笑了起来,“那徐掌柜可莫要忘记了。”   一顿操作看的霍向黎目瞪口呆,他愣愣的付了银子,被徐柠牵着往前走。   “原来还能这样?”他挠头说道。   徐柠见状,默默翻了个白眼,又来一个破绽,但她还是解释道,“簪子原本就是四百八十文,你还真以为来食肆中吃了个东西就能让他给我们便宜二十文吗?那是他想先占个先机,只是不想让你讲价罢了,况且这只簪子有一些瑕疵,四百五十文已经顶了天了。”   “原来如此。”霍向黎看着她的唇瓣一张一合,不过脑的回道,“是我孤陋寡闻了。”   徐柠顿时皱眉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红糖糍粑(一)   接着, 徐柠停下脚步,而后偏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出声问道, “夫君,你从前是未曾与家中长辈或是自己出去采买过吗,怎的连这种生活常识都不知?”   霍向黎动作一顿, 从前他确实不知在他眼中不值一提的几百文钱便够买十几斤肉,便够普通百姓家中吃上几顿好的, 也够买许多米面粮油,也是在这待久了才知他平日里随意的一顿膳食都够市井中的一家人吃喝不愁好几年了。   他干笑一声, 尴尬道 “我采买时从未与人讲过价,是以也不甚清楚这些。”   这是实话,这段时日里他偶尔也会去买些食材, 原以为那些东西已经够便宜了,不曾想到竟然还能更便宜,改日去采买时试试与那些小贩讲讲价,还能省下几个铜板存着。   徐柠在心中冷笑一声,若是他从小至大都生活在市井之中, 如何会不知这些生活常识,真是越细想越发觉他话语间的拙劣了, 她却是只当做不知, 轻轻点头回道:“原是如此。”   “对了。”徐柠原先已经回头想继续往前走, 忽的又想到了什么, 回头问道,“你身上的银子从何处来的?”   她素日中也不会给他零花,为了给他治这一身内伤,她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往常只会给他一些采买钱,他又不知节省,细细想来也不会剩下多少。   “我闲暇之余时会出去帮人做些活计。”霍向黎应道,说完又自然的牵起徐柠的手,包在他的手心里。   天气炎热,他的手汗津津的,热乎乎的,徐柠有些不适的挣了挣,没挣开,只得作罢,疑惑问道,“你不都在食肆里吗?哪来的闲暇时间?”   “就是你们午歇的时候,我有时睡不着便会出去找些活计做,比如帮人搬些东西之类的,陆陆续续攒了一些。”霍向黎说道。   徐柠了然,怪不得有时午睡后起来会见不到他,但去食肆里就能见到他在忙活,原来是出去做帮工了。   霍向黎趁她在思索间,微微垂头,晃了晃她的手,笑着道,“走罢,她们在前头等着我们呢。”   话音落下,徐柠回过神来后,霍向黎便带着徐柠小步往前走。   李秀芳一行人正在一吃食摊子前吃着东西,见他们买完东西过来后,一家人才接着往前逛着。   徐冉嘴边还沾着吃食渍,转头迈着短腿走过来霸道的扯开霍向黎的手,仰头对徐柠甜笑道,“阿姐,我想同你手牵手一起逛!”   徐柠摸了摸圆圆的脑袋,用帕子拭去她嘴角的吃食渣,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温柔应道,“好。”   姊妹二人说完话,手牵着手往前走,霍向黎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愣了一会神,才将手垂下,抬步走到徐柠的身旁,竖耳听姐妹二人聊天。   州府这儿的美食分外多,停停走走,吃吃喝喝了一整夜,她们方才心满意足的回了客栈,因明日便要坐马车回去,是以大家洗漱完便歇息了。   ——   时至后半夜,一道黑影从客栈的二楼一跃而下,动作轻盈,不曾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霍向黎四处观望了一番,并未发现周边有人巡逻,这才脚步匆匆的走了。   只是在他走后,另一个身影也从巷子中的暗处走出来,远远的跟了上去。   今夜的风格外大,呼号着扬起地上的尘埃,一个不注意便会被迷了眼,天上甚至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砸到地面上,发出嘈杂的声响。   霍向黎行至一半,便听到了身后若隐若现的脚步声,很轻,若是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他佯装不知,按着原先的步伐拐到小巷中。   忽的,一双脚丫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霍向黎凌厉的出手,握住对方的肩膀,用力一扯,那人措不及防的被扯着摔在了地面上。   “哎哟!”   霍向黎定睛一看,摔在地上的人分明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儿,不过他并未卸下心防,他眯眼看着眼前被摔的两眼泪汪汪的小乞丐,而后声线浸着冷意,问道,“你是谁派来的?为何跟着我?”   小乞儿感受到霍向黎眼里的杀意,被吓得瑟瑟发抖,他颤抖的开口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冤枉啊!我什么也没做啊!”   霍向黎加重手里的动作,雨声混杂着风声却突兀的传出一声轻微的骨裂声,“说不说!”   “我说,我说!”小乞儿痛的龇牙咧嘴,连声说道。   果然,他就说,世上如何会有这么巧的事,霍向黎如是想道。   小乞儿忽然哇哇大哭了起来,哭的眼泪鼻涕直冒,“我就是出来如厕,发现下雨了,原先只是想找个地方睡觉,看到你身上带着荷包,我便想着碰碰运气顺点银子花花,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他一只指着霍向黎的腰间,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说道。   霍向黎垂头看去,自己的腰间挂着他央妻子绣的荷包,样式简单粗糙,只有一块布加几朵圆圆的绣花,但他却十分喜爱,只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的荷包,日日都不离身,里头塞的是陈拂晓配的一些于他身体有益的药草,从外头看着确实鼓鼓囊囊的。   看着小乞儿被饿的双颊凹陷,骨瘦如柴,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心,霍向黎恶狠狠的道,“这次先放过你,若是再有下回把你送到送到官府!滚吧!”说罢,松开了手。   小乞儿闻言,手忙脚乱的站起身,马不停蹄的跑走了,等跑远后他才停下脚步,微微弯腰握膝喘起了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等明日一早领了银子一定要买个白花花的大馒头!他可是许久未曾尝到白面的味道了!   他随意找了户人家,躺在屋檐下,翘着二郎腿,用手枕在脑袋后头,听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声和风声,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明日可以填饱肚子啦!   霍向黎藏在暗处抱臂看着小乞儿,待确认他确是没有其他的疑点后,他才摸黑淋雨走到了一家药馆前,夜黑风高,雨声渐大,他敲了半晌的门后,才有人开了门。   “谁啊!”药童揉着眼睛,迷糊的问道。   霍向黎并未理会他,而是大步往里走,药童看来人人高马大,一副不好惹的凶恶模样,缩了缩脖子,关上门后给他倒了碗茶水,很快的说道,“客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叫我家师傅。”   霍向黎颔首,药童撒腿就跑。   片刻后,一头发花白的老者打着哈欠徐徐走来,眼睛几乎睁不开,坐在霍向黎身旁,开口问道,“客官半夜来,可是有何要紧的病症?”   言罢,示意霍向黎伸手把脉。   见身边人半天没有动作,老者疑惑看去,就见霍向黎正在脱衣裳,他以为伤在身上,于是小老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睁大自己的双目,目光直直射向霍向黎的身体,一眨不眨的看着。   霍向黎:“……”   他只好快些扯开自己的外衣,从衣裳下摆的一处掏出自己的令牌,掷在桌上,看着老者,问道,“可认识?”   说完便轻轻抚着藏于衣袖中的袖箭,是昨夜从那刺客身上拿的,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甚危险后他才带在了身上,霍向黎不放过老者身上的任何表情,若有意外,他将不做犹豫的杀了他。   老者一见令牌,瞬间站起身来,浑身的气度不再似一位宅心仁厚的医者,而是恢复了杀手的凌厉,他抱拳半跪,“属下拜见六皇子殿下!”   “起来坐下罢!”霍向黎闻言眉间一松,这才拿起桌上的茶水缓缓饮了一口,他转着杯盏,“与本王说说近些日子发生的事吧。”   “是!”老者起身坐在椅子上,“太子殿下已然察觉到殿下在岭南地界,近些日子我们的人都在找您,只是不知为何迟迟未找到殿下,是我们的失职。”   老者言语中是显而易见的惭愧,他又接着说道,“近些日子京中倒是平静,唯一的要事便是一月前,永宁伯府徐家被三皇子扯下了水,因曲解语意以致陛下大怒,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不过太子殿下从中转圜,救下了徐家的女眷,只判了她们流放。”   霍向黎眉头蹙起,他这三哥还真是好手段,徐家一直都是他们这边的人,徐家人才辈出,有在户部和工部做事的官员,还有不少后生,将徐家拔去后他们这边可就少了一大势力。   “可有安置好徐家女眷?”霍向黎放下杯盏,出声问道。   “殿下放心,未让她们去服劳役,只是三皇子那边盯得紧,不好大张旗鼓的将她们送走,怕是要让她们留在岭南留一段时日了,待风头过了我们再将她们送去别处。”   徐家女眷被流放到了岭南岭南?!   霍向黎蓦地转头,丝丝缕缕的线索在他脑中穿梭着,他问:“你说,徐家女眷也被流放到了岭南?”   徐柠,上京人,大家闺秀,家中没有男子,皆是女眷,此时此刻,那些零零散散的线索终是在他脑中串在了一处,原来她们就是永宁伯府的女眷,他想。   老者心中奇怪,殿下的反应为何看着有些大?不过还是应道,“确是如此,殿下可要现下就离开岭南?”   霍向黎敛下思绪,摇头又接着道:“本王现下暂时还不能离开岭南,本王已与人成了亲。”   他突然扔下一个惊天大雷,把坐在他身旁的老者砸了个头晕目眩,老者晕乎乎的、语气颇有些难言的道,“殿下再怎么样也不能用自己的终身大事来掩人耳目啊!如若不然,殿下先行离开岭南,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很是担心殿下的安危,余下的事情让属下来处置,我会安置好一切的。”   霍向黎不自然的偏头,说道,“本王总是要为妻子负责的,如何能做那等抛妻之人。”他转移话题道,“好了,先莫说这些,你且先把兄长派来的暗卫都叫回来,他的人也发现本王在岭南了,先部署一番再回上京。”   老者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看向霍向黎的目光有些欲言又止。   霍向黎当做没看见,他写了徐家食肆的地址递给老者,“届时集结所有的暗卫后,到此处找我便是,我先回了。”   说罢,大步离去。   老者连忙起身,吩咐了几个暗卫跟着霍向黎,莫要让他出现意外,安排好一切后,他又写了封信,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去给太子殿下。   ——   徐柠她们一行人回到镇上后,歇了小半日才开始营业。   许是两三日都没开的原因,今日店中的食客格外多,热热闹闹的,话语声几乎要把徐记食肆的房顶都要掀翻了!   “徐娘子,可叫我们等到开店了,你是不知这两日没吃你食肆的吃食,我半夜馋的眼泪都要从嘴里流出来。”唐山白手舞足蹈的说道。   夸张的模样把徐柠都逗笑了,她回道,“那今日唐小郎君可要来份红糖糍粑尝尝?这是店里的新品!”   “红糖糍粑?”唐山白仔细看了贴在小窗口的简笔画好几眼,几个圆圆白白的糍粑躺在红棕色的水里,“这是水煮的红糖糍粑?”   “正是。”徐柠点头回道。   “那便给我来一份吧!徐娘子做的吃食就没有不好吃的,再给我打包一份吧,一会我父亲来送货,劳烦徐娘子帮我让他带回去给我阿娘,我阿娘最喜爱红糖做的吃食了。”   “好。”徐柠应完就忙活了起来。   不远处霍向黎正弯腰擦着桌子,眼神却一刻不离徐柠,眼睛恨不得黏到她身上去,看着她与其他人言笑晏晏的模样,他心里很不舒坦。   因为自那日从州府回来后,她对他的态度便冷了下来,也不知是他哪做的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红糖糍粑(二)   徐柠把糯米面团成一个圆圆的白团子, 再将它捏扁,圆圆扁扁的糯米面一个个被扔下了锅,浸泡在了滚烫的红糖汁水中。   空气中都是那股浓郁的红糖味, 甜滋滋的往人鼻子里钻,像是要甜到心尖里去,再看锅中被炖煮了一会儿的糯米面, 早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棕色。   煮了片刻后,徐柠便将糍粑捞出放在碗中, 再把浓稠的红糖汁淋在上面,冒出的热气带着叫人口生津液的甜香味。   唐山白迫不及待的接过徐柠手中的红糖糍粑, 转身笑嘻嘻的对站在身后的好友陆景道,“你且先慢慢等着,我先吃一步!”   说罢, 得意的昂头挺胸的走了,留下一脸无语的陆景翻了个白眼儿送给他小人得志的背影。   唐山白大喇喇的坐下,摩拳擦掌的拿起勺子,舀起一块糍粑,轻轻吹了几下方才送入口中, 咬一口,糍粑口感嫩滑, 咀嚼时带着嚼劲与韧劲, 尝到只觉得糯叽叽的, 糍粑周身的浓稠红糖汁甜度刚好。   红糖汁配着糍粑, 平添了一份独特的风味,唐山白吃着不觉得比油炸的糍粑要差,一碗红糖糍粑中只有四五块糍粑,吃完后回味悠长, 唇齿留香。   但想到红糖糍粑也是限量的,再看排队的人还很多,他只得作罢,又吃起了别的吃食。   就两日没来吃,他却觉得过了许久,是以今日和陆景二人点了一大桌好吃的,几乎将食肆里的所有吃食点了个遍,反正若是吃不完再让徐娘子包起来,留给他的大馋爹。   最后两人吃的肚子滚圆,才心满意足的走出徐记食肆去了书院。   忙碌的一早上很快便过去了,快至午时,食肆的吃食被卖了个所剩无几,待最后一个吃早食的食客离开,一家人才坐在一块歇息。   徐冉看大家累的不清,自发的为她们捶肩捏背,忙碌的如同一只勤劳的小蜜蜂,用徐姝教的方法,肉乎乎的拳头使力的替她们松着筋骨,一家人都乐呵呵的将她夸赞了一遍。   当然,除了霍向黎,因为徐冉并未帮他,问便是她没有多的力气了,而且吐槽说他的肉硬邦邦的,捶上去她的拳头都要瘪了!   霍向黎听完心中无语,但他今日没心思同徐冉拌嘴,他悄然在桌底下捏了捏徐柠的指尖道,“今日辛苦你了,可要我帮你松松筋骨?”   徐柠眼神未从人来人往的街上移开,闻言只是摇摇头,道了句,“不必。”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神情自若,让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徐姑娘。”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一家人齐齐抬起头来。   抬眼便见戴柏钰站在外头,欲言又止的看着徐姝。   徐姝无言,一语不发的看着他,第一次见到戴柏钰时她还无甚感觉,只是后来,他几乎日日都来徐记食肆,坐在角落中,她只要一看向角落便能对上他灼热无比的目光,因他是食肆的食客,也并未做出过分的举措,加上第一次见面时他为她拦了一肘子,对她是有些恩情在,这让她很是无奈。   时至今日,她深知若是再这般下去只会叫她愈来愈难受,想到这,她起身走了出去,对戴柏钰道,“戴公子找我何事?”   戴柏钰扭扭捏捏的,双颊微微发红,从袖中拿出一只银簪,吞吞吐吐的道,“我今日去首饰铺子时,见到这簪子便觉得它甚美,与徐姑娘一般……”   看着路边人好奇打量的目光,徐姝再听不下去了,出言打断他未说完的话语,“戴公子请随我来。”   言罢,转身带着戴柏钰走到了拐角的小巷中,这处经过的人能看到他们二人,离得不近便听不见他们的话语声,除非耳力极好。   徐柠在食肆中见到门外的徐姝抬步走开,她示意身旁的霍向黎跟上去,“帮我看着姝姐儿,莫要叫人欺负了她。”   徐柠她们都清楚,徐姝年纪虽不大,但做事有条理也有主见,没让她们出主意便是觉得自己能处理好。   霍向黎见徐柠终于理睬他了,心中一喜,嘴角带笑道,“你放心,我会的。”说完就起身走了出去,找了一处位置注意着他们的举动。   徐姝与戴柏钰离得有一小段距离,她抬眸看着戴柏钰,对他道,“戴公子,这簪子恕我不能收下。”   戴柏钰的笑意一滞,他语气略微带着几分急切问道,“为何?”甚至抬步往前逼了一步。   徐姝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平静的说道:“从始至今,我们并未有任何关系,这簪子与我而言过于贵重,我还不起,戴公子身份高贵,是我等平民百姓高攀不上的,我很感激公子当日仗义救我,日后若是公子有我帮的上忙的地方,民女定在所不辞。”   “没有关系也能有关系!”戴柏钰激动的道,“徐姑娘,我心悦于你,徐姑娘,我愿纳你做妾,在县令府做我的姨娘,之后你也不必如此辛苦,我可保你与家人一世平安富贵!”   这是他能给出最大的诚意了,毕竟他的妻不能是毫无背景的市井女,这于他日后无益。   徐姝看着他,无语片刻,心中冷笑,这人真是好大的脸呐!做他人妾在他眼中便如此好吗?让他如此大声骄傲的说出口。   再者说,他能保她们一世平安富贵?她可不信,她们偌大的永宁伯府说没就没了,也就是上面人一句话的事,他父亲也就是一个小小县令罢了,运气不好兴许再过个几年就没了,他还只是个庶子,如今一事无成,一官一职都无,怎么就有脸说出这话来?难不成把她当成什么好哄好骗的人了?   自她发现他在店中肆无忌惮的打量她开始,她就预感不妙,若是真心喜爱她,又怎会用那样恶心的眼神看着她,将她当做一个货物一般打量,原是打着让她做妾的主意,这也就说得通了。   不过徐姝并未发怒,语气无波无澜的说道,“戴公子的坏意……”徐姝语气顿住,又自然的继续道,“戴公子的好意我收到了,只是恕我不能接受,我在七岁时曾于冬日跌入湖中,大夫曾断言我这辈子都无法有自己的子嗣,我已发誓这辈子都不嫁人,不拖累他人,日后就在家中伴在长辈姊妹身旁。”   极其自然的话语过渡让戴柏钰疑心是否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徐姝抬眸又见戴柏钰一脸怀疑的表情,于是又自然的胡诌道,“戴公子是我的恩人,我自是不会欺骗你,当然,若是戴公子不信可请医师为我诊脉便可知我未曾说谎。”   若是他真去了,她也不怕,她曾在医书上看到有一味药可暂且让脉象上无子,那位药正好她手中有,还是之前在村子里和阿姐去山上时采的。   戴柏钰见她毫无心虚,且有些难过的模样,心中已信了大半,他心中可惜,如此貌美有趣的女郎怎么就无法拥有子嗣呢?但就如他姨娘所说,不会下蛋的母鸡再貌美有趣也无甚作用了。   他只能作罢,心中对她的兴趣也失了大半,收起手里的簪子,不做犹豫的转身离去。   罢了,这样的女子日后还会有的,他在心中说道。   徐姝冷眼看着她离去,心中想道,真恶心,且令人作呕。   徐姝转身回家,方至门口,就见一家人坐在桌上,正等她一块用午食,她眉眼间泛起笑意,沐浴着阳光走了进去。   ——   霍向黎正躺在床上,看着顶上的床上许久,妻子发间的幽香萦绕在他周身,他终是忍不住,转过身去,犹豫的伸出手,缓缓搭在她的腰间。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轻吻着她的发丝,试探的逐渐往下,细细密密的吻又隔着薄薄的衣裳落在了她的脊背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冷战   屋外, 一阵狂风将纤细的树枝吹的颤颤巍巍的,它们在风中缓缓颤栗着。   屋内,烛火昏暗, 在风的作用下左右摇摆着,床账被吹开一角,透出两道拥抱在一处的身影。   霍向黎的手又沿着脊背攀上了她的细颈, 指尖轻勾着缠绕在她后颈上的带子,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徐柠的后颈上, 将那一小片肌肤逐渐烫的透出微微的粉,红色的细带将她的肌肤衬得愈发冰肌玉骨, 白的晃眼,他眼也不眨的看着,眼尾渐渐泛起红意, 呼吸也越发粗重。   看着妻子无甚拒绝的反应,他的一颗心也落下,他缓缓隔着里衣摩挲着她的后背,而后凑近,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气息, 咬上了惹眼的细带,缓缓扯开。   衣料相擦的声响在静谧的屋内很是明显, 黑与白, 白与红, 浓烈的色彩对比, 气氛愈发暧昧。   霍向黎正细细舔·舐着,忽的察觉到一双柔夷附在了他青筋鼓起的小臂上,止住了他的动作,旋即映满红梅的白色画布也消失在眼前, 取而代之的是妻子那张令他无数次心动、清秀柔美的脸庞。   徐柠垂眸,卷翘的睫羽微微颤动着,掩住了她眼中的情绪,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心中忐忑不已。   她抬眸看着他的眼,握着他的手,有些用力,倏然出声道,“夫君,你可有事瞒着我?”   眸光一如既往的澄澈动人,离得近,他还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白色小绒毛,在烛火的映射下,显得那么温暖可爱。   听到问话,他才回过神来,眸中的情欲散去了大半,看着她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心中咯噔一下,随后跳动的心脏莫名慌乱了起来,他咽了咽唾沫,这一刻突然想全盘托出。   却想起当初嫂嫂在听到兄长是太子时,在那之后毫不犹豫的拒了兄长的示爱,并断言不找皇室中人做伴侣,特别是要继承皇位的兄长,他记忆犹新,当时的兄长宛若天塌了一般,这是个两难的境地,霍向黎心中清楚,他并不适合做皇帝,但若是现在退出争储,他的便宜爹和他的好儿子可不会放过他们。   若是说出口后徐柠也不愿与皇室中人结亲,也拒绝他,那他该如何是好?他不就年纪轻轻就没了妻子?不成不成,此事他需得徐徐图之才是,一下子说出口她可能会接受不了,反正还要在岭南待一段时日呢,他慢慢来就是了,暂且先等他找好措辞再同她说。   于是,他眼神恢复了清明,并毫不犹豫的答道,“并未。”又问道,“为何这般问?”   徐柠听到回答后,抿了抿唇,心中难免失望,神情难言,霍向黎现下根本看不出来,直到很久之后,他回想起这一幕才方知那是失望。   徐柠轻叹一口气,浅到连霍向黎也没听清,她愣了会神,才转过身去,轻声道,“无事,就是随口一问罢了。”   霍向黎细细看着她脸上的每一寸情绪,看了许久没发现任何奇怪之处,这才松了口气,安下心来。   又听到她道,“今日我累了,早些歇息吧。”   霍向黎搭在她腰间的手一顿,撑起身体,凑在她耳边对她道,“可我今日想要。”   语气中含着浓烈的期待,徐柠还感受到腰间的灼热感有些烫人。   “可我不想要。”徐柠阖目,拒绝道,说完默不作声的往前挪了一段距离,避开了此刻恼人的凶器。   语气还带着并不明显的凉意,也没有丝毫安抚。   闻言,霍向黎卸力倒在床上,片刻后,他才委屈的道,“你近日为何对我的态度冷了下来,莫要扯到别处去,我感受得出来。”   徐柠无言半晌,不知如何作答,这难道这不该问他自己吗?他究竟有什么好隐瞒的事情?   她许久未出声,霍向黎有些恼怒,咬牙切齿的点头道,“成,你就当我没问!”   言罢,动作很大的翻身背对着徐柠,这还是这段时日以来第一次背对着她睡,以往不论多热,他都喜欢靠近她,将手搭在她的腰间,嗅着她身上香甜的气息睡下,虽然总会被她嫌弃像个火炉,遭顿打,便是如此,他也甘之如饴。   徐柠感受着身后的动静,并未惯着他的脾气,自顾自的闭目睡下了,没多久就传出平缓的呼吸声。   霍向黎心中气闷。   这夜,生气的丈夫霍向黎直至后半夜才有了睡意。   ——   徐冉坐在食肆的椅子上晃着小短腿,小眼睛咕噜噜的转了一圈,发现有些奇怪,因为以往爱黏着她阿姐的姐夫,今日拉着个驴脸,愤愤不平的在阿姐身边扫着地,声音很大,似是想引起谁的注意,听着有些烦人。   她喝了一大口菠萝冰,冰在她的小肚子里化作了一摊坏水,她跳下凳子,背着手,似是在巡视领地,慢悠悠的凑在霍向黎身旁,拍拍他的手,粗声粗气、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得意的说道,“小霍可得好好干,不然我阿姐可就更生你气了!”   说最后一句时,还放低了声音。   霍向黎本就有些烦,听到她欠揍不已的语气,烦躁的摆摆手,“没大没小,去去去,一边玩去,你看你把我刚扫好的地都弄脏了。”   说完转头看向徐柠,刚想像以往一般告状,又想起了什么,尴尬的回身继续干活。   徐冉圆溜溜的眼睛一转,她跑到徐柠身旁,对她道,“阿姐,今夜你与我和姝姐姐一块睡吧!我特别特别特别想和你一起聊小天睡大觉!”   徐柠捏了捏她的小肉脸,刚好在霍向黎坦白前她也不想和他待在一处,于是她顺势应了下来,“好啊!”   霍向黎原本就在竖着耳朵听姐妹二人说话,听到徐柠的回答,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扫把,抿唇不语,余光还一直注意着徐柠的方向。   但徐冉闻言却是高兴的手舞足蹈的跳了起来,蹦蹦跳跳的继续回去吃她的菠萝冰,经过霍向黎身旁时还哼笑一声,斜眼得意洋洋的看了他一眼。   把霍向黎气的够呛,他抓着扫把佯装要揍徐冉,徐冉也不惧,对他比了个鬼脸就跑了,留下他一人愤愤的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飓风来了   转眼间, 又过了几日。   “徐娘子,给我来十个茶叶蛋!”   “店家,给我包三份红米虾肠!五份糯米鸡”   “给我来三份烧麦!两份虾饺!”   “别挤啊, 别挤我!谁扒拉我裤子!”怒喝声一阵一阵的。   吵吵嚷嚷的各种声音响彻在徐记食肆中,这些人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徐记食肆的常客。   徐柠和家人忙活的手忙脚乱的,打包带走的人占了大多数, 她们包的速度几乎赶不上要的速度,就连平日做洒扫的霍向黎和小小的徐冉也加入了其中。   好在这几日食肆中的吃食做的多了一些, 不至于供不应求。   再看外头,阴雨密布, 只有隐约几束阳光破开了云层,照射到地面上,烈风略过地面, 卷起无数尘埃与落败的叶片,路过的人都被吹的衣袍乱飞,发丝飘飘扬扬的糊住脸庞,就快要看不清前路。   很显然,飓风就快要来了, 徐记食肆附近尚在敞开的店铺中也有许多人,还没囤粮的人来采买一些米面粮油, 收到飓风消息迟的或是见状不对的人则是匆匆采买加固房屋的工具。   唐山白今日也点了一大堆吃食打包, 毕竟若是飓风来了可能好长一段时间吃不上徐记食肆的吃食了, 他一大早起来就匆匆赶到了这, 带着他阿爹阿娘的任务开始了疯狂点餐,把一大半包好的吃食递给小厮,剩下的自己拿。   他双手拎满了香气飘飘的吃食,匆匆和徐柠打了声招呼, “徐娘子,我就先走了,我阿爹说今日便不来送冰了。”   这两日下午总会下雨,且一下就是一个下午,下完后甚至会觉得凉嗖嗖的,来吃冰饮和冰棍的人也少了一部分,是以徐柠这几日订的冰也少了许多,昨日唐山白的父亲就同她说今日兴许会下暴雨,他就不来了。   徐柠听后,于忙碌间应了句,“好,唐小郎君慢走。”   言罢,又陷入了打包中,一口气都来不及喘下一个人就来了,徐柠第一次忙的手脚酸软,但一想到数银子的时候,她便又觉得不累了,这可真是甜蜜的负担。   她们算是幸运的,所在的镇子上恰好处于高处,不怕台风所携带的雨水,像有一些处于低洼之地的村子或镇子要提前几日搬去别处,免得积水过多将村子镇子淹了无一人幸免。   一早上,她们的动作就没停过,等结束后,小小的徐冉都累的直不起腰,双目无神的躺在院子的躺椅上,双手放于腹部,她长叹了一口气,而后童言童语的说道,“我累得身上的肉肉都少了二斤。”说完还用小短手比了个“二”字。   小呆甩着尾巴,在她身边汪汪叫了两声,黑亮湿润的狗狗眼傻乎乎的看着徐冉,一副赞同的模样。   徐姝累的都无力咧嘴大笑,只是扯了扯唇角,接着闭眼伸手扯了扯她的小胳膊,“我怎么感觉还壮了二斤呢?”   停了几息后,她才接着道,“这不,看你胳膊的肌肉都练出来了,捏着梆硬,都快要变成个壮士了。”   徐冉得意的咯咯笑,稚嫩的笑声感染了院子中的人,仿佛身上的累意都散去了不少。   徐柠听着姐妹二人的谈笑声,望着窸窣作响相互碰撞的荔枝叶片,嘴角带着一抹极温柔的浅笑。   霍向黎就在他身旁,躺在摇椅上,双手枕在脑后,偏头双眸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像要把她的每一寸神情都印在自己的脑中。   她已经好好几日没怎么理睬过他了,他这几日也静下心来想了想,发觉自己从头至尾的破绽实在过多了,她又如此聪慧,也不怨她会怀疑他,只是他到现在还未想好如何与她说才合适些。   他怕她知道他的身份后离开她,他也清晰的感知到她很喜欢现在平淡温柔的日子。   他突然伸手想勾勾她的手指,同她说些话,徐柠似是察觉到了,她一下起身,笑意吟吟的对徐冉徐姝她们道,“你们再躺躺,我去帮母亲与二伯母准备干粮。”   没看霍向黎一眼,径直走了,只余下一阵清甜的气息拂过他的鼻尖,不待萦绕在他周身,便散了个一干二净。   “阿姐,等等我,我也去帮忙!”徐冉大声喊道,从躺椅上弹坐而起,小短腿小跑着跟上了徐柠的脚步。   徐姝看了一眼霍向黎,不做迟疑的也跟了上去,小呆也巴巴的跟在了她们的身后,想去厨房蹭点好吃的。   徒留霍向黎一人尴尬的躺在躺椅上,手还维持着伸手的动作,大风吹过时,他忽而感到一股凄凉之感。   他默了一会才站起身来,拿起放在地面的刀开始做妻子给他安排的活计,修剪荔枝树上的枝丫,遇到荔枝果实就摘下来放在框子里,免得风将它们刮落损害房屋。   ——   下午时,果然下起了雨,先是大风裹挟着小雨洋洋洒洒的落下,缓缓浸湿了房屋、绿植与地面,再过半个时辰,忽然转变为了大风大雨。   它们呼号的席卷而过,像是一头野兽怒吼着要吞噬掉镇上所有的一切,若是此时有人往上看,还能瞧见有稍大的树枝与其他的物品被刮到空中。   徐家的屋子早已让镇上的工匠修补过,换的都是最好的料子,是以她们一家还算安然,如若一直躺着睡觉也无聊,好在徐柠从州府回来时就想到了这一层,让人打造了一副纸牌和麻将,就当做消遣。   毕竟她当初在海岛被困在酒店时便是如此,没电没水,除了睡觉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躺在床上都快要发霉了。   一家人打麻将打的不亦乐乎,徐柠和霍向黎一组,徐冉和徐姝一组,李秀芳和冯希雯各一组。   “胡啦!”徐冉昂着头颅,将木麻将一把推倒,拍拍桌子,笑嘻嘻的伸手道,“都给我爆金币吧!”   这个词儿还是她从徐柠口中学的。   霍向黎闻言顿时笑着道,“成,给你银子,恭喜你们,也是时来运转了,打了几十把终于赢了一把。”   说完从徐柠手边递了一文钱给她。   徐冉狠狠的拍了他的手一下,力气还挺大,霍向黎的手都开始有些隐隐作痛。   徐冉恶狠狠的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接着她斜眼看着霍向黎,又嘲笑道,“还有,你是笨蛋吗?这么大人了都不会算数,我和姝姐姐这把是庄家,还杠了一次,你要给我们四文钱!”   霍向黎干笑一声,有些尴尬的看了徐柠一眼,他方才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了,压根没听什么规则。   徐柠没看他,笑着捏捏徐冉的小脸蛋,“冉姐儿真聪明,来,阿姐给你补三文钱。”   “给,四文钱。”冯希雯递钱后,笑着把麻将垒好,“也不知道柠姐儿上哪想的这种玩法,可真有意思,打了就停不下来了。”   “又是从书上看的吧?”李秀芳调笑着看了徐柠一眼,而后也加入了垒麻将的行列,从前她便知道她的女儿最是爱看书,什么书都多多少少看一点,话本子也看,一些偏门的杂书也看。   “还是母亲了解我。”徐柠手中动作不停的回道,这个朝代许多书都是她们那个时代没有的,在她心中已然算是孤本了,于她而言很是珍贵,加上这里的娱乐方式也不多,所以她在永宁伯府是就格外爱看书,这是府里人都知道的。   “快快快,再来一把!”徐姝迫不及待的想开始下一把,好让她大展身手了,她和冉姐儿从起始便一直输,好容易才赢了一把,给了她不少信心。   下一把定能赢的更多!   屋外狂风大作,屋内却其乐融融,热热闹闹的打到快亥时,一家人收拾了一番残局,才各自意犹未尽的散去,准备去房间里歇息。   见徐柠脚步往徐姝的那个房间去,霍向黎有些急切的抓住她的手腕。   徐柠脚步顿住,半晌后,面无表情的回头看着他,未有一句言语,似是在等着他先开口。   食肆中点了一盏油灯,风透过缝隙吹到屋内,使得昏暗的灯光在徐柠脸上忽明忽暗,晃的他眼晕,几乎让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清晰的感知到她的眼眸在催促他坦白。   霍向黎握住她的手微微收紧,看着她的脸庞,目露迷茫,脑中忽然变得一片空白,方才在心中演练无数遍的话语却在此时突然卡顿,嘴唇也想被黏住,他张张合合的启唇,却在不断重复着,“我……”   他一直在踌躇、迟疑,是因为他心中清楚的明白,他是心悦她的,但她虽对他也有感情,却只有一点点,被风轻轻一吹,兴许就散了,消失的再也不见一丝踪影。   那还要说出口吗?   从前他从未厌恶过他在皇宫中尔虞我诈的日子,他的父皇虽对他不仁,周边也总是危机四伏,行差踏错一步便会被吃人的所皇宫吞噬,但他还有爱他的母亲和处处为他考虑的兄长。   在温暖的光映射到她清澈的双眸时,也让他看清了她眸底隐约的期待,这一刻,他忽然感到厌烦,为何他偏要生在皇家?   “我……”   霍向黎闭了闭眼,心底涌现出一股勇气,想破罐子破摔的说出口,“我想说……”   蓦地,门外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打断了他未尽的言语。   徐柠等了许久,他也没说,她垂眸掩下眼中的情绪,缓缓扯开他的手,想走去看看是谁。   霍向黎怔愣一瞬,再次使力抓住她的手,“你先听我说完,我……”   不料,门外的敲门声愈来愈剧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原来如此   急促的敲门声杂糅着风雨声, 回荡在他们的耳边,几乎有些震耳。   忽的,一声雷响从天际倾斜而下, 短暂的使得大堂中亮了一瞬,也叫徐柠清晰明了的看到了霍向黎眼中的挣扎与犹豫。   于是这一次,她用力的、干脆的扯开了他紧握的手, 轻声的对他道,“还是等你想好了, 再与我说吧。”   她的语气无波无澜,却让霍向黎的心猛的往下坠了一瞬, 像是有什么要流失掉,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时,指尖擦过她的衣袖, 抓了个空。   在他站在原地怔愣时,徐柠径直走到门口,隔着门问道,“谁在外面?”   敲门声骤然停歇,熟悉苍老的声音道, “徐娘子,我是赵伯, 家中被树枝砸了个大洞, 我来问问你家里可爬梯, 我来借用一下。”   徐柠应道, “有的,赵伯稍等片刻,我这就去给你拿。”   徐柠转身便想去拿,但见霍向黎往库房的方向去了, 她也就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等了一会。   不多时,霍向黎单手拎着爬梯急匆匆的走过来开了门,将梯子递给赵伯,“赵伯拿好嘞!”   话音落下,一个小石子突然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他的脚边,霍向黎只是看了一眼,抬头继续道:“赵伯若是有需要帮忙的敲个门便好。”   “诶,好。”赵伯穿着蓑衣,接过爬梯,外头雨还在下,没有停下的趋势,“现下雨还大着,我待雨小些了再去修补。”   “我本也不愿大晚上来打搅你们。”赵伯歉疚的道,“只是砸坏的那间屋子是我儿的,你们也知他早早便去了,我和我家老婆子就想留个念想,好好的把他住过的屋子保存下来,又怕等半夜雨小了你们歇息了,是以也只好这时来打搅了。”   赵伯与妻子是表兄妹关系,自小便青梅竹马,成了亲之后感情甚笃,早年生下了个儿子,在他长到两三岁时夫妻二人才发现他智力有些问题,此后更是对他呵护有加,只是后来一次意外他落水后人就没了,这事他们也都听说过。   “无事。”霍向黎回道,“时候也不早了,风也很大,你先回去休息会,待过些时候雨小些我再去和您一起修补。”   “诶,那就多谢你了。”   赵伯走后,霍向黎才隐晦的打量了对面巷子的拐角处,仔细便能瞧见,一道黑影赫然立在那处,隔着雨幕远远的朝霍向黎拱手颔首。   霍向黎悄然回应过后才关上了门,回头时,发现徐柠早已离开了,他叹了口气,只好失魂落魄的回到了东屋里。   沧桑的洗漱完,随后呈大字瘫在了床上,想着如何同妻子开口的事,丝毫睡意都无,硬生生的熬到了后半夜,雨才终于小了一些,他穿上蓑衣,撑了把伞出了门。   他并未先去隔壁赵伯家,而是走进了巷子里,里头站着一个暗卫,而此人正是暗一,密集的雨滴正顺着她的蓑衣往下坠。   “属下拜见六皇子殿下。”暗一半跪于地道。   霍向黎的面上微微发冷,雨水略过他的眉眼时更显冷硬,半晌都未曾言语,暗一瞧着心里发怵,心中暗道一声倒霉,六皇子殿下今日心情怕是不大好。   平日里大家伙都抢着去六皇子殿下面前禀报事务,只因相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六皇子的脾性可真是再好不过了,有时遇到他心情好时还大方的给赏银,她可是与她的好姐妹暗二打了八百回合才抢到了来找六皇子碰面的机会,而暗二则是苦哈哈的回宫中传信于太子殿下了。   “起来吧。”霍向黎过了许久才说道。   “是。”暗一起身后,没说废话,直接道,“属下已将派来岭南的暗卫全部集结,只待殿下一声令下,我们便能回上京,殿下放心,那人派来的暗卫已被我等解决了个七七八八。”   “先不急。”霍向黎思索一番才道,“你派人传信回去同兄长说一声,岭南这边来了飓风,待飓风过后怕是会民不聊生,食不果腹,我留在此处解决完之后再回上京,顺便让兄长在朝堂上公然与我那便宜爹说我就在此处赈灾,不然他怕是回把兄长派来此处,届时他定会派人来围剿我们二人,切记,要快。”   “还是殿下想的周到,我这便回去让人快马加鞭送信回上京。”暗一垂眸拱手道,说完就想退下。   “先不急。”霍向黎叫停了她,“你们暗卫中可有审美好些的女子,若是有的话让她帮我找些好看的首饰,余下的人就留在此处待令,飓风过后恐怕还有场硬仗要打。”   暗一愣住,抓住话语中最劲爆的点,而后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霍向黎,来时她就听说了六皇子殿下在岭南与一市井女子成了亲,她原先还不以为意,以为六皇子殿下只是迫不得已才与人逢场作戏,但看这模样,怕是动了心呐!但主子的事她也不敢过多置喙,顶多也只会在心中多说两句罢了,她咽下震惊,才应道,“属下领命。”   还未等暗一退下,“咔嚓——”一声微乎其微的声响回荡在他们的耳边。   “谁!”霍向黎立马警惕的大步流星往声音发出的那处走去。   没过几息霍向黎便见到了“罪魁祸首”,是一只浑身湿漉漉的狸奴,它脚下还踩着断裂的细树枝,此时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喵喵喵的冲着霍向黎叫,甚至试图往前蹭他的衣角。   霍向黎见状,嫌弃的倒退了好几步,他自小一沾狸奴的毛便会浑身都起红疹子,但也不知为何,这些狸奴一见他就喜欢往前凑,还喜欢舔他。   他皱眉回头对暗一道,“把这只黑白花纹猫给本王抱走,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暗一懵懵的把地上的狸奴抱起,走在路上她还依旧想着方才六皇子说找首饰时眉眼间的柔情与温和,肉麻的叫她不禁打了个寒碜。   还有,狸奴多可爱啊。   而霍向黎则是往赵伯家的方向去了。   他们二人都没注意到,徐记食肆的门开了一个细细的小缝,在霍向黎往回走时迅速的被合上了。   微小的关门声湮灭在嘈杂的雨声里,没叫任何人发觉。   徐柠靠着门平复几瞬,才回到徐姝徐冉的房间里,枯坐在桌前,坐了约莫一刻钟,她才回过神来。   指尖紧紧贴在桌边,用力的有些发白,黑色的衣角还滴着水,她却浑然不顾。   原来、原来他就是六皇子殿下。   怪不得,怪不得他迟迟不愿说自己隐瞒的事。   从前在上京时总是听人说六皇子体弱多病,是以见过他的人并不多,加上她也没见过太子的模样,自然也就认不出他来。   她虽身在闺中,也是知道永宁伯府是站在太子这处的,不然太子为何要帮她们一家,再往深处细细想,永宁伯府落败的原因很大可能就是被当做了争储的牺牲品。   但即便她知道了,也改不了结局,她现下并无任何势力与助力,如今只想守好这一亩三分地,护好自己仅剩的亲人,至于其他的,得等往后再说。   她确实对霍向黎有几分感情,但从知道他是六皇子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会再信霍向黎一丝一毫。   他们的一开始便是不愉快的、互相利用的,她还给他下了药,就算他现在心悦于她,对她有几分喜爱,那再等个几年、十年、二十年,他厌了她之后会不会拿从前的事来对付她和她的家人,她不敢信,也不能信,毕竟自古以来,天家之人最是无情。   她抬眸,一道雷电闪过,映亮了她眼底的决绝。   她需得想个办法,摆脱他。   ——   霍向黎忙活了半夜,直到天微微亮时才从赵伯家中出来,夫妻二人千恩万谢的把他送到家门口。   临走时,赵夫人还给了他一些包子,说道:“小霍啊,今日可真是多谢你了,这些包子你拿回去和徐娘子她们一块吃,就是一些自家做的吃食,可不许推拒,这是婶子的一点心意,拿着!”   言罢干脆的将包子塞到霍向黎的手中。   霍向黎怀中拿着热乎乎的包子,淋了一晚上雨的身子好似也在此刻也热了起来,他笑着回道,“成,婶子做的吃食香得很,我就不与婶子客气了,我回了,你们也快进去吧,风大。”   “诶。”夫妻二人应了一句,目送霍向黎离去后才回了家。   “小霍可真是个好孩子。”赵夫人感慨道,“我原先还以为他就是个吃人软饭的软饭男,没想到干起活来还挺有劲儿。”   “谁说不是呢,也不只有我们二人说,这条街的人谁私下里不说,我那日还听人骂他骂的可难听,看来啊,还是我们看事情过于表面了,这孩子是个热心人,也怨不得徐娘子娶了他。”赵伯捋着胡子笑呵呵的道。   “还是他更有福气些,隔壁徐娘子人多好啊,人又有本事,又谦逊温和。”   “那不成,还是我更有福气些,娶到你这么好一个夫人。”赵伯笑呵呵的打趣道。   赵夫人笑着啐了他一口,夫妻二人说说笑笑的回了屋,感情一如往日的好。   另一边,霍向黎回了徐记食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芋头包子   霍向黎正想回东屋补觉, 转头一看,厨房门正敞开着,当中有个令他分外心动的身影。   他脚尖抑制不住的转动半圈, 不自觉的大步往厨房走去。   “怎的起这么早?”霍向黎把包子放在桌上,走到徐柠身旁自然而然的接过她手中的炊杵,旋即卖力的刷起了锅, 他手中动作不停,接着说道, “今几个就不必做早饭了,我去隔壁帮忙, 赵婶给了我不少包子,热一热够我们一家吃了。”   他原以为会同前几日一般,得到她一个冷冷淡淡的回答, 不料比回答先来的是一张干净的帕子,徐柠动作轻柔的为他拭去脸上的雨滴。   “今夜辛苦你了,我来吧,你先回去换身衣裳,免得着凉就不好了。”徐柠轻推了他一下, 语气淡淡,但行动上却对他关怀备至。   霍向黎动作一顿, 愣着看了她好一会, 才反应过来, 心中一喜, 他微微偏头避开她的动作,带着笑意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庞上,舍不得离去,眸中炙热而又欢喜。   他笑着对她说道, “我现下身上脏的很,别白白废了你的帕子,我先回去收拾收拾,换身衣裳再来帮忙。”   徐柠轻声应了句,“嗯。”   霍向黎把锅刷完后,顺走她方才的帕子,“我顺道帮你一块儿洗洗,保管帮你洗的干干净净的。”   说罢,转身便走,背影都带着一股轻松劲儿,扎好的高马尾微湿,随着他走动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发尾扬起下落的雨滴,漾至一旁的荔枝树上,他的浑身上下是显而易见的愉悦。   他的唇角也扬起一抹弧度,神色一扫之前的黯然。   徐柠回头望了他片刻,抿唇收回了目光。   霍向黎说到做到,将自己快速的拾掇一番后便去厨房帮起了忙,因只需蒸包子和煮些热茶,不需要做其他的,事情比较简单,他几乎全都包揽了下来。   徐柠就坐在一旁,看着院子里淅淅沥沥的雨滴不断砸在院子里的青砖上,漫不经心的听着他在厨房忙碌发出的声响。   两刻钟左右霍向黎就蒸完了包子,他一股脑把手上的水渍蹭到腰间围着的蔽膝上头,坐在徐柠对面。   这才空下来,他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的妻子。   “你昨夜可是没睡好?”霍向黎皱眉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开口道,“过会儿吃完早食要不再去睡会?”   “再说吧。”徐柠道,“我去叫她们起床吃早食,包子凉了便不好吃了。”   她说完后起身便想走,霍向黎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疲惫的眉眼,心中涌出一股心疼之意,他按着她坐下,而后道,“你坐着吧,我去也是一样的。”   约莫过了半刻钟一家人才齐齐整整的坐在了位子上,一盘包子放在最中央,徐柠拿筷子夹了一个。   包子面皮做的松软白嫩,放在盘中时,还留下了两道显眼的筷子印,它飘飘洒洒的往空气中散着热气,独属于白面的香气也随之而来,朴实的气味盈满了鼻尖,简单温暖,但在腹中空空的早晨中,又极易勾起馋虫。   徐柠原是没什么胃口的,但这会儿看着包子胖乎乎的喜人模样,再嗅着空气中浓郁的香气,忽的感到有些饿了。   她夹起包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两下,才送入了自己的口中,包子软乎乎的,只消轻轻一咬就吃进了嘴中,因刚出锅不久,白面还润着,吃进嘴里一点也不觉着干,率先感觉到的是面食的味道,嚼了几下,甜味才渐渐出现在味蕾里,第一口虽没吃着馅儿,但碳水的味道却叫人满足极了。   吃进肚子里,只觉得旷了许久的胃都被填实了些,那股饥饿之感都消下去了些。   她把包子放在眼前打量一番,看到了藏于包子里头的馅儿,不是荤馅也不是素馅,而是散着甜味的芋头馅!包子破开了一个口子后,芋头的香气便迫不及待的从包子里窜出来,赵婶放的馅儿实在,只瞧了一眼,内里的馅儿泛着淡紫色,芋头绵密无比!   用筷子微微使力夹一下,芋头便缓慢的从包子里头流出。   再尝一口,这回倒是吃着芋头馅了,也不知赵婶如何做的,原本干巴巴的芋头竟被做成了流沙状的,热乎乎、甜滋滋的,流沙的芋头还带着大小不一的颗粒感,使得口感丰富极了,配着松软的白面,叫人满足不已。   不止徐柠觉着好吃,其余人也觉得这包子做的极好!   冯希雯吃了一个芋头馅的包子后,又再拿了一个,尝了一口发现是香菇青菜馅儿的,不是芋头馅的她还有些失望,“这包子做得好,我还从未吃过芋头馅的包子嘞!”   “我倒是听人说赵夫人从前的家中是做包子生意的,她做的包子味美实惠,很受周边街坊邻居欢迎,有时逢年过节还有人请她做包子。”李秀芳闲暇之余会出门去街头的大榕树下与一些老妪聊聊小天,顺道打听些消息,是以这附近人家的底子她多少都知道些。   “我喜欢这个包子,香的嘞!”徐冉双手拿着快比她脸蛋还大的包子啃着,吃的头也不抬,头上的小呆毛甚至都开心点翘了起来,坐在椅子上晃着小短腿,动作间无一不彰显着她对包子的喜爱之情。   “我们方才都听柠姐儿说了,小霍昨夜也辛苦了,淋了一夜雨,一会儿伯母给你熬碗姜茶,免得着凉了。”冯希雯对霍向黎道。   霍向黎才夹了只包子放到徐柠碗中,闻言连忙摆手道,“多谢伯母,不过不必劳烦伯母了,我身子骨好着呢,没那么容易着凉。”   他从小到大都喝不惯姜茶的味道,姜茶于他而言有一股令人隐隐作呕的味道。   “都是一家人还和伯母客气什么,这都是小事一桩,半刻钟的事算什么劳烦。”冯希雯笑着道。   “我来做吧。”徐柠笑着道,“伯母待会垒好麻将,反正今日也不做生意,咱们一家再大战个三百回合也是行的。”   冯希雯听后,顿时忘了要熬姜茶的事,她连声应下,谁叫麻将如此有趣,她昨夜躺在床上还回味了好些时候才睡着,现下一听徐柠说过会儿打麻将,她的手立刻就痒了起来,恨不得此刻就开始打麻将。   一盘包子被她们吃了个精光,冯希雯还念叨着等日后隔壁冯夫人做包子生意时多买一些回家吃,这包子味儿实在太香了,她吃了三两个还意犹未尽。   徐柠闻言,垂眸不语,其余人倒是说说笑笑的应了几句,尤其是徐冉,应的最大声,还叉着腰大声说自己可以吃一百个芋头包子!   吃完早食后,徐柠留在厨房中动作利落的炖了一碗姜茶,霍向黎接过没做犹豫的喝了一大口,只觉得心里暖乎乎的,辣味变作甜味划过心尖,又划过四肢百骸,他咂咂嘴,怎么尝都觉得这碗姜茶可真好喝!   他三两口把姜茶喝完后,往外看了一眼,堂屋中都在忙活着垒麻将,见没人注意厨房,他这才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搂住妻子的腰,将自己的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徐柠刚想扯下他的手,却听他在她耳边道,“我确实有事瞒着你。”   徐柠的动作蓦地僵住,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还不等她想出应对之法,霍向黎便继续开口道,“我们夫妻一体,瞒着你事情是我的错,只是此事太过复杂,我还未想好如何与你说,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等等我。 ”   话语中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是徐柠从未从他口中听过的语气,她的心软了一瞬,复又重新硬、起。   当然……不能,她在心中默默答道。   但嘴上却回道,“好,我等你。”   若是霍向黎看一眼,就能见到此刻的徐柠面色无波无澜,冷静无比。   霍向黎听后,终是松了一大口气,他更用力的抱紧了怀中温软的身体,“再等我一段时日便好,我定毫无隐瞒的全都与你说。”   “嗯。”   徐柠和霍向黎一道走去了堂屋中,麻将早已被垒好,冯希雯见到徐柠来了后,急不可待的道,“哎哟,柠姐儿来了,来来来,咱们快开始,伯母都有些等不及了。”   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掷了骰子,确定了庄家后,堂屋里的麻将声不绝于耳,期间还夹杂着她们的欢声笑语,好不热闹,身在其中让人下意识忽略了外面愈来愈大的下雨声。   等她们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外头又下起了滂沱大雨,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风声再次呼号了起来,竟是要比昨夜的还要剧烈!   霍向黎注意力分散到外面,望着如同密网一般的雨,眉间不自觉笼上了一层愁云,他心中暗道不妙,今岁的飓风可比以往的都要剧烈,还是两个,岭南这边的损失怕是要比想象中的要多上许多。   ——   如霍向黎所料,待这阵飓风过去后,许多百姓流离失所,食不充饥,田里的庄稼全部被雨水淹没,随处可见的树木的树枝和叶子被吹的七零八落,整个岭南变得光秃秃的一片,不复以往的生机勃勃,哀嚎遍野。   消息传回上京时,明德帝正办着自己的生辰宴,殿中金碧辉煌,柱子上盘旋着的金龙分外逼真,在明亮的室内显得耀眼夺目,几乎能把人的眼睛闪了。   舞姬们轻歌曼舞,身姿无不优美曼妙,明德帝眯眼饮着美酒,左拥右抱,穷奢极侈的享受着这一切,享受着他的江山社稷。   底下有些大臣不时恭维两句,一时间,殿内欢笑声不绝于耳,探子来时,明德帝脸色还有些不耐,却还是把人叫了进来。   探子跪于殿中,拱手道,“陛下,岭南急报。”   若是往常明德帝遇到急报,他顶多也只会叫人呈上来一看,面上喜怒不形于色,但此时,如若有人细细往上看去,便能看到明德帝此时的目光显得有些急切,等小太监拿上来后,他不动声色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拆开了信封。   看完急报后,嘴角竟还微微扬起一瞬,很快落了下去,没叫任何人发现,明德帝脸上做出沉痛之色,闭眼捏了捏自己的眉间,而后吩咐道,“去东宫将太子给朕叫来。”   熟悉明德帝的人都知道,捏眉间是他不愉的表现。   小太监见状,不敢耽搁,匆匆应了句,“是。”   随后快步去了东宫找半个时辰前因身体抱恙而早早退下的太子殿下。   小太监来时,霍向笙正与幕僚谈事,闻言心中冷笑一声,他这父皇还真是沉不住气,才收到消息不久便急不可耐的想将他遣往岭南。   还好若阳的信件来得及时,方才与幕僚议事议的正是关乎岭南之事,现下他心中已有对策。   霍向笙去到殿中时,歌舞声早已停歇,里头落针可闻,人人面上都作出一片沉痛之色,但真心忧国忧民的又能有几人?   他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撩袍跪于地上,扬声朝上首的明德帝道,“儿臣参见皇上。”   不待明德帝说话,霍向笙先发制人的道,“儿臣有要事禀于皇上。”   明德帝听完这句话后,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还不等他出言,霍向笙继续道,“方才儿臣收到若阳的传信,信上说他如今正在岭南赈灾,只是当前缺银子少粮食,让儿臣在京中给他筹备好送过去,想来若阳给您的信也快到了。”   话音落下,果真有个小太监呈着一封信急匆匆的从门外走进来,明德帝死死盯着那封信,几欲吐血,他短短几句话便把他的计划全部打乱,他闭了闭眼,藏匿自己的情绪,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打开了霍向黎的那封信,信上也确如霍向笙所说,岭南如今形势紧迫。   他缓过神来后,皱着眉道:“可前段时日川蜀地带地动朝中已然拨了不少银子,如今正是国库短缺之时,一时间也无法凑出如此多银子,太子,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再看底下有些知情的臣子已经在面面相觑了,这摆明是明德帝在刻意为难太子。   太子麾下的臣子见霍向笙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也并未出声。   霍向笙抬眸定定看了自己的好父亲一眼,半晌后他缓缓说道,“儿臣这儿倒有个法子。”   言罢,环顾一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黄焖鸡和丝瓜汤   半月后, 自上京传来了一封信。   是霍向笙给霍向黎的,信上先是道了几句家常,关心了霍向黎一番, 而后才说起了正事,霍向笙道:他设法让京中官员进行募捐,凑够了赈灾款项, 换做了粮食与衣物等,已派遣他们的表兄快马加鞭送至岭南, 约莫再过半月左右就到,信的结尾是盼望霍向黎早日归京。   宋青涵也给霍向黎送来了信, 洋洋洒洒写了两三张纸,写到最后一张字还有些密,上头全是一些家常话, 字里行间皆是他的母后对他的关切之情,细细看去,有水渍印在纸上,有些墨字被微微晕染开来。   他提笔先回了兄长一封公事夹杂着私事的,而给母后的信全是安抚她的话语, 写至最后,他握笔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眉宇间满是思索之色。   想了片刻, 还是作罢, 待他会上京再当面与兄长与母后说, 想必他们也会为他感到高兴的。   再者说,他的妻子待人和善,善解人意,他心中觉得, 不论是谁,与他的妻子相处一段时日总会慢慢喜欢上她的。   想到这,紧皱的眉间缓缓松开,换上了一片与有荣焉之色。   他把信给暗二,“送回去罢。”   暗二原本还在与站在霍向黎身旁的暗一交换眼神,眼神交流着六皇子殿下的八卦,闻言,立马收回视线,动作迅速,面上坦然无比,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一看此类事便做过许多回了,熟练的很,而暗一也不遑多让,甚至还更娴熟。   暗二拱手严肃应道,“属下遵命。”   她心中却是想着等这阵忙过了定要与暗一好好闲谈一番,她可是积攒了好些话要和暗一说呢。   暗二领命后缓缓退下,快步走出县衙,动作利落的上马办事去了。   霍向黎停下手中的活计,往外看了一会,转而问一旁的暗一,“现下几时了?”   “回殿下,酉时了。”   也快到吃暮食的时候了,该回家帮忙择菜剁肉了,他心中如是想道,此刻,压了他几乎一整日的担子终于松开了些许。   “待戴棱回来后,你去告诉他,本王今日还有些事,明日再与他商讨接下来的打算。”   他吩咐完后,背着手起身走出了门,谁知半路遇到了出门归来的戴棱,他只好停下与他寒暄了几句,过问了一番附近村庄的情况。   霍向黎却不知,他与身边站满捕头的戴棱说话谈笑的熟稔模样都入了一人的眼。   ——   如今飓风刚过去不久,整个岭南损失惨重,几乎没什么人出来卖肉菜等食材,都想留着自家吃,若是家中的食材多也不想卖,只怕一出来叫卖不过一会儿就会被饿狠了的人一抢而光,官府现下也拨不出什么人来管这等事,衙役们几乎都被派去赈灾了。   但好在飓风前徐家囤了不少粮食,不至于饿肚子,但吃的也不怎么好就是了,家中如今也只剩下土豆和隔壁赵伯送来的几根丝瓜,还有零零碎碎的一些干货。   徐柠今日的暮食本打算做个丝瓜汤,下下火,再炒个土豆吃,但令她惊喜的是,李秀芳竟带回了一只土鸡!鸡已被抹了脖子,静静的躺在李秀芳背的竹筐里,它肥硕的身躯被一些零七八碎的杂物给挡住了。   “这只鸡在哪买的?”徐柠双眸发亮,将土鸡拎出放在灶台上,转头笑着看向李秀芳问道。   “你这孩子。”李秀芳轻轻点了点徐柠的额头,摇着头道,“这几日是怎的了,我不是与你说过,我今日出门会带一只土鸡回来吗?这是我提前与街头大树下一闲谈过的老妪订的,她家就是做家禽生意的,只是如今岭南出了这等灾事,她们家也不好光明正大的在外头卖,只能私下与她订,我还叫她帮我留了好几只呢,今几个咱们一家便吃顿好的。”   “那感情好!我一会儿做个黄焖鸡!”徐柠边说着,边用井水洗着土豆。   “小霍何时归家?”李秀芳犹豫一番,而后问道,“等他回了这鸡还让他来杀吧,他处理的熟练些,也省的手上沾了油腻和血腥。”   “嗯,我知晓的。”   徐柠轻声回了一句,旋即面无表情的开始削土豆皮。   李秀芳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心中的一些事也逐渐明了了起来,她叹了口气,也拿起丝瓜处理了起来。   因霍向黎今日回来的晚了些,一家人的暮食也吃的晚,快到戌时才吃上。   桌上放着一大盘黄焖鸡,一锅丝瓜汤,味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开!   徐冉懂事的夹了两块肉给徐柠和李秀芳,一双清澈乌亮的杏眼带着笑意,酒窝明显的印在她的双颊上,稚声稚气的道,“阿姐阿娘辛苦啦!吃肉肉!”   霍向黎见状,打趣道,“哟,小不点怎么不给你姐夫我也夹一块,这只鸡还是我剁的呢。”   徐冉气鼓鼓的看着他,“哼,你好好意思说,你这几日老是出门,早出晚归的,家中的地还是我帮你扫的呢!”   话音落下,桌上的气氛霎时间变得微妙了起来,就算徐冉不说大家也都瞧了出来,这半月爱黏着徐柠的霍向黎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整日不见人影,只有到了晚上才会归家吃暮食。   冯希雯有一回还问霍向黎到底在做什么,还打趣的说道,“家中少了一人我还有些不习惯,想必柠姐儿只会更不习惯。”   霍向黎并未回答,而是面色自若的用其他的话题带了过去,后面冯希雯回过味来才发现不太对劲,也知道霍向黎不大想说,她后来也没再问过了。   徐柠捏捏徐冉胖嘟嘟的小脸蛋,“冉姐儿快尝尝阿姐做的黄焖鸡味道如何?合不合我们冉姐儿的胃口?”   徐冉瞬间把方才的抱怨忘到脑后,她笑嘻嘻的回道,“阿姐做的吃食就没有不合我胃口的,我都非常非常、特别特别喜欢吃,阿姐做的吃食天下第一美味!看,我都长出肌肉啦!”   说罢,还放下碗筷将自己莲藕一般的胳膊举起,小脸上满是自豪的说道,“等我再多吃些就可以变成壮士保护你们啦!”   李秀芳被逗笑了,她盛了碗丝瓜汤,“来,小壮士先喝完丝瓜汤去去火气,瞧你嘴巴都生疮了。”   “好!”徐冉大声应道,说完接过很是豪迈的喝了一大口,喝完后还很是夸张的“啊”了一声。   徐冉夹起一块黄焖鸡吃了起来,黄焖鸡呈红棕色,表面裹着一层浓稠的酱汁,微微泛着淡淡的油光,仔细看去外头还有煎炒过的痕迹。   送入口中时方才察觉到黄焖鸡外层沾上了些许土豆沙,带着微微的颗粒感,配着被熬的浓稠咸香的酱汁,好吃极了,鸡肉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鸡肉原本的汁水混杂着酱汁的滋味在舌尖上绽开,层次分明,吃下去每一层给人的感受都不同,组合在一起鲜香味美。   再夹起一块香菇,香菇是徐柠买新鲜的回家处理后晒干的,这样储存的时间能长一些,尝一口,香菇嫩滑,它原本的香味被保存的极好,咬开后能感觉到香菇的汁水十分充沛,黄焖鸡的酱汁掺杂在其中,一口下去咸香多汁。   土豆被炖的软软糯糯,只需用筷子轻轻夹起它就碎开了,徐冉只好换了个勺子舀起来,把嘴巴张的大大的,一口吃了进去,只觉得土豆的口感绵密而又蓬松,酱汁也渗透进了土豆中,三个食材各自的滋味都被保存下来,但又染上了另外两味食材的味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徐冉吃的肚子滚圆,吃饱后就开始犯起了困,但一听说要打麻将,她又立马精神了起来。   这几日一家人的日常便是吃饭、睡觉以及打麻将或者打扑克牌,平平淡淡的却又叫人觉得满足。   ——   第二日一早,霍向黎又出门去了。   李秀芳早上一向起得早,就是喜欢赖床,听到有人出去的动静,她睡意散了个干净,她起身走到徐柠二人的房间,敲了敲门。   “柠姐儿,我进来了。”李秀芳说完便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便见徐柠躺在床上睁着她那双杏眼,瞧着哪还有睡意,眸中清明一片,全身上下都笼罩着一股沉沉的思绪,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秀芳坐在床边,握住徐柠的手,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柠姐儿,你实话告诉我,小霍的身份是不是不简单?”   “母亲。”徐柠蓦地转过头来,“你怎知晓?”   李秀芳轻柔的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笑着道,“傻孩子,我你是娘,你想什么我不知道?我前几日就瞧着你对小霍的态度有些奇怪,我那时只当你们两口子闹了小矛盾,想着你们自己会解决好的,便也没管,但……”   李秀芳的语气倏然沉了下来,“但我昨日去拿土鸡回来时,见到小霍正与官府中人闲谈,站于他对面的官员对他的态度颇为恭敬,再联想你这几日的奇怪之处,我便知晓,他的身份定然不会简单。”   徐柠感受着母亲温暖的手,又联想到父亲阿弟与族人死后冷的冻人的尸体,她更加坚信了自己所做的决定,她抬起眸子,对李秀芳道:“母亲,他是六皇子。”   她眼底没有一丝犹豫,她道,“我们得走,离开岭南。”   李秀芳闻言,心中很是震惊,她缓了半晌,把消化这个消息后,她回道,“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翻篇   “你这儿, 可能造路引?”   “哟,女娃子你来了,我可等你好些时候了, 你要的消息我已帮你查到了。”   说话之人正是上回徐柠找的黑市老翁,他抬起浑浊的双目,没多问什么, 而是道,“你先把三两银子付了, 至于这假路引嘛,我不能做。”   还不等徐柠失望, 老翁又接着道,“不过……我知道有人能做,只是我先与你说好, 做路引是价钱可能略贵些。”   徐柠闻言,心定了一半,她随手抓起老翁给的纸,随后干脆的付了三两银子,“只要能做便好, 余下的一切都好说。”   说完后,她展开纸条, 扫了一眼, 确保老翁给的消息属实后, 她才接着问道, “路引多少银子一份?”   老翁张开手,比了个二,“一份二两银子。”   徐柠颔首,“我要做的路引有些多, 要五张,我也与你做过一回生意了,五张九两银子,我今夜就要。”   他犹豫片刻,心中思索一番,才应了下来,“成,不过今夜要时间上恐怕来不及,这样吧,我尽量让人今日内给你做好,最晚明日一早就给你,定金三两银,把你家地址写下来。”   做完交易后,徐柠背着背篓,按照李秀芳说的地方,去到了卖鸡那户人家的家中,买了一只肥硕的土鸡,带回了家中。   在院中不知捣鼓着什么的徐姝见徐柠回来,起身,面上带着兴奋之色,眉梢微微扬起,语气雀跃的道,“阿姐,我做出来了,保管让姐夫吃了不知不觉的睡个一天一夜。”   她递给徐柠一小罐散着清淡药香的东西。   “这是何物?”   突如其来的话语声吓了徐姝一大跳,使得她手上不自觉抖了一下子,好在动作幅度不算大,并不明显。   往门口看去,是霍向黎从外头回来了,“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怎的笑得如此开怀。”他笑着打趣道。   徐姝慌乱了一瞬,很快便平复了下来,镇定自若的笑着对霍向黎道,“阿姐今日又带回了一只土鸡呢,今日吃肉,我高兴!”   她晃了晃手中的小罐子,自然的道,“我看阿姐这几日睡得不好,这是我为阿姐做的安神药。”   霍向黎听后,不再说什么,而是点点头,看着徐柠说道,“成,那我先去杀鸡。”   “这鸡真壮实。”霍向黎抓着两只鸡爪掂了掂,而后面上带着笑意对徐柠说道,“还有哪些菜要处理,我都一道弄了吧,你歇会儿吧。”   各忙各的,吃完暮食便到了戌时,如同往常一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聊着小天,打了会麻将过完瘾,才各回各房准备歇下。   自然的一切让霍向黎往后回忆起来时都找不出来一丝破绽,就连小小的徐冉都和从前一样吵吵嚷嚷的和他拌了两句嘴。   “姝妹妹给您的药可吃了?”霍向黎洗完衣裳从外头走进房中,见徐柠静静的站在窗边,他走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了徐柠,从身后看去,竟只能瞧见徐柠的一片衣角。   他的头埋在她的肩颈中,侧头不自觉的深嗅,顷刻间,清甜的香味仿佛将他牢牢包裹,叫他舍不得离开这等温柔乡。   “吃了。”徐柠垂下眸子,浓密的睫羽微微颤动,她抿唇接着道,“你也喝些吧,我瞧着你这几日睡的也不大好,安神药我备好放在桌子上。”   霍向黎闻言,闷笑一声,心间泛起愉悦,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忧心他,他轻吻她乌黑的发丝,旋即回道,“好,都听你的。”   他如今的内伤已然全部康复,做重活自然也便利了些,就着此刻的姿势,单臂将徐柠揽腰抱起,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的笑意,“你先睡,我喝完就来陪你。”   “嗯。”徐柠似是劳累极了,躺在床上就阖上了双目。   霍向黎大步走去桌边把苦药一口闷了,他脱下外衣,上了床,从身后抱住他的妻子,手中拿着蒲扇,动作轻柔的为她扇着风。   也许是这几日事务繁多,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也许是妻子的身体让他觉得安心无比,他今日难得的没有辗转反侧,不过半刻钟就感到睡意如潮水般袭来,随即眼皮也紧紧合上,再也感知不到什么。   手中的蒲扇也落到了床上,无知无觉的沉沉睡下。   听到动静,徐柠睁开双眼,眸中情绪复杂,半晌后,她闭了闭目,挣扎几息,终是忍不住转身过去。   细细打量着她的……丈夫,哦,也算不上是丈夫,毕竟他们就连婚书都没有,就连他们的一开始也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看着他毫无防备的俊朗脸颊,她的眸中动容一瞬,情不自禁伸出手,却又很快放下。   他狭长的凤眸一开始看着她时,总是对她充满抗拒,慢慢的,抗拒变作了淡淡的笑意,直到现在,他看着她的目光总是炙热的、欢喜的,亮晶晶的。   从他入赘至今,他眼中总是有活,也做到了家中所有的重活杂活都由他一人包揽,对她与她的家人总是包容的,也会在捉襟见肘时,将身上的银子都给她买首饰,这样一个赤忱的少年怎能令她不动心?   只是,他们注定是有缘而无分了。   想到这,她眸底所有复杂的情绪皆散去,只余下了坚定,她轻手轻脚的起身,将贵重之物与一些衣裳打包好,留下一张和花散的解药方子。   到了后半夜,黑市老翁将路引给她,天空才刚泛起一丝亮光,她便与家人混在出城的百姓中离开了岭南,没再回头。   ——   霍向黎今日刚睡醒,就觉得头脑有些发晕,四肢无力,他没当回事,只当自己是过于劳累没睡好。   身旁的被褥早已没有温度,他猜想妻子应是起床做早食去了,他得去帮忙才是,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穿戴好后起身。   一打开房门阳光刺目,他不禁闭眼缓了一会儿,此时天光大亮,已将近午时,奇怪,他今日起的怎的如此晚?他心道。   家中也静悄悄的,连小呆那只傻狗也没闹腾腾的汪汪叫,也没有麻将声,难不成她们今日都出门与人闲谈去了?   也许是这几日他都不在家,这才错过了她们的打算。   罢了,先去吃早食吧,他一想到又要去县衙干活心中就烦得很。   家中的一切怪事他都没当一回事,直到去厨房里发现现下还是冷锅冷灶,他才发觉到不太对劲,但也属实没想到徐柠早已带着家人远走高飞,毕竟,他看得出来,她也是心悦他的,又如何会狠心离开他?   先去县衙办事吧,等散值了她们兴许就回来了。   直至下午,他回家后发现家中还是空无一人,他的心忽的慌乱了起来,霍向黎大步走回东屋,打开放衣物的柜门,里头只剩下他的衣裳,而属于妻子的衣物不翼而飞。   怎么可能呢?他不信邪又的翻了好几遍,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蓦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回过神来,顾不得其他,脚步急促的往外走去,期间还撞到了桌角,声响震耳。   门外是个婶子,她正是把房租给徐柠一家的牙人,见霍向黎从房里走出来,她先是吓了一大跳,而后又疑惑道,“徐娘子不是说她们一家要搬走了吗?你不是她的夫婿吗?怎的没和她们一块走?”   霍向黎咬牙切齿的厉声问道,“她们搬去哪了?”   从前就听人说霍向黎是个吃软饭的,不成想脾气还大,也不知能干、性子又好的徐娘子怎就看上了他,牙人白了他一眼,随意敷衍道,“她们又没与我说,我怎知道?”   霍向黎抽出腰间匕首,搭在牙人的肩上,眼中泛着冷意,大喝道:“说不说!”   牙人见状,被吓了个哆嗦,再不敢惹这煞神,颤着声,冷汗直流的答道,“哎哟!好汉饶我一命啊,我是真不知她们搬去哪了啊!”   霍向黎看了牙人许久,见她没说谎,身上的力卸了一大半,握着刀的手臂垂下,牙人见状赶忙跑了出去,心中止不住想道,哎哟,哎哟,徐家入赘女婿这是被徐娘子一家抛下,因爱生恨疯了啊!吓死个人了,她得去街头大榕树下与她的好姐妹们说道说道。   霍向黎脊背微弯,无力的坐在地上,眼中生出一股酸涩,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攥紧,紧的他呼吸不上来。   为何……为何抛下他?   暗一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向来尊贵张扬的六皇子殿下正不顾形象颓然的坐在地面上,头颅垂下,屋内微微发暗,衬得他整个人都分外的萎靡不振。   听到动静时,转过头看来,眼眸先是微微亮起,见是她后,那双凤目很快便黯然了下去,然而,令她更惊悚的是,六皇子的双眼红的吓人,在黑乎乎的屋内显得有些渗人,她犹豫,不知要不要走过去。   她在门外站了许久,加上自己的视力极佳,将他面上的神情变化看的一清二楚,先是呆滞了半晌,而后又是疑惑,最后甚至变作了愤恨,神色跨度过大,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许久后,六皇子朝她开口了,“找我何事?”   若是暗一没看错,六皇子好像还很不体面的喷了个鼻涕泡,但她是个贴心的下属,她当做没看见,她拱手回道,“殿下,这是你要的首饰。”   也不知这句话触到了他哪根神经,他忽然起身,发起了怒,一把抓过她手中的首饰盒子,狠狠掷到地上,震响令人心惊胆战,她不敢做声,怕被打。   随后,六皇子茫然了一瞬,而后神情又狠厉了起来,厉声对她道,“你现在便派人去找,找四大一小的一家女人,当中有个负心女子叫徐柠!马上给我去找!”   他倒要问问,她到底为何要抛夫,为何,为何连小呆那只傻狗都带走了,独留他一人?   暗一连声应下,退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她看的清楚,六皇子殿下又把被掷在地上的首饰盒拾起,抱在了怀中。   她眼中带着八卦,这是……媳妇也跑了?这兄弟两可真有意思,难不成被人下了咒?怎的谁的媳妇都要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鸡公煲(一)   蒙蒙细雨自天上缓缓飘下, 徽派古镇中,白墙黛瓦旁有着零零散散的几棵枯木,黑色的枝丫印在白色却带着斑驳的马头墙上, 再往远处看去,重重叠叠的山脉被雾气遮住些许,朦胧间, 就如一副如梦如幻的水墨画一般。   “阿虎,又去找你阿姐啊?”大娘手挎着篮子, 笑呵呵的停下脚步问道。   名为阿虎的男子听见熟悉的声音脚步停住,腰间别着的一只破旧的布老虎也跟着晃了几下, 他反应了好半晌,才缓缓点头,而后转头慢吞吞的道, “嗯!我去找阿姐,容婶,你早好。”   容婶像是早已习惯他慢半拍的模样,也未见怪,耐心的等他说完才出声道, “你这孩子,大冷天的出门也不知多穿些衣裳, 咋穿这么薄?”   说罢, 从篮子中拿出一个热乎乎的烤饼塞给他道, “别和婶子客气, 快拿着吃,吃完身子热乎些!”   阿虎拿着热腾腾的烤饼,低头看了片刻,目中呆滞, 待他反应过来抬头看去时,容婶早就走远了,他又抿唇看了圆圆的烤饼一会儿,随后珍视的将烤饼塞到自己温热的胸膛里,大步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上不少人与他打招呼,他总是慢吞吞的回应,好在大家都不在意,只因阿虎虽痴傻,但却被家中人教导的极好,是个热心人,平日里他总是会时不时帮衬邻里。   这不,又走没几步,又来了一人同阿虎搭话:“阿虎,昨日可真是多谢你帮大娘我搬水了!”   这位大娘性子急,也不等阿虎说话,自顾自的拿出几个果子塞他手上,“拿回去给你家姊妹吃,我记着你家姝姐儿最爱吃我家种的果子了。”   说完就走了,根本没给阿虎反应的时间,阿虎只好又重复了和之前一样的动作,等到了地方时,他胸前肉眼可见的鼓鼓囊囊,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壮硕了。   隔着细雨他终于看见了摊子里熟悉的身影,阿虎一脸傻兮兮的笑了起来,小跑过去,他不知道的是,他怀中吃食正好似长了腿儿,悄咪咪的往外跑,落了一地。   随着距离近了,阿虎眼中的人影也愈发清晰,她清秀的脸庞正泛着淡淡的笑意,嘴角酒窝浅浅,眉眼间满是温柔,身姿窈窕的站在那处,尽管只是穿着粗衣麻布,也盖不住她身上那股亭亭玉立的气质。   此人正是徐柠。   徐柠耳边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来人果真是阿虎,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杏眼弯弯,嘴角扬起,“阿虎今日怎来的如此早?”   “天气冷,阿姐辛苦!我干完活,就来帮忙!”阿虎认真的对徐柠说道,他说完便撸起袖子将小摊上的桌椅摆的整整齐齐,又拿着冷冰冰的湿布擦拭桌子,干活一点儿不含糊。   徐柠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笑着摇摇头,无奈的捡起他落在地上的吃食,将这些吃食妥当的放在篮子里。   徐柠离开岭南后,带着家人一路辗转,路上遇到不少心怀不轨之徒,她们应付的艰难,只好半道找了个黑市,想买个魁梧的奴仆。   路途遥远,她们身上的每一分盘缠都需精打细算,也无甚多余的银子,恰好阿虎刚被他家叔婶送来黑市没多久,黑市的牙人也是买来才知阿虎外头看着魁梧,却是个痴傻的,加上去找阿虎叔婶理论时,他们夫妻二人胡搅蛮缠,不依不饶的说若是牙人不认一行人便去官府说道说道,本就是不合法的买卖,牙人入行不久,头一回遇到两个大“神人”,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栽,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她们一家去时,黑市的牙人不遗余力的推销着目光呆滞的阿虎,舌灿莲花的说到口干舌燥,徐柠才装作一脸勉强的买下了他,正因如此,牙人最后又给她打了个骨折,因此徐柠只用二两银子便买下了个合适的奴仆。   起先她们一家没把阿虎当回事,只当他是个魁梧的奴仆,到饭点了就随意给他些吃食,冷了就给他买几件粗布衣裳。   几月相处下来,她们发现阿虎其实并不痴傻,只是对外界的反应稍慢,许是他家叔婶对他过于不好,以至于她们只是给了他吃喝,阿虎便极力回报他们,再因他为人也老实真诚,慢慢的,她们也接纳了阿虎。   到了豫章后,她们身上的盘缠也所剩无几,本想着即刻就开始做吃食生意,不料因长途跋涉了一路,徐冉又还小,刚到地方她便大病了一场,徐姝一时也束手无策,找了镇上不少大夫,当时甚至有大夫与她们说准备后事,她们一家人吓的整日以泪洗面。   但好在徐冉在她们细致的照顾下挺过了这一遭。   现下家中也不剩多少银子,一家人商量着先开始做生意,至于徐冉就轮流来照顾着。   这下是真从头开始了,银钱有限,租的房子也不大,是以徐柠只能出来支个摊子卖吃食。   这里吃食摊子多,加上她们的摊子前几日才支起来,卖的还是令人陌生的鸡公煲,是以到了午时摊子上还空无一人。   豫章的冬季冷的有些刺骨,从前在岭南做的那些吃食不大合适在这边卖,如若要卖,只怕摊子还没支起来吃食就变的冷硬了。   徐柠本想卖面食,谁知来这条街上一瞧,好家伙,十家有五家都是卖面食的,不是面就是馄饨饺子,再去尝时,发现没有一家的味道是不好的,家家汤鲜味美,吃一碗,只觉着身子瞬间热了起来。   她的面食在这些老师傅的面前并不出众,她只好作罢,剑走偏锋的准备卖各种煲类,是这条街的独一家!   隔壁的馄饨摊子忙的热火朝天,那边热腾腾的烟气与冷空气碰撞在一处,烟雾袅袅,都扩散到她们的摊子里了,衬得她们这儿更加冷清。   阿虎忙碌片刻,发现没活可干了,他呆愣愣的看着徐柠,清澈的眼神明晃晃问着:接下来做什么。   眼见摊子至今还未有一人来,徐柠看着却一点也不急,她笑着道,“阿虎,帮我生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鸡公煲(二)   生火后, 徐柠拿出砂锅,锅热得快,没一会儿就冒出了几缕小白烟, 徐柠看准时候倒入菜籽油,按照她的口味来说,用猪油来做鸡公煲会更香一些, 只是大冷天的,猪油凝固的话会影响整体的口感, 再者菜籽油的价钱也便宜些。   油在锅中冒出密集的小泡后,徐柠将提前腌制好的鸡肉倒入砂锅中。   “滋——”   鸡肉与热油碰撞发出响声, 此时也出现了一些热气,腌料中本就带着各种酱料,丝丝缕缕的香味顺着烟气争先恐后的往外爬。   爬着爬着, 爬到阿虎的鼻子里,他一双下垂狗狗眼瞬间睁的溜圆,眼睛再舍不得闭上,黏在了砂锅里,黏在了香喷喷的鸡肉上。   待鸡肉外皮被煎的黄澄澄时, 酱料早已充分的粘在了鸡肉的表面上,慢慢渗进了鸡肉里, 二者的气味相互融合, 肉香带着酱料香, 一股独特的香味四散在空气中, 馋的阿虎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徐柠动作麻利的把鸡肉盛到盘子中,随后涮了锅,等锅再次热起来,加入葱加蒜和一小块自制的火锅底料, 时机一到,放入炒好的鸡肉,味道变得更加浓烈了,若是在小小的厨房中,火锅底料化开定是会有些呛人的,但在开敞的室外,那股呛人的味道漫开后便成了让人忍不住深吸好几下的香味!   鸡公煲才炖到一半不到,阿虎便已经快被香迷糊了,他的食指放在嘴角边,抵住自己快要流下的口水。   徐柠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一会儿做好了我们先吃午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徐柠拿起一把洋葱、一把青红椒、一把香菇齐齐将它们扔进锅中和鸡肉一块儿炖煮,做完才接着问阿虎,“你出来时母亲她们可用午食了?”   阿虎强行将自己的思绪从鸡公煲中拔出来,反应一会儿,理解意思后,他才不急不缓的回道,“嗯!她们,吃的很香!”   “那你吃了吗?”   阿虎听后,有些不好意思,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处放在他的眼边,比划了两下说道:“我,吃了一点点!”他抬起眼扭捏的看了徐柠一眼,才接着道,“我,又饿了。”   阿虎的吃了一点点实际上就是吃了一碗饭的意思。   徐柠闻言没再多说什么,依旧温声对阿虎道,“那阿虎一会儿多吃些。”   阿虎兴冲冲的应道,“嗯!吃饱,才有力气干活,赚大钱!发大财!”   徐柠掀起盖子,她的面前瞬间烟雾缭绕了起来,鲜香麻辣的气味扑面而来,她把一大把面条放入锅中,再煮了一会儿,这道鸡公煲便做好了。   徐柠用碗拨了一小半给自己,余下的都留给了阿虎,在寒冷的冬日里,在这方并不大的摊子中,二人面对面坐着,满足的吃着锅中美食,有些辣,但吃进肚子里只觉着浑身的寒气都被除去了,热汗从体内一股脑的冒了出来。   ——   郑翰是一个木匠,妻子前几年因病早已离去,去时也没给他留下个一儿半女,他与妻子成亲十几年,相互扶持,相濡以沫,感情十分深厚,是以时至今日他一直不愿再娶,日子过的粗糙,平日里到饭点了就找家摊子对付着过。   今日木作铺中活计也多,他不愿浪费时间,想去外头的街上随意吃顿午食时,却发现那些摊子里都挤满了人,甚至还排着长队。   他心中一阵烦躁,正想往回走,鼻子一向灵敏的他,隐约嗅到散在空气中的一股极为霸道的香味,他脚步不自觉的顺着那股味道走去。   几乎快走到这条街的末尾才发现了味道的来源,是一家平平无奇,空无一人的小摊子,哦不,还是有两个人的,想必这两人就是这儿的店家了。   一个客人都没有,东西必然不会好吃到哪去,他笃定的想道,但若是现下直接回木作铺去就要饿着肚子做活计了,   郑翰往回扫了一眼,犹豫片刻,权衡了一番,还是走了过去。   罢了,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成。   他豪迈的坐在椅子上,大声喊道,“店家,给我来一份你们这儿的劳什子公鸡煲!”   徐柠恰好吃完午食,她莞尔道,“成,客人稍等片刻,很快便好。”说完便忙活去了,动作熟练得很。   郑翰吹着冷风,惆怅的想着,倘若妻子还在便好了,此时他应当坐在温暖的的小家里同她一道用着午食,二人时不时会交谈两句,想着想着他的心好似都被灌进了冷风,冷的他发抖。   “你说错了,那是鸡公煲。”   突然出现的话语声冷不防的将郑翰吓了一大跳,他的中男心事也被彻底打断了。   他转头一看,是方才与那个清丽的女子坐在一块儿的大高个,从郑翰的角度看去,大高个目光有些呆,应是吃了辣食的缘故,他的嘴巴两颊红通通的,瞧着更呆了。   “你的眼睛在哭。”   大高个忽的道,郑翰一愣,还未等他出声,大高个体贴的给他倒了杯茶水,乐呵呵的又对他道,“喝点热茶吧,心里暖和起来就不难过了。”   郑翰心中流过一股暖流,他扯了扯嘴角,“多谢小哥。”   两人闲谈了一会儿。   “客人你的鸡公煲。”徐柠端着砂锅放在了桌子上,笑着道,“家弟反应或许有些慢,没扰着你吧,若有冒犯的地方我同你道歉?”   话是这么说的,但其实徐柠还挺放心阿虎的,她瞧的清楚,阿虎虽反应慢,但内心却极为通透,清楚认得出哪些人是怀有有恶意的,想必阿虎的亲生父母定是极好的人,将他教导的十分好,礼节一般都很到位,太过冒犯的事他也不会做。   “怎会。”郑翰爽朗的回道,“令弟性子极好,同他交谈我也很是开怀,娘子多虑了。”   “那便好,客人慢用。”徐柠说完后便想去收拾灶台,阿虎见状,抢先一步上前刷锅去了。   郑翰看着姐弟二人的背影,嘴角不禁露出笑容,这一刻,他眼中的阴霾好似淡了些许。   他拿了一双筷子,慢吞吞的搅拌着砂锅,心中却是想道,今日的吃食不好吃他也认了。   他拿着筷子的夹起砂锅中的一块肉,扫了一眼,饱满的鸡肉外头裹着香喷喷的火锅料子,还沾了一条绿油油的葱叶,红绿交加,看着倒是有些诱人。   气味也挺香,他心中蓦地冒出一个念头,莫非这家摊子的吃食很美味?但不过一息他便否定掉了,若是好吃怎会没人来?   一向潦草的他,全然没想到这是家新支起来不久的摊子。   他不甚在意的将胖嘟嘟的肉送入了自己的口中,但尝到味道的一瞬,他的眼睛霎时亮起。   这么鸡煲竟如此好吃?!   肉的外表被煎的有些焦脆感,配着辣味和麻味,入嘴的那一刻,味蕾顷刻间便被这股霸道的味道占据了,再尝到内里时,他惊讶的发现,内里的肉居然是嫩呼呼的,一嚼仿佛就在嘴中化开了,里头还有少许鸡汁水,外干内湿,咸香麻辣,配着被炸的微焦的葱叶,美味极了!   他第一块吃的仓促,迫不及待的夹起第二块后,他才开始细细品味起来,这鸡肉的味道不仅新鲜,还十分特殊,他还从未在豫章吃过这个味道的吃食。   再尝当中的食材,面条软但还带着嚼劲,可见店家的火候掌握的刚刚好,面条裹满了各种食材的香气以及火锅底料的麻辣味,他大口吃着,三两口就将面条吃了个一干二净。   下回吃的时候定要多加点面条,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这一顿他吃的满足,不知己多少年没吃的这么香过了,加上这道菜辣子放的多,吃完后他整个人都开始冒汗了,身子暖的很,即便此刻有寒风吹过,他也只觉得凉快极了。   郑翰坐在位置上,看着砂锅发了一会呆,心中忽然生出一个主意,他招了招手,喊道,“娘子,再给我做一份,我打包带走,多加份面条!”   这份鸡公煲他就留到晚上再吃!   “好嘞!”   徐柠语气中带着些雀跃,这可是这几日的第一个大主顾呢!徐柠和阿虎热火朝天忙了一刻钟左右鸡公煲便做好了。   “一份鸡公煲是十五文,客人有一份多加了面条,加二文钱,打包外加二文,两份共三十四文!”徐柠边将鸡公煲递给郑翰,边说道。   郑翰点点头,鸡公煲中肉放了不少,还有许多配菜和面条,一份十五文钱也算公道,只是对于许多人来说还是贵了些。   于是他善意提醒道,“娘子可做些便宜些的吃食,不然在这条街上可能不大好买。”   他平日里在这条街里吃顿午食从来不会超过十文钱,今日若不是赶时间也不会吃这么贵的吃食了。   徐柠知道他也是好心,她笑着颔首而后对郑翰道,“多谢客人,我晓得了。”   徐柠没说的是她近些日子已经在研究煲仔饭了,只是做的还有些不尽如人意,虽然家中人都赞不绝口,但她还是想等到把味道做到最好时再拿出来卖。   郑翰大步走了,那份打包的鸡公煲一路上都散发着诱人的味道,引得路过他的客人纷纷找着味道的来源。   他全然不知,自顾自的脚步匆匆回了铺子里,里头有两个学徒正坐着面食,听到脚步声,二人齐齐回头看去,看到是郑翰回来了,前后叫了声:“师傅。”   郑翰应了一声,将鸡公煲随手放在角落的桌上,但由于那股麻辣的香气过于霸道,还是让那两个学徒闻到了。   两人起先还以为是对方背着自己偷偷吃独食,还暗中白了对方好几眼,过了好半晌,东嗅嗅,西闻闻,他们才反应过来,香喷喷的味道竟是他们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傅带回来的吃食!   二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一个学徒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问道,“师傅,你的吃食是在哪买的,怎的这么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黄豆烧鸡脚(一)   郑翰撸起袖子, 宽阔的臂膀肌肉鼓起,道道青筋烙印在肌肤表面上,正准备干活时, 便听到了自家徒弟的问话。   他两道眉毛挤到一块儿去,有些恨铁不成钢,喝了声, “你们一个个的,活没干多少, 嘴里还午食还没吃完就想着下一顿了,就知道吃!真是两个大馋小子!臭味相投玩到一块儿去了!”   两个学徒面面相觑, 有些无语,却敢怒不敢言。   心中暗暗道:师傅也真是的,这几日铺子里活计这么多, 他们奖励奖励自己多吃点怎么了?自师娘走后他的脾气可真是愈发古怪了,使得他们二人日日都心惊胆战的,生怕做不好活被臭骂一顿。   郑翰默了会儿,缓了口气,还是同他们细细说了, “在结尾,是一个小娘子和一个小哥儿支的摊子, 卖的是公鸡煲。”   公鸡煲?其中一个学徒奇怪的想道, 听这名字这道吃食难不成是用大公鸡做的?也好, 母鸡太过肥硕, 公鸡瘦些,吃了不容易长胖,他近日吃的是有些多了,吃点瘦的瘦瘦身, 也瘦瘦脸蛋,模样也能俊俏些,毕竟过几日他还要去和隔壁村小花相看呢!   他们二人连声道谢,郑翰摆摆手,“得了,快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干活!早些干完早些回去歇息。”   “小黑,帮我去拿一块新的木板子。”   学徒于小黑听见自家师傅的吩咐,不敢耽搁,手脚麻利的赶忙去办了。   好不容易熬到活计做完了,于小黑只觉得浑身都累瘫了,但一想到一会儿便能吃上闻了一下午的那道吃食,他瞬间就有劲了。   于小黑朝还没做完活计的另一个学徒陈小白挑衅的抛了好几个媚眼,惹得还未下工的陈小白差些急眼冲上前揍他,犯了一番欠,于小黑这才心满意足的跑走了。   下工后只觉着心中都松快了不少,他嘴中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悠悠闲闲的从木作铺走到街尾。   他找了许久,原以为是摊子太过隐蔽,可真是让他好找啊,结果问了一嘴才发现那家卖公鸡煲的店家早就走了。   于小黑仿佛天塌了一般,脚步虚浮了晃了两下子,不是?!现下还未至卯时店家怎就走了?不要命了?不挣钱了?店家你还回来卖公鸡煲吗?   我想吃香喷喷的公鸡煲啊!!   于小黑只好失望的转道去吃顿更好的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小心灵了,他欲哭无泪的想道。   ——   徐柠今日确实没挣着几个钱,一日下来只挣了郑翰给的那三十几文钱,她干脆早早收了摊,与阿虎来菜市看看能不能找到她拿手,价钱还不贵,又适合冬日的食材。   她想尽量做几样吃食,有贵的也有实惠些的,也好吸引不同家境的客人,煲仔饭就是一样实惠的菜品,可惜的是她暂且还没研制出自己满意的味道。   现下镇上的菜市许多小贩跟前的肉菜都卖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了一部分残次品,蔫巴巴的。   徐柠逛了一圈,没找到她满意的,她心下失望,长叹一口气,正准备无功而返时,转头却看到了一对夫妻,他们手中的食材令她眼前一亮。   这对夫妻卖的鸡价钱不算贵,品质上佳,是以在这块地方他们的摊子极受欢迎,她这几日也是在他们这儿买的鸡。   徐柠几步走上前去,出声问道,“蔡娘子,你们手中的这是?”   蔡春抬起头来,见是熟人,她先是爽朗笑着道,“哎哟,徐娘子,是你啊。”   “哦,你说这个啊,你也知道这玩意肉少,没什么人吃,这都是别人在我们这儿杀了鸡后别人不要的鸡爪子,我们打算拿回家自己随便煮着吃。”蔡春随口回道。   “可否将这些鸡爪子卖给我?”徐柠笑着道,“不怕你笑话,这玩意我还挺爱吃的,想买些回家吃。”   阿虎在徐柠身后一脸认同的点点头,阿姐做的吃食都是好吃的,想着想着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肚子又饿了……   蔡春闻言,同她夫郎蔡任对视一眼,而后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徐娘子,你……你真要买?”   他们在这卖了许久的鸡,还是第一回听到有人爱吃这玩意儿呢,一般买鸡爪回家的都是些吃不起什么好肉好菜的人家才花几个铜板买点鸡爪回家,吃点边角肉过过嘴瘾。   “嗯,我都要了,多少银子。”徐柠思索了一番,又问道,“蔡娘子明日可否也给我留着这些鸡爪子?我收摊便来找你拿。”   蔡春见状,也品出了徐柠真正的意图,但这是别人做的决定,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且这本买卖不做白不做,能让他们白捡几个铜板呢。   蔡春嘴上应道,“这自然是行的,明日若是还有我便在此处等徐娘子到卯时,我这儿的鸡爪子分量不少嘞,但徐娘子在我这也是熟客了,我算你便宜些,就十个铜板。”她眼也不眨的道。   徐柠颔首,没多说什么,干脆的给了蔡春十个铜板,“成!那就多谢蔡春了。”   “哎哟,哎哟,这都小事一桩,我还得多谢你时常光顾我的生意呢。”蔡春接过铜板,笑的牙不见眼。   蔡春的夫郎有些看不过眼,连扯了她好几下,她闪身避开,置之不理,旁若无人的继续与徐柠小聊了一会儿。   待徐柠她们离开后,他的夫婿蔡任没忍住,不认同的出声道,“你怎能的卖的如此贵,这不好。”   蔡春白了他一眼,没理他,扭着腰转身走了,手中还一直数着铜板,蔡任只得拿起地上零零碎碎的物什跟了上去。   “那都是人家不要的鸡爪,没几个钱,让人意思意思给个五文钱得了。”蔡任走到蔡春身旁继续说道。   蔡春实在没忍住,停下脚步,用手指头用力点了好几下蔡任的额头,随后叉腰骂道,“你个死心眼的!不当家是不知柴米油盐贵是吧?!这五文钱可是能给我们囡囡买串甜滋滋的糖葫芦呢,你那个偏心眼儿的老娘就知道疼她孙子,我总得为我的囡囡做些打算,什么也不懂!就知道在这儿指指点点,有本事你让我们娘两过上好日子,没本事就听我的!”   蔡任听后讪讪不敢作声。   看他这幅老实木讷的样子,蔡春再次对他翻了个白眼儿,男人呐!都是靠不住的,只有银子才最可靠,她得再多挣些银子才是,以后老了自己也有个倚仗。   ——   徐柠和阿虎二人拎着一大袋鸡爪回了家,取了一部分准备用来做暮食吃,把一部分放到了家中的小库房里,准备明日摆摊试试能不能卖出去,若是卖不出去就在家中做着自家人吃。   如今天气冷了,便是让鸡爪放了一夜也不担心会不新鲜了。   徐柠把菜放好后,就去了徐冉房中,打开房门便见到原本脸颊肉乎乎的小团子瘦了一大圈,此刻正蔫巴巴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见她进来,圆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紧跟着绽开一个笑容。   徐柠看着她,心中不好受,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坐在她身边,莞尔道,“冉姐儿饿了吗?阿姐今日给你做道好吃的肉。”   徐冉摇摇头,圆眼依旧如往常一般亮晶晶,酒窝浅浅的笑着,语气装作自然的道,“阿姐,我还不饿呢,阿虎哥哥方才给了我好几个果子,可甜了!”   从话语间却是能清楚的感知到她的虚弱。   徐柠听着,眼中忽的泛酸,忆起从前徐冉的食量很大,吃的多长得也快,哪像现在,吃几个果子就饱了,身量也好似许久未曾变动了,还瘦了一大圈,小胳膊也不像之前那般肉多多,软乎乎。   她偏过头去,遮掩自己眼中的情绪,她捏了捏徐冉的手,带着笑意道,“那咱们就晚些再吃暮食。”   “阿姐。”徐冉用自己的小手握住徐柠的食指,轻轻晃了晃,“我现在已经好很多啦!你不必忧心,是我不够壮实才如此容易生病,还叫你们担心了许久,没关系的。”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徐冉出声转移话题道,“阿姐,我突然有些饿了,我想吃你做的好吃的肉。”   徐柠勉强扯出一抹笑,和从前一样捏捏她的小脸,温声说道:“好,阿姐这就去给你做好吃的去。”   她走出门外后发现李秀芳正朝这处走过来,“今日回来这么早?我方才与希雯她们在打扫家里,都没发觉你回来了。你等着啊,我洗洗手便与你一道做暮食。”   “好。”徐柠应了一声。   去到略显狭窄的厨房中,徐柠先把鸡爪子洗的干干净净,随后才开始处理,一个人做兴许有些慢,但好在没过一会李秀芳她们三人也来帮起了她的忙。   “今日家里我们已打扫干净了,明日姝姐儿和希雯在家中照看冉姐儿,我同你一块去摆摊。”李秀芳说道。   “咱们家的摊子刚开没多久,现下还没什么人来吃,我与阿虎两人忙得过来,天气也冷,你们在家中便可。”徐柠边剪开鸡爪尖尖,边说道。   “你这孩子。”冯希雯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头一回强硬的对她说道,“万一哪天人开始多了可就忙活不过来了,听你阿娘的,就这么办!这挣钱养家本就是我们大人的事,只是我们没本事,做的吃食不够看,不然哪能让你一个小女孩操持这些,去照看摊子也就是帮你打打下手罢了,没什么可累的,你不必总是忧心我们,让我们待在家中,叫你在外头劳累,像什么话!”   “再者说,这几日家里的东西我们都收拾好了,没什么可忙了,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身上可要闲的生虫了。”   “你二伯母说的对。”李秀芳也道了句。   “二伯母可别这么说。”徐柠连忙道,“我晓得了,那就按照阿娘说的来办。”   “我也想帮阿姐的忙呢。”徐姝也转过头,笑着对徐柠说道。   忙碌了好一会,才把鸡爪全部处理好,徐柠拿出昨日泡好的黄豆,准备开始做黄豆烧鸡脚。   过了半刻钟,便从徐家传出阵阵香味,散到大街小巷里,隔壁老王家深受其害,王老头腹中的馋虫仿佛都被香的受不了了,咬着他的肚子叫嚣着要吃暮食!   他仰天长叹道:“隔壁徐家又做好吃的了!”   作者有话说:   摆摊今日营收:三十四文钱 第54章 黄豆烧鸡脚(二)   徐柠先将鸡爪冷水下锅焯了遍水, 捞出后再重新把鸡爪放入锅中,加入提前泡好的黄豆、香料以及各种调味品,最后再倒没过食材的水, 小火炖煮约莫两刻钟。   在等待黄豆烧鸡脚的期间,徐柠又炒了李秀芳她们择好的两个菜。   阿虎就坐在灶边放柴火,他的目光虽呆愣, 但手中的动作倒是熟练,火头还控制的刚刚好, 一瞧着便知他应是时常烧火。   火光将厨房烧的热乎乎、暖烘烘的,即便是外头的冷风吹进来顷刻间也便散了个一干二净。   温暖的橙光印在徐柠的脸庞上, 也照亮了她愈发温柔的眉眼。   自她到了豫章后,每日虽都过的忙碌,但她却格外满足, 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日子,在这儿她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靠着自己的双手挣钱,家人常伴左右,平淡却又温馨。   世间美事, 不外如是。   两刻钟很快就到了,徐柠把鸡爪捞出来放好, 锅里头的鸡爪原汤留着一会儿还要用。   她正准备起锅烧油时, 低头便见阿虎眨巴着他那双狗狗眼, 正眼巴巴的看着盘子中的鸡爪, 仔细一听,在嘈杂的烧火声还能听见他肚子咕噜噜的打鸣声。   徐柠忍俊不禁,她拿出小碗拨了两块鸡爪子和炒好的一些菜递给他,笑着对他道, “吃吧,估计还要一会才能做好呢,你先吃些垫垫肚子。”   阿虎听后,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他珍视小心的接过那碗吃食,不好意思的道,“谢谢,阿姐,你们对我好!”   他本想先吃一口,忽的记起了什么,怕自己不说就忘记了,又倏然抬起头来,傻呵呵的笑着说道,“日后,我挣银子,挣很多银子!都给你们花!”   “好啊。”徐柠又把一份鸡爪备出来,而后边把蒜末和小米椒倒在烧热的锅里,边点头应道。   阿虎这才重新低头吃起了碗中的吃食,闻着空气中的那股霸道的辣香,当中还混着些许蒜香味,他吃的满足极了,也珍惜这样幸福的日子。   要知道他从前在叔叔婶婶家每日都干很多活都没饭吃呢!阿姐家可真好啊,干的那些活于他而言也不算不多,每顿饭还能吃的饱饱的,她们对他也不凶。   顶多就是有时候徐冉会偷偷捉弄他罢了,但他区别的出来,这是没有恶意的。   和他堂哥那种捉弄一点也不一样,不会叫他从□□钻过去,不会故意在寒冷的冬日里把他推到湖里,也不会如对待猪狗那般随意打骂他……   他只觉得这种日子真好,好的他有时莫名想掉眼泪。   “真好吃。”他突然出声说道。   徐柠手中动作不停,翻炒着鸡爪回道,“那阿虎一会儿多吃些,我做了许多鸡爪呢,够咱们一大家子吃的,保管让我们每个人都吃的饱饱的。”   “嗯。”阿虎含糊应道,嘴中忽然尝到了一股湿润润的咸涩味,他舔舔嘴角,用力点着头道,“我肯定能吃很多。”   加入方才留下的鸡爪原汤将汁水炖到浓稠,这道黄豆烧鸡脚做好了,她盛了一小部分出来,偏头对阿虎说道,“阿虎,帮我把这盘鸡爪拿给容婶。”   容婶是她们的邻居,为人热情,性子也好,帮了她们一家许多忙,徐柠刚来豫章那会还人生地不熟的,许多事都是找她打听的,容婶时不时还会给她们家一些吃食,是以徐柠偶尔也会做几道拿手菜送过去隔壁,两家关系也称的上一句熟络。   阿虎此时刚好吃完碗中的食物,他用怀里的粗布擦擦嘴角,点头应道,“好,现在我去!”   言罢,便拿起盘子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出门没走几步就到了容婶家,阿虎伸出手,轻轻叩了门叩门,声音微扬,喊道,“容婶,我是阿虎!”   过了一会儿,才从里面传出容婶的声音,“诶,是阿虎啊,你等婶子一下!”容婶出声道。   “嗯。”阿虎愣愣对着空气点点头,也不管容婶能不能看得见。   门内的脚步声愈发清晰,半晌后,容婶来开了门,嗅着空气中那股浓郁的香味,惊叹道,“哎哟,你姐又做什么好吃的了,闻着可真香。”   容婶也没客气,知道阿虎反应慢,不等阿虎说话她就伸手就接过他手中的盘子,随即接着说道,“阿虎,你帮我谢谢你姐啊,行了,天气冷,再站一会儿吃食都不香了,婶子就先回了,你也快回去吧。”   说完,砰的一声合上了门,险些撞到了阿虎的鼻子,阿虎挠挠头,走回了家。   容婶关门后,迫不及待的走回了厨房中,闻着味她就知道这道菜是极好的。   说实话,她第一回尝到隔壁徐娘子做的吃食就狠狠爱上了,怎么能把吃食做的这么香!   她刚端着黄豆烧鸡爪坐下,她家那死老头子就微微抬眼问道,“隔壁徐家又送吃的来了?”   还不等她回应,紧接着又听他又不赞同的说道,“你也真是的,多大年纪了还重这等口腹之欲,说出去让人笑话。”   容婶嘴角的笑意凝滞一瞬,两道细眉几乎快碰到一处去,拧着眉头白了自家糟老头子一眼,讽道:“是,整个豫章就你最清高,你最好一点也别吃,这些还不够我一个人吃呢。”   “哼,不吃就不吃,我难不成还稀罕这肉没多少的鸡爪子?!”容叔冷哼着说道。   半刻钟后,容老头子不顾形象的拿着鸡爪子啃的喷香。   鸡爪的肉被炖的软烂,只需轻轻一吮,软糯的肉便被嗦到了嘴里,因鸡爪的肉少皮薄,各类香料酱料全都深深的浸在了鸡爪中,尝着相当入味,鸡爪的道道褶皱都藏着被炖的鲜香浓稠的酱汁,吃进嘴里,便缠绕在他的舌尖上,肉香混着酱香在唇齿间经久不散,辣香叫人吃着过瘾,吃多了身子都暖了起来,他欲罢不能的一个又一个的接着吃。   甚至就连小小的黄豆也不容小觑,黄豆吸饱了料汁,轻轻一咬就化在了他的齿间,黄豆的内里还绵密无比。   真香!   容婶拿着筷子,无言的看着自家老头子将盘子里的料汁倒在了他的碗里拌起了饭,还眯着眼细细品味着,吃得香喷喷的。   她没眼看,实在没忍住,忽然出声嘲道,“某人方才不还说什么,不吃就不吃,我难不成还稀罕这肉没多少的鸡爪子。”   又斜眼看着容叔道,“瞧瞧现在,一大半鸡爪都被你吃了,我都还没吃两块。”   容叔闻言,顿时有些尴尬,他轻咳一声,欲盖弥彰的转移话题道,“我听闻她们一家在西街上支了个摊子?”   容婶哪能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在想些什么,她也没拆穿,先拨了好几个鸡爪子到自己碗里,而后顺着他的话说道,“你消息倒是灵通,我听徐娘子说她们家的摊子就在街尾那呢。”   “那敢情好。”荣叔嘟囔道。   “你说什么?”容婶气道,“你怎么说话小里小气的,说这么小声我哪听得见。”   “没什么,吃饭吧。”   容叔心中却是想道:正好他做工的地方离西街不远,明日午时定要去徐家摊子吃顿午食,还有些后悔,早知道之前老婆子拿回来他就多吃些了,他这是错过了多少美食啊!   ——   而此时的徐家中正在吃着暮食,一家人围在桌边,吃黄豆烧鸡爪吃的喷香,就连病中的徐冉吃的也开心,虽然她这碗是清淡版的,但对比之前寡淡无比的伙食好上了不少。   一桌菜被吃了个干干净净,一家人如往常一般,坐在桌边闲聊了几句。   “这道黄豆烧鸡爪你们觉得如何?”徐柠问道。   “自然是不错的。”李秀芳回道,“没想到这鸡爪子还能做的这么香。”   “这道菜确实好吃。”冯希雯也跟着说了句。   “香的嘞!”徐冉手举鸡爪应道,“我都吃的停不下来啦!”   徐姝也不住的点头。   “那便好。”徐柠虚搂着徐冉说道,“明日我想在咱们的摊子上加这道黄豆烧鸡脚,你们觉得如何?”   李秀芳和冯希雯对视一眼。   片刻后,冯希雯才犹豫道,“柠姐儿,这菜好吃是好吃,就是不知这里的人可否接受?我还记着之前在岭南那边卖的那道蒸凤爪就没多少人爱吃。”   “确是如此。”徐柠颔首,随后道,“我思索了一番,反正这鸡爪子也便宜,我今日买了许多就十个铜板,我想着咱们就先卖个几日,先看看有没有客人爱吃,先定价六文钱一份,若是有人爱吃再接着做这道吃食,凡事总是要试试嘛,吃不完咱们就自家吃。”   听徐柠这么一说,冯希雯细想一番,也觉得不亏,“说的也是。”   “那就这样吧,明日我与你还有阿虎一道去西街摆摊。”李秀芳道,“时候也不早了,收拾一下洗洗睡吧。”   一家人各自忙碌去了,而阿虎则是自觉的把桌上的碗全洗了,还打扫了一下厨房的卫生,又手脚麻利的将院子的枯枝落叶扫了。   黑沉沉的天空中布着几颗零星的星子,一眨一眨的,月儿弯弯挂在天穹中,门外嗖嗖的冷风吹过,徐家人却在暖和的被窝中睡的香甜,平淡美好的一日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日,等过了吃早食的时候,三人才带着大大小小的物什去了西街的街尾,支起了摊子,开始摆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大打出手   徐柠一行人正忙着摆摊事宜, 而隔壁馄饨摊子的夫妻二人已经忙完了早高峰,二人正并排坐在摊子中歇息。   “诶,你看隔壁那家摊子。”男人扯了扯自己妻子的衣袖。   “咋了?”女人偏头疑惑问道, “有事便直说,我可没空与你多说,可别耽误我休息了, 一会儿摊子人多了可又要忙的脚不沾地了。”   “嘿!你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真是对我愈发不耐烦了, 就与你说两句话都不行啦?”男人撇嘴小声说道,“好了, 先不说这个了,你先听我说,你瞧瞧隔壁那家的摊子都多久没开张了, 我都没见有人去吃她们家那劳什子鸡公煲。”   男人说着还微微扬头看了一眼徐家摊子,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你说这话做什么?什么没人吃,昨几个我就见着木作铺的郑师傅去吃呢,我看的清楚,他吃的可香了, 一点儿也没剩下。”女人暗自翻了个白眼,而后又说道, “得了, 得了, 你管好咱们摊子的事儿吧, 管人家做什么,真是一天天的,闲得慌。”   “我可不闲,煮了一早上的馄饨, 我手都忙的热乎乎的。”男人笑嘻嘻的道,“嘿!还不信我?来来来,你摸摸。”   女人被逗乐了,轻拍了自家丈夫一下子,眼含笑意的道,“你真肉麻,松开松开,还在外头呢,叫人看见了笑话,我可丢不起那人。”   说了几句话后,馄饨摊子的男人摇着头接着说道,“依我看呐,照这样下去她们家的摊子怕是很快便倒了,哪有好几日都没做几个生意的,吃食卖的还贵,恐怕没几个人会买账的。”   “就你懂,行了,行了,别胡乱说人家闲话了,有客人走来了,你赶紧的,去煮馄饨。”   于是夫妻二人又热火朝天的相互配合着煮起了馄饨。   徐柠三人将摊子收拾好后见还没客人,她们就坐在摊子里的椅子闲聊了好一会。   直至午时,摊子里才来了今日的第一位客人。   来人皮肤黑黝黝,细看面容青涩,眼神清澈,年纪约莫十五六岁左右,此人正是木作铺的学徒于小黑。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笑,心情显然极好,脚步略显急切的走到徐家的摊子前,声音微扬,出声喊道:“店家,给我来一份用公鸡做的公鸡煲!”   徐柠起身笑着说道,“好嘞,小哥先坐着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做,阿虎,给这位小哥倒杯茶水!”   阿虎听话照做,给于小黑倒了杯茶,徐柠则去到灶台前动作熟练的做起了鸡公煲,李秀芳就站在一旁帮她打打下手。   于小黑闻着味道渐浓的香气,有些坐不住,只能晃着脑袋在摊子里四处看分散一下注意力。   忽的,他眼睛定在一处,他是认字的,眼神也好的很,他清楚的看到纸张上写着——“鸡公煲”十五文钱一份。   原来不是这道菜不是叫公鸡煲啊,师傅也真是的,怎的三个字都能看错,叫他闹了个笑话,他在心中埋怨道。   他再往下看,便是另一道菜品——黄豆烧鸡脚,这道菜相较于十五文钱的鸡公煲倒是便宜,竟只要六文钱,只是这鸡脚他是不爱吃的,上头都没几两肉,几乎全是骨头,根本填不饱他的肚子。   他还在长身体呢,得多吃点好的才是!这样才有力气干活。   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香喷喷的鸡公煲就被店家呈上了桌,他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鸡公煲,情不自禁的深嗅一口空气中传来的那股辣香味,口中也止不住的生出津液,轻微咕噜噜的声音响起,腹中馋虫也好似在叫嚣着要品尝这道吃食。   他搓搓手心,刚想拿起筷子开吃,又想起了什么,对徐柠说道,“店家,再给我打包两份鸡公煲,一份多加一份面,一份多放辣,我一会带走。”   “好嘞!”徐柠应了一声。   于小黑动作快,今晨他已然把自己手里的事情都忙完了,但郑翰和陈小白还在忙着店里的活计,实在是没空出来觅食,只好让于小黑回来时顺道帮他们带一份。   安排好后,于小黑这才安心的吃起了面前的美食。   甫一入口,鸡肉尝着外焦里嫩,香辣入味,当中的配菜也各有各的好滋味,面条劲道,一口又一口,他只觉得香极了,今日总算让他吃上这口细糠了!   于小黑吃的额上冒出细密的小汗珠,浑身也渐渐热了起来,没忍住用手扇起了风。   阿虎见状,贴心的走上前递了一把蒲扇给于小黑。   “兄弟,多谢啊。”于小黑笑着说道。   话毕,又边扇着扇子,边埋头吃起了砂锅里的食物,于小黑吃完一份犹不过瘾,坐着喘了几口气缓解口中的辣痛感,思索了一番,随即又出声道,“店家,再给我做一份打包的。 ”   “客人可是要三份打包的?”李秀芳又和于小黑确认了一遍。   “正是。”   于小黑坐着等了一刻钟左右,徐柠才将三份鸡公煲全部做好,“客官,拿好了,拢共四份鸡公煲,一份打包要外加二文钱,加一份面二文钱,那便是六十八文钱。”   “对了,因客官买的多,我还附赠了一份黄豆烧鸡脚。”   于小黑闻言,倒没觉着贵,毕竟一份鸡公煲里头可是有不少肉嘞,而且这店家人还怪好的,还免费送别的吃食,他爽快的从兜里掏出铜板付了银子,接过徐柠递来的吃食,哼着小曲脚步轻快的走了。   但隔壁馄饨摊子正竖着耳朵听的男人闻言心中惊叹,她们的这一单生意可是顶他卖八九份馄饨嘞!   他咂咂嘴,心中想道,若是换做他,他可舍不得吃这么一顿,还不如吃他们七文钱一碗的馄饨,实惠还管饱,而且味儿也不差!   徐柠不知道隔壁摊子老板心中的弯弯绕绕,她嘴角带笑,酒窝深深,数了一番后才将银子放在了她自制的斜挎收银袋中,听着铜板丁零当啷的碰撞声,让人心情大好。   “比昨日好。”阿虎站在徐柠身旁,突然出声说道,“多挣了一倍的银子!”   徐柠抬起头来,看着他夸赞道,“对,阿虎真聪明!”   阿虎闻言顿时咧嘴笑了起来。   “今日看着好似也没什么人,还好咱们没准备多少食材,若是剩下,就拿回去自家吃。”李秀芳说道。   她看了看周边的摊子,里头无一例外都挤满了人,也只有她们家的摊子没多少客人了,冷清的可怜。   “无妨,咱们慢慢来就是了,当初在岭南时一开始也是没什么人的,再者咱们家的味道也不差,分量也不少,就是价钱贵了些,但时日长了总能吸引一些客人的。”徐柠说道,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小口喝了起来。   “阿娘,阿虎,坐下喝茶。”徐柠又倒了两杯茶水,对二人道。   ——   徐家摊子这边一片岁月静好,但木作铺中于小黑和陈小白二人正为了最后一块鸡爪子大打出手。   起因是这样的,于小黑把鸡公煲拿回木作铺后,师徒三人坐在铺子里唯一的桌子上吸溜吸溜的吃起了鸡公煲。   原本三人没有一人瞧得上那份黄豆烧鸡爪的,因这几日做的活多,他们的胃口也格外大,郑翰和陈小白吃完一份鸡公煲后还有些没吃饱。   陈小白这才勉为其难的夹起一块鸡爪送入了口中,这一吃可不得了,鸡爪被店家炖的软烂易脱骨,轻轻一抿,入味的鸡爪就钻到了他的舌尖上,香辣还带着黄豆清香的鸡爪缠在他的唇齿间,叫他恨不得连骨头都吃进肚子里。   溜圆的黄豆也被煮的软糯,吃进去后顷刻间便在嘴中化开了。   他的双眼霎时亮了一瞬,接着陈小白偷摸不做声自顾自的吃了起来,毕竟小黑已经在外头吃了一份了,这份鸡爪就留给他和师傅吧!   于小黑吃的肚子溜圆,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犯困,他眯着眼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的,过了好一会他才缓过神来,抬眼一瞧,就见他家师傅和陈小白二人已然快将那盘鸡爪吃完了,只剩下零星几个鸡爪子倒在一堆圆鼓鼓的黄豆里。   再看他们二人吃的香喷喷的,他暗道不好,这道吃食恐怕味道不差!   他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鸡爪吃了起来,这味道还不比那道鸡公煲差,他进食的速度瞬间快了起来,陈小白见状也加快了速度,一桌子人双颊吃的一鼓一鼓的。   最后,郑翰嫌他们二人吃的埋汰,干脆放下筷子把战场留给了他们二人,躺在铺子里的小床上准备闭眼小歇一会儿。   盘子里还剩最后一块鸡爪时,于小黑眼疾手快的将它夹了起来,不料陈小白那黑心肝的居然来了个筷中夺食。   他气不过,二人就此大打出手,扰的一旁的郑翰烦不胜烦,他喘着粗气蹭的起身,忍无可忍的用手抓起最后一块鸡爪子一下塞到了自己嘴里,将骨头都嚼碎咽下,不剩一丝一毫,旋即喝道:“都满意了?多大人了,一块鸡爪也要争个不停,烦得很,赶紧都给老子睡觉去!”   小黑小白兄弟二人尴尬对视一眼,面上讪讪的,不敢再作妖,收拾了一番洗了手脚后赶紧躺在了他们各自的小床上。   郑翰没忍住冷笑了一声,不收拾一顿他们就不安分!   尽管这两傻徒弟总是让他恨铁不成钢,但郑翰午歇起来后还是帮他们掖了掖被他们踢开的被子。   ——   而此时的徐记食肆又迎来了今日的第二位客人。   这人还是个熟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你可愿跟着我?   “徐娘子——”   徐柠听到熟悉的声线叫她时还有些恍惚, 抬眸望去时,只见来人身材高挑,手拿一把折扇轻敲着手心, 一双上挑的狐狸眼中盈满笑意,嘴角弧度微微上扬,寒风带起她的大氅, 衬得她身姿飒爽。   来人赫然是消失许久的陈拂晓,自霍向黎身子好后, 徐柠就未在岭南见过她,有一回她找上门时, 才听住在陈拂晓的隔壁那户人家说她早已离开,不知搬去了哪。   “许久不见,你倒是愈发动人了, 我远远瞧着都愣了一下子,差些就移不开眼了。”陈拂晓走到徐柠跟前,笑意盈盈的对她说道。   “陈大夫说笑了。”徐柠站起身来对她道,“确是许久未见了,倒是巧了, 没想到陈大夫也来了豫章,不知陈大夫近日过的可好。”   “好啊, 怎么不好。”陈拂晓没客气, 直接坐在了徐柠身旁的椅子上, 给自己倒了碗茶水, 仰头饮尽后才接着开口道,“能活着便是好,逍遥自在,行走江湖, 用我这一身本事悬壶济世,我日日都过的极为惬意。”   “咱们还挺有缘分,岭南的风景我看遍了,便想着来豫章这边走走看看,这儿哪都好,就是有些冷。”   “那么,徐娘子这段时日过得可好?”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掀起眸子问道。   徐柠轻轻颔首,眼中的笑意不似作假,回道:“自然是极好的。”   “哟。”陈拂晓转头看见了阿虎,出声道,“这位小哥瞧着眼生。”   还不等徐柠说话,阿虎回的倒是快,他先是“嗯”了一声,又慢吞吞的说道,“这位娘子也眼生。”   陈拂晓嘴角的笑意凝滞一瞬,而后不动声色的打量了阿虎一番,这才反应过来他身上兴许有些小毛病,她没再多说什么,而是自然的接过话头,笑吟吟的说道,“今日我们二人见过了,那就不算眼生了,敢问小哥尊姓大名?”   阿虎挠挠头,不大好意思,这还是第一回有人这样正儿八经的问他名字,他腼腆的笑着回道,“我叫阿虎?你叫什么?”   “陈拂晓。”陈拂晓将折扇摊开,浅浅扇了两下风,“平日里大家都叫我陈大夫。”   又聊了两句,陈拂晓装作疑惑的模样,打探道,“对了,怎的没瞧见你家夫郎?他可是身上内伤复发了?”   “我与他和离了。”徐柠眼也不眨的回道。   一阵寒风忽的从外头袭来,吹的人衣袍翻飞,发丝扬起,尽管徐柠的眸子被遮住了些许,还是让陈拂晓窥见了那一闪而过的黯然,但也仅仅只有一瞬罢了,且并不明显。   陈拂晓心中了然,听这话语,再瞧着徐娘子安于现状的模样,只怕是一向桀骜尊贵的六皇子殿下被甩了吧,她心中清楚得很,那小子甘愿在徐记食肆当牛做马这么久,平日里恨不得黏在徐娘子身上,定是陷得不浅。   再者,她可是听霍向笙亲口说过他的胞弟性子犟的很,认定一件事便一直会继续下去,认死理,有时候霍向笙都气的想揍他一顿,霍向黎又如何会短短几月便与徐娘子和离了,也只能是徐娘子不想继续下去了。   “对了,陈大夫可要尝尝我们家摊子的吃食?”徐柠说道。   陈拂晓见状,识趣的没再接着问下去,“也好,我远远站着就闻见香味了,徐娘子给我来份黄豆烧鸡爪吧,我可想你们家这一口许久了。”   徐柠在岭南做生意时,陈拂晓就是那道蒸凤爪的忠实爱好者,也只有她几乎每来一回徐记食肆就点一次。   “陈大夫可能吃辣?”徐柠问道,“若是不能吃辣我便少放些辣椒。”   “多放些吧,这大冷天的,多吃点辣的也好让身子热起来。”   徐柠应了一声,因黄豆和鸡爪都是提前处理过的,她去到灶台忙活了一刻钟左右黄豆烧鸡爪便出了锅,上了桌。   果然,陈拂晓尝到的第一口便知这道鸡爪极合她的胃口,辣度适宜,肉质软而入味,她吃的虽快,但动作却斯文。   因摊子没什么人,徐柠偶尔会与陈拂晓搭两句话。   直至陈拂晓用完了吃食,徐柠才开口问道,“不知陈大夫下午可有事?家妹自来了豫章之后身子便一直不适,时常咳嗽发热,也在这边找大夫看过了,可就是不见好,我知陈大夫医术高超,是以想请陈大夫去家中瞧瞧她。”   “当然,我现下也无事可做,现在便可以去。”陈拂晓点头,随即又道,“只是我需得回去拿个医箱,也不远,就在街头那处。”   “哟,那离我们住的地方也不远,我同陈大夫一道去吧。”李秀芳偏头对徐柠道,“柠姐儿,我先回去一趟,把陈大夫送到家中我再过来。”   “好,那你们路上慢些走。”   ——   徐冉一张小脸苍白,眯着眼躺在床上,乖乖的伸出手给陈拂晓把脉,陈拂晓眉心紧蹙。   徐姝在一旁看的干着急,以她的医术,遇上外伤还好,若是内伤她就有些束手无策了,毕竟她这身医术几乎全是靠自学。   陈拂晓将手从徐冉的脉搏挪开,又检查了一下她的口鼻,心中已有了判断,叹了口气,“来,冉姐儿,随意与我说两句话吧。”   徐冉听话照做。   “陈大夫,如何了?”徐姝上前一步,语气略微急切的道。   “她咳嗽反复,鼻塞流涕,说话时还带着滞涩之感,想必应是肺涨之症,这病也不是不能治,只是会麻烦些。”陈拂晓起身道,“我给你们写张方子,先给她吃一段时日,过段时日我会根据她的情况再改善一下方子。”   肺涨之症?这个病徐姝倒是在医书上看到过,她趁着陈拂晓在写方子期间,她回忆了一番后,将书上记载的药方照写了下来,想比对比对与陈大夫开的方子有何不同。   “给。”陈拂晓出声刚想将方子给徐姝,却不料身旁哪还有她的身影。   她转头看去,就见徐姝坐在另一边,正奋笔疾书在写着什么,神态认真,手中动作不曾有丝毫停顿。   习武之人一向耳聪目明,陈拂晓撇了一眼,就见徐姝也在写着药方,和她手中的这张大差不差。   陈拂晓挑眉,倒是没打扰徐姝,静静地背手站在一边,等她写好后,才出声问道,“你也会医术?”   徐姝这才回过神来,笑着应道,“嗯,但也只晓得些皮毛罢了,让陈大夫见笑了。”   “师从何人?”陈拂晓问道。   徐姝摇摇头,“我皆是照着书本自学的,是以平常也只能治些小伤小病,若是一些严重些的我就束手无策了。”   那就怪不得了,陈拂晓道,“你这方子记的与医书一般无二,只是行医开的药方需得因人而异,你妹妹还小,是以得去掉这两味性烈的草药,余下一些性温的便可。”她伸手指了指徐姝药方上的两味药。   “原是如此。”徐姝颔首道,“受教了,多谢陈大夫。”   徐姝正准备将纸上的两味药草划去,蓦地听陈拂晓对她道,“你可愿跟着我学医?”   徐姝手中动作一顿,一滴豆大的墨点不受控的滴落,恰好盖住她想划除的那味草药,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眸子带着近乎灼人的亮光。   她久久不曾言语,徐冉都替她急了,急的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稚嫩的嗓音微扬,催促着道,“姝姐姐,你高兴傻啦?快说话啊,我可替你急死啦!”   徐姝这才回过神来,声线微微颤抖着,犹豫的出声问道,“当真?”   “当真吗?”她甚至又再问了一遍。   陈拂晓颔首,“自然是真的,想我当初拜师无门,接纳我的正是我的师父,我很感激她,叫我有了一身傍身的医术。”她感叹道,“我师父她是个奇女子,她的医术极好,我不及她的一半,但教你应是足够了的。”   “我知这世道女子艰难,就像这一行,大夫多是男子,但并不代表女子就比男子差了,只是世道如此罢了。”陈拂晓莞尔,指尖捏住她的脸,恰好遮盖住去她滑落的泪珠,温声道,“我瞧得出,你于医上有些天赋,刚好我这一身医术也无人继承,带个徒弟,想必我师父在天上也是极为赞成的,毕竟又有一人可将她的医术传承下去了。”   “你可愿意?”   “我愿意!”徐姝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坚定的再次回道,“我愿意!”   陈拂晓轻易的止住她下跪的动作,“我不喜这些,也别整那套劳什子拜师礼,我嫌麻烦,从明日开始你便跟着我,辰时去西街街头的如意客栈找我。”   “我晓得了,师父!”   徐姝喜极而泣,眼眸被眼泪润的乌黑发亮,往下细细看去,她手中那张药方正颤抖着。   ——   此时,在皇宫中的霍向笙确实很想揍自家好弟弟。   他黑着脸,背着手,冷眼看着床上鼓鼓囊囊的一大团,“为了一个女人至于连饭都不吃了吗?你知不知晓母后日日都在为你烦心,趁着我还有耐心,赶紧起来把饭吃了。”   昏暗的房内默了一会儿,床上的人才出声淡淡回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当初还发大疯呢,把东宫的物什都砸了个稀巴烂,还砸到了我的脸,害我毁容了一个月。”   “你!”霍向笙闭眼,缓下心中的那口火气,咬牙道,“那也总比你沉默的发疯好,起来吃饭,瞧你那邋里邋遢的模样,若是暗一她们有一日将徐柠找回来了,你看她还会不会同你在一起。”   霍向笙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霍向黎倏然坐起身来,哪有一丝一毫的邋遢样,他将自己拾掇的整整齐齐的,除了面颊凹陷,眼下发青,双目无神外也没别的了。   他顿时哑然。   霍向黎当然要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他是知道的,他的妻子不喜欢邋遢的男人。   只是他现在忽的想起来一件事,他突然出声对霍向笙说道,“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想起了自己腹中空空了?”霍向笙再没耐心,大步上前,想将他扯起来。   就听他的好弟弟出声淡然的对他道,“我想起来在哪见过陈大夫了,那是你媳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那又不是我媳妇   霍向黎说完便继续裹着他的被子躺下了, 任凭霍向笙怎么叫他都不再理睬。   “你究竟是何意味?”霍向笙气的没忍住喘起了粗气,伸手扯他的被子,咬着后槽牙道:“哪有像你这般话说一半不说了的, 你给我起来说清楚。”   霍向笙的人几乎将整个岭南翻了个遍都没找着陈拂晓,听着自家弟弟话语间的意思分明是在岭南见过她,他语气急促的问道:“你什么时候见着她了, 在哪见的?!为何不早与我说?”   霍向黎闭上眼睛假寐,继续沉默不语。   没错, 霍向黎就是故意的,故意说出口让霍向笙抓心挠肝一番, 叫他这段时日总是在他耳边说各种风凉话,烦人得很,也不想想当初他自己被抛下时那活像得了失心疯的模样。   他也是回宫之后才想起来, 当初在岭南时为何会觉得陈大夫眼熟,其实他从前也未曾细细看过陈拂晓模样,至多只是远远的看见过,记得个大概罢了,直至回宫那日无意间看到兄长摆在桌上的女子画像时才忽然记起来。   原来陈大夫是兄长未过门的妻子啊。   他当时本想与霍向笙说这事的, 但一回来兄长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他,说他为了找一个女人生生在路上耽搁了好几个月, 引来了无数波暗杀, 说他意气用事, 不知进退。   他瞬间就失去了说的欲望, 他找自己的妻子究竟有什么错?!反正陈大夫早就离开了岭南,不知去向,说与不说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了。   见自家弟弟久久不曾言语,霍向笙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冷气,渐渐冷静了下来,头脑也慢慢清明了起来,加上自己对胞弟的性子十分了解,他也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个十之七八。   倘若霍向黎早知道陈拂晓在岭南,那么暗卫找到他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他就会给自己递消息,等到现在才把这事拿出来说,故意说出来气他,也只能是他在岭南见过陈拂晓,兴许当时只觉得眼熟,但没认出人来。   等后来想起来时,陈拂晓也许早就不在岭南了,霍向黎觉得没有说的必要,也就没同自己说。   霍向黎正出神的想着自己的妻子究竟为何会抛下他,耳边蓦地响起兄长的咬牙切齿的质问声,“你怎的连自己嫂子都认不出来?你两只耳朵夹着的是什么,眼睛长来又是做什么用的?”   霍向笙说完还伸手使劲扯了霍向黎的两只耳朵。   两只被养白的耳朵瞬间变得红通通一片,似是要渗出血来一般。   “那又不是我媳妇。”霍向黎理所当然的应道,他拍掉霍向笙的手,紧接着又嘟囔了句:“我要真将她的模样记的清清楚楚,你怕是又要不乐意了。”   霍向笙:“……”   二人话不对头的吵了一架,最后霍向笙被自家弟弟气的拂袖而去,走之前恨还恨声说让霍向黎尽快调理好,还有一堆活要干。   霍向黎耳边终于清净了下来,直到现在,他都没想通,脑中乱糟糟的,像是被那些零零散散的思绪搅成了一团黏糊的浆糊。   她既心悦于他,又为何不愿与他在一起?   门倏然被一把推开,打断了霍向黎的思绪。   紧接着一道熟悉而又轻柔的脚步声响在了霍向黎耳边。   “哎哟,我的小宝,怎么这个时候了还不吃饭?”   说话之人正是当今皇后娘娘,也是霍向黎的生母,宋青涵。   她缓步走到霍向黎身边坐下,伸出涂着红蔻丹的手指,扯了扯他不剩二两肉的憔悴脸颊。   再看他黑的渗人的大黑眼圈,有些嫌弃,捂着帕子忍住嘴角的笑意,佯装伤心的说道,“你瞧瞧你,不吃饭瘦成啥样了,皮都贴着骨头,下颚线锋利的都能把人削了。”   又凑近悄声问道,“你方才……与你兄长说什么了?把他气的哼哼喘粗气,活像只野猪。”   霍向黎撇了自家母后一眼,见她眼中含着戏谑八卦的笑意,哪能不知她在想些什么,他无言以对,将被子一把扯上去盖住自己的头,烦躁的翻了个身。   他就知道,只要还没快到死的那一步,她的母后定是会先看他们的笑话,还会为他烦心?都是假的,他就知道兄长在唬他。   “母后。”霍向黎在被子里闷闷出声道,“你眼里的笑意有点吵到我的眼睛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宋青涵闻言,翻了个白眼儿,接着斜眼看着被子里鼓起的一大团,恨铁不成钢的道:“你现下瞧着像个傻子,我为何不笑你?你若是真想找到她,挽回她,你现在就应该好好吃饭,好好生活,闲暇之余再想想是否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了人家不高兴,才叫人家不愿意同你一起过日子。而非是日日萎靡,一脸苦相,一蹶不振的模样,看着就叫人烦。”   “行了,赶紧起来吃饭,别把身子搞垮了,届时等人找着了,你像你那个父皇一般,中看不中用,给不了人闺房之乐,让人小姑娘更嫌弃你了。”   言罢,宋青涵边用帕子擦拭自己的手,边款步出了门,那小子脸上还挂着黏糊糊的眼泪,她一会回去还得净个手才是。   门又被合上了,房内重归寂静,只余下几缕并不明亮的日光,照在他身上,陪伴着孤零零的他。   过了许久,霍向黎终是坐了起来,望着桌上冷却的膳食,他扬声对外头说道,“来人,把吃食给我热一热。”   若是换做从前,他定会叫人重做一桌吃食,只是在岭南待了许久,他逐渐明白了民生疾苦,这一桌子吃食是许多普通百姓一辈子都吃不着的,他需得好好珍惜,不要浪费粮食才是。   ——   霍向黎那边一片愁云惨淡,徐柠这边倒是一片喜意。   只因陈拂晓走了后摊子里又来了两位客人,鸡公煲很是合他们的胃口,是以他们走时还打包带走了两份,徐柠依旧送了一小份黄豆烧鸡爪给他们。   “你还别说,一开始这鸡公煲卖的贵没什么人来,但一旦开张挣的便不是一般的多,就做了三单生意都有一百四十七文钱了。”李秀芳脸上笑意不断,眉间舒展,喜气洋洋的数着手中的铜板道。   “我看看啊,除去买鸡的成本,净赚八十七文钱。”   “豫章后头会越来越冷,也许生意还会变得更好。”   徐柠说着扯开收银袋,李秀芳把数好的银子一把塞了进去。   阿虎见状,挪到她们身后,出声问道,“那我们今日暮食还可以吃黄豆烧鸡脚吗?”说完,阿虎馋的肚子又空了。   “吃,怎的不能吃!今日多煮些,咱们吃个够!”徐柠掂了掂鼓鼓的收银袋,喜上眉梢的道。   正聊着天,李秀芳忽然拍拍徐柠,示意她往那个方向看去,问道,“柠姐儿,你瞧瞧那是不是隔壁的那户人家?”   徐柠顺着李秀芳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了隔壁容叔,他身旁还跟着好几个汉子,几人说说笑笑的,看样子很是熟稔,应是容叔的工友。   没一会儿,容叔就领着他的工友来了她们的摊子里,笑着道,“徐家的,我家老婆子之前就非让我来光顾你们家生意,不过就算她不说我也是要来的,你们昨日做的那道黄豆烧鸡脚我都没吃够,就给我来一份吧!”   “诶,多谢容叔了。”徐柠道。   容叔带来的人都是与他关系较好的,大家也没扫他的面子,一人点了一份黄豆烧鸡脚,有人还玩笑着说道,“我到要看看老容念叨一早上的绝世美食什么味,还让他带了好酒来配着吃。”   “你们一会儿尝了便知道了,保管不会叫你们这群老饕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容叔爽朗道,“徐家丫头手艺可是好的很!”   “哟,容叔夸的我都不大好意思了,看来我得使出我的看家本领才是。”徐柠调笑着说了一句,“但若是做的不合各位叔伯的口味,可莫要笑我。”   “怎会,怎会,我们可都知晓老容口味挑剔得很,他说你家东西好吃,想必必有过人之处,我们就等着吃就是了!”一汉子摆摆手,笑着道。   “好嘞,各位稍等片刻,我们这就煮去。”徐柠道。   一共做了七份,好在三人配合默契,做的倒也快,没到两刻钟七份黄豆烧鸡脚就做好了。   甫一上桌,容叔便夹了一只鸡爪,呼了两下子,随后眯着眼送进口中,再配一口酒,只觉得爽快极了!   “哟,老容,这鸡爪子还真不错!我还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鸡爪呢,你别说,这玩意还真下酒。”   “失策,失策,早知我今日也带瓶酒。”   “不急不急,明日也能带不是?反正摊子就在这也不会跑,店家,你说是吧?”汉子说完还转头问了徐柠三人。   李秀芳颔首,说道,“客人放心,若无特殊状况,我们每日午时前两刻钟左右便会来这摆摊。”   等送走这桌客人,后头又零散来了几位被香味吸引来的客人,忙活到了下午快到卯时,徐柠正想收摊去找蔡娘子拿昨日定的鸡爪。   没成想,蔡春竟先找上了门,她丈夫蔡任手里还拿着她们订购的鸡爪。   蔡春示意蔡任把鸡爪给徐柠,随后笑呵呵的对徐柠道,“哎哟,徐娘子,我们家今日摊子收的早,干脆就直接给你送了过来。”   “多谢蔡娘子。”徐柠让阿虎把东西接过来,“真是麻烦你了。”   “麻烦啥啊。”蔡娘子摆摆手,“我昨日就听人说了你们家摊子在西街这边,想着菜市离这边也不远,走两步路就到了,反正我们回家也要经过西街,也就是顺道的事。”   “可别和我们客气。”   “那成。”徐柠从袋子里掏出十个铜板给蔡春,“蔡娘子,你数数。”   蔡娘子装作一脸不认同的道,“我就不数了,徐娘子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我们先走了啊。”   徐柠闻言应道,“好。”   等离徐柠的摊子远了,蔡任凑到蔡春的耳边道,惊讶的道:“你方才瞧见了吗?他们家一锅鸡爪卖六文钱呢!”   “你当我瞎啊,好歹也是认过字的,你瞧不起谁呢?”蔡娘子没好气的说道。   “我原以为你已经够黑心的了,没想到她们家更黑心,没什么肉的鸡爪子居然卖的这么贵!”蔡任啧啧两下,说道。   蔡春一巴掌呼他脑袋上,“你个木头,会不会说话啊?啊!什么叫黑心?我十文钱卖的出一袋子鸡爪是我的本事,她六文钱卖的出一锅鸡爪是她的本事,你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你还点评上了,多大脸呐你,赶紧给老娘回家做饭去!”   蔡任撇了自家婆娘凶巴巴的脸一眼,不敢再做声,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回家去了。   ——   徐柠回家后发现家中的氛围极好,二伯母与姝姐儿的脸色红润润的,眼睛都笑的快眯成一条缝了,仿佛有什么大喜事一般。   她放下手中拿着的东西,打趣的问道,“家中这是捡到银子了?”   “比捡到银子还叫人高兴呢。”冯希雯见到她们回来,赶忙上前对她们道,“今日陈大夫来家中给冉姐儿看病时,觉得姝姐儿于医术上有些天赋,要收她为徒呢!我呀,都高兴一下午了,女子啊,还是要有傍身的本事才好。”   “哟,这可是大喜事啊!”李秀芳高兴的说道,“我们家这是要出个大神医了!”   徐柠走到徐姝身旁,搂住她的肩膀,眉眼中也带着笑意,“我们姝姐儿出息了!”   徐姝见大家都在夸赞她,顿时有些羞涩,她垂下眉眼,嘴角含笑的道,“是陈大夫人好,愿意收下我做徒弟。”   她复又想起了什么,握着徐柠的手道,“陈大夫虽说自己不在乎那些礼节,但我还是想做些什么,我想请她来咱们家吃顿饭,阿姐你也知道我厨艺平平,我想请你帮我做些好吃的招待她,我帮你打下手!”   “是要请陈大夫吃顿饭的。”徐柠点头说道,她伸手刮了刮徐姝的鼻子,而后道,“做顿饭的事,怎么还和阿姐客气上了,日后可不许这样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夜将陈大夫请来罢。”   “对对对,瞧我都高兴傻了,我这就去同陈大夫说一声。”冯希雯说完就脚步匆匆的出了门。   冬日里夜总是黑的早,现下天空已渐渐暗了下来,李秀芳见状,赶忙叫阿虎跟着冯希雯,免得遇到那些半夜出来的地痞流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香煎豆腐和肉沫芋头   家中如今还剩下一些食材, 徐柠准备做香煎豆腐和肉末芋头还有黄豆烧鸡爪,再烧几道小菜。   徐柠只需要负责烧菜就好,其余的择菜与剁肉这些小活都被其他人包揽了, 是以这顿饭做的格外快。   快的隔壁老王家一顿饭还没吃完呢,从徐家传来的那一股股霸道的香味就渐渐从鼻下淡去了,他心中遗憾, 暗道,没这香味都不好下饭了, 只因今日他的妻子回娘家去了,他做的饭可谓是难以下咽, 是以没吃两口他就放下了筷子,躺在床上捂着空荡荡的小腹开始唉声叹气。   再看徐家,大堂餐桌上, 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香煎豆腐外皮被煎的焦黄,淡淡的油光沾在它的最外层,在昏暗的烛光下散着零零碎碎的光,辣椒葱花红绿相间的点缀在豆腐上, 光是瞧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肉末芋头当中的芋头一个个圆滚滚的从底下探出头来,熬出的浓稠汁水遮盖住了芋头原本的颜色, 阿虎刀功好, 力气大, 肉沫虽被剁的细小, 但多的几乎能把芋头都淹没了。   香气飘飘的黄豆烧鸡爪、清脆爽口的小菜……   陈拂晓甫一进门,眼睛就黏在各色各样的美食上头,再不想移开,她没客气, 直接坐在了徐姝身旁。   “哟,这么丰盛呢?”陈拂晓道,随后她将随身携带的折扇挂在腰间,拿起了面前的筷子。   “陈大夫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李秀芳舀了一碗汤放到她的面前,“外头可真是冻死人了,喝些汤暖暖身子。”   陈拂晓点头,随后看着徐柠道:“多谢,徐娘子的手艺我是放心的,都不用尝我就晓得味道不会差到哪儿去。”   “陈大夫过誉了。”徐柠道。   冯希雯倒了碗茶水,起身对陈拂晓说道,“多谢陈大夫愿收我们家姝姐儿为徒,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我心中自是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日后若是陈大夫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言罢,一饮而尽。   烛火映照在冯希雯那双眼睛里,细细看去,有少许晶莹的亮光在她的眸中不断闪烁着。   如陈拂晓所说,当今世道大夫多为男子,女大夫可谓是少之又少,她的姝姐儿好不容易有想要的东西,她这个做母亲的自是要倾尽全力想办法去做,在上京时,她便一直在四处寻愿教女子的大夫。   只可惜,没找到。   医术高超的大夫只愿教男子,永宁伯府虽在朝廷上有一席之地,但那些大夫身后也与朝廷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也不能强人所难,被人诟病不说,兴许还会遭到言官的弹劾,有些大夫倒是愿意收女弟子,但他们要么便是医术浅浅,要么便是行为不端,,总之找了许久都未曾找到。   没成想,永宁伯府倒了后,这事倒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陈拂晓莞尔,举杯豪迈的喝了一碗茶水,而后道,“不必客气,你们家姝姐儿记忆力极佳,性子通透,一点就通,是个学医的好苗子,也是她自己争气,不然我也不会收她做弟子。”   若是让她收个榆木疙瘩,她也不乐意收,只怕还没教会人她自己就要被气个半死。   冯希雯上前,将自己这段时日攒下的所有银子硬塞到陈拂晓手中,道,“这就当是姝姐儿的束脩,陈大夫拿着!”   陈拂晓原是不想收的,当初走时从东宫中顺走的那些个金银珠宝她还没花完呢,养一个徒弟可谓是绰绰有余,但旋即想到若是自己不收,她们一家可要心中有愧了,说不准之后相处都要隔着这一层束缚,反倒不美。   于是她便收下了,笑着对她们一家说道:“你们将姝姐儿交给我,只管放心,我自是会倾囊相授的。”   “陈大夫的为人我们是知晓的。”李秀芳道,“来来来,吃吧,再不吃这一桌子菜都要凉了。”   等了许久,阿虎等的都要饿瘦了,看到李秀芳她们开始动筷后,他双目一亮,拿起勺子,迫不及待的舀了一勺他面前的肉末芋头。   张大嘴巴一口吃了下去,率先尝到的是那层咸辣味的浓稠酱汁,酱汁里还带着芋头散落的细沙,细腻的咸香芋泥沙划过舌尖,划过喉道,最后温暖了他空荡荡的胃。   再仔细品味,就吃到了猪肉沫,被剁碎的肉沫被炖的香辣入味,颗粒分明的留在他的唇齿间,配着绵密的芋头一道吃,一软一硬,一咸一淡,口感丰富,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香煎豆腐也不遑多让,香煎豆腐的外头被煎的微焦,又被水煮过,虽看着皱皱的,但只有吃下去才知道外皮的那些褶皱挂着的是各种酱料混在一起的浓郁鲜香的酱汁,外皮需要用些力道才能咬下去,而里头就不同了,是嫩滑无比的,只需轻轻一抿,豆腐就在口中化开了,层次分明,没有丝毫豆腥味,还带着十足的鲜香麻辣之味。   阿虎吃的头也不抬,被辣的额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舍不得停下筷子。   忽的,他的碗中出现了一块香煎豆腐,他转头一看,徐冉正笑眯眯的看着他,“阿虎哥哥,今日剁肉辛苦了,替我多吃点!”   徐冉吃不了辣,徐柠单独给她做了一份没什么滋味的伙食,清清淡淡的。   阿虎闻言,心中感动,他愣愣点头,随即认真道,“嗯!我一定帮你多吃些。”   他没什么防备的一口咬下了那块香煎豆腐,咀嚼两下,他口中动作蓦地顿住,紧接着脸上开始泛红,渐渐的红的活像个猴屁股一般。   阿虎这一瞬间感觉自己都能喷出火来。   他低下头,就见香煎豆腐的中间被塞满了红红火火的辣椒,阿虎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徐冉。   此刻徐冉那张苍白的小脸扬起一抹邪恶的微笑,一脸得意的看着阿虎。   这一幕正好被李秀芳瞧见了,李秀芳拧了拧徐冉的耳朵,喝道,“又捉弄阿虎,你赶紧吃你的,吃完去把厨房里熬的药喝了。”   徐冉闻言,眉眼都耷拉了下去,如同被霜打的茄子,她鼓起脸,皱着小眉头,嘟囔了一句,“我一点儿都不想喝苦哈哈的药汁。”   不过最后她还是贴心的把提前晾凉的茶水递给阿虎,同他说道,“阿虎哥哥,我错了。”   阿虎听后,也没计较,又继续吃起了好吃的吃食。   一顿暮食大家伙吃的都十分高兴,吃完后徐柠便让阿虎把陈拂晓送回客栈中。   ——   直至子时,徐姝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没睡着,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清亮,她清晰的感知到,她的心脏还在砰砰的跳个不停,剧烈的仿佛要从她的心房中跃出一般。   她生怕这是一场美梦,只要她一醒来,梦便顷刻间散去了。   她有师父了,但陈大夫会不会嫌她笨手笨脚,又或者日后自己惹她不高兴了,她便不愿意教她了?   不会的,不会的,她又在心中再次否定,阿姐母亲她们都说陈大夫是个极好的人。   徐姝一直被矛盾的情绪反复拉扯着,脑中仿佛乱成了一锅粥,捋不清思绪。   蓦地,徐姝的背后被一双手轻柔的抚摸着。   徐姝微微偏过头去,就见她的阿姐依旧还在睡梦中,似是感觉到了她的复杂不安的情绪,眉间微微蹙着,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生病的她睡觉。   她嘴角扬起,无枝可依的心脏在这一刻也靠了岸,安定了下来,她缓缓阖上眸子闭,睡意渐渐袭来。   一夜无梦,徐姝第二日一早收拾齐整后便出发去了如意客栈。   陈拂晓早已坐在客栈的大堂中,正着饮茶,一双狐狸眼正专心致志的看着窗外的湖景。   徐姝定了定神,走上前去,莞尔道,“师父,我来了。”   “来了?”陈拂晓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背着手迈步,“既来了,那便同我走一趟吧。”   徐姝微微握紧背篓的背带,呼了一口气,抬眸,坚定的跟在陈拂晓身后,沐浴着微弱的晨光,背影挺直的大步往前走。   二人来到了镇上边缘的一户人家,还没靠近屋子,就听到了里头微弱无力的呻吟声,声音虽小,但却能叫人清晰的感受到出声之人的痛苦。   “一会儿进去,什么话也别说,别出声。我叫你做事你再开始做。”陈拂晓悄声对徐姝说道。   虽不解其意,但徐姝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师父,我晓得了。”   陈拂晓一进去,一老妇人就急切的上前去紧紧握住陈拂晓的小臂,指尖都泛起白,她哭喊着道,“陈大夫,你可要救救我可怜的女儿啊,她才十五岁啊,可不能就这般去了啊。”   陈拂晓扒下妇人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子,权当做安抚,她缓声道,“您先别急,我先看看她的情况再说。”   “诶,诶,多谢陈大夫了。”老妇人抹抹眼泪,一张布满沟壑的面庞上满是伤心,双眼通红,满头白发,但路上徐姝听陈拂晓说老妇人年纪也不过五十岁,看着却像是七八十岁的。   徐姝从前去义诊时治的都是些小伤小病,也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一进到屋子里,铺天盖地的绝望便朝人袭来,令人感到窒息。   而令徐姝感到奇怪的是,陈拂晓并未上前帮躺在床上的女孩把脉,而是、而是掀开被子,看女孩的……   只看了一眼,就让徐姝瞳孔骤缩,被子底下早已被红的惊人的血液浸湿大半,女孩的下半身也全是触目惊心的血。   陈拂晓没看多久,便动作轻柔的合上了被子。   徐姝看了自家师傅一眼,就见她面容冷静,没有丝毫情绪,手中动作有条不紊。   陈拂晓转头朝老妇人问道,“你先与我细细道来前因后果,我需得再清楚些才好对症下药”。   老妇人抹抹眼泪,踌躇了一番,闭了闭眼,声音哽咽的缓缓道来。   原来躺在床上的女孩是世人所说的石女,正因如此,她自小便被视为不详之人,女孩的父亲早有不满,想着把女孩丢了,反正也不是男孩,夫妻二人还年轻,也还能再生。   老妇人内心煎熬,最后实在割舍不下自家女孩儿,下了决心与前夫和离,带走了女儿,老妇人独自一人将自己的女人抚养长大,母女二人倒也过得开心,只是女孩如今也到了嫁娶的年纪,老妇人年纪也大了,她忧心待自己走后,女儿因石女之症不能嫁人,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无依。   她不知从哪打听来一偏方,说是将银簪放于火盆中烧红后,可以塞进去治石女之症,她信了,然而,前几日她照做后得来的却不是女儿的康复,而是女儿的日夜痛呼。   徐姝听的揪心,有些不忍再继续听下去了,但陈拂晓撇了她一眼后,她又强忍着情绪继续听老妇人说下去。   这得多疼啊?   老妇人哭的伤心,断断续续的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个清楚。   陈拂晓了解后,她示意徐姝上前来看着,替她打下手,她动作利落、不带一丝停顿的处理着女孩的伤口。   等处理好后,徐姝见陈拂晓的额上早已布满汗珠,她体贴的掏出帕子帮陈拂晓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陈拂晓微微颔首,接过徐姝的帕子先擦拭着自己的汗珠,再是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   “我已处理了她身上的伤口,近几月不要让她下床走动,伤口不能碰水,我再开副方子,让她喝上一段时日,等喝完后再去如意客栈找我。”陈拂晓淡声说道。   老妇人闻言,还是犹豫的问出口,“陈大夫,我听闻你医术高超,能否帮我可怜的女儿治好石女之症?”   “恕我无能为力。”陈拂晓轻轻摇头,说道,“此症现下无药可改,且这也不是病,威胁不了人的命,只是不能同房生子罢了”陈拂晓宽慰道,“只要能好好活着便是最好的,若是实在忧心您的女儿,不如让她去学一门手艺,也好让她养活自己,有个倚仗。”   老妇人失望的垂头,泪珠不住的滴落,胡乱点头哽咽道,“我晓得了,多谢陈大夫。”   等离那间盈满悲伤的房子远了,陈拂晓才开口道,“若为医者,这种情况日后还多的是,你需得习惯才是,不管忍不忍心,你都得听清描述病症的每一个字,这才好对症下药。”   “为患者医治期间不可分心,必须摒弃杂念,专心致志,你若是行差踏错一步兴许就会要了患者的命,这是我为你上的第一课,可知晓了?”陈拂晓缓声道。   “我知晓了,日后定好好遵守师父今日所言。”徐姝唇色苍白的道,往下看去,她那双被冻的发红的手还在颤抖着。   陈拂晓见状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粲然笑着说道:“好了,莫要耷拉着你的这张漂亮脸蛋了,师父请你吃大餐去,好好缓一缓。”   ——   而另一边,徐家的摊子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我要出趟远门   杨大壮今年二十五岁, 因为家里穷,前头还有两个哥哥,从前家里挣的银子都给他们二人娶媳妇了, 好不容易轮到他了,谁知家中侄子突然生了场重病,为他攒下的彩礼钱都给侄子治病了, 原本说好的人家也黄了。   这一拖就拖到了他二十五岁,直至今年, 家里攒下的银子终于够他娶妻了,只是女方家要的彩礼钱多, 是以其余的支出只能缩减,他今日出门就是想找个做席面的师傅。   但他找了大半日,那些师傅要价都太高, 是他们家如今负担不起的。   他长吁短叹的走在西街上,此刻觉得腹中空空,他想着要不先解决了午食吧,因手头拮据,他下意识就想找价钱最实惠的。   走了一路, 最便宜的便是七文钱一份的面和馄饨,他正想随意找家摊子吃完面食时, 岂料竟让他看到了六文钱一份的吃食!   于是徐家隔壁的馄饨摊子老板眼睁睁的看着原本想来馄饨摊子的食客脚尖一拐, 去了隔壁徐记的摊子。   馄饨摊子的老板撇了撇嘴, 斜眼看了一眼徐柠, 又接着招待别的食客去了。   “店家,给我来一份黄豆烧鸡脚。”杨大壮边说着,边急切的走到桌子前坐下。   天知道,他这半日几乎将整个镇都走遍了, 现下只觉得双腿酸软,脚底板几乎都要被磨破了,急需坐下歇脚。   这家摊子上菜的速度也挺快,都没等他多歇会,菜就被端上来了。   砂锅冒着腾腾热气,杨大壮用手放在烟气上方取了会暖,驱了驱手心的寒气,待烟气全部散去了他才得以瞧见这道菜的真面目。   此时吃食的香气也散到了他的鼻下,当中最为明显的是一股霸道的香辣味,再细细感受时,就能嗅到肉香和黄豆的清香。   绿油油的小葱洒在被炖成红棕色的鸡爪上,粒粒分明的黄豆从鸡爪的缝隙中冒出头来,所有的食材都浸泡在浓稠的红色酱汁中,整道菜瞧着色香味俱全的。   杨大壮不自禁口齿生津,从筷筒里拿出筷子,他吃饭一向豪迈,直接将一整块鸡爪子都送进了自己的嘴中,甫一入口,都无需咀嚼,软糯的鸡爪肉便在他的舌尖上化开了,只需轻轻一吸,整个鸡爪就被脱了骨,肉是软烂入味的,而鸡爪上的蹄筋是带着韧劲的,口感可谓十分丰富,咸辣的各类调料没有遮盖住食材原本的味道,而是为这道菜锦上添花。   杨大壮自小便不爱吃黄豆,他觉得有股豆腥味,但这道菜里头的黄豆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豆腥味,反而还吸饱了咸香的汤汁,绵密入味的同时,还带着它本身的豆香气。   吃到最后,杨大壮把砂锅里的食材吃的一丝不剩,甚至还把锅中的汤汁倒在了米饭上拌饭吃。   徐柠经过这桌时,就见砂锅仅剩一层薄薄的油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杨大壮吃的心满意足,脑子也灵活了起来,他忽的生出一个好主意,见徐柠走过来,他忙叫住徐柠。   “店家,你们家这道黄豆烧鸡脚可真好吃!”他先是赞叹了一番,而后挠挠头,斟酌几息才接着对徐柠说道,“我想请你帮我个忙,不知你可否愿意。”   杨大壮见站在灶台旁长的比他还高壮的阿虎正用那双下垂狗狗眼直愣愣的盯着他看,仿佛只要他说错一个字,就会冲上来给他一下子。   寒风吹过,杨大壮不禁打了个哆嗦,他连忙摆摆手,语速极快的道,“自然是不会叫娘子白白干活。”   徐柠轻轻颔首回道:“郎君请说。”   “是这样,下月初一我要娶亲,只是一直未曾找到做席面的师傅,方才尝过娘子做的吃食,我很是喜爱,我也能瞧出娘子手艺极好,是以我想请娘子做顿席面。”杨大壮一股脑说完,又接着开口说道,“不知娘子可否愿意?”   都能把没多少肉的鸡爪子做这么好吃了,想必做别的吃食也不会差到哪去,杨大壮在心中想道。   徐柠思索了一番,而后开口问道,“不知郎君请我去做席面开价几何?食材又是谁来准备?”   “娘子放心,食材可我们这边会准备好,娘子只管做就是了,待事成之后,我给娘子一两银子酬金。”   说最后一句时杨大壮有些犹豫,他今日去问其他厨子时,价钱最低的都要一两银子外加半贯钱,但一两银子属实是他能拿出最高价了。   徐柠明显也听出了他的犹豫,好歹也做了一段时日吃食生意,她也是知晓行情的,一两银做一顿席面不算高。   “有几桌席面。”徐柠问道。   “也不多,就□□桌,不过十桌。”杨大壮回道。   离下月初一还有半月,李秀芳与冯希雯她们每日来帮忙也多少会学一点,等到下月初一她们应也能掌握好这两道吃食的火候,现下摊子每日收入至多也就三四百文钱,若是去做一桌席面还能多挣个一两银子,对于如今的她们来说算是很多了,何乐而不为?   “成。”徐柠爽快应下。   杨大壮见状,终是松了口气,眉间也缓缓舒展开来,“我还想与娘子打听打听去哪买这些个鸡爪子,娘子做的这道菜很是下饭下酒,届时还劳烦娘子在席上做这道菜。”   “可以。”徐柠回道,“我这些鸡爪子都是同菜市的蔡春蔡娘子买的,她那的鸡爪子都被我包圆了,郎君若是想要可找她打听打听。”   杨大壮将事办完后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徐柠笑意吟吟的抬眸,却恰好撞上隔壁馄饨摊子老板那嫉妒红了的双目,她笑意顿了一下,接着对他轻轻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徐柠还没来得及看到他的反应,就见他的妻子一把拧起他的耳朵,呵斥了他几句,让他莫要偷懒,快些去干活。   等男子讪讪走后,女人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尴尬的对徐柠笑了笑,又转身匆匆走了。   ——   霍向笙在东宫的书房中忙碌了许久,近些日子他的好父皇和三皇子的小动作接连不断,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他几乎整夜未睡。   打开东宫大门,并不明亮的晨光于他而言都有些刺目,他眯了眯眼,缓了会才重新睁开。   在光线下,明显能瞧见霍向笙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眼下青黑,眉宇间满是疲惫,甚至长出了一些青色胡茬,脸色微微发黄,衣衫微皱,显然是累极了的模样。   花园中的药香袭来时,微微缓解了他身上的疲惫感。   他背着手正想出门办事时,就见他那前段时日萎靡不振的好弟弟霍向黎此刻朝他走了过来,许是想通了,他神采奕奕的,双颊还泛起了红润。   霍向笙正想开口问他有何事时,却见一张纸从霍向黎腰间绣了几个圆圈的丑荷包中飘飘扬扬的落下,一阵风恰好将那张纸吹到了霍向笙脚下。   霍向笙弯腰拾起那张纸,疑惑道,“这是什么?”   霍向黎见到熟悉的纸张,愣了一下,他低头拿起自己腰间的荷包看了看,就见底下破了个大口子,想必那张纸就是从这个口子里钻出去了。   他连忙伸手想把纸张抢回来,“皇兄!你还给我!”   霍向黎越不想让霍向笙看,他就越要看,他巧妙的避开霍向黎向他袭来的手,单手拆开那张纸一看。   目光扫过第一行,霍向笙的手就抖了一下,上头赫然是徐柠写给霍向黎和花散的解药方子。   霍向笙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他转头恨铁不成钢的喝道:“我教你的遇事要警惕,你都丢到狗肚子里去了?堂堂一个大男人竟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下了此等虎狼之药?!若是徐柠想要你命,你知不知道你早死了八百回了!”   趁霍向笙呵斥他的分神期间,霍向黎眼疾手快的抢回来那封信,宝贝一般的塞到了自己怀里。   “你根本就不懂。”霍向黎梗着脖子回道,“这可不是什么虎狼之药,这是我与她爱情的见证之药,你个没成过亲的单身汉子懂什么?你根本不会懂!”   霍向笙被气的两眼一黑,额角青筋直跳,他闭了闭眼,抖着手指着霍向黎,“我看你是颅内有疾,是不是这段时日闲得慌,把你脑子都抖空了,让你像个傻子一般乱吠。”   “你现下最需要的便是赶紧忙起来,把你空无一物的脑子补补。”霍向笙又讥道,“再者说,你也不算成过亲,毕竟你与徐柠连婚书都没有,律法可不认你们这桩婚事。”   霍向黎闻言,怔住,心脏好似被一只利箭咻咻刺中,瞬间露出一个大洞口,冷风随即灌进心底,冷的让他浑身发凉。   他不自禁倒退两步,垂头扶着身旁的柱子,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瞬就要昏过去了一般。   霍向笙见状,有些于心不忍,走上前拉住他缓声说道,“不过也不必忧心,总有一日暗一她们会将她找回来的,届时你再与她成亲也是一样的。”   霍向黎一把推开霍向笙,红着一双眼睛,声线骤然拔高,摇着头道,“不一样!我就是要亲自去找她,不然像你一样两三年都找不到人吗?我要出远门一趟,就算要走遍大江南北,我也要找到她,谁也拦不了我!”   “我现在就要出远门!”   霍向笙见状,好不容易对胞弟聚起的一丝慈爱之情瞬间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咬牙切齿的冷声道,“你能不能冷静些,不要胡闹,你知不知晓现在朝堂形式有多不容乐观,你出去一趟会有多危险你知不知晓?多为母后考虑考虑可好?若是我们失败了,你知道后果的。”   随着霍向笙话音落下,霍向黎这几日心中凝起的那股精气神顷刻间便消失不见,身上的最后一丝气力也泄去,他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他仰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喃喃出声,“可我、我想她。”   他复又望向霍向笙,迷茫又无措的道,“皇兄,我想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在做梦呢?   转眼间, 又过了一旬。   这段时日,因徐家摊子的吃食味美,辣乎乎的特别适合冬日, 食客吃完一份只觉得身上的寒气都去了大半,加上那道黄豆烧鸡脚价钱实惠,一些在附近上工家境又不好的工人特别喜欢来一份。   徐家摊子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 也有了许多回头客,木作铺的师徒三人来的最是频繁, 过个三两日就要来上一份。   因才开始做生意没多久,徐柠每日准备的食材也不会太多, 今日未至酉时准备的食材就用的差不多了,于是徐家早早收了摊,回了家。   前几日一家人商量了一番, 准备在院子里播些耐寒的菜种,这样日后种成了也能省下些菜钱。   院子里有一小块土地,她们租这座房子没多久就已整好了地,只是事忙加上徐冉大病一场,一直没来得及买菜种、播菜种。   阿虎从前在叔婶家中就时常下地干活, 对这些再了解不过了,在家里商量好要播菜种之后, 每日收摊回家他都会自觉的去拾掇那一小块地。   今日就是播菜种的时候, 李秀芳向容婶打听了一番后, 提前在镇上买了些菠菜、香荽、小棠菜以及小白菜的菜种, 都是些耐寒菜。   阿虎熟练的在菜地中播种,徐家人在他身旁学着他的步骤也忙活着,徐柠在播菜种时忽然想起了从前在岭南租的那间房子里种的番薯,她从前都不知种东西之前要先整地, 也不知那些番薯后来如何了?   “哇~”徐柠正走着神,倏然听到耳边响起了徐冉稚声稚气的嗓音。   转头一看,只见徐冉凑在阿虎身旁,嘴甜的夸赞道,“阿虎哥哥,你好厉害,动作好快呀!我都跟不上你啦。”   自徐冉开始服用陈拂晓开的那副方子后,身子好了不少,脸颊又白里透红了起来,身上也有劲了,只是她的这一身劲多半都用在了捉弄阿虎上。   阿虎闻言,有些不大好意思,还未反应过来时就用满是泥土的手挠了挠头,还没有人这样夸过他呢,从前他日日下地干活还要被叔婶责骂,遇上他们心情不好时兴许还会遭顿打,翻地播种于他而言只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没想到还会被夸赞。   阿虎笑呵呵的认真回道,“你也厉害,每天都能把那些苦兮兮的药汁喝的干干净净,很厉害!”   他说完还表示认同的用力的点了点头。   徐冉闻言,鼓着脸,斜眼看着他,无语的道,“我不想要这种厉害,要不给你吧。”   阿虎连忙摆摆手,“这如何能行?我又不是病人,是药三分毒,这可不兴乱喝。”这还是他阿娘告诉他的呢,他一直记在心底。   徐柠和徐姝在旁边听着,实在没忍住,相视一笑,实在没想到一向古灵精怪的冉姐儿还能被老实的阿虎说的无言以对。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忙碌着,蓦地从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徐柠拍拍手上的泥土,说道,“我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见是个眼熟的婶子,但徐柠心中奇怪,她们家好像从未与这位婶子有过交集,也不知她来她们家有何事。   徐柠莞尔道,“冯婶,您找我们家有何事?”   徐柠长相清秀,笑起来时,两个酒窝深深,杏眸弯弯,那双乌亮的眸子好似盛着一汪泉水一般,水润润的,又为她的面庞平添了一份灵动。   冯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简直越看越满意,她止不住的微微点头,而后嘴角扯出一个奇怪又谄媚的笑容,“哎哟,我这有个好事要与你们说,你先把你娘喊出来,我与她说罢。”   徐柠敏锐的察觉到了她奇怪的态度,以及令人不适的眼神,她皱着眉问道,“婶子,有什么事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同你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好说的,这事必须要与你们家大人说。”   冯婶笑眯眯的从徐柠身旁缝隙探出一只眼睛,朝院子里大喊道,“李娘子,李娘子,我有事要与你说,你出来一下。”   李秀芳顺着声音看去,却只见到了一只眼睛,天色微暗,加上冯婶的那只眼睛浑浊,情绪奇怪,瞧着属实有些瘆人。   她忍着不适,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徐柠,“柠姐儿,你先进去吧。”   徐柠意味不明的扫了冯婶一眼,旋即朝李秀芳轻轻颔首,转身走了进去。   冯婶强拉着李秀芳走到了一边,笑着道,“哎哟,我说李娘子啊,你们家柠姐儿可真是有福啦!”   说罢,还用力浮夸的拍了一下手掌,跺了跺脚,动作过于突然,把李秀芳吓了一跳。   李秀芳实在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她眉间紧蹙,摇头说道,“冯娘子,你就莫要与我说笑了,我们家近些日子并未发生什么喜事。”   “若是冯娘子无甚大事,我就先回家去了,家中事忙,也不好招待冯娘子,你请回吧。”   言罢,转身便想走。   冯婶见状连忙用力扯住李秀芳的衣袖,“诶,李娘子先别急着走啊,我还未与你说呢。”   “那冯娘子有事就快些说吧,外头也冷,我年纪也大了,久了怕是遭不住。”李秀芳淡淡应道。   冯婶也不敢再隐瞒,生怕晚说一步李秀芳便走了,她笑吟吟的道,“有人呐,看上你们家柠姐儿了。”   她语速极快的继续道:“那户人家是有些家底的,在镇上有两三间杂货铺子呢,家中也无甚长辈,仅有一老母,你们家柠姐儿嫁过去就能过上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唯一的不好,便是他年纪有些大了。”   李秀芳好歹也当了十几年的当家主母,又不是什么也不知的,岂能听不出这话的漏洞,她转头定定看着冯婶问道,“家中无甚长辈?”   冯婶一脸殷切的点头,“确是如此。”   “那好。”李秀芳冷声道,“烦请冯娘子细细说与我听,那家人姓甚名谁,他性子如何?年纪大是有多大?他母亲可好相与?家中又有几位小辈需要照看。”   冯婶愣住,嘴角笑意也凝滞一瞬,她观察了这家人好几日,她们待人和气,看着都是老实好相与的,没成想她就说了两句,面前的女人语气堪称咄咄逼人,并且问的问题可谓是一针见血。   她面色讪讪的,但继续锲而不舍的对李秀芳道,“那家人也是心疼你们家柠姐儿这大冷天的还要去西街摆摊,特意托我来说个媒,你想啊,只要你们家柠姐儿一嫁进去就是当家主母了,届时你们家的日子还会不好过吗?”   “冯娘子,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李秀芳闭了闭眼,强忍情绪,说道。   冯婶见李秀芳不好忽悠,她反复斟酌了一番,才扯着李秀芳开口道,“哎哟,我也就实话与你说了吧,那家人是东街开杂货铺的李家,他前头有个婆娘,不过没福气病死了,留下了个儿子,你们家柠姐儿嫁进去还能白捡个儿子呢!柠姐儿把他抚养长大,等将来啊,他长大了还会孝敬……”   东街李家,李秀芳也略有耳闻,听闻李家儿子的妻子并非病死,而是被李家儿子的娘生生磋磨死的,况且,李家儿子今年将近五十岁了,唯一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因当街耍流氓被送到了官府。   李秀芳猛的出声打断了冯婶的滔滔不绝,“冯娘子,我听闻你有个女儿没错吧?”   还未等冯婶应答,李秀芳继续道,“你将李家儿子的条件说的天花乱坠,怎的不把自己的女儿嫁进去,来嚯嚯别家女儿,你就不怕遭雷劈吗?”   李秀芳身量比冯婶高了近一个头,她逼近冯婶,目光凌厉,语气好似带着刀子,“李家儿子算个什么?我们家的女儿有我们心疼便够了,不需要旁人心疼,我们自己有手有脚,能摆摊挣钱过好我们的日子,也无需什么阿猫阿狗来接济。”   “况且李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一间铺子小的连百十个人都塞不下,还什么当家主母,冯娘子,你在与我说笑呢?”   “还有,冯娘子你若是喜欢喜当娘,你就自己给那李家儿子当娘,别来扯上我们家柠姐儿,真叫人恶心。”   “将近五十岁的老男人了,比我都大,身上都和你一般有一股老人味了,还想娶我们家柠姐儿,他在做梦呢?”   李秀芳一向做事留一线,不过今日这事实在是太过膈应人,她委实没忍住,什么体面,什么和气,什么相处之道,她通通都顾不上了,她的女儿便是她的底线,谁都不可触犯。   “你、你、你……”冯婶你了半日,却被李秀芳身上的气势镇住,再说不出半个字。   “冯娘子,若是你日后再敢上门说这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言罢,李秀芳撞开挡道的冯婶,大步离去。   冯婶回过神来,气红了眼,咬牙恨恨的看着李秀芳的背影。   李秀芳回到家中,徐柠见她脸色奇差,她走上前问道,“阿娘,冯婶与你说什么了?”   李秀芳不想叫女儿因这事糟心,她勉强扯出一抹笑,“也无甚大事,她想找我们家借银子,我没同意,与她吵了一架罢了。”   “可冯婶方才对我说的是有好事找我们家。”徐柠道。   “是吗?那你应是听错了。”李秀芳转移话题道,“你今日不是说要做猪蹄煲吗?走吧,我们帮你打打下手。”   徐柠见状,也不再多问什么,目光隐晦的扫了一眼在墙角除草的阿虎,而后装作什么也不知,笑意吟吟的挽住李秀芳的手,随即半靠在于她而言依旧温暖的肩颈上道,“好啊,今几个我保管让你们吃的肚子都撑住。”   李秀芳看着她家柠姐儿灿烂的笑颜,方才的不快瞬间散了个一干二净,她笑着捋了捋她额间的碎发,应了一声,“好,那我便等着了。”   ——   另一边的东宫中,霍向笙不想让自家弟弟出远门,可明德帝那群人却是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煲仔饭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六弟吗?”一男子走到霍向黎面前, 而后似笑非笑的说道,“怎的,你这是……病好了?终于舍得来上朝了?”   来人比霍向黎矮了半个头, 冷冽的寒风扬起他的大氅时,依稀可见他瘦伶伶的身材,一双三角眼望向人时, 眼中满是精明算计,样貌与当今陛下明德帝像了个五六成, 此人正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三皇子霍渊。   霍向黎皮笑肉不笑的回道, “有劳三哥挂念,我们二人许久未见,三皇兄倒是一点也没变, 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小弟。”   “那是自然,毕竟我们是兄弟嘛。”霍渊满脸认真的道,“皇兄关心关心你是应该的,这不,我还听闻六弟在岭南与一无权无势的市井之女成了婚, 还与她恩爱有加,六弟可否告诉皇兄, 与这乡野女子相处时, 她是否一举一动间都带着一股野蛮之味。”   说完, 霍渊脸上恶意满满, 一脸挑衅的看着霍向黎。   霍向黎蓦地转过头去看着霍渊,眸中情绪不明,他倒是小瞧了这对父子,竟然连这件事都叫他们查到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霍渊,没在他脸上发现可疑之处后,他才放下心来。   也是,他的妻子一向是机敏的,直到现在他和皇兄都未曾发现她们一丝一毫的踪迹,可见她做事相当谨慎,若是霍渊和他的好父亲先他们一步找到了她们,就不会像现在一般只会逞口舌之快了。   霍向黎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嘴角扯出一抹笑,旋即呛道,“倒是未曾,说起野蛮,三皇兄可还记得你八岁那年,我们随父皇一道去郊外狩猎,我犹记得你当着众人的面被野猪拱了之后失禁,当时你那发怒的模样,啧啧,那才叫真野蛮。”   “不过三皇兄别误会,我当真觉得野蛮一词添在你身上后倒是让你瘦弱的身子多了股男人味。”   外强中干的男人味,霍向黎在心中补充道。   “你!”霍渊伸手指着霍向黎,还未来得及发怒,忽的忆起什么,他止住自己即将喷涌而出的怒意,而后意味不明的扫了不远处的霍向笙一眼,旋即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们兄弟二人还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说完,拂袖而去,却还能听到霍向黎在身后对他道,“这就不劳三皇兄忧心了,我与我皇兄定是要得意到老死那日的!”   半晌过后,随着一声,“皇上驾到——”   偌大的殿中霎时便安静了下来,行过礼后,有一大臣脚步匆匆的出列,朝上首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哦?毕尚书何事?”明德帝缓缓开口道,“直说罢。”   站在前排的霍向黎闻言,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好歹做了十几年的父子,他隐隐能听出明德帝语气中的愉悦与急不可耐。   “微臣回禀陛下,永州连续大雪一月有余,因雪势过大,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更有甚者易子而食,永州大街处处皆是冻死骨,臣还听闻……”那官员眉间紧皱,语气犹豫了几息,才接着道,“永州好似出现了瘟疫。”   “什么?!”明德帝忽的勃然大怒,拍桌喝道:“为何过了一月消息才递到京中?”   “经当地官员核实,因永州刺史怕消息传到京中陛下怪罪于他,是以他生生将消息瞒了下来,后来消息已然瞒不住了,永州刺史心中惊怕,已于刺史府中畏罪自杀。”   霍向黎和霍向笙兄弟二人听后,对视一眼,二人眸中皆满是怒意,心中也能猜出今日这出戏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永州刺史是他们这边的人,若是永州有异他定会第一时间将消息递到京中,但直至现在他们才知道永州有灾,想必是明德帝与霍渊早已布好了局,先提前将永州刺史杀死,强行压下灾情,待愈发严重后,再派他们去赈灾,届时可就更方便他们从中作梗了,譬如染疫,譬如动乱,皆可使他们一命呜呼。   那可是千万条人命啊,就为了算计他们,他们的父皇可真是好狠的心。   毕尚书退下后,明德帝不给太子一党反应的机会,他道,“众爱卿可有赈灾良策?”   果然,明德帝话音甫一落下,几位官员齐齐出列,齐声道,“太子殿下为人心细如发,有勇有谋,微臣记得三年前温州瘟疫时便是太子殿下前去赈灾,未出一月,灾情就已然渐缓,想必也唯有太子殿下能当此重任,微臣恳请陛下派遣太子殿下前往温州赈灾,救万千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   “臣附议。”   “臣附议。”   ……   这一出相当于是将霍向笙架在了火上烤,但身为太子,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他也从未有一丝一毫的推卸之意。   他迈出半步,正想上前应下,岂料霍向黎止住他的动作,先他一步走上前去。   他走到殿中央,撩袍跪于地上,朝上首之人作揖,朗声道,“身为皇子,如今永州民不聊生,微臣岂能坐视不理?三年前是微臣同太子殿下一道去的温州赈灾,臣也有些经验,故臣愿自请下永州赈灾,望陛下准予。”   “六皇子就莫要胡闹了,你六年前不过才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岂能与经验老到的太子殿下相提并论?”毕尚书语带不屑的道。   “毕尚书可别忘了,今年岭南的灾情可是本王平定的。”霍向黎的看着明德帝再次坚定的说道,“烦请陛下准予!”   霍向黎铿锵有力的声音犹如钟鼓之声,不断回响在霍向笙的耳边,他侧头望着自家胞弟挺直的身影,他忽然恍惚了一瞬,原来小时候时常调皮捣蛋爱掏鸟窝的胞弟,如今的身量已与他一般高了。   此刻他眉眼之间满是坚毅,正挡在他身前。   霍向笙定了定神,正想迈步向前,站在他身后的宋衡,也就是他的表兄,连忙拉住了他,低声道,“你冷静些,本朝不是没有两个皇子一道去赈灾的情况,倘若你们都离开了上京,京中无人坐镇,形式怕是不容乐观。”   霍向笙轻声道,“我知晓。”   言罢,走上前作揖,随后道,“臣附议。”   太子一党见状,纷纷上前道:“臣附议。”   ——   “滋啦——”   一股香气从砂锅中四散开来,坐在徐家摊子中的食客不禁用力嗅了嗅。   “徐娘子,能否快些上菜?这味道勾的我腹中馋虫都在隐隐作祟。”   “快饿死了就快饿死了,你咋整这么文绉绉的,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几个食客互相调笑道。   “我可是听老容说这道煲仔饭丝毫不逊色于黄豆烧鸡脚,一会上菜了我可得好好尝尝。”   说话间,徐柠和李秀芳她们就将几份煲仔饭端上了桌,徐柠微微一笑,说道,“让各位客人久等了,慢用。”   说罢,一把掀开盖在煲仔饭上的盖子,近闻那阵香气更为霸道,几乎能将人都要迷晕了去,几人纷纷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阿昌是个小厮,今日下午刚好得空,加上许久未曾出门了,他便想着在外头逛完后买份吃食回府当做暮食,府中那些下人吃食几乎每日都是一模一样的,他都吃的有些腻味了,需得换换新口味才是。   阿昌在西街上走了许久都未曾找到想吃的吃食,经过徐家摊子时恰好听见那些食客说的话,再看坐在摊子里的几个食客一开始动筷就吃的头也不抬,他心中奇怪,看着就是一份米饭拌菜,有这么好吃吗?   走到摊子里,令他惊讶的是一份煲仔饭才八文钱,他看着分量还挺大的,里头还有不少配菜,竟如此实惠?   他当即决定就买煲仔饭当做他今晚的暮食了,“店家,给我打包一份煲仔饭!”   “好嘞,客人你来的真巧,今几个煲仔饭也就剩下最后一份了。”徐柠笑着对阿昌道。   阿昌笑了笑,心中暗道今日运气还算不错,随即道,“劳烦店家快着些,我一会儿还有些事要做。”   “客人稍等一刻钟便好。”徐柠道。   有些难熟的食材徐柠她们都是提前处理好的,是以煮一份需要的时间也不长,半刻钟左右徐柠就将煲仔饭给了阿昌,“客人拿好嘞,一份煲仔饭八文钱,打包带走外加二文钱,拢共十文钱。”   阿昌原还想着打包二文钱有些贵了,但一看,店家是拿一个简易的木碗打包的,这木碗洗洗还能重复用,他也便不说什么了,干脆的付了钱后脚步匆匆的回到了府里,毕竟一会儿他还要去服侍公子呢。   不料阿昌刚踏进府中就遇到了自家公子,他连忙侧身行礼。   龚煜见到阿昌,停下脚步说道,“阿昌,你回来的正好,现在随我出一趟门。”   他眼尖的瞧见了阿昌手里拿着的吃食,笑着道,“不愧是本公子最得力的小厮,竟还有先见之明的替我准备了暮食,我还怕一会儿出门饿肚子呢,一会儿帮我把暮食放在马车里。”   龚煜说完便转身走了,阿昌却是站在原地有苦说不出。   罢了,公子性子温和,平日里待他也还不错,时不时便会赏些银钱吃食之类的,此等恩情他一直记在心中,等下回他再吃也是一样的。   他按照吩咐将吃食放在了马车的小桌上,还贴心的给公子倒了杯茶水才出去。   龚煜起先手中拿书,看的津津有味,漫不经心的拿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突然,一股霸道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马车里,龚煜动了动鼻子,忽的感到有些饿了,他想着那便先吃暮食吧。   于是他放下书本,嗅着空气中传来的食物香气,他不自觉的便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一把掀开了盖子。   香气愈来愈霸道,几乎能将他整个人都淹了,只见木碗的最上方是被垒的整齐的各种食材,有绿油油的小青菜、粒粒饱满的玉米粒、滑嫩的香菇还有红白相间的腊肠。   龚煜用筷子将食材和米饭拌匀,酱汁均匀的裹在食材和米饭上,光是瞧着就让他食指大开。   只是奇怪的是,不知怎的,底下硬邦邦的,搅不开,闻着食物香气,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龚煜用木勺舀起米饭,送入了口中。   这一口实在,米饭被煮的不软不硬刚刚好,它的外层带着一股浅浅的油脂香,最妙的是,各种食材和酱汁本身的味道早已浸在了饭粒中,咀嚼间,吃到的玉米粒清甜的气息恰好中和了油脂的腻味,香菇为这口饭平添了一层滑嫩的口感,咸甜交织的腊肠尝一口便叫人停不下来了。   龚煜最爱的还是当中的腊肠,只可惜并不多。   吃到最后他才知道底下硬邦邦的东西是什么,是一层锅巴!   木勺不方便吃,他干脆用筷子夹起了锅巴。   轻轻一咬,“咔嚓——”一声,锅巴便碎在了他的口中,酱汁的香、腊肠的香、青菜的香、米饭的香,几乎一整锅的精华都在这块锅巴上。   他收回方才的话,他最爱的是这一层锅巴!   吃完一份后,他也饱了,甚至吃的有些撑,他心中懊恼,下回可不能再这般了。   “阿昌,明日再给我带一份这道吃食!”   “是,公子。”   阿昌迎面吹着冷风,身后是煲仔饭还未散去的香味,他心中后悔,早知如此,他就应该买两份才是!他好饿!   ——   向徐家求亲的李家儿子李刚本人如今正站在西街巷子的暗处,一脸怨毒的盯着徐柠的方向。   不就是一个摆摊女,一家子都是穷酸的货色,竟敢拒绝他的求亲!   冯婶还与他说,她们还骂他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貌似无盐,总之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定要她们好看!   李刚眼珠子转了转,心中忽然生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待徐家收摊后,李刚趁着馄饨摊子老板娘去采买后,他快步走到馄饨摊子老板面前。   馄饨摊子老板心中还在惆怅着呢,这几日徐家摊子分走了不少客流,使得他们家挣的都没之前多了,正想着事情,眼前却倏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抬头一看,这人他也认识,不就是东街开杂货铺的李家儿子吗?馄饨摊子老板符胜疑惑的问道,“来吃馄饨的?”   李刚摇摇头,说道,“我不是来吃馄饨的。”   符胜心情本就不好,差些气的破口大骂,不吃馄饨来他面前杵着干啥?碍事还挡道。   但话未出口,李刚又对他道,“我是来与你做一笔生意的。”   李刚从兜里拿出一包药粉和一个银元宝,放在符胜眼前,接着说道,“找机会帮我放到徐家做的吃食里,这个就是你的了。”   说完还用手掂了掂手中的银元宝,眉宇间满是得意,,他可是亲眼瞧见馄饨摊子老板时常对徐柠一家怒目而视,外加他手中的银元宝,他料定了馄饨摊子老板定然不会拒绝他。   静默半晌,唯有寒风拂过耳边的声音。   符胜反应过来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李刚,旋即翻了个白眼,无语的道,“李公子,教唆我去做触发律法的事儿,你拿一个银元宝打发谁呢,当我没有啊?你家生意挣的指不定还没我家多呢,在我面前炫耀个什么劲。”   “去去去,不吃馄饨就滚蛋。”   再者说,他虽不喜徐家摊子,但也没想去害人啊!他又不是话本子里说的无脑恶人。   要是真做了这事可是要去衙门里吃顿牢狱之灾的啊!那他好不容易娶的媳妇,他可爱的孩子可咋办。   这人指定是脑子不大好!一个银元宝就想断送他后半生的幸福日子。   不成不成,明日他得与隔壁徐家说说这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做席面(一)   事实上, 符胜当天收完摊子后就去徐家说了这件事。   李刚走时那怨毒的模样印在符胜的脑中,迟迟不散,使得他在摊子中坐立难安。   待他的妻子采买回来后, 他与他的妻子商量了一番,还是决定趁早把这事说了,也好让徐家有个准备。   毕竟他对李刚的性子也有所耳闻, 那人是个混不吝的,他前几月夜半还去翻了一寡妇的墙, 被人家打了出来,这事儿还惊动了官府, 闹得人尽皆知的。   符胜虽不知徐家在哪,但他知道容家在哪,从前徐记摊子还没支起来时, 容家男人就爱来他这吃馄饨,一来二去他们也熟得很,还约着吃过酒。   他快步走到容家,向老容打听了一番后,才转身去了徐家那处用力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李秀芳, 她见到是符胜还愣了一瞬,他们两家摊子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 也清楚这家馄饨摊子老板因着生意上的事有些不喜她们。   “你找我们……”   李秀芳话还没说完就被符胜打断了, “废话不多说, 我就是过来与你们说一声, 你们小心些东街开杂货铺的李家儿子,他方才想找我在你们摊子中的吃食中下药粉,我料那药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言尽于此, 你们好自为之。”   符胜说完便抬步离开了,其实他大可以将李刚手中的药粉诱骗过来,有了证据便可让徐家去报官,但若是这般做了,李家儿子定会记恨上他们家,那下回遭殃的兴许就是他们的摊子了,他没必要为了不熟之人摊上这份糟心事。   特地来知会她们一声已然是仁至义尽了。   留下还在愣神的李秀芳,她缓了一会儿才消化这个消息,随即忧心忡忡的走进了门。   原本在与小呆玩耍的徐冉一眼便发现了李秀芳的情绪有些不大好,她迈着小短腿小跑过去一把抱住李秀芳,圆润的眼睛里带着忧心,她仰头问道,“阿娘,你是不开心吗?”   李秀芳摇摇头,动作轻柔的拍拍徐冉圆圆的脑袋,“冉姐儿病都快好了,阿娘怎会不开心?”   徐冉闻言,知道阿娘许是不想与她说,她将头埋在阿娘暖暖的怀中,晃着脑袋拱了两下子,才接着开口问道,“阿娘,方才门外的是谁呀?声音好陌生,是我不认识的人吗?”   “我们冉姐儿耳朵怎么这么好?”李秀芳闻言,哪能不知道自家女儿在旁敲侧击的问,她眼含笑意,点了点徐冉的额头,调侃道:“你个鬼精鬼精的。”   李秀芳用温热的手捂住徐冉被冻红的小耳朵,温声对她道,“那是我们隔壁摊子的老板,他过来是想与我说方才有人想买我们摊子做的吃食,阿娘就是有些可惜错过了这单生意,好了,外头冷,我们快些进去吧。”   徐冉见李秀芳面上的忧愁散去,也放下心来,不再多问,她使劲的一把抱住汪汪叫着想去糟蹋菜地的小呆,小跑跟在李秀芳身后,走进了大堂中。   一家人吃完暮食后见时候还早着,干脆把之前的那副麻将拿了出来,这副麻将徐柠原本想扔在岭南的,大不了去了新地方再重新打一副就是了,但冯希雯执意要将麻将带走,木头做的麻将也没多重,徐柠也就随她去了。   你别说,在来豫章的路上,这幅麻将还给她们解了不少闷呢。   一家人刚把麻将摆上桌,阿虎就将容婶带进了门来,容婶手挎着篮子,笑意吟吟的道,“哟,这么热闹呢,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我家做了些烙饼,你们快趁热吃了,可莫要嫌弃我的手艺啊。”容婶说着将篮子里的纸包拿了出来。   “怎会,婶子做的烙饼香得很,我怎么吃都吃不够,这几日还正馋着呢。”徐柠接过烙饼,笑着回道。   容婶闻言,笑的牙不见眼,她就喜欢与徐家娘子说话,回回说话都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叫人心生愉悦。   “哟,这是什么?”容婶从小桌上拿起一个红中,左右打量了一番,稀奇的道,“我还从未见过这玩意呢?”她说完还用食指与大拇指随手摩挲了一下,只觉得怪舒服的,滑溜溜的。   “这是麻将。”徐柠将玩法简单与容婶说了一番。   “听着还怪有意思的。”容婶似懂非懂的回道。   “容婶可要上手玩一把?”徐姝起身,主动问道。   其实是徐姝不大想与阿姐她们玩了,几乎每回打麻将都是她输的最多了,她也深知自己打的不好,只是每回都忍不住想着万一这回运气会好些呢?   再加上今日师父给她讲的那些药理她还没消化呢,现下不记,她又得在深更半夜吹着冷风看书了,虽然她也很喜欢打麻将,但相较于麻将她还是更喜欢医理,只是方才阿姐问她要不要打麻将的时候她竟然又不争气的应下了,坐在椅子上她就开始后悔了。   “成!”容婶爽快应下,反正她若是回家也是与她家那个不解风情的老头子面对面相顾无言,还不如玩个一两把打发打发时间。   谁知容婶打了一把后便完全停不下来了也没人与她说这玩意这么叫人上瘾呐!虽然到现在她一把也没赢过。   “碰!”容婶喜滋滋的道,而后拿起牌桌上的红中整整齐齐的放在自己跟前,   “容婶。”   容婶听到徐柠叫她,她连头也舍不得转,看着面前的麻将应了一声,“嗯?”   “我听闻附近的冯婶是做媒人的?”徐柠低着头理着麻将问道,声音淡淡,连眉头也未抬一下。   李秀芳听到自家女儿的问话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的看了徐柠一眼,见她面色平静,仿佛就是随口一问。   “那黑心肝的给你做媒了?!”容婶闻言,麻将也顾不上打了,眼睛瞪大,语气急促的道:“你们可千万莫要应下!”   徐柠摇摇头,“我就是有些好奇罢了。”   容婶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便好那便好。”   “你们来得晚,怕是不知姓冯的一家不大受街坊领居的待见,你们可知为何?”   在家中每回容婶与她家老头子说这些八卦时,他就知晓敷衍他,要么就随口应一声,要么就听着听着便睡着了,久而久之她也不愿与他讲这些了。   容婶本就是话多的,哪能忍得了满肚子的八卦,见她说完后,徐柠一家一脸好奇的看着她,眼中还满是期待,她此刻恨不得一股脑全都给抖露出来。   她麻将也顾不上打了,话茬子一下子打开来,“前几年啊,那冯娘子为附近的一个黄花闺女做了一桩媒,她将男方夸的天花乱坠的,说他家中是做布匹生意的,什么腰缠万贯,什么宅院若干,还有丫鬟小厮服侍,总之那不要钱的好话是连声往外冒啊。”   “那闺女听说后就去和男方相见了,发现冯娘子说的确是一字不差,回来后便筹备起了婚事,没出几月就嫁过去了。”   “你们可知后来发生了什么。”容婶脸上意味深长,说完这句抿了口茶水。   冯希雯的胃口被容婶吊的足足的,她见容婶喝完茶了才急切的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   容婶见徐家一家子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她心满意足的接着道,“等三日后那闺女回门,我们才知她嫁的根本不是那日来与她相看的男子,而是那男子的爹!”   “哎哟,我说这冯娘子干的可真不是人事啊,那闺女嫁的人足足有六十岁啊,比她爹年纪都大!”   屋里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属实没想到这事竟然这么戏剧性,就连原本躺在躺椅上昏昏欲睡的徐冉都顾不上睡觉了,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眼睛瞪的溜圆,嘴巴微张,一脸惊奇的看着容婶。   容婶瞧见她们的反应,继续讲了下去,“后来那闺女的家人上冯家将他们一家子给打了一顿,但打了有什么用,这事已成定局,毕竟婚书都有了,成了亲也拜了堂,男方那边又不肯休妻,那闺女也只好继续回去和糟老头子过日子了。”   “你们要是以为这事就到这了,那可就错了!更精彩的还在后头!”   不得不说,容婶是有些讲故事的本事在身上的,一个故事被她讲的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那闺女也是个人物,将糟老头子生生熬死后又和她名义上的继子在一块了,还和他生了个儿子,后来继子不知怎的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外头,官府的人怎么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家产呐,自然而然就全落在她和她儿子手里了,这不,现在把她家人都接去大宅子里过上好日子了。”   “要不是那闺女有些本事早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经过这事啊,也再没人敢叫冯家娘子做媒了,你们家闺女多,一个个还长的这般俊,得多多小心冯家娘子才是,别让那黑心肝的钻了空子。”   徐家人听完后皆双眼瞪大,这事都能出个话本子了。   徐柠则是在一旁若有所思,她昨日叫阿虎去听墙角,谁知阿虎一个字也没听见,问李秀芳她也不愿说,她也只好旁敲侧击的问容婶了。   听容婶说完后她大致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就是不知冯婶是为谁说的媒,才让她的阿娘这般生气,看来她还需得再问问阿娘才是。   容婶说完又和她们讲了附近的一些八卦,徐家人也顾不上打麻将了,津津有味的听容婶说着,等容婶回家后她们还有些意犹未尽。   ——   转眼便到了杨大壮娶妻的那日,今日徐柠要去做席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做席面(二)   “我说杨家的, 你家大壮找的厨子靠谱吗?咋看着这么年轻?”   一婶子望着徐柠的方向,悄声凑到杨母耳边道,“可别因着贪便宜耽误了今几个的大日子!”   “我家大壮做事一向靠谱, 今日是他自己的大事儿,他哪能随随便便糊弄了去?再者说,若是那小娘子没点本事, 他也不会请来,你就安心罢。”杨母说道。   “说的也是。”   杨家今日将整个院子都腾了出来, 婶子们就在院子里头聊着天择菜,还有几个汉子忙着做些力气活, 譬如抬水杀鸡等,而徐柠一行人则是在厨房忙碌着。   整个杨家热热闹闹的,欢声笑语不断。   徐冉在家中闷了好几个月, 身子好不容易大好了,她也不愿待在家中了,见徐柠今日要出门做席面,爱凑热闹的她又怎能错过?她缠着徐柠撒娇卖乖了大半日徐柠才点了头。   阿虎也跟着一道来了,他主要是来帮着徐柠打打下手, 再帮衬着做些重活。   这边人做席面桌上多多少少要有个两三个全荤菜,做做面子, 杨家今日准备的荤菜便是鸡爪和猪肉, 徐柠准备做黄豆烧鸡爪和粉蒸肉, 这些都是前几日就与杨大壮说好的。   粉蒸肉需得先加料腌制一会儿, 徐柠加入适量的料汁和米粉,因着肉的分量不少,便由阿虎将它们拌匀。   徐冉就贴在徐柠身边,圆溜溜的眼儿羡慕的看着阿虎毫不费力的将一大锅肉搅了起来, 她仰起头对徐柠说道,“阿姐,我何时才能像阿虎哥哥这般有劲儿?”   徐柠闻言,垂眸看着只有她腰高的徐冉,见她满脸认真,圆眼中满是澄澈,炒菜的手一顿,她空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莞尔道,“那你告诉阿姐,你为何想像阿虎哥哥那般有劲儿?”   徐冉用自己的小手轻轻锤了徐柠大腿一下子,鼓脸,不高兴的道,“我从前不是与阿姐说过了吗?我想保护你们!这还要问吗?”   “是阿姐的不对。”徐柠调笑道,“你平日里多吃些饭,想必再过个十载便可以了。”   “啊?怎的还要这般久啊?”徐冉有些失望,她嘟囔道,“若是我能一夜之间长大就好了,我想有很多很多的劲儿!”   徐柠听后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心中却是希望徐冉永远都如现在一般,童趣纯真,待长大后烦恼就变多了,种种思虑也会变多,也便不会那么容易快乐了。   但她同样知道,人总是要成长的,这样日后遇事才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徐柠想着等家中银子充裕了便替徐冉寻个武师傅,看徐冉的模样应是很喜欢,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问了一嘴。   “等过段时日阿姐送你去习武可好?认真学,说不准再过五载你连啊虎哥哥都能撂倒。”   “真的?!”徐冉闻言,激动的头顶的包包头都竖起了两根呆毛,她摇头晃脑的道,“那我定是要认真学的,等日后有人欺负我们家,我就一拳把他们打倒!打的他们找不着北,分不清南!”   说罢,还用力挥了两下自己的小拳头,笑的杏眼弯弯,酒窝深深陷进脸颊里。   “好。”徐柠轻轻颔首,莞尔笑着时,脸颊有着和徐冉如出一辙的酒窝,她温声道,“阿姐就等着那一日了。”   徐冉心满意足的坐下,随后拿起自己的小碗用力扒了好几口饭,眯着眼,晃着小腿,摇头晃脑满脸幸福的吃着徐柠特地给她做的清淡菜。   因着豫章冬季天气阴冷潮湿,这边的大多数人都嗜辣,徐柠做的吃食中一大半都加了些自己自制的辣椒酱,当然,这些辣椒酱杨大壮也都付了银子,厨房中四处弥漫着一股独特的香辣之气,带着肉味的黄豆烧鸡脚和粉蒸肉的香味更甚,几乎都能将人香迷糊了。   徐冉就是被香迷糊的那个,她许久未吃重口味的吃食了,闻着那股霸道的香气,她眼儿都睁的溜圆。   阿虎也不遑多让,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每道菜的菜量不少,他听着徐柠的指挥翻炒着锅中的菜,更是直面美食的诱惑。   香味在空中飘呀飘,飘到了院子里,院子里忙活着的婶子们不约而同的闻到了厨房中传来的气味。   “哟!这味儿可真香啊!”   “这做的啥?”   一婶子没忍住,说完后急匆匆的站起身来想去厨房里一探究竟,谁料到了厨房里,她先是被辣椒味呛了两下子,等适应后才感受到那股醇香的肉味,里头还带着各种酱汁的香味。   徐柠刚想转身去拿些食材,却险些撞到了正伸着脖子望着锅里的婶子。   徐柠对上婶子的眼神,礼貌的颔首笑了笑,而后问道,“婶子可是有什么事?”   那婶子闻着香味,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她干笑了两声,“也没啥,我就是想来瞧瞧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徐柠笑着道,“婶子来的正好,菜快做好了,婶子若是有空便帮我装到盘子里罢。”   婶子随意的擦了擦手上的水,笑呵呵的道,“哎哟,有空有空,外面也没啥可忙活的了。”   外头的婶子们见方才进去的婶子迟迟未出来,一个个的也没忍住,三三两两的挤到了厨房中,厨房中霎时间便热闹了起来,婶子们闻着厨房里那股霸道的香味,说说笑笑的忙活着。   徐冉没反应过来,还拿着碗和木勺坐在小板凳上,愣愣的抬头望去,满眼皆是婶子们的棉衣裙摆,挤的她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最后徐冉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挤了出去,她的包包头都炸了起来,寒风吹起她脑门上的碎发,飘飘扬扬的飞在半空中。   不多时,徐柠做的两道荤菜,两道半荤半素,四道素菜便被齐齐整整的端上了桌。   “这杨大壮咋还让没二两肉的鸡爪子充当一道荤菜呢?”   杨大壮的大哥随手扒拉着碗里的饭菜,不满的小声道,叫村子里的人见了,让人笑话。   不过他也没啥空去责怪自家弟弟了,他得先赶紧吃两口饭垫垫肚子,一会儿他还得出去帮着招待宾客呢!   他大口吃了那道粉蒸肉,因腌制的时间久,蒸的火候也刚刚好,粉蒸肉被做的极其入味,肉质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只觉得这口肉软嫩无比,猪肉外头沾着的米粉带着一股米香,为猪肉增添了一丝软滑的颗粒感,再细品时,醇厚的猪肉香浸了他满口,鲜香的汁水也随之喷洒在嘴里。   各种酱料的滋味也都融在了猪肉里头,率先感受到的是那股霸道的辣味,但它并不喧宾夺主,再慢慢感受时,便能尝到咸香味,混着那股猪肉香,大口大口的吃着肉,叫他真是再满足不过了。   他有些惊喜,这道粉蒸肉做的极好,就是量并不多,就吃了三两口就没了,他只好不情不愿的吃起了那道鸡爪子。   没成想!肉少的鸡爪做的更是不赖!鸡爪子被炖的软糯,都无需用力便化在了他的唇齿间,肉里头鲜香麻辣的。   鸡爪子的分量不少,他吃的过瘾,菜中的辣椒放的足足的,吃完他流了满身汗,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大壮上哪请的厨子,做的吃食竟这般好吃!听他媳妇儿说请这师傅拢共才花了一两银子呢!   而厨房里,徐柠身旁围了三两个父老乡亲,有些是杨大壮村里的,有些是别村的。   “徐娘子,我家那小子下月初三也要娶媳妇,能否请你来帮我们做桌席面。”一大娘激动的握着徐柠的手道。   她可是听杨母说了,这一桌才花了一两银子嘞!做的吃食还这般好吃,上哪找这么好的事儿啊!   “徐娘子,我家下下月也有喜事要办,我想请你做桌席面。”   ……   徐柠见他们目光殷切,有些心动,不过细细思索了一番后,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做一趟席面实在太麻烦了,也累人的很,简直比在摊子里煮一整日的吃食还累,她现下胳膊都有些抬不起来,一旁的阿虎都累的蔫吧的坐在板凳上。   再者说,杨大壮一家应是将她开价一两银子的事说了出去,不然她相信这些乡亲们还是更愿意找熟识的师傅做席面,若是她接下了,日后定会有更多的人找她做席面,她开价一两银子算是坏了行情,保不齐会有心思不正的人找上门来报复,不妥。   但倘若涨价这些乡亲们心里怕是会不平衡,也不妥,思来想去也只有推拒了才是稳妥的法子。   徐柠笑着回道,“恐怕要辜负大家伙的信任了,我今日也是第一回做席面,做了才知做这席面也不是件简单的事,今日多亏了各位婶子们的帮忙,不然我们两个可真忙活不过来,我忧心耽误了大家伙的事儿,是以日后我就不做席面了,实在抱歉。”   徐柠说完,几个大娘又开口劝说了一番,见她态度坚决,也只好叹气离去。   这等好事怎么就没让她遇上呢!一大娘心道。   等人都走后,徐柠才转头问阿虎,“冉姐儿人呢?”   ——   此时徐冉正翘着小腿,小手握着一把鱼竿,津津有味的在河边垂钓。   而她身旁坐着个陌生的老伯,他的脸上满是沟壑,眼神却清亮无比,他正一脸笑意摇头晃脑着念着诗,“垂钓坐磐石,水清心亦闲……”   “老伯,你像我家之前的教书先生。”徐冉托着腮,半眯着眼开口说道   言罢,还打了个哈欠,睫毛上沾着几滴半掉不掉的小泪珠,两腮被寒风吹的红润润的。   “哦?”老伯轻抚着自己的小胡须,笑的眼尾都起了褶子,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他问道:“小友此话怎讲?”   “你们念诗都叫人犯困,我都要睡着啦!”徐冉道。   说完还又打了个哈欠,寒风都带不走她的睡意。   老伯:“……”   老伯嘴角的笑意凝滞一瞬,呵呵两声,复又笑眯眯的道,“那小友看人真准,老夫从前确是个籍籍无名的教书先生。”   “为何是从前?”徐冉摸了摸圆圆的下巴,疑惑道,“您看着与我阿爹一般大,我阿爹从前这个年纪还日日早出晚归的上工呢,日日都挂着大黑眼圈,像被吸干了精气。”   说完,徐冉又垂眸有些低落的说道,“不过他现下已经不在啦,这样也好,能让他停下好好歇息,就不必每日都忧心劳累了。”   还未等老伯回话,徐冉忽的哇哇大叫了起来,“鱼上钩啦!老伯,快帮帮我!”   老伯闻言,放下手中的杆子,眼疾手快的抓住徐冉手中的杆子,动作利落的将杆子甩上了岸。   “嚯!还是条大家伙,小友运道不错,今日你凭着一己之力让家里多了道荤菜。”老伯熟练的用草绳将鱼绑了起来,递给徐冉,笑呵呵的说道,“来,小友拿着!回家让你家人给你炖个鱼汤。”   徐冉闻言,一脸得意的接过,脑袋恨不得昂到天上去,她稚声稚气的说道,“我可真厉害呀!老伯,你要不要我帮你钓一只大家伙回家加餐呐?”   老伯摇摇头,温和的对她道,“快些回去吧,晚了家里人可要担心了。”   钓鱼钓的开心的徐冉这才想起来她还没与阿姐说她出来了呢!她急急忙忙的与老伯道了别,撒腿跑回了杨家。   徐冉拿着一条大鱼,跑到急头白脸找她的徐柠身后,兴冲冲的喊道,“阿姐,我在这呢!”   徐柠听到自家妹妹的声音,瞬间转过身去,抓着徐冉的小胳膊恨恨打了两下子她的屁、股。   徐冉手中拿着一只昏迷的鱼,撅着腚,睁着圆眼,不可置信的转头看着徐柠,正想转头开口控诉徐柠,但她一眼便瞧见了她的阿姐正双眼泛红,嘴唇发白。   她抿抿唇,一把将昏迷的鱼丢开,随即抱住徐柠,在她怀里拱了两下,低声道:“阿姐,都是我不好,你不要生气啦!我日后不会这样啦!”   徐柠感受到怀里软乎乎的小身子,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眉眼也软了下来,她又轻轻拍了拍徐冉的腚,轻声道:“出门要与家里人说一声,可知道了?”   “嗯,我知晓了。”徐冉点点头,应道,“我方才是去和一个老伯伯钓鱼啦,阿姐,你看,这是我钓到的大鱼!”   徐冉捡起地上的鱼,将它举高,得意的道。   徐柠见状,又想给徐冉两下子了,她咬牙道,“日后莫要随意去河边垂钓,若是想去就叫我们陪你一道去。”   “好吧。”   徐柠牵着徐冉的小手,三人聊着天,走在乡间小道上,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冬至活动日(一)   “我说, 老婆子,你一会儿啥时候回来?”容叔伸着脖子朝容婶的背影喊道。   容婶拎着篮子,朝身后摆摆手, 回道,“晚些再回罢,你先吃着, 不必管我。”随后头也不回的往徐家的方向走。   容叔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妻子背影逐渐远去,他拿着碗, 嘴中嘟囔道,“近些日子怎的每日晚上都往徐家那边跑?那边到底有啥啊?”   他望着空荡荡的屋子长叹了口气, 得,看来今几个又是他一个人面对着空旷的屋子孤孤单单的吃暮食了,往常有他家老婆子在屋里念念叨叨的, 尽管只有他们二人,他倒也觉着热闹,老婆子一不在还怪叫人不习惯的。   而容婶早就笑意吟吟的去了徐家,这段时日她是彻底成麻将迷了,一日不碰就总觉得心里不舒坦, 手也不舒坦,总想着多玩几把过过瘾。   阿虎帮容婶开了门后, 他跟在容婶身后, 挠挠头, 搓搓手, 犹豫的说道,“容婶,这几日你都没赢过,都输了多少个铜板了?今日还来打麻将吗?”   容婶回头瞪了阿虎一眼, 回道,“你懂个甚?老娘乐意,你少管。”   容婶是真挺喜欢来徐家的,这儿人多又热闹,家中还从不闹大矛盾,长辈慈和,小辈友善,互相帮衬着过日子,一来徐家她的心都舒畅了不少,与她们聊聊天,总好过在家与她那不知情、不知趣的老头子面面相觑。   再者说了,容婶是个绣娘,打麻将的银子都是她自己绣衣裳挣的,想用来做什么便做什么,又没碍着谁,这人呐,来这人世间一趟就得及时享乐才是,若等她老的都站不起来了才想着花银子享乐,那可就来不及了。   容婶满脸笑意的踏进了徐家堂屋中,见她们一个个都在忙着,就连小小的徐冉手中也做着活计,她放下篮子,打趣道:“哟,这是在忙啥?今几个还多了个小童工嘞!”   徐柠抬头见容婶来了,她笑着应道,“我们正准备着明日冬至活动日要用的食材,容婶若是要打麻将可要坐着等我们一会儿了。”   “我这人坐着也是闲不住,我同你们一道做就是了,也好快些结束打麻将不是?”容婶随意道。   “那便多谢容婶了,明日一早给你尝尝我们家的新吃食。”徐柠道。   容婶观望了一番,见李秀芳与冯希雯那处堆的食材要多些,她便去了那边学着她们样子,手中动作不停,回道:“那我可就等着了,你们家做的吃食一向是不差的。”   “对了,这冬至活动日是啥子?”容婶疑惑的说道,“我还从未听过这个词。”   “明日恰好是冬至,我们家柠姐儿便想着回馈常来摊子里的老食客,做个抽奖活动啥的。”冯希雯回道,“抽奖就是让食客随意挑一张纸条,纸条上头写的是啥吃食我们就送啥吃食。”   容婶点点头,满脸笑意的道,“那感情好,我一会回去便和我们家老容说说,他可是最爱你们家做的黄豆烧鸡脚了,前几日还买了一锅回来下酒,埋头吃的那叫一个香。”   “这点子可真不错。”容婶又道,“兴许还能吸引不少食客呢,白捡的便宜,不要白不要,是个人都想去尝尝咸淡,若不是我这几日绣坊活计多,我明日也是要去的。”   “你就是不去摊子里,我们也不能忘了你,明几个一早等柠姐儿将吃食做好了,我便亲自送去你家。”李秀芳转头对容婶说道。   “成!”容婶爽快应道。   “那我要和阿娘一道去!”徐冉眼儿亮晶晶的道,她现在最不爱待在家中了,再这般日日闷在家中她觉得她都要成蘑菇了!   “你起得来吗?你就便说要去。”徐柠笑意盈盈捏了捏徐冉的鼻子,又顺手擦了擦她沾着糯米粉的小脸蛋,调侃道,“你可是我们家里唯一的一头小懒猪,日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舍得下床。”   徐冉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试图把徐柠在她脸上作乱的手甩下去,她不大高兴的哼声道,“我才不是小猪!小猪崽的小肚肥润润的,可是我的小肚早就瘪下去了呀!而且我比小猪聪明!”   徐柠闻言,轻笑一声,揉揉她的脑袋道,“成,你不是小猪,你是家中最睿智的冉姐儿。”   话是这么说的,徐柠脑中却是想起冉姐儿三四岁那会儿,因着吃的多,她浑身肉嘟嘟的,特别是她的小肚子,圆滚滚的,走到她跟前常常是手还没抓上来,肚子便先拱在了她的膝盖上,家中的几个女眷还特别喜欢晃她的肚子,一晃便能听到咕噜噜的水声,加上她用那双圆圆的眼睛呆呆的看着你,特别好玩。   徐冉闻言,满意的点点头,将脑袋扬的高高的,回道:“这才对嘛!”   一家子人先将活计忙完后,堂屋中又响起了麻将声,里头的话语声,欢笑声不断,热热闹闹的,屋内还热烘烘的,便是在屋外呼号着的寒风也侵不进去。   阿虎在一旁吃着花生米看着她们说说笑笑的打着麻将,心中只觉得这个冬天可真暖和。   ——   第二日午时,徐家的摊子一支起来,再加上显眼的红纸上头还写着满十二文钱可抽奖赠一份吃食,摊子里果然多了不少食客,   因着知晓摊子吃食美味,老食客眼也不眨的走进摊子里,一些从前没来过徐家摊子的食客一看到做活动送赠品,稍作犹豫也走了进来。   容叔昨日就听了自家老婆子说徐记食肆今几个做活动,要赠送一份吃食,刚下工便与工友们勾肩搭背的来了徐家的摊子中。   今日来的晚了,摊子里竟还排起了长队,容叔和工友们闻着食物的香气,肚子都开始打起了鸣,望着前头还有五六个人在点餐,心中着急,止不住的侧身伸头往灶台那处看。   倘若这时有徐家人端着吃食走过来,容叔一行人的眼睛都恨不得黏在砂锅里,瞪着眸子,一路目送着香气飘飘的吃食离他们远去。   好不容易轮到了容叔,他没做犹豫点了两份黄豆烧鸡脚,平日里一份都不够他吃,但他又舍不得点两份,今日趁着活动点两份过过嘴瘾,还能占个便宜嘞!   点完后容叔便在椅子上坐下了,心不在焉的与工友们说了会话,目光时不时便扫向灶台那边,许是今日人多,上菜上的格外慢。   等了好半晌,容叔点的两份鸡爪煲才上了桌。   是阿虎给容叔送来的,他先对着容叔傻愣愣的笑了两下,才慢吞吞的拿出签纸道,“容叔,你随意抽一个罢,抽到啥我们就送啥吃食。”   “整的还怪有意思。”容叔乐呵呵的道,随后伸手抽了一张纸,打开一看,上头写着“热桂花豆浆”,“哟,我抽到的还是热饮子嘞,刚好吃鸡爪煲时用来解解渴!”   阿虎将豆浆端上桌后,一群汉子嗅着空气中传来的混合着一股淡淡桂花香的豆浆气。   “光是闻着这味我就知道这碗饮子定是好喝的!”   “老容,你快先替我们哥几个尝尝味!”   容叔也正有此意,他没用木勺喝,还是大口闷比较合他的心意,他拿着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桂花豆浆不会太烫,温温热热的,喝进口中只觉得刚刚好,香醇丝滑的豆浆滑入口中时,率先感受到的是豆浆中的甜味,甜滋滋的水渍润泽了他干涸的口腔,再品味时,里头没有一丝一毫的豆腥味,只有一股直击味蕾的豆香气,最妙的是,一口喝完后,那股桂花香仿佛在他的嘴中化开了一般,使得唇齿间皆是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好喝!”容叔说罢,豪迈的仰头饮尽,喝完后他恨不得连碗中残余的水渍都舔的干干净净,只是碍着周围人多,搁不下面子,他只好意犹未尽的放下手中的碗。   “一会儿要不单独点一杯桂花豆浆?”他边吃着黄豆烧鸡爪,边说道。   “真有那么好喝吗?”一个年轻的工友咽着口水,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容叔喝完的碗,问道。   容叔撇了他一眼,哼了声,而后道,“你小子,我骗你作甚?骗你有银子拿啊?”   “我的吃食何时上啊。”方才说话的年轻工友搓了搓手,哈了口气,感叹道:“今年这天儿可真冷啊,往年我盖一床被子就够过冬了,今年盖一床被子可不成,少说得盖两床。”   “咱这还算好的,我可是听说永州那处可是下了大雪嘞!”容叔又四处看了一番,悄声对这桌子的人说道,“听说啊,还生了瘟疫!”   “嚯!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我今日去找工头时听他与管事的说的。”容叔低声道,“朝廷还派了个皇子去赈灾,好像是、好像是……”   “哟,我想不起来了。”容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脑子,可真是愈发不好了,嘶,是哪个皇子来着?”   “可是太子殿下。”一工友低声道,“当年温州灾情可不就是太子殿下平定的?”   “我想起来了!”容叔一拍大腿,“去永州赈灾的是太子殿下的胞弟六皇子殿下!”   不远处,徐柠切菜的动作一顿,指尖不慎被切开了道口子,鲜红的血滴滴答答的往下落,顷刻间便染红了底下绿油油的小葱,疼痛使她回过神来。   她眨眨眼睛,有些呆愣的看着自己被切开的指尖,过了几息才平静的将伤口处理好,血从白布中渗出,渐渐染红了白布。   “阿姐,你流血啦?!”一旁正铲土玩的徐冉见了后着急忙慌的跑上前来,握住徐柠的指尖,轻轻呼了两下,问道:“痛不痛呀?”   徐柠摇摇头,“无碍,一点小伤罢了,不必担忧,快去做你的土房子罢。”   徐冉牵住徐柠的手轻轻晃了晃,“好吧,那阿姐你痛的话可要和我说,我去找姝姐姐给你治伤,她现在可厉害啦!上回容婶家的猪生不出小猪崽,她一副药下去小猪崽就哐哐落地啦!”   徐柠听后哭笑不得,点头道,“成,我若是痛的话定会与你说,阿姐先继续忙活去了,不然客人该等着急了。”   “嗯嗯!”徐冉应完又迈着短腿儿去铲土玩去了。   再看不远处,迎面走来了两位公子哥。   其中一位拿起扇子轻轻扇了两下,略带嫌弃望着四周说道:“我说龚煜啊,你找的这地靠谱吗?怎的瞧着如此杂乱?”   龚煜闻言,翻了个白眼,无语的道,“我说你小子怎的还装上了?说的像是没来市井之中吃过吃食一般,真没见识!”   “我这不是担心不干净吃坏了肚子吗?上回在外头吃了一碗面食后可是让我拉了一整日的肚子,本公子至今还心有余悸,可不得谨慎些吗?”   “我找的地保准干净又好吃,汪公子你就放一百个心罢!我们好友多年,我还能框你不成?!”龚煜回道。   上回吃的那锅煲仔饭龚煜至今还记着那个味道,香得很!今日散学后他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同窗好友来了西街。   “得,本公子便信你一回。”汪进又将折扇摊开,给自己扇了两下风。   龚煜见状,心中暗骂好友是个装货,大冷天的还给自己扇冷风,也不嫌冷得慌。   二人走到摊子前,一眼就瞧见了挂着的红色横幅。   “冬至活动日,今日消费满十二文钱抽奖送一份吃食。”汪进不自觉的念出声来,他收起折扇,笑着说道:“倒是有点意思。”   ——   滴滴答答的血落在白净的雪面上,犹如在雪面上凭空开了一朵又一朵鲜红的花,血液渗在雪中,留下不可抹去的痕迹。   霍向黎麻木的将剑从刺客身上抽出,他冷声朝后吩咐道,“搜搜他们身上有无证物,若是没有就将他们丢去喂狼。”   “是。”暗卫拱手应下。   霍向黎揉揉自己的眉间,待他睁开双目时,一双上挑的凤目中满是倦意,眼下肿起还带着青黑之气,双颊甚至冒出了几个红疙瘩,下巴布满青色的胡茬,衣裳微皱。   他开口问道,“今日情况如何?”   身后暗卫犹豫几息,才答道,“今日染疫的人比昨日多了一倍,情况怕是……怕是不大好。”   “医师们那处呢?可有研制出药方?”霍向黎边走边问道。   “并未,且昨日又有两个医师倒下了,当中有一人染上了瘟疫。”暗卫踌躇一会儿,还是开口道,“殿下,您已三日未眠了,若是您倒下了,永州可就无主心骨了,您的身子要紧,还是去歇会吧。”   霍向黎点头,“本王知晓了,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等处理完所有要务后,已至夜晚,霍向黎终是支撑不住,站在原地踉跄两下后,便直愣愣的倒下了。   一群人手忙脚乱的去请了医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冬至活动日(二)   汪进与龚煜抬步走到摊子里头。   汪进四处观望了一番, 见摊子里几乎坐满了人,再看食客的脸上皆是享受,他心中暗暗点头, 看这架势想必这摊子里的吃食不会难吃到哪去了。   就是不知干净否?   兄弟二人做书生打扮,气质文质彬彬 ,且穿着锦衣, 在摊子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走到队伍后头排队时,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们。   等了约莫小半刻钟才轮到他们,龚煜本想着点份煲仔饭的, 但方才排队时见摊子里的人多是吃鸡公煲和鸡爪煲,他当即便改了主意。   “黄豆烧鸡脚和鸡公煲各来一份。”   龚煜说完后拉着汪进转身便想走。   冯希雯开口叫住了他们,热情笑着对他们道, “二位客人是第一回来吧?一份鸡爪煲加一份鸡公煲拢共二十一文钱,若是再点个三文钱便能抽两次奖了,可赠两份吃食,这样刚好一人一份,也划算些。”   龚煜和汪进对视一眼, 稍加思索后,龚煜道, “成!那来两份鸡爪煲一份鸡公煲罢!劳烦快些, 我们午时过后还要回书院。”   “诶!好嘞!”冯希雯迅速记下后, 指了角落的位子, 对他们道:“二位客人去那边坐吧,一会儿会有人去位子上让你们抽奖。”   龚煜点了点头,与汪进一同去到了角落,汪进没有立即坐下, 他从怀中抽出一张帕子,微微用力擦拭着桌椅。   龚煜就没他那么讲究了,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皱眉看着好友,疑惑问道,“你何时变得如此爱洁了?”   “你懂个甚?”汪进回道,“以往你我都是在书院膳堂或是酒楼雅座中用食,那些位子干净的很,当然不需要擦拭,但这种露天摊子还是要注意些的,谁知道店家擦不擦这些桌椅。”   话音落下,隔壁那桌人刚吃完走人,阿虎便拎着大桶,拿着块白色的布走了过来,随即使劲擦着桌椅,一遍不够又擦了第二遍,白布所过之处仿佛都能反出光来。   汪进:“……”   龚煜无语的看着汪进,眼神中明晃晃的写着:你瞧人家这不是擦的挺干净的吗?臭讲究个什么劲啊你。   汪进尴尬的将帕子拿起,接着嘴硬道:“谁知道擦没擦干净。”   说完一把抖开帕子,只见帕子上头别说污渍了,就是连一粒灰尘都无。   “得了得了。”龚煜摆摆手,斜眼看着好友,说道:“在这就别整那些个君子之风了,赶紧坐下歇会吧!”   汪进终于不折腾了,老老实实的坐在了椅子上,不过终是安心了。   徐柠当然知晓一个干净的位子对食客来说有多重要了,她早已提前与李秀芳与阿虎他们说过了,客人一走,手头无活的人就要立即去把桌椅擦拭个一两遍,地上若是有食物残留也要清扫干净,这样不管是从外头看,还是坐在摊子中,时时刻刻都能见着摊子是整洁的,叫人瞧着也舒心些,食客们也便更愿意来摊子中用食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们点的吃食便被阿虎端上了桌,阿虎拿着签纸,慢吞吞的将叠好的签纸摊开成扇状,随即开口对他们道,“客人瞧瞧要哪张。”   兄弟二人各自抽了一张,巧合的是他们抽到的皆是桂花红糖小圆子,吃食兴许是提前做好温着的,只过了几息,抽奖得的红糖小圆子也上了桌。   龚煜急不可耐的从筷筒中拿出一双筷子,夹起一块鸡爪子一把送进口中,吃着烫的他直哈气,但他却舍不得将它吐出来,在嘴里过凉后才眯着眼细细品味了起来。   吃完一块后,龚煜忍不住直点头,“这味儿可真好,尝着不比那些个大酒楼做的差了,一份也才六文钱,这价钱还挺实惠。”   一旁的汪进一开始还维持着身上那股书生气质,细嚼慢咽的品尝着桌上的吃食,后来见龚煜吃的过快,一锅黄豆烧鸡爪几乎都是他吃的,他也顾不得什么了,赶忙加快了进食速度。   “改日可带谢兄来这吃一顿,这段时日他爹娘不是将他的银钱缩了一半吗?我瞧着他他都快吃土了。”龚煜口中吃着一块鸡肉含糊道,“要我说他就是太好面子了,都说了我们二人请他吃死活不愿意来。”   “这感情好,想必这儿的吃食他定会喜欢,且还不贵。”汪进边吃边道。   说完,二人又安静了下来,不再言语,手中进食动作也愈来愈快,三锅吃食,没过两刻钟就让他们吃了个干净。   “还好方才点了两份鸡爪煲,不然都不够我们二人吃。”龚煜擦着嘴说道。   现下桌上也仅剩那两碗红糖小圆子了,龚煜觉着肚子还有些空余,慢条斯理的端起一份,小口的品尝了起来。   天气冷,他吃的有些迟了,碗中的红糖汁又温又凉的,使得口感打了折扣,不过还是好喝的。   红糖汁甜度刚刚好,才吃完油辣的吃食,红糖汁入嘴稍稍缓解了口中的油腻之感,里头的小圆子白乎乎软糯糯的,瞧着就喜人的很,尝一口还微微带着嚼劲,圆子里头不带馅,但配着红糖汁吃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桂花味缀在最后头,吃完一口后唇齿间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许是因着怕耽误了吃主食,一碗的红糖圆子的分量并不多,龚煜吃完一整碗后,也不觉得腹胀。   兄弟二人吃完后坐在摊子中歇息了一会儿,起身刚想走,却不料就在此时,变故发生了。   一衣衫褴褛的小乞儿早就盯上了衣着华贵的二人,他们站起身后,龚煜挂在腰间的钱袋子也随之显露出来,那人眼疾手快的垂头冲上去一把扯下龚煜的钱袋子,随后拔腿就跑。   小乞儿动作灵巧,绕是习武的龚煜都未曾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跑出了好几米远。   龚煜刚想抬步追上去,小乞儿却忽然绊倒在地上,细细看去,他脚边落着一块稍大的石子。   还不待他们回过神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跑到小乞儿身旁,一把夺回了钱袋子,旋即迈着短腿儿跑到他们身前,脸颊微微泛着红润,她脸上带着笑意,酒窝深深的对他们道,“哥哥,你们的钱袋子。”   此人正是徐冉,她一把将钱袋子塞到龚煜怀中,稚声稚气的对他道,“下回可要注意些呀。”   言罢,便继续回去蹲下身子挖土玩。   龚煜愣了会,走过去蹲在徐冉身旁,拱手开口对她道,“多谢了”   徐冉晃晃脑袋,摆手不在意的道,“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   “你……”龚煜皱眉思索半晌,才犹豫开口问道:“你可是习过武?”   徐冉没开口,只是摇了摇头。   “你没习过武?!”龚煜惊讶,他抬高声线不可置信的道,“你没习过武准头这般好?怕不是诓我的吧?!”   方才他可是注意到这个小女孩一直在这儿挖土玩,离那小乞儿少说也有个十几米远,加上小乞儿身子细瘦,小小年纪没习过武竟还能准确无误的扔到小乞儿瘦伶伶的小腿上,莫非这是个意外?   徐冉这才转头看向龚煜,再看他眼中满是质疑,她的眉毛皱的像毛毛虫一般,清澈的圆眼里有些恼怒,瞪着他道:“你为何说我诓你,我方才可是对你拔刀相助啦!”   “我恨你!”徐冉生气的对龚煜道,“再说啦,这有何难?”   说着又随手拿起一个石子,准确无误扔向远处的细瘦的树干上,而后转头看着龚煜,自问自答的道:“这一点也不难!”   许是不想搭理龚煜,后头不管他再同他说什么,徐冉都不再理睬他,自顾自的玩自己的。   摊子中的人好不容易少了,徐柠抬头便见徐冉身边蹲着一个半大少年,正喋喋不休的与徐冉说着什么。   身为徐冉的阿姐,徐柠清楚的瞧出了徐冉眉间的不耐,还有些烦躁。   她抬步走到徐冉身边,不动声色的挡在徐冉身前,“家中要准备吃午食了,若是小郎君无要事我就先将小妹带走了。”   徐柠拉起徐冉正想走,龚煜急忙拦在她们身前,开口道:“诶,娘子且先听我一言!”   他拍着大腿急切的开口道:“你家小妹的根骨极佳,在武艺上极有天赋,可千万莫要荒废了!”   龚煜凑的有些过近了,徐柠没忍住倒退几步,她闻言,轻轻点点头,无波无澜的道,“我知晓,这就不劳公子费心了。”   说完不再迟疑,干脆的离去,龚煜还想追上前说些什么,汪进赶忙拦住了他,无奈的对他道,“这是人家的家事,你就莫要多管闲事了,赶紧的,快回书院去。”   二人快步走在半道上,龚煜才拍拍脑袋,“坏了,瞧我这脑子,光顾着注意那小女孩了,我还没找小乞儿算账呢!竟敢偷本公子的钱袋子,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汪进用折扇敲敲他的脑袋,“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方才来西街巡逻的官府之人已将他带走了。”   “那便好。”   ——   徐柠牵着徐冉的小手,先带她去洗了手,才温声问道,“方才那人与你说什么了?”   “阿姐,我讨厌他!”徐冉气呼呼的道,“方才分明是我帮他从小乞儿手中抢回了钱袋子,但他竟开口便说我诓他,我就是一个乖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怎能这般说我!你说对吧?”   说罢,仰头用圆润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徐柠。   徐柠没忍住,低头轻轻亲了亲她的脑门,随后莞尔道,“我们家冉姐儿自然是最乖的孩子,但下回没有我们在你身旁,可莫要轻易出手助人了,若是你受伤了,阿姐会担心的。”   徐冉满意的眯眼点头,“阿姐,我知晓啦!下回不会啦!”   徐柠带着徐冉走到桌上,先将徐冉安顿好,才对她们说道,“你们先吃着,我送些吃食去给隔壁的符叔他们。”   李秀芳起身道,“我同你一道去,拿些饮子给他们配着吃”   那日听容婶说完冯婶做黑心媒的事后她便去问了李秀芳,软磨硬泡了大半日,才得知冯婶那日来她们家竟是想将她说给李刚那个地痞流氓,也怨不得她的母亲会这般恼怒了。   徐柠也知晓了之前符叔还特地来她们家一趟,提醒她们李刚不安好心的事,她心中自是感激不尽的,徐柠也知因着她们的摊子抢走了一些客流,符叔是有些不大待见她们的。   她端着砂锅,走到馄饨摊子中,笑着道,“符叔,前几日还要多谢你。”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晋江有个连更挑战,我完成啦,友友们看完书可以点进这本书的主页点击红色方形活动页领取晋江发放的红包~ 第66章 铁锅炖大鹅(一)   符胜原本在和妻子吃午食, 见徐柠与李秀芳走过来,再看她们手中还拿着一些吃食,他瞬间便明白了她们过来怕是为了前几日那事。   徐柠和李秀芳先是说明了来意。   符胜放下手中的碗筷, 不甚在意的回道,“举手之劳罢了,也不废什么功夫, 不必言谢。”   他的妻子也跟着道,“是啊, 本就是小事一桩,你们也不必客气, 吃食便拿回去罢,我们三人也吃不完自己准备的这些,这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符胜的闺女符苓今日也跟着夫妻二人一同来了摊子里, 年纪约莫五六岁,此时正乖乖坐在位子上双颊鼓鼓的用食,听到爹娘的话还下意识的点点头,跟着应道,“是呀是呀, 太多啦,我们吃不完!”   李秀芳上前笑着说道, “我们拿来的吃食也不多, 你们就莫要推拒了, 这些吃食相较于你们做的那些也不算什么, 那日的事再怎么说都是你们出手相助了,如若是我们什么也不做岂非让我们良心不安?”   “再者说了,便是现下吃不完也可留着晚上吃,如今天气冷了, 吃食也不易放坏了去,这儿还有甜滋滋的饮子,我们家冉姐儿就特别爱喝,你们就收下吧。”   说罢,李秀芳将饮子稳当的放在了符胜他们吃午食的小桌上,符苓鼻尖一动,便闻到了甜甜的香味,对小孩儿来说煞是诱人,她停下手中动作,眼也不动的看着那碗桂花豆浆,虽很想喝,但看着自家爹娘未曾说话,她也没有动作。   徐柠看着李秀芳放下了吃食,她也紧随其后,将砂锅放下,笑意盈盈的道:“符叔,这些就是一些心意罢了,若是你们日后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那日的事可真是多谢你了。”   “前段时日家中有些事耽搁了,我们也不想随意敷衍了去,是以一直没来得及上门道谢,望你们莫要怪罪。”李秀芳说道。   符胜与妻子对视一眼,也不好再拒绝,只能摆手说道,“怎会怎会,那我们就收下了,多谢你们。”   “是我们家要多谢你们才是,那你们先吃着,我们就先回了。”李秀芳说完拉着徐柠便走了。   留下夫妻二人面面相觑,还有个小的坐在椅子上眼儿亮晶晶的盯着那碗甜豆浆。   “行了,坐下接着吃吧。”顾佳,也就是符胜的妻子道。   听到阿娘发话后,符苓迫不及待的端过那晚桂花豆浆,许是刚热过,双手握着时只觉得热乎乎的,再看碗中豆浆色泽呈淡淡的米黄色,白色烟气飘过鼻下时,是一股混着淡淡桂花香的黄豆香气,她微微抿了一小口,细腻丝滑的豆浆入口后,顷刻间便润湿了口腔,香气十足,一口下去仿佛能甜到人的心坎去,眯眼细细感受时还有一股桂花香,好喝极了。   她小声啊了一声,转头对顾佳道,“阿娘,太好喝啦!我爱喝这个豆浆!”   顾佳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那苓姐儿多喝些。”   “真有那么好喝?”符胜小声道,“一碗豆浆怕不是都是甜味,用来唬孩子的吧?”   顾佳拍了自家丈夫一下,拧眉骂道:“你喝一口不就知道了?不说人家几句你心里就不舒坦是吧?”   她边说着边掀开了徐家送来的砂锅,再一看,满满一锅全是肉,这些少说也有个一两百文的肉钱了,顾佳手一抖,惊道:“哟,这哪能送这么多?”   符胜也有些被吓到了,他道:“不成不成,还是送回去吧。”   他刚想起身就被妻子制止了,“赶紧坐着吃你的,豆浆都喝了,再还回去像什么话?大不了过几日再做些吃食还回去就是了。”   符胜也只好妥协了,他倒要看看生意愈来愈好的徐家吃食尝起来什么味,怎的如此多食客都往那头跑,他拿起筷子,漫不经心的将一块肉送入了口中。   甫一入口,他眼睛就亮了起来,鸡肉的外皮有些酥,但尝到里头时,肉嫩的能吃出汁水来,辣味和各种酱香味不是只浮于表面,而是微微渗入了肉里,吃起来时肉仿佛自然而然就带着咸辣香,再细细品味时,肉里头还有一股清爽的菜香,吃着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腻味。   符胜吃完一块肉后有些发愣,心中想着,这味道,也怨不得人家生意会好了。   ——   徐柠和李秀芳回到摊子里后,一家人闲谈着吃完了一顿舒心的午食。   今几个摊子里准备的食材多,但来的食客也不少,是以还未到申时,就将所有的食材卖了个精光。   李秀芳和徐柠她们算了算账,这半个月摊子里每日的收入少说也有二三百文,多的话能有个五六百文,除去成本净赚五两银子多一些。   她们商量了一番,准备收摊后先去布行扯几块布匹做做衣裳,毕竟她们现下身上穿的还是来豫章路上随意买的衣裳,阿虎穿的那几件甚至一件还打了好几个补丁。   徐柠先去菜市找了蔡春要来明日的鸡爪。   蔡春见这个时辰徐柠就来了,还有些惊讶,“哟,徐娘子今几个怎的来的这般早,我的鸡还未卖完呢你便来了。”   徐柠深刻明白财不外露,富不露相的道理,没直接说今日生意好,而是对蔡春点了点头后道,“今日摊子里准备的食材不多,卖的自然也就快了。”   “原是如此。”蔡春道,她拿起早已备好的一大袋鸡爪递给徐柠身旁的阿虎,“还是同往常一般,给我十文钱便好。”   徐柠干脆的付了钱,正想带着阿虎去找李秀芳一行人,随意扫一眼竟见到了一只大白鹅鹤立鸡群的梗着脖子站在一群鸡之中。   她脚步顿住,而后开口道,“蔡娘子,这只白鹅可是拿出来卖的?”   蔡春见徐柠的模样是想买的,她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深了,三两步走到徐柠身旁道,“可不吗,徐娘子你也知我们家的鸡肉是最香的了,这白鹅也是差不到哪去的,我们自家人尝着还觉着白鹅更香些,你若是要的话我算你便宜些。”   “多少银子一只?”徐柠问道。   “徐娘子你瞧。”蔡春抓起那只鹅抖了两下子,一脸笑意的道,“这白鹅多壮实啊,是今日最壮实的一只,只是因着卖的贵了些,也没什么人愿意买,你若是诚心要我算你一百五十文一只。”   徐柠轻轻颔首,“一百四十文吧,一百四十文我便要了。”   蔡春见徐柠一下便砍了十文钱,心里一阵肉疼,她自是不愿的,“这……徐娘子你也不能少这么多啊?至多再给你少个五文钱。”   “成。”   蔡春见徐柠说了这句话以为她是答应了,不料徐柠接着道,“近些日子摊子生意不大好,家中开销也大,这一百四十五于我而言实在有些贵了,我不要了。”   言罢,不做犹豫的转身便走。   蔡春见徐柠脚步都不带一丝停顿,心中那个着急,从前见徐柠来买鸡和鸡爪都不曾杀价,她还以为徐柠就是个好忽悠的主,这白鹅的价开的就比其他人高了些,谁知徐娘子这回不买账了。   蔡春一拍大腿,急急忙忙的追上前去,拉住徐柠的手,咬牙佯装一脸肉疼的道,“成,一百四十文钱卖你了!”   徐柠这才带着阿虎折身返回,蔡春的丈夫蔡任将鹅简单收拾了一番后就把大鹅递给了阿虎。   因着买鹅耽搁了半个时辰,徐柠到布行时李秀芳她们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她们身旁还站着个巧舌如簧的伙计正喋喋不休的与她们说着什么。   徐柠走到门口,看到里头多是女眷,加上阿虎手上还拎着食材,便同他说让他站在外头等着。   阿虎慢半拍的愣愣点头,拍着胸膛回道:“阿姐,我晓得了,我一定好好守着这些吃食,你放心罢!”   徐柠这才放心的走了进去。   “怎的来的这般晚?”李秀芳问道。   “我见蔡娘子那有白鹅卖,便买了一只,想研制研制新吃食,在蔡娘子那处理鹅废了些时间,你们看的如何了?”徐柠走到李秀芳身旁,说道。   李秀芳见状也不再多问什么,“我看了一些,和你二伯母选了几匹棉布,你瞧瞧。”   “柳绿和缃黄这两个颜色亮些,就给你和姝姐儿做两件衣裳,冉姐儿皮实,衣裳得选耐脏的,选了两匹黛蓝色的,一匹给她一匹给阿虎。”冯希雯笑着道,说到徐冉时还特地压低了声音。   一旁正自娱自乐的徐冉压根没听见。   徐柠点点头,“那二伯母和阿娘可选好要哪匹布了?”   “我们二人的还在看着呢,轮到自己便不知要什么了。”冯希雯笑着说道,“柠姐儿眼光一向是好的,你来替我们二人掌掌眼。”   一旁的小二见徐柠要看布匹,连忙上前替她推销了好几匹,徐柠未曾说话,只因这小二给她看的皆是颜色十分老气的,估计是卖不出去,逮着人就一顿忽悠,她顿时知晓了方才二伯母与阿娘为何不搭理这人。   于是徐柠刻意忽视聒噪的小二,自顾自的逛了起来,最后挑了一匹碧色和一匹藕荷色的,一匹布约莫四百文,那两个亮色的要贵个五十文,拢共花了二两银子半贯钱。   她们没买棉花,容婶娘家那边有人做棉花生意,直接去找容婶买价格会实惠些。   一回家徐柠就拿着布去找了容婶,容婶也是刚下工回家,她乍一见徐柠也是有些讶异,“今几个回来的这般快!”   “外头冷,有啥事进来说。”容婶热情的拉着徐柠进了屋。   等进到堂屋中后,徐柠才开口说道,笑着道,“我听旁人说婶子的绣工好,做衣服的手艺也是极好的,是以想请婶子帮我们家做几身冬日穿的厚衣裳,不知婶子方便否?”   容婶闻言,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去,她笑着说道:“哎哟,这有啥不方便的,交给我,我保准给你们做的妥妥的,待会我去你们家看看布,你们再与我说想做些什么样的衣裳就是了。”   “我还想请婶子帮我买些棉花。”徐柠说完直接将一两银子半贯钱塞到容婶手中,“婶子拿着。”   “哟,哪能要这么多。”容婶惊道,“给我一两银子就好。”   徐柠摇摇头,“我们家要做的衣裳多,再者婶子还要帮我们买棉花,这些也不算多了。”   容婶再三推拒,见徐柠态度坚决,最终也收下了,满带笑意的道:“我定会将你们家的衣裳做的厚厚实实的,定不会叫你们失望。”   这便是她爱与徐家来往的缘由了,附近的人家找她做衣裳,哪个不是用情分将价压的低低的,恨不得不给银子才好,也只有徐家会如此实诚了,不仅不压价还多给了。   “我自是相信婶子的。”   将做衣裳的事办妥后,徐柠才准备做暮食,走进厨房中,一家子人都在里头一道忙碌着,择菜的择菜,切肉的切肉,就连小小的徐冉也坐在小板凳上忙活着。   “柠姐儿回来了。”冯希雯道,“你叫做的我们都快做好了,再等个小半刻钟就行。”   “你又想出什么吃食了?怎的还要揉面?”李秀芳疑惑道。   “我想做个铁锅炖大鹅,若是做成功的话就拿去摊子里卖,鹅的价钱也高,咱们就卖个二十五文钱一份,每日就卖个十份便好。”徐柠说道。   今日家中才花了一大笔银子,必须做些贵的吃食回回血,如今摊子里的食客也变的愈发多了,也不怕一份都卖不出去,但若是这道吃食卖的不好,大不了日后就不卖了,左右总要试试的。   冯希雯闻言,问道,“二十五文钱?!如此贵,食客会买账吗?”   “买账买账,通通买账!”还不待徐柠说话,徐冉就摇头晃脑、信心满满的开了口,“阿姐做的吃食这般好吃,他们当然会买账啦!”   李秀芳将面粉抹在她的脸蛋上,调笑道,“你个鬼精鬼精的,不论你阿姐做什么你都说好。”   徐冉顶着一张花猫脸,仰头笑意深深的回道,“当然啦!我也信阿娘和二伯母呀!你们做什么我都觉得会成功!”   说完还将自己的小胳膊举的高高的,稚声稚气道:“相信你们!成功!”   可爱的模样将一家人都逗笑了。   徐柠道,“不论如何先试试吧,卖的不好再另当别论。”   “成。”   所有食材都备好后徐柠起锅热油,等油热后将鹅肉下了锅。   “滋啦——”一声响彻在厨房中。   如蔡春所说,这只鹅十分大只,几乎占了锅的一半。   徐柠炒了许久才将鹅肉的清油煸出,此时锅中的鹅肉外皮已然泛起了金黄色的色泽,瞧着就十分诱人。   待将鹅肉炒制好后,徐柠才在方才的热油中下了各种调料,炒香复又将鹅肉倒回锅中,翻炒均匀倒入水炖煮一会儿。   即便没完全做完,厨房中已经弥漫着一股诱人的肉香味,引得在外头和小呆玩耍的徐冉撒腿跑进了厨房中,闭着眼睛深吸一口,“阿姐,好香啊!”   徐冉又看了脚下的小呆一眼,对徐柠说道,“你看小呆都馋的流哈喇子了!”   话音落下,果然从小呆的嘴角流下了可疑的水渍。   阿虎就坐在小呆的旁边,原本正直愣愣的盯着冒着香气的大锅,反应过来后拿了块抹布在小呆脸上随意擦了擦,免得一会儿他还要仔细打扫这一块。   炖了许久,锅中的汁水少了许多后,徐柠才将提前备好的饼子贴在锅壁上,再小炖一会后铁锅炖大鹅就做好了。   加了配菜后分量更多了,徐柠拿着盘子盛了一些肉出来,锅里的饼子则是全部盛出,先给家里人尝尝,若是做得好明日便拿去摆摊,客人点的话用砂锅热一遍鹅肉后再放饼子进去,这样出餐的速度也会快些。   徐柠将暮食做好后,徐姝恰好也回来了。   只是徐柠瞧着她面色有些忧心忡忡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铁锅炖大鹅(二)   徐柠将菜端到桌上, 而后走到徐姝跟前,捂了捂她发凉的手心,笑着道, “回来了?今日与陈大夫出诊,想必不轻松吧?快坐着歇会儿,阿姐去厨房把明日摆摊要用的吃食拾掇一番就可以吃暮食了。”   徐姝勉强扯出一抹笑, “阿姐,我与你一道去吧。”   徐柠见状, 只是道:“无妨,只余一些小活罢了, 我一人足矣。”   言罢,一把将徐柠按在椅子上,转身又回了厨房, 将锅中的鹅肉装到罐子里,盖盖子后又用石头压住把肉密封了起来,现下豫章夜晚已然开始结霜,只要好好保存想必肉也不会坏,再者这些熟肉至多也就放个大半日, 口感影响也较小。   不过以防万一明日她早晨需得拿些出来热热,再尝尝口感是否变差的过于明显, 亦或是出了差错不能吃了, 倘若是这般也只能自家吃或是倒掉了。   做完这一切后徐柠才抬步去了堂屋中, 待人都齐了大家伙才开始动筷子。   徐姝心事重重的扒拉着碗中的米饭, 忽的,一块块头极大,色泽鲜亮的鹅肉便出现在了她眼前。   她转头往身旁看去,她的阿姐正对她温柔的笑着, 她轻声对她道,“先把肚子填饱,才有力气想余下的事,快些吃罢。”   徐姝轻呼了一口气,随即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意回道:“阿姐,我晓得了。”   说完,夹起鹅肉轻咬一口,鹅肉的口感极好,吃着一点也不觉着柴,反而被炖的软烂脱骨,带着辣气的酱香味早已浓的钻进每一丝肉里,软糯带香的肉纠缠着她的唇齿,好吃到她有些舍不得咽下去,最关键的是鹅肉的皮一点也不肥,尝着只带着微微韧劲,上头的油脂早已化作了油香渗进了每一味食材与汤汁中。   徐姝给自己夹了个饼子,没成想,这饼子更是美味,饼子的一半吸满了浓缩的汤汁,而另一半口感则是焦脆的,一口下去,软、脆两种口感齐齐在口中迸发而出,饼的中间的面有些密实,一个饼子,三层不同的口感,加上碳水和肉香味的味道在口中化开,让人极为满足。   还有粉条,徐姝夹的那筷子粉条恰好有块土豆沙散在了上头,吸溜一口,率先尝到的是大小不一的颗粒感,粉条又软又弹牙,还吸饱了浓缩的汤汁,吃着比肉还香!   因着这道美食,徐姝短暂的忘却了烦恼,专心的吃起了暮食,期间还不时与家人说了会话。   她的心情瞬间好上了不少。   夜晚,姊妹二人盖着厚厚的棉被,并躺在床上,她们的体温相互交缠着,叫人只觉得分外温暖。   突然,一个圆乎乎的脑袋从她们中间挤了出来,小身子还止不住的在被子里一拱一拱的。   徐冉伸手撇开挡住眼睛的发丝,顶着鸡窝头先是看了一眼徐柠,过了几息,又转头看了看徐姝,如此反复几遍后,她开口道,“阿姐,姝姐姐你们怎么不说话呀!太安静啦!安静的我心里发凉!”   徐柠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肚子,“是吗?我怎的摸着觉得你心里暖乎乎的。”   徐冉止不住的咯咯笑,她抱住自己的小肚子,笑声不断的道:“阿姐,你摸到我的痒痒肉啦。”   徐柠和徐姝又同徐冉玩了一小会,便将她哄睡了去。   “你今日是怎么了?”徐柠偏头低声问道,她转过身去,握住徐姝的手,看着她的侧脸说道:“莫要想着搪塞我,我是你阿姐,我瞧得出来。”   徐姝思索了一番,实在没忍住,倏然转过身面对着徐柠,她抿了抿唇,“阿姐,我……”   她开始娓娓道来。   今日徐姝与陈拂晓出完诊后,陈拂晓并未如往常一般让她直接回家去,而是将她带到了如意客栈中。   更奇怪的是,陈拂晓在与她说话前先是将门窗全部紧闭,待一切做完后才坐在了她的面前,斟了碗茶水。   这方小桌霎时白烟袅袅,隐去了陈拂晓的神色。   徐姝又见陈拂晓许久未曾说话,她更觉得如坐针毡,她犹豫了许久,终是忐忑的问道,“师父,可是我今日有哪处做的不好?”   陈拂晓食指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闻言,缓慢的摇了摇头,启唇道,“你没有哪做的不好,反而是做的太好了,我在想着该如何与你说此事。”   “师父只管说。”徐姝不安的攥着茶盏,语气略带急切的道:“我都听您的。”   “不,此事需得你自己做决定。”陈拂晓长叹一口气,而后道,“如今永州瘟疫横行,身为医者,我无法见死不救,是以我明日午时过后便即刻出发去永州。”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这个道理用于医理中也是一样的,医者需探索方能见真章,你若是想于医术上有所精进,这回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的天赋毋庸置疑,我希望你能去,但我不能逼你,是以我说需得你自己做决定。”陈拂晓缓声道。   话音落下,徐姝想都没想就要拒绝,她知晓霍向黎如今就在永州赈灾,她们一家现下的平和的日子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她又怎能因一己之私将这种温和平静的日子打破。   岂料未等她开口,陈拂晓便止住了她的话头,“你先不必急着拒绝,我知你们一家搬来豫章是想躲避六皇子殿下,我既已开了这个口,倘若你要去,我会保障你不被他发现,也能在最大程度上保护你的安全,你回去仔细考虑后,明日一早再来给我答复。”   “师父,你……”徐姝闻言,惊疑不定的看着陈拂晓问道,“你怎知、怎知……”   “怎知你们为何要举家迁来豫章?怎知霍向黎是六皇子?”陈拂晓打开手中折扇,指尖轻抚上头的纹路,旋即说道,“这你就不必管了,总之我不会害你就是了,我也就与你直说了罢,我会易容之法,可将你易容成男子,保管不会叫你那前姐夫发现了你。”   “我自是知晓师父不会害我的。”徐姝缓了缓神,语气坚定的道。   若是真想害她为何要教她这般多,这不是白白浪费了时间吗?况且这段时日她瞧的清楚,陈拂晓是一个内心极为柔软之人,医者仁心,为人宽和,有时出诊遇见家中贫困之人还会免了他们的诊费。   “行了,我就与你说到这。”陈拂晓摆摆手,捏着自己的眉心说道:“你回去好好考虑罢,我也有些累了,需得好好歇息一番。”   徐姝脚步虚浮的出了如意客栈,心事重重的回了家。   一直到现在她心中还在想着该如何与家人商量这件事,徐柠一直是她最信赖之人,她从小时候开始,遇到烦恼第一个找的就是她的阿姐。   此刻她紧紧反握住徐柠的手,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温暖一般。   在烛光的映照下,徐柠清楚的瞧见了徐姝目光不定,满是依赖的看着她,细细看去,眼底还带着期待。   “那你告诉阿姐,你想去吗?”徐柠问道。   “我……”徐姝反复尝试说出口,但心中好似没有彻底下定决心,迟迟未曾说出心中的答案。   “既犹豫,那你便是想去的,只是心中尚有顾虑,若我没猜错,你可是担心二伯母与我母亲不会叫你去永州涉险?我说的可对?”徐柠温声道。   徐姝轻轻点头,“阿姐说的不错,师父已将所有事都考虑周到了,我想去,但我也知母亲与大伯母恐怕不会允我去,是以才迟迟未曾言明。”   徐柠清晰的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她轻拍了徐姝的手掌,以做安抚,“说实话,我也是不愿让你去涉险的,但我知学医识,精医理一直以来都是你的愿望,况且陈大夫也说了会保证你的安全,我是支持你的,只是不论如何你都得亲自去与家中长辈说一声才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想必她们也不会拒绝的。”   徐姝长舒了一口气,这家中只要有一人是支持她的,她悬浮不定的心霎时间就安了不少,她抱住她的阿姐,闭了闭目,轻声道,“阿姐,谢谢你。”   “谢什么,只要不杀人不触犯律法,你做什么阿姐都是支持你的。”徐柠轻抚着她的背,说道。   第二日,徐姝一大早就和家中人说了此事,刚开始时,确是遭到了李秀芳与冯希雯的反对,不过徐姝好说歹说的与她们说了大半日,加上有徐柠在一旁相劝,最后还把陈大夫搬了出来,家中的两位长辈才勉勉强强的点了头。   “这事儿怎的如此突然。”冯希雯长吁短叹的道,“我听闻永州那头大雪纷飞,想必冻人的很,我们昨日才叫容娘子做冬衣,压根就来不及赶制出来啊。”   “现下家中还有几两银子,我们去店铺里给姝姐儿买两成衣不就成了?”徐柠说道。   “不必了。”徐姝连忙摆手,“我也还有几件厚实衣裳还能穿,不必特地去买的。”   李秀芳轻拍了徐姝一下,说道,“就听你阿姐的,这银子挣了就是要用来花的,再者你那几件衣裳都有些跑棉了,哪能保暖,本来去那边就够苦了,可不能还让你的身子遭了罪。”   “不是说姝姐姐要扮成男子才不会被我们的前姐夫发现的吗?”徐冉晃着腿说道,“那不论如何都是要买新衣裳的呀?”   徐冉一语惊醒梦中人,她们这才发现把这事给忘了。   徐柠握住她的小手捏了捏,又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笑着道,“还是我们家冉姐儿细心。”   ——   永州。   医师坐在塌边细细为紧闭双目的霍向黎诊着脉。   许久后,老眼昏花的大夫眯着眼看了大半日,忽然瞧见了霍向黎脖颈后冒出的红疙瘩。   他倏然站起身,踉跄几步,惊声道,“六皇子、六皇子殿下这是染了瘟疫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铁锅炖大鹅(三)   如意客栈。   “姝姐儿, 一切小心,出诊时记着多穿些衣裳,切记要时刻带口幕, 天气冷,别冻着了,按时用食, 莫要饿着。”冯希雯紧握着徐姝的手,双眼隐隐含泪, 轻声叮嘱道。   “阿娘,我知晓了。”徐姝目带不舍的回道,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凛冽的寒风吹的人有些发冷,徐姝终是没忍住,她走上前一步抱住阿娘温暖的身体, 低声道,“阿娘,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徐柠与李秀芳相视一眼,也走上前去,轻柔的抱住了徐姝, 小小的徐冉也冲上前抱住徐姝的大腿。   一家人相拥片刻,终是到了分别时。   徐姝一步三回头, 步伐迟缓的走上了陈拂晓早已备好的马车上, 她再次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正目送她离去的家人, 目光眷恋的看了几息, 这才掀开布帘坐了进去。   她没再敢往外看,怕舍不得。   徐姝低着头,不断的扣着自己的掌心,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车内静默半晌, 徐姝手背忽的覆上一片温暖,是带着些粗糙的温暖,却又好似有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徐姝抬眸看向陈拂晓,就听到自家师父对她说道,“莫怕,我会护好你,好歹也算是你半个长辈不是?”   ——   徐冉抬手抹了抹自己的眼睛,而后仰头看着徐柠,问道:“阿姐,姝姐姐何时回来?”   “待永州春暖花开之日,便是她归来之时。”徐柠望着愈来愈远的马车,轻声道。   话音落下,不知从何处吹来一朵黄色的腊梅,在寒风中上下剧烈的摇摆着,却倔强的不愿散开任何一片花瓣,在孤寂的冬日中分外显眼,它跟随着马车,踉踉跄跄的往永州的方向去了。   等已见不到马车的身影后,李秀芳才道,“走吧,去摊子那处,不然阿虎一人可忙活不过来。”   此时,徐家摊子外,围了一些常来的食客。   “我说阿虎啊,今日你们家的摊子支的怎这般晚?我一会儿还要去上工嘞!”   “是啊,大家伙可都饿了,快着些啊!”   “哎哟,别催别催,省的把人弄得手忙脚乱的。”   一大叔见阿虎动作着急忙慌的,还不小心弄掉了好几个碗,实在没忍住就帮着说了句。   “若是实在急着去上工的便去别处买,可别耽误了活计。”   在隔壁摊子忙活的顾佳见状,推了推符胜,“快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符胜没说什么,随意擦擦手,就走到了徐家摊子里,帮着阿虎把桌椅给摆好。   “多谢符叔。”阿虎笑呵呵的道。   符胜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小事罢了,咱们动作快些,我摊子里客人也不少,一会还得回去忙。”   因着有人帮忙,阿虎的动作也快了起来,等徐柠一行人回来时,摊子中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完了。   外头等着的食客有些多,是以徐柠只与符胜匆匆道了句谢后,又去灶台前忙活了起来。   陈小白也在等待的食客当中,轮到他点餐时,他眼尖的瞧见了摊子中的新吃食——铁锅炖大鹅。   店家还贴心的配了副画在一旁,画的虽简易,瞧着却分外馋人,他咽了咽口水,刚想点这道吃食,不料瞧见了这道菜竟然要二十五文钱!   陈小白顿时犹豫了,他最爱的吃食是鸡公煲,十五文钱对他来说有些多,但三两日来吃一回也不觉着有什么,要知道二十五文可是顶三碗馄饨钱啊!   在他纠结期间,耳力极好的他,突然听见面前记录的那位婶子嘀咕了句,“铁锅炖大鹅十份只余下五份。”   什么?!这道菜竟还是限量的?   这几日在木作铺中干了不少活,都这般累了,要不奖励自己一顿好的?   想到这,陈小白当下便做了决定,他对冯希雯道,“给我来份铁锅炖大鹅!”   本来他是决定打包回木作铺吃的,这样暖和些,只是这道菜都这么贵了,他还是在摊子里吃吧。   “好嘞!客人要微辣中辣还是特辣?”   “中辣罢。”陈小白道,他挺爱吃辣的,只是有一回头铁挑战了特辣的鸡公煲,辣的他腹部火辣辣的,不舒服了一整日,他当晚就腹泻了,吃微辣又不够过瘾,还是中辣最适合他。   付银子时,陈小白心中肉疼,今日午食吃了好的了,明日就吃差些的吧,吃碗馄饨或是面食对付对付,他心道。   徐家摊子上菜速度一向是快的,陈小白就坐着等了不到一刻钟,香喷喷的铁锅炖大鹅就上了桌。   他一瞧,好家伙,这二十五文钱花的属实不亏,肉满的几乎能溢出锅来,里头还有粉条和土豆等各种各样的配菜,砂锅边上还贴着几块饼子。   总之,这一份陈小白看着是极为满意的,就是不知吃起来味道如何,可有鸡公煲好吃?   他刚想动筷,就见时常掌厨的那位娘子走到他身旁,问道,“锅中已有饼子了,不知客人可还要米饭?”   陈小白不做犹豫的点头道,“要,米饭给我多来些。”   他正处于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加上家中尚且还算有些余钱,一顿饭他少说也要吃个两三碗饭才够填饱肚子。   陈小白夹起一块肉,大口咬了下去,浓稠鲜香的酱汁顷刻间沾了他一嘴,他不舍得将它们浪费了去,将它们舔到口中,拌着被炖的软烂脱骨的鹅肉眯眼细细品尝了起来,刚入口时,能感觉到鹅皮与鹅肉口感有些紧致,但再往下时,里头的肉软的仿佛能在他舌尖上化开了一般,咀嚼间,鲜香四溢的肉汁也随之迸发在他的嘴中。   他连续尝了好几块肉,最妙之处在于竟没觉着有丝毫的腻味,油脂香不是堆积在一块的,而是渗在每一丝肉的纹理中,吃完一块,只余浓郁的肉香与带着辣味的酱香在口中回荡着,让人忍不住一块又一块的往下吃。   再说配菜,土豆被煮的绵密软糯,只需轻轻一咬,就散开在他的舌尖上,尝着还带着酱香与它本身的香气,粉条染上了酱色,吃起来带着弹牙的口感。   原本他觉得最平平无奇的饼子味道竟然也差不到哪去,面食的孔洞吸饱了浓郁的汤汁与肉香,表面微微带着绵软湿润,而饼子的中间尚有着原本紧实的口感与面香,饼子贴在锅的那边是脆脆的,焦香焦香的,简直好吃极了!   这二十五文钱花的简直太直了!陈小白边大口吃着,边想道,还好方才他点了这道吃食,不然岂不是错过了此等美味?   等他回木作铺了定要和于小黑那小子好好炫耀炫耀,谁叫他今日不来徐记的摊子中吃午食。   “这道铁锅炖大鹅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些贵了,不然我日日都想来一份。”   于小黑听隔壁那桌客人说完,他没忍住点了点头,确是如此啊,如若一份只要十五文他定会每隔一日便来吃上一回。   “谁说不是呢,下回想吃咱哥俩可要来快些,我方才听徐娘子说这道吃食难做,每日只做十份,来晚了可就无了。”   “唉,我原想着卖的这般贵应是没什么人吃才是,没成想都没出半个时辰就卖完了,方才甚至有位食客将余下的三份全部包圆了,这徐家摊子也是愈来愈好了。”   “是啊,想当初咱俩发现这家摊子时坐在摊子中的都没几个客人,可你看看现在,日日爆满,午时来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于小黑深以为然,想当初他来买午食都无需排队,而现下每回来都要排队。   徐柠和李秀芳二人正在灶台前煮着吃食,忙的不可开交。   徐冉坐在一旁自顾自的玩着,久了就觉着有些无聊了,她站起来走了一会儿,这才发现隔壁摊子有个和她一般大的小女孩正乖乖巧巧的坐在椅子上,不时转过头去打量着不远处卖糖葫芦的小贩。   她眼前一亮,没忍住跑到徐柠身旁,扯了扯阿姐的裙摆,“阿姐,给我些银子吧,我想吃糖葫芦!”   徐柠空出手来,从斜挎着的钱袋中拿出三个铜板递给她,“给,去吧。”   徐冉一把接过铜板,用短小的手指一个个的数过去,“一、二、三。”   数了许久都是这个数字,她只好又和徐柠道,“阿姐,不够!”   徐柠挑眉,边翻拌着砂锅中的食材,边说道,“怎的,今几个你要吃两根糖葫芦?你忘了你前几日还嚷嚷着牙疼了?”   “我不是要吃两根。”徐冉轻轻抱住徐柠的腿,将脸蛋贴在上头拱了两下,随后道,“我想给隔壁的小女孩也买一根儿,我想与她一起玩!”   徐柠动作顿了顿,这才想起徐冉已经许久未曾有同龄的玩伴了,从前在岭南时她还能与街坊领居家的娃娃一起玩,来了豫章后,她们租的房子附近家都是些年纪大些的老人家,即便家中有孩子,但都已到了去书院的年纪,加徐冉病了很长一段时日,就更不能出门找同龄玩伴一道玩耍了。   她没做犹豫,又拿了三个铜板出来,温声叮嘱道,“去吧,与她好好相处,莫要跑远了,不然我们会担心的。”   徐冉应了一声后就撒腿跑了,她跑到小贩跟前,圆眼眨也不眨的看着晶莹红润的糖葫芦,咽了咽口水。   “给我来两根糖葫芦!”徐冉稚声稚气的道,说完还霸气的比了两根短胖的手指。   “好嘞!”小贩乐呵呵的应道。   徐冉一手抓着一根糖葫芦,小跑到女孩身前,双颊红红,眼儿亮亮的看着符苓说道,“我们一起吃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合作(一)   符苓闻言, 摆摆手,正想出口拒绝,谁料她一张口, 徐冉便将一串又大又红的糖葫芦放到了她的嘴边。   “吃吧。”徐冉另一只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小口小口的咬着,乌亮的圆眼看着符苓,笑的露出了小酒窝, “这个可甜啦!”   符苓愣愣的眨了眨眼睛,不自觉的舔了一口, 糖葫芦外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尝着叫人只觉得甜滋滋的。   她伸手接过徐冉的糖葫芦, 笑眼弯弯的道,“谢谢!那我请你吃白糖糕吧!这是我阿爹给我买的,很好吃!和糖葫芦一样好吃。”   说完符苓便从腰间的荷包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块白白胖胖的吃食, 瞧着圆滚滚的,外头还裹着一层糖粉,瞧着分外诱人。   徐冉很给面子的接过,直接咬了一大口,入口时白糖糕还温热着, 率先感觉到的是一股轻微的酥脆感,外层的糖粉很细腻, 入口即化, 恰好中和了油炸带来的油腻之感, 再说里头, 是糯叽叽的口感,嚼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米香,虽是用糯米做的,却不会让人觉得粘牙, 吃着甚至还能拉出细细的米丝。   “好吃!”徐冉边吃便用力点头道,“果真是和糖葫芦一样好吃!”   徐冉嫌站着累人,干脆爬上椅子和符苓并排坐在了一处,她将脑袋伸到符苓面前,圆润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符苓道,“我叫徐冉,你叫什么呀?你吃了我的糖葫芦可就是我的朋友啦,当然啦,我吃了你的白糖糕,我现在也是你的朋友啦”   符苓闻言,顿时有些羞涩,还从未有人这般直接的同她说过要与她做朋友,她小幅度的点点脑袋,回道,“嗯,我们是朋友,我叫符苓。”   “茯苓我知道呀,姝姐姐和我说过,这是味好药材!这名字可真好,你阿爹阿娘真会取名字!”徐冉晃着小腿说道。   符苓腼腆的笑了笑,“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当然啦。”徐冉昂着脑袋,理所当然的说道,“这可是我阿爹给我取的好名字,他说我出生时朝阳正冉冉升起,冉即是光明希望之意。”   “你家有小狗吗?”徐冉又问道。   话题转变的过快,符苓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随后道,“但是我家有小猪,它们很可爱,每日我回家它们都会朝我哼哼叫。”   “小猪哼哼叫是不是饿啦?”徐冉挠挠头,疑惑的嘟囔道,“容婶家的小猪肚子饿就会朝人哼哼叫。”   “明日我把我家小狗带出来给你看,它虽然有些呆头呆脑的,但我还是很喜欢它,只是它今日留在家里看门啦。”徐冉说道。   两个小豆丁坐在板凳上,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从后头看着两人的脑袋圆乎乎的,她们一本正经的聊了会天,徐冉忽的发现了什么,她跳下去,匆匆与符苓挥手道别后,噔噔噔的小跑到街上,稚声稚气的大喊道,“钓鱼老伯!”   徐冉见人没回过身来,她加快了脚步,直直冲到老伯身前拦住了他,短小的胳膊叉着腰,气喘吁吁的道,“老伯,我们又见面啦!”   老伯方才就听见了有些耳熟的声线,不过他年纪大了,耳朵本来就不大好,疑心自己听错了就没管,现下朝着声音来源低头看去,就见到一张眼熟的小脸蛋,此刻正仰头满脸带着笑意看着他,双颊上还有两个喜人的酒窝。   “哟,是小友啊,看来我们二人还是有些缘分在的。”老伯捋着自己的小胡须皱眉问道,“不过怎的又是只有你一人,你的家人呢?”   “她们就在这里呀!”徐冉随手指了一个方向,随后又道,“老伯,我请你吃顿午食罢,我阿姐说啦,改日若是遇见你要我好好谢谢你,多谢你那日教我钓鱼呀,那条鱼我们家炖汤喝啦,又大又肥还很鲜美。”   说完还伸出小手比了个大拇指。   徐冉又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眉毛挑的高高的,笑着说道:“你放心,我有银子请你吃午食!”   “成。”老伯笑呵呵的回道,反正他这会出门也是为了吃午食的,“不过还是让老朽请小友吧,朋友之间就不必讲究这么多了。”   徐冉没再说话,而是领着老伯到徐家摊子里,从灶台上拿了份菜单,爬上板凳指着黄豆烧鸡爪道,“我们吃这个吧,这个最好吃啦!”   其实是她攒的银子不够买其他的吃食。   “哦?小友可是常来?”老伯扫了一眼菜单,问道。   不过还没等徐冉回话,徐柠就走到了他们这桌,轻柔细心的将徐冉略微凌乱的衣裳理了理,而后问道,“冉姐儿,这位是?”   “这是教我钓大鱼的老伯!”徐冉抓住徐柠的手道,“阿姐,我要请我的老朋友吃一顿午食,你给我们做一份黄豆烧鸡爪吧!老伯说他特别想吃!”   “好。”徐柠拍了拍她的脑袋,又看向老伯,笑着说道,“那日还要多谢老伯照看小妹,她没给您添麻烦吧?”   老伯瞧着姊妹二人双颊上有着如出一辙的酒窝,再看她们熟稔的模样,哪能猜不出她们是何关系。   “小事罢了。”老伯缓慢的摇头,又笑着道,“你家小妹性子天真烂漫,童趣可爱,怎会给我添麻烦?我还得谢谢她才是,不嫌我唠叨,与我谈天说地,让我过了一个分外惬意的午后。”   “那便好,老伯看看可还有什么想吃的。”徐柠将菜单推到他跟前道。   话音落下,徐柠忽然感到袖子被人扯了扯,她疑惑的低头,就见徐冉用口型对悄声她道,“我只有六个铜板。”   她心中好笑,也明白了什么,冉姐儿怕是想学着大人的模样请朋友吃饭,但身上银子又不够,便只点了一份黄豆烧鸡脚。   徐柠轻轻颔首,小声道了句,“阿姐知晓了。”   在这些事情上还是需得尊重孩子才是,若是老伯还有想吃的便做个双拼的就是了,届时再与冉姐儿说只要六文钱。   但老伯也不知要吃些什么,是以他只是道,“就听小友的罢,来份黄豆烧鸡脚便好。”   老伯说完后,徐冉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大口气,她眼带笑意,一本正经的道,“我阿姐手艺可好了!黄豆烧鸡脚很好吃,保管不会让你乘兴而来,失望而归!”   说最后一句时,还摇头晃脑的说,就像是在学堂中念书一般。   老伯被她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应道:“成!我相信小友。”   不多时,徐柠就端着黄豆烧鸡脚走了过来,放到桌上替他们掀开盖子,莞尔道,“二位客人慢用。”   “嗯!阿姐你放心,我会慢慢吃的。”徐冉道。   徐冉说完后还十分贴心的帮她的朋友摆好了碗筷,旋即轻拍了桌子一下道,“开饭啦!我们开吃吧!”   老伯先给徐冉夹了几块鸡爪放到她手边的空碗中,才夹起了一块,鸡爪表面的纹理褶皱极多,当中藏了一些浓稠的汤汁,加上被炖的软烂,筷子一夹它便颤巍巍的抖,还抖落了几滴棕红的汤汁,滴到饭粒上,引人垂涎欲滴。   甫一入口,肉香四溢的同时,辣、鲜、香几种味道便齐齐在舌尖上迸发,只消微微一抿,肉便化在了口中,而蹄筋的软弹又增添了一丝新奇的口感,一口下去暖意渐渐从口中蔓延至腹部,仿佛瞬间驱走了冬日的寒意,叫人浑身渐渐生暖。   老伯原是对这道吃食不以为然的,从前在上京时他也过过很长一段好日子的,府中厨子奇思妙想极多,他不是没尝过好吃的鸡爪子,但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   妙!简直妙极了!   再看锅中的鸡爪子满的几乎快溢出来,他更觉满足,看来今日是能吃个过瘾了!若是此时再来壶清酒就更好了,他心道。   徐柠见二人吃的欢快,也放下心来,见摊子中也没什么要忙活的了,她坐在李秀芳身旁,正想着帮着阿娘算算今日的账。   岂料,此时摊子中来了位衣着华贵的女子,她的眉宇间颇有些愁眉不展,她并未点餐,而是先在摊子中四处观望了一番,像是在寻些什么,最后目光落在徐冉那桌的鸡爪子上。   她指了指砂锅,看向徐柠,问道,“这是何物?”   徐柠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她跟前,笑着道,“这道菜名为黄豆烧鸡脚,味道极好,价钱也不贵,摊子中卖的最好的便是它了,客人可要来一份?”   “不贵?”女子皱眉问道,“多少银子一份?”   “六文钱。”徐柠道。   “六文钱?!”女子惊道,“竟这般实惠?”   她可是见那肉满当当的,一口砂锅都快装不下了,她不再犹豫,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而后对徐柠道,“给我来一份!”   “好嘞!”徐柠应了一声便走到了灶台前。   鸡爪在家中是早已处理过的,还稍微烫熟了一下,黄豆也是煮熟了的,它们就放在罐子中密封着,等需要了就将盖子打开,舀出放在砂锅中炖煮,入味了便可取出,这样出餐的速度也快些。   女子看徐柠做吃食时很是讲究,没有任何不洁或是令人不适之处,加上摊子中干干净净的,她暗自点了点头。   只过了半刻钟,黄豆烧鸡脚便送到了女子跟前,她夹起一块送入口中,阖目细细品尝了起来,她一个不怎么爱鸡肉的都把这道吃食吃了个干净,吃完一锅腹部微涨。   她斟酌了一番,而后走道徐柠身旁,开口道,“我想与娘子做笔生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合作(二)   沈郁荷是个酒肆老板。   她家酒肆已开了两月有余, 但因她家铺子附近有名的酒肆过多,是以直至现在生意都不大好。   前几日铺子中的一位小二冬至那日在徐家摊子吃了顿午食,因着想凑够十二文钱兑换抽奖, 便买了两份鸡爪煲,他没吃完,于是打包了一份回酒肆里。   等到了暮食时, 那位小二拿出鸡爪煲在后厨热了热,又拿了些酒肆中的酒配着吃, 边吃还边说着这玩意下酒,引得大家伙齐齐上前品尝了一番, 好家伙,尝过后就没有一个人说不好吃的。   沈郁荷听到动静,便上前询问了一番, 小二老老实实的将原委说与她听,她听完后心中忽然有了个主意。   小二言之凿凿的说这西街徐记的摊子正是因冬至日做了活动,加上她们自家吃食味美,那日她们的摊子里挤满了食客,据他说他还等了大半个时辰吃食才被端上了桌。   沈郁荷对自家的酒自是有信心的, 只是缺少个机会,如若她也学着徐家摊子那般做个活动, 譬如买酒送个小半斤肉, 届时定能吸引到不少顾客, 毕竟白捡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待大家伙品尝过后, 自会知晓她家酒的泉香酒洌,长此以往应能积累一些熟客,再加上客人的口口相传还能怕生意不好?   又听小二说这锅肉没多少银子,她当即决定要来徐记摊子走一趟, 今日恰好无事她便来了,还没走到摊子里她就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食物香气,这味道和那日小二在店中吃那劳什子鸡爪煲一模一样。   再走进摊子一看,老翁和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小娃娃吃鸡爪煲吃的那叫一个欢快,二人的眉梢高高挑起,恨不得飞到天上去。   原本听小二说鸡爪煲价格实惠她还有些不以为然,想必便宜也不会低于十文钱,毕竟那锅肉分量很多,谁知来摊子中点餐她才知晓一份竟只要六文钱。   徐柠听那娘子要与她谈生意,将她引到干净的桌子上坐下,笑着问道,“不知娘子要与我谈什么生意?”   “是这样,我家有间酒肆,近些日子想做个活动,买酒送个小半斤肉,我正愁着找个师傅呢,又听我家小二说你家的肉做得好,这不,我今几个便来了,一尝才知他说的分毫不差,娘子家的肉做的是这个!”沈郁荷竖起大拇指,满脸笑意的说道。   “我呀,想请娘子这两日替我家酒肆做几锅肉,不知方便否?”沈郁荷又道,“娘子放心,若是届时有客人问起这鸡爪煲是谁家的,我会与他们如实说。”   “自是方便的。”徐柠闻言嘴角笑意更深,这也相当于是一个免费的宣传了。她又开口问道,“就是不知娘子每日需要几锅肉,若要打包带走需得加上两文钱,当然,娘子也可用自己准备的器具带走,那样便不外加银子。”   “不知一锅肉几斤?”沈郁荷那日没看清小二打包用的器具,是以她又问道,“娘子可否给我瞧瞧打包用的器具,若是合适我便加个几文钱打包带走,反正最后也是要给客人的拿走的。”   “一锅约莫有个一斤半的鸡爪,里头还有些许配菜,加起来应有两斤。”徐柠说着起身去灶台边拿了个木碗放到桌上,“娘子请看,这便是摊子里打包用的木碗了。”   沈郁荷拿起木碗细细端详,点了点头,思索了一番,随后道,“那娘子明日先替我做个五锅罢,一锅分成两份分别装到木碗中,之后我会视情况加量,明日午时左右我叫小二过来拿走。”   徐柠颔首,而后道:“一锅鸡爪煲六文钱,每份外加四文打包,一份便是十文钱,拢共五十文钱,娘子算算可对?”   沈郁荷不做犹豫,数了二十五个铜板递给徐柠,笑意吟吟的道:“这是定银,明日我会让小二补上另外的一半,娘子,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徐柠点头回道。   送走沈郁荷后,徐柠走到李秀芳身旁坐下。   李秀芳打着算盘头也不抬的问道,“方才那位娘子与你什么了?”   徐柠将得来的二十五文钱推到账本旁,“那是个酒肆老板,她想买些鸡爪煲当做赠品送与客人,这是她方才给的定银。”   李秀芳算完账,叹了口气,“家中现下只余一两存银,我昨日还想着打两床厚实些的棉被,豫章这天儿可真是愈来愈冷了,不盖些厚实的棉被可怎么过?”   徐柠轻轻靠在李秀芳的肩膀上,搂着她的手臂,闭上了双眼,轻声道,“无妨,银子总会变多的,过两日再打也是一样的。”   “可是累了?”李秀芳见徐柠的眉宇间带着疲惫,她伸手拍了拍徐柠的背,温声道:“累了便歇会儿吧,若是一会儿有客人阿娘再招待便是了。”   另一边的徐冉也吃完了,她从荷包里掏出阿娘给她做的小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嘴,又细致的叠好放在荷包中,随即双手托着自己的脸蛋,有些昏昏欲睡了起来。   老伯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对徐冉道,“多谢小友款待,老夫这就走了。”   言罢,站起身来走到李秀芳身前将六文钱放于桌上。   他刚想转身走,李秀芳便叫住了他,说道:“冉姐儿已经付过银子了,这些银子客人便拿回去罢。”   老伯闻言一愣,他都不知何时那小娃娃付了银子,倒是有点意思,他也不再扭捏,拿了六文钱揣兜里,笑呵呵的走到徐冉身旁,对她道:“那下回我再请小友吃一顿。”   徐冉胡乱的晃了晃脑袋。   ——   永州。   霍向黎的随从富贵步伐匆匆,偏头问身旁的侍从,“你确定他是这般说的?”   侍从拱手应是,接着道:“那大夫是前几日从豫章那处来的,我听闻旁人说她医术高超,这几日她救治了不少病患,虽未让他们身上的瘟疫彻底痊愈,但好歹是延缓了患者的病情。”   “昨日她找到属下,言道她有法子治好六皇子身上的瘟疫,属下这才匆匆来告知。”侍从边走边道。   富贵心中急切,步子也越迈越大,这几日六皇子殿下倒下后,好不容易有了成效的永州又散成了一盘沙,无领头之人,以致人心惶惶,甚至还发生了几场小暴乱,好在都被他们压下了。   倘若再这般下去,永州情况怕是会不愈来愈不好,届时朝廷那边可不好交代,最重要的还是太子那边,六皇子去了,他的小命恐怕不保啊!   待走到堂屋中,抬眼一看,领头的医师气质沉稳,不苟言笑,而他身旁的应是他的小徒弟,面容稍显稚嫩,双目澄澈。   他连忙上前作揖,“二位不辞辛劳千里迢迢前来永州赈灾,我替永州百姓多谢二位……”   富贵还想再说些什么,领头的医师抬手打断了他,背着手冷声道:“莫说废话了,六皇子殿下的性命要紧,速速带我前去。”   富贵斟酌一番,而后侧身道,“二位这边请。”   一行人快步走到了霍向黎住的屋中,甫一进门,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便扑面而来,直冲鼻尖。   徐姝不自觉轻抚了自己脸上的口幕,确保无误后才跟着陈拂晓的步伐往前走,待走至床前一看,印象中身强体壮的前姐夫,此时瘦的仿佛只剩下一副骨头一般,皮贴着骨,露出的皮肤布满了密集渗人的红疹子,双颊毫无血色,嘴唇苍白,细细观察时,他的呼吸也有些微弱,似是只余下一口气支撑着他这具身子。   陈拂晓并未替霍向黎诊脉,而是直接从怀中掏出小药瓶,从中倒了粒小小的药丸,想喂到他嘴中的那一瞬却被富贵止住了动作。   “郎君恕罪。”富贵双眼带着警惕,“非我不信郎君,只是现下六皇子殿下性命垂危,实在经不起折腾了,我们需得验一验方能入口。”   “应当的。”陈拂晓并未发怒,她将小药丸在一张手帕中递给富贵,旋即道:“只是要小心些,救命药可就只有这一粒,若是弄坏了我也别无他法救六皇子殿下。”   实则不然,百宝丸拢共有三粒,这是她师父留给她的,余下的两粒是给她和徐姝的保命药,若此时她说她身上还有药,保不齐会遭旁人觊觎。   富贵闻言,面色更加严肃,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交给他们自己的医师验毒,无甚问题后,富贵才借助器具把药丸送入六皇子殿下的口中。   一行人在屋中等了好半晌,然而,等来的却不是霍向黎的痊愈。   只见,霍向黎倏然侧身,吐了一口血,溅的满地皆是。   医师慌忙大喊,“快后退!莫要让肌肤触到六皇子殿下吐出的血!”   屋内霎时间一片混乱,平息后,富贵双眼发冷的看着陈拂晓和徐姝,抽出腰间的剑,喝道:“将他们二人拿下!”   陈拂晓没挣扎,淡定的对富贵道:“大人莫要着急,这药恐怕还要等一个时辰方能见效,到时六皇子殿下若是未睁眼再处置也不迟。”   富贵半信半疑,再瞧着陈拂晓并不慌乱的神色,他抬手,吩咐道:“先将他们二人关押起来,严加看管。”   待一切做完后,富贵忙叫人小心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又叫医师上前帮霍向黎诊脉,让人时时注意着六皇子的情况。   一行人焦急的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未见霍向黎醒来,倒是见他张嘴喃喃了什么。   富贵忙上前侧耳细听。   “徐柠,别丢下我。”   “别丢下我。”   富贵听了片刻,终是听清了六皇子口中的话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大卖(一)   又过了小半刻钟, 霍向黎才悠悠转醒。   “殿下。”富贵上前一步轻唤一声,“您醒了?”   昏迷了许久,霍向黎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哑声道:“我这是怎么了?”   他记着他方才还在回屋的路上,怎的如今却已经躺在床上了,且周围还围着许多医师, 皆面色绷紧的看着他。   霍向黎动了动身子,这才后知后觉的感知到自己现下全身无力, 连动根手指头都有些艰难。   “殿下不慎患了疫疾,已昏迷多日。”富贵恭敬道, 回完话后他又转头叫了其中医术最好的医师上前替霍向黎诊脉。   霍向黎微微蹙眉,一瞬间便抓住话头的关键,问道:“本王昏迷了多久?永州如今研制出瘟疫的解药方子了?”   “殿下昏迷了八日。”富贵见霍向黎要起身, 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前放了个靠枕在他身后,而后轻手轻脚的将他扶起来,又摇头回道,“现下并未研制出解药方子,不过这两日从豫章那处来了个医术高明的医师, 略微缓下了疫情,殿下身上的疫疾便是她用药医治好的。”   霍向黎靠在床架上, 微微一愣, 他竟昏迷了这般久吗?   “你先与本王说说永州这段时日的情况吧。”霍向黎身子还有些疲惫, 他微微阖目轻声说道。   富贵拱手应是, 开口简要的说明了这段时日永州发生的几件要紧之事,以及从朝廷那边传来的一些消息。   霍向黎听着富贵说的各种事务,脑子还有些发涨,他缓缓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片刻后, 正想放下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背布满了密集丑陋的红色斑点。   他动作一顿,盯着那些丑陋的斑斑点点看了好半晌,而后蓦地出声打断了富贵未尽的话语,“给本王拿面铜镜来。”   富贵已经将所有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正想收个尾,忽的听到六皇子要拿铜镜,他摸不着头脑,不过主子的吩咐他自是不敢怠慢的,他转头唤了一个侍从让他去找面铜镜来,随即接着方才没说完的话。   “你说的本王都知晓了,当下最要紧的还是要研制出瘟疫的解药方子,余下的先放在后头再说,你方才不是与我说从豫章那处来了个医师吗,将人给本王请过来。”霍向黎道。   “是。”   因着陈拂晓真的将霍向黎治好了,是以她的地位在富贵心中水涨船高,自是不能随随便便派个侍从去,他需得亲自去将人请来才是。   富贵出去没多久,刚才出去的侍从便小跑着送来了一面光滑的铜镜,人还未走到霍向黎的跟前,他便伸出自己的手,动作有些急切的将铜镜一把拿了过来放在自己的身前,旋即左右侧头打量着自己的脸庞。   一旁的一位医师学徒对六皇子殿下的行为有些好奇,没忍住悄悄抬眼瞥了一眼床的方向。   抬眸只见六皇子殿下双手拿着那面铜镜,许是双臂无力,仔细看去有些发抖,过了片刻,六皇子殿下神色难辨的轻轻抚了抚自己脸上的红色斑点,又扯开衣领,反复打量着自己身上那些难看的疹子,眼底竟藏着一丝不可置信。   “本王脸上和身上的斑点可能去除?”霍向黎手中还拿着铜镜,突然出声问道。   学徒闻言,回过神来,再不敢看,连忙垂下眼眸,规规矩矩的站在角落里。   替他诊脉医师回道,“殿下放心,您脸上的疹子已在逐渐褪去了,若是不成,微臣这还有上好的生肌膏,可保殿下样貌无虞。”   霍向黎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的母妃容貌极佳,他与自己的母妃像了个七八成,从前他确是对自己的一副好样貌无甚感觉的,但自从嫁给自己的妻子后,他发现她似是对自己这张脸分外满意,有时她看着自己的这张脸都会不自觉的露出欣赏的神色。   加上每回与她行周公之礼时,她总是极爱轻抚他腰腹的那些硬实的块状肌肉,二人目光再一相撞,她看着自己的这张脸目光便不自觉的露出些许着迷,他便更激动了,回回他都恨不得溺毙在她那双乌亮澄澈的杏眸中。   是以他现下对自己的这一身皮肉自是极为在意的,倘若日后找到她在何处,他顶着这幅丑陋的样貌去见她,她嫌弃自己可如何是好?   听到门外传来了几道不同的脚步声,霍向黎不慌不忙的将镜子放于枕下,面色淡定的的转头看向来人。   富贵领着两位郎君,走在前头的那位身形有些瘦走路的步伐却不失力量感,他一看便知这是习过武的,身量约莫有七尺高,一双狐狸眼含着不达眼底的笑意,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赫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反观走在后头的那位学徒,许是还未及冠,身形瘦弱也就罢了,身量也不高,面庞稍显稚嫩,微微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   徐姝见那位前姐夫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心中不由一紧,不敢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鞋尖默默跟在陈拂晓身后。   “本王听闻是陈医师去了我身上的疫疾,在此与你道声谢,本王不胜感激。”霍向黎道,“不知医师可有何想要的,我知医师医术高明,本王爱才,不论医师有何想要的,本王都会尽力满足。”   陈拂晓闻言嘴角微扬,恭敬的作揖行礼后,才回道,“六皇子殿下言重了,鄙人只想于市井之中做个大夫,不求名不求利,只想治病救人,如若六皇子真要谢我,那便在永州之行结束后派人去四处瞧瞧吧。”   如今明德帝在位,连年征收赋税,一年比一年高,贪官污吏比比皆是,普通百姓日子过得愈发不好了,甚至说得上是苦不堪言。   周边小国也虎视眈眈的盯着中原之地,恨不得找个机会咬下一块肉来。   霍向黎也知晓人各有志,闻言未再强求,也明白陈拂晓话语中的意思,这件事他和兄长许久之前便在筹备了,只等一个机会。他点头应道,“可以,本王会传信于我兄长让他想办法派人去的。”   霍向黎又接着道,“我也就不与医师兜圈子了,如今永州告急,瘟疫横行,你给本王吃的药可还有,若是有的话本王便叫人加紧研制出来,也好快些平定灾事。”   “给殿下吃的药是我师父传给我的,这世间也仅此一颗,不过殿下放心,在永州待的这几日我已理清了些许头绪,再给我五日,瘟疫解药我会送到殿下手上。”陈拂晓用折扇拍着自己的掌心,笑着回道。   霍向黎见她眼中笃定,未有分毫心虚,加上听富贵之言,这位医师是有些本事的,他已然信了五成,他轻轻颔首,随即道,“那我便等着医师的好消息了。”   “富贵。”霍向黎转头道,“吩咐下去,这几日永州的医师听陈医师的命令行事,再给他们二人找间上好的厢房住下,好生招待。”   “是,殿下。”富贵作揖应下。   “那我们便不打扰殿下休息了。”陈拂晓起身说道。   在他们转身的瞬间,霍向黎目光便落在了那位瘦小学徒身上,直至他们消失在他的眼前,他才收回视线。   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之事。   ——   “小哥拿好,多出的两份是我送与你们家掌柜的,愿你们酒肆今日酒水大卖。”徐柠将打包好的鸡爪子细致的放在小二背来的竹筐中,笑着说道。   “多谢娘子。”来人正是冬至日那天来徐记小摊吃鸡爪煲的小二,“娘子家的吃食我是如何吃也吃不够的,今日店中事多,怕是来不了,明日我便带店中的几位伙计来你们这吃午食,他们都可稀罕这一口了。”   徐柠麻利的将东西放好后,莞尔道:“好嘞,你们明日来的正正好,摊子明日做活动,也是如上回一般,满十二文钱便送一回抽奖,可得一碗甜饮子。”   “哟,又让我赶上好时候了,明日我定会来的,不然可就亏大发了。”小二将竹筐背上,随后对徐柠摆了摆手道,“我这就走了。”   “诶,小哥路上慢着些。”   小二快步走回了酒肆,沈郁荷见状,连忙上前,扫了一眼竹筐中的吃食,蹙眉开口道:“怎的这般多?我们不是只与徐娘子定了五份鸡爪煲吗?是不是拿多了?”   他摇摇头,解下竹筐,“并未拿多,多出来的是徐娘子送与我们的,说是祝我们今日酒水大卖。”   沈郁荷有些惊讶,没成想这徐娘子竟这般大方,她心中暗自点头,看来与这徐娘子合作是对的,若是日后店中需要,或是有何机会她定是要第一时间去找徐娘子合作的亦或是引荐她的摊子。   鸡爪来了店里后,沈郁荷拿出学着徐家摊子模样做的红色横幅,让人挂在了外头,豫章的大部分宅子都是白墙黛瓦的,冬日里也无甚亮色的花卉与叶片,是以她一将这个长幅一挂出去就吸引了好几个路人的目光。   再一看,横幅上写着:买酒送半斤肉。   字少但简洁明了,让人瞧清楚后便不自觉停下脚步观望,最终许多人都没忍住送肉的诱惑,大步走进了铺子里。   汪进和龚煜以及他们的好友谢邕刚走出书院,三人正准备外出觅食,这书院的吃食虽味道不差,吃久了总会腻味。   “要不咱们去徐娘子的摊子那吃一顿吧?”龚煜舔舔嘴角,咽了咽口水,接着道,“我想吃她们家的鸡爪煲了。”   言罢,拉着谢邕的胳膊,信誓旦旦的道,“谢兄,你信我,她家的摊子吃食真的实惠美味,保管你吃的尽兴而归。”   他说完见谢邕一脸不屑的模样,当即不服气了起来,“不信你问汪兄,他如此挑剔都能吃的意满离,我就不信你吃完后还能这般不在意。”   谢邕听后转头看着汪进,用眼神询问着,汪进打开折扇,扇了几下风,才慢悠悠点头回道,“龚兄说的不错,那家摊子的吃食确是不差。”   龚煜见谢邕还在犹豫,拉着他就往前走,“你先与我们一道过去吃一顿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不久,谢邕便看见了那条红色横幅,上头的字眼深深吸引着他,要知道自他被亲爹克扣月钱后,恨不得把一块铜板掰成两块花,见到买酒送肉这等白捡的便宜,他当即就走不动道了。   要知道他爹可是最爱喝酒了,买酒送给他爹喝,先去讨好一番,说不准他就宽宥了他,恢复他的月钱了。   至于这肉嘛,自是他自己吃完了。   作者有话说:   开了一篇同类型预售,感兴趣的友友可以收藏一下呀《在上京城开了家休闲馆(美食)》宋清珠穿越了,没有任何金手指,包括记忆。只有一身自带的好厨艺。一觉醒来便与一个两岁大的大眼萌娃四目相对,再看周围家徒四壁,柴米油盐啥都没有。她只好从摆摊开始做起,摊子的吃食好吃实惠,家里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手里余钱多了起来后,她便开了家休闲馆,休闲馆里不仅有好喝的奶茶和各种美味的小食,还有麻将、纸牌、狼人杀等放松的娱乐活动。一段时间后,休闲馆的名声传遍大街小巷,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第72章 大卖(二)   “掌柜的, 你这买卖如何做?买多少酒才能送半斤肉?”一人走至柜台前,问道。   “买一坛酒方可送半斤肉。”沈郁荷笑着道,“您看看要不要来一坛尝尝, 我们家的酒香醇的很,不信您闻闻。”   说着,沈郁荷随手掀开一坛酒的盖子, 独属于酒的芬芳刹那间四溢在空气中,醇厚醉人。   “买一坛酒真能送肉。”来人犹豫的问道, “可否让我瞧瞧你们送的肉?”   可别是送那些劣质肉,客人心道。   “自然是行的。”沈郁荷回道, 她转头吩咐小二,“将肉拿来。”   沈郁荷打开木碗,只见里头的鸡爪占了大半, 个个都染着红润润的色泽,酱汁裹满了鸡爪的每一条缝隙,周边还点缀着些许绿色的小葱和圆润的黄豆粒,光是瞧着就让人止不住的口齿生津,肉的香气再一散出, 叫人更忍不住了。   客人咽了咽口水,看着虽不错, 但他还是皱了皱眉头, “怎的是送鸡爪子, 这玩意都没二两肉, 掌柜的,你可不能这般糊弄我们啊!”   “这鸡爪子可是我找了许久才找到的一道下酒菜,配着酒一道吃最是美味,客人若是不信大可尝尝味道。”沈郁荷说完, 拿了双干净的筷子递给他。   他半信半疑的夹了一块,犹疑的缓缓送入口中,甫一入口,他的双眼便亮了起来,鸡爪原本的肉确是不多,但也不知这道鸡爪是如何做的,肉质软烂绵密,只需轻轻一嗦,大块的肉便到了他的唇齿间,咀嚼着叫人再满足不过了,再加上肉里放了些辣椒调味,吃起来整个人都暖了不少。   “哟,掌柜的,你还真别说,这肉味道还真不错!”客人放下筷子,而后爽快的说道,“给我来一坛酒!”   “好嘞!”沈郁荷笑着的说道,“这鸡爪是西街徐家摊子卖的,客人若是觉着这肉不够吃,可再去那边买。”   “成。”客人接过沈郁荷递来的酒坛子,随即快步走出了门,往西街的方向去了。   “掌柜的,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这是徐家摊子的鸡爪?”   另一位客人恰好进门,听到沈郁荷这般说,没忍住走上前问道。   沈郁荷轻轻颔首,“不错,这是我从徐家摊子那买回的鸡爪。”   “成,那便给我也来一坛酒罢!”这位客人是徐家摊子的常客了,今日实在没时间往西街那边跑,正可惜着今日吃不到徐家摊子的吃食了,没成想这家酒肆送的半斤肉竟是徐家摊子的。   再者说,沈郁荷方才打开的那坛酒还没盖上,酒香在铺子里愈来愈浓烈,他一闻便知这酒不会差到哪去,干脆就直接买坛酒罢!还有免费的半斤鸡爪可以吃,何乐而不为?   “这鸡爪子真有那么好吃。”围观了一会的客人开口问道。   “那是自然,那摊子我常去,每道菜都好吃的很!就在西街那边,有空你可去尝尝她们家别的吃食,也不会差到哪去!”   谢邕和龚煜以及汪进在一旁站了许久。   “你看,我就说我没诓你罢,觉得徐家摊子吃食好吃的不止我一个!”龚煜听着那边的动静,得意的对谢邕道。   谢邕撇撇嘴,别人觉得好吃他可不一定觉得好吃,凡事还是得自己试了才知,他走上前去,对沈郁荷道,“掌柜的,给我来一坛酒!”   若是自己觉得不好吃,再把鸡爪子给他的好友吃就是了,这坛酒一会回家便孝敬给他阿爹,想必他应会很高兴吧?   谢邕付了钱,接过酒水和鸡爪子,木碗上方用一片油纸盖住了,即便如此,鸡爪的那股子香味还是若隐若现的,丝丝缕缕的香气迫不及待的往他鼻子里钻。   他将坛子放下,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而后掀开油纸,拿了一块鸡爪子便往嘴里送,谁料吃了一块后他就再也停不下来了,若是现在叫他将吃食分给他的好友兄弟,他是不愿意的。   还没一会,谢邕就将木碗里的鸡爪子吃了个一干二净,连嘴角沾上的酱汁他都没舍得浪费。   “如何?”龚煜挑眉问道,“我就与你说吧,这家吃食问道好的很,你还不信!而且徐家摊子一锅鸡爪才六文钱,又好吃又实惠”   谢邕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闻言一把握住,两眼止不住的放光,急切的开口问道,“徐家摊子在哪?!快些带我去!”   ——   再说徐家摊子这边,午时刚过,摊子里已经无甚客人了,徐柠今日想给家人做点新鲜的尝尝。   她抬步走到馄饨摊子前,符胜与顾佳也刚忙完,正坐着吃午食。   “徐娘子怎的过来了。”顾佳见到徐柠走过来,赶忙起身迎上去。   徐柠笑着说道,“婶子家的馄饨味道极好,我看你与符叔现下在吃午食,我想来这买些生馄饨回去自己做着尝尝,不知可卖否?”   “嗨,不用你买,婶子送你。”顾佳道,“你就莫要与我们二人客气了。”   自李刚那事后,两家摊子离的又近,今日你送我一些吃食,明日我也给你回谢礼,这一来二去的,他们的来往渐渐多了起来。   顾佳直接一样口味拿了一些给徐柠,“来,你瞧瞧这些可够了?”   “够的。”徐柠回道,她拿了铜板硬塞到顾佳怀里,“都是小本生意,都不容易,哪能让你和符叔破费,就莫要推拒了,拿着。”   顾佳见状,也不再说什么,笑着回道:“那我便收下了。”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徐柠走回摊子里,其实相对于煮馄饨,她最爱吃的还是干拌馄饨,这样不论多久,馄饨外头的面皮都不易坨了去,炸馄饨也不错,她嫌包馄饨麻烦,干脆直接去符叔他们的摊子买回来直接做。   干拌馄饨和炸馄饨她都打算做一些,这两道吃食做的也快,一刻钟左右她便做好了。   徐冉与阿虎坐在一起,二人的馋样简直如出一辙,徐柠刚把吃食端上桌,他们的目光就好似长在了里头一般,再移不开。   李秀芳和冯希雯见状,还调笑了他们一番。   “吃吧。”徐柠又将自己调制的料汁端了上来,“若是吃干拌馄饨,就舀一勺拌一拌,味道很是不错!”   徐冉闻言,伸出小胳膊夹了一些馄饨,又放了些料汁将它们拌匀,而后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只胖乎乎又裹满料汁的馄饨,馄饨皮极薄,煮的火候也刚刚好,面皮劲道弹牙,咬破面皮后里头便是馅儿了,馅儿原本只有盐巴调味,但料汁缓缓渗入当中后,辣、鲜、香便齐齐在口中炸开,馅儿里头还夹了一丝猪油调味,简直好吃极了。   炸馄饨也不遑多让,齿间才轻触到馄饨皮,便发出了一声“咔嚓”的脆响,馄饨皮的碎渣也随之四散开来,外头被炸的干干的,但有酸甜的调料润泽,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咬开馅儿之后,带着鲜香肉味的汁水便缓缓流到舌尖上,配上玉米的清甜,吃着没有一丝腻味,反而还让人有些欲罢不能。   徐冉吃的眉头挑的高高的,摇头晃脑的说道,“阿姐,这个馄饨好吃。”   “好吃。”一旁的阿虎也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说完又埋头吃了起来,好吃的他都没有间隙开口说话了。   “徐娘子,这是摊子中的新吃食么?”龚煜三人此时也刚走到摊子里,他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徐家人吃的色香味俱全的馄饨。   徐柠见是他们,起身摇头回道,“这只是我们的午食罢了,并非是摊子中的吃食。”   龚煜闻言有些可惜,但还是不死心的问道,“徐娘子可否给我们做一顿这样的吃食?”   “小郎君莫怪,这馄饨并非是我们家包的,是以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徐柠回道。   若是拿隔壁摊子的馄饨做给来她们摊子的客人吃,那就不大好了。   “成吧。”龚煜失望的道。   他们三人坐在桌上,拿起放于桌上的菜单。   这菜单上的字是徐柠写的,一手瘦金体写的好,看着极为赏心悦目,菜品的一旁还配了一副简笔画,是徐冉画的,每道菜品都仿佛跃然纸上。   谢邕轻轻抚过菜单上的字和图画,不自觉的颔首说道,“这字和这画都不错。”   “先别管劳什子字啊画啊的了。”龚煜一把夺过菜单,“你若是不点就让我来点,磨磨蹭蹭的,等你点完我都饿瘦了。”   谢邕无语望天,而后道:“这不是第一回来有些好奇吗?你真是个急性子!”   “你真是个慢性子!”龚煜回道,“哟,这新上了道铁锅炖大鹅!你们可要来一份?”   徐冉吃完,路过便听到了他们的话,于是停下脚步对他们说道,“哥哥你们来晚啦,铁锅炖大鹅每日只有十份,早就卖完啦!”   龚煜一脸伤心,唉声叹气的道:“成吧成吧,若是可以下回来早点。”   “除了铁锅炖大鹅,余下的一样来一份吧。”汪进见龚煜也慢吞吞的,没忍住直接对徐柠喊道。   “成,小郎君们稍等片刻,马上便好!”   徐家人齐齐上阵,人多做的菜又少,没过一会就把三道菜做好了,徐柠上完菜后龚煜没忍住问道,“徐娘子明日可否给我们留一份铁锅炖大鹅?我们书院散学晚,来的话怕是吃不着了。”   越得不到他越想要,现下他馋这道铁锅炖大鹅馋的紧!   “自然是行的,明日的铁棍炖大鹅已被定走了九份,郎君来的正正好,只余下最后一份了,郎君也是我们摊子的常客了,明日我可帮你们送到书院外头。”徐柠笑着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徐家外卖(一)   “当真?!”龚煜激动的想要站起身来, 这西街离他们书院是有点距离的,如若要过来吃午食那便不能午歇了。   一旁的汪进听后,也一脸期待的看着徐柠。   若是徐记摊子可帮他们送到书院去那便帮他们省了不少事, 若是不想在书院吃午食时还不用特地出门觅食,有人送饭上门,午休还能多睡一会。   只有谢邕有些犹豫, 他斟酌一番,而后略微忐忑的开口问道, “送到书院去可要额外收取银子?”   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他爹给的月银只够吃饭的, 余下的啥也不够干,他得省着些才是。   龚煜见状有些不忍直视自己的好友,从前挥金如土的公子哥, 如今就连多花两块铜板都要再三思量,他拍拍谢邕的肩膀道,“无妨,若是有额外的银子,我与汪兄付了, 我们二人不差银子!”   谢邕闻言,心脏好像被箭咻咻射中, 他在心中默默流泪, 想当初, 他也是这般爽快大方。   “只收两个铜板的跑腿费便好, 另若需要打包的餐盒也需另外算,一个餐盒外加二文钱。”徐柠道。   “你看,除去打包钱,我与汪兄一人再多付一个铜板正正好, 就凭我们三人的关系,你不必与我们客气!”龚煜说完,还转头问一旁的汪进,“汪兄,你说是吧!”   汪进微微颔首,“龚兄说的不错,甚至打包钱我们也可帮你付了,就那两三块铜板罢了,我们不在乎这点小钱。”   谢邕闻言,一脸感动,“你们不愧是我谢邕的好友,这等恩情,我记下了!等改日我的月银恢复了,我定要请你们大吃一顿。”   说完伸开双臂想上前抱住龚煜和汪进,二人则是一脸嫌弃的扭开了。   “你真肉麻。”龚煜灵巧的避开,一脸恶寒的搓搓自己的双臂,“就那三两个铜板的事,你至于吗?”   汪进也无语的很,用白眼看着谢邕,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再说下去菜都凉了,快吃。”   谢邕筷子一动就再也停不下来了,每尝一道菜他的眼睛就亮一下,怎的每道菜都如此美味!早知道从前龚煜和汪进二人叫他的时候他就不该拒绝的那么干脆。   到了付银子时,他更是惊讶,三道菜加起来拢共才二十九文,每人都不到十文钱!而且还能吃的饱。   他平日在书院吃一顿午食少说都要个十二三文,吃完后他没到一个时辰腹部就空空如也了,每回饿的他只想满地打滚。   “徐娘子,方才我们忘记与你说了,除了铁锅炖大鹅我们还要一份鸡公煲与一份鸡爪煲,三碗米饭。”龚煜将银子给徐柠,随后道。   徐柠点点头,将银子放在收纳袋中,问道,“郎君们可要我帮你们将菜分成三份?”   以他们三个的关系根本无需如此,谢邕心道。   他刚想开口回绝,不料一旁的龚煜与汪进赶忙说道,“需要的需要的,那便劳烦徐娘子了。”   笑话,方才吃饭时就谢邕那个饭桶吃的最多,许是他近来过于节俭,以至于一吃到劳什子好菜好肉,那模样活像八百年没吃过好东西了一般。   “成。”徐柠道,“那明日午时郎君们出院门来取便好,我会让摊子中的小哥给你们送过去。”   商议好后三人才离去。   走在路上时谢邕还在长吁短叹,一直念叨着应该早些跟着他们二人来徐家摊子吃的,果真是实惠又美味。   龚煜哼笑一声,“也不知是谁当初死活不愿与我和汪兄一道去吃。”   汪进也跟着道,“是啊,让他不信我们,都多少年交情了,我们还能害他不成。”   三人一路笑闹着往书院的方向走去。   徐柠正想坐下休息,却看到符胜往这边走来了,她走上前莞尔道,“符叔可是有事?”   符胜来时原本一脸别扭,但思来想去,终是放下面子,他语速极快的对徐柠道,“我方才看到那三位郎君说想吃你做的馄饨,我便想着来问问你方才做了什么吃食。”   他可是亲眼瞧见,那三位郎君说话时那眼珠子都恨不能掉到锅里,想必徐柠做的馄饨吃食应是极为诱人的。   于是他便想厚着脸皮来问上一嘴,倘若徐柠说了当然是最好的,但不说他最多也就丢个脸,左右也不吃什么亏就是了。   这段时日,馄饨摊子午时的生意又少了许多,他愁的晚上都睡不着,翻来覆去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多长了好些白头发,是以才想着过来取取经。   徐柠闻言,也没想藏着掖着,毕竟她们家也不是做馄饨生意的,再者说她做的吃食也不差,不怕人抢了生意去,若是真被抢了,也是她技不如人。   “也无甚,就是做了些炸馄饨和干拌馄饨,我就是随意一试罢了,符叔可以自己试着做做,馄饨吃法还是很多的,蒸炸煎炒哪样都成,多些花样再做的好吃些,想必客人应当是会很喜欢。”   她只说个大概就成,余下的还需得符叔自己琢磨。   符胜站着消化了会,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家的馄饨摊子,西街上卖馄饨的约莫有个三四家,他们家也不算是最受欢迎的,说最好吃也算不上,但若是多做些品类,再保证馄饨的味道,保不准真能吸引来一部分客人。   他顿时喜笑颜开,他掏出准备好的半贯钱,塞给徐柠,随即道,“徐娘子,多谢了,这些就当是我给的询问费,你就莫要推拒了,我这人最不爱占人便宜。”   “那怎么能成,我就随口提了一嘴,也没帮你什么,如何能收下符叔的银子。”徐柠摆手道,接着将银子又推了回去。   “拿着。”符胜硬塞到徐柠手中,“若是没有你,我们也想不着这么好的法子,这是你应得的。”   符胜见徐柠死活不收,干脆将银子扔在了桌上,旋即转身就走,脚步急促,恨不得飞起来。   李秀芳见了,上前将符胜给的半贯钱放到了徐柠背着的收银袋中,“他既然给了,你就拿着吧,若是你实在不愿收,下回找个机会给他们些等价值的物件或是吃食就是了,你若是不收,他心中兴许会觉得不舒坦。”   “好。”徐柠听后也不再追上去将银子还给符胜了。   她走到桌前,思索了明日将吃食送到书院的事,这可是给她们摊子宣传的好机会,她怎能不好好部署一番?   徐柠写写画画了一会,叫来徐冉,“你帮阿姐画个东西,画完了阿姐给你五个铜板。”   徐冉刚与符苓玩回来,两颊红扑扑的,原本还有些犯困,一听到徐柠要给她五个铜板,她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大半。   她乌黑圆润的眼眸此刻像盛了一汪清泉一般,亮闪闪的,她双手抓着桌子的边缘,瞪大双眼看着徐柠问道,“真的?”   要知道之前帮着干活只有二文钱呢!没成想这回竟然这么多!   徐柠见到她的财迷样,没忍住捏了捏她的鼻尖,笑着道,“自然是真的,阿姐何时骗过你?”   徐柠大致给徐冉讲了一遍该如何画,徐冉圆乎乎的脑袋止不住的上下晃动,“阿姐,你真厉害!我已经能想象它有多好看啦!”   “去吧。”徐柠拍拍她的脑袋,“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来问阿姐就是了。”   徐冉应了一声,而后趴在桌子上画了起来,为了那五文钱,她连睡觉都顾不上了。   现下摊子中也没有客人,徐柠去了木作铺一趟。   “哟。”郑翰听见动静,转头看了一眼,边做着手中的活计边问道,“徐娘子你怎的来了?”   徐柠笑着道,“我来是想让郑郎君帮我做三个碗。”   郑翰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脸疑惑的道,“怎的?上回给你做的碗没了?你们家生意这般好只做三个碗,够用吗?”   “上回你给我们摊子做的碗还在呢。”徐柠走上前将图纸给郑翰看,“我想让你帮我做这种样式的碗,今日遇到三个特别的客人,点的菜有些多,又要分开帮他们装好,是以才想着请郎君帮我做个新款式的碗。”   郑翰接过图纸,细细打量了一番,点头道,“我明白了,这碗的样式倒是特别,据我所知,如今豫章还没有人做过这种碗,看着倒也不难。”   “那今日酉时可能做好?”徐柠问道。   “这么急?”郑翰思索一番,而后回道,“成,今日酉时前我定给你做好。”   平日有时候他赶时间回铺子,徐柠也会悄悄把他的那份吃食先做了,他都看在眼里,是以也不介意将手里的活计放一放。先将徐柠的东西先做好,大不了今晚在铺子里多待会做完今日的活计就是了。   徐柠交代完后回到了摊子中,午时过后客人便不多了,她无事可做时便会去看看徐冉画的如何了。   徐冉的想象力极好,画的简笔画充满童趣的同时又生动好看,成品一出来徐柠止不住的直点头,李秀芳和冯希雯见了后也直夸好。   “好看,漂亮!”阿虎认真的道。   徐冉站在一边听着她们的夸奖,一脸得意,双手叉腰,脑袋高高昂起,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徐柠最后还多给了她两文钱,“冉姐儿画的不错,多的是阿姐给你的奖励。”   “谢谢阿姐!”徐冉接过七个铜板,还放在手心上下抛掷了两下,听着铜板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响声,她心中高兴极了。   ——   第二日,书院门口。   阿虎正蹲在地上数着蚂蚁,不时还用手中的树枝将它们的路堵住,看它们慌乱四处逃窜的模样,他心情大好,让它们方才咬他!   等了约莫一刻钟,龚煜三人小跑着到阿虎跟前。   “久等了吧。”龚煜微微喘着气,而后道,“实在对不住,今几个夫子拖堂了。”   阿虎慢吞吞的摇摇头,“不久,一会儿。”   汪进将铜板给了阿虎,“小哥,你点点,昨日我们已付了一半,这是余下的一半。”   “嗯。”阿虎应道,说完他一个个数了起来,确认没问题后才将手中的吃食递给他们。   做完事后阿虎转身就走,走之前还一脚将树边的蚂蚁窝给铲了。   “快快快!快些回去,我已经闻到香味了,本公子的肚子都快饿瘪了。”谢邕拿走自己的那份吃食,着急忙慌的就往书院里走。   三人去到了书院中的膳堂中,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准备将盖子开了。   “这画有些意思。”谢邕道。   餐盒是方形的,拿着很大,四周做了圆角处理,餐盒上方的油纸上头有徐记两个大字,字的中间画了一个摊子,当中有六个大头小人儿正各自忙碌着,炒菜的炒菜,端菜的端菜,还有记账的,画的简单却生动,叫人一看便知是谁。   “这画的是徐家摊子中的六个人吧。”龚煜道。   他匆匆扫了两眼后便将油纸掀开后,里头的木头很薄,一整块方形被分割成了四个小格子,三个格子用来装菜,一个格子用来装米饭。   “嚯,这碗有些意思,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碗呢!”龚煜没忍住拿起来细细看了半晌。   “这碗做的好!”汪进说道,“若是不分开三种菜兴许要串味了!味道可就大打折扣了。”   谢邕正准备动筷子,忽地又想起了什么,抬头对他的两个好友道,“吃完把碗留着,两文钱呢!下回去徐家摊子打包还用得上!”   “得,我真服了你这抠门样了。”龚煜无语的道。   谢邕不服的道,“什么叫抠门?我这叫节俭!你没听夫子说吗?节俭可是一种美德。”   龚煜也没再空搭理他,他只吃了一口铁锅炖大鹅,他就知晓这道菜缘何会卖的这般贵了。   一入口,都无需用力,鹅肉便脱了骨,滑到了他的唇齿间,尝起来时,能感受到又香又辣的酱汁完美的浸入到了每一寸肉丝中,丰沛的酱汁混在肉中,吃着一点也不觉着干,因味道调的刚刚好,也不会让人觉得咸。   他本是不爱吃鸡鸭鹅肉外皮的,因为它们的外皮上总会有一层厚厚的油脂,让人腻味,吃多了还有点恶心。   但这道菜的鹅肉外皮一点也不肥不腻,油脂被炖的渗入了肉质中,肉尝起来后缀有一股淡淡的油脂香,混着清爽的葱香,叫人越吃越上瘾。   就连配菜也好吃的很,特别下饭,用铁锅炖大鹅的汤汁拌饭,他觉得他可以吃三碗大米饭,三人一人比一人吃得香,连天也顾不上聊,就一直埋头苦吃着。   许久过后,三人忽的听到了一声大喝,“谁的饭菜这么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徐家外卖(二)   膳堂中也有人深受其害, 不少人说道,“是啊,我从进门就闻到香味了, 究竟是谁的吃食这么香,快跟大家伙说一声啊。”   “就是,膳堂日日都是这些个吃食, 我们早就吃腻了,快同我们说一声是哪家的吃食, 好让我们换个口味啊!”   龚煜三人面面相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却迟迟不敢出声要知道书院中有上百个学子,若是他们都要订徐家摊子的餐食,徐娘子忙不过来会不会做的量就少了?那他们还能抢得到吗徐家摊子的吃食?   “嘿!原来是你们三个小子!”   在三人思索间, 坐在他们后方的学子闻着味就走了过来,他伸出手指着他们的餐食,一脸哀痛的道:“好哇,都是一个书院的同窗,你们竟瞒着我们吃独食!”   众人闻言, 一股脑的冲上前,挤到龚煜他们这一桌旁边。   “哟, 这餐盒还将不同的吃食分开了!”   “瞧着色香味俱全的, 味道想来是不会差到哪去的。”   “你没看他们三人吃的嘴角都沾上了不少汤汁吗, 不好吃能吃这么香?”   一学子深吸一口空气中散发的美食香味, “真香啊!”他感叹,而后又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们三人,两眼放光的问道,“三位可否给我尝一口, 给片菜叶子给我尝尝味也成啊!”   他实在等不及明日了,光是闻着味他刚吃饱的肚子像是又空了一般,馋的他直咽口水。   谢邕抱着自己的那份餐食一脸警惕的看着这群虎视眈眈的人,拒绝道,“不成不成,这些还不够我吃的呢!别说菜叶子了,就是连一滴汤汁也匀不出去!”   “啥?!我说谢兄,这餐盒都比你两个脸大了,你平日的饭量也不多啊,怎么会不够你吃?!”   谢邕心中无语,从前膳堂的伙食吃多都腻味了,他自然是不想吃太多的,能饱腹就成,但徐家摊子的吃食能一样吗?这可是吃食中的仙品!他听龚煜说徐家摊子每隔一段时日都会出一道新颖的吃食呢!那他想来是不会吃腻的她们家的吃食的。   “反正就是不给,你们若是想吃,散学后自己去西街的徐家摊子订去!她们还可帮你送到书院来,还省的午时跑一趟了,方便的很!”   龚煜和汪进还没来得及阻拦,谢邕这傻小子一张口就全部抖露出去了。   二人相视一眼,恨不得将谢邕暴揍一顿,得了,散学后得快些去徐家摊子才是,免得明日吃不上了。   等人散去后,龚煜和汪进一人拎着谢邕的耳朵,用力扯了扯,恨声道,“都怨你!等大家伙都尝到徐家摊子的吃食了,知晓实惠又好吃了定会有更多的人前去订购,届时我们吃不上了看你怎么办!”   谢邕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收起方才的脸色,一脸讪笑着说道,“莫怪莫怪,我这段时日饿狠了,脑子仿佛都被饿瘪了,我腿脚快,到时再跑去帮二位兄台订就是了。”   二人这才勉强接受。   待书院散学后,部分学子齐齐疾步往门外走,讲学的夫子还有些奇怪,要知道平日里这个时候很多学子还在温书或是追着夫子问问题,今日这是怎么了?   不过这样也好,不用为学生们答疑解惑还能走的早些,何乐而不为呢?   夫子们悠悠哉哉的回了家,但一些被拖堂的学子心里可就不那么好受了,他们伸长脖子望眼欲穿,恨不得马上便冲到西街去。   徐柠正准备收摊,岂料这时迎面冲来了一大群人,看着他们的衣着,她便知这是书院的学子。   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没成想昨日下的功夫这般快便见了效,不枉她昨日的一番苦思。   “这儿可是徐家摊子?”   徐柠点头应道,“是,郎君想要些什么?”   “我今日午时见膳堂中有人吃了一份吃食,方形餐盒被分成了四个小格子,一个格子放一份吃食,这是你们家的吃食吧?”   “确是我们家做的吃食。”   “那成,明日我也要一份!”   “我也要。”   “给我也来一份。”   ……   场面霎时变得乱哄哄的,徐柠和家人赶忙抬手说道,“各位郎君莫要着急,排好队,一个个来。”   片刻后,徐家摊子前排了一条长队。   徐柠拿出本子,随后将菜单递给客人,开口问道,“客人姓什么?或是给我一个简称便好,明日我会在餐盒上写上郎君给我的称呼,这样也不易拿错了去,你看看要吃些什么。”   排在第一个的学子闻言暗自点头,这主意好的很,他就怕自己的吃食被拿错了,如此一来,他就不必忧心了,真是好的很!   他点了两个想吃的,一份鸡爪煲一份铁锅炖大鹅,“称呼就叫唐美男子罢!”   “客人要吃微辣,中辣还是特辣。”徐柠手中动作不停,问道。   “中辣就可。”   徐柠记完后,拿出用小篮子装好的小纸条,对客人道,“一份吃食的分量会有些多,就不能拿餐盒帮郎君装了,我们会用碗帮你装好,明日是摊子的活动日,满十二抽奖送一份热饮子,客人随意抽一张纸条吧。”   还有这等好事?!可真真是让他们赶上好时候了!学子们心中想道。   徐柠这话一出,后头的人都尽量让自己点到十二文钱,不够就与别人凑凑单,毕竟有免费的饮子拿呢!况且冬日来一份热乎乎的饮子喝最合适不过了。   因着排队的客人有些多,酉时过了两刻钟徐家人还没忙完,蔡春见她们许久没来,干脆将鸡爪和订的大鹅给她们送来了。   徐柠匆匆给了蔡春一份包好的鸡爪煲,语速极快的道:“蔡娘子,多谢你将鸡爪和大鹅送来摊子,这份吃食是我今日特地留给你的,你拿着。”   话说到一半就将吃食硬塞给蔡春,而后再顾不上他,又忙碌了起来。   蔡春大声道了声谢,见徐柠是真的忙,也不再打扰,拉着蔡任转身就走。   蔡任老早就想吃徐家摊子的鸡爪煲了,碍于平日太忙,摊子走不开,他们一忙完徐家摊子早就收摊了,再加上他娘子也不愿给他买,总说这玩意不干净。   今日好不容易能尝尝味,他怎能错过?是以都没到家,蔡任便趁着自家娘子没注意,一把将一个鸡爪子送进了嘴。   这徐家娘子还真是个有本事的!难吃又没肉的鸡爪子竟被她做的这般好吃,也是叫他开了眼了!他吃了第一块之后再没停下动作,没多久碗中的鸡爪就只余下了一半。   蔡春见状揍了他一顿,没好气道 “你个馋嘴的,就不能回家再吃吗?得了,余下的都留给囡囡,别吃完了。”   蔡春一把抢过蔡任手中的鸡爪煲,夫妻二人并肩走回了家。   ——   徐家今夜忙的热火朝天的,书院中的订单达到了惊人的六十多份,加起来拢共一两半贯钱多一些,比她们之前一日的收入都多。   现下摊子也稳定了不少,一日能有个七八百文钱的收入,若是之后书院的订单也如今日一般多,那每日的净收入能有个二两左右,保持一两个月她们就能买个铺子开店了,这样比在外头吹冷风要好得多。   徐柠当即决定从后日开始铁锅炖大鹅不限量,这样顶多也就是晚上回来的时候辛苦些,今日后头不少人都想点这道菜,不过她今日也就和蔡娘子买了一只鹅,铁定是不够做的,也只能后日再开始多做些铁锅炖大鹅了。   忙到亥时一家人才洗漱歇下。   一夜无梦。   第二日她们一出摊,就见隔壁馄饨摊子今日的客人比前些日子多了不少。   再一看,几乎每的桌桌上都有一份干拌馄饨,食客们吃的香喷喷的,一旁收钱煮馄饨的符胜与顾佳忙的合不拢嘴,面色都红润了不少。   “符叔,今几个你们家的干拌馄饨做真不错!”   其中一个客人说道,他说完拿起干拌馄饨配的那碗汤,一口饮尽。   符胜脸上笑意不断,大声回道,“好吃再来啊。”   符叔思虑的极为周全,他昨日做完一份满意的干拌馄饨,吃完一碗后觉着嘴有些干,但要是配上一碗能鲜掉眉毛的馄饨汤底,那可就再合适不过了。   夫妻二人都快忙活不过来了。   徐家摊子也是一样,今日她们提早来了两刻钟就是为了将书院的订单做好。   在他们忙活期间,不少客人都过来想点餐,她们也只能给来人解释了一番,若是可以等就先在摊子里坐着,若是不愿等就只能去别家摊子吃了。   六十多份吃食阿虎一人是拿不动的,徐柠和冯希雯只好帮着一起拿过去,就连徐冉手里也拿了两份,留下李秀芳看着摊子。   刚走到书院门口,不少学子已经站在那里等了。   徐柠笑着道,“我念到是谁,谁便上前来拿,以免过于拥挤伤到郎君们了。   “不想温书。”   “一天十碗饭。”   “豫章第一帅。”   ……   学子们领了吃食后心满意足的回了书院,去到膳房中坐下细细品味了起来。   昨日就知道这家摊子的吃食不会差到哪去,谁料竟这般好吃!   他们一口接着一口,动作一刻不停。   当中有一位学子尝到吃食的味道后,若有所思。   思索了半晌,心中做了决定后,他当即站起身来跑了出去,连没吃完的午食都没顾上。   好在他跑出去时徐柠正分着最后一份吃食,他连忙跑上前去,有些气息不稳的对徐柠说道,“娘子,我有一事要同你商量商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准备生辰礼   徐柠停下手中的动作, 问道,“郎君何事?”   那位学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着道, “今日我也订了你们家的吃食,方才尝了几口,觉得味道甚好, 特别是那道黄豆烧鸡脚,我还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鸡爪。”   “实不相瞒, 我父亲最爱吃的便是鸡爪子,从前他偶然去过上京吃过一个厨子做的鸡爪子, 那味道让他记了许久,豫章离上京有些远,自回到豫章后父亲便没再吃过好吃的鸡爪子了, 过几日便是我父亲的生辰了,我想请娘子做多些,我想送与我父亲当做生辰礼。”   其实他没说出口的是,他的父亲近些日子为了家中生意总是愁眉不展的,作为父亲唯一的孩子, 他也想让父亲高兴高兴,为他分分忧。   “郎君父亲知道你的一片孝心定然会很高兴。”徐柠点了点头, 又笑着道, “你放心这事我保管给你办的妥妥的, 不会让你失望了去。不知郎君的父亲生辰在何时?我也好早些做准备。”   “就在后日。”学子回道。   “成, 那后日郎君散学后可来取走,保管能让你父亲吃上新鲜热乎的。”   “多谢娘子。”学子拱手回道。   徐柠一行人将东西收拾完就回了西街,午时摊子中又来了许多客人,一家人忙到未时客人才渐渐少了下来。   徐柠擦了擦手心的水珠, 说道,“你们先看着摊子,我去木作铺一趟。”   “怎的又去?”冯希雯起身,“可要人帮忙?”   徐柠摇摇头,“不必,我一人即可,你们先坐着歇会。”   言罢,转身就往木作铺的方向走去。   今日木作铺倒是闲,徐柠刚到门口,就见师徒三人坐在屋中悠悠哉哉的吃着花生米,说说笑笑的。   “郑郎君。”徐柠抬步走进屋中,嘴角扬起一抹笑,说道,“我又来托你做物件了。”   郑翰拍拍手掌,迎上去笑呵呵的道,“徐娘子,常客,今几个打算做些什么新鲜玩意?”   “我都还没说呢,郑郎君怎知我来是做新鲜玩意的?”徐柠笑着道。   郑翰回道,“瞧你这话说的,你几乎每回来都让我们做些没见过的物件,我们三人习惯了都。也要多谢徐娘子照顾铺子的生意才是,让店中这个月的营收都多了不少。”   “郑郎君言重了。”徐柠轻轻摇头,而后又道,“便是没有我你店中的营收也不会少到哪去,毕竟谁人不知这豫章就郑郎君的手艺最好。”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徐柠又道,“我想让你帮我做个箱子,箱子有上下两层,打开最上层的箱子后,第一层的隔板可像门一样打开关住,只能朝外头的方向开,且这层的隔板还能放重物,箱子的最上方可像竹筒那样打开合上。”   徐柠说完见郑翰眉头紧皱,便知他这是有些没听明白,只好又细细讲了一遍。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你做这玩意做什么?”郑翰疑惑的问道,“且这个箱子做工繁杂,需要的银子可不少,若是想拿来装吃食那就更不合适了。”   徐柠莞尔道,“郑郎君就莫要管我要用来做什么了,你只管做便是,银子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也不会做亏本生意。”   “成,明日我就能做好了,你收摊了就可以来拿。”郑翰颔首道。   方才来订鸡爪子的学子徐柠是认识的,她之前偶然间知道了他是豫章最大布庄老板的独苗苗,在家中受宠的很。   大户人家的生辰宴可不单单是自家人的事了,铁定是要用来应酬巩固人脉的,她从前还是伯父小姐时便知这些大户人家最看中的便是面子和仪式感。   倘若在生辰宴上让那学子直接将那盘鸡爪子送上去,那便不好了,且她觉得既然是自家父亲的生辰,想必那位郎君也不会单单只送一道鸡爪子,定还会送些别的,届时可让他将鸡爪放在最下层,而他正式的礼物放在最上层,这样既可以让鸡爪保温,又完美的照顾到了需求。   当然,方才让郑翰做的箱子是不白送的,还可以回收利用,但若是那位郎君想要需得自己花银子买走。   ——   下午收摊回家后,容婶便满脸笑意的走了过来。   徐柠见状,停下脚步调侃道,“容婶今日难不成是捡了银子不成,怎的笑的这般开心。”   容婶笑的眼角都起了几道褶子,“哎哟,我家今日那不孝子回来了,还给我和老头子带回了不少东西,最重要的是他和一姑娘看对眼了,说要让我们找人去提亲!”   “你是不知啊。”容婶一拍大腿,吐槽道,“他就是木头疙瘩,性子又轴,从前我和我家老头子催着他成家,他百般推脱,总说不急不急,我能不急吗?他都二十好几了,我还怀疑过他是断袖,哎哟到了今日我这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容婶说了半天也没说够,她干脆对徐柠道,“对了,你们家的衣裳我做好了,我去拿了再去你们家说。”   说罢急匆匆的回家,没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徐家人都十分喜欢容婶的性子,直爽不绕弯子,又是个热心的,也不知道她从哪知道的一些奇奇怪怪的八卦,每回来她们家都有新的说。   一家人怎么听都听不腻,小小的徐冉每回都坐在容婶旁边,边看着她打麻将,边津津有味的听她说着那些稀奇古怪的事。   容婶抱着个大包袱走了进来,“你们先来瞧瞧如何。”   不得不说,容婶的手艺极好,针脚密实,便是简单的料子也让她做出了花来,就连黛蓝色的哪匹布都被她做的可爱,看着就极为适合小孩子穿。   容婶前段日子又听徐家人打算将徐冉送去练武,还给她做了件劲装。   徐冉抱着都不肯撒手。   “我说为何大家伙为何都爱找你做衣裳呢。”冯希雯细细抚着自己的那两身衣裳,目露惊叹的道,“没成想你竟有这般手艺,要我说开间铺子都不成问题啊。”   “容婶的手艺确实是没得说。”徐柠也道,“找不出一丝瑕疵。”   “好看好看。”徐冉抱着自己的新衣裳跑来跑去,满脸喜意,稚声稚气的道,“我明日要穿漂亮的新衣裳!”   容婶被夸的心花怒放,本就好的心情变得更加好了,她找了个椅子坐下,“那可不,就凭咱两家的交情,我定是要拿出十二分精神来做你们家的衣裳的,定然不会让你们失望了去。”   几人正聊着天,阿虎就穿着刚拿到的新衣裳走进了堂屋,他爱惜的拍走衣裳上沾上的飞絮,腼腆的笑着道,“这是我穿过最好的衣裳。”   他的心热乎乎的,仿佛泡在了热水里一般,从他记事以来他的爹娘就已经不在了,叔婶能给他一口馊食就不错了,衣裳都是穿他堂哥剩下的。   自从来了徐家,不仅有好吃的吃食,还有新衣裳穿,也不用天不亮就起床去干活,他已是十分满足了,他总想为徐家做更多的事来回报她们的恩情。   “哟,阿虎穿上新衣裳又俊俏了不少。”容婶略过他泛红的双眼,笑着说道,“觉得婶子做的衣裳好看,日后可千万莫要找别的师傅做啊。”   “嗯。”阿虎用力点头,随后应道。   徐家人今日洗漱完后都穿上了自己的新衣裳。   容婶打麻将时还调笑道,“我这手艺再配上你们这一家子俊俏的容颜,走出去可要吸引不少人嘞!”   “婶子放心。”徐柠摸了个麻将,“若是有人问起我们定然会说是您做的,还能为你揽些客人。”   “那敢情好,等我自己开了铺子,一律给你们家算便宜些。”   ——   “我说,徐娘子你家的铁锅炖大鹅能不能多做些,怎的我每回来都吃不着,我都馋这一口许久了!”   一老头付了银子后,旋即走到徐柠面前说道,“我可是你们家的老客人了,明日可否多做一份铁锅炖大鹅给我?”   “怕是不行,明日的已被订完了。”徐柠面带歉疚的道,“非我不愿给老伯做,只是这道铁锅炖大鹅要炖上一个时辰左右,加上处理又费劲,每日至多也就能做个二十来份。”   “成吧成吧。”老伯道,“那我想与你预定后日的一份铁锅炖大鹅可成?”   徐柠摇摇头,“后日的已被订完了。”   “大后日呢,大大后日呢?总不能都被订完了吧。”   徐柠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尴尬的笑,“实在对不住,后头十日的都被定走了。”   “啥?!”老伯惊讶的道,“十日?徐娘子你没搞错吧,这道吃食这般贵,竟有这么多人舍得买?”   还不等徐柠答话,旁边的一位食客就为他解了惑,“这位老伯,你恐怕是不知,这两日东林书院的学子都来摊子里订餐送到书院中,里头可多是有些家底的人家,不差钱那百十文钱的,你还是莫说废话了,想吃就赶紧订十日后的铁锅炖大鹅吧,再晚一步可就要排到二十日后了。”   老伯只好和徐柠订了十日后的铁锅炖大鹅,他走在半道上气的胡子都竖了起来,他正是东林书院的一位夫子,他家就在西街附近,平日里上午不授课时最爱来徐家摊子买份午食吃完再去书院。   这些兔崽子!速度怎的这般快!天爷啊,怎么就让他那些馋嘴的学生们发现了徐家的摊子呢!   老伯在心中仰天长叹道。   他最后没忍住,快步走到书院的膳堂里,果真见到里头几乎人手一份徐家摊子的吃食,个个吃的眉毛恨不得飞到天上去。   唉!铁锅炖大鹅危矣!   徐柠将做好的鸡爪煲用方形的餐盒装好,妥帖的盖上木盖子放到定制的箱子中,刚做完没多久,订了鸡爪煲的那位学子就小跑了过来。   徐柠将东西递给他,“郎君拿好了。”   学子指着箱子疑惑问道,“徐娘子,这是?”   徐柠笑着道,“这是我特地去木作铺定做的箱子,郎君的一片孝心我怎能随便拿一个餐盒装着?鸡爪我放在最下层了,郎君若是还有别的物件可放在最上层,只是这箱子也只能给郎君用一日,还望郎君莫怪。”   “无妨,徐娘子有心了。”学子接过箱子,有些感动的道,“那就多谢徐娘子,便是只用了这箱子一日也是我占了你的便宜,我怎会怪你。”   最后他付银子时还多给了十文,徐柠先是推脱了一番,架不住这位学子的坚持,只好收下了。   学子拎着箱子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线索   温州。   “殿下, 现下疫病已暂且稳定下来。”富贵拱手禀报道,“属下听闻陈医师研制的解药方子再过个一两日便能出来。”   霍向黎背对着富贵,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 他轻轻颔首,应道,“嗯, 让他尽量快些,温州百姓等不起了。”   “兄长那边可有消息传来?”霍向黎接着问道。   “没有, 许是近些日子各地都下起了雪,是以才慢了些, 想必再过个几日太子殿下的信件就能到了。”   富贵说完,见霍向黎嘴唇发白,他倒了杯茶水走上前递到霍向黎面前, “殿下,外头雪下的大,有些冻人,先喝碗热茶暖暖身子罢。”   霍向黎伸手接过,茶是刚煮出来没过多久的, 热气沿着杯壁缓缓传到他冰冷的指尖上,他并未喝那口茶, 而是又吩咐了富贵一些要务。   待富贵退下后, 茶汤也温了下来, 霍向黎盯着某处, 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半晌,他才仰头喝了一口茶水。   今日的茶苦的他舌尖发涩,他想。   饮尽茶水后, 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也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将茶杯归于原位,妥帖的将它们摆放整齐,他才抬步走到他方才盯着的位置,拿起一只首饰盒。   首饰盒没有一粒灰尘,上头光滑的仿佛能照出人的影子来,一看便知是被精心打理过的。   霍向黎走到床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细细擦拭着它。   他抱着首饰盒定定看了许久,终是没忍住打开了它。   只见盒子的最上方放着一张纸,那是他的妻给他写的唯一一封信,即便上头只有和花散的解药方子,他也舍不得将它丢去。   上回因荷包破洞信飞了出去,他为了以防万一,只好将它放到了盒子里保存起来,而破洞的荷包他没经他人之手,而是自己缝好了。   不得不说,霍向黎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那日他母后见了他缝过之后的荷包,还疑惑的看着他的腰间说道,“这荷包你回宫后一直带着?我怎的看它精致了不少。”   他仔细将信拿出,再下面是一株小番薯,除了信这是他的妻唯一没带走的东西,他们一起种了一院子的番薯,最后活下来的也只有这一个,他叫上京城技艺最好的师傅将它好生保存了下来。   连触碰那颗小番薯时他也是轻轻的,不敢用力。   在他还在出神时,富贵去而复返,垂首作揖道,“殿下,太子殿下派人将信送来了。”   霍向黎倏然一惊,差点捏碎了那只脆弱的番薯,他皱眉不耐道,“你怎的进来不敲门?”   富贵一愣,他方才不是敲门了吗?他说他进来了时六皇子殿下还应了一声,他这才推门走了进来。   “你说什么?”霍向黎问道,他细细将东西放好,塞到自己的枕头底下,首饰盒不小心与铜镜碰撞在一处,发出一声闷响,在空荡的屋中很是明显。   富贵以为是霍向黎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不疑有他,又复述了一边刚刚说的话。   “让人进来。”霍向黎吩咐道。   富贵抬头正欲离去,却不小心瞥到了殿下枕头底下露出的铜镜一角,反应过来后顿时有些尴尬。   殿下何时有照镜子的爱好了?他为何不知?   霍向黎见富贵站在原地几息,目光还有些呆滞,他出声道:“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将人给本王带进来。”   富贵回过神来,赶忙应下,而后退出了霍向黎的屋子。   走出门外后,富贵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六皇子殿下自醒来后性子变得阴晴不定的,交代事务时还好,其余时间时不时就会皱眉。   他走上前拍了拍暗一的肩膀,摇头道,“殿下自醒来后心情就不大好,你交代完事务后便出来吧,免得遭殃。”   暗一闻言,撇撇嘴,这话她可不认同,应说六皇子殿下是丢了媳妇后心情便一直不好,她腹诽道。   暗一吸了口冷气,随后抬步走进了六皇子殿下的屋中,行礼后她抬头刚想开口,却措不及防的看到了满脸疹子印的霍向黎,加上他一脸怨气,眼中还带着惆怅,莫名有些滑稽。   暗一赶忙低下头死死压住上扬的嘴角,实在没憋住,她只好颤着声道,“殿下,这是太子殿下送来的信件。”   “你这是何意?”霍向黎黑着脸无语道,“我的手有这般长?”   暗一这才发现自己离六皇子殿下还有两个手臂长的距离,她不动声色的狠捏自己手臂一下,才堪堪止住了笑意。   她上前恭敬的将信递给霍向黎,又道,“太子殿下已联合一众官员让陛下任命我们的人为巡察使,想必不久后巡察使便会从上京出发。”   霍向黎速速看了一遍信件,“你说的我都知晓了,你可还有什么别的事?”   暗一这儿确实还有一件事,只是她不知该不该讲,她犹豫半晌,终是做了决定。   她开口道,“殿下,属下来温州路上,曾在豫章周边听一对夫妇言道他们将自己的侄儿卖给了一黑市牙人,因着此事触犯了我朝律法,是以属下便叫人去查探了一番,更巧的是买这对夫妇侄儿的是几个女人,四大一小的女人。”   霍向黎动作一顿,心跳忽的漏了半拍,他猛的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道,“当真?!”   ——   “蔡娘子,那边是在作甚?”徐柠付钱后指着那处人多的地方问道。   “镇上今日来了个行商,他那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不少人都去凑热闹嘞!”蔡春笑眯眯的收了十个铜板,又道,“若不是我们二人摊子忙,定也是要过去瞧瞧的。”   徐柠点点头,随即回道,“那蔡娘子先忙着,我先过去看看。”   蔡春随手捉了一只鸡准备杀了给客人,听到徐柠的话后应了句,“诶!去吧,若是有什么好东西徐娘子可要回来告诉我。”   “成!”   徐柠带着阿虎走了过去,应该是来晚了的缘故,行商的摊子东西都少了一大半。   行商是个和蔼的汉子,见徐柠正仔细打量着摊子中的东西,于是说道,“小娘子看看有何需要的?”   徐柠轻轻颔首,围着摊子走了大半圈,最后拿起一粒黑棕色的东西,拿给摊主看,“店家,这是何物?”   “这是……”,行商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哦,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前几日从一胡商手中收来的种子,他与我说这个种出来可得一种果实。”   “果实我这儿好像还有一些。”行商说着从摊子翻了几下,将一个粉色长条形的果子递给徐柠,“娘子你瞧,这就是种子的果实了,我听那胡商说这玩意儿味道不错,不过现下豫章天冷,明年四月种下是最好的。”   徐柠接过,心中惊讶,这玩意儿不就是番薯吗?!   她连忙问道,“店家,这种果实你这儿还有多少,我都要了,还有这些种子我也都要了。”   这些番薯可以做成不同的吃食来卖,譬如热乎乎的番薯糖水,譬如甜的流蜜的烤番薯,又譬如好看味道也不错的拔丝地瓜,从前在岭南时她就想研制更多的番薯吃食,苦于番薯有限,没法实施。   行商见状,笑意更深,这玩意儿他收完没多久就后悔了,只因大家伙都没见过它,无人愿意买账,在他这儿已经放了好几天了,这还是第一回有人主动要买。   行商生怕徐柠反悔,连声说道,“有的有的,只是果实太多太重,我便没带太多来,娘子家在何处,我明日一早给你送去!”   徐柠没直接报确切住处,而是说了巷口那处,“店家明日午时前半个时辰送来。”   “得嘞,保准给娘子办的妥妥当当的。”   行商手脚麻利的把东西包好,递给了徐柠,“娘子拿好嘞!”   徐柠没急着付银子,而是给家里人都买了一个小礼物,徐姝的那份也没落下,她让阿虎自己挑一个,阿虎原先不大好意思,但抵不过徐柠的坚持,最后他精挑细选拿了个不起眼的假玉佩。   他将玉佩挂在了布老虎的旁边,这只布老虎他知道的,是他去世的阿娘给他做的,他一直带在身上,于他而言,布老虎永远是温热的,就像现在,他轻轻抚过布老虎的纹理时,心中好似流过了一股暖流一般,暖的他在寒冷的冬日里身上也热乎乎的。   徐柠和阿虎买完东西后又回了徐记的摊子,近些日子她们家准备的食材多了不少,能卖到戌时左右,累是累了点,不过存下的银子也多了不少,不包括送去书院的外卖,一日能挣个一两银子半贯钱,多的时候能卖个二两银子。   因为她们一家迫切的想要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摆摊实在不方便,每日都得将东西搬来搬去不说,不开火时摊子里凉嗖嗖的,趴在桌上睡觉都睡的不舒服。   徐柠刚回到摊子里,就见那日来摊子买鸡爪煲给他父亲当生辰礼的那个学子站在桌前不知在与冯希雯与李秀芳说些什么,二人一脸无奈的看着学子。   她走过去,问道,“这是怎的了?”   冯希雯不动声色的努努嘴角,示意徐柠往桌上看。   徐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桌子上放着一两银子。   “徐娘子,那日可真真是多谢了你借我的箱子,我父亲很高兴,他也很喜爱你们家的鸡爪煲,特意叫我来将这银子给你们,你可莫要拒绝。”   学子见她们不愿收,只好将银子硬塞到徐柠的收银袋中,“徐娘子,这是你应得的,我也要多谢你那日这么用心对待我送我爹的生辰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烤番薯   推脱好半晌, 徐柠她们拗不过学子,只好收下,心中却是想着等日后他订餐时可给他多些吃食。   这事也不怎的传了出去, 以致后来时不时便会有人来徐家摊子订份吃食用徐柠定制的箱子包起来,给自家亲人或是友人送去作为礼品,权当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到了酉时前后, 不少人下了工,大多数人都是要回家吃去的, 但还是会有一部分人去西街上吃暮食。   徐家摊子中来了几位眼熟的客人,都不必去看菜单, 他们直接就开口点了自己平常爱吃的吃食。   开火后徐柠将方才从行商那买的几个番薯扔进了烧的旺盛的火里,徐柠原本想做菜的,无奈李秀芳与冯希雯让她坐着歇息。   李秀芳手中动作不停, 微微侧头说道,“你今日跑上跑下的,想必也累狠了,现下客人也不多,我与你二伯母忙得过来, 赶紧坐好,食材也快卖完了, 一会儿咱们就可以回家去了。”   “你阿娘说的是, 快些坐着罢。”冯希雯也道。   徐柠见她们一副你不坐下我就硬让你坐下的模样, 也只好坐在了徐冉身旁, 姐妹二人开始玩起了翻绳打发时间。   阿虎就在一旁好奇的看着她们玩耍,等李秀芳和冯希雯那边将吃食做好后他才不舍的收回目光,将菜端给客人。   其中一位工人闻着熟悉的饭菜香,没忍住转头看着李秀芳问道, “你们家何时能上新吃食?”   他倒是想吃那道铁锅炖大鹅,但从徐家摊子出这道菜品开始,他吃的次数拢共没超过三回,无他,只因那些食客和学子太过狂热,他前几日听工友说这道菜都快排到二十日之后去了,简直是供不应求。   李秀芳还没回话,徐柠便先开了口,她回头笑着道,“一会儿便能让客人吃上新吃食,现下摊子中的客人也不多,我请大家伙吃。”   “哟,这等好事竟让我们碰上了?那我们可就等着吃了!”   等徐柠与食客说完了话,李秀芳便走过来问道,“我们摊子何时有了新吃食?我怎不知?”她一边说着一边坐下。   “阿娘方才可瞧见我扔在火里的东西?那是我方才在一行商那买的。”徐柠动作灵活的玩着翻绳,头也不抬的继续道,“那玩意儿从前我们在岭南也做过,我还与你们说过它叫番薯。”   李秀芳惊讶道,“番薯还能烤着吃?”   徐柠轻轻颔首,“且在我心中烤番薯可要比番薯糖水要香的多,阿娘若是不信一会儿尝尝便知。”   “我怎会不信你。”李秀芳顺手帮她将衣裳裹严实,摇着头说道,“你呀,在吃食这方面就从未出过错,我自是信你的。”   徐柠又凑到李秀芳耳边悄声道,“这道烤番薯可比番薯糖水做起来方便的多,无需过多处理,将番薯外层泥巴洗干净,咱们开火做吃食顺手塞进火堆中,有空就给它们翻个身,等一会儿便好了。”   火烧的旺,没过多久,丝丝缕缕的香甜气息缠绕在徐柠的鼻尖,她一闻便知,这道烤番薯成了!   她抬步走去灶台前将番薯取出,番薯原本紫粉的外皮变得黑乎乎的,用些力它们还会掉出许多黑色的煤渣。   一工人不小心见了新吃食的模样,止不住瞪大双目,扬声道,“徐娘子,你莫不是框我们吧?这玩意怎的黑不溜秋的,能吃吗?!可别把大家伙毒死了!”   众人闻言,回头看着徐柠面前的那道新吃食,心中的期待也化为了乌有。   “客人莫急,它就是外头磕碜,里头可香的很!”   徐柠说完见他们依然一脸质疑,干脆用事实说话,她当着他们的面用筷子将番薯戳成两半。   番薯这才露出它的庐山真面面,焦黑的外皮之下是被烤的金黄的薯肉,细细望去还有一层被烤出的薯蜜包裹在最外层,从薯肉的表面飘出淡淡的烟气,那股独特的甜蜜气息被风送到那群工人面前。   他们闻到香味,顿时忽略了它丑陋的外表,眼中只余下还在流蜜的金黄色薯肉。   一工人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烤番薯,出声说道,“徐娘子,能否快些将它送上来!”   “成,几位客人稍等片刻。”   徐柠说完动作干脆利落的将几个小番薯一分为二,用盘子装好后将它们送上了桌,“客人慢用。”   一群汉子迫不及待的想拿手拿起来吃,不料被烫的直哈气,心中着急也等不了番薯凉了再吃了,他们干脆用筷子夹起一大块番薯肉送入了口中。   一入口,便能感觉到最外层被烤的有些薄脆感,外层的薯蜜被烤的泛出一股焦糖味,率先是微焦带脆的外皮,再往下是内里带着粉感的薯肉,轻轻一咬,再一抿薯肉就在舌尖上化作了细腻的小颗粒,期间甜丝丝的薯蜜又恰好中和了番薯的干,这一口番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金黄薯肉热乎乎,粉糯糯,焦糖香混着番薯香弥漫在味蕾上,叫人止不住的口齿生津。   汉子们一口接着一口,不带停歇,直至吃的一干二净后才舍得抬起头来,这一看他们都没忍住笑了,几乎人人的脸上都带着黑乎乎的煤炭,吃的太香了压根没人发现。   工人们准备走时开口问道,“徐娘子,明日可还有这道吃食?这吃食带在身上倒是方便,也不用拿打包盒,随便拿东西一裹就能带走了,我想着明日上工饿了便吃一块饱腹,也好有力气干活。”   “有。”徐柠回道,“只不过也是要午时过后才能有了,客人只管放心,这道吃食冷了也是好吃的,与热时吃是不一样的味道,明日你可试试。”   “那敢情好!明日我定要多买几个。”   “徐娘子给我留一个。”   “我也要,也帮我留一个。”   ……   一家人收摊刚到家门口就见容婶站在她们家屋门四处张望着,面色有些焦急,见她们回来了,快步走到她们跟前。   “哎哟,你们可算回来了。”容婶拍着大腿连声说道,“你们前几日不还与我说想租间铺面卖吃食吗?”   徐家人一头雾水,不过闻言还是点了头。   “这不是巧了吗,我认识的一位娘子要回老家,正急着把她在西街上的那间铺面卖掉嘞!她还说了银子可以分着付,不少人都想要,我特地与她说了一声让她给你们留着,快!你们快把东西放好,咱们一块儿过去与她谈谈。”   容婶生怕迟了一步铺面就被人抢了去,她一把接过她们手中的一些东西,步伐匆匆的进了屋。   一行人着急忙慌的把东西放好跟着容婶去了那位卖房子的娘子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去豫章   “哟, 容娘子你们来了。”   听见推门声,坐在堂屋中的女子起身迎上去,看了看身后的自家丈夫一眼, 使了个眼色,而后拉着徐柠一行人坐下。   徐家人还未开口,那位娘子垂眸一脸无奈的道, “那铺面我是真舍不得卖了,地段好, 西街也热闹,不论卖什么都多少能挣些银子, 当初我买这铺面时可花了不少银子。”   容婶与徐柠相视一眼,心中了然,她出口便将铺面夸了一番, 再说自己花不少银子买的,叫人都不好压价了。   但她们同样也知,连寒暄都没有就直接说了铺面的事,想必她应是极想将铺面转出去的。   几息后容婶回过头来,拍了拍那位娘子的手, 笑吟吟的说道,“高娘子, 你说的这些我都与她们说了, 只是这年头谁家生意都不好做, 再者说, 你男人不在时阿虎还帮过你家不少忙嘞,这价格真就不能再低些?”   徐柠跟着道,“高娘子,这间铺面我们家是真想要, 来时路上容婶也同我们说了卖价,只是我们手头也没多少银子,若是实在不成我们也便只能往后再看看了。”   高娘子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这两天来找她说铺面的人着实不少,只是真正诚心来买没几个人,都是一听价格就打了退堂鼓。   她也能看得出这徐家人是真心想要的,若是徐家人不要这间铺子了,下一个有缘之人不知要等到何时。   她阿娘阿爹病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高娘子扯出一抹笑,“成,我们大家都是一条街上的,你们家平日里也没少帮我的忙,这间铺子是我一百三十两买下的,那我便一百二十两卖给你们,倘若你们不能一次付清,可分月给我银子,每月十两银子,一年付清,没问题的话咱们明日一早就去官府签订契书。”   李秀芳闻言,在心中快速盘算了一番,除去买食材要用的存银,她们手中能用的还有十五两银子,付了十两余下五两可去打几床厚实些的棉被,还可再剩下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成。”李秀芳应道,“那就明日巳时街口碰面,咱们两家一道去官府将过户文书签了。”   徐家人满脸笑意的回了家,她们家又要有属于自己的铺面了,说不高兴当然是假的,相较于租铺子,她们还是更喜欢将铺子买下来,自己的东西用起来才更舒心些。   几人坐在堂屋中畅聊了许久,大多都是关于铺面的事儿,阿虎和徐冉坐在一旁托着脑袋听着她们说话听的津津有味的。   李秀芳拍了拍半靠在她身上的徐柠,眼中盈满喜悦的道,“等明日办完事后我再托人打几床棉被,咱们一家暖暖和和的过冬!”   屋中烛光暖暖,寒风透过缝隙吹来,却始终吹不灭蓬勃燃烧的火苗,一家人的剪影被火光印在墙面上轻轻晃动着,但不曾被风吹的分开过,他们互相依偎着,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很温暖。   第二日一大早,徐家人就起了床,虽然睡得晚起得还早,但她们个个都精神抖擞,有条不紊的忙活着自己手中的活计,热热闹闹的。   阿虎和徐冉正给菜地浇水,而徐柠三人则是在厨房中做着出摊要准备好的食材。   等到了时候,她们便开始忙活着过户之事,拿到文书的那一刻,她们心中无疑是兴奋的。   虽说还欠着一百多两银子的债,但只要她们一家一同努力,好好过日子,总会有还清那日的。   况且她们家的摊子蒸蒸日上一日少说也能挣个二三两银子,不愁还不上欠的银子。   而徐家摊子中的新吃食烤番薯受到了附近工人们的青睐,几乎每个来摊子中吃午食的工人走时都要带走一个烤番薯。   烤番薯便携易带,味甜饱腹,一个还只需四文钱,有些人吃完后犹不满足,甚至还折身回来买走了两三个,这才心满意足的去上了工。   ——   陈拂晓和徐姝刚回到她们的院子中,自来了豫章后她们日日只睡两三个时辰,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二人脸上皆是疲惫。   回来的路上徐姝脚步还踉跄了好几下,幸而陈拂晓及时发现,眼疾手快的扶住她,这才没让她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脸上厚重的面皮闷得徐姝快喘不过气来,她伸手想扯开脸上的□□,陈拂晓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徐姝张嘴想问,陈拂晓不动声色的对她摇了摇头,抬首用下颌点了点屋中,示意进屋再说。   徐姝轻轻点头,亦步亦趋的跟着陈拂晓走进了屋里。   “日后在外头莫要将面具扯下。”陈拂晓抬步走到桌前,因着口中渴的很,她连喝了好几口水,而后才接着道,“若是我猜的没错,你的前姐夫应是疑上了我们。”   “为何?”徐姝不解的道,“我们这段时日可未曾露出任何马脚,难不成就因为师父一来便能抑制温州疫病,是以他便起了疑心?”   “并非只因如此。”陈拂晓摇头,“有时候没有马脚反倒更易令人疑心,从前世上可从未听说有我这么一号人,但就是这么一个籍籍无名的市井大夫却可治好令许多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疫病,我配的解药方子可关乎着一城百姓,若是我真有什么问题,受苦的可是无辜的百姓们,诸多事加起来,他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还有。”陈拂晓眼眸落在徐姝的双肩上,“你瞧着太过瘦弱,明日再将自己的双肩垫高些,但切记不可太过明显,以免遭人怀疑。”   徐姝偏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乖乖点了点头,答道,“师父,我晓得了。”   陈拂晓见徐姝双目都快阖上了,还在强撑着精神与她说话,她笑着摇摇头,走上前轻柔的将她脸上的那块面皮揭下,指尖抚过她脸上因戴面具留下的红印子,“快些去洗漱歇息吧,睡下前记得用我给你的面膏擦擦脸,免得肌肤变得粗糙了,我可不好与你家人交代。”   “怎会,师父惯会说笑。”徐姝抱住陈拂晓的手臂,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结实的臂膀,安心闭上眼,轻声道,“师父带我出来历练,我与家人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于你。”   “好了好了。”陈拂晓摆摆手,佯装嫌弃的道,“快去洗漱,我闻着你身上都馊了。”   徐姝左右偏头闻了闻,随后皱了皱鼻子,继而道,“好像是有点馊了。”   她说完就快步走进了洗漱间中。   再说在徐姝与陈拂晓进屋后没过一会,远处隐蔽的角落中,一位黑衣人悄无声息的走来,他对另一人道,“你回去吧,殿下等你禀报。”   另一人闻言,颔首,旋即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   霍向黎正照着镜子,细细打量着自己脸上的疹子印,自那日听暗一说有徐柠的消息后,他每日都得看个十多回自己脸上和身上的印子是否淡了些,这张脸和身子可不能毁了去,不然他可拿什么来挽回他的妻。   镜子中的他皱着眉头,不时左右转动着他俊朗的脸庞,满眼忧心,这脸上的印子怎的还是着般重,这两日一点都未曾淡去。   看来往后他得多涂些药膏,想必再过段时日他就能结束温州之行了。   毕竟陈拂晓已然研制出了解药方子,剩下的这段时日只需要将药给得了疫病的百姓饮用,再安抚民心,维护城中治安,等新任命的官员来了有人收尾,他就可离开了,至多不会超过一个月他就可去豫章那边了。   他想着想着,不自觉就哼起了欢快的小曲。   过了半晌,他听见了细微脚步声,泰然自若的将铜镜收回枕头下,拿起一杯茶抿了一口,静静等着人过来。   暗卫敲了敲门,站在门外听见六皇子殿下应了一声这才敢走进去,他拱手道,“殿下,今日依旧未发现那两位医师有何问题。”   “嗯。”霍向黎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声问道,“确定看仔细了?”   “属下确定。”暗卫语气笃定,“属下盯了他们两一整日,就连如厕时也紧紧盯着,保准不会错过一丝一毫。”   “那便好。”霍向黎抬头继续道,“盯了他们一整日,你也辛苦了,快些回去歇息罢。”   言罢,掏了个金元宝扔到暗卫身前。   暗卫受宠若惊的接下,而后连声道谢。   他是暗卫营新来的,一直听同僚说六皇子殿下脾性不大好,特别是他身上的疫病好之后,性子更加难以捉摸,使得大家伙都小心翼翼的,不敢来与他说话。   但今日看来,六皇子殿下人还挺好的啊,同僚们莫不是诓他的?难不成怕他拿金元宝?   暗卫挠挠头,怀里揣了个金元宝,一头雾水的离开了。   温州这边的事务有条不紊的运作着,霍向黎预料的不错,还未到一月,朝廷那边派来的官员就到了温州。   新来的官员看着带着帷帽的六皇子,有些不大明白为何六皇子不以真面目示人,不过看着他腰间的丑荷包和象征着身份的腰牌,他也没多做怀疑,只当殿下不想露面。   如今朝中谁人不知,六皇子殿下腰间总爱系着一个与他身份不符的丑荷包,只一见这荷包,从未上过朝的官员也能认得出这人是谁。   与官员交接完事务后,霍向黎坐上马车,往城门的方向去了。   马车行至一半,霍向黎察觉外头动静有些不对,他掀开马车帘子往外一看,外头站着许多百姓,他们正面带感激的目送他离去。   霍向黎嘴角扬起一抹笑,朝他们摆了摆手,便放下了帘子。   他要去豫章了。   去找他的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再相遇   今日是除夕, 徐记食肆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自租了这间铺面后,徐家人便马不停蹄地忙活着,至今徐记食肆已开了小半月了。   除夕活动, 徐记食肆的活动力度也极大,譬如平日里一份鸡爪煲加上鸡公煲要二十一文钱,今日打八折, 仅需十七文便能拿下,还附赠一杯饮子或是烤番薯。   因着不想错过今日的活动, 不少人都买了几道菜回家去当作年夜饭吃,当然他们自家人也是会做几道菜的或是杀点鸡鸭吃。   “徐娘子, 明日你们家的食肆还开吗?若是开的话可还有活动,我们家里人都十分喜爱你们家做的吃食,特别是那道烤番薯, 简直甜到人心坎里去了,价钱还不贵。”   一位常来徐记吃午食的客人出声问道。   徐柠帮他将菜打包好递给他,摇头说道,“明日我们需得在家过年,食肆就不开了, 也要谢谢客人时常来光顾我们家的生意,你买的菜多, 我多附赠了一只烤番薯。”   客人闻言, 面带喜意, “那便多谢徐娘子了。”随即又问道, “那你们家的食肆何时开门做生意?”   徐柠莞尔道,“你们何时开始上工我们就何时开门。”   食客这才安心离去,自发现徐家摊子后他已然很少去别的摊子吃午食了,谁叫她们家的菜分量大吃的又饱呢。   忙碌过后, 铺子也清闲了下来,过了小半刻钟,门外倏然来了两道熟悉的身影,阿虎跟在她们身后手中大包小包的提着不少东西。   “姝姐姐!”徐冉瞧见门外的身影,圆眼忽的亮起,像个小炮仗似的冲上去抱住徐姝,稚生稚气的道,“你可终于回来了,我可太想你啦!想的我头发都掉了好多根!”   说完还扯了扯自己额前的小软毛,好巧不巧,此时恰好掉落一根,徐冉还踮起脚尖伸手递到徐姝眼前让她看。   徐姝被撞的踉跄两步,不过经过这段日子的历练,她的身子骨硬朗了不少,身上的软肉都化作了硬实的肌肉,倒也能轻松的接住又被养的肉乎乎的徐冉。   她伸手揪了揪徐冉的包包头,笑着道,“是吗?那阿姐帮你熬些生发的药汁可好?喝了头发便能重新长出来了,说不准还能多长出来不少。”   徐冉闻言,饱满圆润的脑袋顿时摇的像拨浪鼓,药汁定是苦兮兮的,她可不想再喝了!   “我不喝!给阿虎哥哥喝吧,他的额头都秃啦!”   话音落下,把阿虎拉着走上前,随后跑到徐柠身后,徒留一脸呆滞的阿虎站在原地。   徐柠嘴角含着一抹笑,她拍拍徐冉的脑袋,看着徐姝手中还拿着些物件,旋即走上前接过,温和的道,“出门一趟,累了吧,今夜阿姐给你多做些好吃的”   说罢,又与一旁的陈拂晓聊了一会。   冯希雯从小厨房中走出来,甫一见到自家女儿,险些拿不住手里的餐食,她一把放下手中的物件,快步上前握住徐姝略带薄茧的双手,眼里含着些许晶莹的水光,她不自觉地摩挲两下她的手,而后轻抚她的脸颊,轻声道,“瘦了。”   但冯希雯也能明显的感受到自家女儿身上的那股精气神也发生了蜕变,腰背好似都变得更加挺拔,那双杏眼更是亮的惊人。   她便知当初做的决定是对的。   冯希雯收起自己的情绪,转而对陈拂晓说道,“多谢陈大夫对小女的照拂,今日是除夕,陈大夫若是无甚事了,便来家中吃顿便饭罢。”   “不必。”陈拂晓背着手摇头道,“你们家的团圆饭我怎好打扰。”   李秀芳上前,轻轻搂了搂徐姝的双肩,笑着道,“陈大夫这说的是哪的话,人言道一日为师终身如父,你既是姝姐儿的师父那也算是她的亲人了,她的亲人不也是我们的亲人?”   “是啊,你若是来了餐桌上可就更热闹了,我们巴不得你能来呢。”冯希雯也道。   陈拂晓微愣,她细细想来自师父离去后这些年好似都是她独自一人过年,骤然要与其他人一道过年,她还略微有些不知所措,胸腔中却是涌起一股陌生又叫人贪恋的热气。   她又见徐家人轮番上前劝慰,也就顺势应了下来,虽一脸淡然,语气却带着一丝喜悦,“那便劳烦你们了,家中何时开始准备年夜饭,我也好替你们打打下手。”   “约莫酉时过两刻钟。”徐柠道,“陈大夫可有落脚之处?我们家中还有空房,你若是不介意就先来家中小住一段时日,待你寻到住处再走也不迟,这样也方便些。”   陈拂晓犹豫片刻,不想麻烦别人终究是抵不过热闹过年的诱惑,她颔首说道,“成,那便有劳。”   “小事一桩罢了。”徐柠转身见阿虎一直拿着手中的包袱,不曾放下,就那么直挺挺的站在那,她开口对他道,“阿虎,你先将这些包袱拿回家中去,再把家中的那间空房打扫一番再来铺子里帮忙罢。”   阿虎慢吞吞的应了一声,而后转身往家里的方向去了。   徐柠她们刚好也要准备吃午食了,她们回来的正好,等阿虎回来后,一行人坐在食肆中的小桌上,热热闹闹的吃了顿丰盛的午食。   李秀芳对徐柠道,“柠姐儿,我前段时日去布庄打的几床棉被应是好了,你与阿虎一道去取回来,咱们家今日盖新被子过年。”   “好。”徐柠应了一声,随后和阿虎一同出了门。   ——   再说霍向黎这边,他来豫章后便不断寻妻子的踪迹,可过了大半月,就连一丝线索也未曾有过。   他现下十分烦躁,偏那豫章县令不知从哪得知了他的身份,巴巴凑上来不断的在他耳边嗡嗡说着话。   扰的他烦不胜烦。   一会儿说要给他寻住处,一会儿又说给他几个美人供他消遣,笑话,他霍向黎是那般随便的人吗?!他得为他的妻守身如玉才是。   他阿娘可是与他说过,男人不自爱可是要遭妻子嫌弃的,再者说,除了他的妻,他谁也不要。   霍向黎当即横眉就怒斥了那贼眉鼠眼的豫章县令一番,随即拂袖而去,快步疾走将他甩了好几条街脚步才慢下来。   心中本就烦闷,再一看富贵给他找的宅子,小的连鸟儿都不愿进门搭窝,他登时无言,转头道,“赶紧给本王找个大些的宅子,你瞧瞧这是人能住的吗?!”   富贵汗颜,不是他不想找,实在是这临近过年,附近的宅子所剩无几,这小祖宗又不愿住客栈,他找了许久才找着这么一个安静清幽的宅子。   他不敢多说,怕近日阴晴不定的六皇子又要斥他办事不力,只好讪讪应下。   霍向黎转身欲进宅门,却对上了位妇人的眼神,她眼神露骨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带惊叹。   他顿时皱眉,感到不适,除了在岭南生活的那段时日,还从未有人敢这般不加掩饰的看着他,霍向黎瞪了富贵一眼,转身匆匆进了宅子。   等那郎君进去后容婶才收回目光,乖乖,方才那郎君长的可真俊!她长这么大还未曾见过这么貌美的男子嘞!瞧着一身气度也不似寻常百姓,怎会搬来她们这个小巷子里住,就是人瞧着不大好相与。   啧啧,等徐家人回来她定要过去与她们好好唠唠,今夜刚好是除夕,晚些时候过去和她们打个麻将消遣消遣,她们家定会做好吃的吃食,届时还能过过嘴瘾。   容婶想着想着脸上就不自觉的带了笑,脚步松快的走去绣坊上工。   霍向黎回到宅子里转了一圈,又小又闷的宅子他实在不想继续待下去,他霍然起身,罢了,还是接着出去逛逛罢,走两圈打听些消息。   虽说他唤了不少人去寻,但他还是想自己也出出力,万一呢?万一就让他遇上了他的妻呢?   富贵茫然的跟上霍向黎,他手中还拿着太子殿下传来的信件,心中苦闷,分明是殿下不肯回上京去过年,但压力却全落在他们这些照料之人身上。   信上又让他们催促六皇子殿下回京,可这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事,要知道六皇子轴起来可是连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他实在无能为力。   “你怎的走的这般慢。”霍向黎停下脚步转身皱眉不满的道,“若是腿脚不方便就莫要跟着我了,还拖慢我的脚步。”   富贵闻言,赶忙加快步伐,不敢再耽搁。   岂料他们一出巷子,就再次遇见了那豫章县令,他一见主仆二人,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又走到了他们面前,“殿下,今夜是除夕佳节,府中备了些好酒好菜,殿下可否赏脸到府中过节?”   “不去。”霍向黎不带犹豫的道,“我已然与你说过很多回了,我不需要你跟在我身旁,豫章事务就这般少?让你日日都无所事事只知巴结权贵?若是你不想做了我也可换人来做。”   听见霍向黎这般直白,豫章县令脸上笑容一滞,神色有些尴尬,但他很快就调理好了,脚步紧跟着二人,又接着道,“殿下这是哪的话,这不是这段时日空闲无事可做吗?我平日里还是很勤勉的。”   霍向黎冷笑一声,不加掩饰的嘲道,“那你治理的豫章倒是特殊,其余州县哪个不是逢年过节就忙碌起来,只有这反倒还闲下来了。”   这豫章县令像只打不死的小强,见霍向黎对他是显而易见的厌恶,他也不甚在意,又接着辩解了起来。   不过霍向黎没再搭理他。   经过一家棉絮铺时,他忽的感觉有些不适,心跳骤然加快。   他不自觉的捂住胸口,眉心紧蹙。   富贵和豫章县令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随后开口追问。   但他此时再也听不见他们二人的话语声,耳边皆是一片嗡鸣,半晌后,他似有所感,抬头望去。   与徐柠满是不可置信的目光相撞。   他们就这么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给缘由   还未等徐柠有所反应, 霍向黎猛的大步上前抱紧她,力道有些大了,她被撞得踉跄一步, 又被他收紧的怀抱稳住。   她在愣神间,忽的察觉到脖颈上划过一抹湿痕,未曾间断。   那是他的……眼泪, 徐柠怔住,想要推开她的手也顿在半空中, 要说出口的话语也被堵在喉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片刻后, 她听到他闷声对她道,“对不起。”   话语间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冬日的夜风是凉嗖嗖的,而他的眼泪是灼烫的, 烫的徐柠不自觉瑟缩一瞬。   “对不起。”他又接着道,“我不知你为何抛下我,但我想,你这么好,一定是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才让你下此决心,是我不好, 是我错。”   从前霍向黎怨过、也恨过, 怨她抛下他, 恨她不明不白的离开。   但在如何也找不到她时, 他的心仿佛反复在油锅中煎炸,疼的叫他窒息,他无法接受没有她的日子,某一刻, 他倏然释怀了,他想,只要他能在她身边就够了,要他为她做什么都好。   “别丢下我。”他低声道,“求你。”   听着他脆弱的话语,徐柠心肠不自觉被他的眼泪泡的软下,但指尖触及到他身上丝滑的绸缎时,蓦地回过神来。   他们的身份天壤之别,他有权有势,而她们一家无权无势,始终是不对等的,她们也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过好日子,不想再参与进朝廷当中的暗潮汹涌中去了。   望着周边路过人异样的眼神,她冷声对他道,“放开,大庭广众之下你是要把脸面丢尽吗?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霍向黎不依,自顾自的收紧双臂,在她颈边一抽一吸。   但没过一会儿,一道极大的力骤然将他们二人扯开,准确的说是将霍向黎一把扯开。   离开妻子温暖的怀抱,霍向黎怒目看去,见一陌生汉子护在他的妻面前,扬声对他道,“你是何人?为何这般对她。”   二人是显而易见的熟稔。   霍向黎红着眼眶,登时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徐柠,颤着手,有些破防的指着阿虎问道,“他是谁。”   “他是谁!”   他就离开了她半年,她就已然被别人勾走了吗?他就知道外头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群男狐狸精!   这还是只丑狐狸精!根本不及他容色的千分之一!   徐柠见他狰狞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前对阿虎动手,她也知他身上是有拳脚功夫的,倘若他对阿虎动了手,阿虎只怕是会消受不住。   她只好无奈开口解释道,“阿虎是我的家人,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   徐柠见他满脸皆是不信,只好忍下心中情绪,嘴角扯出一抹笑,“我说的皆是实话,你先冷静冷静可好?”   不好,霍向黎在心中应道,他与她和她的家人相处了一段时日,怎的从未见过这个男人,为何他就离开了她一段时日她们竟凭空多出了个家人,他不信!他不信!她竟还一直护着他!   不过他却是不敢把这话说出口的,他看着妻子的脸色,怕她届时又一声不吭的丢下他走了,只好收起自己面上的情绪,咽下那口不甘的气,黏糊糊的凑到徐柠身边,“你是我的妻,我自是信你的。”   罢了,日后派人去一查便知,若是这人真是狐狸精,那他定会要他好看,他垂眸掩下自己阴暗的情绪。   再抬头时,那双上挑的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徐柠,拉过她的手,用那张俊朗的容颜,轻声对她道,“夫人,我想与你回家。”   徐柠看着他的脸,晃了会神,险些就顺势应了下来,她心中暗道美色误人。   一旁的阿虎见这个陌生的男人凑到徐柠身边,还一直用一些令他起鸡皮疙瘩的语气对徐柠说话,他又想上前拉开霍向黎,却被徐柠止住了动作。   徐柠看着周边一群看热闹的人,再不想继续与他纠缠下去了,她淡然出声道,“六皇子殿下怕是认错人了,我并非你的妻。”   见霍向黎张嘴,似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反问道,“我们有婚书吗?”   霍向黎闻言,再看她面上冷漠的情绪,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去,眸中涌上水光,他的唇张张合合好半晌,却不知如何应答她刺人又让人无从反驳的话语。   是了,他们的关系一直都是有实无名的。   徐柠感觉到他的手逐渐松开,她干脆抽出自己的手臂,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我做错什么?”霍向黎站在原地,望着她不带一丝留恋的背影,喃喃道。   寒风将他脆弱的话语吹到她的耳边,徐柠脚步顿住一瞬,但想到什么,又坚定的大步往前走,步伐再不曾停顿。   豫章县令旁观了一场好戏,咂咂嘴,还颇有些意犹未尽,见富贵也看的津津有味,没忍住移步到他身旁,悄声问道,“富贵大人可知这女子是何身份?”   怎引的六皇子殿下对她如此迷恋,仿佛没她就不能活一般,那女子与另一汉子走后,他都好似听见了六皇子心碎的声音,满面悲伤,但眼神却舍不得从那普通的市井女子身上移开,直至她消失在他的视线中,六皇子才收回目光,垂眸,让人看不清神色。   富贵轻飘飘的瞥他一眼,“你管好自己这张嘴,否则发生什么我可就说不准了。”   言罢,走到霍向黎身旁,问道,“殿下,可要我派人跟着他们?”   “那不然呢?”霍向黎垂眸道,“若是她们在你们眼皮底下跑了,本王要你们好看。”   经过她伤人的话语及对他毫不在意的模样,他也不想待在外头了,他现下就只想好好的静一静。   从前在岭南时不是一切都好吗,为何她前后对他的态度相差会这般大?他百思不得其解。   ——   徐柠与阿虎疾步走回家中,见霍向黎没跟上来,心中其实是舒了一口气的。   她平复气息,渐渐冷静下来,心中思绪百转千回,她自然知道他是心悦她的,但皇室中人大多薄情,原以为他们之间一场露水情缘他也只会当做一时兴起,她走之后,时日久了他也就会渐渐淡忘了她。   如今她的日子过得充实又愉悦,若是他不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几乎都要忘了从前与他有过一段有实无名的短暂婚姻,但他就这么措不及防的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叫她不知如何面对。   她们家的日子才刚刚有了起色,开了铺子,营收也不错,难不成又要让她们再搬走一次吗?   徐柠摇摇头,心知肯定是不成的,就说她们手中的银钱根本不足以让她们再奔波一回,况且,跑了一次他既找到了她,肯定会更加警惕,保不准会找人盯着她们,再跑一次根本就不现实。   她心中无奈,怎的随意找的人身份就如此尊贵?方才他那模样根本没把她忘干净,瞧着反而还更上心了,被他黏上真的很麻烦,都不好摆脱。   徐柠走回家的路上一直盘算着该如何与霍向黎说明白,好让他对她死了这条心。   正思索间,好巧不巧的,她抬头时又见到了霍向黎。   是的,他现下就站在她们家隔壁的那间宅子,手还搭在门上,惊愕的看着她。   徐柠抿唇,暗道一声孽缘,她装作看不见,自顾自的走到家门前,开门后等阿虎进来,她一把合上了宅门。   “砰”的一声,使得霍向黎回过神来,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他租的宅子隔壁竟是他妻在豫章的家!   方才还布满阴霾的心间忽然就不那么难受了,他哼着小曲,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一把推开宅门。   走进去后,又想起了什么,他停下脚步,转身对富贵道,“这宅子你找的不错,又宽敞又清幽安静,本王甚喜。”   富贵简直无言以对,早上殿下可不是这般说的。   但下一秒,一个硕大的、几乎快将人闪瞎的金元宝就递到了他跟前,富贵心中聚起的情绪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他嘴角几乎咧到耳朵根,恭敬的接过霍向黎手中的金元宝,“多谢殿下赏赐,能为殿下效劳是属下的福气。”   “方才属下瞧着那姑娘与殿下甚为相配,简直就如同天造地设的一对。”   富贵的好话一股脑的从嘴中说出,霍向黎听后,心情变得更好,他摆摆手,“行了行了,你这几日也辛苦了,与兄弟们说一声就可去歇会了。”   富贵拱手应下,而后缓缓退下。   霍向黎躺在床上闭目听着外头不曾停歇的爆竹声以及隐约从隔壁传来的声响,他一颗心终是有了归处,多日的紧绷逐渐卸下,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着,等睡一觉精神好些了再去找她问清楚。   隔壁徐家。   徐柠忧心忡忡的回了家。   李秀芳见她眉目紧锁,脸上写满了愁字,她出声喊了她几句,见她不曾回应,只好走到她跟前,“柠姐儿,你这是怎的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无事。”徐柠见到阿娘关切的神情,脸上又重新带了笑,“只是再想年夜饭该做些什么好吃的。”   阿虎怀中抱着厚实的被子,几乎看不见脸,听到徐柠没说方才遇到的那个奇怪男子,他正想开口,但见徐柠朝他轻轻摇了摇头,他只好作罢。   “阿虎,快些将被子放好罢。抱着也累。”李秀芳温声道。   阿虎应了一声,乖乖的去将被子放到堂屋中去。   但直至她们一家吃年夜饭时,李秀芳终于明白了自家女儿为何会这般魂不守舍了,因为那位六皇子殿下突然出现在了她们的家中,不请自来了。   作者有话说:   霍向黎心态经历:找到婆娘,被伤到,发现住在婆娘隔壁 第81章 难续缘   见到来人, 李秀芳笑意一凝,她心道怪不得今几个柠姐儿魂不守舍的,原是遇见了霍向黎。   她神情又很快恢复如常, 笑着道,“是小阳啊,你来是有何事?”   “阿娘。”霍向黎思来想去还是用了先前在岭南时的称呼, 他继续说道,“我来找徐柠。”   李秀芳思索半晌, 最终还是没有阻拦,她偏过身道, “那便进来说罢,外头冷。”   霍向黎在她眼中也算是个不错的孩子,虽说一开始柠姐儿因着她们便草率的与他成了婚, 她这个做母亲的心中是怨过的,但怨来怨去却发现谁都无错。   再者说他也算是无辜,平白无故的就入了赘,成了这世道多数人所不容的赘夫,她心知在岭南时有不少人家说他闲话, 他却从未在意过,反而还乐在其中的模样, 对她们这些家人也是温和无怨的。   平日里他待柠姐儿也算是很好, 柠姐儿说东他绝不往西, 在岭南那会也没舍得让柠姐儿做一点儿重活, 恨不得将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她都是看在眼里的,渐渐的也便接纳了他是柠姐儿夫婿这事。   但错就错在他天潢贵胄的身份上,朝廷如今暗流涌动, 只愿他们与三皇子的斗争可千万别再连累了她们家。   她们家再也无法承受重击了,如今平淡充实的日子倒也快活,她很满足,也不想再奔波了。   罢了,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霍向黎抬步而入,好奇的扭着脑袋四处看着妻子一家在豫章的宅子,如他所料,这间宅子不大,但能让人觉得温馨踏实。   徐柠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中走出,抬眸见到熟悉的面孔,倒也不意外他会来。   她神色平淡的从他身旁走过,还未走出两步,霍向黎就大步上前,极有眼色的一把接过她手中的盘子,稳当的拿着,他笑着对她道,“我来拿。”   徐柠也不拒绝,只是点了点头,而后道,“那便多谢殿下了。”   霍向黎亦步亦趋的紧跟在徐柠身侧,入了堂屋中。   富贵在身后看的目瞪口呆,他还从未见过六皇子殿下这般殷勤过,还笑的一脸不值钱的模样,咧着个大嘴,他都替他觉得牙床冻得慌。   看来这陷得还真不浅。   “小哥也一道进去吧。”   李秀芳见身后那位郎君满脸古怪,若有所思,她停下脚步,回头道了句。   “哦,哦。”富贵赶忙回过神来,随后拱手道,“那便叨扰了。”   然而,当霍向黎进到堂屋中时,他险些将盘子摔了,坐在角落与徐姝闲谈之人赫然是他兄长苦找多日的未婚妻子!   徐柠见他直愣愣的站着,半晌不挪步,皱眉道,“你愣着做什么?菜都要被风吹冷了。”   霍向黎闻言,一下就把方才的愣神抛之脑后,他手脚麻利的将菜放到了桌上,随后观望着徐柠的动作,待她坐下后,他脚步生风的走到她身侧一屁股坐下。   徐冉被挤到了一旁,她不满的对质问道,“你为何会在这?我阿姐不要你了,这是我的位子!你给我起来!”   说罢上前用小胳膊将霍向黎的大氅扯起,见扯不动,她恼怒的锤了霍向黎两下子。   徐冉的力道不小,霍向黎却察觉不到身上的痛楚,唯有一颗心在呼呼漏着风,冷的他浑身发凉。   徐柠见状,一把将徐冉拉到另一边,轻声对她道,“冉姐儿坐这儿也是一样的,日后莫要随意打人了,这般是不对的,可知了?”   等徐冉乖乖道了歉后,她又转过头去,出声问道,“你……你身上可有不适之处?”   冉姐儿看着人小,力气却大的很,上回与阿虎打闹时还不小心把阿虎的背给打的青紫一块,她记得清楚,当时一向能忍痛的阿虎都没忍住皱了眉,方才霍向黎还挨了好几下。   霍向黎见徐柠对她关切的语气,她那双水润乌黑的杏眸中这一刻好似满眼都是他,他嘴角不自觉露出笑意,摇摇头佯装不在意道,“无事,我没这般脆弱,你不必忧心我。”   陈拂晓与徐姝相谈甚欢,等大家伙都动筷后,她才发现了坐在徐柠身旁殷切夹菜的霍向黎,她挑眉,倒也不惊慌,那小子深陷爱河,徐娘子又铁了心的想要甩开他,只怕自身都顾不过来,短时间内应也不会去管他兄长之事。   她就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多了几个人,一顿年夜饭吃的分外热闹,听着屋外不绝于耳的爆竹声,尝着碗中可口的饭菜,亲人皆在身侧,人间乐事,莫过于此。   徐柠很满足。   ——   明亮的烟火映照在她清丽动人的面庞上,她目光落在天边绚丽的火光之上,他却舍不得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半分,恨不得要把前几个月未看的全都看了。   霍向黎心跳如擂,他想如从前那般,轻轻握住她的手心,指尖方触到她的腕上,但被她不动声色的避开,他蓦地愣住,站在原地久久没再做反应。   她忽而转过身,问道,“殿下想问什么就问吧,民女自是无有不应的。”   闻言,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那抹淡淡的笑意也散了个干净,冷风灌入他的喉中,呛得他半晌没出声,几息后,他声线滞涩道,“别那么叫我,可好?”   徐柠轻轻摇头,不做犹豫的道,“我们身份有别,六皇子殿下身份尊贵,还是要分得清些才好。”   霍向黎闭了闭眼,忍下胸腔当中那股呼之欲出的热意,他走上前,离她仅有一步之遥,问道,“那好,我问你,为何不愿同我在一起,为何要将我抛下?我究竟做错什么让你这般待我?我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的突然就这样了?”   话音落下,他伸手急切的想握着身旁唯一的热意,好止住他逐渐泛冷的指尖。   但他眼睁睁的看着她后退几步,眉目间不见一丝动容,就那么冷眼看着他失态,仿佛对他避之不及的模样。   “殿下并无过错。”她终于开口,淡声道,“是我不愿再同你在一起了,初时是我强迫殿下入了赘不错,但同样的,我也倾尽全力为殿下治好了身上的伤,我们互不相欠,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就莫要再互相纠缠了。”   “就当是我负了你,天凉,莫要冻坏了身子,你回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轻的被风一吹就散了,若是不细听,根本不能听清她的话语,霍向黎耳边一片嗡鸣声,却不死心的听清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见霍向黎不再应答,徐柠就当他答应了,转身,还没走两步,一道极大的力骤然止住了她的步伐。   “狗屁的互不相欠!”   教养极好的六皇子头一回说了这等粗俗的话语,他语无伦次的对徐柠道,“我不依,我不依!这算什么理由,我不信你不曾心悦于我,既互相心悦为何要与我分开。”   徐柠的颈边又落了雨,腰间健壮的双臂将她捆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定了定神,想扯开他的手,发现无济于事后,只能作罢。   沉默片刻,徐柠仰头望着天上的残月,她轻声开口道,“殿下,我的人生中并非只有男女之事,我得为我的家人考虑,我只有她们了。”   “从前因你皇兄与三皇子殿下的皇位之争,我们徐家成了牺牲品,我的阿弟,我的阿爹,我的叔伯,他们都不在了,若是我与你在一起了,焉知日后不会有人因着这层关系盯上她们?我无法接受再失去亲人了,你可能明白?”   “我说这话并非是怨你,错不在你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与我的家人再不想再卷入皇室争斗中去了。”   察觉到腰间的力道缓缓松开,徐柠终于得以喘息,她感受着他温热的泪,却没有停下,她继续道,“再者,殿下只与我相处不过两月,你的人生不过一半,倘若你日后有更心仪的女子,我又该如何自处?你可想过?我如今只是一市井之女,而你天潢贵胄,权势皆有,我怎知你不会因为别人伤害我与我的家人,我知殿下心善,但我没有占卜之术,不敢赌人心。”   霍向黎想张口说些什么,细细思索过后,却无从反驳,不可否认的是她说的句句属实。   他身边确是充满危机,单单说豫章的这段时日他就已然遭遇了三波刺杀,再者世间男子多薄情,他可以确认自己心中永远唯有她一人,但空口无凭,她忧心也不为过。   他既无法给她任何实质上的保证,又凭什么要求她必须在他身边?   他尝着咸涩的泪,忽然间就卸了力,头一回发觉自己竟这般无用。   “从前的日子,殿下权当是露水情缘,忘了吧,我们……就此别过,别再见了。”   徐柠挣开他的怀抱,不曾犹豫,一步一步的走回了家,暖光从堂屋中传出,那里有她的家人在等着她。   就在她走进家门的那一刻,夜空中的烟火也彻底湮灭,没了火光,地面上重新归于黑暗平静。   霍向黎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看的双眼发涩也没舍得挪开眼。   富贵就站在远处看着自家殿下萧瑟的身影,犹豫许久,终是没有上前,他想,殿下兴许需要静一静。   他就在原地看着,过了一刻钟,他发觉到有些不对劲,慌忙上前查看,只见殿下双眼泪直流也就罢了,嘴角竟还呕出了黑血!白色狐毛大氅都被染的一片黑红。   他的身子被寒风吹的摇摇欲坠,富贵见状连忙扶住他,用力的扯着他,将他带回了隔壁的宅子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换田地   徐柠进来后没多久, 容婶也来了徐家,准备与她们打麻将。   容婶起先还如往常一般与她们说说笑笑,过了半晌后, 她开口道,“我今日在巷子里见到了一位十分俊俏的郎君,说实话,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子嘞,长的跟天上的仙君似的, 我做绣娘多年,一看便知他身上的衣裳绝非凡品, 恐不是我们这些寻常人家接触到的,就是瞧着脾性不大好的模样。”   “我思来想去,猜他应是有权有势的官府中人。”   说到这个, 容婶话语停住一瞬,复又尴尬的道,“我方才也非故意的,就是吧,这想来找你们时不小心碰见了他在与柠姐儿说话。”   其实非也, 她走出来时碰见的正正好就是霍向黎抱住徐柠的那一幕,那位郎君身量高, 抱住柠姐儿时几乎能将她全部遮住了去, 烟火绽放, 投射在雪地上的影子不分你我, 也让容婶看了个清楚,那位郎君哭的两眼泛红,眼泪珠子成串落下,他面上一脸恳求不知在与徐柠说些什么。   他身前的徐柠神色淡淡, 容婶却能在她的脸上寻到一抹哀伤的痕迹,只是稍纵即逝,甚至不如短暂绽放于夜空中的烟火存在的时间长。   容婶心中讶异,徐家竟与那位郎君相识!   她看了片刻,也没想打搅他们,默默躲在暗处,想着等他们散了她再去徐家,不料徐柠走的倒是早,那位郎君却在原地站了许久,容婶手脚都冻的没知觉了他才被人硬拉进了家门。   “你们可是与他认识?”容婶理着手里的麻将,开口说道,“自然,若是不便说那就当我没问过。”   容婶与她们相处久了,徐家人也知她性子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绝不把话憋在心里。   徐柠闻言,摇摇头,随后道,“没什么不便的,就是一位故人罢了。”   “原是如此。”容婶见状,也不再继续往下问霍向黎的身份了,她啧啧两声,又道,“那你这故人的身子骨怕是不大好,我方才来的路上可是瞧见他站的那处地上有一滩黑血嘞!也太不经冻了,我还从未见过有人挨冻还能吐血的。”   徐柠准备拿麻将的指尖停滞一瞬,又自然的拿过那枚麻将,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专心致志的打着麻将。   “阿姐,你今夜运气怎的这般差!”徐冉肉嘟嘟的脸蛋糊在徐柠的怀里,皱眉不满的道,“这都输了多少把了,给我赢!”   说到最后一句时,还发出了一声稚气的怒音。   “我看啊,并非你阿姐运气差。”陈拂晓转头笑着调侃道,“你方才在我这儿的时候我光顾着捏你软乎乎的脸蛋了,注意力都被分散了不少,以致我也输了许多把,或许是你阿姐注意力一直在你身上了才一直输的吧。”   徐冉看了看阿姐望着她时温柔的眼神,心想是这个理,于是她一把起身,坐到徐姝身旁去了,昂着小脑袋四处观望战局。   直至午夜时分,她们才意犹未尽的停了手,打着哈欠回房歇息去了。   徐冉窝在被窝里,用白嫩的小短指一个个数着今晚拿到的压岁银,越数她嘴角的酒窝愈深,眼眸弯弯,她数完后转头看着睁眼毫无睡意的徐柠道,“阿姐,好多银子呀,用这些银子送我去学武可好?”   说罢,她一把捧起自己的压岁银一股脑的放到徐柠怀中,睁着葡萄大的黑润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徐柠,当中满是期待之意。   徐柠偏头,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抱住徐冉的小身子轻柔的拍了拍,随即道,“阿姐与阿娘和二伯母已为你攒下去学武的银子,等过完这个年就送你去武馆,这些银子你自己留着买糖葫芦吃。”   “真的?!”徐冉听后,恨不得在整间屋子打起滚来,她高兴的道,“那等我学成归来,我定会给你们挣许多许多花不完的银子。”   徐冉说完,一把抱住徐柠,不停的在她怀中扑棱着,小脚丫子一翘一翘,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看着她快活兴奋的模样,徐柠心中阴霾不在,见时候也不早了,她勒令徐冉快些歇下。   自天上散下零星雪花,寒风呼啸,万籁寂静,屋内却是一室温馨。   旧岁已辞,新年到来。   也不知是否是徐柠那番话真起了作用,自那日过后她再未见过霍向黎,只是在元宵那天,他身旁的随从来了徐记食肆一趟。   一字不言就将一封信递给了她。   徐柠深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她干脆的推了回去,“小哥拿回去罢,我不会要的。”   “娘子,先莫要急着拒绝。”富贵笑呵呵的道,“里头是一百两银子,我们殿下言道这是在岭南时的医药费与食宿费,这是殿下的一番心意,还望娘子收下。”   徐柠思索了好半晌,没有动作。   富贵心中忐忑,原以为话已至此,徐娘子应会收下了,毕竟这话是殿下让他说的,殿下还信誓旦旦的言明她不会拒绝了去。   忆起当时殿下一脸笃定的道:“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与钱过不去的,再说我给的不多不少刚刚好,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就是了。”   殿下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   “我不要。”   富贵还在神游天外时,倏然听到那位娘子用淡然的语调再次拒绝了。   “将这一百两换成田地吧。”徐柠又道。   徐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和钱过不去的,再者说,这本就是她应得的,一百两对霍向黎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但对她们家来说用处可就大了去了。   银子又不如田地来的实在,这年头有钱是不一定能买到田地的,买块地作为补偿对霍向黎实在算不上难事,烤番薯在食肆中卖的好,手里的那些番薯种子她正愁着没地种,机会这不就来了?   这般也好,银货两讫,他们之间就到此为止,两不相欠。   富贵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峰回路转了,他愣愣的走出了徐记食肆,寒意使他回过神来,他晃晃脑袋,大步往前走,急着回去与殿下禀报此事。   要他说,这徐娘子真是个奇女子,他细细一想,这银子确实不如田地好,银子花完了就是真的无了,能挣不挣的回来还另说,换做田地可就不一般了,不仅能种些自己想吃的菜与粮食,种得好还能拿出去买钱,妙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拔丝番薯   富贵的办事速度极快, 没过半日,田契便到了徐柠手里。   “多谢小哥。”徐柠将契书细细收好,而后笑着道, “也替我多谢六皇子殿下,这是今日店中新品,小哥拿着垫垫肚子吧。”   徐柠说完将一包吃食递给富贵, “小哥可莫要嫌弃。”   富贵连忙摆摆手,“怎会嫌弃!娘子做的吃食再好吃不过了, 我正愁着日后都尝不着娘子的手艺了,没成想离开前还能再吃一回娘子做的吃食。”   除夕那日他沾了殿下的光去徐家蹭了顿年夜饭, 至今还念念不忘着,虽说上京城与皇宫中好吃的也不少,但这徐家做的吃食就是有种独特的味道, 叫人吃过之后忍不住一直想着念着。   在他还在回味除夕那日的吃食时,徐柠忽然出声问道,“小哥,你们要离开豫章了?”   富贵闻言,抬眼看着徐娘子的神色, 她面上未露出半分不舍,面色淡淡,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于是他也不做隐瞒, 答道, “是啊, 今夜就走。”   他说完,见徐柠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甚至还微微颔首,朝他道了句, “那便望你们一路无虞,平安归京。”   富贵见状,暗自摇头,看来这徐娘子当真是对殿下没什么太多的感情,倘若真有便不会这般决绝了,就连一句专门给殿下的话语都吝啬给予。   反观殿下,日日都在惆怅着,时不时便望着徐家的院子发呆,眼神恨不能将那堵墙盯穿了去,却没有再去打扰徐柠。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昨日殿下仿佛做下了什么决定,突然的对他道,“明日就回京吧。”   那会,兴许是久未出口言语了,殿下的声线泛着哑意,眼眶不知是被寒风吹的还是伤的,总是带着一圈淡淡的红,俊美的脸庞却被打理的很干净,穿着华贵的狐毛大氅,加上憔悴的脸庞,背着手站在雪地中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富贵有些于心不忍,应下后,便将他劝回了屋中,以免得了风寒,届时心中不好受,身体也不好受。   今日为徐家置办田地之事也不是富贵去办的,是殿下亲自前去打点的。   “我们走后,你将多数精锐的暗卫在此处,以免被三皇兄找上了她们,让她们陷入险境。”霍向黎垂眸,指尖摩挲着手中的盒子,出声道,“另外,前几日在徐家门外捉到的那人可审出什么了?”   富贵应道,“殿下,那人是东街杂货铺的李刚,我已打听清楚,他前段时日找了媒婆上徐家求娶徐娘子,遭到徐家人拒绝后怀恨在心,一直伺机报复,原本想在除夕那夜动手,但被我们的人发现了。”   霍向黎猛的掀眸,而后拍桌咬牙怒道,“就他那贼眉鼠眼样,如何有脸上门求娶她?怕不是脑袋被门夹了?竟还好意思上门报复,一点自知之明都无?”   “殿下息怒。”富贵见霍向黎气的脖颈青筋鼓起,眼中恨不能喷出火来,忙拱手道,“那厮从前就犯过不少事,夜闯良家妇女闺房的事也不是没有做过,我已让人将他送进大牢,处以宫刑,也算是为民除害。”   霍向黎这才满意了下来,点头道,“做的不错,收拾收拾,我们一会儿便走。”   他得早些将京中之事解决了,才有底气再来寻她。   ——   上元节这夜,徐家人也没歇息,都想着多挣些银钱,好早日将欠的银子还清了,再攒着银钱在豫章这处买宅子安家。   她们去最热闹的主街上卖甜丝丝的拔丝番薯以及红糖圆子、桂花豆浆等热饮。   街道上人来人往,百姓们或是与家人结伴出行,或是与心上人携手同行,小贩叫卖声不断,小摊上一盏又一盏精致的花灯简直让人看花了眼。   各色各样的吃食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徐记食肆在西街那处以及还有东林书院里些名气,但在这认识的人也不算多,是以一开始吃食只卖出了几份。   直到龚煜来了摊子上。   他见到徐家人,十分惊喜的道,“徐娘子,你们怎么在这?!”   “竟还有我没吃过的吃食!”他指着拔丝番薯,一脸喜意的说道,“给我来个五份!”   他嗓门大,吼了一嗓子,使得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他点完餐,又回头说道,“阿爹阿娘,这便是我常与你们说的徐家吃食,她们家做的吃食可当真是味美极了!你们定要尝尝味道,保管让你们吃了忘不了!”   龚夫人闻言,无言片刻,随后翻了个白眼,点着龚煜的额头道,“你这馋小子,日日都与我和你阿爹说好吃好吃,可就是不见你带回家来给我们二人尝尝。”   龚煜被点的后退几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这不是太好吃了吗,有好几回我都给你们带了的,只是没忍住在回家路上吃了。”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摇了摇头,眸中皆是无奈。   他们一家闲聊片刻,吃食便做好了,徐柠将吃食递到龚煜手中,“刚出锅有些烫,小郎君当心了。”   “好。”龚煜匆匆应了一声,随后迫不及待的用签子叉起一块,刚出锅的拔丝番薯金黄诱人,外层泛着一层晶莹的色泽,交错着的糖丝连接着每一块番薯,番薯被拿起后,几根糖丝也随之被拉的老长。   一口下去,烫的他有些受不了,他只好左右翻滚着给番薯降下温度后才品尝了起来,齿间一触到外壳,耳边便传来咔嚓一声,酥脆之感显露无疑,再接着往下,轻轻一咬,绵密而又带着淡淡甜味的番薯就化在了舌尖上,糖香混着地瓜本身的香气,甚至还有几粒芝麻添了一份独特的香气,甜而不腻,使人唇齿留香。   龚夫人见自家儿子吃的急切,一点吃相也没有,嘴角还沾了几粒碎糖渣,她无奈的用帕子拭去后,拍了他一下,“你这小子,慢点吃。”   旋即又迈步走到徐家摊子前,“店家,再来三分桂花豆浆吧,天冷喝些热的暖暖身子也好。”   龚煜闻言,边吃边点头,一脸赞同的模样,口中含糊不清的道,“还是阿娘想的周到,也最懂我,她们家的桂花豆浆可是我的最爱!”   等拿到桂花豆浆后,他仰头牛饮了一大口,丝滑浓郁的豆浆滑入喉道,恰好解了干渴之意,温温热热的,驱散了些许身上的寒意,他不禁夸张的啊了一声。   龚夫人嫌他丢人,赶紧拉着他走了。   不过他们一家的动静周边不少人都见着了,那位小郎君吃的香喷喷的,恨不能将纸袋子都吃下去的模样引得不少人都好奇了起来。   这家摊子的吃食竟这般好吃?再瞧着吃食也不贵,来摊子前买的人也渐渐变得多了起来。   再加上这吃食味道确实不错,价钱也不贵,徐家准备的吃食很快便卖完了,收了摊子后一家人准备去四处逛逛。   徐柠走在最后头,正将银子都放在收银袋中,身旁蓦地来了一人,徐柠警惕的侧过身去,抬眼皱眉瞧着来人。   是个半大孩子,扎着两个包包头,正仰起头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他手中还拿着一盏金元宝的花灯。   过了几息,那孩子突然将那盏金元宝的花灯塞给徐柠,他弯起眼睛,笑着道,“姐姐,这是位哥哥给你的,他说祝你发大财。”   徐柠微微一怔,都无需深想,她便知这人是谁,元宝灯泛着柔和温暖的光芒,最显眼之处还写着:四季顺遂,金玉盈仓。   犹豫片刻,她最后还是接过了那盏元宝灯,罢了,谁会与发财这事过不去呢?   她拿起金元宝细细打量着,温暖的光映在她的面庞上,衬得她的眉眼柔和,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也被照的明媚极了。   远处的马车中,霍向黎掀开马车帘子,舍不得挪开眼,待她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后,他才轻声道,“走吧,回京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麻辣猪蹄煲   徐柠手拿一盏元宝灯, 走到家人当中,徐冉眼尖,一眼便瞧见了亮晶晶的元宝灯。   “阿姐, 你何时买的灯?”她凑到徐柠身旁,伸出一个胖手指戳了戳圆滚滚瞧着喜人的元宝灯,“亮闪闪的, 比我见过的所有灯都要亮!”   徐柠莞尔一笑,“这是阿姐方才在路上捡的, 你若是喜欢就拿去玩。”   话音落下,就想将灯递给徐冉, 却不料忽然有人出声叫住了她。   一位老叟路过她们身旁时,止住脚步,抚着胡子, 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那盏元宝灯,瞧了许久后,他才皱眉出声道,“姑娘运气当真不错,若是老朽看的不错, 这元宝灯底下那块应是真金哩!”   还是块价值不菲的真金,灯上还镶了些许翡翠珠子。   徐柠闻言, 心中咯噔一声, 暗道一声不好。   果不其然, 她不动声色的观望一番时, 发现周边许多人在老伯说完后都看了过来,眼神盯着她手中的元宝灯,大多不怀好意。   仅仅一瞬徐柠便想好了对策,她嘴角扯出一抹笑, 扬了扬手中的灯,而后一脸坦然的道,“那老伯应是瞧错了,我方才在与小妹说笑呢,这灯是我花银子买的,可不是捡的。”   “既是在摊子买的,又如何会是真金呢?老伯应是瞧错了。”   “那可真是对不住了,年纪大了眼神就是有些不好咯。”老伯揉揉自己的眼睛,笑呵呵的说完后,周边那些令人不适的眼神也渐渐散去。   徐柠牵着徐冉正想走,岂料那老伯又凑近,悄声的对徐柠说道,“我方才也没想那么多,给你带来了麻烦,对不住,这灯我极为喜爱,不知姑娘可否割爱?价钱不成问题,姑娘随意开!”   见徐柠神色犹疑,老伯顿时急了,“姑娘可别不信!我乃城东当铺掌柜,若是不信明日你大可去城东当铺瞧瞧!”   豫章城东确是有家当铺,再看这老伯这一身好衣料,她已然信了七八分。   但徐柠还是摇摇头,随即道,“我并非不信老伯之言,只是这元宝灯乃他人相赠,我又怎可随手将它当了,那样岂非辜负他人一番好意?是以只能与老伯道声对不住了。”   老伯听后,虽有些遗憾,但还是轻轻颔首,回道,“我知,我知,这灯寓意极佳,又有真金添了一份好彩头,即便是放在家中也是相当好的,倘若姑娘日后需要,尽管来城东当铺寻我,我定会给姑娘开个好价钱!”   徐柠微微颔首,目送老伯离去后,她抬手又细细观摩了手中的灯一番,这六皇子殿下出手当真是大方,这灯的底座竟还真是用金子做的,怪不得这灯拿在手中有些重量。   这等好灯她怎会便宜了他人,需得放在家中镇宅才是,也能博个好彩头,好让她们徐家早日发财买宅子。   不过照如今挣银子的速度,想来这日也不会太远了。   除了身份外,徐柠对这个前男友还是满意的,体贴多金,不像从前她在现代谈的那个前男友,处处算计又扣扣搜搜的,连给她买的奶茶都得叫她A钱。   她想,若是霍向黎非皇家之人该多好?   只是凡事没有如果,徐柠望着身旁其乐融融的家人,温暖的灯光映衬着她们盈满笑意的眼,满街嘈杂,她却唯独能听见她们轻柔的话语声。   她的心始终是有归处的。   ——   今日徐家摊子开的早,未至午时门便敞开来,渐渐的袅袅白烟从中飘出,食肆刚开没多久,就有零星几位客人步履匆匆的走进食肆中。   “徐娘子,给我来份你们食肆中的新吃食。”   说话的食客从昨日便知晓徐记食肆今日要有新吃食了,昨日听几位试吃的客人都言道十分美味,他从昨夜睡下起就一直期待着今天。   徐记的出餐速度他一向是满意的,加上现在客人不多,他屁股都没坐热,热气腾腾的麻辣猪蹄煲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客人深深吸一口从空气中飘到鼻下的香气,而后眼都舍不得从吃食上挪开随意从桌上抓了双筷子。   余温未散,砂锅中还咕嘟嘟的冒着小泡,浓稠的汁水紧紧的裹住被切的小块的猪蹄,兴许是被炖的极为入味,猪蹄的每一寸都深深的染上了红棕色,红色的辣椒,绿色的小葱齐齐撒在猪蹄的最上头,模样瞧着颇为喜人。   猪蹄被炖的软糯,筷子一夹便在半空中颤巍巍的抖,酱汁沿着肉的弧度滴落到白米饭上,引得白软的饭粒也染上了汁水的颜色,轻轻吹一口,热气呼呼散去,食客这才一脸享受的将肉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外层的猪皮在齿间辗转片刻便全都化开,皮下的油脂不腻人,它们吸饱了汤汁,加之被炖的时间久,入了口后就只觉得劲道弹牙了,最妙的还是油脂下浅浅一层的猪肉,一口下去肉香十足,浓郁鲜香的汤汁渗入到了每一寸肉中,咀嚼间,辣、鲜、香齐齐在口中炸开,叫人恨不得连骨肉都一块吞下去。   身上的寒气仿佛在这一瞬全部被驱逐。   吃到最后,他连汤汁也没有放过,而是倒在米饭中拌饭吃,米香混着肉香,再带着一丝辣气,实在叫人满足。   食客吃的扶肚,正眯着眼靠着椅子歇息呢,就瞧见从门外走进了四五个衣衫褴褛的小娃娃,但因着没打扰到他,是以他未曾言语。   五个娃娃中身量最高的女孩走到柜台前,一脸怯懦的道,“店家,我们想要一份鸡爪煲。”   徐柠见她们局促的模样,心中了然,面上依旧是那副充满笑意的样子,她点头温和道,“好,你们看看要坐哪儿,随意找个位子坐下吧,稍等个半刻钟左右便能好。”   见店家脸上不见一丝嫌弃,一群娃娃不自觉悄悄松了口气。   他们可是攒了好久的铜板才得以有勇气迈入徐记食肆当中,早就听闻她们家的吃食实惠好吃,一直想来尝尝,攒够银子后他们穿上了自己最干净的衣裳,将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的才踏入了这间食肆中。   一群小娃娃被最大的孩子带着走到角落的桌子乖乖坐下,随后一脸欢喜手舞足蹈的交谈着,像是过了年那般高兴。   等吃食被端上桌后,他们也没有像饿狼吞食那般争抢,而是乖乖坐好,等最大的孩子分好吃食后他们才动起了筷。   攒了许久的银子,这口吃食终是没有叫他们失望,他们眯着眼,小口小口的品尝着珍馐美味,人人脸上皆是幸福之意。   但这幸福未持续太久,一位徐记的常客走进来瞧见角落的人,皱眉嫌恶的道,“徐娘子,你这怎的还有乞丐进来讨食?他们浑身一股子脏味,可千万别影响了我用食的胃口。”   那人说话声音极大,小娃娃们闻言,不约而同的停下了筷子,脸都红到了脖子根,满脸羞愧。   徐柠打算盘的指尖顿住,面无表情的抬眼看着来人,过了片刻,她回道,“客人怕是说笑了,我可不是那等大善人,吃食是他们自己买的,并非我送的,又何来的讨食一说?”   说完后,她笑着,眼中却毫无波澜,问道,“客人想吃些什么?”   那人摆摆手,“得了得了,今日他们在我就不在这吃了,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味道,恶心。”   还未等徐柠出声,方才那位吃猪蹄煲的食客终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你可得了吧,孩子们身上干干净净的,哪有什么味?我坐在这许久都未曾闻到,怕不是你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罢?”   他又上下打量了出言不逊的食客一眼,有道,“再者说了,我时常来徐记食肆吃午食,遇见你好几次了,有时坐在你周边都能闻到一股臭汗味,我还没说你什么呢,你怎的还说上别人了?”   那人红了满脸,活像猴屁股一般,他不服气的继续道,“定是你吃的吃食味道重这才没闻到,我的鼻子可从未出过错。”   在他们说话间,方才的几位小娃娃忽然加快了进食的速度,有个孩子还被呛的直咳嗽,徐柠见状走上前替他倒了杯茶水,又温声对他们道,“不必急着吃,慢些来也无事。”   随后徐柠径直走到食客身前,淡笑道,“来者皆是客,既在徐记食肆中花了银子便有在这里头用食的自由,我焉有赶客之理?客人若是无法接受与其余客人同坐一屋一道用食,那也只能改日再来了,请吧。”   说完伸手示意那位客人出门。   那位客人瞪眼咻咻喘着粗气,又见不少食客都用异样的眼光瞧着他,隐有不满,他气的又道了两句不好听的话语,才夹着尾巴走出了徐记食肆。   等他走后,食肆中有客人朝角落道,“你们慢些吃,那人就是脑子不大好,我们可没觉得有什么,安心吃就是了。”   不少食客都跟着附和了几句,言语间都是叫他们莫要着急的意思。   几个娃娃连忙朝众人道谢,最大的孩子起身时不小心瞥见了身旁食客的那锅鸡爪煲,分量远不如他们的那锅,她忽而明白了什么,默默的吃着碗中莫名令人暖心的吃食,眼眶都被烫的有些发热。   等前去结账时,她多给了两文钱,对徐柠道,“多谢店家,不过我知挣钱不容易,多的铜板店家也收下吧。”   徐柠愣住,眼眸落在那两枚铜板上,过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眸对面前的女孩道,“我这有份挣钱的活计,你们可想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蒸蒸日上   徐柠说完, 眼前的女孩眼神一亮,片刻后,她犹豫的问道, “敢问店家是何活计?”   “过几日我这打算种些菜,只是我们家的田地离镇上有些远,兴许无法顾及, 若你们愿意,明日一早便来徐记食肆里, 同我们一道去地里整地栽种,栽种过后需你们留在田地中替我们照料着地里种的菜。”   徐柠说完, 又想到了什么,“你们也不用当心在那无处可住,田地上有间屋子, 虽说不大但应是够你们住了的,每月我给你们三百文钱。”   早在上元节过后,徐柠就去了地里一趟,霍向黎给她们找的地很是不错,地里不仅有间屋子, 甚至在地旁还有一条小溪,如此, 给菜浇水时便不用担心要走很远的路。   女孩听完, 眼眸瞪大, 当中带着不可置信, 他们五人平日里靠去摘些野菜过日子,一月至多也就挣个几十文,顶多够维持温饱,身上穿的衣裳都是捡别人不要的穿, 这吃鸡爪煲的银子他们可是攒了许久才攒够的,一月三百文钱对他们来说可是极多了。   若是一月三百文,他们不仅可以吃饱,还能有余钱买新衣裳和新棉被,这样弟弟妹妹们冬日便不用挨冻了!   “店家说的可是真的?!”女孩上前一步,动作间可见激动,却没有贸然的冒犯徐柠,站在离徐柠一步远之处,她又不可置信的再问了一遍,“店家说的可是真的?!”   徐柠莞尔,“自然是真的,只是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若是照料不好我的菜,我可是要另寻他人的。”   “我、我们定然会好好照料您的菜,我从前也是种过地的,店家交给我们只管放心就是了!”女孩眼儿亮亮,拍着胸脯保证道。   “你们不会也无妨,我会让人教你们的。”徐柠道。   这人便是阿虎,她可算发现了,阿虎就是个种菜的好苗子,她们家院子里的菜被他照料的极好,如今生机勃勃的,回到家中一眼便能瞧见那些长势喜人的菜,一看便让人心生欢喜,容婶见了都没忍住将菜夸了一顿。   她还悄悄与徐柠说道,“阿虎的反应是有些慢了,但在做事上总是耐心又细致的。”   那几亩田地确实缺看管的人,徐柠这几日也在找人,但看来看去都并不是很满意,找这几个孩子帮忙也不是没有缘由的,方才徐柠看他们年纪小就出来讨生活了,于是便动了恻隐之心,特意在他们的吃食中多放了些食材,当时她也没多想,权当是做件善事为铺子积德了。   但眼前的女孩发现后并没有默不作声,反而是多给了银钱,这两个铜板徐记食肆也许卖出一道菜便挣回来了,可对于他们这些孩子来说也许是要挣许久的,可能两个铜板便是他们一整日的营收,可见其品行极佳。   再说年纪小的可比年纪大的好管的多。   徐柠脑中思索了片刻,权衡了利弊便开口问了出来。   徐柠见几个孩子面上是藏不住的喜悦,她嘴角也不自觉的上扬,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脑袋,随后道,“明日一早辰时来徐记食肆,带上你们的衣裳同我们一道去地里,去了后你们便住在那边。”   孩子们欢天喜地的应下了,道完谢便撒腿跑走了,他们可算能有个正经落脚之处了,要知道他们从前可是住在城外的破庙中嘞!破庙四处都是残破之处,冬日冷风嗖嗖往里灌,他们需得盖着那床破棉被互相依偎在一块才能勉强过冬,下雨时破庙还会滴滴答答的漏雨。   但当他们回去收拾自己的衣裳时,看着生活了许久的住处,还是会心生不舍。   待那群孩子离开后,徐柠对着外头和小呆玩的徐冉招了招手。   徐冉见了笑眼弯弯的跑进食肆中,抬手抹了一把自己圆乎乎、红扑扑的脸蛋,将脸上的汗珠抹去后,她才上前抱住徐柠的腿,仰头圆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徐柠问道,“阿姐,怎么啦?”   “今日这身衣裳穿的正正好。”徐柠蹲下看了一眼徐冉身上穿的那身藏蓝色劲装不住的点头说道,她抬手捏了捏她今日扎的单个包包头,起身牵着徐冉的小手,“走吧,阿姐今日就带你去武馆学武去!”   徐冉先是愣了一瞬,而后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她可是等了这日等了许久,没曾想阿姐今日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她轻轻在原地蹦了两下,而后拽着徐柠迫不及待的迈着短腿往外走,“阿姐!我们快走。”   徐柠垂眸看着她肉乎乎又雀跃的背影,杏眸中盈满笑意。   姊妹二人牵着手一前一后的往外走,走在前头的小人双颊红润,酒窝深深,走在后头的清秀女子眉眼带笑,酒窝浅浅。   今日许是个好日子,豫章已许久未曾有太阳了,但今日的阳光却透过了厚重的云层,丝丝缕缕的照在她们的身影上,为她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她们欢喜的模样,引得过路之人的眼神不住的往她们身上落。   徐柠将徐冉送到了武馆中,这武馆的话事人是个女子,见了她们二人也是神色淡淡,不苟言笑,只是微微对徐柠颔首道了声,“徐娘子。”   徐柠早就听闻她为人不好亲近,却在这镇上很有名气,镇上拢共有三家武馆,听闻余下那两家的武馆当家人武艺都不及她好,但因着她是个女子,加上这家武馆的贽金最高,许多人家都爱往另外那两家跑。   徐家人却是极想将徐冉送来这的,早在徐冉说想要习武时她们就物色好了武馆,只待银子攒够便能将徐冉送来了。   “关娘子,我家徐冉就劳烦你了。”徐柠笑着道,说罢将徐冉轻轻往前一推,“冉姐儿,快叫师父。”   徐冉喜气洋洋的拱手朝关立行了个礼,扬高声线道,“徐冉拜见师父,今后定然会听师父的话,师父说东我绝不往西,师父说吃饭我绝不如厕,总而言之,我会乖乖听师父的话,还望师父今后多多指教!”   说到最后脑袋摇摇晃晃,包包头上的小绒毛也随之飘扬,模样煞是可爱,惹的关立面上都染上了淡淡的笑意,她轻轻点头,而后道,“成,师父答应你,定会好好教你。”   徐柠在武馆中待了一会儿,见徐冉面上笑意不断,一本正经的学着关立的模样打着拳,与其余的孩子相处的还算可以,再看关立虽然对孩子们严厉,但教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她这才放心的走出了武馆,走之前还同徐冉说了一声酉时会来武馆中接她。   徐冉学的正认真,闻言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旋即又迈着短腿挥起了肉乎乎的拳头。   徐柠出了武馆,望着广袤的天,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脚步轻快的往食肆的方向走去。   ——   第二日一早,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往了郊外的田中。   如今天气还有些冷,番薯种子徐柠打算天气暖和些了再种下,在那位行商那买的番薯还剩下一些,后面天气热了可减少烤地瓜与拔丝地瓜的数量,这样还能再卖一段时日。   今日来地里主要是打算种一些耐寒的菜,这样日后菜长出来了她们食肆就可自产自销,还可在这附近养一些家禽,它们的排泄物可用来作肥料,家禽长大了就拿到食肆中当作食材用,长此以往能省下不少银子,她们食肆挣的也能多一些。   一行人都跟着阿虎做事,这几日都用来整地除草,等准备好了再开始种菜,今日先让那五个孩子跟着阿虎学,等他们熟练了,后面那几日就让他们来做,她们就不必日日都来了。   今日的活计做完后徐柠对最大的女孩说道,“后面这几日你们就跟着这个哥哥来做事,倘若你们日后做的好,我会给你们涨银子,反之做不好就扣银子,莫要想着敷衍了事,我时不时便会派人来视察。”   “恩人放心,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敷衍您,我们定会将您的田地照顾的妥妥当当的。”   言罢,徐柠见那女孩眼含热泪,双膝微曲便要跪下,她连忙止住了女孩的动作,摇头道,“不必这般,若是真想报答我就好好照看我的田地。”   “你们所需的米面粮油我也会定期托人送来,若你们做的好等这月过去后我会与你们签长工契,待你们不想在我这做了需得提前一月同我说。”徐柠又道。   女孩闻言,更是惊讶不已,她原以为能给他们银子和一个安身之处已然很好了,没成想竟还管她们吃的喝的。   五个孩子眼中带着感激,目送着徐家人离去。   待她们回去后,收拾准备了了一番,就将食肆开了。   只过了几刻钟食肆便热闹了起来,日日如此,她们忙碌却觉得日日都十分充实。   日子蒸蒸日上,平淡却温馨,她们攒的银钱也愈来愈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圆圆满满   转眼间又是一年春。   池塘中, 碧绿的荷叶随风晃荡,漾起一圈圈涟漪,半晌后, 风止,河面又恢复了平静的模样,清澈的水面上倒映着人来人往的画面, 一只喜鹊从水面飞过,随即停在了树梢上, 它摇头晃脑的看着热闹的人群,不自觉地发出了喜悦的叫声。   “徐掌柜。”符胜笑呵呵的拱手喊道, “恭贺鸿业广拓,新开分肆,将来可要财源滚滚呐!”   顾佳也随之道了句吉祥话, 而后夫妻二人将准备的礼品递给徐柠。   徐柠笑着接下,“承蒙二位光临,食肆蓬荜生辉,里边请。”   言罢伸手邀他们进去。   徐记食肆今日开了家分店在豫章的东街,并且今日食肆中的吃食一律打五折, 引得不少人大老远的从西街那处跑来东街,如今徐记食肆门庭若市的, 虽说请了几位小二, 但人手还是不够用的。   徐柠正在门口招待客人与一些合作伙伴, 忙碌间见徐姝急匆匆的跑来, 她分出神来让她慢着些。   徐姝气喘吁吁的跑到徐柠身边,见食肆中人挤人,她转头对徐柠说道,“阿姐, 今日镇上有位病人情况特殊,是以我才回来的晚了些,师父还在替她看病,她说她晚些再来,里头忙不过来了,我就先进去了。”   说完后见徐柠还在忙着,她便抬步走进了食肆中帮忙去了。   这一年里西街的那家徐记食肆愈来愈受欢迎,再加上后来菜地里的菜与家禽长大后也无需去外头买食材,她们攒下了不少银子,先是还完了欠高娘子的银子,而后又渐渐攒下来了买下一座宅子的银子,她们没有选择在原来那条巷子里住,而是在隔壁的那条街上买下了一座更大的宅子,每人都能有自己的一间屋子,院子又宽敞,这般住着也更舒服些。   在豫章彻底安了家后,手头上银子也宽裕了,她们又买了东街的这间铺子开了第二家徐记食肆,虽说如今银子也多了,她们也没有请大厨或是买奴仆来,事事亲力亲为,这样日子过得才充实。   一家人忙碌了一整天,身子虽累,但心中却是满足的。   回到家中,院子里生机勃勃的菜地与芬芳的梅花叫人心情大好。   徐冉迈着小短腿跑到大树下的躺椅朝天躺下,她伸手摸了摸身旁小呆的脑袋,仰头唉声叹气的道,“今日可比我习武还要累一百倍!”   见她一副蔫巴巴又生无可恋的模样,一家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们齐齐躺在大树下的躺椅上聊了会天,就见容婶走进了她们家的院子中。   “哎哟,你们今日累坏了吧?”容婶将手中的篮子放下,也随意找了个躺椅躺下,她笑着说道,“我给你们带了些饼子,若实在太累了就别做暮食了,饼子里头有馅,吃完保准你们的肚子再也吃不下别的东西了。”   “成,那便多谢婶子了。”徐柠说道。   昏黄的天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倾洒在徐柠清秀的面庞上,她微弯的双眸也带上了些许细碎的光,整个人瞧着温和而又动人。   容婶一时间看愣了神,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的道,“瞧我这记性,都忘了同你们说了。”   容婶坐起身来,看着徐柠说道,“去年除夕那夜你同我说的那位故人又来了豫章,如今就住在你们从前住的隔壁那座宅子里嘞!这可是我亲眼瞧见的!”   徐柠一愣,指尖不自觉的蜷缩着,眉心微蹙,不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霍向黎又来了岭南,去岁他们不是已经说的十分清楚了吗?   但他不也没找上门来?说不准是来豫章有事要办,只是恰好住在了那处罢了,没什么可忧心的,徐柠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只可惜叫她失望了,漆黑的夜空挂着一轮弯月之时,霍向黎便找上了徐家来。   徐柠走出堂屋,抿唇看着不远处俊朗的人,相较于一年前他瘦了不少,背影消瘦而又挺拔,夜晚的风有些大,扬起他的衣摆与无数青丝,在光线稀薄的院子中显得极为萧瑟。   待他回头看来时,她清楚的瞧见那双凤眸中的那丝青涩早已褪去,只在望向她时,他的眼眸又重新柔和了起来。   霍向黎大步走向前,细细看着眼前令他日思夜想的的人,不自觉抬臂想要触碰她,犹豫片刻还是止住了自己的动作,摩挲了一番自己的指尖,他扬起唇角,轻声道,“你来了?”   “嗯。”徐柠应道,她偏过头去,刻意略过他盈满温柔的眼,仰头望着天上明亮的月,开口问道,“六皇子殿下可是有什么要事?”   霍向黎目光在她清秀的面庞又流连了片刻,才摇头出声道,“不是六皇子。”   “什么。”徐柠疑惑的看向他。   沉默几息,在徐柠想要重新开口时,霍向黎说道,“我不再是皇族中人。”   在徐柠错愕的目光中,霍向黎继续道,“一年前你与我说怕我同你在一起后我们与三皇兄的争斗会再次殃及到你们家,你还言道怕我日后有心仪的女子,怕我日后因着别人用权势伤害你与你的家人。”   他忽而上前一步,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徐柠,坚定的说道,“我这人不大会说漂亮话,我想用行动做事叫你信任我,是以我回去后尽全力助皇兄登上了皇位,将三皇兄一党铲除殆尽,在那之后我央求皇兄将我贬为庶民,还让他下了道圣旨,若你愿意那我便赘入你们家做你的赘夫,倘若日后我负了你,你也可自己做主休弃了我,若你不愿意娶我,那我便等到你愿意为止。”   “我知你的后顾之忧,刚开始时我是怨的,我怨你不信我,怨你把我看的太轻,但我思来想去,渐渐的能理解你的担忧,血脉至亲是无法割舍而下的,再者说你经历了家族的覆灭,心中更为谨慎也是应当的,若我是你,想必我也会同你做一样的选择。”   “我心悦于你,悦到无法自拔,我想我的生命中不能没有你,是以我会尊重你的所有意愿与决定,也不会去逼迫你,既是我离不开你,那就应当由我自己去争取才是,皇兄如今是天下之主,他的话可谓是一言九鼎。”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递到徐柠跟前,弯下腰,与她平视,眼中泛着笑意接着道,“你可愿收下这道圣旨?收下我?”   徐柠听到这儿,整个人已然是完全怔住了,她实在是不可置信,她从未想过霍向黎会放弃他的皇族身份,甘愿与在这小小的豫章中与她平平淡淡的度过这一生,怕空口无凭,甚至特地求来了一道圣旨。   她指尖微颤,抬眸与他相视,而后问道,“那你的亲人呢?你不顾你的亲人了吗?”   “自然是顾的。”霍向黎不甚在意的回道,“自我皇兄登上皇位后,我母妃也不乐意待在皇宫中,如今她也在豫章中,至于我皇兄,待我与母妃空了会回去看他的。”   “你可愿娶我。” 霍向黎看向她,再次问道。   徐柠看着他英俊的面庞,他的那双凤眸不算大,却满满当当的倒映着她的身影,望向她时满是欢喜与期待。   没有人会不为这满腔真情动容,徐柠也不例外。   轻柔的风忽然止住,在这寂静的夜里,她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随后耳边传来自己清晰的、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她听到自己对他说道,“那你嫁我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