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满级大号重回娱乐圈
作者：桔桔如令
简介：
　　黎陌在赶去参加电影节颁奖典礼的路上，意外遭遇连环车祸，享年二十八岁。
　　好消息：没死，穿越了。
　　坏消息：身穿。
　　好消息：合法身穿。
　　重返二十一岁的黎陌准备重拾老本行，靠脸找了个经纪公司准备继续在娱乐圈里混，结果入职不到一个月，老板创业未半而道心破碎，收拾收拾已经跑路。
　　幸运的是，跑路之前，老板秉承着人道主义精神，给黎陌介绍了一个试镜。
　　黎陌：什么叫天无绝人之路啊朋友们！
　　＃给我一次试镜，我能征服整个娱乐圈＃
　　＃公司倒闭，我爆红了＃
　　-
　　架空娱乐圈，故事纯虚构，轻松爽文，男主无cp，专注演戏
　　———
　　下本开《原来我不是万人嫌啊！》，求预收～
　　死后重新聚魂之际，时飞尘得知自己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而他，是全书的背景板白月光。
　　时飞尘：等等，白月光？
　　时飞尘：我以为我是万人嫌的！
　　-
　　时飞尘死后三百年，从前住的破破烂烂的小山头一跃成为修仙界第一大宗。
　　大师兄一剑惊天下。
　　二师姐生意遍九州。
　　三师兄信手算天命。
　　小师姐一念定生死。
　　狐朋狗友们要么称王，要么继承家业，要么云游四海，全部成了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时飞尘：？
　　时飞尘：我活着影响你们输出了？
　　-
　　复活之后，时飞尘才解锁整本书。
　　书里写主角获得了白月光的传承，大人物们因此移情，为他前赴后继。
　　大师兄为他本命剑碎。
　　二师姐为他倾家荡产。
　　三师兄为他算尽天机。
　　小师姐为他以命换命。
　　狐朋狗友们更是为他上刀山下火海，一腔热忱，百死无悔。
　　最终都倒在主角得证大道的路上。
　　时飞尘一睁眼，正好看到书里主角利用所谓的传承忽悠朋友家的幼崽签订主仆契约。
　　时飞尘：嘻嘻。
　　时飞尘：是时候让主角知道一下我当年为什么是万人嫌了！
　　—
　　无cp，大概是鸡飞狗跳的复活日常
　　时飞尘真不是万人嫌，他是团宠！
　　——
　　-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娱乐圈 励志 现代架空 爽文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陌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让星途再次璀璨
　　立意：脚踏实地

第1章
　　四月，万物复苏。
　　属于春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室内，却照不亮彭洋那颗求贤若渴的心。
　　——以前在特摄剧做副导演的时候也没感觉演员这么难找啊！
　　等到试镜的青年人出去，彭洋才叹了口气，问坐在旁边的副导演，道：“下一个是谁？”
　　“黎陌，”副导演递过去一张简历，语气中带上了些犹疑，“是秦总推荐过来的……嗯，艺人。”
　　互相推荐演员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不正常的是那张空白了大半的简历。
　　非科班出身，没有作品，没有经纪公司，只做过不到一个月的练习生。
　　说“艺人”都算是抬咖，严格意义上只能算“素人”。
　　按理来说，这样的简历在第一轮就会被选角导演筛出去，根本到不了副导演手里，更别说叫来试镜了。
　　奈何副导演口中的“秦总”是他们彭导的高中同学。
　　彭洋不由得回忆起前几天跟老同学的那通电话。
　　他老同学是货真价实的富二代，为了追梦进入娱乐圈，一心想培养出一支六边形偶像团体，为此哐哐砸钱，结果一个接一个倒在出道前夜。
　　嗯，物理意义上的倒，哥几个在练习室当着监控的面，一言不合开始互殴，拳拳到肉，全送医院去了。
　　只剩下刚签约不到一个月的黎陌，老同学心里有点愧疚，知道彭洋在筹备新项目后，便打电话要了个角色。
　　彭洋跟老同学关系还不错，高中毕业后一直有联系，但这次是他第一次作为总导演独立拍摄，样样都想做到最好，就没一口答应，说让来试镜看看，只要长相过得去，会讲普通话，给个有姓名的小配角也不是不行。
　　电话那头，老同学明显觉得区区一个小配角配不上她看好的艺人。
　　当时彭洋问她：“既然这么惋惜，为什么不自己培养？”
　　老同学沉默了半晌，似叹息般缓缓吐出一口气，说：“……心气散了。”
　　就像跟了很久的项目，在拿到成果之前忽然宣告解散，涌上心头的却不是心血付之东流的悲伤与愤怒，而是一种“算了毁灭吧”的空茫与无奈。
　　大约物伤其类，挂断电话后，彭洋更加坚定了严格把控每一步的决心，尤其演员方面，决不能凑合！
　　老同学推荐的也不行！
　　彭洋愣神的间隙，另外一边的编剧炸炸探过头来，眼睛一亮，情不自禁捂住心脏，夸赞道：“看照片长得不错啊。”
　　简历右上角，年轻人正视镜头，眉目如画一般浓墨重彩，在如此死亡的角度下，仍然能感受到那张脸带给人的冲击力。
　　副导演接过茬，笑道：“照片看看就好，如果人真的长这样，不可能寂寂无名，早在网上火了。”
　　毕竟网络时代，人人都有一个发现美的镜头。
　　“不像P过，”炸炸的指尖在桌子上简单画了几笔，她是职业漫画家，对人体比例和骨相有天然的敏感度，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妈生脸，她饶有兴趣地开口，“反正人已经在门外了，叫进来看看，演技好不好另说。”
　　彭洋回过神，没有打断两个人的对话，只随手放下简历，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说：“叫他进来吧。”
　　**
　　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黎陌刚好看完第三遍原著漫画。
　　路过稍微有点寂静的走廊，黎陌似乎听到心脏在逐步加快跳动的声响。
　　这种久违了的紧张感，让黎陌感到一丝新奇。
　　他仔细分析了一下自己此刻的心理，觉得还是那张堪称磕碜的简历的锅。
　　没办法，人在新世界，不得不低头。
　　要搁上辈子，哪用得着黎陌写简历啊，他的名字就是招牌，几乎所有合适的剧本都要从他手里过一遍，他不接，才轮得到其他人。
　　是的，上辈子。
　　上辈子，黎陌八岁出演第一部电影，出道二十年，大大小小拿了几个奖杯，一个月前，他在参加电影节的路上意外遭遇连环车祸，享年二十八岁。
　　没来得及走马灯，黎陌脑子里突然炸起一声尖锐爆鸣，随即听到自称是“世界意识”的碎碎念。
　　总结起来就是，黎陌原本命不该绝，但作为公众人物，他的死讯已经传遍网络，在科技侧的世界观下没办法当场表演死而复生，作为补偿，世界意识可以将他投入到一个平行世界。
　　黎陌没什么意见，只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于是乎，他带着自己重返二十一岁的身体，堂堂复活。
　　在他投入的刹那，整个世界的规则运转起来，所有关于“黎陌”的身份信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形成一条独一无二的轨迹，曾路过这条轨迹的人们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压在记忆的深处。
　　简而言之，世界意识为黎陌从无到有新建了一个账号，并做了完美售后。
　　账号装备齐全，代价是黎陌一朝回到解放前，别说童星经历，连科班出身也没了。
　　毕竟娱乐圈跟别的行业不一样，拥有一张好脸不可能不被提前买股，想到其中会造成的连锁反应，世界意识为黎陌选择了一个相对冷门的专业。
　　黎陌倒无所谓，他跟着导航在各家娱乐公司楼下转了两圈，靠脸收了一沓名片，其中包括他前老板秦总。
　　前公司规模不大，但条件十分优厚，前老板当时考察了一下黎陌的基本功，立刻拍板让他练一年唱跳然后solo出道，正好黎陌也想走走这条上辈子没走过的路，两个人一拍即合。
　　没曾想，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前老板竟然道心破碎了。
　　黎陌不是没劝过，毕竟对新人友好的经纪公司真的很难找，跟前老板畅谈十分钟后，黎陌才知道对方是富二代准备回家继承家业，临走之前，不仅给黎陌发了工资和违约金，还给他要了一个试镜机会。
　　事已至此，黎陌只能含泪祝福前老板财源滚滚，如果有代言需求的话，记得先找他。
　　短短一段路在黎陌的回忆下走到尽头，他微微顿了顿脚步，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抛之脑后，没有过多犹豫，抬手推开试镜间的门。
　　门内设施简单，放了一张长桌，桌子后坐了三个人，并一台正在运转的摄影机。
　　三双眼睛和冰冷的镜头一起落在黎陌身上。
　　年轻人看上去没有丝毫紧张，唇角带着微微笑意，脚步不急不缓，从内到外透着股游刃有余的松弛。
　　直到黎陌站定，长桌后的三个人仿佛才察觉到自己刚刚竟忘了呼吸。
　　不期而然的，彭洋耳边响起老同学在挂断电话之前，带着些许懒散的嗓音：“放心吧老彭，我还能坑你不成，你只要见他一眼，我保证，你绝对会留下他的。”
　　——坏了，好像真让老同学说着了。
　　彭导坚持的严格要求被一张脸冲击得摇摇欲坠，甚至开始思考如果黎陌台词不行演技太差他要怎么进行补救。
　　直到黎陌鞠躬之后，自信开口。
　　“导演好，老师们好，我是黎陌，今天试镜的角色是，太平。”
　　彭洋：“……”
　　彭洋：“？？？”
　　彭洋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可置信地反问：“等等，你说你想试镜谁？”
　　太平？
　　这可不是什么小角色，而是戏份极重的男三号！

第2章
　　黎陌似是没看到彭洋震惊的眼神，认真重复道：“如果太平还没有定下的话，请导演给我一个机会。”
　　这次试镜的项目名叫《与月光为邻》，改编自同名漫画作品，讲述的是天生阴阳眼的女主角意外从家传玉佩中唤醒了一位沉睡千年的老鬼，经过一系列的单元剧情后，女主渐渐得知自己与千年老鬼、缺心眼富二代、隔壁殡仪馆老板之间前世今生的缘分，从而做出自己选择的故事。
　　黎陌所说的“太平”，正是隔壁殡仪馆老板，板上钉钉的男三号。
　　实话讲，彭洋很欣赏努力争取的演员。
　　但一个素人，开口就要试男三号，未免给人一种眼高手低之感。
　　可是吧……彭洋刚对上黎陌那双如黑夜一般沉静的眼睛，心里的好感度控制不住般蹭蹭往上涨。
　　加上黎陌今天的穿着，黑风衣、白衬衫、黑西裤，乍一看上去，跟漫画中的太平几乎一模一样。
　　有备而来啊。
　　彭洋故意压平唇角，想给对面的年轻人上一点压力，说道：“如果给你三个词，你会怎么形容太平的一生？”
　　这是在考验演员对角色的理解度了。
　　太平在原著漫画中的定位有些复杂，他既是串联单元故事的鬼差，又是女主角前世的养兄，在漫画后期还担任了一点点反派的职责。
　　重重元素加起来，让太平成为一个有足够深度的角色，也为他带来了很高的人气。
　　黎陌得到试镜通知时已经有点晚了，几天时间里，只够他看完三遍原著。
　　第一遍粗略过剧情，从中选取感兴趣的人物，顺便在网上收集信息，在得知男女主已经确定、男二似乎也有接触的情况下，黎陌大胆把目光放在男三身上。
　　确定好想要拿下的角色，第二遍开始捋整本漫画的大纲，毕竟人物性格决定故事走向，故事走向又推动人物性格的变化，只有掌握住这种变化，才能在表演过程中显得游刃有余。
　　第三遍则是抠细节，不断填充人物小传，对着镜子和相机练练眼神的处理之类的。
　　要是时间充裕，黎陌还会在原著的基础上，增添一些他个人的理解。
　　简而言之，黎陌压根儿没考虑过落选的可能。
　　——他上辈子在娱乐圈好歹混了二十年，这辈子要是连男三都拿不下，干脆收拾行李转行算了。
　　面对导演提出的问题，黎陌迅速回忆起有关于“太平”人生经历。
　　太平，原名沐安，遭人陷害为前朝余孽，锒铛入狱，在狱中得知养父惨死战场、妹妹决绝自杀，他带着冲天的怨气，生生咬断了手腕上的血管，失血而死。
　　死后差点沦为厉鬼，打伤鬼差、大闹阎罗殿、放跑了几只等待审判的鬼魂，因此被抹去记忆，成为鬼差，改名太平，一边平账一边赎罪，直到千年之后，故事开始。
　　主角团四个人都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比如男主是太平抓了千年没抓到的老鬼，女主是太平前世妹妹的转世，男二不仅是女主前夫，还是导致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所以当太平恢复记忆时，他不出所料地黑化了。
　　“阴差阳错，无可奈何。”活着的时候没有反抗的能力，死了失去质问命运的念头，好不容易恢复记忆，却已经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仇恨埋葬在前尘，迷茫覆盖了他的今生。
　　剩下最后一个词，黎陌沉吟一会儿，仿佛代入进了角色，道：“沐安难安。”
　　话音刚落，不等彭洋发表看法，编剧炸炸率先坚定而缓慢地一下一下鼓起掌来。
　　她是《与月光为邻》的主笔兼作者，在影视化立项之后，被彭洋的诚意打动，亲自操刀改编剧本，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她创作出来的每一个人物。
　　“沐安难安”四个字，正好切中了炸炸的创作思路。
　　她从未对外分享过的思路。
　　所以，当黎陌说出这四个字时，炸炸恍惚间见到她一笔一画创造出来角色破开次元的缝隙，站在她面前，亲口道出关乎他命运的箴言。
　　“你试一下……”炸炸放下手，思考片刻，说道，“你试一下太平恢复记忆的那场戏。”
　　彭洋也来了兴趣，他的组里，编剧的话语权很大，当编剧发话时，他不会去打断，更不会先忙着质疑。彭洋知道，当炸炸开始做主导，说明她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漫画中太平恢复记忆处于三分之二处，将全篇再次推上一个高.潮，而如此重要的一个剧情点，炸炸采用了非常克制的表现手法。
　　一个背影，一滴泪，以及一个字。
　　总结起来就是，太平被记忆冲击得半跪在地上，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眼睛下流出一行泪，和一句无声的“哈……”
　　没了。
　　下一回是太平黑化找男二报仇。
　　中间的转变全部留白，任由读者们脑补。
　　至于现在，就得演员自行揣摩了。
　　彭洋自然也是把原著看了好几遍的，越想越觉得这场戏好，既考验演员对原著的熟悉度，还能顺便考验到应变能力。
　　他顺着炸炸的话说道：“可以，就试这场。”
　　妥了。
　　黎陌悄咪咪一握拳，押中题了。
　　倒不是黎陌不自信，他以前接戏的习惯是先看剧本，做好万全的准备再去见导演。
　　他需要让导演知道他的诚意，让接下来的合作更加顺利愉快。
　　黎陌上辈子脑袋转不过弯狠狠摆烂过两年，搁别人早不知被遗忘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他复出后还能有高质量的戏拍，全靠他从前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口碑。
　　这次也不例外。
　　准备试镜时，黎陌挑了三个太平的高光片段，狱中自尽、恢复记忆、要杀男二，觉得难度都差不多，不出意外应该会三选一。
　　果不其然。
　　在《与月光为邻》的设定中，除非功过相抵，否则赎罪的鬼差不可能恢复记忆、进入轮回，但判官有一面可照前世今生往来功过的镜子，为了得知自己的前世，解答心里的某些疑惑，太平趁判官不注意，把镜子偷了过来。
　　黎陌一手摊开，目光注视着空无一物的掌心，仿佛那里真有一面小巧的镜子。
　　彭洋挑起眉毛，身体下意识前倾。
　　虽然他做导演的经验不多，但好歹是正经科班出身，鉴赏能力不差。
　　在刚刚那一瞬间，黎陌的气质变了。
　　眉毛微蹙、下颌紧绷，都是内心焦急的表现，对方甚至考虑到鬼差没有呼吸和心跳，而故意压下了本应该剧烈起伏的胸膛。
　　看到这里，彭洋悄悄给副导演打了个手势。
　　副导演点点头，轻轻起身，走到摄影机后，才发现黎陌恰好在画面正中央。
　　是巧合吗……
　　副导演默默推了个中景，方便观察表演细节，内心止不住的疑惑。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一个素人对镜头这么熟悉，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
　　取景框中，黎陌的身体忽然轻轻颤动起来。
　　好像是庞大又惨烈的记忆涌入脑中，与现实不断交叉呼应，让一具没有体温、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躯壳短暂地感受到何为痛彻心扉。
　　太平手腕一翻，镜子掉落在地，他捂住半张脸，控制不住般单膝跪倒，另外一只手按住胸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到自己身为“人”时的本能。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微微睁大，茫然找不到焦点，等到记忆逐渐融合，太平扯了扯嘴角，疲惫地闭上眼睛。
　　一滴泪落在地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太平的身体随着时间重新平静。
　　紧接着，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的自嘲：“哈——”
　　他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我家破人亡却要赎罪千年不能轮回，罪魁祸首反倒能转世投胎永世幸福？
　　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就能为父亲、为妹妹、为自己复仇！
　　太平倏然睁开眼！
　　原本通透澄澈的眼睛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染上血红，滔天的仇恨几乎凝成实质。
　　镜头对面，随手推了个大特写的副导演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卧槽！”
　　与此同时，直面演员情绪的彭洋猛地往后一靠，椅子与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位气氛破坏者弱弱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
　　不对吧朋友？
　　这是素人该有的演技吗？？
　　表演就像呼吸，要有气口和节奏，黎陌停顿的三秒钟，就是一种张弛有度的节奏，可以缓解观众情绪上的紧张感。
　　怎么说呢，都不是能用天赋解释的了，像上辈子没忘干净！
　　彭洋欲盖弥彰般清清嗓子，不死心问道：“眼睛里出现红血丝是怎么做到的？你真的一点表演经验都没有吗？”
　　“一点小技巧。”黎陌站起身，揉揉眼眶，技巧有点伤眼，不过问题不大，日后进组演到这场戏肯定有化妆和特效兜底。
　　后面那个问题嘛，黎陌玩了个文字游戏：“现在确实是没有什么表演经验，非常感谢各位老师给我尝试的机会。”
　　“不，是我应该感谢你的努力争取，”很久没说话的炸炸低头擦擦眼角，抬手将一缕头发拢到耳后，温声道，“《与月光为邻》是我第一部长篇漫画，结局之后，我一直觉得愧对这部作品，为了拿到更多稿费，我延长了连载期，因为延长了连载期，导致差点烂尾，为了平稳落地，我不得不让太平在后期暂时成为反派。”
　　黎陌静静地听。
　　“所以我对太平的选角最严格，”炸炸笑了笑，问道，“黎陌，以你对太平的了解，你觉得他会接受最后的结局吗？”
　　太平没有杀男二，他依旧做着鬼差，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故友。
　　循着四季的变换，跟转世后的他们再次重逢，写下新的故事。
　　“会的吧，”黎陌说道，“前世已矣，沐安已安。”
　　编剧兼原著作者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还差彭洋拍板。
　　彭导淡定掏出手机：“咱俩加个好友，我给你发电子合同看看，条件可以商量，保密条例记得仔细阅读，对了，你会看合同吗？”
　　“会。”
　　“好，”彭洋心里第不知多少遍感谢老同学的馈赠，矜持地伸出手，“欢迎你加入《与月光为邻》剧组，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第3章
　　周末的热搜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非凡。
　　#某某恋爱曝光#、#某某某澄清#以及#某某和某某某番位#等词条轮流登顶，点开话题广场，广告与家人齐飞，阴阳怪气共小作文一色，武德充沛中又夹杂着些许文采，好一番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盛景。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正从趋势榜缓步往上爬，没一会儿的功夫，悄无声息地坠在热搜尾巴上。
　　#与月光为邻#
　　有点眼熟，好像是以前看过的漫画？
　　剧情忘得差不多了，隐约记得多少有点狗血来着。
　　点进去看看。
　　大部分点进词条的都是眼熟作品的吃瓜群众，还以为是怀旧专场，想兴冲冲回忆一下喜欢的角色和学生时代偷偷看杂志的日子，没想到迎面被噩耗砸了个满头包。
　　[一杯西瓜茶：瓜，《与月光为邻》主演已定，女主方佳盈，男主贺俊驰，男二周思睿，男三是素人。]
　　热评第一是一句“老师，是素人是谁啊，我寻思娱乐圈也妹有叫'是素人'的演员啊”的绝望感叹。
　　不怪粉丝绝望，一杯西瓜茶从注册账号以来从没爆过假料，基本锤了是业内，所以评论区连句“茶，你这瓜保熟吗”的质疑都没有。
　　【我以为小月光惨遭影视化已经够苦了，没想到更苦的在后头。】
　　【瓜茶列的这几个演员都是谁啊，我怎么看着这么陌生？】
　　【我就眼熟个周思睿，他不是搞笑综艺咖吗？演演傻缺富二代还行，前世的狗皇帝他能演吗？】
　　【楼上你走开，我画面感出来了！】
　　【我们前夫哥虽然渣，但他真的不谐……】
　　【方佳盈妹妹挺漂亮的，就是感觉资源不太好，我看她百科里的作品有好多年代苦情剧。】
　　【想起来了，我跟着我妈看过方妹妹的剧，她给苦情剧女王演过好几次女儿，搞得我经常疑惑，怎么一部剧没完没了地播？】
　　【你别说，苦情剧收视真的不错，搞不好方妹妹是几个主演里面实绩最强的。】
　　【啊，不是说三番往后不算实绩吗？】
　　【热度差一番二番也会开除，热度高七番八番照样代表作。】
　　【怎么这里也有番位论在追我！】
　　【我搜索回来了，贺俊驰不是科班出身，他学古典舞的，在舞蹈领域有些成就。】
　　【贺俊驰拿过好几个古典舞金奖，身段特别靓，脸也不错，他演男主emmmmm也不是不行，只是演技方面……话说评论区有贺俊驰粉丝吗？他演技咋样？】
　　【有的，有粉丝的，我们粉丝也才知道他悄么声搞了个大的……】
　　【我觉得俊朗小马多多少少是有点演技的，他有过舞剧表演经验，客串过几部古偶，不出戏不拖后腿，请大家给我们俊朗小马一点信心！】
　　【俊朗小马是……？】
　　【贺俊驰啦，俊→俊朗，驰→车马奔腾的样子，合起来，俊朗小马。】
　　【我什么时候看见俊朗小马四个字能不笑！】
　　大约是因为一杯西瓜茶列的几个名字都比较糊，评论区难得没有控评没有粉黑大战，显示出一股欣欣向荣的活人气息，惹得原本只想吃吃瓜的路人也加入了讨论。
　　渐渐地，有不少人被美丽的截图蛊到，纷纷打听起能在哪个网站看原作，同时也明白了来龙去脉。
　　《与月光为邻》不算很大的IP，是为数不多在纸媒时代落幕之前勉强平稳落地的漫画，作者炸炸在她的出道作中挥洒着她年轻的、无处安放的才华，画风华丽到至今仍能够吸引人入坑。
　　跟过硬的画工比起来，主线剧情相对薄弱一些，以现在的眼光看更是狗血得不行，但又拥有质量中等偏上的单元剧情，加上不搞cp党争，在诸神大战的时代也拥有不少粉丝，巅峰时期人气甚至能冲前三。
　　【总结起来就是，一部小有名气的漫画IP，最重要的四位主演分别是苦情剧专业户、舞蹈演员转行、搞笑综艺咖，和一个至今不知道名字的素人？】
　　【补充一句，根据公布出来的信息，导演履历中只有特摄剧！】
　　【眼前一黑又一黑。】
　　【没想到我们小月光能集齐如此多的卧龙凤雏。】
　　【唯一值得欣慰的点，编剧是原作者。】
　　【真的欣慰吗？内娱编剧什么地位我觉得在座各位心里都有点数。】
　　【更绝望的是，到现在没人知道素人男三的名字……】
　　【太平，我的太平，我那颠沛流离命运多舛的太平啊——】
　　【事已至此，彭洋出来谢罪！！】
　　谁也没想到，一条看似轻飘飘的爆料，四个主演一个热搜都没捞着，反倒是导演顶在了风口浪尖上。
　　彼时，彭洋正在热火朝天地指挥演员拍海报，刚拍完一组，负责他日常生活和工作的助理捏着手机凑了上来。
　　“彭导，大事。”
　　助理年纪看起来比彭洋大一些，此时跟火烧眉毛一样，脑门出了一层汗，直接把手机塞进彭洋手里，说道：“咱们主演名单被爆出去了！”
　　“嗯？”彭洋脸上的喜色一收，眉毛慢慢蹙了起来，没来得及看手机上的内容，焦急问道，“现在风向怎么样？有人骂咱们演员吗？公关，公关通知了没？不行找找营销号下场转移视线，不能让咱们演员受到影响。”
　　助理愣了一下，迟疑道：“演员应该没受到影响吧……毕竟被骂的是您。”
　　彭洋：“……”
　　彭洋：“？？？”
　　彭洋不可置信地把视线放到手机屏幕上，只见他最新的一条微博下，一位网友发着愤怒的感叹号。
　　【彭洋老贼，毁我青春，出来受死！！！！】
　　彭洋用本名注册的账号，并在自己的公司成立后，重新进行了认证，至今粉丝不过千。
　　最新一条微博不是别的，正是他刚拿下《与月光为邻》的版权，跟作者谈好编剧合同，喜滋滋宣告他即将拥有第一部独立执掌的作品。
　　当时彭洋心里忐忑，怕原著粉过来骂他，结果他高估了自己，没啥作品的小导演连进营销号盘点名单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有原著粉搜过来，恐怕也把彭洋当死人，眼不见为净，说不定还暗自祈祷项目开不起来，只要作者拿到钱就好。
　　没想到啊，一年过去了，以前没挨的骂现在都补上了。
　　彭洋把手机还给助理，用自己的手机把始末查了一遍，最后又回到自己的评论区，陷入沉思。
　　【不能干别干，我也不求小月光有名导加成，但你能不能睁大你的狗眼好好选演员啊！】
　　【草台班子趁早解散好吗？】
　　【代表作没有是没有的，练手是不用原创剧本的，合着原著是给你垫脚的呗？】
　　【剧组穷一点没关系，可你最起码要真诚吧？】
　　【太平是小月光人气最高的男角色，到现在还有人为他产粮为他意难平，傻叉导演就这么糟蹋别人的本命吗？】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发现关注的导演被爆破的粉丝疑惑发言：“谁说我们小彭没有代表作啊，你们娱乐圈能别拿特摄不当剧吗，我们小彭虽然年轻点，但也是拍出过神回的！”
　　彭洋看着这句话，眼神逐渐坚定，他冲助理招招手，说道：“这样，先不用管，现成的热度不要白不要，你帮我联系一下炸炸老师，让她别下场，今天晚上咱们直接放角色海报！”
　　助理举起大拇指，对彭洋的大心脏佩服得五体投地：“行！”
　　彭洋呼出一口气，暗暗给自己加油鼓劲，一转头，发现他的四位主演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时不时发出几句爽朗到诡异的笑声。
　　“？”彭洋不明所以，顺嘴喊了一声，“小马老师过来挑海报，黎陌你别笑了，赶紧去补妆，下一个就是你！”
　　现场沉默了一阵。
　　紧接着爆发出更加猖狂的大笑。
　　女主角方佳盈捂住肚子，乐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男二周思睿声线中故意带上一个个小波浪：“原来是小~马~老~师~啊~”
　　黎陌看热闹不嫌事大：“瞎说什么呢，咱们小马老师姓贺，是吧小马老师。”
　　贺俊驰：“……”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这群人吵闹。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彭洋：“嘶……”
　　都怪俊朗小马这个外号太洗脑了！
　　“咳咳，贺老师来挑几张照片，”彭洋清清嗓子，假装无事发生，“黎陌过来补妆，今天谁都能掉链子，唯独你不行！”
　　贺俊驰拍拍黎陌的肩膀，揶揄道：“快去吧是素人老师，珍惜你拥有‘是素人’这个名字的最后一天吧。”
　　几个主演分明才第一次见面，结果一个比一个自来熟，稍微寒暄几句话立刻聊在一块，且个个都是5G冲浪选手，彭洋还没看到词条的时候，这四位已经迅速互称起外号了。
　　在彭洋没脱口而出“小马老师”之前，他们四个正在打赌，赌彭导会不会直接官宣。
　　如今这情况，不出意外今晚就能见证新流量的崛起。
　　无他，黎陌这张脸实在是过于优越了。
　　不夸张地说，黎陌做好妆造出来时，方佳盈三个直接愣在当场。
　　是素人老师拢起宽袖于背后，昂首挺胸：“怎么办，已经开始怀念作为素人的日子了呢。”
　　目送黎陌去补妆，没一会儿的功夫，现场亮起一阵阵闪光灯，夹杂着摄影师兴奋的“Nice”。
　　周思睿感叹道：“他真的，好熟练啊。”
　　方佳盈点头表示同意：“我第一次拍海报，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摄影师急得亲自上来帮我摆动作。”
　　贺俊驰从小学舞蹈，对镜头已经免疫，他看着黎陌，语气憧憬：“他入戏好快啊，羡慕。”
　　镜头中心的年轻人一袭青衣，长发没有束起，而是有些凌乱地散在后背。
　　他跪坐在地上，微微仰头，眼中闪过一丝水色，伸手露出一截惨白腕骨，五指轻拢，仿佛想掬起一捧无形的月光。
　　任谁也瞧不出，眼前这个破碎感拉满的人，十分钟前还跟他们一起嘻嘻哈哈开玩笑。
　　“你们发现没，”方佳盈摸摸下巴，说道，“他没有被摄影师提醒过走位问题，一次都没有。”
　　他们三个虽然各有各的外号，可也实打实演过不少戏，方佳盈和周思睿都是科班出身，经过系统性培训的他们更加清楚，适应镜头有多么不容易，更别说从没有过表演经验的素人了。
　　“不止，”周思睿补充道，“你看，彭导在旁边刚开口，黎老师迅速反应过来是哪一场，甚至连漫画分镜里的动作都能大差不差地摆出来。”
　　周思睿自认做了不少功课，漫画看了很多遍，剧本翻得快要起毛边，台词倒背如流，可扪心自问，他能做到如此程度吗？
　　能。
　　但不会领会得这么快。
　　方佳盈接过自己助理递过来的水，顺手给了周思睿一瓶，说道：“长得好，演技看样子也好，又努力又敬业，如果台词水平没问题的话，我已经想象不到他能火到什么程度了。”
　　以现在的行情，甚至台词不好都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脸才是娱乐圈的通行证。
　　周思睿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幽幽说道：“黎老师闭着眼睛都要被自己的前途亮得睡不着觉了吧？”
　　二人说着话，选完照片的贺俊驰拎着一瓶水凑过来。
　　面面相觑之下，三个人举起水瓶互相碰杯，眼里是如出一辙的亮光。
　　是素人老师都这么强，他们苦情剧专业户、搞笑综艺咖、俊朗小马当然不能落后！
　　终于拍完的黎陌脑门上飞起一个问号：“？”
　　怎么突然燃起来了？
　　**
　　晚上，彭洋摩拳擦掌，把《与月光为邻》的官方账号翻出来登录，他一张张翻着美工加急修出来的海报，满意到嘴角压都压不下来，哼着歌导入照片，凑了四宫格。
　　【与月光为邻官方：#与月光为邻#，#与月光为邻官宣前世今生版海报#，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想得知自己前世的故事吗？】
　　简约文案后跟着主创的名字。
　　导演：彭洋@导演彭洋
　　编剧：炸炸@是正版炸炸吖
　　凌蓝/沐云：方佳盈@演员方佳盈
　　裴衍：贺俊驰@贺俊驰
　　闻烁/闻璟：周思睿@周思睿不是周三
　　太平/沐安：黎陌@黎陌（是素人版）
　　周六晚八点，一直在中下游徘徊的#与月光为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冲到前五，一眨眼的时间进入前三，几分钟后，直接来到热搜第一。
　　官方账号顶下博主一杯西瓜茶的置顶位置，简单粗暴用一组海报牢牢吸引住吃瓜群众的眼球。
　　良久，一条只看文字就能感受到尊敬、迷茫与震惊并存的评论被点到热评第一。
　　【不好意思，您说哪位是“是素人”老师？？？】

第4章（小修）
　　人是看脸的生物。
　　《与月光为邻》上热搜之后，很多原著粉和吃瓜路人都觉得剧组顶多回应一声“尊重原著”之类的客套话，顺便让编剧出来支持一下吸引火力，或者按照流程直接律师函警告。
　　谁能想到账号已经长草的官方直接放海报硬刚啊！
　　在如此腥风血雨的时刻，网友情绪正上头呢，无论是谁都会拿着放大镜挑毛病。
　　尤其原著是漫画的情况下，如果是小说，还能狡辩一下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理解，但漫画形象放在那里，真人怎么可能超越纸片人。
　　所以彭洋取了个巧，他抓住了漫画中人物的某个神韵，并通过这种神韵来挑选演员。
　　第一张海报中，现代形象的凌蓝头戴草帽，捧着向日葵，长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身前，她侧过身，眼眸微微瞪大，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的背后，一身华美宫装的女人卸下头上的珠翠，双手握住一条白绫，下巴扬起，看向蔚蓝的天空。
　　方佳盈的年纪跟漫画女主的年龄差不多，加上她一直健身，心态贼乐观，现代装青春感几乎溢出屏幕，十分契合凌蓝本身的小太阳性格。
　　凌蓝的前世沐云更偏向忧郁，彭洋特意只让沐云露了小半张脸，一方面构图好看，将反差和神秘感拉满，另一方面则是扬长避短。
　　因为一开始，彭洋只想拍一组现代版海报的，古代版要等正式开机，演员稍微入戏后再拍的，只是流量来得猝不及防，不吃到嘴里总觉得亏了。
　　所幸彭洋前期准备做得十分充足，临时更改也没什么大问题。
　　如果说凌蓝是太阳，她的官配裴衍便是月亮，《与月光为邻》的“月光”，指的便是裴衍。
　　第二张海报中，裴衍一身T恤配蒲扇，长发用一根皮筋高高束起，他似乎不明白现在人为什么要这么搭配，简直有辱斯文，于是只能茫然看向凌蓝。
　　两张海报依靠视线，完成了隔空相接。
　　由于裴衍是千年老鬼，没有前世，换句话说，四张海报中只有俊朗小马同学独占一整张。
　　贺俊驰是专业古典舞舞者，气质出众，他有一种从内心深处带出来的“静”，自身气质大于角色气质，其实对演员来说不太好，却符合彭洋选角标准。
　　因为原著裴衍活着的时候是王朝国师，自带一丝众生平等的神性，他要“静”，才能与后期沐云去世之后的“疯”做对比。
　　至于能不能演出来，就得看导演的功力了。
　　第三张海报，缺心眼富二代闻烁一身名牌，大大的墨镜遮挡住他上半张脸，他双手环抱着一大捧火红色的玫瑰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闻烁背后，王朝皇帝负手而立，十二旒垂下，将一双高深莫测的眼睛半掩起来，海报空间有限，但在有限的空间内，尽全力表现出了皇帝的威严。
　　周思睿大学时期因拍过微电影和网剧而小有名气，签经纪公司之后不温不火，后来为了宣传参加一档真人秀，表现非常亮眼，才进入大众视野，从此转换路线，成为综艺咖。
　　综艺里他年龄最小，定位是看似团欺实则团宠，诞生过不少搞笑名场面，在打出人气的同时，耽误了周思睿的演艺之路，毕竟众所周知，综艺上久了，过高的曝光量会让观众先入为主，不停出戏。
　　为此彭洋特意去找了周思睿一趟，他觉得对方跟原著中的傻缺富二代有共通之处，考验了一番基本功后，决定签下。
　　【有句讲句，海报竟然拍得还不错？】
　　【别的不说，服装挺还原的，po几张截图给你们对比一下。】
　　【我之前还觉得方佳盈已经被苦情剧腌入味了，没想到蛮亮眼的诶。】
　　【所以说合适的年纪演合适的剧，现偶就是要年轻漂亮啊！】
　　【cp感真的玄学，两张海报我已经嗑到一点男女主了，准备买下股，希望别让我血本无归。】
　　【最让我震惊的还是周思睿，你告诉我这是表情包传遍全网的搞笑综艺咖？？】
　　【前夫哥犹抱琵琶半遮面，看不到正脸不好说演出来到底会怎么样，不过最震惊还是说早了。】
　　【请看我们是素人老师！】
　　最后一张海报，身穿黑色风衣的太平手里拿着平板，宽肩窄腰大长腿，比例好到可以直接拉去T台走秀，却从头到脚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班味。
　　而沐安靠在太平背上，下巴轻轻搭在太平肩膀，如瀑般的黑发倾泻而下，他脸色唇色是如出一辙的苍白，更衬着眼珠漆黑，如同望不到底的深井，其中的绝望与恨意，直穿人心。
　　不需要摄影师取长补短，不需要美工扬长避短，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出现在镜头下，他就是能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
　　甚至能让人短暂地忽略掉黎陌本身出色的长相。
　　【救……救救……男鬼味溢出来了啊啊啊啊！！】
　　【味太正了，老师，我们沐安刚死不久就这状态！！】
　　【对对对，海报我放大缩小看了几遍，明明没有特效，可我怎么觉得沐安下一刻就要把爪子掐我脖子上了呢？】
　　【太平味也很正啊，上了一千年不能辞职的班，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死人又死一遍的感觉简直透出屏幕。】
　　【笑死，死人又死一遍是什么烂梗啊！】
　　【不管了，捡一口水仙吃吃！】
　　熟悉原著的人跟同好们互相讨论，不熟悉的人简单粗暴欣赏起了脸。
　　【男三是素人……是素人……素人……】
　　【卧槽，卧槽，不对吧？？你管这叫素人？？？】
　　【十分钟，我要是素人老师的全部资料！！】
　　【区区一个素人，你们这群人是不是变脸太快了！】
　　【楼上，请尊称我们是素人一句黎老师，谢谢。】
　　【楼上你是原著粉啊，没有粉丝出来劝劝吗？！！】
　　【实话讲，不能要求真人百分百还原纸片人的美貌，但是吧，黎老师拥有这等美貌，就算他没演技我都得高低尝尝咸淡。】
　　【据我观察，不太可能没演技，真素人面对镜头眼神会“虚”，这种虚不仅是对角色的不自信，还有自身气场的弱化，并且不熟悉用眼神来传达情绪。首先声明我没看过原著，但能让原著粉第一时间感觉到“味正”，已经是有演技的表现了。】
　　【硬帅啊，什么叫硬帅，建议以后营销建模脸的男明星都向我们是素人老师看齐好吗？】
　　最初被脸吸引到的路人们点开黎陌主页，一共发了两条微博，一条是注册账号后系统的问候语，一条是刚刚转发的官宣海报，连认证都没有。
　　[黎陌（是素人版）：[转发]怎么回事，感觉后背有点凉？]
　　评论下是主演们在团建。
　　【演员方佳盈：哥，我跟你说个消息你千万别害怕……】
　　【贺俊驰：你身后之人怨气颇重，我这里有平安符一枚，价钱不高，只要V我50吃疯狂星期四就行。】
　　【周思睿不是周三：@演员方佳盈，你哥在哪啊？这里不是只有咱俩吗？】
　　几个人用剧里的人设来了一次酣畅淋漓的语C。
　　女主天生阴阳眼，男主自己是千年老鬼，男三是鬼差，只有男二是只有钞能力没有超能力的人。
　　【我迟早要笑死在评论区。】
　　【黎陌括弧里的那个“是素人版”真的好灵性。】
　　【糊有糊的好处，最起码大家都是活人哈哈哈哈哈哈】
　　【楼上，你确定都是活人吗？】
　　【我，确定……吗？】
　　热度越来越高，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处不在的唱衰。
　　【买的热搜吧？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热一了？】
　　【一张破海报讨论起来没完了，也不知道是P得多还是整得多（白眼）】
　　【说不定就是个见光死，我不信有人长这样会在网上一点姓名都没有。】
　　【刚才看见有人说什么“颤抖吧内娱”，笑死，先让素人发张动图看看好吧，他敢吗？】
　　【我的建议是用作品说话。】
　　出来发言的终归是少数，看黎陌账号飞快增长的粉丝量就知道了。
　　娱乐圈的资源是有限的，一个人进来势必会有人被挤出去。
　　有的公司、平台甚至职业粉丝都会提前买股，那在同一赛道的艺人们一定会试着打压一下，有枣没枣扫一棍子试试，反正不亏。
　　黎陌当然知道其中的潜规则，他想要获得最顶级的资源，想要拿到最优秀的剧本，想一次又一次走到最高的领奖台上，捧起属于他的奖杯。
　　所以黎陌不太在乎打压，换句话说，这种类似打压的舆论，对现在的黎陌来说，更像是一种热度。
　　相较于红黑俱灭，区区不痛不痒的几句话而已，黎陌上辈子看得太多早已经免疫，甚至还觉得攻击力一般。
　　如今唯一的困扰，是缺一个可以帮忙撕资源的经纪公司。
　　黎陌坐在马扎上，关掉手机，默默把目光移向干劲满满的彭洋身上。
　　正在指挥现场道具安放位置的彭洋无端打了个寒颤，他挠挠头，重新坐回监视器前，喊道：“佳佳，骏驰，还有黎陌，你们三个准备一下，先走位看看。”
　　三人应了一声：“来啦！”
　　走位之后彭洋觉得没问题，拿起对讲机说道：“各部门就位，开始！”
　　这场戏是太平抓捕逃窜的鬼魂回来，正巧碰见凌蓝将来买花的客人送出门。
　　目送客人开车远去，凌蓝顺嘴跟隐身状态的太平打了个招呼：“诶？我还以为你下班了呢。”
　　镜头中，太平明显愣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指自己，向来面瘫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看得见我？”
　　凌蓝下意识回答：“我又不瞎……”
　　等等，凌蓝睁大眼睛，脑袋一卡一卡地低头去看太平的影子，看到地面没有影子之后两眼差点一黑。
　　夕阳，傍晚，逢魔时刻。
　　正在此时，花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千年老鬼披散着头发，捏着一根黑色皮筋，语气苦恼：“这东西究竟怎么用……你在跟谁说话？”
　　好耳熟的声音。
　　太平蹙了蹙眉，指间黑气流转，比灵魂更加冰冷的锁链出现在他手中。
　　裴衍露面的刹那，象征着鬼差身份的锁链瞬间出手。
　　太平冷笑一声，顾不上身份暴露：“裴衍，你竟然敢出现在我面前！”
　　裴衍不甘示弱，指尖柔软的皮筋化作坚硬的武器，“砰”的一声把锁链打到一边，他双手环胸，看清来人后恍然大悟：“是你啊。”
　　太平看了看裴衍的位置，对方躲在凌蓝身后，鬼差明令禁止不能伤害人类，他磨了磨牙，哼了一声，说道：“怎么，逃了一千年生死簿，见到我心虚了？”
　　裴衍理直气壮：“有什么好心虚的，我凭本事逃的生死簿，凭什么不敢出现在你面前？”
　　一千年了，太平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气得七窍生烟：“你凭本事逃生死簿，但平账的可是我啊，你知道我这一千年怎么过来的吗！”
　　云里雾里的凌蓝忽然抚掌，她正是不想去进修才在毕业后选择回老家开花店，听到关键字后一言难尽中带了点好奇：“所以……你们鬼魂，也有会计这职业？”
　　“咔！”
　　彭洋摘下耳机，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很好，很好，一条过，趁着天还没黑，补几个特写，拍完这场咱们收工！”
　　趁着补特写的功夫，彭洋回放起这场戏的表演。
　　现场拍摄当然没有特效，打斗场面全看演员的信念感。
　　好在提前走位过，没问题。
　　彭洋满意微笑，把耳机贴在耳边。
　　嗯，年代苦情剧虽然总被嘲，但还是很锻炼人的，方佳盈的台词水平比很多流量花还要好。
　　贺俊驰台词不太行，发声有点硬，短板太短了，看看在进配音室之前能不能练出来，练不出来只能找专业配音演员了。
　　至于黎陌，没什么好说的，一举一动都在戏中，无论是肢体控制还是微表情都堪称完美，台词清晰顺畅，节奏有序，重音准确，甚至连轻微的转音都无比丝滑，在嘈杂的现场仍旧能从耳机里听到从台词中精准传达出来的情绪。
　　不看画面只听声音都是一种享受。
　　简直六边形演员，强到彭洋觉得对方待在自己这个小小的剧组里屈才了。
　　一个无数次被他压下去的想法再次出现在彭洋脑海中。
　　收工之后，彭洋拉着生活助理和副导演一起吃饭，认真问道：“你们说，我把黎陌签到咱公司怎么样？”

第5章
　　不怪彭洋惦记，任谁眼前有一张金光闪闪的SSR都会忍不住想捡起来的。
　　黎陌的表现有目共睹，只要他不主动作死，日后一定能红。
　　只是……
　　副导演放下筷子，沉吟道：“黎老师瞧得上咱们这个小公司吗？”
　　彭洋一时语塞。
　　彭洋的四海传媒刚成立一年多，手上唯一的项目是如今在拍的《与月光为邻》，旗下一个艺人都没有，连后续发展都模模糊糊，简直草台班子中的草台班子。
　　“不一定吧？”生活助理刚啃完一块爆辣鸡翅，辣的斯哈斯哈灌了半瓶可乐，闻言断断续续地插话，“咱上完热搜之后，我不信没有经纪公司找到黎老师，可黎老师在剧组谁也没见，大家都知道，我觉得黎老师很有主见，彭导要是真想签的话，不如想想咱的优势。”
　　娱乐圈大佬如过江之鲫，无论是老牌公司，或是后起之秀，都有各自的招牌，要么资源多，要么营销手段多，彭洋想，我的优势是什么呢？
　　副导演眼前一亮，说道：“导儿，要不咱以真诚打动黎老师试试？”
　　生活助理接过话茬：“你别说，咱彭导还是怪有魄力的，想当初拉投资的时候，投资方个个都想往里塞演员，咱彭导愣是给拒绝了，自己回头找他哥哥要的投资。”
　　等等，哥哥？
　　彭洋没有半点被夸奖的羞赧，只有终于抓住自己优势的喜悦。
　　“老吕，还得是你啊，”彭洋喜上眉梢，拍拍生活助理的肩膀，“吃饭吃饭，等吃完饭我找黎老师提一嘴，千万不能让其他人捷足先登！”
　　另一边，减肥没饭吃的四位主演在酒店联机玩赛车游戏。
　　一整层被剧组包了下来，不用担心有人打扰，四个人在沙发前席地而坐，客厅内还有助理们在组团吃晚饭，顺便帮忙拍拍照片视频，也不是一定要发出去，而是有备无患。
　　上一局最后一名又是贺俊驰，能做出无数高难度动作的俊朗小马老师怎么都摆弄不好小小的手柄，一脸绝望：“歇一会儿歇一会儿。”
　　成绩最好的周思睿动动鼻子，伸手捞过一瓶水，也很绝望：“好香啊，我想吃炸鸡汉堡肉夹馍——”
　　他点的都是助理们正在吃的。
　　“死心吧，”方佳盈放下手柄，“你学一下黎老师，岿然不动。”
　　黎老师没有不动，黎老师只是习惯了。
　　演员的日常不就是减肥、增重、塑形、练肌肉吗？
　　周思睿往后一靠，吐出一口气，想要转移注意力，他看着黎陌的侧脸蠢蠢欲动，憋了半天没憋住，问道：“黎老师，最近有人联系你吗？”
　　他口中的联系自然是星探经纪人之类的。
　　“有啊，”当时海报放出来不久就有了，专业的人肯定能看出一张图到底P没P，确定没P后，自然会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黎陌的联系方式，只不过嘛，黎陌摇摇头，“待遇太差了。”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团队啊资源啊应有尽有，问个经纪约定级，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贺俊驰加入群聊，说道：“签经纪公司还是要慎重考虑的，我有个师哥，选秀出道的，签合同时没看仔细，被坑得惨不忍睹，解约官司打了两三年，最后没办法，正准备考公上岸呢。”
　　“是的是的，我们学校太多被坑的了，都是前人留下的血泪教训。”方佳盈叹气道，“不过话又说回来，签合同的时候都是新人，哪里有谈条件的本事，你不签有的是人签，毕竟想出道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眼看着气氛有点沉重，周思睿职业病犯了，立马开口缓和：“总而言之，我先给黎老师避个雷。”
　　黎陌闻到了瓜的气息，捧场道：“周三老师，展开说说。”
　　“千映时光都知道吧？”
　　千映时光文化娱乐有限公司，做影视平台起家，赶上流量大爆炸时代，顺势成立娱乐公司，曾做出过爆款，近几年在决策上有些诡异，据说是公司内斗，争夺话语权的缘故。
　　见众人点头，周思睿压低声音，说道：“千映最近强捧的太子，在抢他们一哥的资源。”
　　方佳盈无声做了个“我去”的口型，没想到真是个大瓜，“他们高层怎么说？”
　　周思睿摊手：“不知道，不过据我所知，他们一哥合约期快到了。”
　　合约期快到了，意味着如果拒绝续约，公司会竭尽全力，榨干对方的价值。
　　周思睿在综艺跟这位千映一哥有过接触，台上台下都是个好性子的人，希望对方早日跳出泥潭，同时希望黎陌不要跳进去。
　　“我的影视约在环星，”贺俊驰摸着下巴，说道，“环星是老牌影视公司了，不能说不好，就是论资排辈观念怪严重的，另外，记得避雷优果娱乐，我师哥就是被他家坑的。”
　　方佳盈深有同感：“唉，论资排辈，唉，我们缤纷视界也差不多，不过名气没环星那么大，最起码年代苦情剧管够……”
　　周思睿问道：“黎老师怎么想？”
　　“有些想法，”说着，黎陌手机振动了一下，他点开后，嘴角带出一丝笑意，“说曹操，曹操到。”
　　三个人恍然大悟。
　　等到黎陌出门，主演们也打算原地解散。
　　方佳盈去做日常护理，贺俊驰找个了没人的阳台练台词，周思睿闲来无事，在旁边给贺俊驰纠正重音逻辑，顺便对对戏。
　　酒店顶楼有个小花房，此时正值五月，天气渐热，早晚的温度却很适宜。
　　花房里的花朵竞相开放，颜色多样，各有千秋，奇异地交叠成一股并不甜腻，反而极有层次的香气。
　　不知道彭洋用了什么钞能力，顶楼没有其他人，见黎陌过来，彭洋兴奋地招了招手。
　　在圆桌旁坐下，彭洋把一杯咖啡递给黎陌，没等黎陌喝一口，他开门见山：“黎老师，你觉得我怎么样？”
　　黎陌：“……”
　　黎陌：“？？？”
　　彭洋：“……”
　　彭洋扭头迅速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咳嗽两声，说道：“就是……黎老师，你觉得我们公司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合作一下？”
　　他口中的“合作”当然是涉及经纪约的深度合作。
　　“虽然我们公司小，资源暂时也不多，还没有经纪人……”彭洋越说越虚，只感觉嘴巴不受脑袋控制，把缺点全都秃噜了出来，说到最后，彭洋破罐子破摔，“但只要签约，黎老师立刻是公司一哥，我会围绕黎老师组建团队，条件咱都可以商量。”
　　全公司只有黎陌一个艺人，可不签约即一哥吗？
　　其实，早在试镜之前，黎陌已经盯上彭洋了。
　　说盯上彭洋不准确，是盯上彭洋背后的能量。
　　彭洋的公司名叫四海传媒，通过公共渠道查询，会发现公司背后有两个股东，一个是绝对控股彭洋本人，另一个很有意思，名字跟彭洋差不多，叫彭渊。
　　黎陌顺手查了一下彭渊，发现这位大佬是鼎鼎有名的万海资本创始人。
　　四海，万海。
　　彭洋，彭渊。
　　这俩不是兄弟黎陌把名字倒过来写。
　　不管兄弟俩的想法如何，黎陌要做的，便是搭上彭洋这艘大船，省去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
　　黎陌上辈子红过、落魄过、摆烂过，他知道他需要什么，并愿意为此努力。
　　老牌公司或积重难返，或星光闪耀。
　　后起之秀或敲骨吸髓，或夹缝生存。
　　结合黎陌在网上查到的资料，如今还真是彭洋的公司最适合他。
　　只有黎陌一个艺人，意味着无需资源倾斜。
　　有万海资本做靠山，就算不可能畅通无阻，也不会轻易被狙击倒下。
　　加上彭导这个人，实在有一些理想主义在身上。
　　……所以黎陌不太懂彭洋为什么会觉得公司啥也没有。
　　掰手指数一数，有的东西太多了啊！
　　微风穿过花房，将一片红色花瓣吹落在黎陌面前的桌子上。
　　鸿运当头啊。
　　娱乐圈混久了，多多少少带点迷信的黎陌如是想道。
　　“非常感谢彭导的欣赏。”黎陌开口。
　　彭洋心脏重重一跳：“……”
　　这开场白是不是有点不对？
　　“如果有意向合同的话，可以发来给我看看吗？”
　　“嗯？”
　　“嗯嗯嗯？？”
　　彭洋忐忑的心一下子落到实处，他迫不及待掏出手机，说道：“有的有的，我发给你，条件有什么不妥随时找我商量，等达成共识后我再让法务拟合同。”
　　惦记的好苗子半只脚已经扒拉进碗里了，彭洋顿时感到一身轻松，他看了看时间，说：“时间不早了，黎老师赶快回去休息，放心，经纪人和助理我会快点配齐的！”
　　“不急，”没正式签合同呢，黎陌已经准备问老板要资源了，“彭导，《月光》的OST做得怎么样了？”
　　彭洋不明所以：“只交了主题曲，片尾曲我打算从曲库里挑一首，角色曲我觉得还是得量身定做最好，到现在没影呢，怎么？”
　　黎陌腼腆一笑：“歌手没定下来的话，能不能给我唱一首啊。”
　　彭洋眨眨眼，犹疑问道：“你唱功咋样啊？”
　　黎陌：“我觉得还行。”
　　说完，他清唱了两句。
　　黎陌上辈子发过几张专辑，他出道太早了，又正好赶上修罗场，影帝影后随处可见，天王天后神曲频出，一个未成年要保持竞争力只能说是地狱难度。
　　好在黎陌的经纪人颇有些歪主意，他给黎陌制定了一条路线，比黎陌能唱的没黎陌能跳，比黎陌能跳的没黎陌能演，比黎陌能演的没黎陌会唱。
　　后来黎陌称自己为田忌赛马型艺人。
　　彭洋眼睛一亮，当即拍板：“我给你留一首太平的角色曲！”
　　得到准话的黎陌心满意足。
　　目送黎陌下楼，彭洋终于可以发泄一下自己内心无处安放的激动，原地跳了几下之后，又向空气挥拳。
　　“呼——”
　　彭洋气沉丹田，点进聊天软件，给置顶的“哥哥”发去一条信息。
　　“哥！我签了一个超级厉害的艺人，你有没有渠道帮我挖一个业务好的经纪人啊？”

第6章
　　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
　　韩慎走到半路，天气忽然变得阴沉沉的，没一会儿的功夫，轻飘飘的雨丝连成线，似乎将整个世界拢进一张雾蒙蒙的网中。
　　停好车，打开车门，便有人快步靠近，递上一把伞，问道：“您好，请问是韩慎韩先生吗？”
　　韩慎点头，跟来人一握手，说道：“对。”
　　“您好您好，我是彭导的助理，姓吕，彭导让我来接您过去。”
　　“谢谢，麻烦了。”
　　走出停车场，听着雨丝落在伞面的声音，韩慎慢下脚步，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这个他好奇了很久的剧组。
　　嗯，井然有序，粗中有细，各司其职，不错。
　　某种意义上，剧组气氛代表了一部剧的脸面，如果私下里各部门做事都乌烟瘴气，导演压不住场，建议干脆抬走，原地解散。
　　韩慎心底的郁结散去一些，终于有了说话的兴致：“你们是多大的体量，预计拍多久？”
　　“26集，预计拍三个月，”吕助理认真回答，他笑了笑，说道，“不过因为黎老师的带动，拍摄方面很顺利，估计能提前半个月杀青。”
　　黎老师。
　　韩慎琢磨着这三个字，叫一个还没正式出道的素人一声“老师”，是明面上的客气，还是对方确实有实力征服整个剧组？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抵达拍摄现场。
　　外景部分差不多拍完，剧组已经转移到租好的别墅里，吕助理收好伞，放在架子上，说道：“我去喊一声我们彭导。”
　　韩慎及时拉住了吕助理的胳膊，说道：“先等等，别打扰彭导工作。”
　　吕助理想起去接韩慎之前，彭洋交代过的话。
　　当时彭洋眼睛眯了起来，像只甩尾巴的狐狸，说道：“如果那位大经纪人想观察观察，不用拦，随便他看。”
　　吕助理立刻从善如流：“好嘞。”
　　随即把韩慎领到一个不影响拍摄的地方。
　　彭洋正在跟演员讲戏，他嗓门大，隔着点距离都能听清。
　　“这场戏太平已经恢复记忆了，要去找闻烁报仇。黎老师站这里不要动，我数一二三，周三老师进场，然后你们俩对戏，黎老师来，你掐他脖子，按下去，往茶几上倒。”
　　点到名的年轻人走上前，掐住周思睿的脖子。
　　角度原因，韩慎只能看到年轻人骨相优越的侧脸，对面的周思睿不知道说了什么，年轻人冷峻的表情一收，无奈地笑了起来。
　　惹得彭洋卷起剧本一人头上来了一下：“认真点认真点！周三你再讲笑话影响黎老师入戏今天火锅你一口肉都别想吃！”
　　周思睿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补药啊——彭导你讲讲道理，天王老子来了都影响不了黎老师入戏好吗！”
　　嘶——
　　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韩慎望着黎陌的脸，愣了好久，直到正式开拍才猛然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喃喃道：“你们黎老师，不太上相啊……”
　　“灯光，机位，各部门准备，开始！”
　　阴雨天，别墅一楼光线暗沉，一身黑衣的太平静静站在客厅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又像一道复仇的幽灵。
　　大门打开，闻烁把淋得湿漉漉的衣服扔进脏衣篓，顺手拿起干毛巾擦头发，他脸上带了些苦恼，没想到雨来得这么急这么快，精心准备的惊喜没等送给凌蓝，便收到了对方的婉言拒绝。
　　虽然做不成情侣，但闻烁还是很想很想跟凌蓝做好朋友的。
　　闻烁踢踏着拖鞋走进客厅，没等呼唤智能助手开灯，便被无端伫立的人影吓了一跳：“……谁！”
　　太平微微歪头，恰巧落地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将太平的脸映得鬼气森森。
　　闻烁看清之后却放松下来，他打开灯，碎碎念道：“是你啊，吓死我了，我家没人，你怎么进来的？”
　　太平不说话，闻烁也不在乎对方的冷场，心大问道：“你吃什么？我点外卖。”
　　“我找你，收回点东西。”
　　太平声音嘶哑，他长得高，垂眼看着闻烁，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闻烁捏着手机，冷不丁觉得后背发凉，他喉结滑动，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声音中带上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我不记得欠你什么东西？”
　　“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太平往前一步，仅仅一步，如瞬移一般，来到闻烁面前，抬手掐住闻烁脆弱的脖颈。
　　然后，猛地向下一掼！
　　“砰！！”
　　漂亮的玻璃茶几应声而碎。
　　剧烈的疼痛从后脑炸开，蔓延至全身，闻烁后知后觉眼前一黑，似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流了出来，腥味充斥着鼻腔，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闻烁用力撑开眼皮，却只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睛。
　　“我来收回……”
　　太平嘴角勾起，那双翻滚着仇恨与怨气的眸子平静下来，他注视着闻烁，利用鬼差的能力，透过躯体，去看正在不停挣扎的灵魂，良久，他松开手，直起身体，恍若梦呓般轻轻说道——
　　“你曾经欠我的那条命。”
　　现场一片寂静。
　　镜头下，左面是代表太平此刻心境的黑暗，右面是血液流动代表紧张、刺激红色，同时意味着要将剧情再推一个高.潮。
　　完美的左右构图。
　　彭洋终于从太平散发出来的情绪中脱身，喊道：“咔！完美！！”
　　“快快快，下一场，周三别动，我补几个镜头，佳佳和小马过来走位，拍完这场咱们休息几天。”
　　彭洋计划做得很好，先拍外景，再拍内景，把现代戏份全拍完，整个剧组打包到南镇影视城，拍古代也就是前世的戏份。
　　下一场戏是裴衍察觉出闻烁身上有死气，恐怕命不久矣，凌蓝此时已经回忆起前世，又想起有段时间没见到太平，直觉不对，便让裴衍带她去找闻烁，恰巧目睹了太平行凶。
　　“兄长！”
　　正想做最后一击的太平一愣，慢慢转过身，恍惚间，面前的女孩子与前世叽叽喳喳跟在他身边的妹妹重叠，自从妹妹进宫，他便很少见她，直到死前，仍没有见最后一面。
　　这声“兄长”，已有千年未曾听过了。
　　“阿云，”太平放缓语气，他模仿着自己活着的样子，劝导妹妹，“他曾以一己私欲灭我们满门，我杀他，理所应当。”
　　“不，”凌蓝上前几步，眼中泪水涟涟，哽咽道，“兄长，闻烁不是闻璟，杀他只会徒增你的业障。”
　　裴衍叹气，对大舅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鬼差不得伤害凡人，前世已矣，莫要一错再错，而且他是帝王转世，功德加身，他只要一断气，你信不信，天雷立刻劈下来，让你魂飞魄散，连鬼差都做不成。”
　　“前世已矣？”太平似乎听到什么笑话，窗外的乌云黑沉沉压下来，几道电光穿梭其中，太平恍若未觉，慢条斯理道，“国师这话好生荒唐，若前世已矣，你为何拼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也要摆脱鬼差追捕，跟在我妹妹身边？”
　　裴衍：“……”
　　裴衍气得翻了个白眼，愤愤说道：“你哥他听不懂人话！”
　　凌蓝没去管裴衍，她抓住太平冰冷的手腕，没等开口，便听到太平说道：“阿云，莫要拦我。”
　　“轰隆——”
　　雷声带着无上的威严，如警告一般响彻在耳边。
　　远处传来救护车急促的铃声。
　　眼前是逐渐消失的声息。
　　寂静的黑色蔓延，属于鬼差的锁链正要缠绕在昔日同僚的身上。
　　“可是，兄长。”
　　凌蓝偏移一步，正正好挡在勾魂锁链的路径上，她以柔软的身躯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想为她的兄长寻找一条生路。
　　“此生无缘，下辈子，我还想做你妹妹。”
　　千钧一发之际，太平先裴衍一步，死死抓住勾魂锁链，最终被带回地府，等待惩罚。
　　天边的乌云慢慢散去，太平回头，眉宇间的怨恨在他以为的最后一眼中化作浓浓的眷恋。
　　镜头定格在这双温柔的眼眸中。
　　彭洋刚喊“咔”，方佳盈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我哥呜呜呜呜呜——”方佳盈顾不上形象，语无伦次，“啊啊啊啊我哥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想报仇又不是乱杀无辜呜呜呜呜呜呜……”
　　从塑料做成的碎玻璃上缓缓起身的周思睿：“……？”
　　周思睿不可思议地震声质问：“我的命不是命吗！”
　　后脑勺的道具血浆黏在头发上，随着周思睿的动作一滴一滴落在后背，他控诉道：“是我用我的所有功德送你们小情侣转世，是我既往不咎才换你哥出地府，我命没了咱整部剧都要BE好吗！！”
　　贺俊驰不语，只沉默地把周思睿领到监视器前。
　　隔着屏幕与黎陌的双眼对视，周思睿摸着自己的脸，狐疑道：“……退一万步来说，难道我就没有点活该在身上吗？”
　　旁边的彭洋一言难尽：“……去去去，赶紧卸妆，一身血浆走来走去也不嫌埋汰。”
　　黎陌拆开一袋新纸巾，递给方佳盈，问：“怎么样？”
　　“没、没事，有点没出戏，”方佳盈抽了几张纸巾，瓮声瓮气道，“谢、谢谢黎老师，我去卸妆，缓一会儿就好了。”
　　回化妆间的路上，方佳盈跟周思睿不期而遇。
　　俩人对视一眼，一个妆花了、一个半身血，双双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周思睿放慢脚步，挤眉弄眼八卦道：“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啊？”
　　周思睿扭头，示意方佳盈往彭洋的位置看，“喏，彭导身边那个，优果娱乐的王牌经纪人，我在一次活动中见过他，据说是挺正派的一个人。”
　　方佳盈抻抻脖子，没看清脸，只看到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比彭洋高半个头，她不解道：“优果娱乐最近有什么变动吗？王牌经纪人可是优质资源，他们敢把人放进自由市场？”
　　周思睿摇摇头，他大概知道一些内幕，人多眼杂，他没说出口，只猜测道：“我怀疑是冲黎老师来的。”
　　方佳盈立马变脸：“那没事了，感谢优果娱乐的馈赠！”
　　“估计是来片场考察，不出意外要被咱黎老师拿下了，”周思睿摸摸脑袋，摸到一手道具血浆，他回忆着刚刚的两场戏，不知道是后怕还是憧憬，“不得不说，黎老师太吓人了，走戏的时候还好，正式开拍他手一放上来，我真以为我要没了。”
　　更可怕的是，整场戏的情绪都被黎陌拉着走，要不是回放，周思睿自己都没感受到，他台词中带上了颤音。
　　周思睿不由得痛苦面具：“配音的时候找不到感觉该怎么办啊。”
　　“憋说了，”方佳盈把家乡话都带了出来，“我拉着黎老师的手，差点跟他说‘哥你想做什么做什么吧我支持你’，我都不敢想，这场戏播出来，得有多少人原地入坑。”
　　二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努力吧，再不努力，这部戏就是跟黎老师合作的最后一部戏了。
　　***
　　韩慎来的时候愁容满面，走的时候神清气爽。
　　“你很好，很有天赋，”韩慎拍拍黎陌的肩膀，笑道，“最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娱乐圈想红、能红的方式太多了，韩慎自己能说个一天一夜不重样，但他从入行到现在最欣赏的，仍旧是坚定目标并为之努力的艺人。
　　沉得下心，不骄不躁，稳扎稳打。
　　就像建楼一样，只有地基打得好，才有机会去看更高更美的风景。
　　怪不得四海传媒的人通过各种渠道连着劝了他一个月。
　　要不然，经过前东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韩慎原本都要准备退圈开店了。
　　“不用送，日后有的是时间看我这张老脸，”韩慎开了个玩笑，他还不到四十，在见到黎陌之后，感觉又有了年轻时的冲劲，“过两天我给你送个助理，人不错，挺可靠的，我从前公司辞职，只把他带出来了。”
　　黎陌止步，说道：“好，谢谢韩哥。”
　　“一家人，应该的，”韩慎活动活动肩颈，说道，“你好好拍戏，我去给你撕个资源。”
　　雨已经停了，太阳露出半边脸。
　　照得韩慎全身金灿灿的。
　　彭洋照例让吕助理送送韩慎，不明所以道：“韩哥真的是去撕资源吗？我怎么看他杀气腾腾的？”
　　黎陌幽幽道：“差不多吧。”
　　撕资源如上战场嘛。

第7章
　　南镇影视城，人声鼎沸。
　　作为国内最大的影视拍摄基地之一，彭洋提前半年才预约到场地。
　　七月份的南镇堪称热气腾腾，随便走两步，就能从衣服上拧出水来。
　　饶是如此，每天仍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剧组在这里开机，粉丝应援随处可见，群演熙熙攘攘，游客络绎不绝。
　　T恤湿嗒嗒贴在后背，没空调，又不能开大风扇影响到现场拍摄，彭洋举着小风扇，开最大档往脖子上吹。室内不太透气，又热又湿，人在里面首先感受到的是闷，待久了会控制不住有些烦躁，入夏以来，饶是一直好脾气的彭洋，也没忍住发了几次火。
　　所以，彭洋真的特别佩服一如往常，甚至在其他人衬托下，显得更加淡然的黎陌。
　　定力稳得有点可怕了吧黎老师！！
　　当事人黎老师：“……”
　　习惯，习惯而已。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哪怕换了一个世界，黎陌依旧展现出了在外人看来无与伦比的适应能力。
　　他盘腿坐在地面，宽袖撸到手肘处，有一下没一下地喝着一杯常温矿泉水。
　　这是黎陌自己的习惯，拍戏时不喝冰水，一是怕肠胃出问题拖慢剧组进度，二是冰水越喝越热，难免会影响到正常的情绪捕捉，而黎陌需要自己在拍摄中保持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最起码不能让个人凌驾于角色之上。
　　总而言之，冬天含着冰块拍夏戏，夏天穿厚厚一层拍冬戏，哪个演员不是这么过来的。
　　如今只是穿两层古装而已，小意思啦。
　　“大家坚持坚持，”彭洋倒了点冰水拍拍脸颊，说道，“再调试一下灯光，黎老师的杀青戏，大家打起精神来！”
　　“好！”
　　进入到南镇影视城之后，彭洋先拍了男二男三有交集的部分，然后分了AB组，他自己在A组抓男女主和男二的戏，B组则是副导演在带，主要负责黎陌的戏份以及一些群戏。
　　说来也巧，黎陌的杀青戏正好是沐安牢里自尽那场，如此重要的一场戏，彭洋屁颠屁颠跑到B组，亲自来跟，方佳盈三个干脆跟彭导商量了一下，过来观摩的同时，还能第一时间恭喜黎陌杀青。
　　彭洋果断同意。
　　赶进度归赶进度，反正不差这一天。
　　“黎老师别喝水了，化妆师补妆！”
　　黎陌听话地把一次性吸管往水瓶里一塞，闭眼仰头任由化妆师和造型师摆弄。
　　新来的助理于航适时地接过水瓶，一句话没说，默默走到旁边。
　　数日的牢狱之灾和刑讯，让沐安暴瘦的同时，精神也有些恍惚，他只能依靠墙壁最顶部的那个小小的窗口透过来的光线，才能分清楚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被抓来时正准备会试，他觉得，父亲迟早有一天会解甲归田，等到那日到来，谁能成为深宫中妹妹的靠山呢？沐安于领兵作战没有一丝天分，唯有读书拿得出手，他想读书科举，一步一步站在朝堂上，成为妹妹的依靠。
　　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会以一个莫名其妙的罪行抓进牢里。
　　前朝余孽？
　　简直笑话！
　　狱卒刑讯时并没有动用可怕的刑具，他们只是给一点点饭不至于让沐安饿死，然后用一张张用来写字的宣纸，浸满水后贴在他的脸上，在他耳边不停地蛊惑：“沐公子，您前朝欲孽身份确凿，不如招了，免得再连累皇后娘娘。”
　　沐安张大嘴巴，拼命呼吸，等纸张揭开，呛咳几声，狼狈归狼狈，但字字珠玑：“如果证据确凿，何需我签字画押？”
　　招了才是连累小妹！
　　然后突然有一天，狱卒传来消息，说沐大将军在凯旋回城时遭遇伏击，身受重伤不治身亡，又两天，狱卒穿了身麻衣，告知沐安，皇后娘娘薨了。
　　这一刻，沐安终于意识到什么。
　　他的身份不重要，有一个由头灭沐家满门才重要。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父亲手握虎符，威名赫赫，因为那位儿时救过小妹一命，不顾小妹跟国师的情谊，硬是将小妹嫁给当时还是皇子的那位为妻。
　　联姻，意味着站队。
　　沐家拼尽一切，而闻璟觉得不堪。
　　他喜欢沐云，沐云却喜欢超然物外的国师。
　　他信任沐将军，可监军传来的消息却是沐将军贸然突进伪造军情。
　　给个教训吧，只是给个教训而已。
　　让沐云听话，让沐将军乖乖交出兵权。
　　就从，就从沐将军收养的沐安入手吧。
　　结合原著和剧本来看，沐安死前并不知道爹不是亲爹，等到死后，才以阿飘的姿态知晓一切，打伤追来的鬼差，差点化为厉鬼，要不是闻璟有龙气护体，说不定得被沐安一波带走。
　　纵然闻璟悔不当初，一生兢兢业业治理国家，至死未曾立后，然而，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永远回不来了。
　　所以也不怪太平恢复记忆后想杀闻烁，实在是太冤了。
　　黎陌为了契合此时沐安的状态，紧急减了好几斤，拍摄海报时看上去略微宽大一点的衣服，此时上身，更显得人瘦骨伶仃。
　　从早晨拍到现在，黎陌只吃了一个鸡蛋，晃晃身体，里面都是刚刚喝的一肚子水。
　　好饿，杀青后得吃点东西，肌肉也要练回来，男明星没有肌肉就像糖醋排骨不放糖、水晶虾饺不放虾、芝士小蛋糕没有芝士……
　　黎陌倚在墙角，闭上眼睛的刹那，所有美食摒弃在脑后，重新进入到沐安的人生中。
　　“开始！”
　　沐安睁开眼睛。
　　夜晚的牢房冰冷刺骨，隔壁每天都要喊冤的囚犯到了深夜，都得哆哆嗦嗦抱紧稻草，保证自己还能活着迎来太阳。
　　活着。
　　沐安莫名扯了扯嘴角，身为人子，不能为父亲扶灵送葬，身为兄长，不能护小妹无恙。
　　他甚至不会武，不能杀进皇宫，质问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沐安怔怔地望着斜斜投进来的月光。
　　小小的窗口被栏杆分成三份，于是月光也变成了三份。
　　沐安扶着墙，缓慢、缓慢地站起来，刚刚迈出一步，饥饿导致的四肢无力让他重重摔倒在地上。
　　镜头外的彭洋死死盯着监视器，发现黎陌摔得很有技巧没有受伤后，才擦擦脑门渗出的汗。
　　剧本对这一段，只有一句话：“沐安在月光下咬破手腕死去。”
　　漫画更加写意，用两个小分镜，一个是手腕靠近嘴巴，一个是月光下的手腕与染红的青色衣袖。
　　站起来摔倒再爬到月光下，是黎陌在人物理解的基础上，做出的设计。
　　三份月光，沐安将此视为邀请，团聚的邀请。
　　为了让剧情更紧凑，炸炸在改编剧本时去掉了很多无效剧情，并在多年之后的现在，增添了一部分对旧作的翻新。
　　黎陌跟炸炸交流过，既然沐安是得知一切后才化为厉鬼，那他在牢房中不应该全是怨恨，更多的是无力、是悲哀，外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留恋的了，他想去找父亲和小妹团聚。
　　炸炸被黎陌说服了。
　　拍摄现场，彭洋只放了一个光源，便是模拟月光的主灯。
　　首先伸到月光下的，是沐安枯瘦的指节，再是链接着手腕的小臂、最后是下半张脸。
　　半明半暗，意味着沐安不会得到他幻想中的团聚。
　　沐安合起双眼，嘴角勾起，面容恬淡，任由冰冷覆盖自己的身体。
　　“咔，”彭洋吸吸鼻子，“换大灯，狱卒上场！”
　　彭洋没有拍沐安的手腕到底啃成什么样子，过于血腥审核肯定不允许，他拍了狱卒见到沐安尸体后，露出的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
　　由剪辑把镜头衔接起来，能够让观众轻而易举地理解剧情中发生了什么。
　　“好，恭喜黎老师杀青！”
　　彭洋把耳机一摘，灵活地来到黎陌面前，第一时间把红包送到黎陌手里，红包没多少钱，主要是给有死亡戏份的演员去晦气用的：“黎老师辛苦啦！”
　　方佳盈三个一涌而上，把花塞进黎陌怀里，不管他能不能抱得住。
　　“恭喜黎老师杀青！！”
　　贺俊驰仗着大长腿率先拥抱黎陌，方佳盈眼角泛红，周思睿跟小狗似的呜呜呜个不停，一边呜一边念：“我可真该死啊！”
　　黎陌熟练地拥抱、握手、摸狗头，笑道：“慢点慢点，我身上都是土，血浆都蹭你们衣服上了，小心招蚊虫——”
　　管他呢，衣服脏了还能洗，黎老师杀青了，不知道过多久才能再合作。
　　最后还是人高马大的于航把黎陌捞出来的。
　　没办法，黎老师饿得没劲。
　　出来后，于航一手抱着花，一手沉默地递给黎陌一块巧克力。
　　这么热的天巧克力没化，说明刚买回来不久。
　　黎陌啃着巧克力，给于航竖了个大拇指，贴心，太贴心了！
　　于航便是韩慎送来的新助理，三十岁出头，曾做过飞行员，因伤退役，他长了一副可靠的国字脸，身材极为魁梧，总能出现在黎陌需要的地方，平常话不多，但技能贼多，手里一堆证书，一个人能兼职司机、保镖和厨师。
　　怪不得韩慎离职都要打包带走呢，搁谁谁能放弃啊。
　　晚上，彭洋特意给黎陌举行了一场杀青宴，黎陌不喝酒，彭洋知道后，挨个桌叮嘱不许劝酒。
　　按流程吃饭拍照签名告别，回到酒店时，已经半夜了。
　　黎陌狠狠睡了个整觉，第二天醒来神采奕奕，打了套八段锦去吃饭，剩下的时间赶飞机。
　　四海传媒坐落于首都，彭洋一不做二不休，一步到位，在寸土寸金的首都，精挑细选了一个保密性极好的小区，给黎陌租了一套大平层，租金只需要黎陌出一半，另一半公司承担。
　　多好的老板啊，黎陌感叹一声，已经迫不及待想开工了呢。
　　新上任的经纪人韩慎隔空听到了黎陌的呼唤。
　　特意给黎陌留了两天休整时间，韩慎带着平板，准时按响了黎陌家的门铃。
　　韩慎一身笔挺的西装，出门前应该做了发型，浑身散发着志得意满的气息，他把平板放在桌子上，下巴一抬，矜持中带了点小得意：“给你撕的资源。”
　　平板开锁，黎陌滑动屏幕，挑了挑眉：“青云之下？”
　　导演孙胜，编剧孙明，电视剧圈有名的兄弟档，擅长正剧，尤其是历史和谍战题材，以严谨扎实的考据著称，又不乏戏剧性改编，曾产出过几部经典，至今仍有影视博主拉片解析。
　　“历史权谋，大投资大制作，主演视帝影帝全在手，配角要么有奖，要么有爆款，拍了足足一年半，现在才缺演员？”
　　按理来说，这样顶级的项目，在还没立项之前，演员投资差不多到位一半，根本不会考虑黎陌这种连代表作都没有的半素人。
　　“嘶——”黎陌想到什么，点了点平板，问道，“他们原定的演员出什么事了？”
　　韩慎“啧”了一声，有些惊讶黎陌的敏锐，回答道：“隐婚，婚内多次出轨，这个演员废了。”

第8章（小修）
　　韩慎缓声说起前因后果。
　　“孙明老师年纪大了，剧本写了三年，老哥俩把《青云之下》当做艺术生涯最后一部作品来拍的，投资方和主演都是合作过的老搭档，加之各方面人情往来，又提了一部分新生代演员，不是太重要的角色，毕竟主要目的还是重在参与，增加个人履历的含金量。”
　　黎陌表示理解。
　　孙家兄弟没有低于六分的作品，从艺生涯堪称辉煌，就算是在里面出演一个小配角，都值得拿出来单独列一栏。
　　更何况打磨了三年的剧本，各方面必定精益求精，总不能临老临老把自己的一世英名给砸了。
　　“问题出在这个新提上来的演员上，”韩慎说了一个名字，“你应该听过，网剧出道，爆了部现偶，表演挺有灵性，粉丝购买力不差，不过没到顶流的地步，算流量生吧，公司比较看重，硬是把人塞进剧组，为日后转型正剧做铺垫。”
　　黎陌点头：“刷到过，他那部现偶爆出的CP很出圈，不过据我观察，男女双方看上去都想解绑的样子。”
　　无论男男、男女、女女，甚至沃尔玛塑料袋和武装直升机，RPS的终点始终是解绑提纯。
　　“不错，”CP双方在公共场合体面依旧，谁都不想去做主动解绑的那个人，私底下铆足了劲找对方的黑料，韩慎摊开手，“女方找到了，消息暂时没发酵，男方公司想压下去，正跟对方谈条件。圈内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老孙导肯定不会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连夜解约物色新演员。”
　　韩慎语气中带了点心疼：“老孙导六十多岁的人了，已经退休的年纪，气得高血压都犯了，他本来心脏有点小毛病，送去医院吸了两天氧，这事还上过热搜。”
　　简直虐待老年人。
　　黎陌对这个热搜有印象，疑惑道：“两个月前的事了吧？两个月没找到新演员？”
　　《青云之下》是大饼中的大饼，消息灵通的肯定在第一时间联系到剧组，两个月足够老孙导把整个娱乐圈试个遍。
　　“老孙导要求高，最重要的是，他没想象中那么急，”韩慎解释道，“慢工出细活，一年半都熬过来了，不差一两天。你看资料，顾诤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非常重，是整部剧的开篇，老人家倔劲上来了，表示宁可改剧本也绝不凑合。”
　　说到这里，韩慎顿了一下，说道：“还好你争气，我问彭导要了你的拍摄片段，老孙导很有兴趣，要是我之前带的艺人，呵。”
　　哟，有故事。
　　黎陌兴致勃勃地打听八卦：“你以前带的艺人怎么了？讲给我听听？”
　　韩慎：“……”
　　韩慎没抵挡住黎陌亮晶晶的眼神，连连妥协：“给你听给你听。”
　　故事其实很简单，优果娱乐高层新捧了一个爱豆，指定韩慎来带，韩慎尽职尽责为艺人规划了一条路线，前期打好基础，一天四个小时的课程，结果人觉得韩慎不能让他一夜爆红，以不专业为借口，给高层吹耳边风，把韩慎踢到了公司边缘。
　　韩慎好歹为公司出过力，心灰意冷之下辞职不干了，谁爱伺候谁伺候去。
　　不是没有以前带出来的艺人邀请韩慎加入工作室，可人家现在团队齐全，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人与人之间的情分耗费不起，韩慎便统统婉拒。
　　然后收到了四海传媒长达一个月的“骚扰”。
　　“我消息还算灵通，原本想着让他抓紧突击一下演技，说不定能靠《青云之下》运作一个最佳新人，”韩慎早过了生气的时候，平静冷酷地说道，“没办法，他没大红的命。”
　　黎陌亲自为韩慎磨了杯咖啡，托着脸，大方道：“等哪天我拿奖了，你带着奖杯去你老东家门口逛一圈，为了防止你被群殴，我可以把于哥友情借你一天。”
　　室内采光良好，中央空调温度适宜，吹下来的风浮动着黎陌柔软的头发。
　　年轻人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坐在高脚凳上，一腿屈起，一腿踩在地面，无意识展示着他堪比专业模特的身材比例，那张任何人见了都会驻足欣赏的脸上满是闲适的笑意，仿佛他口中的“奖杯”随处可见、触手可及。
　　韩慎一直觉得，每一位“巨星”身上都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气质。
　　往具体了说，是由绝佳的天赋、绝对的努力和顶级的身体素质组合起来的不可替代性。
　　往玄之又玄的方向说，就是某个人有“星味”。
　　而现在，韩慎隐约中，嗅到了这股“星味”。
　　临行之前，韩慎叮嘱黎陌：“你好好研究一下角色，两天后我带你去见老孙导，你忍一忍，这几天不要增肌增重，保持现在的身材，知道吗？”
　　黎陌点头：“知道，放心，没问题。”
　　明明见面不多，韩慎总能在黎陌身上感觉到一种无可言喻的可靠与信任。
　　于是，他笑道：“好。”
　　***
　　《青云之下》是部权谋戏，以名垂青史的文臣杜微杜广明的视角出发，描绘了盛朝从盛怀帝到盛文帝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韩慎为黎陌争取来的“顾诤”，是杜微的学生，同时是盛怀帝在位最后两年，也就是康平二十六年的新科状元。
　　史书上对顾诤的描述不多，寥寥几句，“康平二十六年，诤告澎昌王，血溅琼林宴，帝大怒”。
　　澎昌王乃盛怀帝最看重的儿子，《盛书》不止一次记载过“帝悦，赞其有年少之风”，喜欢到什么地步呢？跟大臣们炫耀：“看见没，澎昌王，我儿砸，跟我年轻时候超像！”
　　史学界难得统一的看法，如果没有顾诤突如其来的以命告发，不出意外，澎昌王铁继承皇位，然后用几年的时间把盛朝玩完。
　　黎陌一边查资料一边做笔记，在脑海中构思出一个青衫学子的形象。
　　顾诤死时才二十四岁，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他读书极有天分，流传下来的殿试策论洋洋洒洒一气呵成，典故信手拈来，紧扣主题，言之有物，字里行间展现出这个人的意气风发。
　　任谁也想不到他当时已经有了以命告发一位亲王的决心。
　　等等，他有了吗？
　　黎陌在笔记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遇事不决查资料。
　　历史人物不同于剧本原创的角色，他的人生轨迹是固定的，因为记载的多少，会产生多种解读。
　　大部分历史剧对“顾诤”的描绘是一往无前的，他无力、他愤怒、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揭开了王朝腐朽的遮羞布，是夺嫡之争的导火索，是盛世来临前的敲门砖，是掀起暴风雨的那只振翅的蝴蝶。
　　可历史的车轮，真的会因为轧过一颗稍微大点的石子，从而拐弯吗？
　　黎陌洗了把脸，站在窗边远望，休息一下发酸的眼睛。
　　他刚刚把关于“顾诤”的影视改编还有博主讲解都翻了一遍，甚至误入论坛，看了一篇顾诤如果被太医抢救过来的IF线同人文，虽然结局BE了，但史料引申扎实，师徒线刻画得尤为真挚，还挺好看。
　　黎陌漫无目的地想了一大通，顺便拌了个蔬菜沙拉当晚饭，把空盘子扔进洗碗机，继续跟资料奋斗。
　　如果要研究“顾诤”，必然绕不开他的老师杜微。
　　或者说，如今顾诤身上的种种光环，百分之七十都是他老师带来的。
　　康平十八年，杜微官至御史，因不满朝堂乌烟瘴气，加上同期科考的友人贬谪，心情颓丧，辞官回乡，打算就此侍弄土地，度过一生。
　　杜微出身寒门，少有才名，回乡之后，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杜微在给友人的书信中抱怨过，这些人严重影响到他种地。
　　不久，杜微拜访曾经就读的书院院长，得知有位名叫顾诤的学子读书很好，杜微看了对方的作业，心里痒痒，起了爱才之心，将顾诤收为弟子，并在其弱冠之年，为他取字“敢言”。
　　顾诤，字敢言。
　　永兴三年七月廿二，顾诤死后第五年，杜微任青州知府。
　　夜，大雨倾盆，杜微于梦中惊醒，身着单衣，手忙脚乱地点亮一豆灯火，提笔写下一首《江城子·梦敢言》。
　　“梦中故人轻且去，问恩师、敢言否？”
　　上半阙句句用典，只到了最后，用小孩子都能读懂的白描，怀念他唯一的弟子。
　　梦中的故人啊，如烟一般离我而去，临走之时，他问我，恩师如今，还敢谏言吗？
　　从康平十八年冬，到二十六年秋，整整八年的情分，既是师徒，又如父子。
　　这首词后来被杜微的儿子收录，并在注解中表明，父亲写到最后泪如雨下，“敢言”二字晕染得不成样子。
　　因为杜微的书法水平很高，这首词被他儿子装裱收藏，后来在战乱中遗失，再也无人可以从真迹中窥探杜微当时到底有多么悲痛。
　　时隔五年，弟子音容犹在。
　　所以，在得知弟子死去之时，杜微是什么想法呢？
　　黎陌犹疑地写下两个词，骄傲、后悔。
　　纵观杜微留下的书信和诗词，他既骄傲弟子敢以血荐轩辕，又后悔将弟子教导得这么正直。
　　当然人杜微学富五车，用词比较文雅，黎陌只是做了个人的见解。
　　因为随着时间的转移，“顾诤”的形象在杜微的脑海里是逐渐进化的。
　　一开始，他痛心弟子的离去，食不知味、夜不安寝，颓废了一段时间。
　　接着，杜微觉得不能让弟子的苦心白费，重新振作，回到官场，准确站队未来的盛文帝。
　　在地方任官时，杜微总觉得如果弟子还在，他们师徒同心，一定能再创辉煌成为一对佳话。
　　回到中央时，腐朽的肉已经剜去，他感叹上下清明，还要带弟子一嘴，觉得弟子泉下有知必会欣慰。
　　暮年致仕，他已官至宰相，回乡见百姓安乐，大笔一挥，又写下一句词。
　　“今恩师，敢言矣。”
　　有的人活着，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还活在老师心里。
　　怪不得在提名历史中的白月光帖子下，顾诤断层第一呢。
　　或许是白天资料看得太多，黎陌晚上做梦都是杜微和顾诤在耳边吵吵。
　　一个怒气冲冲指着黎陌：“我家敢言就是最好的！你如果演不好，我天天过来揍你！”
　　一个抱着老师的肩膀把人往后拖，一边笑道：“他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黎陌：“……”
　　头疼。
　　头再疼也得接着研究。
　　韩慎给黎陌的资料中包括剧本，前后加起来一共不到十场戏，台词更少。
　　黎陌要做到的，是如何在有限的戏份内，演出不同于其他影视形象、又融合历史资料、结合自己理解的、独一无二的顾诤。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韩慎如约来接黎陌。
　　《青云之下》的拍摄地据首都不远，在新建的古装影视城中，开车差不多三个小时，非法定节假日，高速畅通无阻，于航开车很稳，黎陌在车里眯了一会儿，便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韩慎依旧把西装焊死在身上，一边走路一边念叨：“别看老孙导挑演员的时候固执一点，但一般情况下脾气不错，他念旧，同时欣赏演技出色的年轻演员，他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别紧张。哦对了，如果你在老孙导旁边见到孙明老师，别惊讶，他从年轻时候就一直跟组，方便灵感来了随时改剧本。”
　　黎陌没紧张，他上辈子什么名导没合作过，脾气最古怪的那位见到黎陌都会给个笑脸呢。
　　至于谁紧张？
　　韩慎用纸巾擦了擦汗，深吸一口气，道：“放宽心，我相信你，没问题的。”
　　黎陌感觉韩慎像送孩子进考场的家长。
　　理论上对自家孩子有信心，实际上内心忐忑恨不得有时空穿梭的能力，可以立刻的得知结果。
　　唉，大概是经纪人的通病吧。
　　把黎陌从童星带到影帝的经纪人也是这样，明明知道黎陌的实力，但总放心不下，绝不半场开香槟。
　　这边的影视城没有南山那边热闹，随处可见带着工作牌的剧组人员，十个有八个属于《青云之下》。
　　步入剧组，韩慎用眼神示意孙胜导演的方向。
　　孙胜年纪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头发半白，腰背笔直，脸型稍微有点长，眼角笑纹明显，坐在监视器前，用对讲机指挥镜头调度，说话不急不缓，像是和蔼可亲的邻家老爷爷。
　　当所有人都在动时，不动的那个要显眼得多。
　　比如老孙导旁边的孙明老师。
　　孙明是孙胜的弟弟，身材较哥哥胖一些，此时正半躺在摇摇椅上，穿一身花T恤加花短裤，戴着墨镜，喝着冰可乐，在遮阳伞下惬意得不行，丝毫不像个专门研究历史的学者。
　　不用看别的，只看穿着，就能看出老哥俩迥异的性格。
　　韩慎没有打扰孙胜工作，打算等一等，反倒是孙明老师率先发现了他们。
　　“诶？”孙明老师一掀墨镜，从躺椅上下来，乐呵呵用“来了老弟”的语调招呼道，“来了小韩？”
　　等到走近，孙明“嚯”了一声，把墨镜挂在胸前衣服上，完全忽视掉韩慎，用明显带着欣赏的眼光上下打量着黎陌，夸赞道：“我知道你，黎陌对吧？小伙子长得真周正。”
　　黎陌自然而然露出一个好学生般的乖巧笑容：“孙老师好，我是黎陌。”
　　“形象上倒是挺符合的，”孙明摸摸下巴，也不管哥哥在做什么，转头喊道，“大哥，过来！”
　　亲兄弟到底不一样，孙胜看样子早已被弟弟调理好了，面上没什么表情，却不假思索地循声而来。
　　——然后用卷起来的剧本顺手给了弟弟一下。
　　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孙胜导演个子比弟弟高，发出一声跟弟弟一模一样的招呼：“我知道你，黎陌对吧？”
　　不等黎陌回答，孙胜抬抬眼皮，他收起笑容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颇为严厉，他似乎故意为之，开门见山：“来得正好，上去试试？”
　　嚯，上压力了啊。
　　黎陌面不改色：“现在？”
　　“现在，”孙胜毫不客气，“敢吗？”
　　敢吗？
　　黎陌上次听到这两个字，还是他上辈子复出之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导演亲自来到他家里，抚平剧本的封面，问他：“黎陌，看着我，敢吗？”
　　七月的阳光仿佛与旧世界重叠。
　　面对同样的问题，黎陌当然只会给出同样的回答。
　　“没什么不敢的。”

第9章
　　孙胜年过花甲，入行近四十年，见过的演员数不胜数。
　　狂妄的、谦虚的、青涩的、成熟的、固执的……可所有新出道的演员站在他面前时，无论表面多么镇定，可眼里总会流露出一丝忐忑。
　　但黎陌不一样。
　　孙胜刚刚捕捉到一个有趣的情绪。
　　挑衅。
　　对方觉得孙胜问出的“敢吗”，是对他业务能力的挑衅。
　　“很好。”
　　孙胜轻轻颔首，叫来一个人，吩咐道：“把他带过去，让杨老师帮忙搭一场戏，杜微第一次梦见顾诤那场。”
　　“好的。”
　　孙胜口中的“杨老师”大名杨程远，话剧出身，三十多岁才出演自己的第一部电视剧，当年就拿下了电视剧领域最有含金量的鹿鸣奖最佳男主角，没两年的时间，又拿下华夏电影飞镜奖最佳男配角。
　　要不是年龄大了点，展望紫微星的话题下绝对能排到前三。
　　黎陌回忆着杨程远的履历，他穿过来之后忙着进组拍戏，只能穿插着时间，按评分从高到低去看这个世界的经典作品，接到《青云之下》的资料之前，黎陌刚刚好看完杨程远拿下视帝的那部谍战剧。
　　只能说，非常完美的表演，尤其台词控制方面，多年话剧舞台表演经历带来的优势实在太大太大了。
　　黎陌早年时候曾上过一位话剧大师的一对一台词课，效果特别好，脱胎换骨也不为过，让黎陌受益至今。
　　拍摄现场，杨程远听到孙胜的要求后，笑呵呵应道：“行，我知道了。”
　　杨程远本来在等下一场戏，做了全套的妆造，穿一身考究的官袍，胡须一丝不苟，在看到黎陌的第一眼，惊讶道：“我知道你，是素人老师！”
　　黎陌无奈地跟人握手：“杨老师，您网速还挺快……”
　　“我女儿是《与月光为邻》的书迷，”杨程远讲起女儿，眼里的笑意怎么都挡不住，“她天天在手机上催，问我是素人老师究竟是不是跟海报长得一样。”
　　说着，杨程远从袖子里掏出手机，让黎陌靠近一点：“来来来，咱俩合个照，得让我女儿知道，你真人比海报可帅多了。”
　　黎陌欣然同意，并指导了一番自拍用什么角度更好看，什么滤镜更适宜。
　　正在跟年轻人学习营业的杨程远当场把黎陌引为知己。
　　收音设备还开着，将杨程远和黎陌的交流准确传到了孙胜耳朵里。
　　孙胜：“……？”
　　你们二位什么关系啊，我咋瞅着不像第一次见面呢？
　　黎陌喊“杨老师”就算了，正常，可杨程远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开始喊黎陌“黎老师”了？
　　“咳！咳！”
　　孙胜导演忍无可忍，重重咳了两声，语气中颇有些阴阳怪气：“要不等您二位聊完咱们再试戏？”
　　杨程远从开机到现在，全程跟组，拍了一年半，早已把孙胜的脾气摸得一清二楚，闻言拱了拱手：“您不介意的话，也不是不行。”
　　孙胜：“……”
　　旁边的孙明笑得呛了一口可乐：“哈哈哈哈哈噗咳咳咳咳咳咳——”
　　孙胜跟有肌肉记忆似的，抬手拍拍糟心弟弟的背，跟镜头前面俩不务正业的说道：“给你们两分钟时间。”
　　行吧，两分钟就两分钟。
　　他们所在的场地是剧里杜微接待友人的大堂，按剧本时间线来说，此时杜微在青州耕耘多年，政绩斐然，盛文帝大为赞赏，下旨调杜微回中央。
　　孙胜要黎陌试的杜微第一次梦见顾诤，便是以杜微刚任青州知府，在大雨滂沱的夜晚写下那首《梦敢言》为背景。
　　彼时青州官场沆瀣一气，杜微举步维艰，疲惫至极，半梦半醒之时，他想道，如果敢言还在，就好了。
　　孙胜带上耳机，把弟弟扒拉到一边，说道：“好，开机。”
　　杜微坐在主位，单手支着头，眉心紧蹙，眼珠不停地微微转动。
　　“老师？”
　　“老师？”
　　顾诤轻轻推着杜微的肩膀：“老师？”
　　杜微仿佛吓了一跳，倏然睁开眼睛。
　　待看清弟子的样貌，他怔了好久，嘴唇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小幅度颤抖，像是怕惊扰了眼前人似的，杜微几乎用气声问了一句：“敢言？”
　　两个字，杨程远仅仅用了两个字，把梦中人的恍惚、怀念和不敢置信，统统表现了出来。
　　黎陌似没察觉到这两个字的含金量，一如往常，见杜微醒了，他后退一步，无奈解释道：“外面风雨大作，恐老师受凉，不得已叫醒老师。”
　　说完，顾诤就近坐下，语气中透着亲近，笑问道：“学生策论如此不堪，竟让老师读之即睡？”
　　策论？
　　杜微恍然，他用手背抚平桌子上的纸，低着头，眼神没落到实处，缓缓说道：“敢言字字珠玑，然，考官不喜。”
　　“轰隆——”
　　一声惊雷响彻耳边，下一刻，狂风将门窗吹得哐哐作响。
　　“呼”的一声，室内的蜡烛陡然熄灭。
　　原本面带笑意的顾诤脸色逐渐变得木然，他像被控制住的傀儡，走到杜微身边，把桌面上的策论拿起来，一点一点撕得粉碎。
　　“哗啦——”
　　顾诤向上一抛，渗着墨色的宣纸纷纷扬扬从天而降。
　　落在杜微眼里，仿若无边无际，永不停歇。
　　弟子的面貌又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敢言在愤怒吗？在悲恸吗？还是……还是对他这个懦弱的老师失望了？
　　“恩师为我取字敢言，”顾诤声音缥缈，似近似远，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身影淹没在黑沉沉的风雨之中，只留下一句，“恩师如今，可敢再言？”
　　“砰——”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打在门窗上，杜微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梦醒了。
　　一场戏，结束了。
　　在旁边观摩的人似乎跟剧里的杜微一般，生出许多怅然若失之感。
　　杨程远穿的官袍不怎么透气，此时却有一种喝了冰水的畅快感。
　　交流的两分钟里，黎陌提出这场戏是杜微的梦境，杜微的想法影响着顾诤的表现，换句话说，并不是顾诤对老师失望，而是杜微对自己的无力失望了。
　　要不是时间不够，杨程远都想拉着黎陌坐下细谈了。
　　黎陌的理解跟杨程远一模一样！
　　但这么表演的话，对黎陌来说是个大考验。
　　情绪不受角色本身控制，太挑战演员的应变能力了。
　　黎陌做到了。
　　没有妆造，没换戏服，看起来轻轻松松做到了。
　　无论是表演、台词、节奏，甚至走位，全都无可挑剔。
　　甚至表情转换间的肌肉控制都堪称完美。
　　太成熟了……
　　杨程远第一次对着如此年轻的一张脸，在心里感叹，太成熟了。
　　成熟到杨程远忍不住邀请：“黎老师，话剧感兴趣伐？”
　　两个人并肩往孙胜那边走，黎陌“嗯？”了一声，回答道：“有机会的话，确实很想体验一下话剧舞台的魅力。”
　　因为拍《青云之下》，杨程远有日子没演话剧了，观众为他响起的掌声与喝彩，是他永远无法割舍掉的、也是他至今仍然坚持话剧表演的原因。
　　“你真的很适合，正好我有个老朋友正在招演员，我给你写推荐信啊，”杨程远锲而不舍，“要不是对你没印象，我都要怀疑你是某个大师的学生了。”
　　话剧圈也是圈，圈子里要是真有黎陌这样的怪物新人，早不知道被人拉出来炫耀多少遍了，不存在连杨程远都没听说过的情况。
　　就在此时，老孙导幽幽探出一句：“写什么推荐信啊？要不要我也签个名？”
　　杨程远：“……”
　　杨程远没有丝毫挖墙脚被戳破的窘迫，十分厚脸皮地接话道：“咱孙导就是大气，等黎老师话剧首演，我一定给孙导送两张最前排的票！”
　　孙胜：“滚。”
　　杨程远：“好嘞。”
　　老家伙哼了一声，他没生气，杨程远这老小子是在给他上眼药呢，就差明着说“你要是不识货别怪我先下手为强了”。
　　杨程远曾留校做过老师，是圈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对有潜力的新人一直怀着欣赏的目光，有合适的机会总会推荐一下，他手里的资源无一不是顶级，从指缝里露出一点，就足够新人演员感恩戴德了。
　　可杨程远不需要感恩戴德，他只想有实力的好演员能够出头，让圈子里的风气更好一点。
　　仅仅见过一面，对过一场戏而已，黎陌值得杨程远这么看重吗？
　　孙胜没有丝毫犹豫，值得。
　　正如杨程远所想，黎陌太成熟了。
　　成熟到不用费心思去培养，进组就能上。
　　孙胜回放着刚刚那场戏，黎陌清晰的台词如水一样流进耳朵，舒服到让人浑身毛孔张开。
　　他年纪大了，身上有一些老年人的固执，比如追求质感、追求故事性、追求现场收声。
　　听杨程远念台词是一种享受，面对这种夸张到每个字都能传达情绪的细节怪，一般演员在对戏时总会愣一下。
　　因为接不上。
　　为什么接不上？
　　很简单，没有吃透角色。
　　孙胜看着监视器上，顾诤的微表情变换，从中感受到了只有位于金字塔尖的演员所共有的特质。
　　——放松。
　　面对不同的、甚至完全迥异于自身性格的角色时，他们始终都是放松的。
　　最终，孙胜一锤定音：“签合同吧。”

第10章
　　拿到合同之后，韩慎仰天大笑三声，恨不得给同行们挨个私信“你怎么知道我签了一个特别争气的艺人”。
　　奈何不能立刻官宣，毕竟前面还有个出轨艺人的料没爆出来呢，得跟随《青云之下》的节奏走。
　　不急不急，迟早有炫耀的机会。
　　黎陌的戏份少，近几天只有两场戏，加上前一位艺人比黎陌矮一点，服装组的老师还特意量了黎陌的身高，紧急改了一番顾诤的衣服。
　　根据天气预报，后天晚上有一场雷阵雨，合适的天气可遇不可求，孙胜不想错过，嘱咐黎陌在拍完杜微的第一场梦境之前，千万不要离开。
　　毕竟天气预报，懂的都懂。
　　跟前台确认好入住信息，黎陌看了一眼时不时发出诡异笑声的韩慎，无奈道：“韩哥，这么开心啊。”
　　“当然，”韩慎把晒得有点油的头发往后一捋，说道，“老孙导的历史正剧，大制作诶，你还没正式出道就接了，多有含金量！”
　　歌手出道要发单曲或者专辑，演员出道自然得有作品。
　　黎陌现在仍处于素人阶段。
　　“再有含金量也得有人把我的视频送到老孙导面前啊，”打开浴室门，黎陌按着韩慎的肩膀，把他推进去，“韩哥，你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赶紧洗头。”
　　韩慎总说黎陌争气，丝毫不提他自己在中间做了什么。
　　《青云之下》缺演员，消息灵通的都想推荐，制片人筛一轮，选角导演筛一轮，导演助理再筛一轮，一轮轮挑下来，还能在名单上的，要么背后有人，要么演技无可挑剔。
　　能把一个没有作品的素人的拍摄片段送到孙胜面前，韩慎动用了多少人脉，废了多少力，可想而知。
　　带上浴室的门，从狂喜中回过神的韩慎终于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如今的形象。
　　“啊——我的发型！！！”
　　**
　　顺利等到雷阵雨，把第一场梦境拍完之后，孙胜一鼓作气，让黎陌把第二场梦境一块拍了。
　　雨过天晴，天空碧蓝如洗，地面的积水闪着金灿灿的光，没多久便蒸发殆尽。
　　孙胜正在调节灯光。
　　其实自然光足够拍完这一场，可孙胜想要一点逐渐过曝的效果，要求光线更有层次。
　　杨程远换了老年妆，头发胡子尽皆灰白，皱纹的部分用的特效化妆，皮肤不透气，有点闷。
　　“呼——”杨程远呼出一口热气，艰难喝完一支藿香正气水，跟黎陌凑一起吐槽，“夏天拍古装戏，还要用大灯，跟把人架炭火上烤肉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区别！”
　　“有的老师，有的，”黎陌正用吸管喝水，觉得手里的水越喝越温，沧桑道，“烤人肉犯罪啊！”
　　准备烤人肉的老孙导调节好灯光，喊道：“演员就位，先走一遍看看效果，没问题正式开拍。”
　　杜微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梦见顾诤，是在辞官回乡的途中。
　　那时他已官至宰相，身体愈发虚弱，盛文帝多次挽留无果，只能应允。
　　杜微一生节俭，早年在家种地的衣服还留着，穿上之后，原本正贴身的衣服已经变得宽松。
　　平平无奇的马车走走停停，车上的人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询问百姓家常，聊到兴起处，竟亲自下地除草，任谁也看不出，他曾位极人臣。
　　年老少眠，可能是累了，杜微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进入梦乡。
　　以上是背景，外景部分早已在半年前拍完了。
　　梦境总是凌乱的，没什么道理可言。
　　杜微回到了他在青州时的府邸。
　　没有雷鸣，没有暴雨，阳光明亮，亮到看不清天空的模样。
　　前厅大门敞开，熟悉的人影静静站在那里，似乎在观摩墙上的画。
　　是敢言啊。
　　数十年过去了，弟子的名字被无尽的时间埋葬，好像所有人都忘了那个以血谏言的状元郎。
　　杜微背着手，眯起眼睛，年迈的腿脚不听使唤，他只能大声喊：“敢言，敢言！”
　　厅内的人听到呼唤，蓦然转身，他穿着一身学子最常穿的青衫，腰间的玉佩是杜微送给他的拜师礼。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年轻的举子气质温润，在见到老师时缓缓绽开一抹笑意。
　　杜微终于来到顾诤面前，他双眼含泪，强忍着没有落下来，苍老的手指颤颤巍巍，凭空描绘着弟子的模样，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跟弟子说，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杜微和顾诤，一左一右，一垂垂老矣一青春依旧。
　　顾诤微微摇头，眉目舒展，眼眸柔软，他仿佛知道一切，知道老师多年来的辛苦、怀念以及悲痛。
　　然而故去的人已经故去，活着的人无论如何都要向前走。
　　顾诤再次后退一步，深深一拜，恭敬作揖。
　　在杜微扶起他之前，他自行直起身体，大步走向门外。
　　杜微看着弟子的背影融入愈发明亮的光线之中，心里的那团执念似乎随着弟子一起远去。
　　走吧，走吧。
　　杜微释然而笑的刹那，酝酿已久的眼泪落了下来。
　　梦醒之后，他终于可以写下那句，“今恩师，敢言矣”。
　　“咔！非常好。”
　　观看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戏，对导演来说，也是一种享受。
　　无声的情绪在角色之间流淌，互相托举，如春风拂面般舒服。
　　尽管已经知晓黎陌演技不俗，但孙胜依旧为黎陌在细节上的处理惊叹。
　　某种意义上，“静”比“动”更难。
　　就像魔术里一个技巧，用大动作掩饰小动作，演戏同样，更大的爆发，会遮掩掉许多瑕疵。
　　当然，并不不是说不好，毕竟一切剧情为观众的沉浸式体验服务，只是孙胜个人更欣赏演员对细节的把控。
　　比如刚才这场戏，黎陌没有任何台词，完全凭借自己的眼神、肢体、细微的表情控制，全身心地沉入到角色当中，完成对恩师的告别。
　　再挑剔的导演都无法找出黎陌的瑕疵，孙胜也找不到。
　　一张天生适合大荧幕的脸，孙胜心里感叹，真是不得了啊。
　　看完回放，孙胜宣布收工，他们在影视城的戏份全部拍完，意味着整部戏正式进入收尾阶段。
　　孙胜习惯把最烧钱的大场面放最后拍。
　　正在这时，喝可乐耍手机的孙明从摇椅上惊坐起：“我去，出轨那小子上热搜了！”
　　不知道是条件没谈好，还是对家没忍住出手了，原定扮演顾诤的流量生带大名冲上热搜，后面跟着一个红到发紫的“爆”。
　　发出爆料的是一位狗仔，出了名的要钱不要命，一年收到的律师函估计能养活一个小事务所，这次他没放预告，全是石锤，锤到那位流量生的死忠粉都不得不认。
　　隐婚还好说，但出轨，而且是多次出轨，简直在网友们的道德底线上蹦跶。
　　【我当时说这男的面相不好，CP营业时的小动作太多了，一看就是老手，结果你们说我家人飞了！】
　　【允许返航。】
　　【笑死，抬头一看，全是返航的家人。】
　　【公司至今没敢发澄清和律师函，但各家代言的解约公告已经发出来了。】
　　【反应好快，公关按键盘的手都要冒出火星子了吧？】
　　【已经在扒某出轨艺人的存货了，听说有个导演正在朋友圈气得发疯。】
　　【人之常情。】
　　【报——某出轨艺人粉丝正在求《青云之下》不要换演员。】
　　【嗯？我错过了什么？怎么突然拐到《青云之下》了？】
　　【可能因为老孙导吧，《青云之下》配置雄厚，当年出轨艺人确认演顾诤的时候，他粉丝欢天喜地庆祝了好几天，贷款剧播后他一定能飞升正剧，拿奖拿到手软。】
　　【楼上说得对，出轨艺人粉丝觉得只要不换演员，以老孙导背后的资本，一定能保住某出轨艺人。】
　　【好复杂的脑回路……】
　　【啊？想拍老孙导戏的演员能从江南排到首都再绕一圈，人家凭什么保他啊？】
　　【迷茫ing】
　　【完全不能理解……】
　　【啊！！《青云之下》！！顾诤！！历史圈白月光投票断层第一的顾诤！！】
　　【粉丝不提我都快忘了，我火速去《青云之下》官博那催催，顾诤是历史人物，某出轨艺人不配碰瓷嗷！】
　　孙胜吸过两天氧之后，心情便平复了下来。
　　《青云之下》启用的是孙胜的老班底，有一套高效率的运转方式，对舆情监督非常重视，要不然也不能提前两个月迅速解约。
　　眼看着“青云之下”词条升到高位，运营抓住流量，果断发布公告，表示已经跟某出轨艺人解约，并官宣了饰演顾诤的黎陌。
　　【官博干得漂亮！】
　　【黎陌是谁？新人吗？官博不发张剧照康康吗？】
　　【好耳熟的名字……】
　　【是你，是素人老师！】
　　《与月光为邻》凭借海报颜值登顶热搜的事过去几个月了，还记得的人大多是因为忘不了黎陌那张过于优越的脸。
　　解释了“是素人”这个梗，不少吃瓜群众点进《与月光为邻》的官博，愣了一会儿，不受控制般给黎陌点了个关注。
　　【好伟大一张脸……】
　　【《月光》播出时请务必通知我！】
　　【建议《月光》快拍，我要第一时间审判！】
　　话题广场展望的、逆反的、安利的、卖减肥药的一通混战，而某出轨艺人的粉丝在混战中，找到了最好捏的那个柿子。
　　黎陌转发《青云之下》的微博下，迅速被控评和阴阳怪气占领。
　　【唉，孙导老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他的组。】
　　【官博连张剧照都不敢放，真人不会是个见光死吧？】
　　【海报P得不错，建议给美工报工伤。】
　　为了庆祝收工，顺便放松一下，孙胜给剧组的人放了两天假，他自己则带着主创和演员找了家烤肉店，热热闹闹围坐一圈。
　　孙胜心脑血管方面有点小毛病，吃东西尽量少油少盐少糖，于是被他亲弟弟剥夺了喝小甜水的权利，大晚上的怕积食，连肉都没能多吃两片。
　　杨程远夹着一筷子烤的焦香四溢的五花肉，故意从孙胜眼皮子底下转了一圈，才美滋滋放进小碟子里，一边吃一边夸赞：“哎呀，香！”
　　孙胜：“……”
　　他就多余来参加聚餐！！
　　孙胜在桌下踢了糟心弟弟一脚，让他给自己倒水，抬头看见对面的黎陌愁眉苦脸，一言不发。
　　吃饭前，助理跟孙胜说过，因为官宣换演员的事，出轨那小子的粉丝不敢动其他人，怨气全冲黎陌去了。
　　啧，多大点事啊。
　　孙胜放下手机，敲敲桌面，示意黎陌看过来，语气中多少带了点嫌弃：“行了，该吃吃该喝喝，小小年纪皱什么眉。”
　　只见老孙导大号下场，在一条【他到底凭什么能进孙导的组啊？】的评论下贴脸开大：“凭他长相佳演技好，遵纪守法不作妖。”
　　好奇吃了个新上的蚕蛹觉得口感奇怪又不好吐出来只能艰难下咽的黎陌：“？”

第11章
　　某出轨艺人出道多年，粉丝早有一套控评方法，一股脑涌上去时，热评几乎看不见正常路人的发言。
　　没翻车的时候，控就控呗，无所谓，当看笑话了。
　　可你家哥哥翻了这么大的车，不去骂他管不住自己，过来骂救场的新人做什么？柿子挑软的捏？
　　路人未必是黎陌的粉丝，可逆反的劲一上来，加上对家偷偷下场，竟也让路人跟死忠粉斗了个四六开。
　　在这关键时刻，孙·坐在饭桌上吃不到两口肉·害我吸了两天氧还对我亲自选定的艺人逼逼赖赖·怨气加倍·胜出手了。
　　孙胜回复：凭他长相佳演技好，遵纪守法不作妖。
　　【……】
　　【？？？】
　　【我眼花了？？】
　　【吃瓜的手，微微颤抖。】
　　【真号？是真号？不是高仿？？】
　　【反复点进去退出来好几遍，真是孙导啊啊啊啊！！】
　　【不愧是孙导，好诗好诗哈哈哈哈哈哈——】
　　【造孽啊，把一六十多岁老头逼得亲自下场。】
　　【就差指着某出轨艺人鼻子骂了：你猜谁道德低下在作妖？】
　　【我只在乎孙导说的“长相佳演技好”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可要半场开香槟了嗷！】
　　孙胜一句话，几乎有了一锤定音的作用。
　　没过多久，某出轨艺人的公司和个人账号发布道歉声明，并对受到伤害的人表示歉意。
　　之后再发生什么，便跟《青云之下》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韩慎左手边支着手机，右手边放着平板，一边对新来的邀约挑挑拣拣，一边说道：“老孙导一下场，他公司内部迅速达成共识，发道歉声明约等于放弃。”
　　一个上升期的艺人，当前和未来产生的效益不可估量，公司怎么着都得闭着眼睛挣扎狡辩一下，资源降级不要紧，被骂不要紧，只要能维持曝光，黑红也是红。
　　归根结底，是因为孙胜在影视圈的地位太高了，他都明晃晃表示嫌弃了，但凡聪明点的都不想跟某出轨艺人沾边。
　　为了不得罪孙胜，公司只能壮士断腕。
　　否则前面还有个在发疯的导演呢，你看谁管他。
　　最重要的是，老孙导下场，免去了黎陌的一些麻烦，并带来了一波正向流量。
　　“还是根基不稳啊，”韩慎揉揉太阳穴，“全是想挣快钱的，一个靠谱的项目都没有。”
　　黎陌拿着新到手的谱子，是彭洋传给他的太平角色曲，由炸炸填词。
　　他跟着耳机里的demo轻声哼唱，熟悉旋律，闻言按下暂停，说道：“别急，慢慢来。”
　　在刚刚学会走的时候快步跑起来，可是会摔得很惨的。
　　“也不是急，”韩慎关掉平板，挠挠下巴，不好意思道，“我就是有点存货不足恐惧症。”
　　按照韩慎的规划，之后黎陌最好接一个反差大的角色，不必一定是主角，顺利的话，三部戏前后脚播出，凭自家艺人的演技和他本人的手段，撕资源岂不是易如反掌。
　　啊，对了，最近似乎有一个网文IP在选演员？
　　有枣没枣打一棍子试试去。
　　随着影视城的戏份结束，剧组整体转移到长安宫所在的地方。
　　历史上的长安宫随着盛朝的灭亡付之一炬，现在影视剧里的长安宫，是上个世纪国家台出资拍摄《盛文帝》时，根据史书记载和考古复原出来的，沿用至今。
　　在这里，黎陌有两场戏，一场是顾诤中状元之后，跟榜眼探花一起打马游街；另外一场则是琼林宴状告澎昌王。
　　都是群戏。
　　群戏的好处是，可以见到超多演员。
　　托老孙导那神来一笔的福，黎陌得以跟很多演员互关，还加了好友，顺便让韩慎收获了不少人脉。
　　群戏的坏处是，不停地咔、咔、咔……
　　走位错了，咔。
　　马受惊了，咔。
　　现场演奏的乐队吹错一个音，咔。
　　有的群演等烦了拿手机出来玩，咔。
　　一场打马游街的戏，拍了足足六天！
　　剪进正片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剩六分钟。
　　“有钱好任性啊。”
　　扮演探花的穆弈平感叹。
　　六天，烧的都是钱啊！！
　　“精益求精嘛，”黎陌问驯马师要了一块麦芽糖，喂给自己骑的白马，说道，“要是孙导不烧钱，急的估计是投资方了。”
　　白马舔着舔着糖，脑袋开始蹭黎陌的脸，一副恨不得跟黎陌回家的模样。
　　“为什么我的马没这么听话，”穆弈平羡慕地看着黎陌跟马玩，酸溜溜说道，“这该死的看脸的世界！”
　　黎陌沉思：“可能你的马对花过敏？”
　　穆弈平迅速get：“探花也是花对吧？”
　　翻来覆去拍了六天，黎陌得承认，如周思睿所说，穆弈平确实挺不错的。
　　还记得之前提过的，千映时光一哥被太子爷抢资源的事吗？
　　对，穆弈平就是那个冤种一哥。
　　大概粉随正主，穆弈平的粉丝也很懂分寸，不扎堆不捣乱不给工作人员添麻烦，知道黎陌跟穆弈平玩得来，投喂剧组的时候还特意带上了助理于航的那份。
　　“各部门注意，群演后退——”
　　黎陌正了正衣冠，潇洒上马，头顶上，航拍机渐渐升空。
　　“开始！”
　　***
　　距离长安宫不远的一栋仿古酒楼里，云锦书在包间内哼哧哼哧组装好镜头，架好大.炮，重新调整参数，一边抬手扶了扶快要掉下来的蓝牙耳机，说道：“完美的位置，今天我必给你出神图！”
　　“啊啊啊啊啊谢谢锦书书，”耳机那头传来一个激动的女声，“锦书！没有你我该怎么活啊锦书！”
　　“小事，”为了不影响剧组取景，云锦书丝毫不提她观察了一整天才摸清无人机的拍摄范围，也不说为了临时定下这间包房加了多少钱，“你家穆老师值得。”
　　耳机那边的是穆弈平的站姐，也是云锦书网络奔现几年的好友，因为临时出差，没办法第一时间拍到穆弈平扮演探花打马游街的照片，才拜托云锦书帮忙。
　　街道上传来阵阵鼓声，接着是热闹喜庆至极的奏乐，云锦书敲敲耳机：“他们开拍了，不说了，等我出图。”
　　高倍镜头略过群演，精准定位在骑马的三个人身上。
　　“唔，好帅的状元，”云锦书拍拍自己的脸，“清醒一点，今天是来拍穆弈平的！”
　　快门声迅速响动，犹如鞭炮在耳边噼里啪啦炸开。
　　拍得差不多，云锦书无意识一动，镜头再次对准了状元。
　　年轻的状元郎一身红袍，坐在马上，虽面带笑意，眉头却有化不开的愁绪。
　　忽然，一只香囊不知道从什么方向落在他的怀里，他怔了一下，下意识环顾四周，只看见兴高采烈来蹭喜气的百姓们。他单手握紧缰绳，另一只手拿起香囊，微微低头，轻嗅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香气，眉目间的愁绪陡然化开。
　　如冰雪消融，如万物复苏。
　　“咔嚓。”
　　云锦书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一跳。
　　当天晚上，有段日子没动态的“云中谁寄锦书来”上线，只发了一张图，四个字。
　　【云中谁寄锦书来：惊鸿一面。】

第12章
　　“云中谁寄锦书来”是圈内有名的富婆，本身没有粉籍，因为喜欢看现场，加之审美极好，给不少艺人拍出过人生照片。
　　最强战绩是选秀元年，在选手下班路上随手一拍，把一个人气靠下的小糊豆直接送上出道位，虽然由于业务能力不行又糊了吧……
　　据说糊了之后不仅不提高唱跳能力，团队还骚扰过云锦书，搞得云锦书从此再也没拍过选秀。
　　总而言之，富婆有自己的节奏。
　　图发后不久，评论区纷纷来人。
　　【妈耶……好震撼的美貌……】
　　【原本只是上线看看锦书姐姐又找到哪个沧海遗珠了，结果迎面暴击，失语到现在……】
　　【锦书姐姐的图，我的股，来人，把图上人的生辰八字给朕呈上来，朕要入股！】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家是素人老师，@黎陌（是素人版）直达，还没出道的新人演员，目前的存货有《与月光为邻》和《青云之下》。】
　　【《月光》海报中的是素人老师已经被质疑美工修图太过了，怎么感觉锦书姐姐这边比海报更美貌……】
　　图中人明明是沉静的，却让人感受到一种比太阳更加耀眼的光芒。
　　什么光芒？
　　图中人本身。
　　于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晚上，一张神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引爆热搜。
　　《青云之下》以极快的速度捕捉到舆论，从新鲜出炉的拍摄片段中截取出一张动图，作为补充，并认领演员。
　　此时距离某出轨艺人翻车不久，吃过瓜的人大多对黎陌还抱有一丝丝同情，在看到动图之后，立刻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来，上次谁说我们黎老师见光死的？给我滚出来！】
　　【我就知道老孙导不骗人！！】
　　【我本以为锦书姐姐的图已经很神了，没想到动起来更神……】
　　【只论脸的话，吊打某出轨艺人三百个来回带拐弯。】
　　【爽了，我上次大致分析过黎陌的骨相，结论是不太可能修过，他们骂我收黑心钱，这次我要挨个把动图按他们脸上！】
　　【@历史圈，你们觉得这个顾诤怎么样？】
　　【历史论坛首页沦陷一半了，说以后拍顾诤不能超越这张脸的话，干脆不要拍了……】
　　【不是，你们历史圈是不是有点肤浅，只看脸不看演技的吗？】
　　【演技有的，包有的，指路@与月光为邻官方放的杀青特辑。】
　　从天而降的流量，不接下来彭洋把名字倒过来写。
　　《与月光为邻》已经杀青，正式进入到后期剪辑阶段。
　　彭洋忙得不得了，要审核OST，要盯剪辑，要跟平台谈过审核后的档期问题。
　　杀青特辑早已经剪完，一直没找到机会放出去。
　　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彭导摩拳擦掌，只觉得自从黎陌进组，一切顺得不可思议。
　　【与月光为邻官方：[视频]今夜的月光很美。】
　　视频时长刚好卡在5分20秒。
　　一开始是一段黑屏，传来导演彭洋的声音。
　　“佳佳？”
　　“佳佳？”
　　“佳佳人呢？”
　　画外音顿了一下，高声喊：“苦情剧表演艺术家？”
　　画面忽然明亮，在片场认真插花的方佳盈猛然回头：“在呢导演！”
　　然后，各式外号接连出场。
　　“小马过来，你眼神稍微收敛一下！”
　　“周三！你再讲烂梗逗是素人老师笑我就把你叉出去！”
　　“……是素人老师，周三的笑话真的不好笑！！”
　　【开头笑得我不行，全场没一个记得自己名字的对吧？】
　　【彭导，我们俊朗小马真的不姓马——】
　　【周思睿在综艺里因为讲冷笑话导致冷场出圈，在这里，他找到了心友——】
　　【是素人老师好低的笑点，但我看他笑也忍不住姨母笑嘿嘿嘿嘿。】
　　【但凡不是妈生脸，黎陌都不敢笑得这么夸张。】
　　【真的好帅，笑起来更帅，我马上原地入坑！】
　　【他们剧组氛围真的好好，主演们的关系也好好啊。】
　　杀青特辑前一分半是搞笑花絮集锦，一个接一个笑点不停歇，中间一分半开始热血，包括但不限于演员之间因为对角色理解不同产生的对撞、导演彭洋的严格要求、熬大夜带来的疲惫不堪……
　　紧接着，一个转场，以上的困扰在正式拍摄后不复存在。
　　雍容华贵的皇后绝望落泪，花店老板温柔送别幼小的灵魂。
　　超然物外的国师为爱疯狂，千年老鬼坚定地守护爱人转世。
　　高高在上的帝王悔不当初，缺心眼富家少爷献出所有功德。
　　狼狈入狱的学子安眠月下，恢复记忆的鬼差想为前世讨个公道。
　　一个个片段快速而准确地将演员们的表演按照原著呈现出来，最终化成一句句伴随着些许怅然的“杀青快乐”。
　　音乐舒缓，屏幕渐渐暗淡下来，一行字出现在正中间。
　　“期待与你相逢。”
　　此时，弹幕上飘过一句【你倒是说你在哪个平台播啊！！】
　　视频播放完毕，评论区全是狂喜乱舞。
　　【彭导有点东西……不行我不能半路开香槟。质感看起来不错啊……不行我不能半路开香槟。演员好入戏，沐安在牢房中爬向月光的身影惹得我掉了好多眼泪……不行我不能半路开香槟！！】
　　【眼睛舒服了，偶像剧就是要帅哥美女！而且要年轻的帅哥美女！！】
　　【彭导，我承认我以前声音大了点。】
　　【我要再次感叹黎陌好贴沐安和太平啊，气质完全不同，甚至跟他本人的性格都相差甚远，镜头虽然不多，可一旦对准他，就好像漫画里的人走出来了一样。】
　　【等正片，等正片，一切等正片，信女愿贡献出十斤肥肉求小月光平稳落地！】
　　【所以正片到底在哪个平台播？】
　　【指路油麦视频，已经出预约了，但没有具体时间。】
　　油麦视频，江湖人称“麦”、“菜”，是国内最大的影视平台之一，它家倒也不是纯粹买股押宝，而是因为彭导他哥是油麦视频股东之一。
　　一个人情的事。
　　直到油麦视频程序员下班时间被叫回来做了《与月光为邻》的预约链接。
　　一个晚上的功夫，主创都是无名之辈、不被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草台班子、刚刚才杀青不久的小糊剧，预约人数直接蹿到第一。
　　惹得流量花生们的粉丝连夜为哥哥姐姐们做数据。
　　一张出圈神图带来的连锁效应如此巨大，固然有黎陌遭受无妄之灾、也有对《月光》实在期待值过低的缘故，但两部剧的官方运营嗅觉灵敏地接住流量，并将流量最大可能转化为留存。
　　一夜之间，黎陌粉丝突破三百万。
　　数据夸张到令人窒息。
　　天边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没拉紧的窗帘落到地面，桌子上的手机发出“叮咚”一声，韩慎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点开消息。
　　“韩哥，我们导演托我问一句，黎老师有兴趣了解一下《当诛》吗？”
　　《当诛》，韩慎等待的网文大IP，来了。

第13章
　　黎陌正在准备自己在《青云之下》的最后一场戏。
　　琼林宴上，花团锦簇，丝竹声起，同科进士们意气风发，一番和乐融融的盛世气象。
　　宴至中途，天子亲临，王朝的最高统治者今日精神似乎不错，引经据典说了很多勉励的话。
　　朝政繁忙，陛下只饮了一杯酒，便起驾回宫，正在此时，顾诤走了出来。
　　黎陌曾无数次思考过，顾诤到底什么时候决定以死谏言的？
　　是在赶考路上遇到灾民时，还是见过了都城的繁华之后？
　　这决定了他的表演逻辑。
　　后来，经过黎陌反复研究，最终从顾诤的殿试卷子上找到了答案。
　　文字可以传达出很多东西，黎陌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了一种憧憬，让他觉得，当时的顾诤，应该还渴望着进士及第，渴望造福一乡百姓。
　　可一想到下一任皇帝不出意外是澎昌王，就算中了状元，顾诤也不得不为天下、为自己忧愁。
　　所以跟导演编剧沟通之后，黎陌在拍打马游街的戏份时，会表现得有一些恍惚与忧虑。
　　心态的转变必然有契机。
　　于是有了一个香囊从天而降的设计。
　　顾诤垂首轻嗅。
　　香囊里面装的其实是提神醒脑的薄荷，但在设计中，香囊里放的是不知名的野花。
　　顾诤游学时风餐露宿，闻到过这种野花的香气。
　　弱小、顽强、漫天遍野。
　　于是他抬头四望，锣鼓声震耳欲聋，什么都听不清，只能看到百姓们一张张雀跃欢喜的脸。
　　顾诤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不想再看到苦苦挣扎的人，更不想这么美好的笑容消失在脸上。
　　我得为他们做点什么。
　　顾诤豁然开朗。
　　镜头转回琼林宴。
　　面对既定的结果，顾诤真的如他自己想象的那样视死如归吗？
　　黎陌个人觉得，应该不是。
　　可明明惧怕死亡，却依旧一往无前，人性之光辉熠熠闪耀，如亘古星辰。
　　故在琼林宴前半段，黎陌让自己稍微紧绷了一点点，来体现一种紧张，直到陛下将要起驾，黎陌极其缓慢的眨了一下眼。
　　再度睁开时，顾诤心下只剩坚定。
　　新科状元从容下跪，高声道：“陛下，可否听学生一言？”
　　“哦？”皇帝有点颜控，挺喜欢他钦点的这位状元，加上宫里道长新炼制的丹药效果不错，还有心爱的澎昌王为他苦苦找来一株珊瑚树，皇帝欢喜之下，极其宽容地说道，“讲。”
　　顾诤没有一丝犹豫，语气铿锵有力：“学生顾诤，告澎昌王贪墨修河公款，致使澎昌六县决堤，而后瘟疫横行，百姓十不存一，澎昌王怕贪墨之事败露，竟命令关闭城门，不许进出，并派私兵埋伏各要道小路之上，以防疫病之名，行屠城之实！”
　　自“澎昌王”这三个词出现的瞬间，琼林宴上鸦雀无声，所有人战战兢兢跪了一地，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这些事真传不到都城吗？不可能，能在天子脚下站稳的，哪个不是绝顶聪明，哪个不是门生故交遍布天下，为什么他们不说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说了，当今陛下不一定信，但自己肯定没好下场；保持沉默，说不定还能在澎昌王那里卖个好，在新朝继续做他们的官。
　　扮演盛怀帝的演员是位老戏骨，他眉毛一拧，抓住身边宦官的手腕，指甲陷在对方的肉里，宦官稳住身体，低头，死死咬住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皇帝因为丹药提起来的脸色肉眼可见白了下去，虽面无表情，眼神愈发锐利，无声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散开，任谁都能看出他心中的怒火。
　　激昂的控诉让顾诤的脖子都在泛红，他在抗争，他在愤怒，而愤怒之后，他沉默地呼吸两次，语气缓和下来：“诤，一介书生，轻若尘埃，微如蜉蝣，无救民之力，亦无济世之能，只恳求陛下，救六县百姓一命！”
　　说到最后，顾诤的声线微微颤抖，似在哽咽，而后，他释然一笑，重重嗑在地上。
　　“学生死而无憾。”
　　剧本中没有顾诤血溅琼林宴的惨状，也没有描绘这场壮烈的死亡。
　　主创们不约而同地要想为这位名留青史的白月光，送上他本身所具有的、至今不曾褪色的温柔。
　　监视器后的孙胜露出一抹笑意，道：“咔，恭喜咱们是素人老师杀青！”
　　黎陌：“……”
　　这对吗？
　　黎陌抱着花，孙胜象征性塞给他一个红包，嘴角噙着笑意，眼角眉梢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道：“别着急走，晚上我请客，给你践行。”
　　说完，又问道：“你下部戏有着落了吗？”
　　黎陌点点头，回答道：“是一部网文IP，不过得见过导演才能确定。”
　　“不错，年轻人就该演点年轻人爱看的，”孙胜对黎陌选择继续演戏而不是趁机赚快钱感到满意，“导演是谁？”
　　“孟文孟导。”
　　“小孟啊，之前在创作者大会上见过她，是个挺有想法的人，”孙胜了然，拍拍黎陌的后背，说道，“你没问题的。”
　　暂时拜别孙胜，约好吃饭的时间，黎陌卸妆换下戏服，打算回酒店稍微眯一会儿。
　　顾诤的戏份不多，但黎陌耗费的精力真不少。
　　下班路上，不少认出黎陌的人小心翼翼询问能不能拍照，拍完之后特别开朗地祝黎陌大红大紫。
　　其实原话更大胆一点。
　　——“黎老师你有这张脸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黎陌找回了点上辈子的肌肉记忆，还没开口问要不要签名，刚刚对上眼神，就见刚刚还外向得不行的粉丝捂着脸快速跑远了。
　　黎陌：“……”
　　就很茫然。
　　“咔嚓。”
　　细微的快门声在耳边响起，黎陌循声望去，一个姑娘手持单反，慢慢走了过来。
　　云锦书熟练地从包包里找出一个花里胡哨的签名本，扬起笑容：“黎老师，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黎陌潇洒签好上辈子经纪人压着他练了好久的签名，问道：“要TO签吗？”
　　“要的要的，”云锦书利落点头，说起自己ID时有种三次元面基的尴尬，“写TO云吧，云朵的云。”
　　黎陌刚写了个“TO”，反应过来：“云中谁寄锦书来？”
　　“咳，确实是我啦……”
　　云锦书知道自己给黎陌拍的照片为对方带去很多流量，但在她看来，黎陌迟早会红，她只不过恰逢其会。
　　黎陌一边写云锦书的ID一边问：“刚刚在拍我吗？”
　　“是呀，”云锦书只带了普通的单反，没想到会偶遇黎陌，“我本来是想拍风景的，可镜头有自己的想法。”
　　简直像磁铁一样。
　　云锦书把照片调出来。
　　照片上的人侧着身子，微微歪头，风正好吹动他的额发，清新得仿佛精心构图过的写真，而不是随手街拍。
　　“很厉害，”黎陌想了想，在TO签下几笔画了一个Q版小相机，还给云锦书，温声道，“谢谢你，希望你以后能拍到更多喜欢的风景。”
　　云锦书追了多年现场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会心一击：“！！！”
　　麻麻！他不一样！他懂我！！
　　云锦书晕晕乎乎拿到签名本，连黎陌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印象，反应过来时，她控制不住原地蹦跶了两下，激动地掏出手机，在跟好友的聊天框里疯狂打感叹号。
　　好友：“？”
　　云锦书：“他懂我的梦想。”
　　好友：“谁？”
　　云锦书：“他还给我画了我心爱的Q版小相机。”
　　好友：“你等等！”
　　好友：“你不会说的是黎老师吧？”
　　好友：“我给你安利了多少次穆老师你现在因为区区一句话一个Q版小相机就要爬墙了吗[咬手绢]”
　　云锦书义正词严反驳道：“瞎说，我没粉籍哪来的爬墙，不过我的确得谢谢你和你家穆老师，放心，我后面必给你家穆老师出神图！”
　　好友能屈能伸：“感恩黎老师，祝穆老师跟黎老师友谊长存！”

第14章
　　等黎陌彻底结束《青云之下》这边的行程，时间已经来到八月。
　　新剧本还在紧锣密鼓地筹划当中，不太着急开机，便给了黎陌充足的研究角色的时间。
　　《当诛》，改编自同名网络小说，仙侠题材，讲述的是女主角珊瑚为了诛杀魔尊提剑下山，结识男主方少微，在红尘历练中不断成长的故事。
　　作者云间月从网络文学发展不久便开始写文，产出不多，但影视化后的数据都还不错，是当之无愧的大神级作者。
　　所以文案写得相当简略，只有一行字，“山海图动，诛魔剑出”。
　　韩慎把剧本给黎陌时说过一个八卦，《当诛》的影视版权谈判过几次都没成。
　　按理来说，以云间月的商业价值，不应该发生这种事。
　　问题出在《当诛》有个比较争议的剧情，女主在反派的影响下，误杀了男主，而男主命悬一线，醒来后依旧恋爱脑，别说恨了，连一点别扭都没有。
　　影视版权几次谈判，云间月坚决保留这段剧情，不准删改，并要白纸黑字写在合同上，敢改就是违约。
　　有的读者觉得剧情崩了，女主坏，男主蠢，毫无魅力可言。
　　有的读者觉得这是男女主本身性格导致的，是成长路上必然的一环，十分合理。
　　有的读者觉得明明一切都是反派造成的，为什么要骂男女主？
　　是的，黎陌接到的角色就是反派。
　　女主角珊瑚是诛魔剑剑主，承担着杀死魔尊的重任。
　　魔尊封印在山海图中，而男主方少微恰好是山海图器灵投生。
　　反派魔尊在被封印之前，分出一缕分魂，成为男主的表弟江明。
　　因为诛魔剑认主，珊瑚不被允许离开宗门，师门长辈对她严苛至极，每日只能与剑为伴，她渴望自由，渴望杀死魔尊。
　　故事开篇，诛魔剑动，意味着魔尊将要突破封印，珊瑚第一次下山，正好偶遇离家出走的方少微，两个人一个没钱有武力值，一个有钱没功夫，一拍即合，又抓到尾随表哥而来的江明，三个人踏上冒险之路。
　　事实上，《当诛》的前半本是魔尊设下的一个局，他无法突破山海图的封印，便借用江明的身体，设计让方少微替命，当诛魔剑穿透方少微的胸口时，山海图破碎，江明与魔尊合而为一，男女主才知道上当了。
　　后面的剧情是修补山海图，对决魔尊，魔尊死亡，结局HE。
　　原著并不长，主线清晰，节奏张弛有度，剧情结构十分完整，加上作者老练的文笔，其中的情感与挣扎几乎要冲破文字的束缚，一口气看完酣畅淋漓。
　　由于作者担任编剧，剧本内容较小说并没有太大区别。
　　黎陌需要一人分饰两角，分别是表弟江明和魔尊息夜。
　　江明大大咧咧心直口快，颇有些奇思妙想，法宝在他手里总能发挥出奇怪的作用。
　　魔尊息夜苏醒于浊气下沉之地，生来便能吸收世间恶意，他厌倦地想毁灭世界，大家同归于尽算了。
　　江明虽然是息夜的一缕分魂，但在成长过程中有了自己的思想，魔尊并不能完全控制他，偶尔上线借助江明的眼睛观察山海图的状态，后期两个人虽然合体，可江明时不时出来影响息夜，从而让男女主躲过了息夜的追杀。
　　结局更是分魂强行上号，控制息夜的身体撞到诛魔剑上，才让男女主艰难打出HE。
　　很有意思的角色。
　　江明的状态比较好找，黎陌拿过镜子，眉毛一挑，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仿佛在想什么鬼点子。
　　随后，黎陌嘴角慢慢压平，眼神逐渐沉寂，整个人的气质开始阴郁起来。
　　有点不太对。
　　江明的难点在于“度”，他的人设一旦活泼过了头，便会显得吵闹与油腻，不仅不会体现出机灵，反而会让观众觉得“假”，不停出戏。
　　嗯……问题不大。
　　但息夜嘛……
　　原著里描绘息夜有一双“沉静如渊”的眼睛，黑沉沉的，只要看到他，便会感受到无尽的负面情绪将自己淹没，被动技能了属于是。
　　息夜刚刚诞生神志控制不住的时候，无意中将吸收的恶意释放出来，让一座城的人互相残杀而死，从而引起修仙宗门的注意，可人生百态，恶意源源不绝，能够为息夜提供取之不竭的力量。
　　女主所在的宗门没办法，才取至宝山海图封印息夜，并让器灵转生，企图用轮回的方式消解息夜的存在，同时做了两手准备，以世间正气铸诛魔剑，万一山海图那边不行了，还能让诛魔剑顶上。
　　黎陌在纸上写下“平等”两个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天地眼里，所有生物一视同仁，并没有什么区别。
　　息夜也差不多。
　　原著很少描写息夜的心理活动，大多从侧面营造他的压迫感。
　　如果换一个思路呢？是不是意味着世间万事万物都无法撼动息夜的思绪？
　　他目标坚定，坚定地觉得人性本恶，妖性顽劣，同类相残，异类相食，自私汇成贪婪，贪婪蔓延成罪恶……这样的世界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而他诞生的原因，必然是为了消灭所有悲苦，让天地重归虚无，让万事万物获得永恒的平静。
　　于是，镜子中的黎陌眼神一动，阴郁的气质倏然消失，变得安宁起来。
　　嗯，感觉差不多。
　　大体框架搭起来，黎陌把镜子放一边，开始重读剧本，进一步挖掘细节。
　　等过几天去见孟文导演吧，商量一下进组时间。
　　黎陌如是想到。
　　“你觉得珊瑚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文导演如她的名字一般文质彬彬，她推推眼镜，和声细语地问道。
　　旁边的编剧云间月托着下巴，似乎对黎陌的回答很有兴趣。
　　准备了关于江明息夜八百字人物理解的黎陌：“……”
　　导演不按常理出牌，演员自然也得跟上。
　　归根结底还是角色理解问题嘛。
　　黎陌沉吟一会儿，问道：“您说的‘你’，是指江明还是息夜？”

第15章
　　孟文眼角笑意更深，说道：“唔……都说说看。”
　　“对于江明来说，珊瑚是他灵机一动下的鬼点子唯一合作者，是靠谱的伙伴，是无与伦比的安全感，恨不能原地拜为义母。”
　　珊瑚从记事起就待在宗门，哪晓得人情世故，江明出一个天马行空的鬼点子，她眼睛一转，觉得可行，直接干了。
　　然后在执行过程中鸡飞狗跳状况不断，所幸有惊无险，就是偶尔需要男主方少微用金钱摆平。
　　黎陌顿了一下，回想着原著中的内容，继续缓声说道：“江明欣赏珊瑚的一往无前，欣赏她如琉璃般澄澈的心境，就算一时心魔缠身，也从未放弃过自己的职责，而是正视错误，努力弥补。我觉得，后期江明之所以能够坚定本心，以分魂暂时抵抗魔尊，应该是从珊瑚的种种行为中，汲取到了力量。”
　　孟文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问道：“那息夜呢？”
　　息夜就很简单了。
　　黎陌摊开手：“蝼蚁。息夜视万物为蝼蚁，珊瑚只不过是稍微特殊的一个，可再怎么特殊，蝼蚁始终是蝼蚁。”
　　“不错，”孟文语气中全都是满意，“不愧是让孙老师都夸奖的演员，我果然没有看错。”
　　孙胜导演的夸奖是其一，其二嘛……
　　孟文入行有十几年了，以稳定著称，手上没什么大爆剧，可也绝不产出污染观众眼睛的大烂片，她自有一套挑选演员的方法，就算是资方塞进来艺人，她也有办法周旋。
　　接手《当诛》后，孟文最为难的便是江明和息夜，一人分饰两角，谁都知道这样的人设吸粉，不管自个儿有没有能力，随便扫一眼梗概就敢往孟文面前站，可贯穿整部作品的反派，某种意义上推动了故事主题，孟文心里绝不愿意凑合。
　　直到她刷到了《与月光为邻》的杀青特辑。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杀青特辑中正片部分不多，但足够孟文捕捉到黎陌身上所具备的潜质。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孟文才提出要见一见黎陌。
　　性格挺好，应变能力不错，短时间内能把角色解析到这份上，说明认真钻研剧本，最起码当下的时间里，对方的确想在演员这条路上走得长久。
　　双方意向就此达成。
　　黎陌现在有经纪公司，有团队，有经纪人，合同的事情可以交由法务，条件没问题的话，黎陌只需要签个字就行。
　　“这边预计十月开机，演员需要提前一个月进组，进行武打方面的特训，”孟文想了想，问，“你是不是没拍过吊威亚的戏？可能要适应适应。”
　　说到这里，孟文单独提了一个要求：“开机之前你最好增一下肌，现在稍微有点瘦了。”
　　黎陌答应的利落：“没问题。”
　　“嗯，”孟文转头问编剧，“月月，你这边还有什么要求吗？”
　　云间月摇摇头，她穿了一身格子连衣裙，长发披肩，不太说话，看起来文静内敛。
　　一开口，文静的气质无影无踪，只剩下洗脑的大碴子味：“你个人嗷，你个人觉得珊瑚这人咋样？”
　　黎陌面不改色，斟酌道：“我的话，至真至纯吧。”
　　这是原著中的形容，世间正气铸诛魔剑，只有至真至纯之人才能使其认主。宗门长老把珊瑚拘在山上练剑，一是为了提升实力，二便是不想让这颗心受到红尘的侵染。
　　似乎察觉到云间月的言外之意，黎陌补充道：“我挺喜欢珊瑚重伤方少微之后的剧情的，成长总是伴随着分筋裂骨般的疼痛，红尘里滚过一圈后，珊瑚终于面对真实的人间。”
　　诛魔剑主因为剑心蒙尘再也拔不出本命剑，在修补山海图唤醒方少微的过程中历经艰辛，数次险死还生，故事前期她帮助过的人和妖怪不计代价地回报，让珊瑚认识到，什么才是她将要守护的一切。
　　直到方少微苏醒，解开她最后一个心结：“我不怪你。”
　　“诛魔从来没有错，错的是蛊惑挑拨你的人。”
　　诛魔剑嗡嗡铮鸣，那颗至纯至真的剑心，此刻真正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有了跟魔尊息夜的一战之力。
　　云间月笑得见牙不见眼，目送黎陌离开，她用手肘轻轻戳了戳孟文，说道：“黎陌说话也太中听了，我都不稀得回忆前面那个，左一句珊瑚没苦硬吃，又一句江明是深情男配，为了爱情死在珊瑚剑下，息夜之所以没压制住江明，是因为息夜也喜欢上了珊瑚。”
　　孟文没忍住笑：“人家哪有你说的这么直白。”
　　“意思差不多，”云间月“啧”了一声，“他以为我不懂呢，双倍的深情男配多适合营销。”
　　孟文见得多，倒没太生气，说道：“我知道，他的目的不在演戏，而在利用人设加成让自己火起来。”
　　“优果高层换了一批之后，越来越不行了，”孟文感叹，“咱男主角傅谦，以前是优果的艺人，你见过，人是不是挺和善的？”
　　说来有缘，傅谦是歌手出道转行演员，现在属于影视歌三栖，刚转行时的阵痛期被韩慎带过一段时间，路线清晰，为傅谦的演艺之路打下坚实基础，只不过后来傅谦跟优果和平解约，成立工作室，没能带走韩慎。
　　前一阵子，孟文想以最快的速度联系黎陌，便拜托了傅谦帮忙。
　　更有缘的是，被云间月狠狠吐槽的，正是优果娱乐新捧的艺人，把韩慎逼辞职的那位。
　　娱乐圈果然是个圈。
　　得让助理注意一下舆论，孟文想，优果这两年的手段越来越下作了。
　　隔日，《当诛》官宣演员名单。
　　【当诛官方：#当诛#，“山海图动，诛魔剑出”。】
　　导演：孟文@导演孟文
　　编剧：云间月@云间月（新文在写大纲了！）
　　珊瑚：初欣然@初欣然
　　方少微：傅谦@傅谦
　　江明/息夜：黎陌@黎陌（是素人版）
　　《当诛》是女频大IP，主创都不算寂寂无名之辈，官宣名单一出，词条立刻登上热搜。
　　最先赶来的是提前得到消息的男女主的粉丝。
　　女主初欣然此前刚小爆了一部校园剧，正式踏入流量小花提名，粉丝正是活跃的时候。
　　男主傅谦多栖发展，各种成绩都还不错，因为受伤暂时休息了一段时间，粉丝更是欢欣鼓舞。
　　然而，一条评论慢慢悠悠从底下往上升，一路来到热评第二。
　　【泪目，把#不忘初心#给是素人老师打在公屏上！】

第16章
　　第16章
　　>>>娱乐区
　　主题帖：《当诛》演员名单出来了，有希望爆吗？
　　如题。
　　1L
　　抬走。
　　2L
　　原著天残，建议抬走。
　　3L
　　云间月的IP，不至于吧？她小说有基本盘在的。
　　4L
　　作者自己作死怪谁，小甜饼写得好好的非要转型，她转得明白吗？
　　5L
　　原著我看过，挺好看的啊，怎么就天残了？不过以孟文导演的风格，我压个不扑不爆，热播吧。
　　6L
　　我挺看好的，别的不说，最起码播到女主误杀男主的剧情，热搜肯定爆。
　　7L
　　哪里不天残了？到现在书粉还在打谁对不起谁，放剧外就是两家粉丝打，怎么炒cp？
　　8L
　　有什么好打的？男主他超爱好吗？
　　9L
　　男主粉觉得女主下手太狠对不起男主，女主粉觉得如果没有女主，男主早不知道死哪个犄角旮旯了。
　　10L
　　这不正好说明男女主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吗？
　　11L
　　本cpf都不敢说话，女主的真诚和男主的豁达真的很动人，剧播出后我会尝尝咸淡的。
　　12L
　　楼上一分析，我倒觉得可以小爆，感情线起起伏伏热度顺理成章不就上去了？
　　13L
　　我不太看好，cxr（初欣然）的粉丝曾在超话抗议，问工作室为什么要给他们姐姐接《当诛》，她爆了一部校园剧之后，应该给她接个同类型角色固固粉的。
　　14L
　　cxr有野心才接的吧？她肯定不想被角色固定住，挺清醒的。
　　15L
　　搞笑，等粉丝不做数据，剧播即扑街，就知道该不该清醒了。
　　16L
　　楼上cxr粉丝？搞笑的是你吧？哪部爆剧是粉丝做数据做出来的说给我听听？
　　17L
　　这方面真得学学付钱哥（傅谦）的粉丝，有什么活动追什么活动，主打一个佛。
　　18L
　　付钱哥出道早，妈粉多，粉丝年龄总体偏大一点，但该上的时候一点不含糊，去年付钱哥演唱会，放票秒没，体育场爆满。
　　19L
　　cxr今年流量大，吸引了不少红人粉，天天不是跟这个打就是跟那个打，超话主持人下场劝都差点被开除粉籍。
　　20L
　　所以只有我在关注是素人老师吗……
　　21L
　　还有我还有我，礼帽老师有点邪门，这才多久啊，大IP三番都混上了。
　　22L
　　礼帽又是谁？
　　23L
　　黎陌→lm→礼帽，你区给的代号。
　　24L
　　当时月光海报出来，我真以为是P的，直到神图出世青云认领……
　　25L
　　我就纳闷了，礼帽老师有这张脸，怎么从来没在网上刷到过？我不信有人看到这张脸会忍住不拍照。
　　26L
　　是啊，礼帽老师小时候，父母家人真的一点都没想把孩子送去当童模吗！！
　　27L
　　最魔幻的难道不是，一部作品没播出，已经拿到三番了吗？
　　28L
　　我想知道礼帽老师的演技究竟怎么样，能不能给内鱼注入点新鲜血液。
　　29L
　　孙导认可的，估计不差，反正我买股了。
　　30L
　　《月光》上热搜的时候都在质疑彭洋怎么找了个素人，《当诛》官宣后原著粉和演员粉打生打死都没波及到礼帽老师，这对吗？
　　31L
　　有颜就是了不起啦。
　　32L
　　脸在江山在。
　　33L
　　连你区都没黑过礼帽老师的颜值，权威中的权威。
　　34L
　　新人就是勤奋，已经囤了三部剧了，我蒸煮竟然还在家里抠脚……
　　35L
　　他又没商务，剧没播出不用跑宣传，忙能忙到哪去？只能不停进组啊。
　　36L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他是不是有点太稳了，孙导下场那天，肯定有不少能赚快钱的像网剧啦短剧啦综艺啦或者微商找他吃一波流量，但他还是选择了进组，一分快钱都没赚。
　　37L
　　清醒得过分了。
　　38L
　　他团队的功劳吧？你区不是扒出他签了彭洋的公司吗？经纪人还是韩慎，韩慎这人是真的有点手段在。
　　39L
　　讲道理，如果礼帽老师真想接，经纪人还能绑着他的手不让他接？
　　40L
　　嘁，想多了吧？一个素人上了天热搜而已，就算是赚快钱也要看他配不配好吗？
　　41L
　　哇喔，楼上有人掉皮了，是谁我不说嘻嘻。
　　42L
　　放着我来说，反正礼帽老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三番，某出轨艺人可只能微商卖货了哦~
　　43L
　　粉丝记得去支持你家出轨哥哥新的商务哦嘻嘻。
　　44L
　　话说还有人记得本楼的标题是什么吗？
　　45L
　　说回标题，我不太看好，不过以导演的功底，平平无奇吧。
　　46L
　　不看好+1，倒不是认可原著天残，而是近两年仙侠有点太多了，审美疲劳，听说千映手里还有部S+的仙侠在筹备中，我反正看得够够的了。
　　47L
　　我还是那句话，孟文的水平+云间月的改编运+两个主演的号召力，最起码热播。
　　48L
　　《当诛》原著有种古典主义仙侠的气质，跟仙偶的风格不太一样，如果能保证质感，我也压个热播。
　　49L
　　我……怎么说呢，我总觉得礼帽老师有点玄学在身上，《月光》那种糊糊开会的剧都能被他拉到预约第一，《当诛》播成什么样不太好说……
　　50L
　　……
　　51L
　　楼上何故发省略号？
　　52L
　　我信了礼帽老师自带玄学了（恍惚）
　　53L
　　？
　　54L
　　去看大眼，zt下场内涵礼帽老师抢角色。
　　**
　　论坛里缩写的zt，大名叫章同，选秀综艺卡位出道，只不过现在偶像选秀日薄西山，说好的限定团两年解散，结果没几个月的功夫，秀粉四散而去，团内活动渐渐减少，大家都各回各家，各找各的发展。
　　章同有优果娱乐做靠山，商务和通告都不错，加上参加综艺时靠剪辑和模棱两可的采访，狠狠虐了一波粉，导致他粉丝对他怜爱得不行，天天不是这个欺负他就是那个欺负他，战斗力一般但实在恶心人。
　　之前去见孟文的时候，章同已经把江明息夜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毕竟他自带流量，并且给足了孟文面子，不然直接让公司出面，他再带个编剧进组，导演敢说什么。
　　回程路上，章同还特意拍了一朵云暗示粉丝。
　　云的意象一出，粉丝纷纷锁定了《当诛》，凭空幻想原著作者云间月对章同必定百般满意，还没开场，超话里的香槟已经喝完了。
　　如今演员官宣，章同粉丝左找右找没找到自家哥哥的名字，回去一看，发现章同回了大粉三个字。
　　【是新作品要来了吗？期待！】
　　——章同回复：梦而已。
　　发布时间，一分钟前。
　　这还得了，肯定是有人抢了哥哥的角色！
　　可恶的素人，可恶的资本，欺负我家哥哥没靠山！！
　　半山别墅，章同哼着歌，开了一瓶红酒。
　　等待醒酒的时间里，章同划着手机，哼了一声，道：“姓韩的，你给别人撕大制作，撕大IP，不愿意给我撕，那就让你看看我怎么把你新签的艺人弄死。”
　　其实韩慎辞职那天根本不像他所说的轻描淡写，临走之前，他被章同堵办公室门口奚落，气急之下，韩慎指着章同的鼻子不带脏字骂了对方两三分钟，直到章同背后的那位高层到来才停下。
　　章同自认资质不差，粉丝死忠，商务代言的销量遥遥领先，距离顶流只差一个作品。
　　可韩慎呢？不仅不给他规划路线撕资源，还给他报了三个班，声乐、舞蹈和表演。章同没感受到韩慎身为王牌经纪人的能力，只感受到了羞辱。
　　新仇旧恨。
　　《当诛》的导演编剧一个比一个眼瞎，该死的韩慎竟然还敢给自己添堵。
　　这波舆论受着吧，活该。
　　**
　　彭洋忙活了一天，腰酸背痛，饭都没吃，刚伸了个懒腰，便见助理急匆匆赶来。
　　听着骨头之间咔吧咔吧的脆响，彭洋左看看又看看，疑惑道：“老吕，不是让你买饭去了吗？饭呢？”
　　“饭什么啊，出大事了，”吕助理一拍大腿，“有人在黑咱们黎老师！”
　　彭洋立刻跳脚：“谁！谁敢！我让法务干他！！”
　　刚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彭洋便接到韩慎的电话，总算把前因后果搞清楚了。
　　“于航说黎老师正在健身房呢，没带手机，”电话那头，韩慎深深叹了口气，“是我的错，给黎老师添麻烦了。”
　　彭洋哪能让韩慎这么说，赶忙宽慰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姓章的样样不行让他学习难不成你还有错了？没有这样的道理，他就是单纯小心眼，好高骛远，你就是给他撕了资源，他也拿不稳的，完事后面还得怪你。”
　　“可是……”
　　“没有可是，”彭洋知道韩慎在自责，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自责没用，只能想解决的办法，便说道，“老韩，你冷静冷静，这事交给我，你刚才说那姓章的背后是谁来着？”
　　挂断电话，彭洋吩咐道：“让人跟孟导那边联系一下，看他们有什么动作，另外让法务取证，告几个杀鸡儆猴，去吧。”
　　吕助理：“好嘞！”
　　彭洋单手插兜，静静看着页面上那句“资本到底投了多少钱啊，让一个素人拿到三番，不怕强捧遭天谴”。
　　手指一动，手机返回主界面，彭洋点开通讯录最上方的一个号码。
　　“哥，有事，你认识优果娱乐的高总不？……嗯，嗯，对，好，谢谢哥！”
　　得到哥哥的回答，彭洋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
　　哼哼，惹谁不好，非要惹我。
　　彭导双手合十，感恩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亲哥。
　　**
　　半山别墅，密码锁发出“滴”的一声响，章同耳朵一动，关掉手机，主动去门口迎接。
　　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把厌恶深深压在眼底，张开双手：“高总——”
　　“啪——”
　　一个巴掌狠狠落在章同脸上。

第17章
　　“啪——”
　　章同愣了一下，刺痛后知后觉传到大脑，他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感受到被打到的皮肤在微微发热，只几个眨眼的功夫泛起肿来。
　　高总保养得宜，看上去只有四十来岁，她斜了章同一眼，将手里的包随意放下，声音冷厉：“你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让万海彭总的秘书亲自打电话警告我？”
　　天知道接到彭总秘书电话时，她还以为手上项目的投资有着落了，没想到人开门见山，张口就是让她管好自己人。
　　当然，秘书的话比较委婉。
　　可再委婉都是把高总的脸面放地上踩。
　　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高总当然不可能跟万海交恶，但心里这口气必须发出来，那谁惹的事，就该谁承受。
　　章同心脏重重一跳，眼珠左右转动两下，顷刻泛起泪花，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压低嗓音，小声道：“我错了，您别生气……”
　　别的不说，章同的皮相算是不错，否则高总当年不能酒会上一眼相中。
　　见此，高总心中的不悦散去三分，她坐到沙发上，下巴一抬，说道：“知道错了就赶紧解决，不就是一个男三号吗，至于惹这么多事。”
　　章同亦步亦趋地跟在高总后面，暗暗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坐到高总身边，见对方没有阻拦，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没被高总彻底厌恶就好。
　　不然他怎么跟其他人挣资源，公司里有好几个人看自己不顺眼，只有依靠高总，才能获得他想要的。
　　包括在选秀时别的选手梦寐以求的出道位。
　　章同点开手机，他最新一条微博下，眼熟的大粉回复他：“是谁让宝宝受委屈了？我们给你出气！”
　　出气出气，到底是给我出气还是让人把我当出气筒。
　　章同心里冒火，却不能表现出来，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地回：“是梦到了一朵云哦，原本想让大家开心点的，没想到造成了误会，对不起哦~”
　　评论区立刻被亲亲抱抱占领。
　　章同把手机给高总看，故意将脸上的红肿露出来，嗫嚅道：“我只是很喜欢那个角色……”
　　高总不太懂粉圈的弯弯绕绕，只看了一眼，便说道：“以后擦亮眼睛，知道了吗？”
　　章同默默点头。
　　看他乖觉的样子，高总自以为教训给到位了，随意道：“不就是一个角色，正好千映时光有个项目，我让他们把剧本送来，你随便挑，如果不合适，带个编剧进组。”
　　“嗯嗯！”
　　***
　　孟文合上眼，揉了揉鼻根的位置，总觉得事情不太对。
　　云间月坐在对面，给孟文倒了一杯茶，问道：“生气了？”
　　“有点，”孟文睁开眼，很是迷茫，“章同到底在跟谁道歉？”
　　云间月耸耸肩，刚才她俩在吃饭，吃到一半，被章同的操作恶心得反胃，包厢里没人，云间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道：“他粉丝啊，虐粉而已，至于咱们，虐粉的工具人啦。”
　　章同表面澄清，实际都在说废话，他一句“对不起”出来，粉丝亲亲热热地回“宝宝你没错”。
　　《当诛》官博下打不过控评的男女主粉丝，于是脑回路一转，又去骚扰黎陌了。
　　云间月感叹：“黎老师究竟是什么腥风血雨体质啊。”
　　孟文深有所感，她手指一动，进入到黎陌微博的首页，在最热那条下看到了孙胜导演的名字。
　　事已至此。
　　孟文点开黎陌转发《当诛》的那一条微博下的评论，故意挑了一个头像昵称都带着章同元素的粉丝。
　　【我不懂，我家章章那么喜欢《当诛》，孟文到底凭什么选一个素人都不愿意选我家章章？】
　　——导演孟文回复：“凭黎老师长相佳演技好，安静内敛不作妖。”
　　贴脸开大！
　　云间月都吓了一跳：“你大号下场啊？”
　　回复之后，孟文的手机叮铃铃直响，全是点赞的通知声，她按了静音，倒是有点无所谓，说道：“心态不行，业务不行，做人也不行，章同这个人……没火的命。”
　　演员被拒绝很正常的事情，尤其这个演员理解能力差、不尊重角色、演技不堪入目，除非资方拿钱狠狠砸，否则谁敢要这样的演员？
　　孟文觉得自己当时说的话够委婉够给面子了。
　　况且，孟文在圈里小有名气，认识的朋友不少，万一她吐槽两句，同行们入心了，不得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用这么事多的演员吗？
　　所以孟文不太理解，在《当诛》刚官宣的喜庆日子里，给她添堵到底能让章同收获到什么？
　　收获导演的不喜，收获编剧的黑名单，还是收获明显能红的黎陌的敌意？
　　想不通。
　　孟文摇摇头。
　　总之，对付这种暗戳戳的人，还是要用最直接的话语击溃他。
　　【等等，这个画面是不是有点眼熟？】
　　【梅！开！二！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好大声！】
　　【安静内敛不作妖，那作妖的是谁呀~】
　　【章同二十年对家不请自来，我永远忘不了章同在出道夜诡异的票数！】
　　【抢别人的出道位抢习惯了，还想抢别人的三番，没想到撞见硬茬子了吧？】
　　章同粉丝没想到孟文会亲自下场，一时间乱了阵脚，连忙回群听大粉指挥。
　　【章同出道夜票数有官方澄清，血口喷人者已取证。】
　　【章同出道位来得堂堂正正，是我们粉丝一票一票投出来的，不接受任何质疑！】
　　【黎老师评论下有人浑水摸鱼，翻主页都不是我们章章的粉丝，请谨慎吃瓜。】
　　【不排除章章有的粉丝年龄小，被对家蛊惑得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难道孟导亲自下场就很体面吗？】
　　【一直是这样，章章出道以来就是这样，什么锅都往我们身上扣，不就是看傻叉公司不作为，章章好欺负吗？】
　　有文有武有过期律师函，有数据有委屈有开除粉籍。
　　一整套丝滑小连招下来，把吃瓜群众都给看笑了。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来回这几板斧？】
　　【官方澄清个鬼，连维权博都不敢回只敢发律师函不敢立案上法庭叫澄清？】
　　【取证呗，我一条评论没删，赶紧告我。】
　　【虽然你头像昵称主页都是章同，代言商务小卡样样齐全，但你一定是处心积虑的对家粉。】
　　【孙导都亲自下场盖章我们黎老师演技好，孟导下场怎么不体面了？难道你们还想说孙导不体面吗？】
　　【到底谁好欺负啊，到底是谁在欺负我们软柿子黎老师，好难猜啊——】
　　***
　　软柿子黎老师第不知道多少次要把某大眼仔重新下载回来，未果。
　　于航跟张开翅膀护崽的鸡妈妈没什么两样，坚决不让黎陌经历外面的风雨。
　　黎陌又不是傻子，网上发生了什么事他本人能不知道吗？
　　之所以没管一是他心态确实挺好，舆论这东西越回应越沾一身泥，除非更权威的一方下场，比如当初的孙导和现在的孟导。二是他有经纪公司啊。
　　此刻不出面那签经纪公司有什么用？只分红不干活吗？
　　距离《当诛》官宣已经过去了几天，黎陌微博下不仅风平浪静，把章同粉丝打得屁滚尿流，不知道彭洋做了什么操作，连优果娱乐的股价都跌了两个点。
　　搞得初欣然每次看他都透着一股崇拜和羡慕。
　　《当诛》还没开机，演员们提前进组训练打戏和威亚。
　　初欣然和傅谦自然也在。
　　黎陌后面还要录歌和配音，便打算早早把套招学会，剩下的时间匀给《月光》那边，正好不耽误《当诛》的正常开机拍摄。
　　歇了一会儿，黎陌把手机给于航。
　　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的黎老师说道：“小事而已，让韩哥别装鹌鹑了。”
　　韩慎觉得对不起黎陌，让自家艺人经历无妄之灾，最近愧疚得忙上忙下，就是不知道在忙什么。
　　于航认真点头：“嗯，我会跟韩哥说的。”
　　绑好威亚装备，黎陌踩在海绵垫上，原地跳了两下感受核心。
　　练得一身汗的傅谦溜溜达达走过来，笑眯眯叫了声小师弟。
　　嗯，小师弟。
　　傅谦自己在韩慎手下待过，黎陌现在是韩慎的艺人，四舍五入，叫声小师弟没毛病。
　　黎陌反对多次，没用。
　　“小师弟，”傅谦站在海绵垫下，跃跃欲试，“要不要我传授一点吊威亚的经验？”
　　黎陌垫了垫脚，原地翻了一个后空翻，收紧核心之后，顺着威亚的力道拔地而起，在半空毫不费力地转了两圈，平稳落地。
　　如同轻盈的鸟雀。
　　负责的师傅“喔”了一声，称赞道：“漂亮！”
　　黎陌捋了把因为翻跟头而凌乱的头发，这才看见傅谦，无辜地眨了眨眼，问道：“傅哥？你刚刚说话了？”
　　傅谦：“……”
　　没有，自取其辱而已。

第18章
　　农历八月二十，诸事大吉，《当诛》开机。
　　主演们跟导演一起上完香，青烟渺渺飞入天际，似乎预示了一个好兆头。
　　入秋之后，早晚间的天气渐渐转凉，可午后的太阳依旧灼烈，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饶是如此，来应援的粉丝们热情不减，开开心心叽叽喳喳祝自家哥哥姐姐开机大吉。
　　可能是因为黎陌遭遇了两波无妄之灾，新入坑的粉丝们铆足了劲想给黎陌去去晦气，组织起来的规模竟不亚于两位成名的男女主演。
　　傅谦叹为观止。
　　他手里拿着一杯印有黎陌出圈神图的咖啡，不敢跟自家粉丝对视，结果眼神刚扫过去，余光似乎捕捉到什么，他默默回头，看见眼熟的大粉一手举着手机，空余的手摇动着一柄折扇。
　　折扇上印着“安静内敛”四个毛笔大字，落款处有个小小的篆书刻的“黎”字印章。
　　傅谦：“……”
　　大粉：“……”
　　正主和粉丝不约而同露出一个极为相似的心虚的笑。
　　开机第一天第一镜，如果是讲究的导演，必须要求一条过，预示着项目会红红火火一帆风顺。
　　孟文在圈里待时间长了，也染上一些迷信行为，从剧本里千挑万选了一场相对简单的戏。
　　这场戏的发生在故事前期，方少微以为珊瑚陷入危险，不要命般挡在珊瑚面前，把紧随而来的江明吓了一跳。
　　结果珊瑚一剑解决掉敌人，不明白方少微的担心从何而来。
　　跟男女主讲完注意的点之后，孟文把黎陌叫过来：“……他们两个在前面时，你的走位要靠后一些，保持距离，然后停下，这时候息夜上线，我会推一个特写给你，注意节奏。”
　　黎陌点头：“没问题。”
　　正式拍摄之前，孟文看见黎陌忙着给粉丝签名合照，连喝水都是助理帮忙递杯子。她有点怕黎陌当前的状态影响拍摄，还在想要不要暂时先拍男女主的戏，让黎陌缓缓再上。
　　可一站到镜头前，孟文发现黎陌的气质变了。
　　他变成了剧里的江明。
　　“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开机！”
　　身后的妖物发出惨烈的哀嚎，近在咫尺的血腥气渐渐散开，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方少微维持着视死如归的表情，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
　　面前的珊瑚一袭红衣，脚步未动，单手持剑，她仰了仰头，似乎不太理解方少微为什么要挡在她面前。
　　瞧不起她的剑法吗？
　　方少微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他恨自己能轻而易举看懂珊瑚的眼神。
　　珊瑚耳朵一动，向前一小步。
　　方少微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珊瑚便停下，正色道：“你的心跳得好快。”
　　此时的方少微已经对珊瑚心存好感，而珊瑚还是块木头。
　　闻言，方少微立刻跳脚：“没有！”
　　珊瑚：“跳得更快了。”
　　绯红慢慢从脖子蔓延到方少微脸上，他又尴尬又羞赧又失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江明慢慢挪步到两个人中间，左看看表哥，右看看珊瑚姑娘，折扇一拍掌心，浮夸地叹了声九曲十八弯的气：“唉——妖物尸骨未寒，二位在此……”
　　江明刷的一声展开折扇，捂住下半张脸，眼睛弯成了狐狸样子：“……谈情说爱不成？”
　　珊瑚一愣。
　　方少微跳脚得更狠，抬手给了表弟后脑勺一下，僵硬地转移话题：“今天有点热，珊瑚，我请你吃冰酥酪吧，听说……”
　　江明顺势后退两步，跟表哥拉开距离，他站在原地，微微偏头，眉目渐渐舒展，漆黑的眼睛仿佛被一层雾所覆盖，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收起折扇，下半张脸再也没有阻挡。
　　那张常年带笑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唇角压平，沉静得如同一尊雕像，明明待在光下，却能感受到一种令人畏惧的冰冷。
　　息夜透过分魂的眼睛注视着珊瑚与方少微。
　　他被封印在山海图中多年，刚才第一次体会到图内世界堪称剧烈的震动。
　　虽然仅有一瞬，可让他产生了上来看看的想法。
　　山海图坚不可摧，轻易损伤不得，表现在器灵转世的方少微身上，便是百毒不侵和不会受致命伤的诡异好运。
　　就算息夜能短暂夺取分魂的意识，也无法用普通的兵器做到一击毙命，如果无法直接杀死，那分魂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了接近器灵的机会。
　　若是……
　　息夜的目光落在珊瑚背上。
　　若是以诛魔剑，杀山海图呢？
　　就在此时，心态放平的表哥终于想起他那口无遮拦的表弟，一回头，发现表弟没跟上。
　　他招招手，喊道：“阿明，快点，去吃冰酥酪！”
　　江明猛地回神，笑意自然而然回到脸上，他眨了下眼，眸中的雾气尽皆散去，他疑惑地看了看手中收起的扇子，没放在心上，快步去跟表哥汇合：“来啦，我要吃三大碗！”
　　“咔！”
　　孟文心有余悸般缓缓呼出一口气，顿了一会儿，宣布道：“一条过！”
　　现场顿时响起冲天般的掌声。
　　用不迷信的说法，就是剧组演员演技达标、各部门不掉链子、导演胸有成竹，未来一定可以鸿运当头！
　　监视器前，孟文回放起这场戏，看看还需不需要再补镜头。
　　三个主演聊着天，一起来到导演身后。
　　孟文说起话来温温柔柔，情绪价值给得特别足：“小初增肌效果很好，珊瑚就是要有力量，才会凸显出她给人的安全感，你们看她这个懵懂的眼神，是不是有一种反差？”
　　初欣然摸摸自己手臂的肌肉，回想起增肌时痛不欲生的日子，情不自禁露出一张痛苦面具：“我觉得从此以后任何困难都打不倒我了。”
　　傅谦脸皮厚，主动凑上去问：“孟导，我呢我呢？夸夸我呗！”
　　孟文：“……”
　　孟文的声线一下子平稳下来：“方少微有一部分性格跟你挺像的，演员跟角色适配度上去了，表演过程中会有游刃有余的感觉，你们看他跳脚和尴尬这段是不是格外传神？”
　　傅谦：“……”
　　傅谦迷茫：“真的是在夸我吗？”
　　黎陌非常坚定地对傅谦竖起大拇指：“当然，游刃有余的表演，多么有含金量的夸奖。”
　　初欣然差点没忍住：“噗——咳咳咳！”
　　傅谦：“……”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傅谦低头，监视器中，正好播放到息夜上线的这一幕。
　　特写镜头下，明明同一张脸同一个妆容，没有特效，没有换装，只依靠微表情，江明转瞬之间，变成了息夜。
　　傅谦倒吸一口凉气：“我说拍摄的时候怎么后背发凉，导演没喊咔我不敢回头，合着是你在看我啊！”
　　初欣然总算理解了为什么孙导孟导一起为黎陌下场。
　　太强了，演技实在太强了。
　　初欣然恍惚，万分认同傅谦刚刚的话：“要不是记得还在镜头内，我估计就要跟傅哥报团取暖了。”
　　黎陌十分诚恳：“看欣然姐的时候可能是在演，但看傅哥的时候真的带了点杀意。”
　　傅谦：“……”
　　我的母语是无语。
　　他不明白，明明主演里他咖位最高，怎么开机第一天就混成团欺了呢？
　　最后一幕，堪称炫技的角色转换再度袭来。
　　息夜合上了折扇，那江明必须有一个不解的表情。
　　这就是一种表演的逻辑性，是独属于镜头语言所能表达的，不需要台词，就能让观众知道，息夜顶号时，江明没有相关记忆。
　　“好了好了，各就各位，”，孟文开口，“演员准备下一场！”
　　***
　　《当诛》有一部分采用实景拍摄，趁着没有入冬，孟文带着剧组紧赶慢赶把外景部分拍完，中途分出去一个组拍摄空镜头，剩下的内景和绿幕便很好解决。
　　十月底，《与月光为邻》总算剪辑完毕，通知演员配音。
　　台词功底需要经年累月的锻炼，短时间内很难提升，彭洋试了试贺俊驰的原音，为了整体协调，决定请专业的配音演员。
　　黎陌跟孟文请了几天假，配完台词后还跟《月光》的主演们聚了个餐。
　　俊朗小马同学闻讯也赶了过来，在饭桌上发誓一定要苦练台词，以后绝不再麻烦配音老师。
　　接下来的日子，黎陌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当诛》的拍摄中。
　　一眨眼的时间，双十一刚刚过去，《青云之下》发布预告。
　　正式宣布定档来年一月。

第19章
　　《青云之下》定档来年一月的消息一出，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播出卫视为国家台黄金档，网络上多平台联播，历史题材正剧，视帝主演，影帝加盟，戏骨如过江之鲫，主创配置豪华，板上钉钉的开年大戏。
　　端的是来势汹汹。
　　有不少寄予希望的S+项目，都在考虑要不要提前或者往后拖一拖，不要与《青云之下》撞档期。
　　彭洋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们《与月光为邻》投资少，撑死算A级，小成本肯定撞不过人家大制作，就想跟平台商量一下，要不要提前抬上来，反正他们不上星，对档期要求没那么高。
　　被韩慎制止了，他对彭洋说，宁可拖后，绝对不能提前。
　　彭洋以为韩慎是想借《青云之下》播出后，黎陌人气大概率提升的机会，顺便带一带《与月光为邻》的热度。
　　倒是一个理由，但不完全是。
　　韩慎所图甚大，他盯上了来年五月举办的鹿鸣奖。
　　国产电视剧领域有两个奖项比较比较重要，一个是上面说的鹿鸣奖，一个是金梧桐奖。
　　两个奖项的侧重点不同，含金量最高的鹿鸣奖更加青睐正剧，关注主题内涵；金梧桐奖含金量不如鹿鸣奖，更注重商业效益和综合热度。
　　大奖暂时不敢考虑，可最佳新人的奖杯，应该有概率摸一摸的。
　　而拿最佳新人最苛刻的要求是，第一部播出的电视剧或者网剧，《与月光为邻》的题材天生不受鹿鸣奖待见，如果要拿，只能指望《青云之下》了。
　　言多必失，韩慎没把他的想法说出来，彭洋也没追问。
　　彭导身上有一种大智若愚的松弛感，反正韩慎不会害他，更不会阻碍黎陌的发展，这么一想，便让人继续去跟油麦视频谈档期去了。
　　黎陌本人知道《青云之下》定档还是傅谦的提醒。
　　下戏之后，黎陌从于航那里拿到手机，才看见孙胜特意给他发了条信息，让他上线转发预告。
　　给孙导回复了一句，黎陌打开重新下载回来的大眼仔，后台点赞和评论暴增，连带着手机都卡了一下。
　　#青云之下定档#的词条赫然来到热搜第一，点进去，便是官方账号置顶的预告。
　　不长，一共不到三分钟。
　　黎陌先转发，再点开视频。
　　简单平实的画外音响起。
　　“盛康平二十六年，新科状元顾诤，于琼林宴状告澎昌王。”
　　“呜——”的一声，仿佛历史吹起它沉重的号角，镜头俯瞰着巍峨庄严的长安宫，略过沉迷丹药的老皇帝，穿过热闹喧哗的市井，最终定格在顾诤清亮如星的眼眸中。
　　“学生顾诤，告澎昌王贪墨修河公款——”
　　背景音乐陡然停滞，老皇帝居高临下、神色冷厉，群臣心思各异、弯下脊梁。
　　年轻的状元挺拔如松，红袍犹如沸腾的烈火将他紧紧包裹。
　　顾诤，如他的名字一般，在他最重要的时刻，进他一生唯一的一次谏言。
　　“砰！”
　　额头触碰到地面，镜头缓缓黑了下去。
　　一声带着怀念、恍惚与不可置信的呼唤响起。
　　“敢言？”
　　画面明亮，耕田种地的杜微迈起脚步，他走过被洪水压垮的村寨，走过几乎荒废的县城，来到高大的澎昌王府门前。
　　“臣杜微，奉陛下之命，请王爷进京受审。”
　　杜微眼神悠远，望向天际，顷刻之间，白雪如鹅毛般纷纷落下，怀帝驾崩，新帝继位。
　　镜头快速切过，杜微的脚步仍在继续，斗争也从未停止，官员们沆瀣一气，百姓们食不果腹，杜微的头发越来越白，直到他身穿布衣，一脚踏出。
　　青山、绿水、马车。
　　镜头再次拉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地面，四个大字浮现眼前。
　　青云之下。
　　预告播放结束，黎陌退出全屏，看着自己账号括弧里的是素人版。
　　嗯，等青云播出，括号里的内容大概可以删掉了。
　　心态平稳的黎陌把手机一放，继续拍戏。
　　他这场是独角戏，男女主不上场。
　　傅谦站在旁边看，满脸的疑惑：“他是不是有点太淡定了？我人生第一部戏出预告的时候，激动得一拳干碎了我的平板，嚎得整层楼的人投诉我扰民。”
　　初欣然这些日子跟傅谦也混熟了，幽幽说道：“傅哥，所以你现在知道什么是人猴有别了吧？”
　　傅谦：“……”
　　傅谦：“？？？”
　　***
　　首页>>>娱乐区
　　主题：前两天有人说你区死气沉沉，今天《青云之下》预告出来，你区总算活了。
　　如题。
　　1L
　　没办法，前几天真没热闹看，唯一的热闹还是zt掉了几个商务。
　　2L
　　掉商务很正常，接的都是短期，不正常的是他竟然没出来茶言茶语。
　　3L
　　他有什么好茶的，短期商务掉了，又接了千映的《再逢春》，S+仙侠，不出意外要跟《当诛》对打了。
　　4L
　　就原著内容来说，《当诛》比《再逢春》强点，《再逢春》太古早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古早IP爆火的，主要看编剧和导演发挥，不过zt接的也是反派魔尊，这是要对标礼帽老师吗？
　　5L
　　对标？zt配吗？指路《青云之下》预告片，礼帽老师的演技吊打他一百八十个来回带拐弯。
　　6L
　　就几个镜头也能看出演技啊？
　　7L
　　怎么不能，之前zt那部谍战剧上预告的时候，你区都以为他演了个智障，还说他演得挺好，未来可期，结果正片里的人设是高智天然呆。
　　8L
　　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别逗我笑！！
　　9L
　　我都不想说，那部谍战剧至今评分5.3，zt那条又臭又长的线至少拉低了两分。
　　10L
　　话说回来，预告开头那句“学生顾诤”是礼帽老师原音吗？
　　11L
　　是的，我对比过《与月光为邻》的杀青特辑，音色一样。
　　12L
　　最重要的是，孙导要求现场收音，台词不好的他压根儿不会要。
　　13L
　　预告片虽然简短，但礼帽老师的台词真的很抓耳，一点儿新人的毛病都没有。
　　14L
　　不止，礼帽老师眼神戏也很足的，我截两张给你们看看，那种果决和悲哀，简直震撼人心。
　　15L
　　……给我看心软了。
　　16L
　　我总算理解孙导当初为什么会主动下场了，有这样的好苗子，谁舍得让他遭受莫名其妙的风雨。
　　17L
　　总之我先点个期待。
　　18L
　　看预告不出意外的话礼帽老师第一集会出场，顾诤状告澎昌王蛮经典的，不知道孙导会怎么拍，但我挺期待杜微梦敢言那场戏，希望能跟其他版本有不同的地方。
　　19L
　　楼里进专业的了？问问青云总体咋样？
　　20L
　　我吗？不是专业的，不过挺喜欢研究盛朝这段历史，预告片信息量挺大的，能看出不少东西，指路论坛历史区，有拉片解析，搭配史料理解更佳。
　　21L
　　只看预告的话，质感不错，看样子全实景，导演还是老的辣，构图太漂亮了。
　　22L
　　打开历史区想看硬核解析，结果一整页都在讨论礼帽老师演的顾诤。恕我冒昧，您这历史区真的正经吗？
　　23L
　　正不正经我不知道，但礼帽老师的顾诤看扮相真不错，期待一下正片。
　　24L
　　把你楼从头刷到尾，你们真不怕把剧给奶死啊！
　　25L
　　好剧不怕奶，能被奶死的都不算好剧！
　　26L
　　演员也是！
　　***
　　时间飞逝，在观众的期待中，距离《青云之下》播出越来越近。
　　《当诛》还未杀青，孟文放了一天假，导演编剧加男女主演挤在一起，非要看黎陌的首秀。
　　黎陌：“……”
　　行叭。
　　1月3日，《青云之下》准时播出。
　　首播破1。

第20章
　　首播破1，什么概念。
　　有的剧终其一生，从头到尾在零点几打转，没办法突破这个1。
　　在网络日益发达的今天，电视观众的年龄似乎变得越来越大，这也是为什么一些狗血苦情年代剧的收视率反而会高的原因之一。
　　但是，好剧是不挑年龄段的。
　　《青云之下》第一集进入剧情极快。
　　开始便是密密麻麻的雨丝，一只打满补丁的布鞋迅速踩过路上的泥泞。
　　跟着百姓奔跑的身影，孙胜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镜头，将河水决堤后的惨状一一展现，画面语言与台词简练而有效地交代出澎昌王关闭城门，不许进出的原因，想要强行闯出去的百姓被一枪穿胸，大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城门后的广阔天空。
　　百姓一下下击打着城墙，历经风霜的夯土染上红色的血迹，镜头却就此一转，击打城墙的声音变成了噼里啪啦炸响的鞭炮，血迹也成了红彤彤撒了一地的花瓣。
　　正是金榜题名时。
　　剧烈的反差让观众情不自禁闷了一口气，虽然满目繁华，可观众已经认识到，王朝内里已千疮百孔。
　　天灾尤可恕，人祸不能饶。
　　难道满朝文武，真的没有一个人，为死在雨中的无辜百姓发声吗？
　　有的，有的。
　　前途无量的状元郎双膝跪地，字字恳切，他看到了痛苦，听到了哀嚎，经历了挣扎，最终决定置生死于度外，因为他知道，他要做些什么，或许他早说一刻，便能多救一个人，哪怕代价是他的生命。
　　观众的情绪在顾诤状告澎昌王时散去一些，又蒙上一丝对顾诤的敬佩与可惜。
　　“咚”的一声，顾诤额头碰地，镜头再次用一个声音叠化，丝滑地转场到不小心将茶杯碰倒的杜微身上。
　　一部好剧的开场是很重要的。
　　负责开场的演员更是重中之重。
　　开场的基调定准了，这部戏可以说成了一半。
　　黎陌，名不见经传的素人，孙胜凭什么选择让他开场？
　　所有看了第一集的观众大概都明白了。
　　还能凭什么？凭他无可挑剔。
　　第一集，顾诤刚下线，词条#顾诤白月光#就登上了热搜。
　　【我还没来得及欣赏顾诤的美貌，他就光速下线了？？】
　　【打马游街我要刷一千遍！！怪不得出了神图，真的太神了呜呜呜呜——】
　　【救命——从顾诤跪地进言开始我眼泪就没停过，我发誓我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控制不住你们懂吗？】
　　【懂，太懂了！我分明没有看出到黎陌在表演中有多么用力，可感知到的情绪极其充沛，尤其他说完“告澎昌王贪墨修河公款”后，背景音乐都停了，只剩他一个人在说台词，感染力真的绝了。】
　　【毫不夸张，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愧是历史圈白月光，我现在特别能理解杜微，理解为什么他一生也没走出弟子逝去的痛。】
　　【杜微得知弟子血溅琼林宴之后的那种痛苦、茫然、失落、愧疚，以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悔恨，我真的不忍心看，杨程远演得太好了，你们师徒俩演得都太好了，谁说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我可太感同身受了！！】
　　【顾诤决心以命进谏时，有没有想过千里之外的老师呢？】
　　【想过的吧，我觉得是想过的，他想起老师为他取字“敢言”，他明白自己必须“敢言”。】
　　***
　　首页>>>娱乐区
　　主题：梦中故人轻且去，问恩师、敢言否？
　　以前只是觉得这句词不太符合杜微的水平，跟上阙词的引经据典差距好大，今天我算是真的读懂了其中半分的情感。痛，实在是太痛了！
　　1L
　　痛！实在是太痛了！
　　2L
　　痛！实在是太痛了！
　　3L
　　痛！实在是太痛了！
　　4L
　　痛！等等，怎么突然开始复制了？
　　5L
　　今天的娱乐区全都是《青云之下》，刷一下一个新帖子，刷一下一个新帖子，谁还记得《XXX》和《XXXX》也是今天首播，还是首播六集，比《青云之下》多了整整四集，四集啊！没有人在乎吗？
　　6L
　　聪明的要么提前抬上去了，要么压了一下，坚决不跟《青云之下》碰，这两个不信邪非要碰，碰碎了跟观众有什么关系。
　　7L
　　可能想赌一下青云翻车，顺势捡漏，没想到青云真的乘着青云一飞冲天了。
　　8L
　　首播破1啊，天知道我看到收视率的时候眼睛瞪得有多大，近几年的电视剧谁有这么夸张的数据。
　　9L
　　不愧是开年大剧，排面！
　　10L
　　审片的领导脸都要笑出褶子了吧？
　　11L
　　收视率高也就算了，你们看网络热度了没有，多平台联播，就这样每个平台都是《青云之下》第一，上哪说理去。
　　12L
　　谁见过这阵仗啊。
　　13L
　　真就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14L
　　开年爆剧，红红火火，感觉今年会非常热闹。
　　15L
　　只要保持住这个节奏，感觉破3也是迟早的事。
　　16L
　　一共48集，历史剧大制作这个集数很少了，大概率不会注水，况且孙导打算退休了，他不会让自己留下遗憾的。
　　17L
　　只能说，幸亏某出轨艺人料爆得早，否则哪能看到这等盛况。
　　18L
　　确实，你区对礼帽老师毒奶不少的，有期待之后对他的表现要求只会更高，没想到这人演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19L
　　何止是好，简直完美，长相、仪态、台词、微表情、对角色的理解能力，没有一处拉胯，妥妥的六边形战士。
　　20L
　　心态也是一等一的好，搁别人演孙导的剧早不知道营销几轮了，他当时还是素人呢，沉得下心，静得住气，怪不得孙导孟导都喜欢他，彭洋更是拍着戏呢把人签到自己公司了。
　　21L
　　说起来，跟礼帽老师合作过的人好像都挺和谐的，杨程远接受采访时夸他厉害，穆弈平说过拍《青云》时他俩凑一块讲冷笑话，付钱哥的粉丝也都知道蒸煮跟礼帽老师关系好。
　　22L
　　第一集没播完的时候，礼帽老师占了三个高位热搜，白月光、演技、台词，我敢说，如果第一集不是礼帽老师的完美表演，收视应该不会飙得这么快。
　　23L
　　礼帽老师的台词太动人了，用耳机能听到更多细节，断句重音没有一点错误，大段台词说下来气息依旧平稳，听完之后只觉得酣畅淋漓。吃瓜吃到他还是现场收声，台词这东西没有捷径，只能练，礼帽老师绝对是下了苦功练过的，新生代演员没有人，我说的是没有人，没有人比礼帽老师台词功底更强。
　　24L
　　礼帽老师到底是从哪蹦出来的啊，他真的不像新人！
　　25L
　　别的不说，《青云》播出时我家正吃饭呢，我妈明明准备跳台，遥控器都按一半了，看见礼帽老师打马游街，立刻放下了遥控器。
　　27L
　　笑死，我跟我妈一起看的，我妈从礼帽老师出场就在夸小伙子长得真好，顾诤下线后问了我好几次刚才那个小伙子还会不会出场。
　　28L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
　　29L
　　话题广场刷到某出轨艺人粉丝的酸言酸语，说如果是他们哥哥演效果会更好。
　　30L
　　效果更好？笑话会更好吧？
　　31L
　　建议看看收视率冷静一下，任何看过正片的人都讲不出这话，要不是怕历史圈的人冲我，我都想说，顾诤差不多被礼帽老师演到极致了。
　　32L
　　刚从历史区出来，大部分人还是挺认可礼帽老师的演绎的，剩下一部分想看看梦敢言那场戏。
　　33L
　　弱弱说一句，历史圈的人不全是暴脾气，一言不合就开冲，我们只是觉得，既然演了这个历史角色，而且是正面的历史角色，最起码要给一点尊重吧，历史区认可礼帽老师，是因为他们在表演中看到了对顾诤的尊重。
　　34L
　　不得不说，演员确实需要互相托举，如果开场的顾诤演得没有这么好，那杜微对顾诤的怀念也要打上一个折扣。
　　35L
　　杜微：我在诗词里写了无数次我弟子超！级！好！这回你们信了吧！
　　36L
　　信了信了！
　　37L
　　眼睁睁看着礼帽老师的超话排名一直往前跳，出道作品开篇小爆，手里还有两部存货能续，他真的，太稳健了。
　　***
　　稳健的礼帽老师拿来一包纸巾，给哭得稀里哗啦的同事们。
　　傅谦惆怅地叹了一口气：“退一万步来说，你就不能别演这么好吗？”
　　黎陌：“……你在说什么鬼话？”
　　傅谦振振有词：“你要是演得差一点，我们就不会被惹哭了呀！”
　　黎陌差点气笑了。
　　云间月最为感性：“我、我要披马甲去写顾诤存活IF线呜呜呜呜……”
　　不错，还记得要披马甲。
　　《青云之下》前两集确实沉重一点，等怀帝驾崩文帝继位后会好很多，虽然再好以现在的眼光看也就那样，毕竟是封建王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看完剧，除了黎陌，主创们一人拿着几张纸巾各自离开。
　　孟文吸吸鼻子，特意嘱托：“明天好好消肿，后天咱还要拍戏呢，知道吗？”
　　傅谦和初欣然齐齐点头：“放心吧孟导。”
　　第二天，黎陌刚出健身房出来，便接到韩慎的电话。
　　“商务考虑一下不？”

第21章
　　“商务？”黎陌用毛巾擦着头发，问，“什么商务？”
　　韩慎在电话那头说道：“安净家的新品茶饮系列，指名让你拍，同时会在《青云之下》播出的网络平台投放贴片，给的条件非常不错。”
　　“安净”，一家综合性食品品牌，早年做矿泉水起家，后续又与时俱进出了汽水、奶茶、饼干、方面食品等等，拥有很高的国民度。
　　韩慎接着说道：“我说过你戏份少，可人家不在意，只要你拍，如果销量不错的话，甚至可以直接给你茶饮系列的代言。”
　　《青云之下》播出后，黎陌的热度一直不错，但没有一家会开口主动给代言，递过来的邀请几乎全是某一款产品的推广，毕竟流量只是暂时的，他们也只需要这股暂时的流量。
　　韩慎自己都满头问号，安净又不是什么不知名的杂牌，条件好得让韩慎心里直打突突，差点以为是诈骗电话，后来还用各种渠道确认了一番，才知道人家真不是在开玩笑。
　　“你前老板，”韩慎语气沧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是个厚道人啊。”
　　黎陌听到“安净”这俩字的时候，大概率猜到是前老板在投资了。
　　闻言，黎陌笑道：“我的老板运一直不错。”
　　这是实话。
　　黎陌上辈子的老板也很有人道主义精神，当年他心灰意冷之下想退圈，老板真情实感劝他三思，并让他好好休息，他颓废了快两年愣是没打扰，决心复出后更是亲自来探望他。
　　有时候，黎陌会忍不住怀疑，他的运气是不是都留在找老板这方面了。
　　广告拍摄速度很快，时长短、分镜简单，唯一枯燥的是每个口味都要拍一遍。
　　黎陌对此有十足的经验，从头到尾保持状态，顺利得不可思议，拍摄结束后，整个团队美滋滋提前下班，真心实意赞美黎老师的配合，并希望他蒸蒸日上。
　　收工之前，黎陌撞上了来视察的前老板。
　　前老板姓秦，叫秦霜，彭洋的高中同学，曾因为精心策划的偶像团体一朝倒下而选择回家继承家业，临走不忘给黎陌要一个试镜机会，如今负责安净的饮品线，顺便熟悉公司的其他事物。
　　秦霜没想到拍摄结束得这么快，惊奇问了两句，便听到一耳朵安净御用拍摄团队发自内心的夸夸。
　　“真好，”得知黎陌订了晚上的机票回剧组，秦霜善解人意地没有把人留下吃饭，俩人寒暄了一会儿，秦霜语气中多少带了点怨念，“便宜彭洋那小子了。”
　　倒不是后悔当初没听黎陌的劝坚持解散公司。
　　秦霜回自家企业后，get到一些与人斗其乐无穷的趣味，但如果有的选，她也想像彭洋那样省心，而不是大好时光，浪费在跟老顽固的明争暗斗中。
　　两个人一个要赶飞机，一个要处理文件，没说多长时间的话，便告别离开。
　　回公司的途中，秘书好奇地问秦霜：“您好像很信任黎老师？”
　　秦霜没正面回答，她看着路边不断掠过的高楼，说道：“我创业能力实在一般，可投资眼光还是挺准的。”
　　果不其然。
　　安净新系列饮品的广告投放时间很准确，正好是杜微第一次梦敢言的剧情。
　　暴雨、狂风、闪电，不只是天气，同时是杜微内心的映射。
　　其他影视作品在做这段的改编时，大多想用顾诤的愤怒让杜微重新振作，而《青云之下》选择让杜微做主导。
　　在黎陌的理解中，顾诤到死亡一直在践行杜微为他取的敢言二字，他知道老师为何辞官，他了解老师的理想，不会对老师愤怒，更不会对老师失望。
　　那么问题来了，对杜微失望的是谁呢？
　　杜微自己。
　　梦境的开头，阳光明媚，孙胜特意给了一个特写，顾诤眼角眉梢带着熟悉和无奈的笑意，用肢体的小动作表现他跟老师的亲近。
　　如此生动日常的表情出现在屏幕上，用电脑追剧的一部分观众呼吸一窒，情不自禁按下暂停，缓和自己被美颜暴击的恍惚。
　　视频平台见缝插针，暂停之后广告顺势出现。
　　一张与特写一模一样的脸拿着一瓶茶饮，表情灵动明媚，仿佛与剧中人重叠。
　　广告固然是可恶的，平台自然是要狠狠骂两句的。
　　至于黎陌手里的饮料……emmmm，坏了，怎么有点想尝尝咸淡？
　　暴雨如期而至，字迹整洁的策论化为纷纷扬扬的纸屑，挡在师徒二人中间。
　　杜微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子头也不回地离去，却无法挪动一步。
　　落下的哪里是纸屑，分明是象征生死的一道墙。
　　黎陌这一段的表演比试戏时更加细节。
　　孙导用了一道闪电作为转换的信号，闪电之后，轰隆一声，整个空间突然黑沉，唯一的光源是不断晃动的蜡烛。
　　黎陌利用闪电炸开的瞬间，完成了表情的变化。
　　他被杜微的内心牵引，不再克制，充沛的情绪喷薄而出，伴随着狂风吹动门窗的声音，别说杜微心神俱震，连观众都憋了一口气。
　　直到杜微真正梦醒才缓过来。
　　【杜老师，您管这个叫“轻且去”？】
　　【梦醒之后再也抓不到故人的身影，怎么不算“轻”呢？】
　　【梦境刚开始，我真以为顾诤回来了，后面情况急转直下，我要是杜微我心态都崩了。】
　　【青云官博放了一段花絮，竟然是一条过啊一条过，黎老师您是怎么控制面部肌肉的啊，我不懂你们演员。】
　　【楼上，不是所有演员都会控制表情的啊！！】
　　【我好喜欢师徒俩的日常相处，虽然只拍了一点点，却明显能看出顾诤对老师的信任和依赖，孙导真不打算拍个番外吗？】
　　【我反复拖进度条看了好多遍，这一集的顾诤跟打马游街时的意气风发还不一样，让人更加心软软，我恨时间为什么不能停留在这一刻。】
　　【每次暂停看到黎陌拿着茶饮，旁边的广告词写着“净饮，静饮”，算不算顾诤在劝我别那么激动？】
　　【总之，喝杯茶冷静一下。】
　　天时、地利、人和。
　　作为黎陌的第一个商务，精力满满的粉丝正愁无处发泄自己的喜爱，立刻打开软件下单。
　　《青云之下》的热度又让安净的新系列茶饮让更多人看到。
　　加上茶饮价格不贵，口味又确实不错，跟市面其他饮品做出了差异化。
　　三管齐下，安净家的新系列茶饮迎来销量高峰。
　　秦霜遵守承诺，迅速把黎陌的代言落实到位，还不忘鸡娃一下，让黎陌的存货快点播，安净的整条饮品线还在等待代言人呢。
　　一月上旬，《当诛》杀青，《与月光为邻》官宣定档2月4日。
　　彭洋特别鸡贼，今年的春节在一月下旬，2月4日正好避开了春节晚会产生的连环暴击，又在寒假范围内，还能蹭上《青云之下》结局的热度。
　　黎陌马不停蹄投入到《与月光为邻》的宣传中。
　　比如各种综艺，必须在剧播之前录制完毕，比如大屏宣传，必须提前约好时间。
　　在周思睿的强烈邀请下，主演们一起上了他的常驻综艺。
　　1月26日，《青云之下》大结局。
　　杜微，这位历史上为数不多得以安然告老还乡的文臣，在回家的路上，最后一次梦到了弟子。
　　同一个地点，同一个人。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心境了。
　　杜微脚步蹒跚，他抬手描摹着弟子永远不会老去的脸，泪光闪烁。
　　顾诤不发一言，或许他的每一句话都已由苍天见证。
　　师徒二人沉默着对视，这次没有狂风暴雨，只有越来越明亮的光。
　　他们于梦境中，进行了一场或许双方都在遗憾的，无声的告别。
　　顾诤作揖，深深一拜，随后转身，再不回头。
　　杜微睁开苍老的双眼，终于释然而笑。
　　马车摇摇晃晃，镜头越拉越远，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但所有故事，都将留在这片青云之下。
　　【天啊，看到结局，我跟杜老师一样，忽然释怀了。】
　　【千年之后，有这么多人读懂了杜老师留下的诗词，他应该会感到欣慰吧？】
　　【几十年匆匆而过，他没有忘记弟子，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感谢《青云之下》，让我了解到这段历史。】
　　#青云之下大结局#的词条登顶热搜，大概受剧本身的影响，话题广场一片和谐，活人气息十足，认真发表着内心最诚挚的感想。
　　某评分网站，一篇长评悄然出现，短时间内收获上万点赞。
　　“……长久以来，影视剧一直对顾诤吝于刻画，他前面有不干人事的澎昌王，后面有名垂青史的杜微和盛文帝，似乎他出生的意义便是成为老师的意难平，成为点燃腐朽王朝的那把火，史料对他的描写太少太少，杜微对他的思念太多太多，以至于组合不起一个真正的顾诤。”
　　“面对天子，他惧怕过吗？生死之际，他动摇过吗？生命尽头，他后悔过吗？除了打穿地府，去问顾诤本人的魂魄，没有人能给出真正的答案。”
　　“我喜欢《青云之下》的一点是，无论这个答案是什么，至少在有限的篇幅内，都将顾诤的心理转变完完整整地交代了出来。走在繁华的都城，他忧心澎昌的百姓，坐在热闹的琼林宴上，他不停地挣扎犹豫，可一但落子，九死无悔。”
　　“顾诤会遗憾吗？我不知道，因为我很遗憾，他那么年轻，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有惊天的才华可以施展，可一切戛然而止，怎么会叫人不遗憾呢。”
　　“看到结局，我似乎明白了杜微写下‘今恩师、敢言矣’的心境。很难用语言去形容，但我确实顿悟到了，我不能把我以为的遗憾，强加给一位千年前真实存在过的人。”
　　“总之，感谢《青云之下》的温柔，不仅没有拍‘血溅’的惨状，还让顾诤得以与恩师告别。感谢黎陌老师对顾诤的演绎，当所有人赞叹分析你以血谏言的表演时，我永远记得你低头轻嗅香囊后的豁然一笑。”
　　“最后，我想说——”
　　“顾敢言，向着光走吧。”
　　***
　　黎陌在忙碌中度过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春节。
　　他独自一人，韩慎和彭洋都邀请他回家过年，连一向沉默寡言的于航也主动提出在首都陪黎陌。
　　黎陌百般推拒，最终拗不过大老板，去了彭洋家。
　　顺便见到了彭导万能的许愿神灯。
　　春节后，2月4日，《与月光为邻》在油麦视频首播。
　　好消息：确实蹭到了《青云之下》的热度。
　　坏消息：撞上修罗场了。
　　————————
　　来啦来啦，昨天吃了俩橘子，结果吃出了胃疼，落泪。
　　下章入v，不出意外的应该是24号更，请假一天攒攒入v的三章，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包容，我会努力码字的！
　　下本写《原来我不是万人嫌啊！》，求点点预收，比心心！

第22章 三合一
　　撞上修罗场这事，归根结底还是《青云之下》的锅。
　　当初《青云之下》来势汹汹，各平台原本定下来的开年大剧纷纷避让，没避让的全成了炮灰。
　　好不容易等到结局，各平台欢欣鼓舞，连忙把自家寄予厚望的大制作抬了上来。
　　比如千映视频抬出溜了很久的《暗恋回响》，改编自网文大ip《暗恋妄想》，都市现偶，讲述的是女主从高中暗恋男主，偶然成为男主的秘书，在相处中感情升温，互相试探之下，才得知原来是双向暗恋的故事。
　　男女主演全都是当红流量，站内预约人数断层第一，路透遍地开花，唯美至极，cp从一年前开始埋线，剧还没播，已经有不少人买股入坑，但是定档之后两家粉丝内部有些躁动，不过剧播之前，一切矛盾都要往后放。
　　千映视频更是信心满满，开屏海报、首页固定、高位热搜等等等等全部准备完毕，摩拳擦掌势要大干一场。
　　另一家大平台布丁视频则祭出了《食为天》，年代创业美食剧，主要讲的是改革开放后，男主角毅然下海，经历各种艰难，从小饭馆一路开到连锁餐厅获得成功的故事。
　　原创剧本，预告质感不错，看起来热热闹闹，既有老戏骨加盟，又有流量生转型作为噱头，主打家庭群像，想与同台竞争的偶像剧与打出差异化。
　　只是粉丝不这么认为，统一话术是大男主创业剧。
　　强调，是大男主，不是群像哦！
　　现偶和年代已经有了，还差什么？
　　古装。
　　于是油麦视频堂堂登场，派出一部古装宅斗剧《争春》，改编自同名小说，大体简介如下：嫡姐去世，身为庶女的女主作为继室嫁入侯府，以维持家族与侯府的联姻，然后不停地斗老公、斗公婆、斗小妾、斗继子，顺便还要解决家族极品，最终站稳脚跟，成为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
　　近几年来，宫斗宅斗类型的剧表现力一直不俗，这种题材带有天然的矛盾、爽感和爆发力，又有利于塑造群像，适合短视频时代的宣发机制。
　　成本可控、受众较广，加上古偶捧人等原因，油麦视频真的很想分一杯羹。
　　《与月光为邻》？
　　油麦菜表示，你好好蹭《青云之下》的热度引引流，至于跟其他平台干架，我另有人选！
　　当然，除了这几部声势浩大的剧，还有一些不怎么被关注的剧陆陆续续播出，在播放榜单上起起伏伏。
　　各平台内部的榜单为了保留面子多少有点水分，吃瓜群众大多关注第三方平台的去水数据。
　　如今榜单排名前三分别是《暗恋回响》、《争春》、《食为天》。
　　《食为天》最先播出，剧本还行，有瑕疵但没大问题，质感也不错，老戏骨一个比一个卖力。问题出在转型的男演员身上，演技有些浮于表面，跟老演员们不在一个图层。
　　说差吧，在偶像剧里够用，说好吧，实在说不出口。
　　对比太惨烈了。
　　连粉丝最近都开始改口家庭群像，而非大男主创业。
　　所以落后几天播出的《争春》如名字一般后来居上，此时正播到女主的蛰伏期，观众都憋着一口气等待女主反击打脸。
　　《暗恋回响》不用多说，大营销带来的自然是大把的观众入场，首日播出热度直接破万，官博大字战报下，两家粉丝格式统一的列数据控评，毫无疑问的高开。
　　直到《与月光为邻》首播四集。
　　一集没播完，爆了两个梗。
　　#来吧老封建，睁眼看世界#
　　#服务业？丧葬业#
　　第一集，彭洋用精炼的镜头表达出女主角凌蓝的与众不同，她天生阴阳眼，能看见鬼，因此她想回老家，在公墓附近开家花店，保证选出的每一朵花都受鬼魂喜欢。
　　回家整理奶奶留下的遗物时，凌蓝找到一块玉佩，不小心把血滴上去后，玉佩里飘出来一个长发华服的千年老鬼。
　　一人一鬼呆愣对视。
　　一见钟情？
　　不不不。
　　千年老鬼眉头微蹙，一脸疑惑，轻声叹气：“礼崩乐坏，有辱斯文。”
　　此时正值夏天，凌蓝为了方便干活，穿了一身T恤短裤，闻言，凌蓝把窗户一把推开，指着楼下往来的人群，冷笑一声：“来吧老封建，睁眼看世界！”
　　炸炸在改编剧本时，加快了主角四人出场的节奏，所以彭洋做了一个用角色视线转场的设计。
　　千年老鬼裴衍慢悠悠挪到窗边，视线从上向下看，穿过平整的马路和林立的高楼，定格在踩下刹车的闻烁身上。
　　闻烁歪歪头，调整了一下蓝牙耳机，说道：“对！全要玫瑰！凌蓝开花店我必须支持！”
　　耳机那边传来微弱的反对声：“可是，少爷，谁家开花店只卖红玫瑰啊……”
　　“那你不会找点五颜六色的玫瑰吗？”
　　“……”
　　救护车从对向车道呼啸而过，医院门口，一道黑影静静伫立。
　　太平大夏天穿了一身严严实实的风衣，信步来到急救室的走廊，站在一位阿姨身边。
　　阿姨原本迷蒙的双眼忽然一亮，乐呵呵地问：“小伙子，多大岁数了，做什么职业，有没有女朋友，要不要阿姨给你介绍一个啊？”
　　太平微微低头，在手机屏幕上不停地点来点去，随口回答：“我？职业的话，迎来送往吧。”
　　阿姨脸上的笑容收敛一半：“……哦，服务业啊。”
　　“不，”太平抬头，平静地说，“丧葬业。”
　　急救室的大门呼的一声打开，病床推出，一张与阿姨一模一样的脸紧闭着双眼，在模糊不清的哭声中，慢慢盖上白布。
　　镜头后退着上升，只留下一句画外音。
　　“丧葬业啊，在地府是不是属于公务员？你这工作最好找对象了！”
　　看到这里，刚感动了两秒的观众没绷住，噗嗤笑出了声。
　　【阿姨一点没为自己的死亡悲伤，满心只有对太平职业的赞扬。】
　　【迎来送往，主要负责送往对吧？】
　　【别人家的男女主见面：金风玉露一相逢，bgm拼命响，暧昧气息拉满；月光家的男女主见面：来吧老封建，睁眼看世界！】
　　【别人家的男二：深情、隐忍、疯批；月光家的男二：给我把玫瑰换成五颜六色的！】
　　【谁家男三从事丧葬业啊……】
　　【楼上住嘴，请尊称我们太平一句地府公务员！】
　　【我记得《青云之下》有一篇很出圈的长评，里面写除非打穿地府找到顾诤本人，没人知道他当初想了什么。我：要不咱找找太平呢？】
　　【太平找到顾诤一看，诶，咱俩怎么长一样？】
　　乘着《青云之下》的东风，《与月光为邻》免费的前两集播完，热度直接空降前十。
　　#来吧老封建，睁眼看世界#和#服务业？丧葬业#两个词条在热搜榜上迅速蹿升。
　　手快的人已经剪好了片段，在短视频平台火速传播，因为过于洗脑，引来无数人询问是什么剧，在哪个平台能看。
　　【《与月光为邻》！油麦视频首播四集，前两集免费，后两集需要会员，可以先看前两集试试合不合口味，没有会员的朋友可以等一天，明天更新之后前一天会转免费。】
　　【是的是的，好剧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实话说，冲太平的颜值足够撑着我看完整部剧了，他脸一抬起来，别说阿姨，我都想给他拉郎了！】
　　【理解阿姨，成为阿姨，超越阿姨！！】
　　没有控评，没有无意义的表情包，评论区全是活人。
　　把人吸引过来还不够，重中之重是要把人留下。
　　留下观众没有其他方法，演技、故事缺一不可。
　　恰巧，《与月光为邻》全都拥有。
　　故事上，有原著打底，单元剧情质量上乘，兼顾主线留下悬念，炸炸把她以前为了赚稿费水的情节全部删除，只留下精华。
　　演技更是不用多说。
　　方佳盈年龄合适，青春气息十足，加上在苦情剧历练了几年，演技台词没话说，把凌蓝乐观开朗以及极高的共情能力完整表现了出来。
　　贺俊驰虽然是配音，但贵在他与裴衍气质相似，古典舞出身让他一举一动充满古韵，扮演千年老鬼毫无违和感。
　　周思睿跟缺心眼富二代实在太适配了，他似乎天生有一种能逗笑他人的感染力，剧里有一半的搞笑节奏是通过他带起来的。
　　黎陌，黎陌还用质疑吗？请看——
　　戴着顾诤滤镜打开《月光》的观众发出由衷的感叹：“明明是一张脸，太平和顾诤的气质差别好大，一点都不会混淆。”
　　太平的底色是“冷”，失去了生前的记忆，做了千年的鬼差，早见惯了朝代更替、生离死别，对情绪已经麻木，所以他偶尔会有一种伪人感。
　　第二集结尾，太平追捕一个逃窜的鬼魂，隐身状态下被凌蓝叫破，有会员的观众自动跳转下一集，没会员的观众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控制不住充了会员。
　　其中一部分观众在纠结的时候，猛然发现一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细节。
　　太平没有呼吸。
　　鬼差没有呼吸，多正常，毕竟已经不属于人类范围了。
　　问题是，扮演太平的黎陌，在剧里也看不到呼吸。
　　无论进行多么剧烈的运动，比如抓捕鬼魂，他的表情一直是平静的，胸膛看不出起伏，连平常人辅助呼吸时的鼻翼颤动都没有。
　　一个人真的能克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吗？
　　是不是有点可怕了啊喂！
　　当一位观众发现并发到网上，就会有更多观众试图寻找黎陌表演时的破绽。
　　然后，破绽没找到，会员先充上了。
　　作为重点观察的第三集，太平被逃生死簿的千年老鬼气得翻白眼，可无论怎么翻过来覆过去地拉进度条，始终感受不到太平的呼吸。
　　反而自己被会计笑话逗乐了。
　　【瞬间共情太平，一千年没能平账，搁谁谁不气。】
　　【凌蓝一开始不明所以想拦一下，听到一千年没平账立刻走开了，笑死。】
　　【不过没用，千年老鬼打不过就回玉佩，玉佩又是凌蓝奶奶的遗物，估计太平这账得平到大结局。】
　　【所以太平的平，是平账的平？】
　　【楼上别逗我笑！！】
　　【有人跟我一起催官博放花絮吗？我可太好奇演员是怎么控制呼吸的了。】
　　【有有有，一起催！】
　　网络时代，最容易传播的就是简短的“梗”。
　　凭借前四集不断爆梗，《与月光为邻》热度越来越高，跟坐火箭似的不断飙升，一跃成为第四，跟《食为天》仅一步之遥。
　　一觉醒来，《与月光为邻》最新的两集刚刚放出不久，一举超过《食为天》，来到第三。
　　布丁视频：？
　　怎么被偷家了？
　　油麦视频：？
　　我家怎么要内战了？
　　别说布丁视频满头问号，纯追数据的吃瓜群众也忍不住发出爆笑。
　　【冻都安慰自己第三也很好了，谁想到第三都保不住！】
　　【问问为什么叫布丁视频为“冻”啊？】
　　【布丁→果冻→冻。】
　　【一生要强的冻，铁了心想压菜和映一头，结果没撼动第一的映，还被菜两连压。】
　　【不过《月光》的整体质量确实比《食为天》强，可惜《食为天》的老演员们了。】
　　【粉丝还说他们哥哥演得很好很有进步，要我看，从《月光》随便拖个演员出来都比他们家哥哥好。】
　　【还比他们哥哥年轻呢。】
　　【杀鸡焉用牛刀，《月光》官方放黎陌的拍摄花絮了，保持呼吸平稳的同时，还能兼顾情绪表达，太恐怖了这个人！！】
　　#黎陌恐怖#迅速登上热搜。
　　花絮里，周思睿问黎陌，是不是在刻意控制呼吸频率？
　　黎陌点点头，道：“确实故意控制了一下，不过太平的情绪本来就比较淡薄，失忆状态中再生气也气不到哪里去，准确来说，他都忘了生气到底是什么了，我觉得你们来演太平的话同样可以做到。”
　　镜头转到周思睿，他指指自己的脑袋，又拍拍自己的耳朵，一句话没说，却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周三：啊？我吗？】
　　【周三：我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周三：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如果说《青云之下》的爆火让黎陌为人所知，那么他在《与月光为邻》里的表演，则是彻底稳住了流量。
　　搞得其他人想给黎陌买黑热搜都想不出话题，只能试探性假装其他三位主演的粉丝抱怨黎陌只顾展现自己的演技，故意压戏。
　　被三位主演的粉丝联合暴打。
　　因为《与月光为邻》提前录制的综艺，播出了。
　　周思睿常驻的是一档室内综艺，有组队对抗元素，每一期有不同的主题。
　　由于周思睿不止一次说过黎陌笑点低，常驻嘉宾们便联合节目组，专门设计了一个游戏环节。
　　——谁的笑话不能逗笑黎老师，谁接受惩罚。
　　黎陌：？
　　综艺或者真人秀很容易看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节目播出后，观众被逗得嘎嘎乐的同时，其实能感受到四位主演之间的氛围很和谐。
　　粉丝更不用说，谁敢来挑拨，打死，统统打死！！
　　讲笑话环节最终胜利者是周思睿。
　　常驻嘉宾里的老大哥非常不服，接受惩罚后浑身湿淋淋地问黎陌：“我的笑话难道不比周三的好笑吗？”
　　“好笑的，”黎陌诚实回答，“但周三说他想赢一次，让我绷住。”
　　周思睿感动得眼泪汪汪。
　　老大哥目瞪口呆：“不是，等等，演技还能这么用吗？？”
　　谁家用演技只为绷住笑啊！
　　节目效果瞬间爆炸。
　　原本没看过《与月光为邻》的观众来了兴趣，恰巧，加上刚更新的两集，让《月光》的讨论度直线上升。
　　故事很简单。
　　太平收的魂魄跑进了凌蓝的花店，便拜托凌蓝帮忙哄出来。
　　哄？鬼差会哄鬼魂？不都是直接用勾魂锁链抓走吗？
　　凌蓝不解地找了一圈，还是裴衍随手一指，她才在凳子下看到小小的一团魂魄，虚弱地似乎可以被一阵风吹走，见有人靠近，它呲着牙，细细地发出一声“喵”。
　　是一只狸花猫。
　　太平解释道：“它想回去见主人，我劝它人鬼殊途抓紧投胎，然后它生生撕裂了魂魄，从我的勾魂链中逃跑了。”
　　若是再次勾魂的话，小猫会魂飞魄散的。
　　太平从前不太考虑鬼魂有没有执念，因为跟凌蓝相处时间长了，他才多了分心软。
　　凌蓝蹲下来，心疼地望着小猫，问太平：“那你现在想让它去见主人了吗？”
　　太平能说什么呢：“行，可以。”
　　一人三鬼跟着小猫的指引，看到主人正坐在猫咪的陵墓前发呆。
　　她手里拿着小猫生前最喜欢的逗猫棒，神色憔悴，泣不成声。
　　猫猫的魂魄轻巧落地，跳跃着来到主人身边，习惯性绕着人走了两圈，见主人没理自己，便伸出爪子，去勾逗猫棒上已经破损的羽毛。
　　如风一样。
　　主人怔怔地盯着轻轻晃动的羽毛，几次张口说不出话来，她深呼吸了几次，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用气音呼唤：“花花……花花是你吗，你回来看我了吗？”
　　花花快乐地“喵”了一声。
　　凌蓝听着主人一边哭一边想要猫咪下辈子再来找自己，难过地抹了抹眼泪，戳戳太平，问道：“你有没有办法让花花重新遇到主人啊？”
　　太平斜了一眼鬼仗人势的裴衍，幽幽道：“我倒是想升职到轮回台办公处，不用风吹雨打地到处捉鬼，奈何账没平啊。”
　　凌蓝默默看向裴衍。
　　“你听他胡说，用你们的话，鬼差和轮回台在一条流水线上，顶多一个外勤一个内勤，根本不存在什么升职不升职！”裴衍咬牙反驳，“况且他都可以在人间设立办事处了，说明他自己就是个小领导！”
　　对，太平开的殡葬用品店是这片鬼差们的临时办事处。
　　等花花跟主人道完别，执念已去，猫咪的魂魄几乎溃散。
　　太平抱着花花，问道：“值得吗？”
　　撕裂魂魄只为了短暂的告别，值得吗？
　　花花在太平怀里蜷成一小团，什么都没有回答。
　　或许是没有力气，或许是在说“废话，当然值得”。
　　太平带花花来到轮回台办事处，随口问道：“它会投胎成什么？”
　　“我查查，嗯……还是猫，不过它太虚弱了，得养上一阵子才能投胎。”
　　“哦，”太平戳戳花花的肚皮，十分不经意地说道，“保留它的一部分记忆吧，反正它只是一只猫，智商有限，不会说话，造不成什么乱子的。”
　　花花低头，舔了舔太平冰凉的手指。
　　第一次对太平叫了声超级甜美的“喵呜”。
　　太平盯着被猫咪舔舐到的地方，难得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
　　如果人皆有执念，他的执念是什么？
　　从这里开始，太平有点想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
　　最新两集播出后，玩梗的评论变少，变成了观众们分享自己与宠物的故事。
　　【看得我又哭又笑。】
　　【太平：前世到底有什么可留恋的啊！还是太平（超绝不经意）：给它留点记忆回去找主人。】
　　【想起爷爷家有一只大狗，自然老死后，爷爷难过地说再也不养狗了，结果我放假回来，发现爷爷哄着一只小狗玩，他说跟大狗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老人家有点迷信，觉得是死去的狗狗回来找他了。】
　　【我闺女也叫花花，不过是一只黑白斑点狗，可能是长得太丑才被人扔掉，我俩作伴了五年，它走的那阵我心里空落落的，每天下班总觉得会有小狗出来迎接我，每次等不到才记起来花花已经走了，有天下班，一只脏兮兮的奶牛猫在我家门口趴着，见我来了不停地往我身上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它叫了声“花花”，它答应了，我看剧的时候它蹲在我腿上喵喵个不停，跟看得懂似的。】
　　【说不定你的花花也碰到了一个心软的鬼差呢。】
　　【朋友，我们素不相识，杀我别用宠物刀啊！】
　　一个晚上的时间，因为“鬼差”这俩字限流，#心软的神#这个标签话题讨论量超过百万，随便点开一个，评论区都是泪流成河。
　　话题里面分享的事情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有的纯蹭热度前后矛盾的。
　　可不管怎样，《与月光为邻》在搞笑梗以外，实现破圈。
　　热度正式超越《争春》，与《暗恋回响》一线之隔。
　　连炸炸和彭洋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彭洋一直在追《争春》和《暗恋回响》，甚至去研究了原著小说。
　　两相对照之下，彭洋觉得《月光》可以争一争第一。
　　《争春》原著的叙事节奏有一点问题，有个比较重要的反派来来回回搞事，女主总因为这个桎梏那个忌惮，没能将反派彻底按死，网文连载期偶尔控制不住节奏可以理解，但影视改编不应该。
　　因为反派不断蹦跶，不少观众觉得憋屈，不仅没有打脸的爽感，一定程度上，还影响了女主本身的聪慧人设。
　　在彭洋的设想中，就算没有这波流量，《月光》在两天内必然超过《争春》。
　　《暗恋回响》则是太“冗杂”了。
　　原著是一本不到三十万字的中短篇，带点酸口的二人转小甜饼，改成四十集的长剧，要加多少剧情可想而知。
　　原文三章带过的高中时光，编剧觉得不够，拼命加戏，不加怎么体现出暗恋的酸涩，不加怎么完善男女主的人设！
　　朝夕相处的职场时光，编剧再次拼命的加，不加炮灰怎么体现男主的魅力，不加炮灰怎么让男女主感情升温！
　　其实原著里的感情线非常细腻，乱加的剧情反而破坏掉了和谐。
　　至今能保持热度第一，跟千映以及男女主演各自的营销分不开，彭洋看过统计，集数刚过半，已经有500+的热搜，而且没算短视频和论坛之类的推广。
　　有点像空中楼阁。
　　彭洋越盘算越觉得争第一有门。
　　但人家《暗恋回响》不可能任由一部小成本剧超越自己，多丢面子啊。
　　营销团队商量半天，终于把《月光》放进眼里，准备使点绊子。
　　一边，官号剪辑超甜花絮。
　　一边，男女主百忙之中连线直播。
　　一边，千映视频不停地给《月光》下水军。
　　最狠的一次，把#与月光为邻难嗑#买到了热搜第一。
　　好死不死，那天《月光》正好更新到一些前世纠葛，少年国师与将军府大小姐的初见。
　　为了拍这场戏，彭洋大灯小灯用了一堆，正反打镜头来回切换，演员演技过关，又有bgm的加成，将少年男女的怦然心动展现得淋漓尽致。
　　跟开篇简直两模两样。
　　剧粉“啪”一个截图甩过去，贴脸开大：“你管这叫难嗑？”
　　正想审判一下到底难不难嗑的路人观众们一集入坑。
　　彭洋大笑三声，没忍住在朋友圈发了个抱拳的表情包，感谢对家送来的热度。
　　没过半小时，彭洋的朋友圈传播出去，听说气得千映视频的营销总监一整天没吃饭。
　　两家的热度拉锯战还在继续。
　　然而，油麦视频押宝的《争春》在平开高走后跟一路下滑，正如彭洋所预料的，节奏崩坏连带着女主的人设一起崩，真正让人难受的是，如果崩得轰轰烈烈还好，大不了吃一波黑红流量，最可怕的是崩的无声无息。
　　等《争春》发现数据不对打算加更追回节奏时，观众已经跑得差不多了。
　　恰在此时，《与月光为邻》的剧情进入到一个大高.潮。
　　太平恢复记忆。
　　判官镜上，生前的记忆一一呈现。
　　从意气风发的将军之子，到狼狈入狱的阶下囚。
　　养父战死，小妹薨逝。
　　他死在牢房透进来的一小片月光下。
　　已经千年未体会过人类情绪的鬼差按住自己的胸膛，他学着生前的样子剧烈喘息，想要拿回身为“人”的本能，可他感受不到掌下的心跳。
　　一滴泪倏然掉落。
　　沉眠了千年的怨恨喷薄而出。
　　太平，或者说沐安，他要复仇。
　　这一段是黎陌试镜时，编剧炸炸出的考题。
　　当时没有服装、背景、音效特效，黎陌纯靠现场发挥，让导演编剧放心地把角色交给他。
　　如今万事俱备，黎陌再次展现出他强大的感染力，让看到这里的观众，情不自禁地为太平落泪。
　　彭洋把这一集的片尾曲换成了太平角色曲，buff叠满。
　　第三方去水平台，《与月光为邻》热度突破一万，并不断攀升，一举超越《暗恋回响》，坐稳第一。
　　数据出来，全网沸腾。
　　油麦视频一刻也没来得及为《争春》哀悼，此时赶在路上的是《与月光为邻》的战报。
　　【我的天，我的天，小月光你好争气！！】
　　【谁能想到啊，纯草台班子拍出来的戏竟然超过了各平台寄予厚望的大制作。】
　　【可不是，一路过关斩将，把自家平台的希望都给干碎了。】
　　【跟做梦一样……】
　　【说个更可怕的，《月光》的拉新率全站第三。】
　　【嘶——好强的数据，不过话说回来，我的确为了《月光》充了菜的会员……】
　　【《与月光为邻》的质量确实好，彭导到底怎么把这群人划拉到手的，又年轻又会演。】
　　【我承认彭洋有点东西，他节奏把控得太好了，让人抓心挠肺想看下一集。】
　　【比如我现在特别想看太平复仇，黎陌他，他怎么这么会演啊。】
　　【不仅会演，他还会唱，太平角色曲《太平》新歌榜第一了你敢信！】
　　原著粉也在感叹，黎陌老师怎么这么会演啊。
　　曾经骂过彭洋的原著粉们心甘情愿道歉，感恩彭导慧眼识珠，演员选得实在是太合适了。
　　尤其对比《暗恋回响》的原著粉，天天哀嚎剧情魔改到妈不认，好好的小甜饼面目全非。
　　因为热度掉到第二，男女主演的粉丝终于不再假装和谐，天天甩锅，互相打架，憋了很久的怨气就此爆发，原著角色的超话广场变得乌烟瘴气，书粉想吐槽都没地方。
　　而《与月光为邻》的原著粉，听着原作者亲自作词的ost，幸福地到处吃饭。影视改编的成功，带动原著成为漫画榜单第一，退坑许久的太太们突然复活，激情产粮，更有大手爬墙，图、文、视频二创全面开花。
　　唉，等更新的时间一点都不难熬，吃吃饭就过去了呢！
　　坐稳第一后，《与月光为邻》继续火力全开。
　　太平复仇闻烁，凌蓝赶来阻止。
　　此刻的太平，既不像情感淡漠的鬼差，也不像气质温润的沐安。
　　凌蓝正是看出这一点，才毅然决然挡在兄长面前，企图唤回兄长被仇恨蒙蔽的内心。
　　因为她知道，闻烁一死，她的兄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前朝早已埋葬在烟雨中，凌蓝想为兄长，争取一条生路。
　　勾魂锁链缠住太平的双手，押去地府接受审判之前，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凌蓝。
　　太平做了千年的鬼差，对自己的下场一清二楚，日后他魂飞魄散，与小妹再不能相见，至少最后——
　　至少最后让妹妹看到的，不是兄长满怀怨气的脸。
　　后面的剧情便是闻烁醒来，获知前世记忆。
　　他前世今生相差实在太大，很难理解自己前世为什么做出那么渣的事情，怪不得太平疯了似的要杀自己。
　　于是，闻烁决定既往不咎，请求地府释放太平，并献出自己所有的功德，一部分补偿给凌蓝和裴衍，一部分回归天地、还之于民。
　　《月光》官博似乎知道这两集稍微沉重了一些，把方佳盈片场大哭、周思睿垂死病中惊坐起的花絮放了出来。
　　【方佳盈：你只是失去了一条命，我哥可是不能复仇了啊！】
　　【看正片我哭得冒鼻涕泡，看花絮笑得我想死。】与言文
　　【周思睿：看着我的眼睛，你的良心不痛吗！】
　　【看着太平眷恋的眼神，摸着我自己的良心，不痛，一点不痛！】
　　在这种又哭又笑的氛围里，《与月光为邻》大结局。
　　太平没有选择转世，而是继续作为鬼差，见证一个个生离死别。
　　送妹妹和裴衍转世后，太平把殡葬用品店改成了花店，微风起，花香四溢。
　　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一个初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两位小学生来到太平的花店，想为各自的妈妈挑选一束花。
　　太平随便找了个理由没要钱，目送两个小学生蹦蹦跳跳拿着花远去。
　　风衣口袋里的手机振动几下，太平关上店门，与转世后的妹妹和裴衍背道而驰。
　　总有一个人要记得所有的故事。
　　总有一条路会让所有的人重逢。
　　《与月光为邻》到此结束，而角色们的人生，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下去。
　　【明明是一个美好的结局，为什么我这么想哭呢？】
　　【所有人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包括我，也从剧中收获到了快乐。】
　　【意犹未尽，导演你要不召集原班人马拍续集吧，我无脑追！】
　　【支持续集！】
　　【我只觉得追剧氛围太舒服了，不像某某某某那样吐槽一句都不行，上来先给我扣对家帽子，天知道我就想看个剧放松放松而已！】
　　【26集，涵盖了前世今生恨海情天外加质量过硬的单元剧，建议扑街吵架的都跟《月光》学学怎么讲故事。】
　　至此，《月光》完美收官。
　　第三方榜单热度排名第一，站内热度断层第一，站内拉新榜总榜第一。
　　开分8.6，结局稳定在8.2，质量得到广泛认可。
　　四位主演咖位飞升，据说让一些导演制片能够低下头，去寻找演技好名气小的演员。
　　彭洋终于举行了庆功宴。
　　不知道是酒量不行，还是过于开心，几个人一杯没喝完，半醉不醉地围在不喝酒的黎陌身边呜呜直哭。
　　炸炸哭：“呜呜呜呜，小月光我的宝贝，妈妈对得起你呜呜呜呜呜——”
　　贺俊驰哭：“我要练台词，只有我不是原声，不行，下次跟你们一起拍戏我必是原声！”
　　方佳盈哭：“呜呜呜呜有其他类型的剧本找我了，我可以不用演苦情剧了呜呜呜呜。”
　　周思睿倒没怎么哭，他在嗷嗷叫：“都说了我不止能演喜剧！我！我能演很多角色！很多很多！”
　　彭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第一次做总导演！热度第一！我让我的主演全员飞升！我就是天下第一的导演！！”
　　黎陌：“……”
　　礼崩乐坏，有辱斯文。
　　彭洋坐在黎陌身边，额头哐当一声磕在桌子上，呼呼睡了起来。
　　没等黎陌放下心，彭洋唰的一下直起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黎陌。
　　黎陌：？
　　彭洋认真说道：“黎老师，你以后，一定拿奖拿到手软！”
　　黎陌哭笑不得：“知道了知道了。”
　　4月，国产电视剧鹿鸣奖官宣提名名单。
　　最佳新人，黎陌，《青云之下》。
　　————————
　　再次感谢大家的包容和支持，这章评论发小红包，感谢大家支持正版，比心！
　　ps：文里的书名剧名地名奖项名全都是编的！

第23章
　　作为国产电视剧领域的最高奖项，鹿鸣奖前脚刚官宣提名名单，后脚便上了热搜。
　　不出意外的话，关于这场盛会的讨论，将一直持续到颁奖以后。
　　《青云之下》意料之中地获得了多项提名，包括最佳电视剧集、最佳改编剧本，最佳摄影、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和最佳新人。
　　一溜下来，堪称壮观。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不是已经拿了两次最佳导演的孙胜，不是可能二封视帝的杨程远，而是最佳新人旁边的那个名字。
　　黎陌。
　　众所周知，鹿鸣奖青睐正剧，从来不以流量为导向，经常性能从犄角旮旯、热度不太高的剧集中发现金子，所以每年的提名和获奖，一定程度上，意味着电视剧领域的一次洗牌。
　　距离《与月光为邻》结局没过去多久，关于角色和演员的讨论度依旧居高不下，尤其黎陌的表演细节，被无数博主逐帧分析。
　　当看到“黎陌”两个字出现在提名名单上时，大多数人下意识闪过一个想法。
　　啊？你们鹿鸣奖也向流量低头了？
　　再仔细一瞧。
　　哦，《青云之下》啊。
　　等等，《青云之下》？
　　你说黎陌靠着在《青云之下》加起来没有半个小时的戏份提名最佳新人了是吗？
　　【我有点恍惚。】
　　【都怪《与月光为邻》，我一直以为礼帽老师走的是流量生路线，差点忘了他是正剧出道啊！】
　　【其实礼帽老师先拍的《月光》，《青云之下》才是后来的……】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自以为跟礼帽老师同赛道的流量生们疯狂下通稿暗戳戳拉踩，结果礼帽老师不声不响鹿鸣奖提名了，虽然只是最佳新人。】
　　【只是？朋友，让我告诉你，现在营销号嘴里的流量生或者待爆咖，连鹿鸣奖的红毯都蹭不上。】
　　【可能是冷知识，所有获得过鹿鸣奖最佳新人的演员，有65%提名过最佳男主或者最佳男配。】
　　【你们搞得跟黎陌已经胜券在握似的，一个提名而已，至于吗？】
　　【楼上掉皮了，还“提~名~而~已~”，你家章章可是连提名都没有诶！】
　　韩慎辞职之前，为章同规划过短时期内的路线。
　　尽管章同觉得韩慎在侮辱他的业务能力，但还是没忍住畅想了一下，从而推了几部用来客串试水的偶像剧，请求高总把自己塞进一部谍战剧，演男主角的高智商弟弟，并提出加一点点剧情。
　　非常完美，章同连发奖感言都准备好了。
　　结果……
　　章同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没在名单上看见自己的名字。
　　甚至他参与的那部谍战剧《隐匿》只提名了一个最佳男主角，其他什么都没有。
　　凭什么，凭什么！
　　章同看着黎陌的名字咬牙切齿，示意助理在粉丝群里暗示一下，凭什么黎陌不到三十分钟的戏份就能提名最佳新人，而自己在剧里有整整一条成长线，却连个提名都得不到？
　　“因为演得烂啊还能因为什么。”
　　“观剧说影”，互联网有名的影评博主，导演系出身，专业过硬，拉片解析讲得极为细致，全网粉丝过千万，每年最大的乐子除了骂烂片，便是预测获奖名单。
　　某短视频平台，观剧说影照例开了直播，镜头前放了个娃娃，没露脸，一边跟直播间的粉丝互动，一边猜测。
　　“杨程远二封的希望挺大的，首先淘汰《隐匿》的男主，剩下三个都是老牌演员，跟杨老师四六开吧，杨老师六，他单纯演得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
　　直播间人数向上浮动了一下，弹幕刷过的速度快了起来。
　　【为什么排除《隐匿》？】
　　【《隐匿》很好啊，细节满，立意高，结局看哭了我好几次。】
　　【是啊是啊，尤其男主弟弟那条线，从高智商利己主义到明知前路是死亡依旧选择牺牲，太出彩了。】
　　【对对对，巨出彩，我一个从来不粉明星的都关注了他，感觉未来可期。】
　　【所以我不懂，为什么黎陌能提名，章同连提名都没有？】
　　观剧说影看着弹幕沉默了足足一分钟，说出了上面那句话。
　　“因为他演得烂啊还能因为什么？”
　　弹幕开始铺天盖地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你们进来之前不知道我们影子出了名的说话直吗？大导演犯病照样开骂。】
　　【演得太假了，建议重新演一次。】
　　【粉随正主，正主演技烂，粉丝演技同样烂，多正常啊。】
　　【前面的朋友好笋啊哈哈哈哈哈！】
　　【影子沉默的一分钟里，思考的不是如何遣词造句，而是这么明显的问题，章同粉丝怎么敢提出来的？】
　　“凭什么说章章演技烂？”观剧说影念了句弹幕，不可思议地反问道，“他哪里不烂？他一个人拖累整部剧，说句演的烂已经很委婉了。”
　　观剧说影当然看过《隐匿》，而且了解其中的一些事，在全网吐槽的时候，他没怎么开麦骂过，可能因为这一点，章同粉丝觉得他是自己人，听说他开直播，组团过来找队友。
　　“其实很多粉丝问我为什么不吐槽《隐匿》，是不是收钱了，正好澄清一下，没收钱，我要是收钱直接开夸了好吗？”观剧说影开了个玩笑，说道，“不吐槽是因为确实挺心疼主创的，都尽力了，尤其导演和编剧，拍完之后手拉手去了精神科，估计现在还吃药呢。”
　　观剧说影有些唏嘘：“有的话我不说是留面子，不是某些人得寸进尺的理由，我不怕收律师函，也不怕录屏，话撂这了，《隐匿》的扑街完完全全因为男主弟弟那条又臭又长的线！”
　　鹿鸣奖不会考虑这部戏花了多少心血、投了多少钱、话题多么高之类的场外因素，他们只看成片，只看成片的质量和故事本身。
　　《隐匿》呈现出来的是，编剧没有详略得当，导演没有调控好戏剧节奏，缺乏一定的专业性，男主角拼尽全力挽救了一下，面对再烂的对手演员依然保持稳定，这种敬业精神可歌可泣，给个提名安慰安慰吧。
　　“把高智人设演成智障，一点成长性看不到，台词棒读，眼神呆滞，鹿鸣奖真给提名的话我现在骂的可就是评委会了，”观剧说影毫不客气，“还跟礼帽老师比？你配吗？同样的一段决定牺牲自己的戏份，你们看看礼帽老师怎么处理的，连眨眼的频率都是戏，要不是戏份少，礼帽老师应该提名最佳男配的。”
　　最后，观剧说影总结道：“礼帽老师赢面很大，他简直横空出世，一点儿不像新人，我甚至觉得，如果没有黎陌毫无瑕疵的表演，《青云之下》不会这么一顺到底，正因为他把顾诤立起来了，杜微决定重新出仕的动力才显得真实，整个故事的逻辑性更加圆满。”
　　“顺便推推礼帽老师演的《与月光为邻》，指路某菜，已经结局了，短小精悍，好看爱看。太平前期也偏面瘫，但礼帽老师的面瘫从来不是呆滞，建议直播间某些粉丝的蒸煮学习一下。”
　　“建议直播间某些粉丝的蒸煮学习一下。”
　　“的蒸煮学习一下。”
　　“学习一下……”
　　“一下……”
　　“下……”
　　章同死死盯着手机，观剧说影的声音在他耳边三百六十度环绕播放，镜头下那只用来代播的玩偶，都显得如此面目可憎。
　　这段切片网络上传得到处都是，无论粉丝怎么投诉拉黑，切片总是能通过大数据，精准推送到章同眼前。
　　点多少次不感兴趣都不管用。
　　助理在旁边心惊胆颤，小心翼翼昧着良心说道：“章章，别看了，一个博主故意蹭你流量，想黑红而已，你消消气，别放在心上。”
　　最好别一气之下把我的手机摔了啊！
　　那是我的手机，刚买的新手机！！
　　章同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深呼吸几次，把手机还给助理，警告道：“没有下一次，知道吗？”
　　助理心里冤得要死，面上诚惶诚恐：“知道知道。”
　　章同正在拍vlog。
　　粉丝喜欢章同表现出来的邻家大男孩的样子，每一期vlog热度都不错，为了人设，同时为了固粉，团队建议章同每月拍一期作为粉丝福利。
　　这一期，为了表达章同私底下待人友善，需要拍摄一段助理们在工作时间刷视频的轻松氛围，其中一个助理刚翻了没两下，便出现了观剧说影的切片，气得章同不顾镜头，把手机夺了过来。
　　前几天，观剧说影的直播没结束，章同就摔了一台手机，平板也没能幸免。
　　不怪助理怕自己的手机遭殃。
　　编导出来缓和：“没事没事，这段简单过一下，SF的香水已经准备好了，章章，你熟悉下台词，然后把香水送给助理。”
　　送肯定不是真的送，拍完要还回来，毕竟一瓶香水挺贵的呢。
　　SF，全称Song of the Forest，直译过来是森林之歌，世界顶级香水品牌之一，团队想利用vlog的热度，让SF看到章同的潜力。
　　他们不奢求别的，只要SF能关注到章同就心满意足了！
　　团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粉丝一直追求明星同款，可以带动某件单品的销量，销量上去了，品牌自然而然会将目光落在明星本人身上。
　　章同因此得到了几个短期商务，只不过他的粉丝年纪偏小，没什么经济能力，又喜欢截图之后退货，导致章同接不到比较高端的代言。
　　SF眼高于顶，就算是集体推广位也不愿随意给出，要观察再观察。
　　不止章同团队，其他人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期望时尚资源落在自己身上。
　　“好，”章同终于平复下心情，对着镜子调整了好久，重新扬起一个笑脸，“继续。”
　　区区一个最佳新人，有什么可得意的，章同想，只有到手的资源，才是真的。
　　***
　　鹿鸣奖提名名单刚出来，黎陌的手机叮铃铃响个不停，全都是来祝贺他的。
　　黎陌只来得及一一回复朋友们的祝福，接着投入到忙碌商务拍摄当中。
　　安净家的新系列茶饮销量惊人，要不是老牌工厂效率高，线上差点断货。
　　经此一役，安净内部对于代言人的选择再无异议。
　　上一秒，鹿鸣奖官宣提名名单。
　　下一秒，安净整条饮品线，变成了黎陌的代言。
　　还没拍完安净的广告，另一个出乎意料的邀请，递到了黎陌手里。
　　SF季度新品推广大使。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完全超出预料，韩慎晕晕乎乎：“SF？森林之歌？”
　　SF亚洲区的负责人诚恳地说：“黎先生身上有一种游离的气质，非常适配我们的季度新品。”
　　半真半假。
　　话是真的，可让他们发出邀请的直接原因，还是安净家茶饮的恐怖销量。
　　世界各大奢侈品品牌从来不见兔子不撒鹰，SF只是最先下手的一个。
　　新品名叫“风的咏叹调”。
　　一款中性香。
　　SF的品牌理念是“自然”，要求全程户外拍摄，主题是“风的孩子来到大地”。
　　听起来挺抽象的，但拍摄团队很有想法。
　　黎陌穿着宽松的白色衣服，类似于古希腊风格，布料轻薄。
　　风没有颜色，所以选择了白色为主调。
　　风没有形状，但衣料轻飘飘地扬起时，人们便捕捉到了风的形状。
　　“哇喔——”主摄影师是个外国人，精力充沛，语言浮夸，“黎，我确认，你就是风的孩子。”
　　黎陌：“……”
　　算了，习惯了。
　　黎陌需要扮演一位第一次来到大地的精灵，他有着最原始的对自由的向往，轻盈、灵动、矫健、无拘无束，怀揣着好奇心搜集到不同的植物，将它们融合在一起，制作成“风的咏叹调”。
　　精灵在雪中奔跑，于是有了仿佛置身冬日松林般冷冽的前调。
　　精灵在花丛驻足，于是有了恍若万物复苏般清新透亮的中调。
　　精灵在树下沉睡，于是有了木质香般温柔沉稳又悠长的后调。
　　成片预计不超过一分钟，黎陌跟着拍摄团队国内国外天南海北飞了半个月。
　　摄影师如同见到了自己的缪斯，最后一个场景拍完，他手舞足蹈的说道：“黎，如果传说中的精灵不是你的样子，那一定是精灵的问题！”
　　黎陌靠在树边。
　　他身后这棵树据说活了四百多年，树冠宽广，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阳光透过细密的缝隙，落下一地如同宝石般璀璨的光芒。
　　一只小鸟拍打着翅膀，停在树枝上，向下探了探头，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黎陌，发出两声清脆的鸣叫。
　　黎陌笑了笑，抬起手，好像在告诉小鸟，好奇地话，不如下来看看？
　　小鸟在树枝上横着走了几步，翅膀展开，“啾啾啾”着落在人类的指尖。
　　黎陌身体一僵，眼睛倏然睁大，唯恐惊到小鸟，动都不敢动。
　　小鸟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歪歪头，“啾啾啾”个不停。
　　手指被爪子紧紧抓住，不疼，黎陌无奈地与小鸟的豆豆眼对视，上半身渐渐放松下来，小声道：“你好大胆啊。”
　　叽里呱啦跟同伴们说话的摄影师猛地闭嘴，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拿起相机。
　　扮演的精灵靠在树下，真实的精灵与之共鸣。
　　黎陌抿唇轻轻地笑，细碎的光落在他的眼睛。
　　在此刻，他似乎真的变成了属于风的精灵，与自然界的小生命交流他一路的见闻。
　　“上帝啊。”
　　摄影师手指一动，按下快门，将这副画面永远保留在镜头中。
　　他张大嘴巴，不敢惊扰，用极其微弱的气声感叹——
　　“我看到了神迹。”
　　————————
　　感谢大家支持正版，上一章小红包已发，注意站短~

第24章
　　五月，鹿鸣奖举行颁奖典礼。
　　云锦书拖着沉重的摄像机到达场地的时候，红毯区已经围满了各家媒体。
　　“今天温度真不错，还是鹿鸣奖会选日子，”好友撸起袖子，跟云锦书一起组装镜头，吐槽道，“不像那俩电影节，全放在十一月，红毯不用看别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冻得瑟瑟发抖。”
　　“电影节的影响力比电视剧大多了，”云锦书调试好参数，将镜头对准红毯，说道，“不过今年的鹿鸣奖确实蛮热闹的。”
　　好友深有同感，拖长了音调：“是啊，一半的话题度都是你家礼帽老师贡献的。”
　　先是拿下了拥有超高国民度的安净家的饮品线，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森林之歌光明正大用官号点赞了黎陌的微博。
　　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可是森林之歌啊，凭借香水闻名世界的森林之歌！
　　为什么突然给黎陌点赞？
　　圈内不少艺人都想舔一口森林之歌的饼，见此直接懵了，连忙到处打听消息。
　　粉丝也暗戳戳在官博下询问是不是要定下代言人了。
　　而森林之歌点完赞之后直接装死，任凭怎么问也不说。
　　总感觉想给人来个大的。
　　云锦书消息灵通，但笑不语，她伸了个懒腰，说道：“真期待礼帽老师的红毯造型啊。”
　　男星的红毯造型大差不差，一眼望过去，百分之八十是西装三件套，差别无非在西装的款式。
　　云锦书期待的，正是黎陌的第一款正装造型。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终于，鹿鸣奖官方开启直播通道，主持人跟观众互动了一会儿，念了一长串的赞助名单，念完之后，第一辆车缓缓停在红毯边缘。
　　一般来说，越重量级的嘉宾出场越迟，这届鹿鸣奖热度最高实绩最强提名最多的《青云之下》理所当然压轴出场。
　　“来了来了！”
　　“青云之下！”
　　“青云之下”四个关键字一出，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如火箭一般蹭蹭往上跳，弹幕层层叠叠几乎看不清人脸。
　　【啊啊啊啊啊啊我好激动！！】
　　【快快快，我要看礼帽老师的正装造型！】
　　【急急急急急急我是急急国王！】
　　等的有点昏昏欲睡的云锦书瞬间清醒，立刻来到相机前。
　　第一辆车下来的，是孙胜孙明。
　　小老头表情看着有点严肃，脚步走得飞快，要不是有一段签名采访环节，他能直接进会场坐等颁奖。
　　主持人好奇向后一瞧，笑道：“孙导不等等孙明老师吗？”
　　孙明落后几步，优哉游哉追了上来，主动插话：“他哪能记得我啊，没抽到跟小黎一起走红毯别扭到现在。”
　　孙胜哼了一声。
　　主持人来了兴趣：“看来竞争很激烈？”
　　孙明乐呵呵对镜头打了个招呼，摸摸下巴，说道：“主要是我哥跟杨老师争，他俩抽签，我反正不想跟小黎走在一起。”
　　弹幕翻滚。
　　【笑死，搞半天遭编剧嫌弃了啊。】
　　【孙明老师明知道有直播都不想给某人面子，这是得罪狠了吧？】
　　【有些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怎么还在臆想孙导的亲弟弟嫌弃哥哥欣赏的演员？】
　　【哥哥欣赏不允许弟弟讨厌了吗？】
　　【就是就是！】
　　主持人看不见弹幕，但她看得见孙明脸上的表情，自古播表不分家，主持人几乎不用分析，她的大脑立刻向她传递出这是个玩笑的信号。于是她故意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诶？为什么？”
　　孙明拍拍自己凸出来的肚子，忧郁道：“都怪小黎长得太帅，我构思新剧本的时候，说想给小黎写个糙点的角色，我哥他还不乐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前面说孙明老师嫌弃礼帽老师的人呢，出来！让我看看脸被打肿了没有！】
　　【不愧是知名编剧，欲扬先抑玩得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嘴上：长太帅了不想跟他走一起。实际：给小黎量身定做个角色！】
　　【我解释了好多遍，孙明老师在采访里不止一次夸过黎陌对角色的理解之深，他说没有任何一个编剧，可以拒绝黎陌这样真诚的演员。】
　　【刚刚那批人呢？牙都要碎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别光顾着笑，礼帽老师来了！】
　　云锦书顾不上战斗，把手机放到身边好友的手上，时刻准备出图。
　　鹿鸣奖官方赞助的车辆卡着时间来到红毯前，后门打开，黎陌和杨程远一左一右同时下车。
　　红毯两边的媒体顿了一下，紧接着，连绵不绝的快门声在耳边疯狂回响。
　　青年穿了一身剪裁适宜的黑色西装，四肢舒展，脚步不紧不慢，将他堪比专业模特的身材完完全全展现在镜头下。
　　他丝毫看不出是第一次走红毯，脸上没有一丝紧张，甚至有闲暇跟媒体们打招呼，任凭闪光灯如何晃眼，依旧捕捉不到一张翻车照片。
　　云锦书通过镜头观察着。
　　黎陌与杨程远并肩而行，他比杨程远高一些，走到半路，杨程远不知道说了什么，黎陌微微低头，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咔嚓”一声。
　　画面就此定格。
　　此时光线正好，映得青年的侧脸有些朦胧，他嘴角噙着笑，眼尾弯起小小的弧度。
　　恍惚天地万物已经消失，耳边的喧哗顷刻远离，只有镜头中心的人是唯一的真实。
　　“嘶——”好友倒吸一口凉气，“你家礼帽老师，怎么线下比线上还好看啊……”
　　官方直播间被巨大的流量挤得顿卡了好几下，弹幕几乎找不到带有信息的字，全都是五颜六色的“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我要窒息了！】
　　【什么叫神颜，在国家台的镜头下随便一截直接出图，这就是神颜！！】
　　【礼帽老师太适合西装了吧……】
　　【他演太平的时候穿风衣特别帅，我就知道他一定适合正装，没想到他比我想象的更适合。】
　　【有没有一种可能，礼帽老师这样的，披块麻袋一样能凹出时尚感？】
　　【谁能告诉我礼帽老师这身正装是哪家的？】
　　“阿尔伯特家的，”听到好友的疑问，云锦书仔细翻了一下照片，得出结论，“裁剪和版型都很有特点，是阿尔伯特家的高定。”
　　阿尔伯特，娱乐圈内常称作“A家”，世界顶级奢侈品牌之一，旗下产品涵盖多个领域，但最核心的仍然是服装线。
　　好友感叹：“礼帽老师出道才多久啊，已经可以穿得到高定了。”
　　有时候，一件衣服呈现出来的信息有很多，比如阿尔伯特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愿意把目光放在这位刚刚出道不久的新人身上。
　　果不其然，各大时尚博主扒出黎陌的穿搭之后，黎陌跟阿尔伯特一起上了热搜。
　　鹿鸣奖现场，红毯走到尽头，黎陌和杨程远签好字，接受主持人简单的采访。
　　主持人按下自己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脏。
　　人类对美的追求刻在基因之中，况且黎陌这张脸，实在过于出众。
　　主持人缓了口气，说道：“杨老师第二次提名最佳男主角，感觉如何？”
　　杨程远身上有一种文人气质，令人如沐春风：“像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一样，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或许每个人都跟杨老师有同样的心情，”主持人把话筒递给黎陌，“黎老师第一次来到鹿鸣奖的颁奖现场，对自己有什么期望吗？”
　　黎陌轻轻地笑：“来到这里已经是我的期望了。”
　　主持人“哇”了一声，笑道：“感谢黎老师的回答。”
　　她顿了顿，说道：“我还以为杨老师会提起抽签赢了孙导的事。”
　　杨程远一抬下巴：“抽不到的人才会多话，抽到的人已经走完红毯了。”
　　【哈哈哈哈哈杨程远：骄傲.jpg】
　　【我们师生走走红毯怎么了，有问题吗？完全没问题！】
　　【没错没错，我们师生在剧里只能梦中相见，现实中走个红毯而已，孙导你舍得破坏这种和谐吗！】
　　用手机看直播的孙胜：“？？？”
　　他怎么就破坏师生和谐了？
　　一边的孙明听到他哥幽幽说道：“你要不给他俩写个相杀剧本吧。”
　　孙明眼珠一转：“也不是不行！”
　　等到杨程远和黎陌入座，兄弟俩已经从小镇师生误入歧途进入黑.帮一路放飞到互相作对磨灭大道。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青云之下》拿到最佳电视剧集，最佳改编剧本，与最佳摄影擦肩而过。
　　孙胜第三次捧起最佳导演的奖杯，他已经决定退休，却没有在这么隆重的场合当场宣布。怀着深深的眷恋，他说道：“……如果有人问我如何成为导演，我会对他说，讲故事吧，用你的镜头，去讲好一个故事。”
　　台下掌声雷动。
　　最佳新人奖几乎没什么悬念。
　　颁奖嘉宾展开手卡：“鹿鸣奖最佳新人演员的获奖者是，《青云之下》，黎陌，恭喜！”
　　听到自己的名字，黎陌眉头一松。
　　他原本以为自己并不紧张，毕竟大大小小的颁奖典礼他去过许多次。
　　无论是得奖后的喜悦，还是没拿奖时的失望，他全部体会过。
　　可是，可是。
　　黎陌从容地站了起来，与杨程远、孙胜、孙明以及剧组的其他人拥抱，走下台阶，去迎接自己在新世界的第一个奖杯。
　　同时是黎陌前世今生第一个最佳新人。
　　没办法，上辈子黎陌出道太早了，八岁，别说技巧，那时候的黎陌连表演是什么都弄不太清楚。
　　尽管拿到过不少奖杯，黎陌依旧喜欢站在领奖台时，那种由内到外的满足。
　　“……最后，我想对顾诤说，我或许无法描绘你人生万分之一的精彩，但我相信，或许某一刻，我们有过穿越时空的对视。”
　　“作为演员，我将永远追求与角色对视的那一刻。”
　　————————
　　恭喜礼帽老师在新世界拿到第一个奖！
　　顺便，我该怎么说我编名字的时候真没发现SF竟然还是顺丰[裂开]
　　后面我会直接写森林之歌，就不缩写了[爆哭]

第25章
　　【鹿鸣奖官方：“作为演员，我将永远追寻与角色对视的那一刻”，恭喜鹿鸣奖最佳新人演员的获得者黎陌@黎陌。】
　　每揭晓一个奖项，鹿鸣奖官方会发布相应的海报。
　　黎陌的获奖海报正是他今天新鲜出炉的红毯造型。
　　结果一出，#黎陌最佳新人#的词条迅速登上热搜。
　　作为黎陌的第一个代言，安净财大气粗，地广铺满，商超早已放好黎陌的等身立牌，线上旗舰店红彤彤一片，官方直播间更是砰砰砰放礼炮，差点连小黄车补货都忘记了。
　　《与月光为邻》的账号，还有主演们齐刷刷转发，看着比颁奖现场的黎陌本人更激动。
　　【啊啊啊啊啊实至名归！！】
　　【顾诤值得！礼帽老师值得！！】
　　【真是一路从是素人看他走到现在，黎陌你特别值得！！】
　　【最让我感动的还是礼帽老师的获奖感言，他说“或许无法描绘顾诤人生万分之一的精彩”，他真的，我哭死！】
　　【在看直播，我好激动！！】
　　【看出《青云之下》剧组氛围很好了，孙导孙明老师还有杨程远在拼命鼓掌哈哈哈哈。】
　　【今年鹿鸣奖换摄影师了吗？海报拍得好帅！】
　　【并没有，其他人的海报照样emmmmm……】
　　【礼帽老师硬帅而已，指路@云中谁寄锦书来，锦书姐姐出图才是真正的还原美貌！】
　　【不得不说，礼帽老师真适合正装，有没有考虑演霸总啊，把正装焊死在身上！】
　　评论区欣欣向荣一片和谐，突然，一个独特的官号转发了黎陌的获奖海报。
　　【阿尔伯特：实至名归。】
　　其实黎陌走红毯的时候，跟阿尔伯特的词条上过热搜，但当时阿尔伯特并没有出声，直到奖项尘埃落定，才伸出试探性的小手，认领黎陌穿得是他家的当季高定。
　　【？？？】
　　【官号？】
　　【朋友们，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圈内本来就有很多人在观望阿尔伯特的动向，他的每一条转发、每一个点赞都带给人无限的遐想。
　　作为世界顶尖奢侈品牌，令无数人趋之若鹜，君不见每年新款走秀，总有人锲而不舍地看秀营销，哪怕得不到代言，能拿到推广大使的title也足够在热搜待个一天一夜了。
　　黎陌如今只是拿了一个鹿鸣奖最佳新人而已，他刚刚出道一年，甚至没有一部担任主角的剧，他凭什么能得到阿尔伯特的注视？
　　A牌，你的矜持呢！
　　阿尔伯特表示，面对切身的利益，没有人可以矜持。
　　自从黎陌踏上红毯，阿尔伯特精准捕捉到一道不同寻常的线条。
　　高定西装需要提前预定，但跟黎陌款式类似的西装，销售量显著提高。
　　阿尔伯特想的是，黎陌刚出道一年，便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如果他再成熟一点、拿的荣誉更多一点呢？
　　我们可以不可以率先一步，定下这支潜力股？
　　为此，阿尔伯特内部甚至开了个简单的线上会议。
　　当吃瓜群众还在猜测阿尔伯特下一步的计划时，另一个重磅炸弹陡然揭晓。
　　【森林之歌：恭喜森林之歌品牌推广大使@黎陌获得鹿鸣奖最佳新人演员，请让我为你献上这支风的咏叹调。】
　　四月份点赞过黎陌微博的森林之歌终于亮出了他的底牌。
　　官宣微博下，森林之歌发布了黎陌拍摄的广告短片。
　　风的孩子第一次来到大地，踏过雪原，越过海洋、穿过森林、登上高山。
　　雪花是他的装饰，群鱼是他的玩伴，落叶陪伴他安眠，高山迎接他的归来。
　　天地广阔，四季流转，万物动人。
　　皆化作精灵手里凝结而成的那支名为“风的咏叹调”的香水。
　　整部短片没有一句台词，只有耳边或轻、或重、或呼啸的风声。
　　可精灵的好奇、灵动、沉思和无拘无束全部展现在观众眼前。
　　风没有香气，但风可以带来香气。
　　恍惚之间，人们似乎闻到了来自自然的馈赠。
　　不到一分钟的广告，在短短的时间内快速发酵，播放量过百万，短视频平台点赞量疯狂上涨，朝着三百万大关进发。
　　【完了，我感觉我完全停不下来了……】
　　【好强的宣传片，好伟大的一张脸……】
　　【非粉都感到震撼的程度。】
　　【我以前没觉得黎陌演技有多好，不是正常水平吗？直到我开始第N次循环。】
　　【是的，完全不同的风格，我一开始根本没反应过来精灵是黎陌扮演的！】
　　【他的眼睛太迷人了，从一开始的不谙世事，到最后调出香水的满足，每一个画面带出来的情绪都不一样。】
　　【人的五官怎么可以这么听话！】
　　【我前脚还在赞叹礼帽老师的西装，后脚被精灵迎面暴击。】
　　【真·披块麻袋都好看。】
　　【森林之歌我将永远拥护你！】
　　【所以，香水开售了吗？】
　　【指路官方旗舰店，我将称之为神迹。】
　　森林之歌官方旗舰店，首页没有其他产品，只有一张海报。
　　精灵依靠在树边，小鸟停留在他的手指上。
　　两双黑色眼睛静静地注视，小心翼翼试探着打了个招呼之后，开始愉快地交流。
　　此时的黎陌，眼神与动物极为相似，盛着懵懂与愉悦，剔透得仿佛真的不属于人间。
　　任何点进首页的人们都感到了相同的窒息。
　　实在是，太震撼了。
　　于是，仅仅因为首页的海报恋恋不舍多停了几秒，再点开“风的咏叹调”礼盒，大大的缺货显示在屏幕上。
　　森林之歌家的香水真的不便宜。
　　正因为不便宜，看到礼盒秒空，森林之歌话题广场充满了问号，直接把#黎陌森林之歌#送上热搜。
　　【森林之歌给我滚出来！库存呢，我问你库存呢！！】
　　【好深藏不露的一群人，我只不过多看了两眼海报，一瓶香水不给我留吗？】
　　【我该怎么委婉地告诉各位，其实礼盒送首页海报还有小卡？】
　　【啊？送海报送小卡？】
　　【那我因为首页海报错过了礼盒算什么！算什么！！】
　　【森林之歌给我滚出来！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放大加粗！！】
　　眼看着热搜位置超过阿尔伯特，森林之歌的运营一本满足。
　　区区阿尔伯特，你蹭什么热度，这热度你蹭得明白吗？赶紧让开，这是我们家的推广大使！我们家的！！
　　运营哼着歌没高兴几分钟，就见评论区被愤怒的表情包占领。
　　发生什么事了？
　　哦，风的咏叹调香水礼盒秒空了啊。
　　等等，秒空？？
　　在此之前，不少眼酸黎陌资源的人发过洗脑包，说安净家茶饮销量好完全是因为品牌效应，国民度高加上平价，跟黎陌半点关系都没有。
　　直到森林之歌新品秒空。
　　香水从来不是日常必需品，森林之歌跟平价更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况且，宣传片一出，意味着“风的咏叹调”这款香水跟黎陌高度绑定，礼盒秒空，完完全全是因为黎陌本人强大的号召力。
　　当然免不了有人狡辩是因为宣传片拍的好。
　　都不用粉丝出手，吃瓜群众直接撅回去，倒是让你家正主拍个同款宣传片啊，看能不能出同样的效果。
　　不能就闭嘴。
　　森林之歌快乐又狼狈地忙碌着，并打算把黎陌提为代言人。
　　只蹭了一点热度的阿尔伯特的决策者们在线上会议室里争论了半天，在看到森林之歌的战绩后，齐齐闭嘴，转而商量起合同要怎么填。
　　一夜的时间，足够让人了解到黎陌身上所存在的巨大潜力。
　　演技好，表现力强，最重要的是，他还很年轻。
　　***
　　鹿鸣奖轰轰烈烈落下帷幕。
　　不出所料，杨程远二封视帝，《青云之下》成最大赢家。
　　黎陌的名字还没从热搜下来，《当诛》官博发布预告，定档七月。
　　《当诛》不管拍摄时还是杀青后，物料路透一直不太多。
　　一是因为孟文性格沉稳，成片出来之前，一切是个未知数，她不想让外界的声音影响自己某些方面的判断。
　　二是因为特效。
　　仙侠剧特效制作一直是个大问题，孟文找了国内最好的特效工作室之一，亲自跟后期，决不能让特效拖累演员的表演。
　　所幸，一切顺利。
　　《当诛》的播放平台是布丁视频，孟文去谈档期的时候，布丁视频的负责人特别好说话。
　　“孟导的作品我们当然非常放心。”
　　“傅哥跟欣然姐的首次合作很新颖，尤其女主与欣然姐以往的形象差异明显，肯定可以给观众新鲜感。”
　　“我记得男二是黎陌老师对吗？”
　　“这样吧孟导，档期随便你选！”
　　布丁视频的开年大剧惨淡扑街，后续抬上来的作品表现力麻麻，看着隔壁油麦视频赚得盆满钵满，要说不羡慕，肯定是骗人的。
　　好巧不巧，《当诛》要定档了！
　　更巧的是，黎陌演男二号！
　　天不亡我！
　　布丁视频的负责人仔细盘算，黎陌老师刚刚拿下最佳新人，正是流量最高的时候，此时不蹭，更待何时！
　　更何况，负责人心里有点不能说出来的小九九。
　　黎陌一共播出两部剧，两部全都获得了空前的热度，纵然有质量过硬的缘故，但在此之外，难道没有一点玄学的作用吗？
　　看看安净家的新系列茶饮。
　　再看看森林之歌家礼盒秒空。
　　负责人总觉得黎陌可能命里带火。
　　总而言之，验证的时刻到了！
　　去吧，当诛！
　　《当诛》宣布定档后，布丁视频站内预约量直接登顶。
　　与此同时，千映视频官宣自家的S+仙侠剧《再逢春》定档七月。
　　明牌要跟《当诛》打擂台。

第26章
　　阿尔伯特下定决心之后，动作迅速，为黎陌送上代言合同，并约定好拍摄宣传片，以及时尚圈三大刊之一的《MINE》杂志来年的开年封面。
　　《当诛》定档，意味着主演们要跑宣传。
　　综艺、访谈、广告等一系列工作填满了黎陌的时间。
　　两眼一睁就是赶飞机，两眼一闭直接不省人事。
　　有时候一觉睡醒都分不清几月几号。
　　至于要打擂台的《再逢春》？
　　还是录综艺的空挡，初欣然主动八卦，他们才想起来，哦，原来还有个S+的仙侠剧对《当诛》虎视眈眈。
　　究其原因，得怪孟导无意中表露出来的自信。
　　孟文对成片非常满意，跑宣传之前，跟他们说：“尽人事听天命，不用管对手，我们已经做到了最好。”
　　过了五月，天气越来越热。
　　初欣然喝着水，说道：“你们发现没，《再逢春》的男主角没有参与一次宣传。”
　　是的，没有一次。
　　连《再逢春》的预告都没转发过。
　　摆明了要划清界限。
　　一部剧刚刚定档，男主角拒不合作，说明在拍摄时就已矛盾重重。
　　娱乐圈内，不管背后怎么戳刀子下手段，但台前总要表示一下关系好，如今这状况，不知里面有什么问题，能让一位处在上升期的演员连表面的和谐都不愿意维持。
　　“我看女主演家的粉丝快要骂死他了，如果……”初欣然稍微压低声音，“如果《再逢春》扑街，估计会把锅甩到男主演身上。”
　　傅谦累得放空了一会儿，接下话茬，道：“我听说过一点，好像是男主男二闹得很不愉快。”
　　他杀青后马不停蹄筹备新一年的全国巡演，今天录完综艺，后天要进行演唱会彩排，忙得脚打后脑勺，听说的这一点还是经纪人某天讲给他的。
　　“男二……那个叫章同的？”初欣然有点嫌弃，“咱们官宣的时候他茶言茶语，恶心坏我了。”
　　初欣然不了解《再逢春》的男主演，难道还不知道章同做过什么事吗？
　　傅谦听到这个名字，朝黎陌笑道：“小师弟，我记得《再逢春》的男二也是反派魔尊，姓章的铁了心了对标你，你怎么看？”
　　“用眼睛看，”黎陌摊摊手，说，“不过我觉得扑街的锅应该甩不到《再逢春》男主身上。”
　　初欣然：“嗯？为什么？”
　　“因为男主演没出招。”
　　面对舆论，有时候需要装死混过去，有时候需要立刻回应。
　　如此巨大的压力，男主演和他的团队一声没吭，说明要么有后招，要么锅甩八百遍都甩不到男主头上，等到事情反转，那此时的舆论压力，都会转化成对男主演的怜爱。
　　黎陌没怎么关注，奈何他经历得多，猜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道：“等等看吧，《再逢春》还有得打。”
　　傅谦点头表示同意。
　　初欣然头点到半路，忽地反应过来，迟疑道：“咱们是不是已经默认《再逢春》会扑街了？”
　　三人沉默半秒，互相对视一眼，又齐齐移开。
　　咳。
　　不仅默认了，连扑街姿势都想好了呢……
　　***
　　6月，国产电视剧盛典金梧桐奖宣布提名名单。
　　与鹿鸣奖不同的是，它的名单里有不少热门偶像剧，比如《暗恋回响》提名了最佳摄影，再比如《与月光为邻》提名了最佳导演。
　　黎陌的名字依旧在最佳新人演员那一栏，一共五个人，四个跟鹿鸣奖一模一样，剩下一个则换成了章同。
　　金梧桐的权威性比不上鹿鸣奖，但在玩流量这一块，可谓是熟门熟路，黑红都要。
　　尽管最后的获奖者跟鹿鸣奖大差不差，可对于流量派的演员来说，有提名跟没提名是两码事。
　　比如章同，他的最佳新人提名就是运作来的。
　　要问他真的认为自己能竞争得过黎陌吗？
　　肯定没有。
　　章同死活都要运作一个提名，理由很简单，他想走红毯。
　　更准确地说，是穿着阿尔伯特的西装走红毯。
　　前两个月，章同发布的vlog反响不错，助理们轻松的工作氛围、还有价格昂贵的香水作为福利，戳中了不少打工人的内心，让章同上了个热搜。
　　团队原本以为怎么着都能入一下森林之歌的眼，谁能想到，森林之歌半点希望都没给人留，直接官宣黎陌。
　　看着宣传短片的热度，以及风的咏叹调礼盒销售情况。
　　怎么争？
　　没法争。
　　然而，阿尔伯特转发黎陌红毯造型的举动，启发了章同。
　　如果，章同想，如果他艳压了黎陌，阿尔伯特会不会转发他的红毯造型？
　　最重要的是，《再逢春》即将上线，反派魔尊的人设非常适合营销，加上男主演至今没有参与宣传，跟女主的cp营业全部由章同代替，等剧播完后再提纯一下cp粉……
　　巨大流量加持下，章同不信阿尔伯特忍得住不心动。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整个六月转瞬即逝。
　　七月，正值暑假，金梧桐奖颁奖典礼隆重举行。
　　阿尔伯特提前为黎陌搭配了几套正装，并赞助了自家品牌的珠宝，纯净度极高的蓝宝石袖扣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青云之下》剧组照例压轴出场。
　　孙导终于如愿以偿，跟黎陌一起走红毯。
　　官方赞助的车还没到场，一个词条以诡异的速度来到热搜前排。
　　#章同红毯造型#
　　话题主持人是营销号，带了章同红毯造型的九宫格图片，用夸张的语气称赞道：“金梧桐奖颁奖典礼，章同身穿阿尔伯特家正装亮相红毯，同为最佳新人提名者，相较于黎陌在鹿鸣奖红毯的一成不变，章同看起来更适合阿尔伯特家的西装。”
　　章同的粉丝一向会控评，各部门分工明确。
　　有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有@阿尔伯特官方账号打钱的，有同款下单已截图的……
　　唯独没有疑问黎陌根本没开始走红毯的。
　　吃瓜群众的沉默震耳欲聋。
　　【是你瞎还是我瞎？或者是你觉得我瞎？】
　　【金梧桐奖是直播啊，礼帽老师都没出现，你哪来的一成不变？】
　　【震惊！某营销号攻克穿越未来的技术只为看一眼礼帽老师的红毯造型！】
　　【楼上你想笑死我吗！】
　　【想拉踩的算盘都崩我眼珠子上了。】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钱没给够，营销号故意的。】
　　【热搜买错时间退不掉了吧，今天金梧桐因为设备问题直播推迟了十分钟。】
　　【谁能告诉章同，舔饼舔到这份上真的很丢人。】
　　已经在会场坐下的章同咬牙把营销号骂了八百遍。
　　红毯照片是章同团队P好后发给营销号，文案提前定好，本来万无一失。
　　千算万算没算到金梧桐奖办这么多年了，设备竟然会临时出问题。
　　可营销号不会随机应变吗？晚发十分钟又不会死！
　　会场内有直播镜头，章同拼尽全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骂出声来。
　　在圈里数一数，谁舔饼的姿态不丢人，只要能舔到，丢人能怎么样呢？
　　不管如何，热搜已经买了，热度已经起来了，只要阿尔伯特关注到自己，一切就是值得的！
　　***
　　《青云之下》座位靠前，黎陌入座之后跟孙胜靠在一起说话，没有时间去看手机，压根儿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
　　孙胜问黎陌：“最近有什么好的剧本找你吗？”
　　黎陌摇头：“剧本有，好剧本少。”
　　由于《青云之下》和《与月光为邻》的爆火，导致送到黎陌面前的剧本大多是一些苦大仇深的角色，这倒无所谓，只要剧本好，演什么不是演。
　　黎陌不怕同质化，问题是，绝大多数剧本都是表面上的苦大仇深，人物逻辑根本经不起推敲，十分浮于表面，有的甚至只给大纲，把“蹭热度”三个字糊在了脸上。
　　孙胜叹息一声，他何尝不知道如今的影视圈过于浮躁，追求大IP、追求流量、追求营销，导演和编剧的话语权渐渐降低。
　　都说已经来到了快餐时代。
　　可无论什么时代，观众总会为优秀的故事而停留。
　　导演、编剧、演员……所有从业者，不应该辜负观众的期待。
　　“这样，我算算，八九月吧，”孙胜说道，“我老朋友有部年代戏在筹备中，你把档期空出来。”
　　千百种情绪涌上心头，黎陌一时语塞：“孙导……”
　　“别跟我整些没用的，”孙胜轻轻一抬手，会场耀眼的灯光下，他的头发显得更白，可对影视行业的热爱，从不曾因为退休而减少，他说道，“我只是推荐一下，拍年代戏会吃很多苦，你要坚持。”
　　黎陌哭笑不得：“您这话说得，好像我已经试镜上一样。”
　　孙胜说：“只要你想，我知道你可以的。”
　　他说的是“只要黎陌想”。
　　花花世界迷人眼，孙胜见过许许多多的好演员，沉迷在流量组成的繁华之下，渐渐失去引以为傲的灵气。
　　孙胜自己是老一辈的人，跟不上潮流，可他觉得，流量从不为某一个人而停留，但角色，会永远铭刻在观众心中。
　　他不想黎陌被浮华遮住双眼，从而迷失掉方向。
　　黎陌怎么可能听不出孙胜的言外之意。
　　“放心吧孙导，”台上嘉宾再次喊出最佳导演的获奖者，黎陌站起来与孙胜拥抱，说道，“我知道我应该选择什么。”
　　时隔两个月，黎陌再一次登上领奖台，拿下最佳新人演员的奖杯。
　　与此同时，阿尔伯特正式官宣黎陌为代言人。
　　全网震动。
　　金梧桐奖颁奖现场，当着直播镜头的面，章同死死盯着手机，面色漆黑，五官扭曲。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当诛》如约而至，首播四集。
　　热度破万。
　　————————
　　章同：我不信阿尔伯特能忍得住！
　　阿尔伯特：确实，差点没忍住在签合同当天宣代言人。
　　——
　　月底啦，求求营养液呀~

第27章
　　《当诛》首日播出热度破万，其实有迹可循。
　　首先原著有一定的知名度，其次男女主演都不是无名之辈，最后，黎陌刚刚拿下金梧桐奖的最佳新人演员，加上阿尔伯特适时官宣，都给了《当诛》空前的热度。
　　当然还有布丁视频锲而不舍的宣传。
　　开屏海报、首页固定、广告贴片、词条热搜……一切能准备的全都准备好，誓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布丁视频实时监控后台流量，站内破万后激动地发出一声猴叫。
　　风水轮流转，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
　　区区千映视频，你拿什么跟我争？
　　用你家男二在金梧桐直播镜头下的黑脸吗？
　　当时金梧桐奖还没结束，#章同黑脸#的词条比他自己买艳压通稿的热度还要高，点进去全是新鲜出炉的表情包。
　　【就这演技还想拿奖？】
　　【算算时间，应该是阿尔伯特官宣礼帽老师为代言人那会儿，颁奖现场又没收手机……】
　　【懂了，破大防了。】
　　【要么说直播乐子多呢，建议给金梧桐的导播加鸡腿。】
　　【章同拉踩通稿下，他粉丝都在艾特阿尔伯特，我都不敢想阿尔伯特家的运营看到营销号的文案有多么无语。】
　　【阿尔伯特：起猛了，怎么看见有人穿我家的衣服拉踩我家的代言人！】
　　【不得不说阿尔伯特混到现在屹立不倒真的有两把刷子，下手稳准狠，礼帽老师太适合穿正装了，红毯造型一出来，别说西装和衬衫销量惊人，连蓝宝石袖扣都断货了你敢信！】
　　【我至今没搞明白，章同为什么这么恨礼帽老师？】
　　【我有点小道消息，礼帽老师的经纪人之前在优果娱乐任职，短暂地带过章同，中间闹了些矛盾，经纪人辞职，后来入职了四海传媒，就是礼帽老师的经纪公司。我估摸着，一开始章同想针对经纪人，但经纪人是幕后，只能让礼帽老师背锅了。】
　　【后来的瓜大家都吃过，《当诛》选了礼帽老师没选他，接着孟导贴脸开大，让章同里子面子全没了，好不容易想出一招拉踩大法，阿尔伯特一个官宣，让章同的黑脸破防表情包火遍全网。】
　　【好一个九曲十八弯的锅！】
　　【所以章同是想用《再逢春》的魔尊对标礼帽老师吗？】
　　【大概率。】
　　【有人看过两部剧了吗？感觉怎么样？】
　　【都看了，结论是《当诛》吊打。】
　　《当诛》的主线简单，原著篇幅在四十万字左右，改编成影视剧后体量也不大，只有三十四集。
　　首播四集，照例前两集免费，后两集VIP，第二天更新时会将前一天的会员可看转为免费。
　　第一集开头便将主线抛了出来，女主珊瑚下山，誓要诛魔。
　　魔尊长什么样？不知道。
　　魔尊在哪里？不知道。
　　全程依靠诛魔剑时好时坏的导航。
　　看到这里，似乎是一个俗套得老掉牙的故事，用脚指头都能猜出结局是什么。
　　可《当诛》新奇就新奇在，珊瑚只知道她背负着降妖除魔的责任，但她不知道责任背后的意义。
　　珊瑚从未下过山，没见过宗门之外的人，她的世界只有剑，她需要朋友带她进入这复杂的人世间。
　　男主方少微，不会功夫，事故体质，总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想取他性命，可又被他诡异的运气一一躲过，方家父母提心吊胆不许他外出，及冠那日，他拿走了自己攒下来的钱，趁着热闹偷偷离家出走，想要游历江湖。
　　男二江明，方少微的表弟，想一出是一出，尾随方少微一起离家出走，他大大咧咧，会些拳脚功夫，人情世故手拿把掐，被妖怪绑架都能跟妖怪唠一块去。
　　看似珊瑚一拖二，实际上，是三个人互相汲取对方身上的优点，缺一不可。
　　《当诛》前期偏向轻喜剧，尤其主角团三个人磨合的时候，脑回路相差十万八千里，你说东我往西，剩下一个在原地，事故百出，笑得人停不下来。
　　四集绑了三次的方少微沉重叹气：“做人为什么不能讲讲道理呢？”
　　被表哥连累的江明双眼放空：“容我重申一次，妖怪不是人。”
　　【怎么证明方少微是男主，答：他四集被绑了三次。】
　　【小明同学已经力竭了，他要怎么解释妖怪确实没必要讲人的道理。】
　　【珊瑚的日常：吃饭、吃饭、吃饭、睡觉、救人、打妖怪。】
　　【一想到后面会发生什么我就笑不出来了……】
　　【楼上住嘴，原著粉不准剧透！！】
　　【看完四集感觉确实不错诶，方少微坚持讲道理，是因为他觉得妖怪修成人形，应当遵守人间的秩序与规矩，他自始至终是将妖怪当做人来对待的，很罕见的男主设定。】
　　【是的，珊瑚反而是那个非黑即白的人，她是一往无前的利剑，方少微无形中成了她的剑鞘。】
　　【珊瑚简直肉眼可见的力量感，演员绝对花大心思增肌塑形了，我毫不怀疑她能一剑砍死我。】
　　【夸夸小明同学，终于让我见到话痨但不聒噪的活泼人设了，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五官乱飞！】
　　【完全看不出顾诤和太平的影子，礼帽老师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黎陌在琢磨江明人设的时候，故意加了许多小表情小动作，凭借肢体和五官来辅助江明形象的建立。
　　甚至特意改变了音色，比顾诤和太平的音色更亮一点。
　　偏活泼的人设看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要把握的“度”非常难。
　　有的人顾盼神飞，讨人喜欢，有的人五官乱飞，越看越烦。
　　或许有天赋的作用在里面，可天赋没办法复制，只能依靠演员加重技巧层面的设计。
　　对于黎陌来说，一半一半吧。
　　一半由于吃透角色自然而然发挥出来，另外一半是纯技巧，比如小动作必须伴随着情绪或者台词的转变。
　　江明展开扇子，表示他在思考或者在看戏，合上扇子，表示他要开始搞事了。
　　外松内紧，双管齐下。
　　有时候不需要台词，江明一个动作，观众就能意会到传达出来的信息。
　　《当诛》首日破万之后，后面热度起伏一直不大，说明中途弃剧的不多。
　　单元故事深刻但不沉重，节奏舒适，实景拍摄，空镜清新，市井热闹，虽然是仙侠题材，但主要将目光聚集在人间，不管是人是妖是修仙者，都在诠释仙侠的“侠”字。
　　一集接一集根本停不下来。
　　反观千映视频用来跟《当诛》中门对狙《再逢春》，用尽千百般手段，就差直接住热搜上了，可第三方平台的热度，无论如何无法超越《当诛》，犹如隔着一道天堑。
　　《再逢春》改编自古早IP《踏遍九州再逢春》。
　　早年间的仙侠多多少少带点狗血和多角恋，《再逢春》同样如此。
　　讲述的是身为凡人的女主与下凡渡劫的神君相恋，后来女主死亡，神君勘破情劫回到九重天，女主因为对男主的执念迟迟不肯转世，寻遍黄泉才得知男主是高高在上的神君，她只不过是他漫长生命中微不足道的波澜，从而黑化入魔，结识魔尊。神君得知女主没死，果断加入修罗场，三个人开始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结局是经典的神魔开战，女主选择牺牲自己保全苍生，神君护女主转世，俩人HE。
　　按理来说，观众不介意狗血，只要情节精彩，狗血照样出名场面。
　　对的，剧情要精彩。
　　所有好奇男主演为什么不参与宣传的吃瓜群众终于得到了答案。
　　男二加戏。
　　《再逢春》开篇从第一世凡人相恋开始，细水长流，进展到女主从死亡到入魔，情绪上大起大合，极致的对比下，观众对女主的怜爱达到顶峰。
　　这段剧情是《再逢春》热度最稳定的时候，总体向上，女主角演技不错，得知夫君是高高在上的神君时那种绝望、悲哀与怨恨引得无数人落泪。
　　直到魔尊出场，节奏直转急下。
　　章同的演技出了名的烂，加上他身高一般，不穿增高鞋垫的话跟女主角差不多高，撑不起原著中霸气外露的魔尊人设。
　　他对女主心动，眼神呆滞。
　　他为女主愤怒，五官乱飞。
　　他为女主心疼，挤眉弄眼。
　　所谓的霸气全靠特效、眼妆以及配音支撑。
　　就这样还敢买#史上最霸气魔尊#的热搜，拉踩整个影视圈，逆反到广场上全都是心疼配音老师的。
　　辣得眼睛疼的观众纷纷点开《当诛》。
　　嗯，舒服了。
　　此时《当诛》正好更新到最具争议的剧情。
　　珊瑚误杀方少微。
　　孟文考虑到不了解原著的观众的观剧体验，前期没有暗示过江明是魔尊息夜的一缕分魂。
　　搞得一部分原著粉以为云间月最终妥协，修改了剧情。
　　当初云间月死活不改，都觉得她太犟，小心版权卖不出去。
　　等云间月好像真改了，又觉得她不坚定，不尊重自己的作品。
　　事实证明，云间月还是那个死犟死犟的云间月。
　　改什么改，一笔不改。
　　诛魔剑毫不留情地穿透方少微的胸口，鲜红的血液从锋利的剑刃滴落在地上。
　　方少微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轻轻握住珊瑚持剑的手，想问为什么，却一开口，鲜血源源不断从嘴巴里流出，将胸前白色的衣衫染成跟血液相同的颜色。
　　“我竟不知，你隐藏得如此之深。”珊瑚嘴唇有些颤抖，她对方少微已经产生一些不同寻常的感情，骤然得知对方是魔尊，珊瑚心中的震动不比方少微少。
　　珊瑚想，眼前的方少微是真实的吗？一路同行至此，他是不是在心里嘲笑诛魔剑主的无能？我算什么呢，笑话吗？
　　一行泪缓缓落下，与方少微的血融在一起，珊瑚死死握住剑柄，用力到指节发白，一字一句说道：“魔、尊、息、夜？”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江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见到眼前一幕，整个人一片空白，梦呓般说道：“我们不是刚消灭梦魇吗，为、为什么……”
　　江明的质问还未结束，一阵风呼地吹来。
　　原本清朗的天气骤然乌云遍布，沉重的浊气一点一点聚集，明明没有下雨，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潮湿感。
　　黑色的风没有形成漩涡，反而丝丝缕缕地往江明身体里钻。
　　江明动弹不得，眼中的震惊全部转化为恐惧，他想要大声呼救，可无论他怎么用力，一个字都无法发出。
　　风已停。
　　江明脸上的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沉静如渊的双眼。
　　只要看到这双眼睛，心中的恶意就会源源不断散发开来。
　　“在下息夜，”息夜彬彬有礼，“多谢剑主相助。”
　　一集结束，观众全都炸了。
　　《当诛》官博底下，热评第一。
　　【@再逢春，滚进来看真正的魔尊！】
　　————————
　　来晚啦，修修改改到现在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比心！

第28章
　　《当诛》原著在描写息夜真正破封印而出时，采用了一种相当留白的手法。
　　彼时江明被梦魇附身，沉睡不醒，息夜临时上号，抽取分魂的力量为梦魇种下暗示，等到梦魇死亡，残留的力量进入方少微的身体，影响到诛魔剑，才让珊瑚误杀方少微。
　　天朗气清，无风无云，等到江明从昏睡中苏醒，再次来到男女主面前，他已经变成了息夜。
　　留白是很好的，但影视改编不能直接跳。
　　为此，孟文跟云间月讨论了好多遍。
　　云间月不想用大场面大特效来衬托，她连载的时候这段卡了好几天，怎么描写都不对劲，最后采用留白，因为她觉得息夜这人挺低调的，不追求大动静。
　　孟文：“他都想灭世了，动静还不大啊？”
　　云间月：“在他眼里，灭世的动静确实不算大。”
　　后来设计了好几版，又把黎陌叫来一起商量，最终定下来播出这版。
　　因为息夜抽取了分魂的力量，导致梦魇死后，江明才迟迟醒来，结果一睁眼就是团队内斗，心神俱震之下，又被破封而出的息夜硬控，从而完成由分魂到本体的转变。
　　难的是特效吗？
　　不，是演员对于情绪的把控。
　　从死里逃生找到伙伴喜悦，到亲眼看见表哥被珊瑚一剑穿胸的震惊，到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恐惧，再到意识渐渐沉于海底的挣扎，最后才是完完全全、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息夜。
　　没有黑气漫天的特效，只用乌云来代表世间浊气翻腾。
　　风平浪静，息夜没有一丝对计划成功的欣喜，没有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没有重临世界的狂妄，他面色如常，优雅地对珊瑚颔首，声线极其平稳：“在下息夜，多谢剑主相助。”
　　他甚至还在道谢！
　　当一个人的行为诡异到极点时，他的压迫感会透出屏幕，令观众感受到同样的窒息。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前一秒我还在为珊瑚杀方少微急得揪头发，后一秒让息夜吓得我差点把手机扔了！】
　　【太吓人了，息夜夺舍江明那一段的表情变化看得我目瞪口呆，就，有一种眼睁睁看着朋友消亡的无力感，谁懂？】
　　【我懂！我懂！！】
　　【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了原著里对息夜的描写，“沉静如渊”，我一开始觉得抽象，谁能想到真有演员能演出来啊……】
　　【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双眼睛，同样的妆造，放在江明身上显得又讨喜又灵动，怎么换到息夜身上，只剩下恐怖了呢？】
　　【顾诤、太平、息夜，三个角色的性格中都有“静”的部分，但呈现出来的效果都不一样，比如顾诤在平静下燃着一团火，太平活得太久偏向漠然，而息夜的“静”是一种死寂，见他如见深渊。】
　　【是的，顾诤太平最起码有人的底色，息夜纯纯非人感。】
　　【感觉每次看礼帽老师新剧，总能感到新的震撼。】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好强的演技……】
　　【都让开，我要嘲笑《再逢春》了，谁家魔尊的垫肩看起来比鞋码都大，感觉两边还能再放三个脑袋，天天眯着眼看人，近视赶紧去配隐形眼镜，而不是看不见眼珠子只能看见你的浓妆黑眼圈不停地耸动！】
　　【楼上好骂！】
　　【讲真，把《再逢春》跟《当诛》放一起属实辱《当诛》了。】
　　【@章同，再买个拉踩热搜呗，让广大网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魔尊。】
　　热搜前十，《当诛》占了八个。
　　最新一集的剧情实在太过高能，大多数人都在讨论黎陌的演技，短视频平台掀起一阵模仿浪潮，把《当诛》的热度再次向前推了一步，冲破15000大关，拉新率来到全站第二。
　　布丁视频高兴得连发了三天烟花表情包用来庆祝。
　　对于珊瑚误杀方少微的争议剧情，剧组原本如临大敌，做好了各种方案，出乎意料的是，观众表达了充分的宽容。
　　一是因为《当诛》质量上乘，让人不免产生一种信任感，觉得后面肯定有解释。
　　二是因为息夜的出场虽低调但过于石破天惊，观众一想到方少微快没了，江明已经没了，热热闹闹的三人小队支离破碎，哪顾得上埋怨，只剩下的心疼。
　　面对如此巨变，珊瑚该怎么办？
　　《当诛》知道这是关键时刻，决不能掉链子，不能仗着观众的宽容一昧吊胃口。
　　于是，《当诛》按照原计划，第二天加更两集，把珊瑚的心路历程完完整整地呈现出来。
　　珊瑚抱着奄奄一息的方少微，她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眼前除了白便是红，庞大的信息冲垮了她坚不可摧的剑心，她努力几次，眼神终于聚焦，嗓音干涩：“……江明呢？”
　　息夜有问必答：“从来没有什么江明，有的只是我的一缕分魂。”
　　接着，海量的、隐藏在寻常相处之下的、被孟文隐藏的回忆纷至沓来。
　　为什么方少微是事故体质，因为息夜偶尔会上号利用外力试试能不能杀掉器灵转世的方少微。
　　为什么江明会尾随表哥离家出走，因为息夜想借妖怪之手打碎山海图。
　　息夜明明有机会让珊瑚杀掉方少微，为什么不早早动手？
　　因为他要诛魔剑主再也拿不起诛魔剑。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在方少微对珊瑚情根深种，珊瑚对方少微渐生情愫的时候，将无比残酷的真相放在他们面前，使珊瑚剑心破碎。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法宝可以禁锢息夜，更无利器可诛杀魔尊。
　　谁能不说一声好算计。
　　息夜按照道家的礼节最后向珊瑚行了一礼，道：“剑主有恩于在下，此次便不取剑主性命，此番别过，剑主多加小心。”
　　瞧瞧，多么善解人意有恩必报的魔尊啊。
　　【息夜理所当然到我连骂都骂不出口……】
　　【话说回来，息夜被封印时诛魔剑还未出世，他见到方少微对珊瑚动心之后立刻想出这个诛心之计，太理智太可怕了。】
　　【息夜你还我江明！！！】
　　【说起来，其实名字早早暗示过了，夜色将息不就是天色将明吗？】
　　【我一边感叹仙侠剧终于有名副其实的魔尊了，一边跟珊瑚同款绝望，@当诛，息夜不削能玩？】
　　珊瑚绝望了吗？
　　搁谁谁都得绝望。
　　但珊瑚最难能可贵的一点是，她敢于承担自己的错误。
　　息夜走后，珊瑚以自己的心头血保方少微一息尚存。
　　诛魔剑犹如废铁，珊瑚收剑入鞘，挂在腰间，背起方少微。
　　她拿不起诛魔剑，失去心头血，一身功力十不存一，一路艰辛，风雨加身，狼狈回到宗门后，砰的一声跪倒在地。
　　曾经在珊瑚心中冷漠、不通人情的师父长长叹了口气，请出宗门至宝，与长老们一起，护住方少微魂魄不散，可要唤醒方少微，必须修补山海图。
　　所需珍宝大多在穷凶极恶之地，珊瑚义无反顾地踏上为自我赎罪的旅程。
　　前期单元剧情设下的铺垫一个接一个爆发，所有珊瑚帮助过的人、妖、鬼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力量。
　　在息夜的干预下，珊瑚一次次死里逃生，她的眼神愈发坚定，她的剑心愈发纯粹，她的目标愈发清晰。
　　纵然人性复杂、前路难测，可珊瑚要守护的，正是隐藏于人心深处的那一抹善意。
　　由此，《当诛》整部剧的主题彻底展现出来。
　　孟文当初为什么不愿意凑合，一定要找一位能完美诠释反派的演员。
　　因为某种意义上，反派与主角的理念，是互相对抗、弥补的。
　　息夜看到了“恶”，珊瑚看到了“善”。
　　珊瑚在经历过锥心裂骨的疼痛之后仍然向往人心之美好，并愿意为了这份美好付出一切，这是珊瑚的成长与担当。
　　方少微醒来，如昏迷之前那样握着珊瑚的手，眼神柔和，说道：“诛魔没有错，错的是算计你的人。”
　　最后一道心坎跨过，诛魔剑铮铮作响，几次险死还生没有掉过眼泪的珊瑚痛哭出声。
　　【天啊，我明白作者拼着卖不出版权的风险，也非要保留误杀的剧情了，这样的主角真的很有魅力。】
　　【珊瑚的坚韧和方少微的豁达，又好嗑又好哭。】
　　【其实大多数读者都接受所谓争议剧情的，只是沉默的大多数，没那么武德充沛……】
　　【一开始珊瑚为了诛魔为了自由而下山，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苍生的意义，所以说仙侠剧一定要写“人”，没有人的仙侠剧很难立得住脚。】
　　【点名@再逢春，拍的什么鬼东西，男二怎么突然为了女主决定守护苍生了？女主死后根本没回人间看一眼！】
　　《再逢春》进入魔界副本后质量直线下降。
　　炮灰女配暗恋魔尊，私底下瞧不起女主，给女主使绊子。
　　炮灰男配觉得是女主耽误了魔尊称霸三界的道路，暗地里想杀女主。
　　换个场景妆造可以直接演宅斗剧。
　　每当女主被欺负，魔尊总是神兵天降，打脸炮灰，如此循环N次，炮灰跟不长脑子似的送人头，全都成了魔尊展示个人魅力的工具。
　　可能量变引起质变，女主对魔尊袒露好感，魔尊激动之下拥抱女主，决心为了女主放弃一统三界，替女主守护苍生。
　　【啊？我寻思女主也妹想守护苍生啊？】
　　【总所周知，苍生是一款时尚单品，经常沦为play的一环。】
　　【又臭又长的魔界副本什么时候结束啊，每次看到炮灰降智我就尬到脚趾扣地。】
　　【太油了，姐姐怎么对着这张油腻大脸没笑出声的？】
　　【什么时髦设定都要的后果是什么都没有，人设矛盾，内涵空洞，跟隔壁魔尊比差远了。】
　　【补药什么东西都来碰瓷我们息夜啊！！】
　　方少微成功醒来，跟珊瑚一起，询问息夜的来历。
　　人间浊气下沉之处，息夜诞生意识，学着人类的样子给自己捏了一副躯体。
　　新生的息夜懵懵懂懂，他吸收恶意，让他人感知到恶意，又收获恶意，完全死循环，直到他来到一座城。
　　恶意弥漫之处，罪恶丛生，血脉相连的亲人互相捅刀，通情达理的城主暴力肆虐，痛苦与哀嚎化为息夜的养料。
　　恢复理智的人仓皇出逃，没逃出去的都变成了一具具尸体，血液在青石板上蔓延，息夜衣着褴褛，踩着血泊一步一步向前走，脸上竟然一派轻松的笑意。
　　轻松。
　　一城的人死去之后，没有恶意再进入息夜的身体，他感受到了轻松。
　　尸山血海之外，息夜坐在高高的栏杆上，望着一如往常的月亮，眼神清澈而愉悦。
　　却让观众毛骨悚然。
　　【合着他被封印之后还收敛了啊！】
　　【礼帽老师你到底怎么想出这种表演方式的？天真到恐怖的残忍，我连《与月光为邻》都不敢重刷了！】
　　【我信他放珊瑚走是为了报恩，当时的珊瑚方少微不够他一个手指头捏的。】
　　【@当诛，再问一次，息夜不削能玩？？！！】
　　《当诛》表示，削了，真的削了。
　　江明在息夜身体里努力炼制屠龙宝刀呢！
　　分魂降生于世，有自己的姓名、亲人、朋友、记忆、经历……所有的一切组合成独一无二的江明，他不认为自己仅仅是一缕分魂，不愿接受息夜的同化。
　　大结局，方少微化为山海图，将战场与人间隔开，珊瑚独自迎战息夜。
　　可天下间的生灵会给息夜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珊瑚几近力竭。
　　关键时刻，江明强行顶号，控制息夜的身体，撞在诛魔剑上。
　　曾经与表哥一模一样的位置。
　　那双仿佛可以看见深渊的眼睛忽的灵动起来。
　　珊瑚持剑的手猛地颤抖，她轻声问：“阿……阿明？”
　　“珊瑚姐。”
　　江明从前要面子，从不喊珊瑚为姐姐，只喊她“姑娘”，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将随着息夜的消失而走到尽头，不想留下遗憾。
　　尽管故事的开头是息夜的算计，可江明依旧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冒险。
　　“你告诉过我，持剑为本心，绝不能迟疑。”
　　江明感到身体变得轻盈，他向前一步，剑刃陷得更深，江明脸上笑意更浓，他看向天空，声音缥缈，似含着无尽的思念：“帮我告诉表哥，不能跟他一起回家了……”
　　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魔尊息夜消失在天地之间。
　　新的故事在继续，可三人小队，永远缺失了一个人。
　　他叫江明，他将带来天明。
　　最后一集，孟文把片尾曲换成了黎陌演唱的江明个人角色曲《夜将明》。
　　“月光啊，请指引我脚下的路。”
　　伴随着黎陌娓娓道来的演唱，珊瑚方少微携手，带着江明的那份思念，一起回家。
　　【我，我哭得好大声呜呜呜呜呜——】
　　【不能把小明同学分离出来吗？息夜我永远恨你！】
　　【小明同学活着，息夜就有机会上号复活，完全的死局。】
　　【不行，我扛不住，我要去写小明同化了息夜的同人！】
　　【后劲太大了，@当诛，真不能出个全员HE的番外吗？】
　　《当诛》说，有的，这点售后包有的！

第29章 含论坛体
　　布丁视频特别鸡贼，把番外设置成仅会员可看，且不转免费。
　　时长一共不到五分钟。
　　熟悉的客栈里，江明迷迷瞪瞪被表哥叫醒，他坐在凳子上，眼神发直，沉重开口：“表哥，珊瑚姑娘，我好像梦到我变成魔尊了。”
　　方少微拿起扇子敲了敲表弟的脑壳，说道：“做梦而已，醒醒神，我们该走了。”
　　“啊？”江明满眼问号，“去哪？”
　　珊瑚拿起剑，随意回答：“回家啊。”
　　说着，她站起来，一马当先，向着客栈门口走去。
　　“珊瑚！等等我！”
　　方少微快步赶了上去，试探性地拉住珊瑚未持剑的手，悄悄歪头，见珊瑚没有表达不满，他美滋滋地与珊瑚十指相扣，回头喊呆愣的表弟：“阿明，快点！”
　　江明眼尖地看见表哥跟珊瑚不同于往日的举动，困惑地挠挠头，跟在后面。
　　灼烈的光芒笼罩着三个人的背影，整个画面变得朦胧起来。
　　唯有江明的声音清晰如常。
　　“你们二位是不是应该稍微矜持一点？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不是，我到底算娘家人还是婆家人啊？”
　　“表哥？姐夫？珊瑚姐？表嫂？”
　　“你们慢点，等等我！”
　　少年清亮的语调渐行渐远。
　　今日是个好天气，黄道吉日，宜出行。
　　宜游子归乡。
　　【明明是个好结局，为什么我泪流满面。】
　　【我在宿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该HE的HE了，该解决的困难解决了，可我为什么还是这么意难平！】
　　【啊啊啊啊小明！你珊瑚姐和你表哥带你回家了！】
　　【正片结局后方少微要怎么跟姨母解释，跟他从小玩到大的表弟再也回不来了呢？】
　　【楼上住嘴！！】
　　【谢谢番外救我狗命，我不管，这就是真正的大结局！！】
　　《当诛》正式宣布收官，第三方平台显示热度2w+，布丁视频站内热度超过3w，招商第一，拉新第一。
　　开分8.9，结局后稳定在9.0，质量得到广泛认可，并被评价为近十年来最好的仙侠剧。
　　各平台讨论度位居第一，二创与解说视频层出不穷，不仅带动了往年仙侠剧的播放量，还让取景地成为旅游打卡圣地，狠狠赚了一波各地文旅的好感。
　　除此之外，《当诛》原著卖出游戏版权，由云间月担任文案，争取在游戏里，为江明打出一个完美结局。
　　爆款当之无愧。
　　***
　　首页>>>娱乐区
　　主题：一年三爆，内鱼，你要的紫微星，来了！！
　　追《当诛》数据追得我热血沸腾，谁能想到一年前那个简简单单的“是素人”，压得一众待爆咖流量生喘不过气。
　　1L
　　一月《青云之下》，二月《与月光为邻》，五月鹿鸣奖最佳新人，七月金梧桐奖最佳新人，暑假没过完又来个《当诛》，我人都傻了。
　　2L
　　恶魔低语，如果按照第一部作品开播才算出道的话，礼帽老师出道不到一年哦。
　　3L
　　恶魔低语，不到一年的时间拿下了安净、森林之歌、阿尔伯特的代言哦。
　　4L
　　团队挺会挑的，宁缺毋滥，礼帽老师身上一共没多少代言，《当诛》大爆，给他们都赚麻了。
　　5L
　　森林之歌那款风的咏叹调从开售到现在一直供不应求，线上抢不到算了，线下门店跑了好几次都没货，搞得我都想找国外的代购了。
　　6L
　　其实国外也缺货……
　　7L
　　礼帽老师拍的那支宣传片超级火，拍出“神迹”的主摄影师变着法把礼帽老师从头夸到脚，用词之浮夸，我一个粉丝都不敢再看第二遍。
　　8L
　　风的咏叹调确实好闻，安利一下。
　　9L
　　杀人诛心，我倒是得抢得到啊！！
　　10L
　　要不然森林之歌立刻把礼帽老师升为全球代言人呢，如果被对家抢走，森林之歌哭都没地方哭。
　　11L
　　反正阿尔伯特笑得很开心，礼帽老师逢出行必穿阿尔伯特家的衣服，穿一款火一款断货一款，得代言人如此，夫复何求啊阿尔伯特！！
　　12L
　　当时阿尔伯特官宣的时候好多酸言酸语，说阿尔伯特押错宝的比比皆是，甚至贷款礼帽老师马上flop，真情实感想让阿尔伯特赔穿地心长个教训，你区好多比较理智的人也觉得礼帽老师有点危险，谁能想到，偏偏《当诛》大爆了。
　　13L
　　冻终于压过映和菜一头，兴奋得买了整整一个周的大屏。
　　14L
　　笑死，菜内部工作人员出来爆料，说开会时领导问为什么没买《当诛》，答：因为《当诛》有冻的投资。
　　15L
　　沉思，《月光》爆的时候，冻有没有可能也开过类似的会。
　　16L
　　一部《与月光为邻》，一部《当诛》，所有人都不看好你们，偏偏你们最争气。
　　17L
　　礼帽老师更争气，从“是素人”阶段看过来的粉丝肯定爽翻了吧？
　　18L
　　回楼上，爽是真的爽，蒸煮又有实绩又有事业心，从不逼氪从不催数据，每天跟同好聊聊天吃吃粮刷刷物料，跟养老有什么区别！我要追随礼帽老师一辈子！
　　19L
　　江明息夜的总话题度比男女主都高，当然没有说男女主不好的意思，只是感叹，果然意难平是产粮的第一动力。
　　20L
　　付钱哥演技没话说，方少微完全在他舒适区，出道久粉圈稳定，唯一的问题是，本来就抢不到演唱会的票，现在更抢不到了。
　　21L
　　微珊瑚cp超话排名第一，可付钱哥跟cxr不炒RPS，出席活动一个没看住就往礼帽老师身边凑，唯恐媒体误会他们仨纯洁的友谊，没有虐粉提纯那一套，嗑cp是真的幸福。
　　22L
　　cxr接《当诛》真的接对了，去年消息出来，她粉圈内部大地震，吵的不可开交，差点把出来劝架的超话主持人开除粉籍，我刚刚去她超话一看，风平浪静，欢欢喜喜庆祝炫耀实绩。
　　23L
　　建议所有想打破刻板印象的演员学学cxr，人家以前也是小甜妹，为了《当诛》疯狂增肌，所有打戏无替身，靠演技拓宽戏路。
　　24L
　　孟导一视同仁，谁都不能用替身，《当诛》三位主演提前一个月进组训练打戏，付钱哥接受采访时还说过，他特别想教小师弟（礼帽老师）吊威亚的技巧，结果礼帽老师刚绑上威亚原地起飞并来了个后空翻。
　　25L
　　看过采访，付钱哥一脸错付的表情，笑死我了。
　　26L
　　礼帽老师简直没有死角，打戏熟练，吊威亚更是一点儿僵硬感都没有，尤其息夜施法结印，那双手又优雅又漂亮。
　　27L
　　是的是的，手控狂喜！
　　28L
　　第不知道多少次感叹，礼帽老师太成熟了，新人该有的毛病他一概没有，爆成这样一点没飘，我毫不怀疑他将有更大的成就。
　　29L
　　尤其三部作品的人设各有各的不同，礼帽老师把角色的复杂性诠释得淋漓尽致，他台词还特别好，别的不说，江明和息夜的音色都不一样，天赋和技巧全都是满配，他才22岁啊朋友们！
　　30L
　　现在礼帽老师只差一部男主戏了，期待。
　　31L
　　上个周，我们表演课老师把息夜夺舍江明的那段拿出来分析，一帧一帧地拉片，每个情绪转换精准到离谱，技巧之娴熟堪称恐怖，毫无死角的完美表演，我第一次看到我们那不苟言笑的老师喜笑颜开，恨不得把礼帽老师当场引为知己。
　　32L
　　好巧，我们老师讲的是大结局江明顶号息夜那一场，一帧一帧分析眼神变化，其实理论技巧多听听大家都懂，可能不能用出来、怎么用出来、用得对不对全都两说，反正我对着镜子练，眼皮差点抽筋。
　　33L
　　虽然总说营销为王，但剧好不好观众知道，演技如何不用吹，自有奖项证明。
　　34L
　　礼帽老师前途亮得睡不着了吧？
　　35L
　　我宣布，以后新人营销天降紫微星，没有礼帽老师的实绩我一概不认！
　　36L
　　附议！！
　　***
　　《当诛》剧组在举行庆功宴。
　　还得是成熟的艺人，黎陌感叹，终于没有人对着他鬼哭狼嚎了。
　　傅谦是歌手，要保护嗓子，拒绝一切可以影响嗓音的东西，包括酒精，更何况庆功宴之后再过三天，他有一场演唱会，要维持住自己最好的状态。
　　“给我当嘉宾嘛，”傅谦在黎陌耳边碎碎念，“你唱《夜将明》，好多粉丝想听你的现场版，我肯定能蹭到热搜的！”
　　黎陌：“……行。”
　　傅谦不缺热搜，他单纯想带小师弟一起玩。
　　黎陌当然知道这一点，说：“看你下一场演唱会的时间，如果我还没进组的话，就给你当嘉宾。”
　　演唱会的歌单需要提前报备，这场黎陌铁定赶不上，只能等下一场。
　　傅谦举起一只手：“说定了？”
　　黎陌跟他击掌：“说定了！”
　　清脆的击掌声把初欣然吸引过来，她提起裙子坐在旁边，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你俩关注《再逢春》了没？”
　　黎陌摇头，猜测道：“男主演出招了？”
　　是的，《再逢春》沉默许久的男主演出招了。
　　讲个笑话，《当诛》结局时，《再逢春》的魔界副本竟然还未结束。
　　进入到魔界副本后，男主角跟死了一样再没出现过，反而魔尊加了一堆原著中没有的剧情，甚至抢了原本男主的戏份。
　　说好的修罗场变成了二人转。
　　坏消息：是女主跟男二的二人转。
　　又水又长又无趣。
　　尽管章同很努力地跟女主炒cp，奈何真没cp感。
　　不出意料，原本位于《再逢春》下面的剧不断向前超越，再多的热搜和营销都救不回来了。
　　S+仙侠大剧血扑，扑到女主演降咖，男主演查无此人，广告商纷纷撤退。
　　按照惯例，该开始分锅大会了。
　　这时候，忍了好几个月的男主演家开始逐个清算。
　　由后援会牵头，粉丝联名向《再逢春》剧组维权，摆证据讲道理，列出千映视频官方统计数据，男二的时长是男主的双倍还多，必须给个说法。
　　文案字字恳切，很多根本不关注《再逢春》的路人也加入进来，迅速引起强烈反响。
　　剧组一巴掌，加戏抢戏的章同更是降龙十八掌。
　　章同刚从金梧桐奖黑脸的舆论中抽出身，想借着《再逢春》让自己更上一层楼，结果扮演的魔尊被嘲出天际不说，又陷进另一个更大的漩涡。
　　如黎陌预料的一样，当初谴责《再逢春》男主拒不营业的人纷纷倒戈。
　　巨大的舆论压力排山倒海而来，眼看着要将整个剧组淹没。
　　迫于无奈之下，《再逢春》装死不成，只能出来回应。
　　他们把锅甩给了编剧。

第30章
　　看得出《再逢春》的公告是仓促写出来的，一眼扫过去好几个错别字，运营不停地编辑修改。
　　整篇公告看似诚恳，实则翻来覆去地重复“编剧没有把握好节奏”、“编剧喜欢章同老师的表演，临时加了几场戏”，“我们尊重编剧的意见，没有过多修改剧本”……
　　一边把锅甩给编剧，一边暗戳戳表示编剧的话语权很大，剧组其他主创无能为力。
　　根据公开信息，《再逢春》一共有四位编剧，剧组甩锅的这位，是名义上的“总编剧”。
　　总编剧不是刚入行的新人，只看履历的话，没爆过雷，也没火出圈，作品比较平平无奇。
　　另一种意义上，她的风格相对稳一些，不会出现突然加戏抢戏的情况。
　　《再逢春》声明一出，编剧的账号火速沦陷，全都是章同的粉丝。
　　【剧本是早就写好的，我们章章只是个小演员，他根本没有能力去控制戏份是多是少啊！】
　　【装④编剧滚出来，看我们章章被骂你是不是很高兴啊？】
　　【因为男主不营业，我们章章为了《再逢春》不停地跑宣传，甚至几宿几宿的不睡觉，这明明不是他的责任，他一起扛了，他把能做的都做了，剧再扑街也不关我们章章的事！】
　　【我都忍不住阴谋论了，是不是男主演根本不在剧组，才先下手为强甩锅章章？】
　　【说句难听点的，章章错就错在演得太好，要不然编剧为什么只给章章加戏，不给男主加戏呢？】
　　【不管怎么样，编剧滚出来，剧本写不好赶紧退圈，让演员替你挨骂得意坏了吧？】
　　编剧最新一条微博还是转发的《再逢春》官宣信息，看看时间，距离现在已经快一年了。
　　她粉丝本来就不多，没有人替她说话，路人们反驳的话语被有组织有规模的粉圈牢牢控在底下。
　　点开评论区，各种各样因为敏感词打不出来从而运用谐音字的污言秽语比比皆是。
　　男主演家的粉丝依旧在冲《再逢春》官博，公告里的每一个字都不认。
　　女主演家的粉丝在装鹌鹑，默默观望，顺便删除了当初骂男主演的微博。
　　只有章同家的粉丝上蹿下跳，把在男主家那边受到的憋屈，一股脑地倾泻在编剧身上。
　　混战之下，已经一年没更新过微博的编剧突然上线，发表澄清声明。
　　“其实很久之前想过，播出以后击鼓传锅传到我这里该怎么办，那时我跟朋友说，要是资方可以用钱砸我，我一定默不开口主动接锅，保证立刻退圈，接得让各方满意。”
　　“可惜，没有人用钱砸我，只有人威胁我，如果这锅我接不明白，这辈子别想在影视圈混了。”
　　“我左思右想，决定不混就不混，来吧，请大家看看我工作留痕的成果。”
　　后面跟着九张长图，包括但不限于剧本修改时间、初版剧本定稿、终版剧本定稿，时间线一应俱全。
　　转折出现在章同进组前一个月，导演以增加“男二复杂性”为由让总编剧修改剧本，但具体要求是增加男二与女主日常相处的戏份。
　　感情线牵一发而动全身，总编剧委婉地说可能会影响到整体节奏，被导演一句“你懂剧本还是我懂剧本”怼了回去，为了饭碗，总编剧只能在不起眼的地方，给男二加了一场日常戏。
　　开机后，导演不仅要求给男二加戏，还要给女主加为了男二伤害男主的戏份，这跟原著大相径庭，总编剧打了很长一段话来说明不能这么改，然后，导演回复道：“不能改也得改，男二是资方的艺人，你知不知道优果娱乐投了多少钱？你不改有的是人改。”
　　从那时起，总编剧彻底失去本来就没有多少的话语权，她沉默地跟组，眼睁睁看着费尽心血改编的剧本面目全非，与原著所表达的感情南辕北辙，可她没有任何办法。
　　发布澄清之后，总编剧又放了一段录音，画面漆黑，每一句字幕前都带了人名。
　　大体内容是有一段非常重要的，关系男女主后期会不会HE的戏，总编剧据理力争，想要保留，但章同和他自带的编剧坚持要改，并嘲笑总编剧有什么资格对剧本指手画脚。
　　章同的声音比较有辨识度，无论参加综艺还是出席活动，他对外总是柔和的，宁可慢半拍，也绝不抢话插话，虽然后面大概率会加点后退半步悄悄抹眼睛之类的动作。
　　正因为如此，粉丝觉得章同时时刻刻在受委屈，所有人都仗着章同有礼貌处处排挤他。
　　如今，那个被粉丝认为是乖宝宝的章同，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男女主关我屁事，滚！”
　　雷神之锤轰然落下。
　　伴随着一声不屑的“滚”，章同梦寐以求的热搜第一终于出现了他的名字。
　　#章同滚出娱乐圈#
　　【不愧是文字工作者，条理清晰，时间线明朗，以后放瓜请向编剧姐姐看齐好吗？】
　　【感谢编剧硬杠，希望编剧姐姐人生顺遂，最起码要拿到该拿的钱……】
　　【@再逢春，一分钱不出让人家接锅，哪个投资商啊这么狂。】
　　【优果娱乐呗，我早说了，章同是太子爷待遇，换个人早起飞了，他就没火的命。】
　　【章同粉丝滚出来给编剧道歉，别以为用了谐音就不算人身攻击，建议编剧姐姐公正一下，以后随时能告。】
　　【事已至此，章同滚出娱乐圈！】
　　“砰！”
　　章同狠狠将手机摔向地面，屏幕顷刻间浮现出如蛛网一般的裂痕，可界面依旧坚.挺的亮着，一闪一闪，晃得章同怒火中烧，抬脚死死踩着屏幕，直到彻底熄灭。
　　加个戏而已，至于吗？
　　去问问任何一个演员，谁不想加戏，《再逢春》开机前男女主撕番位撕得不可开交，他们难道不想加戏吗？难道不想拥有高光场面吗？
　　他只不过仅仅加了一条跟女主的感情线而已，又没抢番位，再说了，男二跟女主本来就有感情线，适当加长一些有助于营销cp，既然原本的编剧改不了，他自带一个能改的，有错吗？
　　我当然没错，章同盯着脚下已经露出主板的手机，向助理伸出手：“把我备用机拿过来。”
　　助理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把手机放到章同手里之后，辞职的想法愈加强烈，这破工作谁爱做谁做，反正她要提桶跑路！
　　章同点开通讯录，深吸一口气，通话拨出。
　　“高总……”
　　**
　　热搜第一的#章同滚出娱乐圈#突兀消失，与此同时，章同的账号发布律师函，对加戏抢戏的事情一概不谈，把总编剧放出的录音视若无物，但他号召理智发言，并保留起诉权利。
　　一部分粉丝火速到位，直接把总编剧发布的一系列证据打为造谣。
　　另外一部分几经挣扎，无论如何说服不了自己继续粉下去，人设崩塌来得太急太快，她们一时难以接受，取消关注后，终于在评论区问道：“你参加选秀时说珍惜每一个人的心血，为什么却在糟蹋别人的作品？”
　　有人说，偶像因为造梦而存在。
　　当梦境崩塌，蒙住眼睛的继续装睡，可该醒的已经醒来。
　　简而言之，章同控不住自己的评论区了。
　　【我横看竖看，左看右看，整篇律师函没敢提编剧姐姐大名诶！】
　　【心虚得好明显。】
　　【《再逢春》男主不是糊咖，他有代表作正在上升期，很难想象他也会被打压。】
　　【《再逢春》男主最起码有粉丝出来维权，有声量可以让路人看见，那没有粉丝的小糊糊呢？岂不是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
　　【看到粉丝问章同为什么糟蹋别人的作品，笑死，综艺里当然要说漂亮话啦，难道说虽然我唱歌跑调舞台划水后采绿茶但我必出道吗？】
　　【谁都知道章同出道夜的票数不正常，一共才五个出道位，就他格格不入。】
　　【章同粉丝到处说他家哥哥势单力薄，谁都能欺负他，结果是章同仗着有公司做靠山欺负其他人啊！】
　　【@优果娱乐，章同上辈子救过你们老总的命吗？】
　　救肯定是没救过的。
　　说不定老总此时都想吸氧了。
　　曾经爆过某出轨艺人石锤的营销号再次不合常理地，放出了章同与优果娱乐高层亲密接触的照片和视频。
　　划重点，亲密接触。
　　原本以为只是件小事的优果娱乐瞬间炸锅，暂时花钱撤下的热搜也不管了，连夜开会商量解决办法。
　　热搜前三全是章同的词条，从出道以来，从未得到过这么多热度的章同蹲坐在地，明明是夏天，却让他如坠冰窖。
　　优果娱乐的大楼亮了一夜。
　　“为了给章同加戏，优果娱乐给《再逢春》追加投资，”韩慎捧着咖啡，坐在黎陌家的客厅里，解释道，“《再逢春》扑街，让优果娱乐内部资金链差点断裂，这次高层出丑闻，摇摇欲坠的股价大跌。”
　　尽管亲手推了一把，但好歹是自己的老东家，韩慎有些唏嘘：“破产有点难，最大的可能是被收购。”
　　娱乐版块最新新闻，优果娱乐一位高姓股东对章同大打出手。
　　“不用管他们，”解决自己惹下的麻烦的韩慎一身轻松，问自家艺人道，“送来的剧本不少，你有没有喜欢的？”
　　“有的！”黎陌捧着脸，故作深沉，“我想演霸总！”

第31章
　　说来惭愧，黎陌上下两辈子没演过霸总。
　　上辈子他因为出道早，进圈十年，归来仍才十八岁，顶多去演个霸总家的傻儿子或者霸总家的继承人。
　　等到年龄上来，黎陌也颓废了，再复出基本只在电影圈打转，很少接电视剧的本子。
　　霸总梦便绵延到了今天。
　　大爆之后去演霸总，搁别人高低得怀疑一下黎陌是不是飘了。
　　韩慎倒没有这个想法，他对黎陌的信任度已经高到极点。
　　霸总怎么了？霸总也得看谁演好吧！
　　韩慎思索片刻，说道：“不过最近递上来的本子很少有现代题材，这样，我放个风声出去，看看能不能筛到不错的剧本。”
　　如今黎陌满打满算演了三部戏，其中两部半是古装，所以送过来的剧本大多是古代题材，现代剧不是没有，只是质量有点参差不齐，初选阶段就被筛了出去，根本没机会到黎陌眼前。
　　“好，”黎陌点点头，叮嘱道，“不要主角，不追求戏份多少，客串也不错，我得留出档期。”
　　孙胜曾说要给黎陌推荐一部他老朋友的年代戏，虽然暂时没收到消息，但孙导这个人说到做到，黎陌不想因为自己的临时起意，从而错过机会。
　　韩慎知道这事，他甚至已经打听到是哪个导演的哪部戏了。
　　电视剧也分圈子，比如偶像剧和正剧像两条平行线，孙导的老朋友筹备拍摄的自然是正剧，而且是有相关部门支持的主旋律年代戏，对演员的选择比较谨慎。
　　总而言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大导演又不必看人脸色，想拒绝的话早就拒绝了，没拒绝说明在考虑，多思无益。
　　韩慎颔首道：“放心，没问题。”
　　于是，在韩慎离开后不久，黎陌想接霸总的风声传了出来。
　　《当诛》大爆，傅谦的演唱会如火如荼，初欣然的大女主本子接到手软，其他配角们各有各的发展，肉眼可见地前途明亮。
　　可你黎陌竟然想演霸总？
　　真的假的？
　　不管真的假的，黎陌现在热度高，秉承着有枣没枣打一棍子试试的原则，没过多久，韩慎收到一堆现代剧邀约。
　　虽然韩慎嘴上说着霸总也得看是谁演，但真轮到他筛选剧本了，他比谁都苛刻。
　　这个台词肉麻，不行。
　　这个人设太low，不行。
　　这个还可以，定睛一瞧，霸总原来是男主他爹，高龄五十二。
　　韩慎：“……”
　　这像话吗！
　　在韩慎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黎陌收到一位熟人的信息。
　　【穆弈平：[探头]，听说黎老师想接霸总？】
　　《青云之下》杀青后，两个人各有各的行程，一直没什么机会见面，不同于黎陌的声势浩大，穆弈平近半年来愈发低调，听说在跟经纪公司千映时光谈解约的问题。
　　……谈得不太顺利。
　　黎陌无意打听他人的私事，回复道：“看来穆老师有不错的剧本？”
　　信息刚回过去，黎陌接到了穆弈平的语音通话。
　　对面开门见山：“黎老师，《暗夜行者》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黎陌“唔”了一声，好奇道：“是我知道的《暗夜行者》吗？要拍第二季了？”
　　《暗夜行者》，原创刑侦悬疑IP，穆弈平的成名之作。
　　故事开头，好几起杀人案的现场，都有一个蝙蝠的标志，市局因此成立专案组，穆弈平扮演的齐景年作为队长，搜罗了一群性格各有千秋，能力千奇百怪的同事，在一个又一个的案件中，调查出拥有蝙蝠标志的组织自称为——暗夜行者。
　　暗夜行者不相信警方并挑衅警方，觉得自己才是践行正义的人，实则利用人心的软弱加以诱导，在第一季结局，主角团揭开了暗夜行者冠冕堂皇说辞下的面具，一群反社会人格。
　　而真正的，在暗夜中行走的人，是为了每一个案件奔波的警察。
　　剧本硬核、推理缜密，单元案件与主线环环相扣，在悬疑剧榜单中位列前茅，至今是不少观众心中的白月光，每年都要展望续集。
　　黎陌闲着没事的时候会在评分网站上按照分数由高到低看经典影视作品，《暗夜行者》他看了一半没看完，就去赶《当诛》的宣传了。
　　导演万长风非常擅长放钩子，钩得黎陌忙的晕头转向，睡觉之前都要抽空看上一集，断断续续竟也看到了结局。
　　“对，剧本写了四年，”穆弈平说道，“有个角色很有意思，戏份不多，但关系着这一季和下一季的主线，导演试了几个演员都不满意，我正想问你有没有档期，也是巧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道：“当然，我有一点私心。”
　　黎陌一挑眉：“怎么说？”
　　说来话长。
　　穆弈平跟千映时光签了十年经纪约，今年合约到期，十年来兢兢业业，可千映时光不想放人，从去年开始，一直想跟穆弈平续约。
　　他当然不想续。
　　千映内部什么样穆弈平一清二楚，跟隔壁优果娱乐并称为娱乐圈卧龙凤雏，要是穆弈平有一点违约，此时此刻，迎接他的将是无数黑通稿和一长串零的违约金。
　　更何况，续约合同看似宽松，实则一步一个陷阱，穆弈平早就不是初出茅庐任人忽悠的小菜鸟，疯了才会签。
　　几次试探不成，眼看穆弈平铁了心要走，千映时光昏招频出。
　　早在《与月光为邻》拍摄时，周思睿就八卦过，千映新捧的太子爷在抢一哥的资源。
　　穆弈平只是脾气好，又不是软柿子，千映帮新太子抢资源不成，便盯上了立项不久的《暗夜行者》第二季。
　　“当年没太有人看好《暗夜行者》，要不然剧本不会落到我手上，千映广撒网把剧买了下来，播出后赚得盆满钵满，”穆弈平苦笑道，“千映是最大的投资方之一，以撤资为威胁想把我换掉，气得万导直接说不差千映那一份投资。”
　　在千映看来，《暗夜行者》爆火依赖于扎实的剧本，跟演员本身，尤其是穆弈平，没多大关系。
　　只要第二季保持水准，换个主演而已，该火的一样会火。
　　千映脑瓜子一转，既然主角团不能换，我把人塞进去演新加入角色总行了吧？
　　刑侦悬疑剧的新角色懂得都懂，基本案抛，太子爷当然不屑于演这种角色。
　　“宋栖山在剧本中比较神秘，如果千映插手演员的事情，必然会让编剧加戏，这会影响到整部剧的节奏，甚至下一季的大纲，”穆弈平轻轻呼出一口气，说道，“如果让我找出一位最合适的演员，黎老师，我能想到的只有你。”
　　演技、奖项、影响力一应俱全。
　　说到最后，穆弈平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就是可能会给你添麻烦……”
　　“穆老师，实诚过头了啊，说得角色好像已经是我囊中之物似的，”黎陌哭笑不得，“等会儿我让我经纪人联系下导演，我先看看剧本。”
　　第一部优秀第二部拉胯的剧实在太多太多，没看到剧本之前，黎陌不会轻易答应出演某个角色。
　　穆弈平跟着笑：“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
　　万长风接到韩慎信息的时候，正被千映的态度气得头疼。
　　他没说假话，《暗夜行者》不缺投资。
　　这年头，完全原创的IP系列可遇不可求，若是说第一季整个剧组过得苦巴巴的，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可当第一季爆火后，每天都有资方捧着钱问万长风第二季什么时候开。
　　尽管万长风确实感激当年千映买了第一季，可不代表《暗夜行者》就此绑定千映了啊。
　　外面平台那么多，千映不想要，油麦视频和布丁视频肯定抢着竞价。
　　大不了两季两个平台呗。
　　难道千映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知道的，可人站在高处久了，一点不如意的事情就会让他感到冒犯。
　　穆弈平坚决解约是冒犯，万长风坚决拒绝资方塞演员更是冒犯。
　　千映想出这口气，又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把撤资当平A，想借此让万长风妥协。
　　“我说了，第二季新出场的角色中，除了宋栖山，谁都行，”万长风开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十分无力，“贵公司没有演技更好的演员了吗？”
　　正通着电话，助理敲了两下门，进来之后，把手机递给导演，示意他看上面的消息。
　　万长风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眼睛越来越亮，他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我没看错吧？黎老师对宋栖山感兴趣？真的是黎老师？我没敢邀请的黎老师？？”
　　《青云之下》播出后，万长风一直在关注黎陌，从《与月光为邻》到《当诛》，他仔细研究了黎陌的演技，越看越想邀请对方出演宋栖山。
　　但是考虑到黎陌应该更想接男主戏，万长风纠结着纠结着，被千映新捧的太子爷给纠缠上了。
　　助理点头，说道：“韩哥打不通您的电话才联系到我，他说黎老师要先看剧本，再决定要不要接。”
　　“没问题！”万长风答应地痛快，“你用我邮箱把剧本发过去，告诉老韩，就说我说的，只要黎老师想接，这个角色就是他的！”
　　助理转身继续工作。
　　万长风背着手来回走了几趟，重新回到桌子前，才看见电话并没有挂断。
　　万长风：“……”
　　对面：“……”
　　最终是千映那边先没沉住气。
　　对面一改刚刚强势的姿态，慢吞吞问道：“……我刚刚听到的，是黎陌黎老师吗？”
　　万长风顿了一下，挺了挺胸，理直气壮：“昂！”
　　回想起油麦视频和布丁视频两位对家的志得意满，又想到乱成一锅粥快被人瓜分殆尽的优果娱乐。
　　同样分了一杯羹的千映陷入沉思。
　　“你早说拟定的演员中有黎老师啊，”电话那边仿佛顷刻间切换人格，爽朗一笑，“那我提前祝《暗夜行者》开机大吉，咱们合作愉快！”
　　万长风：“……”
　　万长风试探道：“你们推荐的演员……？”
　　对面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们什么时候推荐过演员？没有的事！”

第32章
　　黎陌正沉浸式看剧本。
　　《暗夜行者》第二季承接第一季的时间线，主角团揭开“暗夜行者”组织的冰山一角后，开始全面深入调查这个组织的架构以及成员。
　　新的案子纷至沓来，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人心，主角团将一点一点拨开云雾，将那双操控一切的手绳之于法。
　　当然，为了给第三季挖坑，编剧最后留了一手，“暗夜行者”的核心仍旧在迷雾之下，但主角团已经无限接近。
　　黎陌估摸着，第三季不出意外是正反双方全面开战，彻底完结主线故事，如果想继续拍下去，也能利用设定往外拓展世界观。
　　诚如穆弈平所说，新加入《暗夜行者》第二季宋栖山，是个很神秘的角色。
　　他身上光环无数，宋氏集团的掌舵者，知名高校优秀毕业生，连续三年获得城市优秀企业家称号，虽不是白手起家，但眼光独到，早早盯上互联网这块肥肉，乘着风口迅速起飞，手里有多项专利，并有进军人工智能领域的计划。
　　看上去不太像刑侦悬疑剧的配置。
　　与第一季侧重于悬疑推理不同，第二季加了许多现代科技下的刑侦技术。
　　毕竟已经过去快六年的时间，科技日新月异，犯罪的手段层出不穷，影视剧自然也得推陈出新。
　　看得出编剧确实没闲着，各种专业术语信手拈来，熟练得仿佛在技侦混了好几年，与案件结合的同时，顺便做了一场刑侦技术的科普。
　　黎陌旁边的平板笔记没写多少，全用来查百科了。
　　这种背景下，宋栖山设定便顺理成章许多。
　　他在剧本中第一次出场，是作为一起案件的嫌疑人。
　　一辆豪车撞断护栏掉进水里，司机当场死亡，车捞上来后，发现是刹车被人为毁坏，刹车下方的脚踏上，若隐若现刻着一个蝙蝠标志，于是案件便转到了主角齐景年所在的专案组。
　　初步调查，豪车属于宋氏集团董事长宋栖山，是他的专属座驾之一，当天他要亲自开车去机场接从外地回来的朋友，恰巧因急事绊住脚步，便吩咐司机帮忙去机场接人，就在去机场的半路，事故发生了。
　　理论上，堂堂董事长没必要用这么明显的手段去加害自己的司机，可案件必须找出所有不可能，一点一点抽丝剥茧，还原真相。
　　黎陌已经在看第二遍剧本，准备通过剧本的描述深入建立起宋栖山的形象。
　　剧本不像小说，不会细致地描写角色的穿着、心理、语气等等，需要演员进一步的理解，并精准表达出来。
　　第一次出场，宋栖山作为嫌疑人被传唤到市局。
　　价值八位数的豪车停在市局门口，引来很多人围观，主角齐景年挤了出来，牙疼地跟同伴吐槽：“咱们干脆在门口铺条红毯得了。”
　　一句话，从侧面反应了宋栖山排场之大，不难看出，对方肯定是西装革履、隆重非常。
　　宋氏集团董事长深陷命案漩涡，舆论沸沸扬扬，股价起伏不定，对手虎视眈眈，想要在这座庞然大物陨落前撕扯下最大的一块肉。
　　如此情况下，宋栖山没有一点紧张，反而大大方方高调现身，无形中向外界宣布他的无辜，向股民宣布宋氏集团不会倒下。
　　比千百个澄清更加能稳定人心。
　　黎陌琢磨着宋栖山此刻的心理，觉得对方可能还在向对手嘚瑟。
　　——傻了吧，你的如意算盘打空了耶！
　　仅仅是一个亮相，可以解读出宋栖山身上所存在的优雅、沉稳、轻松自如，与能够利用一切可利用事物的果断。
　　似乎世俗一切形容“成功”的词句都可以用在他身上。
　　黎陌拿着笔，啪嗒啪嗒按了几下，眼神放空了几秒。
　　他已经看完一遍剧本，知晓一切剧情，再返回来看第二遍时，黎陌在宋栖山的表象之下，看到了对方的傲慢。
　　是的，傲慢。
　　宋栖山当然可以傲慢，他年纪轻轻创造了数不清的财富，将从父辈继承来的财产翻了百倍不止。同时，他是有名的慈善家，是纳税大户，是杰出青年，他有傲慢的资本。
　　但黎陌所说的“傲慢”，是宋栖山对于人心的玩弄。
　　对现在的宋栖山来说，钱真的只是个数字，他是个是聪明人，当无法从事业上的成功获得满足感时，他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这就要说到为什么宋栖山戏份少的原因了，他要保持神秘，在所有人觉得他只是个偶尔给主角提供帮助的金手指时，结局会揭秘他是“暗夜行者”组织的资助人。
　　算隐藏BOSS。
　　优秀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象出现。
　　司机遇害案继续调查下去，凶手是以前宋栖山随意裁掉的一位主管，他从来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在乎主管身上背着房贷与整个家庭的生活的重担。
　　在宋栖山眼里，主管犯下的错误让他损失了一笔大单，只是开除而已，又没违反劳动法更没要求赔偿，可心中愤恨的主管被暗夜行者的人挑唆，打听到宋栖山的行程，暗中破坏了刹车。
　　结案之后，齐景年还劝说宋栖山要有人情味，要关注员工的心理问题，宋栖山从善如流地答应了，并跟齐景年互换联系方式，在后面的案件中，尤其是关乎互联网犯罪的案件，宋栖山大开绿灯，为齐景年提供帮助，几次接触下，两个人变成了朋友。
　　看着好像跟息夜的人设差不多，实则宋栖山比息夜嚣张多了。
　　息夜被封印时还在积极自救，宋栖山面对生命威胁压根儿没什么自救的想法。
　　作为“暗夜行者”的资助人，组织里很少有人知道宋栖山真正的身份，但宋栖山知道组织里的近期的动向，对有人要杀自己的事一清二楚，他却丝毫不在意，照样出行，死了说明命该如此，活着说明命不该绝。
　　刹车失灵的那天，宋栖山是真的被绊住了脚，要不然当天从河里捞起来的就是他本人。
　　黎陌写下五个字，清醒的疯子。
　　连自己生命都不爱惜的人，要怎么在乎他人的生命。
　　黎陌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乱七八糟的思绪连在一起，组成了完整的宋栖山。
　　嗯，怎么说，这种人设还是尽早关局子里比较好。
　　***
　　拿到合同，确认黎陌加盟《暗夜行者》第二季，万长风喜笑颜开，立刻官宣。
　　沉寂几年的《暗夜行者》官微复活，官宣第二季，从导演到编剧到演员全部原班人马。
　　剧粉们愣了一会儿，嗯？这谁啊怎么在我的特别关注列表？
　　哦，《暗夜行者》啊。
　　等等，《暗夜行者》？！！
　　揉揉眼睛，擦擦屏幕，确定没看错。
　　哇去！奶奶！你追的剧更新辣！！
　　【有生之年系列……】
　　【原来你们还记得账号密码啊！】
　　【原班人马好评，希望剧本跟第一季一样硬！】
　　【我期待好久了，拜托《暗夜行者》你一定要打破系列剧第二季拉胯的魔咒啊！！】
　　《暗夜行者》仅仅放出了一张海报，千映视频的预约量转瞬之间冲到第一，可见受众的庞大。
　　眼尖的网友看见主创名单下单独列了一行。
　　特别主演：黎陌。
　　【！！！我看到了谁！】
　　【我说礼帽老师不声不响在搞什么呢，原来在这等我呢！】
　　【好的，我要为了礼帽老师去补《暗夜行者》第一季，免得第二季播出我看不懂。】
　　【补！相信我，《暗夜行者》真的超级好看！】
　　【完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导演搞快点，我想看礼帽老师的新造型！】
　　礼帽老师的新造型，被阿尔伯特承包了。
　　吃到《当诛》大爆甜头的阿尔伯特每天一问黎老师今天进组了吗？
　　哦，准备进了啊，是什么类型的剧呢？
　　嗯？现代剧？好好好，终于到我的主场了！我怎么能让我的代言人穿别人家的衣服呢！
　　阿尔伯特不请自来，主动联系《暗夜行者》剧组。
　　虽然万长风嚷嚷着不缺钱，但有人能够承担服装方面的开支，他还是非常开心的。
　　尤其以宋栖山身家，出场必是高定，随便一件衬衫往后一数好几个零，跟他交好的、同一阶层的朋友自然要保持同一水平，其他饰品摆件房子租个几天集中拍完就还回去了，衣服真挺不好借。
　　如今黎陌自带商务进组，解决了万长风好大一个麻烦。
　　忙着检查布景的万长风双手合十，虔诚地把壁纸换成了黎陌。
　　他总觉得，自从黎陌对宋栖山感兴趣，一切都开始变顺了。
　　想塞演员的资方一声不吭，要什么给什么。
　　就连多多少少有点犯愁的穆弈平，都开朗了很多，跟齐景年的状态越来越接近。
　　编剧默默凑到万长风身边，问道：“你神神叨叨念什么呢？”
　　万导认真回答：“我在思考，开机那天我要不直接拜黎老师吧。”
　　编剧：“……”
　　编剧：“？？？”
　　编剧掏出手机，点开黎陌的聊天界面：“我要告诉黎老师，导演疯了，我要换导演。”
　　八月底，距离学生开学剩不了几天，《暗夜行者》第二季举行开机仪式。
　　黎陌跟主创们一起上了第一炷香。
　　不知道是不是香的问题，黎陌总感觉鼻子痒痒的，想打喷嚏打不出来。
　　……不会是有人在念叨我吧？黎陌想。
　　万长风失望地收起拜黎老师的想法，转而招呼演员们准备第一场戏。
　　迷信的万导当然也想搞第一场第一镜一条过，但现在他进化了，他不迷信一条过了。
　　他选定了宋栖山出场作为开机的第一镜。

第33章
　　宋栖山首次亮相是一场群戏。
　　刹车失灵坠河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捞起，不少新闻媒体都认出了这是宋栖山的座驾，有点良心的会呼吁一下静待警方通报，没什么职业道德的营销号公众号标题一个比一个炸裂，连宋栖山在哪座火葬场火化都要编出来了。
　　等了解到车里面只有司机一个人后，阴谋论堂堂登场，内容大同小异。
　　“说不定是没管好嘴。”
　　“知道得太多了，懂的都懂。”
　　“有些事情贴身秘书不知道，司机一定清清楚楚。”
　　所以当话题中心的宋栖山来到市局时，后面还跟着好几家媒体。
　　万长风一手拿着对讲机，一边跟工作人员协调走位。
　　宋栖山坐的那辆车一开始没人，等到位之后，演员坐进去，再拍开车门下车的戏。
　　地面贴了几个不怎么显眼的标志，万长风踩在上面，说道：“开机后集中注意力，听我口令，车过来后停在这里，媒体的车落后一个车头的距离，控制好速度，千万别碰到，明白吗？”
　　“明白！”
　　分开拍主要是为了安全，防止发生事故。
　　车辆到位，已经做好妆造的黎陌坐进车里，听见万导在喊：“别紧张，先走一遍戏，我看看效果。”
　　“各部门准备，开始！”
　　黎陌稍微往后靠了一点，将耳边的嘈杂全部摒弃，进入到角色当中。
　　宋栖山半阖着眼，光线透过车窗，斜斜地打了进来，将他拦腰斩断，整个上半身落在暗处，面部沉于阴影，看不出喜怒。
　　感受到车辆已经停下，宋栖山没着急下车，他缓缓睁开眼，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掩在金丝眼镜下。他慢慢直起上半身，眉头微蹙，唇角压平，无言的悲伤瞬间弥漫在他的身上。
　　“咔哒。”
　　司机为宋栖山打开车门，肆意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洒下来，驱散车内的灰暗。
　　宋栖山不适应般轻轻眯了下眼睛，一条长腿落地，他微微弯腰，走下车来。
　　跟在后面的媒体可不管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扛着摄影机的死死对准宋栖山的脸，记者伸长手臂，努力把话筒伸到宋栖山嘴边，争先恐后地问：“宋先生，请问您对案件有什么看法？是人为还是意外？”
　　“宋先生，关于外界传闻您杀人灭口，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股民大量抛售宋氏集团股票，请问贵公司如何稳定股价？”
　　“宋先生……”
　　“宋先生……”
　　值班的民警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找人维持秩序。
　　正在等待的齐景年也听到外面的喧哗，放下吃了一半的泡面，随手扯了一张纸巾擦嘴，快步走向门外。
　　一露头，便看见宋栖山没有丝毫慌乱，镇定自若地抬起手，示意记者们安静。
　　宋栖山对着最近的话筒说道：“我有什么看法不重要，相信警方会给出真相，请各位媒体朋友不要挡在这里，影响警方办案，谢谢。”
　　宋氏集团年轻的掌权者游刃有余地劝退媒体，他整理了一下正装，手腕间的名表若隐若现，仿佛这里不是市局门口，而是什么颁奖现场。
　　齐景年双手抱胸，靠在门边，大概是红烧牛肉面的香气太过霸道，他咂咂嘴，感叹一句：“妈耶……好帅。”
　　说完这句话穆弈平愣了一下，心脏咯噔一跳，大脑飞速转动。
　　不对，台词错了！！
　　剧本上的台词是“咱们干脆在门口铺条红毯得了”。
　　语气应当是带一点戏谑，有一种明褒暗贬的意味，说明齐景年对宋栖山的第一印象比较差。
　　而不是毫无意义的感叹，细细想来竟然还有点谐。
　　穆弈平心中绝望，他没敢动，只能用眼神示意万长风：导演，导演，该咔了！
　　就算仅仅只是走戏，导演没喊“咔”，演员就要继续演下去。
　　万长风没说话。
　　黎陌看过整部剧本，不敢说倒背如流，但对手演员的台词也算是了如指掌。
　　事已至此，随机应变吧。
　　宋栖山缓步上了台阶，闻言顿了下脚步，他抬头，上下打量了齐景年一眼，原本压平的唇角轻轻勾起，迟疑道：“这位……警察同志，很有眼光。”
　　台阶划分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线的上面代表正义与光明，线的下面代表混沌与阴影。
　　完美的构图！
　　万长风激动一拍大腿，他要把这个画面做成海报！！
　　迟迟没听到导演声音的穆弈平憋了憋，没憋住，悲愤问道：“你那个诡异的停顿是怎么回事！”
　　黎陌调整了下表带，十分优雅，仿佛宋栖山上身：“我以为你知道的。”
　　穆弈平：“……”
　　嗯，他确实知道。
　　齐景年没穿警服，只穿了便衣，头发凌乱，从早忙到晚到现在只吃了半碗泡面，熬夜熬得黑眼圈都冒了出来，虽谈不上怨气比鬼重吧，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暗夜行者》的初始设定中，齐景年不拘小节，粗中有细，正因为他强大的包容力，才能够镇得住专案组里各有千秋的同伴们。
　　穆弈平磨了磨牙：“我搞成这样怨谁，要不是你资助暗夜行者，我早相亲成功，时时刻刻保持形象了好吗！”
　　是的，剧里齐景年还有个逢相亲必有案子的玄学设定。
　　黎陌果断祸水东引：“怪万导，都怪他不喊‘咔’。”
　　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万长风：“……？”
　　嗯？好端端的怎么背了个锅？
　　到这里，万长风喊不喊“咔”已经无所谓了，他挥挥手，示意演员们过来。
　　一同围在监视器边的还有编剧。
　　万长风指着拍摄好的画面，问穆弈平：“你当时怎么想的？”
　　穆弈平属于体验派演员，他为了这场戏实打实熬了一个大夜，肚子里没什么东西，又饿又困，但过劲了之后，又有一种让人心慌意乱的亢奋。
　　他盯着监视器，思索道：“我当时……没什么想法，看到宋栖山出场的那一刻，这句台词脱口而出。”
　　“让我想想，”穆弈平是齐景年的扮演者，他对齐景年的了解不亚于导演和编剧，“老齐可能单纯觉得，宋栖山帅吧……”
　　万长风和编剧齐齐看了一眼黎陌。
　　确实帅。
　　为了贴合宋栖山的人设，黎陌从里到外全上了阿尔伯特家的高定。
　　刚开始服装师给宋栖山搭配的是黑色正装红色马甲，用若隐若现的红色来映衬宋栖山内心深处的傲慢。
　　黎陌觉得不妥，因为案件中的司机死亡了。
　　对于死亡，人们会下意识避开红色等象征喜庆的色彩，尤其死去的这个人还是朝夕相处的司机，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宋栖山无情到不在乎司机的死亡，可他面对外界，总要表达自己的悲伤。
　　于是宋栖山第一次出场换成了现在的藏蓝色西装。
　　在影视色彩解析中，蓝色属于冷色调，藏蓝色更加深沉，一方面表达宋栖山对死去司机的哀悼，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解读“宋栖山”的人物形象。
　　如水下冰山，只露出一角。
　　尽管很少有观众会在意这种细节，可剧组必须要做。
　　最后就是考虑到黎陌的年纪，造型尽可能地往成熟的方面靠。
　　比如在化妆时，化妆师着重勾勒黎陌的面部线条，让这张脸的攻击性不要太重，又加了一副金边眼镜，遮住他眼底透出来的冷淡，同时增添了一股优雅而精明的气质。
　　再加上黎陌本人对细节的处理，做任何动作都要慢下来，慢条斯理才会显得游刃有余。
　　妆造刚出来拍摄海报的时候，连万长风也惊奇过，黎陌明明很年轻，是怎么抓住上位者那种神韵的。
　　黎陌：“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主要感谢上下两辈子的导演倾情提供的素材，上辈子不用说，这辈子春节去彭导家做客，黎陌职业病犯了，默默观察了下许愿神灯的肢体语言。
　　咳咳。
　　多种buff堆叠，再看到黎陌那张脸，也不怪齐景年发出如此感叹。
　　回到现在，万长风拉了一点进度条，又问黎陌：“你为什么会这么反应？”
　　“他夸我，”黎陌不太习惯戴眼镜，摘下来放在胸前的口袋里，理所应当地说道，“他夸我，我自然要夸回去。”
　　穆弈平一言难尽：“……你那是在夸我吗？”
　玉文盐　黎陌一脸真诚：“当然，我们齐队慧眼如炬。”
　　“临场发挥不会考虑太多，”黎陌解释了一句，认真说道，“宋栖山是个挺随心所欲的人，尽管他暂时看不太出来面前这个稍微有点不修边幅的警官究竟有什么样的能力，但出于礼貌，他借齐景年的口又夸了自己一遍。”
　　穆弈平：“你果然是在夸自己！”
　　插科打诨到半路，编剧写写画画，他放下笔，说道：“老万，你是不是也感觉他俩的处理比剧本好一点？”
　　万长风点点头：“对，‘咱们干脆在门口铺条红毯得了’这句话，嘲讽的意味大于戏谑了。”
　　编剧屈起指节，敲了敲剧本，写的时候没察觉到不对，一旦开拍，呈现出来的细节跟剧本本身想表达内容的千差万别，这就是很多编剧一定要跟组原因之一，察觉到不对可以临时修改，而不是一错到底。
　　“齐景年和宋栖山之间有相当大的信息差，”编剧说道，“齐景年只了解宋栖山的表面，但因为宋栖山身份造成的巨大影响，给专案组带来了很多外界的压力，所以齐景年内心深处既有点好奇又有点微妙的不高兴。”
　　万长风思考了半分钟，拍板道：“穆老师，黎老师，你们准备一下，补个妆，一会儿按照你们刚刚走戏的时候拍，黎老师的反应不用修改，穆老师，你的语气再拉长一丢丢，知道吗？”
　　穆弈平握拳：“放心，我不会再让黎老师的脸迷惑到我了！”
　　正式开拍果然顺利。
　　既然拍了宋栖山出场，他接受问询的戏顺便一起拍了。
　　齐景年让专案组一位擅长微表情分析的同伴在外观察，自己叫了另外一位同伴一起做笔录。
　　简单交代完姓名性别年龄不在场证明后，齐景年问道：“你有什么仇人吗？”
　　宋栖山四肢舒展，姿态放松，他慢慢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十指交叉放于膝盖，闻言，他摇了摇头。
　　齐景年跟同伴对视一眼，接着看向宋栖山，不可思议道：“你竟然一个仇家都没有吗？”
　　“不，”宋栖山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毛，说道，“太多了，一时想不起来。”
　　齐景年直接大无语：“……我还以为你人缘特别好呢。”
　　宋栖山低低笑了两声，随意说道：“资本市场瞬息万变，今天是朋友，明天是敌人，后天坐一个饭桌上其乐融融地谈项目，称不上仇家，可一旦某个人马失前蹄，我们会表现得比仇家更像仇家。”
　　齐景年下意识想往后一仰，又生生止住。
　　他是警察，无论什么情况下，他都不能后退。
　　面前的人看着温和，可齐景年的直觉告诉他，在某个时刻，宋栖山似乎失去了作为人的皮囊，展现出动物的习性。
　　直到做完笔录，目送宋栖山出门，齐景年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宋栖山走到车边，司机安静地为他打开车门，他迎着午后的烈日，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照射在镜片上，看不清他眼中真实的情绪，只能看到他嘴角噙着的一抹饶有兴趣的笑意。
　　宋栖山对着齐景年的方向微微颔首，似乎是在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好，咔！”
　　万长风开心地挥舞手臂：“完美！黎老师上车，再补几个特写！”
　　价值八位数的豪车小心翼翼地倒了回来。
　　没什么事的穆弈平坐在万长风身边一起盯监视器，聚精会神的观摩黎陌对微小表情的处理。
　　尽管在《青云之下》时已经知道黎陌的演技，可当穆弈平真切地跟黎陌演完一场场对手戏，感受到的只有两个字——丝滑。
　　不用担心忘词，不用担心失误，像一阵润物细无声的风，从容地托起所有情绪。
　　穆弈平出道十多年了，形形色色的演员合作了个遍，在他眼中，黎陌仍旧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批。
　　唉，天赋指望不上，穆弈平想，那就努力学习吧！
　　开机第一天顺利收工。
　　回酒店复盘，万长风一边整理素材，一边跟旁边吃饭的编剧说道：“黎老师果然是我的幸运星！”
　　编剧曾经以为万长风完全是在犯病，他嗦了一口米线，嚼嚼嚼，咽下去，若有所思：“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虽然临时改剧本是因为穆弈平太过入戏，可如果换个对手演员呢？他能给出适当的反应吗？
　　会不会直接笑场，指出穆弈平的错误，让酝酿好的情绪消失殆尽？
　　一旦失去那个氛围，导演和编剧可能不会察觉出台词有问题。
　　也许是吃饱后容易犯困，也许是万长风的迷信可以传染人。
　　等编剧恢复理智，他已经把黎陌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编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黎老师保佑《暗夜行者》第二季一切顺利！
　　***
　　“阿嚏——”
　　黎陌揉揉鼻子，一旁待命的助理于航立刻问道：“感冒了吗？”
　　“没有，”黎陌喝着水，漫无边际地猜测道，“可能有好消息在路上了。”
　　宋栖山的戏份少，万长风集中起来一次性拍完，黎陌满打满算在剧组待了两个星期便喜迎杀青。
　　导演编剧和主演全都依依不舍，万长风甚至暗戳戳问黎陌可不可以留在剧组镇宅。
　　黎陌：“……”
　　你听听这像话吗！！
　　如果暂时没有行程，黎陌多留两天也不是不行，可杀青第二天，黎陌收到了孙胜的信息。
　　简单回家收拾了下行装，黎陌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飞往遥远的东北。

第34章
　　孙胜发来的信息很简略，一个定位，外加一句到地会有人来接。
　　黎陌只带了于航，两个人先坐飞机，又在当地租了一辆车，跟着导航到达指定地点后，两个人望着村碑，心下茫然。
　　九月，正值秋收。
　　现代化机械轰轰作响，成片的玉米倒下，来往的人们好奇地看了一眼生人，有的十分热情地询问黎陌他俩需不需要帮助。
　　临走还要夸黎陌一句“小伙子真精神”。
　　杨程远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开着一辆老式手扶拖拉机，在嘟嘟嘟的噪音下，没等靠近，便扯着嗓子吼：“小黎！小黎！！”
　　黎陌：“……”
　　黎陌挥散飘到眼前的呛人烟雾，满眼问号：“杨老师？怎么是你？”
　　要不是声音听着耳熟，黎陌一时间真没认出来。
　　杨程远剃了个寸头，戴着一顶起毛边的军帽，皮肤晒得有点黑，嘴边冒出一圈胡茬，白色背心外穿了件打补丁的外套，脚上穿的布鞋已经开线，大喇喇露出两个脚指头。
　　哪里像《青云之下》里清瘦雅致的文臣。
　　手忙脚乱地停下车，杨程远松了一口气，他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说话间已经有了当地口音：“哟，黎老师，今天打扮这么文明啊。”
　　黎陌无奈：“想给导演留个好印象嘛。”
　　孙胜这位老朋友名叫邓哲飞，年纪比孙导小两岁，很擅长拍年代戏和战争戏。
　　之前韩慎已经打听到邓导正在筹备的题材，时间大概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左右，以全面开垦北大荒为背景，展开的一系列故事。
　　黎陌手头没有剧本，孙导没给任何提示，他只好盲猜。
　　既然是年代戏，以他的年龄，能试镜的角色大概率是下乡知青。
　　有了大致形象，黎陌紧急理了个发，稍微剪短，没做发型，头发乖顺地垂了下来，黎陌左看右看，又加了一副黑框眼镜。
　　衣服的选择上，黎陌穿了件白色衬衫，搭配一件军绿色长裤，往那一站，像一棵昂扬的松柏。
　　“不错不错，”杨程远想拍拍黎陌的肩膀，一看掌心黑乎乎的，怕弄脏黎陌的衣服，一转手拍了拍拖拉机，说道，“来，上车，我带你去见邓导。”
　　黎陌沉默两秒，小心翼翼问道：“杨老师，您这车技？”
　　“相信我，绝对摔不到你，”杨程远用袖子擦了擦旁边的座位，下巴一扬，“刚考出来的拖拉机证，热乎着呢！”
　　黎陌：“……”
　　更慌了怎么办！
　　等杨程远信心满满地开起来，黎陌总算知道对方为什么语气那么绝对了。
　　因为杨程远开得特别慢！
　　过了安稳的水泥路，杨程远一转车头，开进田地里。
　　地边的路不好走，崎岖不平，颠得黎陌有气无力地说：“杨哥，你要不放我下来，我腿着过去算了。”
　　他走路都比杨程远开拖拉机快！
　　老式拖拉机噪音比较重，杨程远没听清，大声说道：“啊？什么？别急，马上，看见前面戴草帽的没，那就是邓导！”
　　拖拉机终于停下，黎陌脑袋瓜子嗡嗡的，明明这段路并不长，黎陌重新踩在大地上时，却有恍若隔世之感。
　　黎陌脚下软绵绵的，原地缓了一会儿，他捋了把头发，环视一周，一时间分不清东西南北。
　　地头上坐着两个人，循声望了过来，其中一个调整了下草帽，挥手示意。
　　杨程远让黎陌走前面，说道：“你坐邓导旁边。”
　　黎陌也没推辞，直接坐了下来。
　　地头上排排坐的增加到四个人。
　　邓哲飞中等身材，其貌不扬，他坐在那里，一点儿不像闻名影视圈的大导演，见黎陌坐下，他笑呵呵地说：“老易，你看，像不像咱们大队新来的知青。”
　　他口中的“老易”，正是大名鼎鼎的编剧易水。
　　这么说吧，年代剧按照分数从高到低数十部，其中六部都是易水创作的。
　　易水看上去比邓哲飞年纪要大，瘦瘦的，脸有点长，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盘腿坐在地上，歪了歪头，仔细打量着黎陌。
　　他的眼神和善，并不给人以冒犯的感觉。
　　易水推推眼镜，勾起一抹笑容，眼角泛起皱纹，说起话来不疾不徐：“更像赵米来。”
　　邓哲飞老神在在地挑刺：“他太健康了。”
　　虽然不知道编剧和导演在打什么哑谜，但来都来了，黎陌不想空手而归，必须为自己争取一下。
　　黎陌轻轻清了下嗓子，说道：“我也可以不健康的，邓导您想要什么状态我就有什么状态。”
　　其实维持健康的身体才是最难的，黎陌身后有一整个营养师团队严阵以待，吃什么、吃多少列得明明白白。
　　易水比划了几下，说道：“要再瘦一点，头发再短一点，眼镜摘掉我看看。”
　　“好，”黎陌摘掉眼镜，说道，“您想要我减到多少斤我就能减到多少斤。”
　　区区减肥，演员的必修课！
　　易水满意地点头：“不错，摘下眼镜更像了。”
　　夹在中间的邓哲飞：“……”
　　邓导不甘心被无视，强调了下自己的存在感：“他……细皮嫩肉的，不像吃过苦的样子，你看看他的手，一点茧子都没有。”
　　黎陌摊开手掌，演宋栖山的时候，他的手特意做过保养，来显示角色的养尊处优。
　　磨茧子，多简单的事。
　　黎陌虚虚把手握了起来，说道：“没问题，您可以说一下具体要求，比如茧子的厚薄之类的。”
　　邓哲飞：“……”
　　邓哲飞一时语塞。
　　他合作过太多演员，一个演员是否真心想拿下角色，是否愿意为了角色改变，他一眼看得出来。
　　望着黎陌真诚的眼神，邓哲飞伸手在旁边摸了摸，拿出一把长柄镰刀，问道：“会杀玉米吗？”
　　黎陌，黎陌确实不会。
　　他小时候跟爷爷生活过一段时间，老人家是侍弄庄稼的好手，不过那时的小黎陌长得没有玉米杆高，只配跟在爷爷屁股后面捡玉米粒。
　　过去太长太长的时间，留在回忆里的，除了老人和蔼的脸庞，只剩下热气腾腾的苞米面子粥。
　　黎陌压下心底的泛起的酸涩，当场拿出手机，现场搜索杀玉米的技巧，听着视频中博主的讲解，黎陌乖巧说道：“我可以学。”
　　感谢万能的网络！
　　邓哲飞哭笑不得，把长柄镰刀递给黎陌，又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双手套让黎陌戴上。
　　他抬手指了指面前的这块地，说道：“不用搜，地里有个会的，让他教你。”
　　周围的玉米全都已经收了起来，留下成片的秸秆，只有邓哲飞指的地方，剩下一半玉米坚强地挺立着。
　　黎陌看了又看，没看出地里竟然还有个人。
　　大概黎陌的疑惑太明显，邓哲飞说道：“人在里面偷懒玩手机呢，也不怕被虫子咬，你叫着他一起，今天要是能把这块地的玉米收拾好，我请你们吃杀猪菜。”
　　黎陌拿起镰刀，戴好手套，默默站了起来，提醒道：“邓导，我减肥。”
　　邓哲飞：“吃完这顿再减不迟！”
　　等到黎陌走远，杨程远才哼哧哼哧笑出声：“老邓，我是不是说过，你的那些个要求，对我们礼帽老师来说，根本不是事儿。”
　　“滚滚滚。”邓哲飞笑骂了一句，他“啪”的一下拍死一只小飞虫，说道，“我有点理解你跟老孙为什么欣赏他了。”
　　有机会就锐意争取，让干活绝不扭捏。
　　邓哲飞看过黎陌所有的作品，毫不怀疑对方的演技，唯一让他担心的，是这部戏确确实实要下地干活，剧本中更有不少冬天的戏份。
　　东北的冬天，零下三四十度，迎着风雪跑来跑去，不是每一个演员都能扛得住这样的天气。
　　黎陌的起点太高，邓哲飞觉得有必要提前告知一声，免得影响对方规划好的路线，也不耽误他们剧组另找演员。
　　要不是孙胜天天发信息推荐，杨程远也天天在耳边念叨，邓哲飞一般很少选择偏流量化的演员，尽管这个演员是正剧出道。
　　易水静静听着二人的对话，说道：“其实黎老师刚刚走过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是活脱脱从剧本里走出来的‘赵米来’。”
　　当时黎陌被杨程远高超的拖拉机驾驶技术颠得头昏脑涨，头发让风吹得凌乱许多，那种做好了所有准备但仍超出预料的感觉，一下子戳中了易水。
　　他创作剧本最开始的灵感，便是农业大学毕业的赵米来千里迢迢来到东北，走到半路天下小雨，坐着牛车的赵米来被淋了个透心凉。
　　演员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比如妆造，来接近角色。
　　易水更倾向于气质的接近。
　　当然，气质接近的前提是，演技必须得过关。
　　地里的站着的玉米越来越少，邓哲飞用脚踢踢杨程远的小腿，说道：“快去掰玉米，别耽误今晚的杀猪菜。”
　　尽管吃一顿少一顿，黎陌还是克制地吃了个半饱。
　　吃饱喝足，黎陌终于拿到名为《荣光》的剧本。
　　翻开剧本之前，黎陌原本以为自己能拿到的可能是戏份多一点的知青。
　　翻开第一页，黎陌才知道，易水老师所说的“赵米来”，竟然是整部剧的第一男主角。

第35章
　　米来，一个听起来有点洋气的名字，实际上寄托了父母最深切的渴望。
　　在战争还未结束的时代，他们最希望的就是吃饱饭，有时候会不切实际地想，如果米面能从天而降就好了，于是给孩子取名“米来”，他们热切地想活下去，并且善良地想大家都活下去吃饱饭。
　　正因为父母的期许，赵米来进入到农业大学。
　　《荣光》延续易水一贯的创作手法，以时代中的大事件推动情节发展，再用丰富的群像塑造来完善细节，双管齐下，让整个故事显得又落地又真实。
　　一共五十二集的体量，从1960年一直讲到2000年，赵米来作为呈现时代风貌的眼睛，一直贯穿始终。
　　这意味着，黎陌要从青年一直演到老年。
　　是个大挑战啊。
　　黎陌浏览完一遍剧本，在脑海中大致勾勒出一条模糊的成长线。
　　青年时代的赵米来成绩优异，性子有点闷，可做起事来干脆利落，有的时候甚至带点激进。
　　这样的设定下，顺理成章地引出整部剧中第二重要的角色，向阳农场的场长钱振宏，赵米来成长过程中的引路人。
　　钱振宏十六岁入伍，打了半辈子的仗，人到中年毅然扎根在遥远的北方，想在凛冽的风雪中，像以前一样，杀出一条可以让所有人活下去、活得更好的路。
　　他是个大老粗，文化懂得不多，但是他见过的痛苦实在太多太多，所以他一直告诉赵米来，要“低下头”。
　　未来的宏景太遥远了，人能抓到的只有当下，要低下头弯下腰，要脚踏实地，要一步一个脚印，去解决眼前最真切地困难。
　　光看梗概是不是觉得这是一位智慧的长者？
　　非也。
　　钱振宏敢想敢干，在大事上做出的抉择无可指摘，可日常生活中不乏冲动之处，做事风风火火，好好讲个道理跟骂人似的，他文化水平一般，有些弯弯绕绕的门道弄不清楚，还被人忽悠过两次，这就需要一位同样重要的角色登场。
　　副场长，冯兆兴。
　　也是杨程远扮演的角色。
　　冯兆兴也是行伍出身，做过政委，名副其实的文化人。
　　开荒的活干多了，风里来雪里去，吃不好睡不好，每天愁得唉声叹气，还要时刻提醒场长小心陷阱，在场长跟人吵架的时候做和事佬，经年累月下去，再有文化的人，照样得变糙汉。
　　这也是杨程远做那副打扮的原因，他在提前进入状态。
　　易水很会写台词，三个性格迥异的人齐聚一堂，光聊天都能写得趣味横生。
　　对黎陌来说，青年赵米来很好演，难的是从青年到中年阶段的过渡。
　　先是父亲离世，跟自己亦师亦友的场长钱振宏旧病复发，又四年，冯兆兴去世。
　　上一代人的遗憾一并压在赵米来的肩头。
　　当演员自身的阅历跟不上角色时，黎陌知道，他应该进入到生活中了。
　　赵米来是多个现实人物的结合体，黎陌一个一个去拜访人物原型以及他们的家人、朋友、学生，对真实的人越了解，赵米来的形象越发鲜明，手中的人物小传攒了厚厚一摞，打印出来后，上面不同颜色的笔迹越来越多。
　　解决完手头的工作，黎陌在一个村子里生活了一个星期。
　　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已经离家打工，逢年过节回来一次，老人们搬着板凳马扎，或聚集在广场上下象棋，或聚集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唠嗑。
　　黎陌不多说话，静静听他们讲故事。
　　从战争到逃荒，从啃草皮到吃白面馒头，从回不去的老家到回不来的子女。
　　他们不太关注网络，不认识黎陌，只知道他是来采风的，家里没水了可以喊他帮忙，手机网络电视机顶盒出问题了可以找他来修，有一次村里大队书记突发奇想还找黎陌去讲广播。
　　黎陌：“……”
　　北方方言在黎陌听来大差不差，能听懂，但让说他也真的不会说。
　　不过黎陌还是去广播了，并让书记拍了下来。
　　他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很少很少，但如果能靠这份影响力，让村子得到一点小小的发展，似乎也不错。
　　临走之前，黎陌让于航运来一批物资。
　　村里的老人们知道他要走了，把家里压箱底的好东西，硬塞进黎陌车里。
　　这时候他们眼也不花了，腿也不疼了，身手一个比一个矫健，还懂得互相打配合。
　　散养鸡下的小笨鸡蛋、桃酥、饼干、糖果、黄桃罐头……
　　现实与剧本中的情节渐渐融合。
　　回程路上，黎陌合上眼，再次勾勒出赵米来的样子。
　　原本模糊不清的形象逐渐变得清晰，黎陌觉得，他距离赵米来，越来越近了。
　　十月，黎陌低调进组《荣光》。
　　不同于万长风的迷信，邓哲飞邓导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甚至选了钱振宏去世作为开机的第一场戏。
　　扮演钱振宏的演员名叫马文峰，被誉为金牌配角，他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自带一种粗犷的气质，经常演军人、武将或者是搞笑丑角。
　　实际相处起来，马文峰为人幽默风趣，半点架子都没有，网感比一般的小年轻还要好。
　　黎陌杀玉米那天，躲在玉米地里偷懒玩手机的就是马文峰马老师。
　　钱振宏在设定中，他早年打仗的时候有块弹片进入大脑，碍于当时的医疗水平没能取出来，导致钱振宏一直有头疼的毛病。
　　他能忍，疼得厉害了也不说，咬牙生扛，久而久之，明明已经从战场上退了下来，他反倒变瘦了许多。
　　马文峰骨架大，正常身材都显得比旁人魁梧，没进组的时间里，跟黎陌一样苦哈哈啃草减肥，俩人还每天分享攀比谁的草更好吃。
　　化好妆，穿上宽松的病号服，马文峰半靠在床头，一边比划一边中气十足地朝导演喊：“导儿！邓导！这场戏拍完我要一个大红包！”
　　正在跟黎陌讲戏的邓哲飞：“……”
　　他无奈的摆手：“行行行，你快闭嘴吧，一会儿小黎要是哭不出来，老马你全责！”
　　转过头，邓哲飞继续跟黎陌说话：“……你找一下感觉，那种亲人去世的悲痛，永生永世只有回忆陪伴的怆然。”
　　黎陌：“……”
　　黎陌恍惚了一下：“啊……”
　　上辈子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去世时，他是什么反应来着？
　　长舒一口气的解脱。
　　没愣几分钟，他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兴致勃勃地要发一张全唱跳的专辑，好像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黎陌眨眨眼，把属于自己的情绪抛之脑后，任谁也看不出他刚刚走了下神，说：“知道，我酝酿一下。”
　　半个月之前，赵米来接到父亲病危的消息，他仓促回到老家，只来得及见父亲最后一面。
　　赵父在看到儿子时短暂地回光返照，他紧紧握着赵米来的手，说：“回去……你回去……”
　　他明明那么不舍，一眨不眨地看着赵米来的脸，用眼神细细描绘儿子此刻的样子。
　　可他嘴里依旧说着“回去”。
　　回那片最需要你的土地上。
　　回到祖国最需要你的地方。
　　送走父亲之后，在母亲和妹妹的催促下，赵米来回到农场，然而祸不单行，他刚放下行李，便得知场长在巡视试验田时突发旧病，晕倒送往医院抢救，情况不是很好。
　　赵米来哐当打翻了陶瓷茶缸，骑上自行车，飞快前往医院。
　　黎陌下楼跑了两圈，为了这场戏，他特意只睡了两个小时，眼中全是红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呼之欲出。
　　得到黎陌已经准备好了的手势，邓哲飞说道：“好，各就各位，开机！”
　　噩耗接连而至，赵米来紧绷着脸，打听到场长的病房后，他快速穿过走廊，站在门口时他顿了一下，手指一颤，急促地呼吸两次，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推。
　　仿佛一阵寒风吹了进来。
　　钱振宏正在跟冯兆兴交代事情，因为弹片的转移，他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只靠耳朵，他问道：“是小米回来了吗？”
　　听到这句话，赵米来强忍了一路的泪水顷刻而下。
　　他关上门，走到钱振宏的病床前。
　　冯兆兴让了一步，他抹了把脸，闷声道：“小米，你……你陪他说说话，我、我出去一趟。”
　　一生要强的冯兆兴不想让人看出他在哭泣，大步离开病房，把空间留给钱振宏和赵米来。
　　“老冯这个人，要面子，别管他，”钱振宏咧开嘴巴，说道，“咱爷俩说说话，别哭，眼泪滴我手上了。”
　　赵米来小声地吸吸鼻子，他眼眶泛红，死死抿着嘴，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下。
　　他哭得很安静，闻言，他揪起钱振宏的病号服袖子，在有眼泪的地方擦了擦。
　　钱振宏头还疼着，被赵米来弄得笑出了声：“哭什么，是人总有这么一天，不过先走的是我，小米啊……”
　　戎马半生的钱场长拍拍赵米来的手背，说道：“我对不住你，应该再坚持坚持的。”
　　最起码，最起码不要让小米失去父亲之后，自己再突然一撒手。
　　多伤人啊。
　　赵米来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钱振宏苍老的脸庞。
　　他反握住钱振宏的手，努力勾起唇角，压下喉头的哽咽，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再平稳，说：“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顶着头疼风风火火地乱跑，试验田有专门的人记录，哪里用得着你每天巡视。”
　　“话不能这么说，那可是咱们农场的命根子，一天没见命根子我不放心，”钱振宏糙话随口就来，“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要低下头去看，要看碰得到的东西。”
　　赵米来闷闷应了一声，轻轻地说：“我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钱振宏低下声，他从未用过这么软的语气跟赵米来说话：“不仅要知道，还要记住。”
　　“嗯。”脸上的泪有点干了，不知道为什么，赵米来感到心脏开始重重地跳动，他看着钱振宏不断想合上又强逼着睁开的眼睛，吸了下鼻子，说，“场长，再叫我一声小米吧。”
　　钱振宏手指动了动，用气音笑了两声，无神的眼睛望向不知哪个地方：“小米，小米，你家里人怎么这么会取名啊。”
　　回忆纷至沓来。
　　第一次见面，钱振宏兴致勃勃地问赵米来：“你叫米来，不会有兄弟姐妹叫面来吧？”
　　赵米来回答道：“有个妹妹，大名叫建国，小名叫棉棉，棉花的棉。”
　　看得出赵家父母所求无非四个字：吃饱，穿暖。
　　从那时起，钱振宏一直叫赵米来为“小米”。
　　搞得赵米来一头雾水，纠正道：“场长，我姓赵，不姓米。”
　　钱振宏捏着根旱烟，珍惜地闻了又闻，没舍得抽，他蹲在地头上，抬头看了赵米来一眼，把旱烟卷夹在耳朵上，说：“你懂什么，小米多好啊，等你这个小米成了老米……”
　　他“嘿”了一声，情不自禁露出一个憧憬的笑容，“说不定咱家家户户都能吃上大米了。”
　　赵米来望着面前摇曳的绿苗，沉默许久，从此往后，再也没反驳过“小米”的称呼。
　　往日的面容渐渐与现在的钱振宏重叠。
　　钱场长动了动手指，说道：“你把老冯叫进来，我交代他点事儿。”
　　深秋。
　　赵米来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亦师亦友的老领导。
　　从手术室推出来的老领导安详地合起双眼，他可能很多年没睡过这样舒适的好觉了。
　　镜头中，赵米来靠在走廊的墙上，弯下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邓哲飞正要喊“咔”，却见一滴泪如影子一般倏然落下，赵米来双手撑着膝盖，下意识拍打两下，慢慢站直身体，一步一步朝着夕阳走去。
　　走，走，走……
　　眼看着快要撞到走廊尽头的窗户了，黎陌仗着前面没有摄影机，眉头疑惑地皱起。
　　邓导怎么还不喊“咔”？
　　要撞墙了啊！

第36章 二合一
　　在黎陌即将撞墙的前一秒，邓哲飞终于喊了“咔”。
　　黎陌折返回去，看到邓哲飞把刚刚拍摄完的画面调出来，沉思道：“这里，你怎么想到这么处理的？”
　　正是赵米来靠在墙边，双手撑住膝盖拍了两下的动作。
　　没等黎陌说话，马文峰掀开脸上的白布，噌噌噌几步走了过来，他在邓导后面站了一会儿，惊讶道：“嗯？这不是我设计的吗？”
　　杨程远眼睛鼻头全都红彤彤的，他刚刚入戏有点深，没注意到黎陌的表演，闻言也凑了个脑袋，边吸鼻子边让邓导再放一遍让他看看。
　　邓哲飞又放了一遍。
　　“诶？”杨程远拖着鼻音，跟马文峰同款惊讶，“还真一样。”
　　黎陌终于插上话，无奈道：“我跟马老师学的，当然一样啦。”
　　进组之后，开机之前，邓哲飞特意留了一段磨合期，演员们时不时聚在一起对台词，谈对人物的理解，有时候理解不同，还会叫上编剧易水来评理。
　　黎陌跟杨程远和马文峰的对手戏非常多，凑一起的时间也长，经常会分享为角色设计的小动作，讨论间也会各种完善，看得多了，便被黎陌学了过去。
　　尽管钱振宏的人设对马文峰来说驾轻就熟，可他依旧为角色写了厚厚一本人物小传，结合他从前的演艺经历，和对生活的观察，为钱振宏设计出一套贴合人物经历的肢体动作。
　　其中扶着膝盖起身，就是考虑到钱振宏有头疼的毛病，疼起来有时候会站不安稳，为了不让其他人担心，他会把站起来的动作分解成两步，靠扶着膝盖慢慢给自己一个向上的力。
　　完了还要拍拍膝盖掩饰一下。
　　“父亲和场长接连死亡，是赵米来人生中经历的第一个重大打击，在他没有学会接受亲人终将会离开的时候，命运便给他上了沉重的一课，”黎陌缓声分析，“我觉得，当时的赵米来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模仿场长的动作，好像场长并没有走，又好像他终将会接过场长所肩负的重担。”
　　黎陌钻研剧本时，脑海里自然而然会浮现出相应的场景，台词该怎么说、情绪该怎么转、眼泪该怎么落……看着全是技巧没有感情，其实入戏之后，还是感情占上风的。
　　走廊中，黎陌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想不起来要怎么表演，而是角色本身在这一刻，什么都没想。
　　所以，身体的本能占了上风。
　　“合理，后期的赵米来在行为和口音上会越来越向场长靠拢，”邓哲飞非常满意，他用手点了点马文峰，说道，“这一场过，老马，记住这个动作，后面拍摄的时候别忘了。”
　　马文峰：“？”
　　马文峰：“倒反天罡啊！”
　　明明是礼帽老师跟他学的，怎么反倒变成要他特意记住了！
　　没办法，开机第一场戏，地位就是如此崇高。
　　补完该补的镜头，开机第一天圆满结束，收拾好器材，邓哲飞在下班路上给老朋友孙胜发了条消息。
　　“眼光不错，欠你个人情。”
　　邓哲飞刚拿到《荣光》剧本时，曾询问过易水，问他能不能把赵米来的年龄改一下。
　　赵米来刚出场实在太年轻了，还没褪去学生气。
　　易水断然拒绝。
　　邓哲飞把合作过的演员扒拉一遍，又把没合作过的演员扒拉一遍，其他配角慢慢地定下来，唯独男主角没有踪影。
　　演技成熟的年龄不合适，指着一脸褶子跟观众说这是大学生，多冒昧啊。
　　年龄合适的演技稍显青涩，邓哲飞寻思调.教调.教也不是不行，差点拍板，但易水不满意，因为不太符合他写剧本时，对赵米来的想象。
　　鹿鸣奖颁奖典礼邓哲飞看了，可能是对于长得好看的人的刻板印象，他认可黎陌的演技，可下意识里依旧把黎陌归于偶像那一派，要不是孙胜的极力推荐和杨程远不停的絮叨，他够呛能松口。
　　最终打动邓哲飞的，是黎陌的态度。
　　愿意为了角色去做一切改变，去拜访原型，去体验生活，进组前结束手头一切工作，不接其他通告邀约，这样的演员，邓哲飞没有拒绝的理由。
　　尽管对黎陌的演技有所了解，邓哲飞还是惊讶于对方的灵性。
　　比如开机这一场，剧本中只有“夕阳落下，赵米来靠在冰冷的走廊”作为一场戏的结束。
　　理论上，这场戏只拍剪影，演员走神都没问题，可黎陌不仅没有走神，反而细腻地做出了马文峰设计的动作，作为两个时代交替的标志。
　　上个时代终将落幕，新一代人会拿起接力棒继续向前。
　　镜头美得如画一般。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黎陌前期做足了准备，若是他没观察过马文峰，正式开拍绝对没有这个效果。
　　易水感冒了，发烧没能来片场，邓哲飞把素材给他看，易水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哑着嗓子说道：“他就是赵米来。”
　　对编剧来说，这是一句相当高的评价。
　　吃完饭，邓哲飞才收到老朋友的回复。
　　仅仅只有两个字。
　　【孙胜：废话。】
　　***
　　时间一晃而过，又是新的一年。
　　各平台的开年大戏你方唱罢我登场，戏外撕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实际一看数据，缠缠绵绵到天涯，谁也别笑话谁。
　　让人情不自禁想起去年《青云之下》开播后的盛况。
　　于是今年出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已经播出一年的《青云之下》竟然不声不响来到了热度榜前十。
　　可见开年大剧们有多么虚假繁荣，菜鸡互啄。
　　一句“可是你们的热度不如《青云之下》诶”能让无数粉丝对号入座，纷纷破防。
　　甚至写小作文质问，凭什么已经播完一轮的剧可以上榜单。
　　【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这波啊，这波《青云之下》全责！】
　　【剧情千篇一律，服化道大同小异，演技没有进步，cp没糖硬嗑。居然敢碰瓷《青云之下》？放去年我估计也得被《与月光为邻》吊打。】
　　【我们小月光就是穷了点，其他都是顶配好吧！】
　　【说起来，我知道月光的主演们都进组了，还是不错的IP，可礼帽老师呢？有谁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是在《暗夜行者》吗？】
　　【楼上，《暗夜行者》已经杀青了……】
　　【进组了啊，付钱哥在演唱会唉声叹气没请到请礼帽老师当嘉宾，档期撞得死死的。】
　　【刷到过，付钱哥满脸写着“明明是我先来的，我先来的”，笑死。】
　　【我好想听礼帽老师的现场，可惜他不参加音乐节】
　　【我也想听现场，《夜将明》是我的年度单曲！】
　　【所以有人知道礼帽老师进哪个剧组了吗？】
　　【不知道，没听说过，印象中也没见营销号发过。】
　　【有什么好讨论的，说不定是飘了在家抠脚呢。】
　　【@傅谦，傅哥快来，这里有人说你请都请不到的嘉宾在家抠脚！】
　　【看了眼主页，章同的粉丝啊，章同都塌成一片废墟了竟然还有粉丝吗？】
　　《再逢春》扑街，高层丑闻，优果娱乐一蹶不振，却没有发布跟章同的解约声明。
　　偶像谈恋爱已经是失格，更何况是板上钉钉的包养。
　　死忠于章同的粉丝脱粉回踩，出道以来得罪过的对家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优果娱乐内部的艺人们也出来爆料，把章同在选秀综艺做票的事翻了个底朝天。
　　曾经卡第六遗憾没能出道的艺人吸了一波粉不说，连限定团也开始合体有了新活动。
　　还没离开始终等在原地的团粉们兴致勃勃追线下，却见团里多出来一个章同。
　　【音乐节啊，那么大的场子，团粉直接喊“章同滚下去”，一点面子不给。】
　　【他们那个团好像叫FIVE来着？】
　　【对，简单粗暴，五个出道位就叫FIVE，当年秀粉抗议过，很容易被人玩废物梗，就一直喊F团。】
　　【章同滚出去FIVE不就不全了吗？】
　　【众所周知，F既是FIVE，也可以指FOUR。】
　　限定团的经纪公司不是优果娱乐，面对粉丝们的抗议，负责运营的公司连忙找出合同，连夜以“丑闻违约”为理由，把章同开除限定团，才平息粉丝们的怒火。
　　【再次感叹礼帽老师好玄学的体质，明里暗里踩过他的似乎都翻车了。】
　　【跟玄学没多大关系，纯属礼帽老师业务水平过硬，靠实力打脸。】
　　【演技好，会选剧本，还年轻，心态又好又稳，他不火谁火。】
　　【让你们说的，我越来越好奇礼帽老师究竟进的哪个剧组了！】
　　【好奇暂停！《暗夜行者》发预告片了！】
　　自从官宣第二季海报以来，话题度和期待度一直高居不下的《暗夜行者》发布首支预告片。
　　力压开年大剧们买来的热搜，登顶第一。
　　《暗夜行者》第二季刚粗剪完，离着定档有一段时间。
　　预告不长，只有两分钟，放出来解解馋，等定档后再剪长点。
　　点开预告，入眼便是熟悉的蝙蝠标志。
　　“他们自称是暗夜中的行者，”男主角齐景年指着复印下来的蝙蝠标志，低声说道，“要践行他们心中的正义。”
　　“正义”二字刚落，鼓点重重敲下。
　　不明链接点进去诡异的网站、废弃冷库中带血的脚印、地下加工厂飞溅而出的黑色骨头……
　　画面快速切过，一辆豪车失控，撞断路边的栏杆，“碰”的一声落入水中。
　　密集的鼓点停止，一个接一个的蝙蝠标志排列在桌子上。
　　主角团接连登场，各显神通，用自己擅长的方式找出可以决定案件走向的线索。
　　齐景年单手按在桌子上，说道：“那根本不是正义，而是他们草菅人命的游戏。”
　　镜头上升，桌子对面的人露出庐山真面目，他穿着板正的西装，手中钢笔转了一圈，金丝眼镜下的双眼晦暗不明，似在与正直的警官对峙。
　　画面忽的一黑，叠化成漆黑的车门，唰的一下打开。
　　最后出现的西装男人从容下车。
　　困得直打哈欠的齐景年依靠在门口，头发凌乱，眼睛直直的看向对方，来了一句。
　　“妈耶，好帅。”
　　画面彻底黑了下来，一行字幕出现——敬请期待。
　　整支预告片节奏快速，主要用来炫原班人马，以及资金充足后，堪比大片的质感。
　　【解馋（×），勾引（√）】
　　【暗夜行者你敢不敢放正片吓我一跳！】
　　【快点定档，快点放正片，快点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六年啊，我等了六年，你就给我看两分钟？？】
　　【演员还是从前的演员，六年过去，成熟了好多啊。】
　　【看出确实有钱了，把第一季都衬得像城乡结合部。】
　　【钱不钱的不重要，剧本一定要好，信女愿捐出十斤肥肉求《暗夜行者》打破系列剧拉胯的魔咒！】
　　《暗夜行者》官博评论区和话题广场下热闹非凡。
　　一部分在欢欣鼓舞地催更，一部分在忐忑地许愿平稳落地，一部分摩拳擦掌准备逐帧解析，剩下一部分在哈哈大笑，笑完了开始向官博催多发点黎陌的西装照片。
　　【前面我紧张得不行，最后齐队那句“好帅”一出来，笑得我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
　　【我们齐队倒腾倒腾也是挺帅一小伙，怎么在礼帽老师面前像个谐星，这不对吧！】
　　【别笑话齐队了，我看见礼帽老师出场，跟齐队的反应一模一样。】
　　【两套西装造型，两套不一样的风味，@暗夜行者，我知道你手里有存货，别藏着掖着，快点放出来！】
　　【颁奖典礼过去半年了，我终于可以再次看见礼帽老师的正装造型了吗！】
　　【《暗夜行者》我将永远拥护你！！】
　　作为预告片中唯一出现的新人物，黎陌的定位自然会引起讨论，可惜只有两个镜头，看得出剧组在特意维持黎陌的神秘感，连名字都没透露出来，观众只能盲猜。
　　【超模了！礼帽老师不应该出现在隔壁天凉王破的霸总剧场吗？为什么会在咱们刑侦悬疑剧里！】
　　【放张截图，别的霸总天凉王破是搞笑，搁礼帽老师身上，估计会成真。】
　　【楼上+1，气场太强大了，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幕后大BOSS了。】
　　【不是没有可能，如果仅仅只是客串的话，预告没必要让礼帽老师压轴，他肯定带身份，就是不知道带的是好人牌还是狼人牌。】
　　【认真分析一下，[截图]，最后一幕的地点是市局门口，有几个可能，来报案、来接人、被传唤，而且引起的动静应该挺大，不然齐队没必要去门口看，而且齐队眼神明显不是期待，惊讶多一点，我个人觉得狼人牌的几率挺大的。】
　　【但不能排除预告片是预告骗，也许市局门口的感叹是两个完全不搭噶的镜头拼接起来的，他们悬疑剧最会玩这种手段，故意让咱们猜，他们搞灯下黑。】
　　【整理一下场外信息，我找出来礼帽老师进组时间和杀青时间，一共才两个星期，戏份绝对多不到哪里去，如果第二季想要彻底完结，他不像大BOSS，如果还有第三季，不排除他是编剧送给齐队的金手指。】
　　【你场外，我也场外！我觉得礼帽老师挺喜欢接比较复杂的角色，金手指有点平平无奇，投BOSS一票！】
　　【怎么感觉真的在玩狼人杀了？】
　　【礼帽老师，你真是个罪恶的男人，#黎陌狼人杀#的词条到底是怎么搜上去的啊！！】
　　***
　　黎陌穿着军大衣，坐在火炉边取暖。
　　他刚刚拍完一场在大雪中抢救暖棚的戏，冻得脑袋发懵。
　　《荣光》全实景拍摄，自然光线用得比较多，偶尔开大灯，功率高，确实暖和，但在寒冷的室外质保不治本，大灯刚融化的雪，没一会儿的功夫变成冰，一碰一个透心凉。
　　黎陌朝掌心哈了口气。
　　冬天的戏还没拍完，黎陌的双手肉眼可见的红肿，暗色的冻疮盘踞在关节处，轻轻一弯，就会开裂，流出脓水，看着怪渗人的。
　　这当然不是邓哲飞虐待演员，而是黎陌故意冻出来的。
　　手上没点冻疮多假啊。
　　黎陌倒是不怕疼，但冻疮它痒啊。
　　尤其一冷一热交替后，僵硬得几乎感受不到手脚的存在，在慢慢恢复的过程中，细密的痒从指尖传遍全身。
　　冻疮形成的前期，痒得黎陌半夜睡不着觉，控制不住去挠，越挠还越痒，饶是黎陌心态好到爆炸都忍不住烦躁，拍一些心力交瘁的戏不用化妆可以直接上。
　　愣神的功夫，于航走了过来，提醒黎陌《暗夜行者》发预告了。
　　黎陌拿过手机，用僵硬得手指慢吞吞解锁，上号转发。
　　下一场戏不着急，黎陌顺手点进热搜，盯着词条中自己的名字，脑门上飞起三个问号。
　　什么叫#黎陌狼人杀#？
　　点进去了解到前因后果。
　　黎陌：“……”
　　好像也不是不行？
　　宋栖山应该可能大概算是一款倒钩狼……吧？
　　黎陌刷着手机，聊天软件突然蹦出一条消息。
　　蹭着《暗夜行者》放出预告的热度，时尚三大刊之一《MINE》杂志发布微博，开年刊将于今晚八点正式开售。
　　《MINE》历史悠久，创刊核心是“时尚既自我”。
　　三大刊名义上不分高低，可时尚界失去了鄙视链就像西方失去耶路撒冷，《MINE》由于只向时尚俯首、不向流量低头的原因，暂时处于鄙视链最顶端。
　　进入一月后，其他杂志陆陆续续发布开年刊，《MINE》维持着他往日的格调，依旧大轴出场。
　　对于开年封面的人选，《MINE》官博早早预告过，没提黎陌的名字，可句句暗示黎陌。
　　很多混时尚圈的人早早开始唱衰，觉得《MINE》逼格不再，建议滚出三大刊。
　　直到看见《MINE》官博放出的封面海报。
　　年轻的魔术师穿着一件垂感极佳的长风衣，将插着彩色羽毛的礼帽按在胸前，微微挑眉，眼神中明亮的锐利几乎刺破屏幕，仿佛在对所有人说——欢迎来到我的魔术王国。
　　风衣是阿尔伯特家春季新款，黎陌拍摄封面时连秀场的模特都没穿过。
　　要不是黎陌还要进组拍戏，设计师恨不得当场拉黎陌去T台走秀。
　　整张海报无论是构图、打光、妆造都趋于完美，彩色羽毛如同画龙点睛一般，并且抓住了黎陌从未表现过的骄傲与锐意。
　　【我是齐队让我先说，妈耶，好帅！！！】
　　【救，救命，感觉呼吸不过来了——】
　　【非粉，今天八点我高低买一本尝尝咸淡！】
　　【没有时间去催《暗夜行者》的西装黎陌了，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魔术师黎陌！】
　　【礼帽老师拿着礼帽，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不愧是《MINE》，太会拍了……】
　　【果然时尚的完成度靠脸，礼帽老师脸本来就好，这次化妆师还放大他的攻击性，适配度拉满。】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首先出现的，竟然是：崽，你长大了，妈妈爱你！】
　　【看看话题广场，听取崽崽一片，谁能想到啊，竟然这么多人原地转妈粉吗！】
　　【没法说，这种骄傲的小表情实在太灵动了，满心希望他可以一直骄傲地走下去。】
　　【所以，八点怎么还没来啊，我等不及了！！】
　　黎陌抿着唇，尽量让自己笑得不要那么明显，嘴巴还干着，再用力就要裂开口子啦。
　　按下转发键，黎陌依依不舍地把手机放到于航那里保管，干劲满满地准备下一场戏。
　　作为演员，他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不辜负每一场戏。
　　另一边，邓哲飞高喊：“小黎，过来走戏啦！”
　　“来了！”
　　***
　　晚八点，《MINE》杂志准时开售。
　　充分吸取森林之歌和阿尔伯特经验的《MINE》确认库存充足，自认做好一切准备。
　　然而，上架不到一分钟，后台崩了。

第37章 含论坛体
　　八点开售，八点零三，#《MINE》官网崩了#的词条登上热搜。
　　中间等待的那两分钟，是因为有不少人觉得可能是自己家的网络不太行，或者当前人太多，刷新几下就没问题了。
　　谁能想到啊，你堂堂《MINE》，三大刊之首，后台这么脆弱的吗！
　　【我不断刷新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我家路由器被我拍了好几下，埋怨它关键时刻不争气，我万万没想到，不争气的原来是你《MINE》啊！】
　　【路由器：请苍天，辨忠奸！】
　　【完了，我刚刚还在想，杂志肯定很好买，美滋滋打算等高峰期过去，结果你们告诉我，抢本杂志给人后台搞崩了？？朋友，你们说我还能抢得到吗？】
　　【嗯？怎么还有互动环节？】
　　【@MINE，你们还能不能行？】
　　《MINE》官博：“……”
　　在修了，在修了！
　　官网崩溃之后，《MINE》连措辞都顾不上，立刻编辑文案表示这波是真没预料到，程序员在加班了，马上就能修好，绝不耽误大家购买，并且为了表示歉意，会随机赠送小卡和徽章，请大家原谅云云。
　　看到最后，原本磨刀霍霍的粉丝们一转口风，纷纷安慰官博不用着急。
　　【咳咳，有小卡和徽章啊，既然如此，你们慢慢修，慢工出细活嘛！】
　　【这样吧，多修一分钟就多加一张小卡怎么样？】
　　【楼上你真是个天才！】
　　【话说回来，我挺喜欢礼帽老师手里拿的那顶帽子的，@MINE，你们有兴趣做成周边吗？】
　　官博运营一边心惊胆颤地浏览评论，一边回复了一个哭唧唧的表情：“我们没版权……”
　　那谁有呢？
　　阿尔伯特。
　　正在吃瓜的阿尔伯特的工作人员眼珠一转，连夜写了一份报告，准备搞点别致的。
　　八点十分，《MINE》官网恢复正常运营，库存秒切。
　　接下来一个小时，《MINE》多次补货，等到后台曲线趋于平稳，数据统计出来，《MINE》总编又矜持又狂野地在办公室猴叫了一宿。
　　第二天，没来得及吃瓜的网友们发现，男艺人杂志销量排行榜上，黎陌冲上第一。
　　首页>>>娱乐区
　　主题帖：出道一年，第一本杂志就是三大刊开年封面，开售即登顶，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目瞪口呆.jpg。
　　1L
　　没办法，我的手不听使唤，表现力实在太强了。
　　2L
　　礼帽老师无论是综艺还是出席活动，其实都挺谦虚的，头一次见他情绪这么外放，很新奇，很难不想收藏。
　　3L
　　是的，明明是魔术师的扮相，我却在他眼里看到了野心，如火燎原，让人完全移不开视线。
　　4L
　　非粉都叹服的程度，买了一本收藏，光看封面我就能下三大碗饭！
　　5L
　　你区其他流量生的粉丝都疯了，我也不明白，销量好一点我理解，可好到这种程度，真的太夸张了。
　　6L
　　一年三爆，这不是紫微星正常的表现吗？
　　7L
　　再次重申，没有这个实绩，不配营销天降紫微星，谁同意谁反对！
　　8L
　　同意！
　　9L
　　你们是不是忘了，今年是礼帽老师出道一周年纪念啊。
　　10L
　　对，正好是礼帽老师出道一周年，又是第一本杂志，意义非凡。原本后援会集思广益想做应援活动的，正好赶上《青云之下》进热度榜，正好赶上《暗夜行者》放预告，正好赶上杂志开售，正好都在等《MINE》的开年刊，正好封面表现力超强，buff叠一起了。
　　11L
　　什么叫天时地利人和啊……
　　12L
　　而且封面设计真的很有小巧思，礼帽老师拿着礼帽，自己玩自己的梗，我估计后面很难再有类似的主题，真正的过了这村没这店。
　　13L
　　感叹一下，你区是不是逆言灵啊，每当有人唱衰礼帽老师，他就突然出现吓人一跳。
　　14L
　　我开始好奇礼帽老师进的哪个组了，低调成这个样子，该不会想拿明年的鹿鸣奖视帝吧？
　　15L
　　视帝？好大的口气，真不怕闪了舌头。
　　16L
　　吹吹销量得了，毕竟实打实的销售额，贷款视帝就算了吧。
　　17L
　　金梧桐倒是有可能，它家出了名的黑红都要，鹿鸣奖视帝，你们也真敢想。
　　18L
　　粉丝出楼好吧，原本论坛对礼帽老师好感挺高的，你们展望视帝的话一出，我都忍不住想嘲了。
　　19L
　　别吵别吵，请把楼还给《MINE》好吗？
　　20L
　　不得不说，《MINE》这一步走得实在太好了，无论是拍摄、主题、销量都碾压其他家的开年刊。
　　21L
　　《MINE》名义上是三大刊之首，实际其他两大刊以及底下的五小刊都挺不服的，战报一出来，《MINE》不愧是《MINE》，太会选人，太会拍了。
　　22L
　　选人这方面还得看阿尔伯特，各家开年刊都是兵家必争之地，阿尔伯特跟《MINE》是深度合作的关系，没有阿尔伯特的推荐，《MINE》不会把至关重要的开年刊交给一位出道仅一年的艺人。
　　23L
　　别的不说，阿尔伯特对代言人真的不错。
　　24L
　　你们也不看看礼帽老师给阿尔伯特带去多少利润。
　　25L
　　说起来，礼帽老师开年封面穿的那件风衣有链接吗？想买。
　　26L
　　暂时没有，阿尔伯特家的春季新款，没公开呢。
　　27L
　　新款首穿，真·顶级待遇。
　　28L
　　放个阿尔伯特家的预约链接，今年有转播，可以看看走秀。
　　趁着《MINE》大卖的东风，几天后，阿尔伯特的春季新款公开亮相，秀场星光熠熠，黎陌所穿的风衣在万众瞩目下压轴出场。
　　模特走路带风，在T台的尽头做了几个展示的动作，镜头下，正在看转播的观众们猛然发现，模特的胸口，似乎带了一个礼帽形状的胸针？
　　模特状似无意地抖了下衣领，彩色的光一闪而过。
　　截图，仔细观看。
　　原来礼帽胸针上还有一根小小的，彩色水钻镶嵌而成的羽毛。
　　【阿尔伯特，不愧是你。】
　　【这才几天啊，礼帽胸针都手搓出来了吗？】
　　【底线在哪里？链接在哪里？这么会勾引我你倒是放链接啊！】
　　阿尔伯特：赶工了，在赶工了！
　　为了赶上这次的走秀，设计师们熬得掉头发，直到模特上场之前，才真正拿到实物。
　　效果确实不错。
　　一月底，阿尔伯特在能保证品控的情况下开始量产，上线秒空。
　　拿到数据的阿尔伯特的负责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美滋滋给黎陌发去新年祝福。
　　这是黎陌在新世界度过的第二个春节。
　　手机叮叮咚咚响起，全都是朋友们发来的祝福，老板彭洋一个劲的遗憾不能跟黎陌一起过年。
　　黎陌一个一个认真回复。
　　《荣光》距离杀青还早，没办法放长假，考虑到前前后后忙了几个月，邓哲飞给全剧组放了三天假，最起码好好休息休息。
　　几个主演早早商量好了，一起吃年夜饭，正好一人做两个拿手菜，凉拌都可以，但不准买熟食凑数。
　　邓哲飞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件事，带着编剧，一起来蹭饭了。
　　“不白蹭，”邓哲飞撸起袖子，“看我给你们露两下！”
　　几个老大哥会做饭可以理解，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黎陌竟然烧得一手好菜。
　　最后一道松鼠桂鱼出锅，酸甜味溢满厨房，黎陌关掉抽油烟机，把围裙叠起来，端起盘子上菜。
　　杨程远和马文峰恭恭敬敬挪了挪盘子，把最中间让给这道大菜。
　　马文峰眼睛放光，没舍得下筷：“真人不露相啊礼帽老师！”
　　松鼠桂鱼被炸得金黄酥脆，糖醋汁鲜亮诱人，看着漂亮，吃起来更是可口，绝对的大厨水平。
　　黎陌不喝酒，杯子里倒满了现榨的橙汁，里面放了糖，不酸，就是热量有点高。
　　不过这一桌子基本全是肉，除了黎陌做的酸辣土豆丝，只有易水看不过去，加了个大拌菜，热量不热量的无所谓了。
　　“以前……”黎陌顿了一下，神色中带了点怀念，“以前性格挺冲动的，有人让我闲着没事多做菜，培养耐心。”
　　是黎陌上辈子的经纪人。
　　名义上是经纪人，实际上跟亲人差不多了，黎陌跟他相处的时间，比自己生物学上的父亲要长得多得多得多。
　　那时黎陌年纪小，叛逆期，媒体们根本没有什么关爱未成年的想法，什么问题尖锐就问什么，他们乐于拍摄艺人黑脸的瞬间，并大肆宣扬。
　　谴责媒体无济于事，只能靠黎陌自己扛过去，只要过了那道坎，没什么能够困住黎陌。
　　经纪人按着黎陌的肩膀，叹息一声，转天搬了两块菜板一套刀具，还有一筐土豆，让黎陌闲着没事练练刀工，顺便培养耐心。
　　黎陌当时双手抱胸，十分不理解：“切坏的土豆你吃啊？”
　　经纪人认真给刀具消毒，头也不回：“我吃，你做成什么样我都吃！”
　　行。
　　既然经纪人都不嫌弃，黎陌撸起袖子，切了一堆粗薯。
　　十四五岁，多叛逆啊，黎陌咚咚咚切着土豆，噘着嘴，别人家的经纪人让人修身养性都是去学什么琴棋书画，只有他的经纪人，让他哐哐切土豆。
　　说来奇怪，等到黎陌能够把土豆丝切得穿进针孔后，他感觉自己的心态竟然神奇地稳了好多。
　　吃土豆吃得眼睛都绿了的经纪人深藏功与名，背着手，跟黎陌说：“今天换个菜，我想吃文思豆腐了。”
　　大约年节时候，容易陷入回忆，黎陌回过神，举起杯子碰杯。
　　他话说得含糊，在场的都是人精，便一句也没多问。
　　只是在碰杯的时候，大笑着说了一声“过年好”。
　　***
　　年后，黎陌再次投入到紧锣密鼓的拍摄当中。
　　时间一晃而过，当夏天来临时，过了一月就没什么动静的黎陌在千呼万唤中出现在大众眼前。
　　六月，金梧桐奖官宣提名名单。
　　最佳男配角，《当诛》，黎陌。

第38章
　　刚接到金梧桐奖颁奖典礼邀请的时候，黎陌其实是想拒绝的。
　　《荣光》目测至少还得拍两个月，时间紧任务重，而且越到后期，对角色的理解度越高，黎陌演起来越得心应手，不太想轻易打断自己此刻的状态。
　　但邓哲飞主动给假了。
　　邓导随手放下耳机，站起来，锤锤自己的老腰，笑呵呵说道：“别拒绝嘛，万一拿了奖，正好给咱们剧宣传宣传。”
　　这么长时间，粉丝基本都知道黎陌在拍年代戏，不过由于黎陌进组比较低调，粉丝们便也没有到处说，更没有打扰过，默默等黎陌的新剧上线。
　　至于邓导说的“宣传”，纯属是开玩笑了。
　　《荣光》属于主旋律年代剧，有官方背书，百分百必过审，过审必上星，坦然地讲，邓导压根儿没觉得《荣光》有年轻受众，说这些无非是考虑到黎陌从进组没请过假，正好有现成的理由，让黎陌出去玩玩，透透气，放松放松。
　　既然导演大方地放人，黎陌自然不能辜负对方的心意，颁奖典礼开始前一个星期，黎陌坐飞机回到首都。
　　去年参加过一次金梧桐奖，对流程有所了解，以防万一，韩慎还是嘱托了几句，顺便叫来专业团队，给黎陌做了个紧急保养。
　　无他，实在是太糙了。
　　为了让人物更真实，黎陌一整个冬天没怎么用过护肤品，风里来雪里去，脸皴得泛红，轻轻一碰沙沙地疼。
　　等到夏天，全是外景，大太阳一晒，饶是黎陌也黑了一点。
　　“不用太仔细，跟以前不一样我还得重新晒，”黎陌闭着眼，任由专业人员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说道，“等杀青就好了，我能养回来。”
　　韩慎“嗯嗯”两声表示知道，说：“一会儿阿尔伯特家过来送衣服，你挑一套。”
　　黎陌开年封那件风衣和礼帽胸针销量特别好，阿尔伯特家的财报漂亮极了。
　　金梧桐奖提名刚出，不用黎陌这边提醒，他们便屁颠屁颠主动联系韩慎，商讨颁奖典礼的礼服风格。
　　这次《当诛》提名了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最佳女主角、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都是个人类的奖项。
　　黎陌进组期间，其他人也没闲着。
　　孟导在筹备新项目，准备踏出舒适区，从小体量的悬疑剧开始试水。
　　写了好久大纲的云间月正在连载新书，努力更新中，她知道自己够呛能拿最佳改编剧本，婉言拒绝了邀请，关起门来认真码字。
　　按照傅谦的习惯，开完一年巡演之后，他的团队便为他物色新剧，民国推理题材，他演侦探。
　　初欣然则出乎意料地选择了一部宫斗戏，刚刚杀青不久。
　　时隔大半年，傅谦终于见到了他求而不得的演唱会嘉宾。
　　“太过分了，”傅谦沉默半晌，愤愤不平道，“你都糙成这样了，怎么还这么帅啊！”
　　实打实种地锻炼出来的身体，跟健身房统一出品的肌肉不太一样，视觉上黎陌比去年瘦了，但力量感并没有减轻，整个人透着一股蓬勃昂扬的冲劲。
　　因为皮肤有点受损，化妆师没敢给黎陌上浓妆，遮住他稍微黑了一些的肤色，反而在此基础上，加深眼窝，修饰黎陌面部的棱角，显露出他最本真的骨相。
　　黎陌的骨相本就优越，经过修饰之后，竟带上了点异域风味。
　　闻言，黎陌挑起眉毛，调侃道：“傅哥羡慕的话，过两天跟我一起回剧组啊，邓导一定十分欢迎，保证你杀青的时候跟我现在一模一样。”
　　傅谦十动然拒：“不了不了不了。”
　　圈内人消息灵通，都知道黎陌在拍什么戏。
　　傅谦是个挺知足常乐的人，他对奖项没有什么执念，有戏就认真拍，没戏拍就发专辑开演唱会。
　　正因如此，他才真的佩服黎陌，在有大爆剧的情况下，能够抛弃那么大的曝光量，沉下心来去拍一部大概率叫好不叫座的作品，单这份对表演的追求，傅谦自愧不如。
　　初欣然若有所思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正剧受奖项青睐，可公司更看重的是艺人的商业价值。
　　初欣然年轻，暂时没有转型的困扰，就算她有提升的想法，公司也只会推诿。
　　唉，合同怎么还不到期啊——
　　几个人聊着天，时间不缓不慢地过去，金梧桐奖开启官方直播通道。
　　红毯现场，各方媒体蓄势待发，应援区的粉丝们翘首以待。
　　两辆赞助方的车缓缓停在红毯边缘。
　　“是谁？”
　　“《当诛》来了！”
　　“是《当诛》！”
　　直播间的流量瞬间暴涨，现场的粉丝们发出热烈的尖叫，媒体的按动快门的声音连成一片。
　　【啊啊啊啊啊终于等到你们！】
　　【给我们大爆剧排面！！】
　　【礼帽老师呢！不是说礼帽老师会出席吗！】
　　两辆车同时打开车门，前面的是孟文和初欣然，后面下来的是傅谦和黎陌。
　　很久没有出现在镜头下的黎陌勾起唇角，连带着眼睛微微弯起，自然地朝官方摄影机打了个招呼，又对应援区出现礼帽形状灯牌的方向挥了挥手。
　　粉丝的尖叫声几乎冲破云霄。
　　【啊啊啊啊啊啊礼帽老师！】
　　【你终于舍得从深山老林里出来了吗！！】
　　【今天这一身跟以前的风格好不一样啊。】
　　黎陌穿了一身稍微宽松些的正装，没带任何饰品，看上去相当朴素。
　　正由于朴素，得以让观众们的注意力转移到黎陌与往日不同的妆造中来，橘黄色的光落在他那双稍显深邃的眼睛中，衬得黎陌愈发温柔。
　　【天啊，大半年不见，总觉得礼帽老师……嗯……怎么说，接地气了诶。】
　　【他今天给我的感觉，我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返璞归真。】
　　【我甚至在怀疑他是不是没完全出戏，把新戏的角色特质带了一部分出来。】
　　【我对礼帽老师的新戏更感兴趣了，到底什么时候播啊！】
　　【估计早着呢，礼帽老师似乎还没杀青。】
　　简单回答完主持人的问题，一行四人进入会场，他们的座位连在一起，黎陌坐在傅谦旁边。
　　对于今天的奖项，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数。
　　毕竟鹿鸣奖举办得早，新一年的视帝视后已经出炉，虽然没有像去年的《青云之下》形成碾压之势，但剧集质量及格以上，表演也不错，称得上实至名归。
　　傅谦根本拿奖的心思，他表演得怎么样他自己心里有数，稳定，却少有亮点，能拿到提名算是沾了《当诛》大爆的光。
　　初欣然同样如此，跟自己从前比，自然是进步的，可跟今年的鹿鸣奖视后比，基本没什么竞争力。
　　可孟文确实有实力争一争最佳导演。
　　果不其然，《当诛》与最佳改编剧本擦身而过，孟文拿下最佳导演。
　　颁奖现场，孟文泣不成声。
　　她回忆着自己十余年来的入行经历，其中艰难不为人所知。孟文擦擦眼泪，认认真真把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感谢了个遍，包括并没有来到现场的云间月。
　　等到孟文重新入座，几个人轮流观赏了下金梧桐的奖杯，傅谦使劲把奖杯往黎陌手里塞，说道：“快快快，沾沾孟导的喜气，争取给咱们剧组再加一座奖杯。”
　　初欣然小声提醒：“傅哥，镜头，镜头！”
　　【给咱欣然姐把仁义打在公屏上！】
　　【付钱哥已经沉浸在玄学中不可自拔了。】
　　【孟导刚刚在颁奖台上哭，入座之后被付钱哥逗得直笑。】
　　【简直跟《当诛》花絮一模一样，付钱哥搞笑担当石锤！】
　　【哥！付钱哥！咱礼帽老师不用蹭，他家里有一座金梧桐的奖杯！】
　　进入到最具话题度的最佳男女主配角颁奖环节，直播间的热度明显高了许多，实时收视率明显提升。
　　今年的鹿鸣奖的最佳男配其实很多观众都不满意，他们觉得，如果《当诛》不是因为题材问题没能提名的话，最佳男配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大屏幕上，所有入围演员的表演片段一一播放，黎陌选中的那段正是被人津津乐道到如今的，息夜夺舍江明的片段。
　　【无论什么时候观看，我都会为礼帽老师的演技折服。】
　　【人的眼睛和面部肌肉怎么可以这么听话！】
　　【越大的屏幕沉浸感越强，我用投影仪看到这一段的时候，真给我吓得直往被窝里钻。】
　　颁奖嘉宾打开手卡，故意卖关子：“最佳男配角的获奖者已经在我手中，他的名字是两个字——”
　　镜头扫过黎陌在内的两字演员。
　　“——还是三个字呢？”
　　【？？？】
　　【好似曾相识的操作。】
　　【我香槟都开一半了你搞这个？】
　　【我服了，金梧桐你快给我个痛快吧！！】
　　颁奖嘉宾顿了几秒，在被弹幕淹没前揭晓答案：“《当诛》，黎陌，恭喜！”
　　镜头下，黎陌从容地站起，跟比他这个获奖者本人更激动的傅谦拥抱。
　　【此时此刻，我要说四个字——】
　　【实！至！名！归！！】
　　【金梧桐，今年的最佳男配，你比鹿鸣奖更有含金量，听见了吗！！】
　　黎陌双手捧起人生中的第二座金梧桐奖杯，导播注意到什么，特意给黎陌的手推了一个特写。
　　看过《当诛》的观众都知道，黎陌有一双漂亮的手，做起施法动作格外优雅。
　　如今这双手的关节有些肿大，明显的茧子覆盖在指尖，看得出做过保养，可依旧显得粗糙。
　　黎陌的获奖感言已说道尾声，最后，他笑道：“……每一次与角色相遇，都像是开启一次新的旅程，我会努力，不辜负每一位角色独一无二的人生。”

第39章
　　颁奖现场，黎陌走下领奖台，刚刚入座，便上了三个热搜。
　　#黎陌最佳男配#
　　#黎陌手#
　　#黎陌努力不辜负每一位角色独一无二的人生#
　　结果刚出来，包括安净、森林之歌、阿尔伯特在内的代言品牌，地广大屏跟不要钱似的往外铺。
　　安净家的直播间货也不卖了，开完价格就放一边，主播带头看金梧桐的颁奖典礼，颁奖嘉宾宣布获奖者是黎陌的瞬间，准备好的礼花砰砰砰放个不停，一个不小心，购物车中但凡放了黎陌照片的产品，齐齐缺货。
　　主播们：“……”
　　好似曾相识的画面。
　　话题广场，抽奖活动跟雨后春笋似的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庆祝黎陌拿下金梧桐奖最佳男配。
　　【恭喜！！】
　　【出道第一年最佳新人，第二年最佳男配，太争气了礼帽老师！！】
　　【要不是怕被人嘲贷款，我真的很想展望一下第三年礼帽老师能把那什么捧回来。】
　　【不敢说不敢说，快来抽奖！】
　　【还得是金梧桐啊，感觉刚刚直播间都卡了一下，收视率估计不低吧？】
　　【收视率没统计出来呢，不过直播间在线人数确实刷新了记录。】
　　【我一直在盯数据，宣布最佳男配入围名单的时候开始上人，礼帽老师拿奖达到顶峰，获奖感言结束之后慢慢下人，比如我就是看直播太激动了出来缓缓。】
　　【我看谁还敢暗戳戳内涵礼帽老师糊，你家糊咖低调半年出来刷新金梧桐历史直播记录？】
　　【笑死，真糊咖连金梧桐的红毯都走不上去好吧？】
　　【主要是鹿鸣奖没提名《当诛》，好多人心里憋着一口气，我也觉得论表演，礼帽老师绝对不差。】
　　【题材原因没办法，鹿鸣奖评委会可能觉得《当诛》还是偏流量化，不敢开这个口子。】
　　【礼帽老师就算低调也是为了拍戏啊，你们看他的手，没下功夫干活绝对糙不成那个样子。】
　　【这点我真挺佩服的，搁别人身上早嚷嚷得人尽皆知了，敬业通稿发遍全网，黎陌竟然一声没吭。】
　　【有没有一种可能，礼帽老师从出道以来一直很敬业……】
　　【一开始爆出礼帽老师在拍年代剧的时候，好多人说他走了一部臭棋，毕竟他年轻，又不用着急转型，为什么不趁着大爆的时机多接几部男主剧，但我恰恰觉得，他选择年代戏，正是因为他对表演是有野心的。】
　　【是的，所以我特别相信他在获奖感言中说的那句“不辜负每一位角色的人生”，他不会把角色当成跳板，而是真真切切把角色当做真实的人。】
　　【总之，我期待一波礼帽老师的年代剧。】
　　年代剧还没来，黎陌客串的另一部剧即将播出。
　　《暗夜行者》早已经跟千映谈好档期，只是万长风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官宣。
　　恰巧金梧桐奖宣布提名名单，万长风看过《当诛》，他是导演，更清楚黎陌表演的含金量，掐指一算，直觉黎陌能拿最佳男配，早早让人准备好文案，打算在黎陌拿奖、流量最高的时候官宣定档。
　　当时金梧桐奖收视率新鲜出炉，收视顶峰果不其然处于黎陌领奖的阶段，一直持续到说完获奖感言，才慢慢下降。
　　正当吃瓜群众们在震惊数据的时候，《暗夜行者》发布博文，正式官宣。
　　第二季定档八月六日，千映视频独播。
　　黎陌已经回到《荣光》剧组，实在没空，况且他现在的形象跟宋栖山两模两样，他敢用同样的妆造出现的镜头前，估计当天晚上宋栖山得来梦里找黎陌好好谈谈心。
　　但主创们跑宣传也没忘记黎陌，时不时cue一下，偶尔等黎陌有空了，当场打电话连线搞节目效果。
　　虽然黎陌不在现场，可存在感拉得满满的。
　　时间一闪而过，八月六日中午十二点，《暗夜行者》第二季首播四集，照例前两集免费，后两集会员可看。
　　第一集主要是总结一下第一季的剧情，主角团以不同的方式接连出场，加深观众对角色的认识，尽可能保证没看过第一季的观众，也能看懂第二季主线。
　　四集，正好完成一整个案子，同时在片尾埋下伏笔。
　　结案后，主角团相聚在熟悉的烤肉店里吃饭聊天，正好聊到刚转到刑侦支队的案子，一辆豪车冲破护栏坠入水中，司机当场死亡，调查发现，竟属于大名鼎鼎的宋氏集团。
　　其中一个人在等待的间隙刷手机，记者的声音穿过话筒，落在众人耳边。
　　齐景年凑上去看，镜头随着他的视线一起转移，聚焦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
　　镜头不断向前推，摇晃的画面逐渐变得平稳，叠化到当事人身上。
　　宋氏集团年轻的掌权者西装革履，保镖和秘书帮他隔开四周的摄像机，仍有话筒见缝插针，伸到宋栖山面前。
　　不知道哪家的记者高声提问，语速飞快：“宋总！宋先生！请问您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故，是意外还是人为？”
　　宋栖山脚步微顿，面对着摄影机，他眉头轻轻蹙起，似乎有些疲惫，他抬手推了下金丝眼镜，声音低沉，说道：“我们同样在等调查结果，抱歉，请让一下。”
　　画面就此定格，第四集结束。
　　接下来是第五集和第六集的预告，刑侦支队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暗夜行者的蝙蝠标志，将案子转到齐景年所在的专案组，各种线索快速划过，齐景年来回踱了几步，决定传唤宋栖山。
　　观众们愤怒地发着评论。
　　【怎！么！停！在！这！里！！】
　　【六年过去了，万导你下钩子的功力不减啊！】
　　【何止不减，简直愈发深厚！】
　　【又一套没见过的西装，跟首支预告和定档预告的西装都不一样，@暗夜行者，你们不会一场戏换一套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要说，干得漂亮！！】
　　【当所有人让礼帽老师把西装焊在身上的时候，只有万导听到了我们的祈求。】
　　【@暗夜行者，离开你谁还把我当小孩。】
　　【接下来是不是“妈耶好帅”名场面？】
　　【@暗夜行者，会员已充，速度更新，莫辜负。】
　　《暗夜行者》本来就有基本盘，加上剧本硬核，节奏适宜，演员的演技相较于六年前更加成熟，还有黎陌拿下最佳男配的东风，种种元素叠加，让《暗夜行者》首播即过万，在热度排行榜上遥遥领先。
　　播出第一天，《暗夜行者》第二季便出现在千映视频的拉新年榜，排名不断向前，眼看着就要进入到总榜中。
　　后台数据显示，第四集末尾黎陌出现的两分钟镜头，复播率明显提升，连带着片尾广告的完播率都增加了不少。
　　负责人擦擦脑门上的冷汗，心想，如果当初把太子爷塞进去，会有同样的效果吗？
　　算盘一打，且不说自家太子爷的脸比不上礼帽老师，若是没有黎陌，阿尔伯特肯定不会主动赞助服装，官宣的时候肯定蹭不上黎陌拿金梧桐最佳男配的东风……
　　嘶——
　　幸亏当初听到黎陌的名字就紧急刹车，负责人心想，在这一行混，还是得信点玄学啊。
　　这番心理活动要是让万长风听见，他高低得狠狠翻个白眼。
　　就算万长风迷信，他也知道，黎陌身上所谓的玄学，一是因为会挑剧本，二是他演技好，三是他从不乱加戏，尊重剧本尊重导演尊重对手演员。
　　如果当初万长风扛不住压力，或者黎陌没接，千映如愿送太子爷进组，肯定会仗着资方的力量改剧本，纵然《暗夜行者》再有基本盘，推理再硬核，口碑该下滑还得下滑。
　　哪能有现在的盛况。
　　第二天更新，黎陌扮演的宋栖山正式跟主角齐景年会面，台阶充当分界线，暗示两个人的立场终归不同。
　　观众暂时没有发现导演的小巧思，弹幕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第一支预告中“妈耶好帅”竟然不是拼接的！！】
　　【宋总那句“眼光很好”笑得我停不下来，怎么会有人一本正经地夸自己啊！】
　　【指路剧组放出的花絮，这是开机第一场戏，穆弈平记错台词了，导演没喊咔，黎陌顺着演下去，导演编剧都觉得他们发挥得更贴合人设。】
　　防止剧透，花絮并没有完整放出，观众虽然不清楚宋栖山在剧中的定位，但从问询的这场戏，大多都意识到，宋栖山并不像表面那样坦荡。
　　【完了，又要开始狼人杀了吗？】
　　【不至于不至于，说得现实一些，以宋栖山的地位，绝不可能干净到哪里去。】
　　【他说起资本市场瞬息万变时真的很冷酷，离开市局与齐队隔空对视的那一眼也很意味深长，我还是觉得，编剧不会无缘无故引进一个与主线无关的新角色。】
　　随着剧宇岩污情渐渐推进，宋栖山戏份稍微多了一些。
　　他既能在上流社会的宴席中游刃有余，又能平和地跟齐景年一起吃大排档路边摊。
　　他会为齐景年提供帮助，讲解网络时代的未来图景，对技术的一体两面侃侃而谈，甚至在齐景年不小心违反纪律暂时停职的情况下，主动替对方掩饰身份，接近案子的当事人。
　　影视作品避免不了扩大冲突，以增加可看度，《暗夜行者》无论是第一季还是第二季都有超现实的情节，只要逻辑上过得去，观众其实非常宽容。
　　比如已经有人在剪宋栖山服装秀了。
　　短视频平台，最火的一条视频已经接近四百万点赞，博主按照瞬间换装的方式，每个动作卡得极准，走路、微笑、抬手、推眼镜、看手表……配上富有鼓点的bgm，将宋栖山身上的优雅、贵气、神秘、沉稳展现得淋漓尽致。
　　让不少人垂直入坑的同时，带起一阵“宋栖山瞬间变装”风。
　　同时将《暗夜行者》的热度再次推上一个台阶。
　　【这个男人真的，太有魅力了。】
　　【成熟稳重，气场全开，A到爆炸！】
　　【没忍住把宋总跟金梧桐的礼帽老师作对比，我愿称之为雪媚娘VS全麦面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哪有这么夸张，不过还是感谢礼帽老师在进组年代戏之前把《暗夜》拍完了，以后请多多拍现代剧好吗！！】
　　【礼帽老师逢出场没穿过重复的衣服，阿尔伯特好大的手笔，连压箱底的古董级正装都给拿出来了。】
　　阿尔伯特表示，值，实在太值了。
　　自从宋栖山出场，高定暂且不提，轻奢线与常规款的销量节节攀升，有几款断货了好几次，被消费者点名埋怨。
　　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痛并快乐着。
　　与此同时，以腕表闻名于世界的奢侈品牌“戴伦”紧急召开线上会议。
　　“不好意思临时打扰到大家，”会议的发起人将文件共享，带了点夸张的语气，笑容满面地说道，“我们今天会议的主题是，如何为戴伦邀请到命定的代言人。”
　　有人一边浏览文件，一边问道：“是谁？”
　　“黎陌。”

第40章
　　黎陌接到韩慎消息的时候，刚刚画完老年妆。
　　镜子中的赵米来穿着洗的有些发白的蓝色衬衫，头发灰白，梳得整整齐齐，微微眯着眼睛，他年纪大了，有点老花，可仔细看过去，会发现他的眼神跟年轻时一样明亮。
　　黎陌清清嗓子，感受了一下发音位置，短暂地试了几个字，觉得差不多，念了句台词：“小郑，说了多少次了，要低下头，弯下腰，看你能看见的东西。”
　　“小郑”是赵米来的学生，这时候的赵米来口音跟当地人没什么两样，他说着当年场长嘱咐他的话，并用来嘱咐他的学生。
　　口音不是重点，重点是，黎陌发出来的声音，包含着历经磨难的沧桑，跟赵米来当前的年纪十分贴合。
　　邓哲飞站在黎陌旁边，亲自给黎陌泡了一杯本地老中医开的润喉茶，满意地点头：“不错，跟之前差不多，你多喝点水，保持一下这个状态，一会儿我叫你走戏。”
　　黎陌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了解。
　　邓哲飞把泡好的茶放在黎陌面前，转身去忙了。
　　黎陌喝了口水，他上辈子学过配音的技巧，不过学的不精，顶多能按照角色的设定来轻微地改变发音方式。
　　赵米来后期年纪大了，黎陌不想找配音，又不能顶着一脸老年妆一开口重回二十岁，只好把一些小技巧捡了起来，下班后死命地练，练得差不多了，才敢去找邓导，让对方听听合不合适。
　　邓哲飞当时的惊喜不言而喻，知道这个方法伤嗓子后，给黎陌买了一堆胖大海。
　　还说他老伴特别会做秋梨膏，等到了梨子上市的季节，一定寄两瓶给黎陌尝尝。
　　台词黎陌早就倒背如流，他一边喝水，一边拿起手机，便看到了韩慎给他的留言。
　　韩慎知道黎陌在拍戏，没有火烧眉毛的事情很少打电话。
　　留个言，黎陌看到自然会回复。
　　【韩慎：戴伦想邀请你做代言人。】
　　戴伦……
　　手表圈跟其他奢侈品还不太一样，更注重品牌本身的影响力，很少去找代言人，毕竟收藏级别的腕表动辄七位数起步上不封顶，许多艺人甚至需要手表的品牌来展示自己的地位。
　　戴伦作为世界知名腕表品牌之一，相较于那些动辄一百五十年历史起步的同行，它更年轻一些，虽缺乏一定的成熟的底蕴，但风格更加多样化。
　　饶是如此，戴伦也只是相当吝啬地在前几年发了两个大使的title。
　　代言人？什么代言人，不存在的。
　　黎陌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拍《暗夜行者》时，他戴过一支戴伦的“镜”系列腕表，是一款经典的搭配正装的表，价格相对来说不是特别贵，跟剧中宋栖山的身价有一定的差距，可表盘设计非常亮眼，很适配宋栖山的年龄。
　　有意思的是，选这支表的时候，主创们其实没考虑到那么多，拍完之后忽然察觉跟剧中人物的关系有所对应。
　　“以人为镜，可以正衣冠”。
　　镜子照不透宋栖山内心深处的傲慢，却能看得到齐景年一往无前的赤子之心。
　　黎陌给韩慎回了一句“好”，便听到邓导在叫人去走戏了。
　　从邀约到签合同还有得商量，不着急。
　　***
　　黎陌这头在认真拍《荣光》，另一头，《暗夜行者》第二季即将走到尾声。
　　主角团抓到“暗夜行者”组织一位比较核心的人物，带出一个非常重要的设定，为下一季挖下一个大大的坑。
　　嫌疑人靠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头顶的灯光映出他含着不屑的眉眼，他动了动胳膊，手腕的玫瑰金手镯发出一阵声响，他无所谓地看向对面的齐景年，呵呵笑了两声，说道：“齐警官，你以为你就能置身事外了吗？”
　　齐景年拧着眉头，他旁边的同伴一拍桌子，厉声道：“别转移话题！”
　　嫌疑人仿若未觉，吐出一连串的数字，他上半身向前探了出去，被固定好的椅子拦住，面部的肌肉抽搐几下，用一种诡异的语气说道：“暗夜行者的所有人会永远怀念这个日子，相信齐警官你的心情跟我们一样吧？”
　　第一季第一集挖的坑，在第二季最后一集终于填了把土。
　　那是齐景年的师父死去的日子。
　　第一季第一集齐景年出场，就是在陵园祭拜师父。
　　【！！！】
　　【师父竟然不是用来给齐队打补丁的吗？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技能全推到出场即墓碑的师父头上，反正不能朝已经去世的人求证……】
　　【我以为编剧把这个设定忘了，没想到在这里等着我啊！】
　　【救命，气氛怎么突然不妙起来了，师父不会跟暗夜行者有关系吧？】
　　【表面填了个坑，实际挖了个更大的坑。】
　　【把齐队牵扯进来，我都不敢想你们第三季要怎么收尾！】
　　齐景年心神俱震，面对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他强硬压下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手指控制不住般轻轻颤抖，神思不属地离开审讯室。
　　嫌疑人在他身后狂妄地大喊：“太阳的光有多么明亮，阴影便有多么深邃，你以为，我们凭什么能吸引那么多人加入！”
　　审讯室的门重重一声关上。
　　宽阔的办公室里，秘书汇报完工作，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发出细微的“咔哒”一声响。
　　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宋栖山随手点了接听，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宋栖山莫名笑了一声。
　　办公室里采光极好，价值不菲的皮鞋踩在办公室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走路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宋栖山抬手按着椅背，轻轻一推，椅子空转了一圈，他好像觉得没什么意思，慢慢走到落地窗前，嗤笑道：“我只是赞助你们，可没说过要加入你们。”
　　不等对面说话，宋栖山点了挂断，他推推眼镜，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微笑，在宋氏集团的顶楼，俯瞰着一整座城市。
　　仿佛万物都在他的脚下。
　　背景音乐中的鼓点开始密集起来，镜头顺着宋栖山的视线，穿过落地窗，掠过车水马龙的城市，来到驱车赶往陵园的齐景年的身上。
　　发动机隆隆的声响与bgm交融在一起，镜头一边后退一边上升，白色的车辆如同一柄利剑，咆哮着继续向前。
　　《暗夜行者》第二季，就此结束。
　　【不是，等会儿，@暗夜行者，你断在这里合理吗！！】
　　【虽然猜到宋总可能带身份，但你说他是暗夜行者的赞助人？？】
　　【……我还质疑过，第二季的暗夜行者哪来这么多钱，整这么多大场面，合着有宋总做靠山啊！】
　　【宋总站在落地窗前的构图绝了，气场完全放开，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愉悦。】
　　【有点吓人，梦回《当诛》息夜那让人瑟瑟发抖的压迫感。】
　　【不太一样，息夜是恐怖了点，可他的目标很明确，宋总多少有些愉悦犯内味，他想做什么完全预料不到。】
　　【懂，未知的恐惧是吧？】
　　【完了，我已经不敢想第三季齐队要拿什么跟宋总斗了……】
　　【也不至于这么悲观，宋总说没想加入暗夜行者，乐观一点想，说不定下一季宋总会跟齐队互相交心手拉手一起对抗大反派呢。】
　　【这已经乐观到不讲道理了吧！】
　　【话说……你们是不是忘了，咱齐队其实挺强的，因为信息差他没想到有宋总搞鬼，要是他俩斗起来，宋总真不一定斗得过齐队。】
　　【……是哦！】
　　【这波礼帽老师全责，都怪他把我心理阴影勾起来了！我一看他演幕后黑手就有PTSD！】
　　《暗夜行者》大结局牢牢钉在热搜第一，接连不断的爆点让观众们对第三季的大决战展开无尽的想象。
　　尤其黎陌扮演的宋栖山，结局之前，很多影视博主都在猜宋栖山是不是暗夜行者组织的大BOSS，并在他是大BOSS的基础上天马行空地猜测剧情。
　　连某同人网站，BOSS宋栖山的产出简直粮山粮海。
　　结局一出来，宋栖山的立场再次模糊起来，引爆讨论的同时，让第三季的期待感直线拉高。
　　可以预见的是，宋栖山在第三季肯定有很重的戏份，不然对不起第二季给他塑造的形象。
　　除此之外，《暗夜行者》第二季没有辜负第一季打下的基础，领跑暑期档。
　　第三方平台热度断层第一，千映视频站内热度破3w，拉新榜总榜第一，招商第一。
　　连带着第一季的播放量节节攀升，两部剧并列排在一起，相当令人快乐。
　　各平台话题度依旧在上不断上升中，由于剧本中的专业知识过于硬核，连官方账号都借着《暗夜行者》的片段科普刑侦方面的技术。
　　这不代表《暗夜行者》一丝缺点也没有，但对于观众来说，《暗夜行者》讲了一个好故事，并让他们期待下一季的剧情，这就够了。
　　千映视频半点看不出当时针对过穆弈平的样子，宣传资源不要钱似的砸，兴奋之余，主动做出保证，绝不参与第三季的选角，把话语权全部交还给主创。
　　万长风这人精明得嘞，当场让人起草了一份合同。
　　口头说说谁都会，转头不承认该怎么办，白纸黑字才是硬道理！
　　借着《暗夜行者》的大爆，穆弈平宣布与千映时光和平解约，成立工作室，粉丝狂喜。
　　主角团的其他人各有各的收获，无论是商务还是剧本。
　　阿尔伯特更是赚得盆满钵满，给黎陌发去的消息中，遣词造句肉麻得不忍直视。
　　躺赢的戴伦但笑不语，深藏功与名。
　　九月下旬，遥远而辽阔的土地上，黎陌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场戏。

第41章
　　六十多岁的赵米来身体还行，说不上健步如飞，但腿脚没什么大毛病，依旧天天蹲在地里，刮风下雪风雨无阻，跟谁都能唠上两句，像无数个普通人一样，要不是身边跟着学生，很多人都忘了他是鼎鼎有名的专家。
　　从1960到2000，整整四十年，赵米来实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目标，亲眼见证着粮食产量节节攀升，人们从吃饱开始追求吃好。
　　时代永远向前，可无论何时，总有人在用双脚丈量土地，思考怎么让产量更高一些，口感再好一些。
　　这是赵米来和他玉岩屋的同路人们共同的祈愿。
　　又是一年春耕，赵米来照例行走在广阔的田地旁，有熟悉他的跟他打招呼，要么询问他一些专业上的问题，要么请他来看刚刚买回来的大家伙，还有的人热切地请他回家一起吃饭。
　　赵米来走了一路，嘴巴没怎么停下过，第不知道多少次对邀请他吃饭的老乡说下次一定，他继续向前走，偶尔蹲下来抓一把黑土，学生跟在他的身边，认真倾听着。
　　把黑土归于原位，赵米来拍拍手，扶住膝盖，准备站起来，可能蹲的时间有点久，他起到半路感觉脑袋有点迷糊，上半身摇摇晃晃，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眼前一黑，在学生的惊呼声中，整个人向前栽倒。
　　以上是前情提要，外景部分已经拍完了，黎陌现在拍的是从医院醒来的情节。
　　为了这场戏，邓导仔仔细细看了好几天天气预报，全剧组凌晨三点开始准备，只为捕捉到最漂亮的朝阳。
　　幸亏室内的戏不怎么挑季节，只要镜头别扫到外面半黄半绿的叶子就行。
　　不过扫到也没什么大问题，后期可以解决一切。
　　这场戏比较简单，黎陌全程没几句台词，邓导便也没怎么讲戏，一年时间合作下来，黎陌有多省心，没有人比邓哲飞更加了解。
　　黎陌换好病号服，确认妆造没有问题，安心躺下，闭上眼睛，无声地向导演示意他已经准备完毕。
　　“好，保持安静，各部门就位，”邓哲飞最后检查了一遍机位，在监视器前说，“开始！”
　　赵米来恢复意识的时候，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试着睁开眼，眼珠在眼皮下转了好几圈，像种子冲破土地似的，好不容易见了点空气，被并不刺激的灯光一闪，又躲了回去。
　　一行泪没入到头发中，赵米来感觉到眼角有点凉，还有点痒。
　　随后听见椅子当啷一声响，熟悉的声音慌慌张张叫了声“老师”，急急忙忙去喊医生。
　　原来陪床的是小郑啊，他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一通检查下来，医生耐心随和地叮嘱几句，让赵米来好好休息，日后注意饮食，不要多思多想。
　　小郑抿着唇，眼眶红红的，认认真真听医生讲话，不停地点头：“嗯嗯！”
　　自己身体什么样赵米来心里大概有数，他清醒了一些，在学生的帮助下半靠在床头，等医生出去，他笑了笑，眼角迭起皱纹，声音中满是关怀：“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虽然晕倒得猝不及防，但赵米来感受到，小郑在他失去意识的瞬间，猛地向前一扑，给他做了人肉垫子。
　　别看赵米来现在看着瘦，实际体重并不怎么轻快，更何况当人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时，全部的重量都将作用于小郑身上。
　　小郑连连摇头，说话间含着粗重的鼻音：“医生已经检查过了，我一点儿事都没有，倒是老师，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赵米来笑呵呵地拉住学生的手，安抚性地轻轻拍了两下，说，“是我不对，吓到你了吧？”
　　小郑低着头，快速眨了几次眼，不让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落下，他的鼻音更重了，带着一丝委屈和后怕，说道：“嗯，老师您以后听医生的，我们一起跟春耕，您想知道什么，我们讲给您听。”
　　赵米来没有回答，他在被子上摩挲了几下，仿佛梦回数十年前，与场长告别的那天。
　　钱振宏到临走时心心念念着那一片试验田，赵米来心想，他比场长幸运，等后面他去见场长了，高低得狠狠炫耀炫耀。
　　想到这里，赵米来脸上的笑意更深，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带着精神都好了不少，面对学生疑惑的眼神，赵米来拉着小郑的手，像极了每个家里都有的那个倔老头，说：“你把我衣服拿过来，咱们一起去农场走走吧。”
　　小郑愣了一下，委屈与无奈一起出现在脸上，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他不死心，劝道：“医生让您好好休息，不要多思多想。”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该想的不该想的都想了，没什么大事，至于休息，我在地里走了一辈子，走路就是休息，还锻炼身体呢，”倔老头用一种哄孩子的语气说道，“去，帮我找一下衣服，咱俩悄悄的，一会儿再回来嘛。”
　　怎么可能悄悄的啊，门外还站着两名警卫员呢，进来出去都得先检查证件，唯恐赵米来昏迷期间，有人趁机搞事。
　　小郑心里腹诽一句，但还是没抗住老师祈求的眼神，他嘴上说着去找衣服，其实去问了医生，得知走一走没什么问题后，才敢把衣服拿回来。
　　赵米来难道不知道吗？
　　他知道的。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遗憾，这个时代出生的人不理解上个时代老人们的执念。
　　就像赵米来当初也不懂为什么场长明明在头疼，仍要坚持着去巡视试验田。
　　可当人走到某一个阶段时，脑袋莫名其妙地灵光一闪，似乎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赵米来认真地、一粒一粒系好扣子，他的衣服旧旧的，穿起来宽松又舒适。
　　他想起场长对他说的话，每个人都会走，无非或早或晚，他们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内心深处总存着些许妄念，或许在某个人类暂时无法触及的地方，他们的灵魂终将相逢。
　　没有也没关系，他们曾为同一个理想共同奋斗，精神上的共鸣永远不会消失，并将长久地继承下去。
　　小郑扶着赵米来的胳膊，走出病房，警卫员沉默地跟在身后。
　　同样是医院，同样是长廊。
　　年轻的赵米来迎着夕阳走向下一个明天，而年迈的赵米来，背着朝阳走向他的落幕。
　　赵米来走得很坚定。
　　他想，无论尽头什么时候到来，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让我再看一眼我为之终身奋斗的事业吧。
　　一眼就好。
　　当然，如果能看很久的话，赵米来一点儿也不介意。
　　邓哲飞看着监视器中与开机第一场戏同样的构图，自然光线将人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却更衬得前路如此璀璨。
　　去年刚进组不久，《荣光》进行过不止一次的剧本围读。
　　易水写剧本时经历过多次删改，第一版大纲中是赵米来病逝，跟他的学生交代事情，如同场长当年嘱托赵米来一样，来表示新旧时代的交接。
　　完善的过程中，赵米来的形象越来越鲜活，易水写到最后不太忍心，去掉了赵米来病逝的剧情，又觉得没有传承不太完整，遂询问了邓哲飞的意见。
　　邓导一句话解决了易水的烦恼：“没事，遇事不决，镜头语言。”
　　剧本写完之后，赵米来病逝的剧情换突然晕倒，没说得了什么病，有没有生命危险。
　　醒来之后的赵米来深感天不假年，他沉沉地叹气，带了些不甘与欣慰，将重担交予学生手上。
　　但黎陌越琢磨越觉得不行。
　　因为赵米来就不是个甘心停下来的人，天塌下来也得让他先收完这亩地的庄稼再说。
　　必须要让赵米来身处于跟场长类似的情况，他才会做出相同的举动，彻底理解场长的选择，同时把未来交给他的学生，交给更青春更优秀的一代。
　　可易水本来就是因为不忍心才退而求其次的。
　　邓哲飞还吐槽过：“以前易老师写剧本，心硬得跟石头一样，好好的角色说没就没，演员导演怎么求都没用，年纪上来反倒开始心软了。”
　　易水没理邓导，辗转反侧到半夜，理智战胜情感，第二天剧本围读中，加了一场医生诊断病情的戏。
　　赵米来大脑中长了个东西，可大可小，可生可死，端看怎么控制。
　　好友、家人、同事、学生不约而同地决定瞒着赵米来。
　　黎陌快速从头到尾推敲了一遍，用红色的笔着重写了几个字，在进入老年阶段后，他时不时地表现出头晕头疼或者精神不济的状况，为最后做铺垫。
　　于是有了现在这场戏。
　　回忆结束。
　　同样坐在监视器边的易水神情放松，他轻轻地笑，柔和的眼神中夹杂着对角色的心疼与惋惜，他数次不忍地划掉赵米来的死亡，但当这一刻被演绎出来时，易水感受到自己心中并没有遗憾。
　　这是赵米来的一生，就算是创作者，也不能回避人物本来的命运。
　　感谢赵米来遇到了理解他并且演绎他的人。
　　易水轻轻拍拍邓哲飞的肩膀，自己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从助理手中接过一束牛皮纸包的花。
　　在黎陌撞墙的前一刻，邓导终于回过神，喊了一声“咔”。
　　黎陌：“……”
　　镜头对应就算了，快撞墙这点花絮也要对应吗？！
　　扮演小郑的演员松了口气，邓导的话音刚落，剧组齐齐响起一阵掌声，小郑的演员再也藏不出眼神中的崇拜，疯狂鼓起掌来，对黎陌说道：“恭喜黎老师杀青！”
　　其实小郑的演员年纪比黎陌要大，科班出身，混的是正剧圈子，进组第一天就被黎陌的演技征服，每天“黎老师黎老师”的喊个不停，就算没他的戏也要在一旁围观，笔记本上记满了黎陌表演时的小细节，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回去慢慢学习。
　　黎陌半只脚还在戏里，笑起来跟老年赵米来如出一辙的慈祥，连发音位置都没来得及改，笑着说道：“谢谢，谢谢大家。”
　　掌声顿了半秒，随后，工作人员和演员们的善意的笑声连成一片。
　　黎陌：“……”
　　黎陌彻底出戏，清清嗓子，在易水来到他面前时，恢复到他原本的声线。
　　易水比黎陌矮一点，把花束送给黎陌。
　　可能在创作中找到了出口，易水平常不太喜欢说话，也不喜欢跟人开玩笑，安静地跟组，除非演员的情绪不对，或者邓哲飞对某场戏的理解跟他不同，他才会认认真真地讲一长串。
　　“恭喜礼帽老师杀青！”
　　易水第一次叫了黎陌的外号，他语气轻松，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错。
　　花束不算很大，黎陌双手接过，没来得及看上一眼，跟易水拥抱了一下，说道：“谢谢易水老师。”
　　花束里的东西扎了黎陌一下。
　　黎陌低头，才发觉这并不是普通的花，牛皮纸中包着成熟的小麦与水稻，粒粒饱满，惹人喜爱。
　　给我多浪费啊，黎陌脑海里闪过这句话，第一反应竟然是，不如脱个粒，说不定能吃一顿米饭就馒头。
　　看出黎陌在想什么，慢易水一步走过来的邓哲飞幽幽补充道：“你易老师是想说，以后坚持演戏，就像赵米来一样。”
　　易水沉默颔首。
　　花束沉甸甸地坠在手臂上，黎陌知晓这既是易水对他的期望，更是一种喜爱与赞赏。
　　黎陌一脸正色，回答道：“我会的。”
　　易水跟黎陌并肩而行，听见邓导让收拾设备，回去好好睡一觉，晚上他请客，为庆祝黎陌杀青。
　　赵米来的戏份已经拍完，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配角戏以及不需要黎陌参与的群戏，需要邓导继续努力。
　　杀青之后，黎陌回到首都，给助理于航放了一个星期的假，自己把花束好好保存起来，倒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荣光》拍了将近一年，是黎陌拍过年龄跨度最广的戏没有之一，当然，神魔玄幻那种的不算。
　　尽管做了前期准备，偶尔还会感受到准备不足，想要做到精益求精，只能榨干每一丝天赋，连做梦都是跟赵米来对话。
　　有一次黎陌困极了，在片场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打盹，拜托于航帮忙听着点动静，免得耽误进度。
　　等一天的戏拍完，于航说，黎陌打盹的时候说了两句梦话，都是赵米来的台词，情绪之饱满，差点让于航以为黎陌根本没睡着。
　　黎陌突发奇想，跟于航说，如果他下一次说梦话，能录下来就录下来，说不定他无意识中的入戏状态比他清醒时更深更精准呢？
　　虽然后面没再说过梦话了，但演员就是这样，哪怕邪修到有些荒谬了，也不能错过任何一个灵感。
　　当有人在学习黎陌的技巧时，黎陌同样在汲取着比他阅历多很多的演员的情感表达。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一觉睡到自然醒，黎陌闭着眼睛赖了会儿床。
　　窗帘隔绝了光线，室内一片昏暗，黎陌伸出手，在床头柜摩挲了几下，找到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喊智能助手把窗帘拉开，黎陌连上网，各个APP的通知信息争先恐后地蹦出来，一键清除后，黎陌打开聊天软件，小红点一个接一个出现，叮叮咚咚响了十几秒。
　　黎陌大致浏览了一下，把改回的信息回了，慢吞吞起床，打算做点饭吃。
　　冰箱里什么都有，黎陌不在家的日子里，韩慎会按时过来，把即将过期的东西拿走，换上新日期的食物，免得黎陌回家饿肚子。
　　黎陌找了块牛排化冻，把黄油放旁边，看到冰箱里还有一袋精排，顺手拎了出来。
　　两个灶台一起点火，黎陌咔哧咔哧啃着黄瓜，十分闲适地走来走去，准确地把握着每个菜的时间。
　　牛排最先做好，黎陌懒得拿刀叉，等凉得差不多，他用筷子夹起牛排咬了一口。
　　嗯，不愧是我！
　　黎陌满足地嚼嚼嚼，胃里有了东西，整个人都感觉幸福了起来。
　　糖醋排骨出锅，黎陌撒了点白芝麻，刚端上桌，听见有人在敲门。
　　果不其然，是韩慎。
　　天气转凉，韩慎穿上了他的西装三件套，迎面被饭菜香得有点迷糊。
　　黎陌拿出两个碗，问：“韩哥，要多少米饭？”
　　韩慎：“我吃过午饭了……”
　　还是韩慎：“一口就好。”
　　同样是糖醋排骨，韩慎眼神迷茫，他吃过不少好东西，怎么觉得自家艺人做的糖醋排骨这么好吃呢？
　　难道他吃之前就给黎陌加上一层美食滤镜了吗？
　　吃饱喝足，韩慎把碗筷放进洗碗机，跟黎陌一人一杯冰美式，一边喝一边聊天。
　　基本是韩慎在说话。
　　黎陌进组的这一年里，压了不少工作，下半年许多活动都需要黎陌出席，还有广告拍摄、节目访谈之类。
　　但凡被韩慎拿出来说的，基本都是不能再拒绝的。
　　吃饱饭，黎陌难得没消食，懒洋洋地摊在柔软的沙发上，“嗯嗯”个不停。
　　反正暂时不用进组，时间上交由韩慎安排就行，黎陌没意见。
　　“还有一件事，”韩慎交代完任务，喝了口咖啡润嗓子，说道，“彭导托我问一下你，说油麦视频的负责人联系到他，试探能不能买到《荣光》的独家网络播放权。”
　　主旋律年代剧不同于其他类型，油麦想买可能都买不到，为了稳妥，特意转了两转，询问黎陌能不能牵个线。
　　成不成无所谓，约等于白送黎陌一个人情。
　　黎陌说：“我问问邓导那边的意思。”
　　“行，”韩慎放下咖啡，看着黎陌的手指，语气中既有心疼，又有艺人如此努力的骄傲，他说道，“我让人给你量身定做了个保养方案，在拍戴伦的宣传片之前，你最少得养回从前的七分。”
　　骄傲归骄傲，但全麦面包也是要变回雪媚娘的！
　　黎陌能说什么呢，配合道：“没问题。”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除此之外，韩慎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平板，调出文件，递给黎陌，道：“有个剧本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看看？”
　　黎陌狐疑地拿过平板，只见首页写着一个相当炸裂的名字。
　　《明白自己是替身后我决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黎陌：“？”

第42章
　　“咳咳，”韩慎咳嗽两声，也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羞耻，说道，“往后翻往后翻。”
　　有时候，只看前三幕，就能大概察觉到一部剧本是好是烂。
　　当然，不排除高开低走的情况。
　　黎陌看剧本很快，更何况这本《明白自己是替身后我决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只给了一半。
　　跟相当炸裂的文名不同，里面的内容倒是很正经，怪不得能让韩慎给出“挺有意思”的评价。
　　不过黎陌前世今生看的剧本太多了，基本上能猜出后续剧情，但对电影来说，除却基础的故事和主题之外，还要看导演本身的功底，比如对光影、色彩等其他元素的运用。
　　是的，这是一部电影剧本。
　　“科幻……”黎陌翻完一遍，思索道，“不太好拍啊。”
　　剧本的大世界观设置在架空的未来，科技高度发展，仿生机器人的外表已经与人类无异，大部分工作都由人工智能代替，唯有一条，被写入法律当中，决不能触碰。
　　那就是复制人。
　　复制人被创造出来的直接原因是基因疾病，无法治愈的疾病让许多人失去了亲人，科技公司捕捉到商机，量身定制机器人，从身高到外貌无一不与本人一模一样，并利用提取技术，将病人的记忆上传至芯片，给这些失去至亲的人聊以慰藉。
　　渐渐地，这项技术变了味道，定制复制人的服务不再局限于病人极其家属，逐步拓展到其他领域。
　　有的复制人被抛弃，有的复制人被虐杀，有的复制人成为替罪羊或者犯罪的工具。
　　而让世界范围严禁生产复制人的导火索是，一位国外的财阀被当众刺杀，刺杀他的人，长了一张与他相同的脸。
　　财阀怕死，才定制自己的复制人吸引火力，谁知杀死自己的竟然是自己。
　　复制人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带着血，向媒体宣布，他拥有从小到大的记忆、对亲人的爱好习惯如数家珍、了解集团的一切业务，他才是真正的财阀。
　　非常地狱的是，财阀本人外遇无数，爱护亲人只是他对外的人设，当做指令上传到复制人的学习芯片中。
　　此事的影响极其恶劣，掀起一阵反对人工智能反对仿生人进入社会的风潮，许许多多的人开始向往田园生活。
　　从此以后，复制人封存在历史中。
　　但是，明面上禁止，不耽误暗地里的交易。
　　仍有人定制复制人，来满足自己不为人知的种种目的。
　　黑市为了降低风险，把复制人的出厂寿命设置在三年，三年一到，复制人体内那颗能够以假乱真的机械之心会立刻停止跳动。
　　男主角卫一，就是以上背景下生产出来的复制人。
　　他是卫家继承人卫逸放在明面上的替身，真正的继承人回归后，他便没了用处，拆除了零件，扔进废弃物中。
　　故事开篇，便是卫一从电子垃圾堆里爬出来，打算拖着他那颗即将停止跳动的机械之心，回卫家给自己讨个说法。
　　不得不说，跟《明白自己是替身后我决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这个文名竟该死的契合。
　　听到黎陌的感叹，韩慎点了点头。
　　科幻题材难拍是业内公认的事实，特效及格剧本不及格，剧本及格特效拖后腿，不过更多的还是特效剧本双双拉胯。
　　韩慎说道：“其实导演是来求投资的，不出意外是广撒网。”
　　四海传媒的公司邮箱对外开放，韩慎正是在浏览过程中，被那个炸裂的名字吸引住的。
　　他非常疑惑，以黎陌现在的实力，谁这么大胆子敢把一看就是雷剧的本子递过来？
　　随意翻了几页，韩慎来了兴趣，决定把剧本给黎陌看看。
　　只要黎陌想接，投资有的是。
　　黎陌手指一动，重新返回到第一页，署名部分写着“编/导：庄景深”几个字。
　　编导一体的导演在娱乐圈也属于稀缺人才，更何况《替身》只是名字引人注意了一些，内容没什么太大问题。
　　除非后半部分烂尾。
　　黎陌在大脑中检索了几分钟，没检索到，不由得疑惑：“新人导演吗？我似乎没听说过他。”
　　在新世界待了快三年，有过及格分以上作品的导演他都知道。
　　韩慎：“对。”
　　既然是求投资，除了剧本，庄景深自然要准备好自己和团队的简历。
　　虽然团队暂时只有两个人，一个导演兼编剧，一个负责道具制作。
　　点开文件，庄景深的照片出现在黎陌眼前。
　　庄导长了一张娃娃脸，头发带了点自然卷，怪显年轻的。
　　庄景深非科班出身，毕业于某知名大学信息工程专业，在大厂做过三年的程序员，在此期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心理转变，辞职后，庄景深开始筹备自己的作品。
　　因为没钱，至今还在筹备中。
　　纵观庄景深的履历，跟影视传媒行业稍微沾边的是，他大学期间，跟同学合作，拍了一部微电影，在大学生电影展中斩获最佳短故事片。
　　这个世界的“大学生电影展”办得不错，比较有含金量，学生证报名，只允许大学生参加。
　　玩艺术的或多或少都有些天赋，而且天赋这东西没法藏。打开叫得出名字的新生代导演的百科资料，有不少人获得过大学生电影展的荣誉。
　　能拿到最佳短故事片，说明庄景深的确有点东西。
　　庄景深把多年前的作品一并加入到附件中。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韩慎看了看时间，把短片发给黎陌，打算回家。
　　送韩慎出门，黎陌收拾了下洗好的碗筷，做完杂事，开了一杯酸奶碗，点开庄景深拍摄的短片，一边吃一边观看起来。
　　短片名叫《非人类法庭》，科幻，但特效含量为零，反倒充满了黑色幽默。
　　时长不超过三十分钟，肉眼可见的设备简陋，演员演技青涩。
　　可镜头衔接、节奏处理方面很有灵性，背景音乐选择得恰到好处，导演非常懂扬长避短，知晓自己的劣势，把场景设置在小小的法庭当中。
　　典型的庭审戏，有吸取模仿其他经典庭审片的结构，因为篇幅问题调整了戏份的比重，原告律师和被告律师双方斗法，陪审团偶尔打酱油，法官完全是背景板。
　　复制人父母将人类儿子告上法庭，要求被告履行赡养的责任。
　　原告律师引经据典，坚决维护复制人的人权，想利用这场官司让自己大出风头。
　　被告律师嘲讽拉满，觉得原告不可理喻，“我的当事人只有一个责任，那就是随时可以把原告送去电子垃圾回收厂，无论他们有没有到达使用寿命。”
　　评审团分成两派，争吵不休，得不出统一的答案，交由法官一锤定音。
　　作为背景板的法官面带微笑，做出最终判决。
　　原告胜诉，被告必须在复制人寿命范围内，按照法庭的判决标准，承担赡养责任。
　　闭庭之后，一位身穿正装的人姗姗来迟，他有着一张与法官相同的脸，两个人面面相觑。
　　真法官语气随意，问：“谁胜诉了？”
　　复制人法官唇角的弧度丝毫未变，微笑着说：“当然是被告，复制人又没有人权。”
　　重重的鼓点一敲，画面猛地黑了下来。
　　在细思恐极的荒诞中，伴随着一首极具迷幻风格的背景音乐，整部短片结束，
　　黎陌特意等了等演职人员表。
　　摄影师只有一位，其他像剪辑编剧导演全都是庄景深。
　　果然，人在贫穷时能爆发出无限的潜力。
　　黎陌重新翻起《替身》的前半部剧本。
　　卫一在垃圾堆里挑选着能用零件，他失去了半条腿，仿生表皮开裂，包裹不住已经断开的金属骨架，与神经相连的线路跟流苏似的耷拉下来。
　　复制人的死亡，就像是尘埃融入茫茫大地，无声无息。
　　“我不想成为毫无意义的尘埃。”
　　黎陌看着这句台词，心脏仿佛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柔软，却莫名涌上一股酸涩。
　　室内明亮，黎陌不受控制般想起他从前的屋子，窗帘拉紧，分不清白天黑夜，他在短时间内体重骤降十五斤，最常做的动作就是抱膝坐在窗前，不断地询问自己。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黎陌缓缓吐出一口气，给韩慎发了条消息：“韩哥，帮我联系一下庄导吧，如果他有时间，我想跟他聊一聊。”
　　***
　　初秋的天气，昼夜温差大。
　　临近傍晚，庄景深穿了件冲锋衣，坐在一家颇有年头的店里呼噜呼噜嗦面条。
　　他是这家店的常客，店主夫妻为人和善，用料扎实，口味不错，到了饭点，没一会儿的功夫，店里坐满了人，门口的搭起来的塑料棚子下也传来点单的声音。
　　一口热乎乎的面条下肚，庄景深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他拿起桌子旁的辣椒罐，挖了一勺店主特制的油泼辣子放进面里，跟对面的朋友吐槽道：“这年头电诈越来越嚣张了。”
　　朋友戴着眼镜，瘦瘦高高的，吃东西比庄景深文雅多了，他咽下面条，好奇道：“怎么？”
　　庄景深把面里的辣油拌匀，说道：“上午我接了个电话，自称是礼帽老师的经纪人，说礼帽老师对咱的项目很感兴趣，问方不方便面谈。”
　　礼帽老师！
　　朋友眨了眨眼，声音上扬，明显激动起来，问：“你怎么回的？”
　　“我说这个话术我吃疯狂星期四的时候已经用过了，”庄景深辣得额头出汗，他喝了口水，说道，“可能是信息泄露，说不定接下来就是让我打多少多少钱，才能见面之类的。”
　　庄景深是黎陌的剧迷。
　　只关注剧，不关注其他的那种。
　　虽然家里代言杂志样样都有吧……
　　因为喜欢杜微的诗词，庄景深去看了《青云之下》。
　　然后一眼入坑顾诤的扮演者，黎陌。
　　当时庄景深已经完成了第一版剧本的创作，随着黎陌的作品播出，庄景深的剧本修修改改不断完善，直到最终版本出炉，他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如果礼帽老师能来演男主就好了。
　　幻想归幻想，庄景深挺有自知之明的，他算什么小卡拉米，要钱没钱，要资源没资源，要公司没公司，要名气没名气，他凭什么能吸引到礼帽老师啊。
　　而且没拉到投资，庄景深连片酬都付不起！
　　朋友嚼着一根小油菜，眉头微微一皱，直觉不太对劲，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他迟疑问道：“你还记得电话对面人说他姓什么吗？”
　　“不太记得了，”庄景深想了想，上午他接到电话时，满脑袋都是可能碰上电诈的荒谬，没怎么认真听，“好像……姓安或者姓韩？”
　　等等。
　　庄景深的眼神逐渐惊恐。
　　礼帽老师的经纪人姓什么来着？

第43章
　　“误会，真的是误会。”
　　四海传媒会议室中，庄景深顶着两个黑眼圈，头顶的卷毛一颤一颤的，十分以及特别真诚地看着韩慎，欲哭无泪：“哥，韩哥，我真没想到您竟然会亲自打电话给我啊！”
　　什么是广撒网，但凡听说过的传媒公司或者是影视制作公司，不管规模大小，庄景深统统发了邮件。
　　他原本打算再等几天，要是没有人回邮件，他就一家一家上门主动推销自己。
　　四海传媒建立时间短，在业界的名气不像老牌娱乐公司那样耳熟能详，大部分人记得四海完全是因为彭洋这人太贼了，黎陌正拍着《与月光为邻》不算正式出道呢就被彭洋近水楼台先得月，签自己家去了。
　　随着黎陌大爆，四海传媒并没有强制黎陌参演自家公司制作出品的剧集，没有逼迫黎陌去接乱七八糟的代言，没有打着黎陌的旗号在网络上作天作地，再加上公司里仅有黎陌一位艺人，从来不用担心吸血之类的问题。
　　整个环境舒心得甚至连粉丝都忘了，黎陌不是自由人，他是有经纪公司的！
　　所以庄景深脑海里也有一个逻辑，他投过四海传媒的邮箱，他没联系过礼帽老师的团队，给他打电话的不是四海传媒的工作人员，而是礼帽老师的经纪人……还用想吗？电诈，一定是电诈！
　　苍天啊，在朋友的提醒下，庄景深终于反应过来礼帽老师就是四海传媒的艺人，他颤颤巍巍找出通话记录，措辞了好久才敢拨出去，在接通的刹那，他提前打好的草稿忘得一干二净，脑袋一片空白。
　　尴尬的沉默中，还是对面的人率先开口：“庄导您好，我理解庄导的谨慎，您如果不介意的话，咱们可以约定一个时间，在四海传媒见面，您看怎么样？”
　　庄景深连夜收拾资料，原本想驱车过去的，朋友觉得庄景深这状态开车属实不太安全，订了时间最近的高铁，又打车来到四海传媒的大楼前。
　　他们到的时候，韩慎正坐在待客区，不知等了多久。
　　直到现在，坐在四海传媒的会议室里，庄景深还是感觉到有一丝的不真实。
　　一边的彭洋接话道：“不关你的事，得怪你们黎老师，他从签约就没进过几次公司大门，上次还是刚出道那会儿过来参加年会。”
　　艺人本人都快不记得经纪公司了，经纪人不记得也是理所当然。
　　黎陌正在看《替身》的下半部分剧本，闻言抬起头来：“彭导这是点我呢。”
　　“既然不想让我点，”彭洋给黎陌倒上一杯茶，问道，“今年的年会？”
　　黎陌：“没问题！”
　　彭洋高兴了，得寸进尺，试探道：“今年的春节？”
　　黎陌：“……行。”
　　去年在剧组过年，彭洋又是发红包又是发消息的，唯恐黎陌没人作伴。
　　今年黎陌没进组，拍了一年的戏想要休息几天，彭洋见缝插针，又把黎陌邀请到自己家里去了。
　　“不用管他们，”韩慎有些无奈，安慰庄景深道，“谨慎是个好习惯，彭导说得没错，我确实应该提前说一声，我是从四海的邮箱里看到你的剧本的。”
　　黎陌没看完剧本，韩慎便跟庄景深聊起天来。
　　《明白自己是替身后我决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原名叫做《机械之心》。
　　在相对和平安宁的世界观中揭露人性的暗面，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观里寻找人文的光辉，是大多数文娱作品共同的主题。
　　《机械之心》的背景宏大，落点却很小，总结起来四个字——寻根之旅。
　　这里的“根”并不是落叶归根，而是指找到自我身份的锚点，试图探寻生命之所以存在的意义。
　　跟充满了荒诞的前作《非人类法庭》几乎两模两样，剩下一点没变的是字里行间透出来的黑色幽默。
　　卫一的名字是虚假的，记忆是虚假的，亲人是虚假的，他甚至分不清他的愤怒与不甘是真实的情绪，还是底层代码传递给他的假象。
　　他必须要做到，或者说，编剧必须要让卫一在一片虚假中，找到唯一的真实。
　　黎陌静静看着最后一幕戏，脑海中自动架构出卫一在这个画面中的形象，自然而然体会到卫一的心境。
　　《机械之心》的故事很简单，但对演员的要求还是挺高的，尤其男主角卫一。
　　扮演其他角色时，黎陌要做到“精准”，精准地表达出角色应有的状态，比如要怎么笑、怎么哭、怎么生气等等，可卫一……有点复杂。
　　因为他是复制人，本质跟机器没什么不同，卫一自己都分不清他所思考的东西到底出于本心还是程序。
　　也就是说，演员需要表演出一个被销毁了一半的机器人所具有的情绪错位。
　　精准地表达不精准。
　　听着跟套娃似的。
　　见黎陌合上剧本，韩慎主动问道：“看完了？感觉怎么样？”
　　“不错，”黎陌微微颔首，说道，“我很喜欢《机械之心》的立意。”
　　听到这句话，韩慎明白了，转头问庄景深道：“庄导，您觉得黎老师可以试一下男主卫一吗？”
　　庄景深：“……”
　　庄景深瞳孔地震。
　　庄景深还没来得及高兴黎陌喜欢他的剧本立意，紧接着被天降馅饼砸了个满头包。
　　礼帽老师夸我剧本不错。
　　礼帽老师想演男主卫一。
　　礼帽老师想演男主卫一啊！！
　　他写出来的男主角！竟然真的吸引到礼帽老师了！！
　　庄景深一把抓住身边朋友的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深呼吸几下，理智压住激动，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可以问一下礼帽老师的片酬吗？我可能付不起……”
　　世界上最令人扼腕的事情是什么，庄景深想，是我偶像站在我面前，我穷得请不到他演我的戏QAQ
　　“不用，”黎陌笑了一声，说道，“我用片酬入股，至于剩下的投资……”
　　彭洋默默举手：“我来搞定。”
　　四海传媒不缺钱，《与月光为邻》大赚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因为黎陌参演，彭洋友情投了一把《当诛》，又赚得盆满钵满。
　　后来彭洋大大小小投了挺多项目，有的没杀青，有的已经播出，虽然不像《当诛》那样大爆，可由于成本低，回报率高到难以想象。
　　黎陌拍《荣光》的日子里，彭洋重操旧业，作为总导演拍特摄剧，一不小心出圈了一下，卡片模型玩具都卖得可好了！
　　要么说彭导这人真有点运道在身上呢……
　　接下来的时间，四海传媒各部门动了起来，进行各项评估。
　　太顺了，实在太顺了。
　　庄景深无数次想象自己被拒绝后该怎么办，如果拍摄成本太高，他要怎么在不触及核心主题的情况下改剧本才能降低预算，不是没想过把剧本卖给别人，可他又怕卖掉之后，故事会变得面目全非。
　　去吃饭的路上，庄景深欲言又止了很久，还是没憋住，小声问道：“彭导，你们不怕赔本吗？”
　　他们一行人分了两辆车，黎陌和韩慎先走一步，剩下这辆车中坐的是彭洋、庄景深和他的朋友。
　　“我哥说过，任何项目都有风险，无非程度不同，”话虽如此，彭洋语气中全都是自信，“不过嘛，我们黎老师喜欢的剧本，一定不差！”
　　彭洋一副我家艺人全肯定的模样，说道：“况且，就算赔了也没关系，黎老师玩得开心就好！”
　　此时此刻，就算是作为粉丝的庄景深，都感到自愧不如。
　　彭洋想到什么，眼睛一转，试探性伸出友谊的小手，问道：“庄导的拍摄经验是不是不太多啊？”
　　庄景深默默点头。
　　何止是不多，四舍五入约等于没有。
　　难道彭导想换导演吗？庄景深天马行空地想着，尽管有些不舍，但只要不改剧本，换一位经验更丰富的导演似乎对作品更好……
　　彭洋矜持一笑：“那你想不想增加点经验啊？”
　　庄景深：“……”
　　庄景深有点懵：“啊？”
　　彭洋跟哄小红帽开门的狼外婆似的，说道：“想的话，要不要看一下我们的签约导演合同啊，没经验不要紧，我可以送你去剧组学习，学得差不多了还能让你上手拍摄，怎么样？”
　　庄景深：“！！！”
　　还有这等好事！！
　　一顿饭吃完，黎陌收获了新的电影剧本，彭洋收获了两员大将。
　　是的，庄景深那位负责搓道具的朋友，也被彭洋收入麾下。
　　《机械之心》的项目要准备很久，黎陌并不着急，按部就班地进行保养健身。
　　等到年底，黎陌恢复了七八分从前的状态，戴伦再也等不及，催促黎陌赶紧拍宣传片。
　　除此之外，年底各平台的分猪肉颁奖大会即将举行，黎陌收了好几份邀请函，举行时间都是错开的，理论上黎陌可以全去一遍，想到大差不差的流程，黎陌决定从三大影视平台中挑选一家。
　　其实就是布丁视频和千映视频竞争，毕竟今年黎陌并没有作品在油麦视频播出。
　　布丁视频的优势是《当诛》，黎陌因为《当诛》拿了金梧桐最佳男配角。
　　千映视频的优势是《暗夜行者》第二季，今年刚播，新鲜热乎着，还给黎陌带来了戴伦的代言。
　　《当诛》归根结底算去年的作品，黎陌想了想，说道：“韩哥，帮我回复一下千映吧。”

第44章
　　接到黎陌会如期参加的回复，千映视频努力克制住立刻公开的冲动，憋了又憋，在各家名单公开得差不多的时候，挑个了黄金时间段，官宣了这个好消息。
　　一经发布，立刻冲上热搜。
　　#黎陌星映盛典#
　　每一家的年底分猪肉颁奖大会的名字都不一样，千映视频主办的便叫“星映盛典”。
　　自从《荣光》杀青，黎陌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曝光频率，物料开始爆炸级增长，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按照团队的制定的要求保养，导致黎陌每一次出来跟上一次都有点不一样，粉丝跟集邮似的，一张张照片放在一起，能够清晰看出黎陌这段时间的保养效果显著。
　　尤其上个周，戴伦放出宣传片，官宣黎陌成为戴伦品牌创立以来第一位全球代言人，毫不夸张地说，仿佛在娱乐圈投下一枚炸弹，别说国内了，连国外都被炸了个人仰马翻。
　　戴伦刚上任没几年的总裁面对镜头侃侃而谈：“这些年来，戴伦一直在寻求向外拓展的机会，选定黎先生是因为他十分契合戴伦当前的气质，就像我们宣传片里说的那样，无论是戴伦还是黎先生本人，都将永不止步。”
　　看得出，戴伦并不是突发奇想，他们经过了多次的商讨与考察，选择黎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并关乎着戴伦下一个阶段的发展方向。
　　宣传片中的黎陌行走在巨大的表盘上，秒针转动的频率伴随着皮鞋不断点地的声音，形成和谐的奏鸣。
　　正如戴伦打出的那句广告语“永不止步”。
　　既是时间永不止步，更是黎陌与戴伦永不止步。
　　一个不会停止追寻角色的内心，一个不会停止追寻更高的影响力。
　　契合度拉满。
　　粉丝们一年没见几次黎陌，都做好了继续拿从前的物料下饭的准备，没想到年底突然吃上了国宴，开开心心连发了三天抽奖。
　　既庆祝黎陌拿下戴伦的代言，又庆祝黎陌距离恢复巅峰状态不远了！
　　除此之外，最高兴的当属千映视频。
　　千映：谁曾想啊，我何德何能竟然可以在众多邀请函中脱颖而出，蹭上这么一大波流量！
　　布丁视频和油麦视频看到千映发官宣文案时那嘚瑟劲，气得牙痒痒。
　　尤其是布丁视频，《当诛》大爆的那年黎陌正好进组拍戏，他们日后还想合作呢，总不能强硬要求黎陌参加一个啥含金量没有只是分分猪肉的晚宴，只好安慰自己，礼帽老师不参加我们的，更不会参加友商的啊，况且我有《当诛》，算了算，还是我们赢了！
　　今年这一套精神胜利法不管用了，毕竟黎陌真的有剧在千映播，接下千映的邀请函合情合理，但是，但是！
　　布丁视频这个意难平啊，在千映官宣的当天，把黎陌参加访谈节目的那一期重新翻出来转发一遍，仿佛隔空跟千映对话：区区一个分猪肉的宴会而已，礼帽老师参加我们自制的访谈节目我们骄傲了吗！
　　其实挺骄傲的。
　　黎陌考虑到进组期间拒绝过布丁视频一次，杀青后接的第一个节目就是布丁家的访谈，当时他的状态跟参加金梧桐时相差无几，顶多白了一些，这一点点的变化，加上访谈的主持人水平十分不错，一问一答间带出许多趣事和黎陌对表演的感悟，播出那天上了十几个热搜，让布丁视频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笑死，好像看了一场宫斗戏。】
　　【这么说，礼帽老师还怪会端水的勒，去完这家去那家。】
　　【冻：偏我来时不逢春！】
　　【冻你大可不必这么意难平，你家那期访谈质量真的很高，是可以让我反复刷的程度，不过映的盛典我确实想看，没别的，我想知道礼帽老师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理智上，演员为了贴合角色怎么努力都是应该的，情感上，球球了礼帽老师我想看宋总走红毯！】
　　【第一百零一遍重刷戴伦的宣传片，已经有宋总的七八分韵味了！】
　　【别的不说，礼帽老师的体质我是真羡慕，我军训晒黑后用了好多种办法都没变回以前的肤色，嗷的一声哭出来。】
　　【光看映和冻隔空斗法了，菜怎么没动静？】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菜……啊不是，油麦视频不声不响搞了个大的，他趁着友商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使尽浑身解数，不仅买下了《荣光》的网络独家播放权，还将负责网络渠道的宣发。
　　油麦视频此时的心境be like：
　　从前，《与月光为邻》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直到它干掉了我寄予厚望的开年大戏我才追悔莫及，虽然上天不能给我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但没关系，从今天起，我会永远追随礼帽老师！！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三大影视平台各有收获。
　　在这种热闹的氛围中，千映首页和开屏换上了星映盛典的海报与logo，站内直播通道准时开启。
　　黎陌最终没拗过造型团队，在西装里面穿了件红色马甲。
　　一般人穿类似的搭配会显得稍微有些轻浮，可黎陌对着镜子调整了一番，整个人沉稳下来，衣领处若隐若现的红色布料与小巧精致的绿宝石领带夹交相辉映，不仅没有矛盾，反而显得十分和谐。
　　当黎陌穿着这一身踏上红毯，满屏都是五颜六色的感叹号。
　　【！！！】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好蛊啊，谁能想到，只是加一件红色马甲而已，怎么会让人变得这么蛊……】
　　【楼上，不是每个人都能出这种效果的，卡颜卡身材。】
　　【太帅了吧……梦回宋总！】
　　【万导在解析宋总造型设计的时候说过，宋总有一套类似的搭配，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展示出来，好多太太根据描述画了同人图，谁能想到啊，礼帽老师竟然在红毯让我们圆梦了！】
　　【放个七月份的金梧桐红毯对比图，看得出礼帽老师真的很努力在保养和健身。】
　　【他真的，我哭死。】
　　【（整理领带）（调整话筒）（清清嗓子）：咳咳，我来说两句，今天我们大家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的礼帽老师，终于从全麦面包变回雪媚娘啦！】
　　【但我真的特别喜欢金梧桐红毯造型，礼帽老师，以后多出点异域风味的造型好吗！】
　　【附议！】
　　进入会场，黎陌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他右手边坐着穆弈平，再往右是有一段时间没见的周思睿。
　　左手边的名字不是很熟悉，叫林硕，但如果换个称呼，千映新捧的太子爷，相信大家应该会眼熟一点。
　　因为提前彩排过，黎陌跟穆弈平和周思睿打了个招呼，三个人省去了寒暄，凑一起说话。
　　周思睿这两年的发展算得上不错，稳扎稳打，彻底拜托了搞笑咖的标签，让更多人在综艺以外，了解到他的演技。
　　《暗夜行者》结局之后，接档的正是周思睿主演的一部帝王传记题材的历史剧，启用了老中青三代演员，周思睿演的是青年帝王，意气风发。
　　虽然不像《暗夜行者》那么爆，但也属于热播了。
　　“幸亏我没坐在黎老师旁边，自惭形秽啊。”周思睿浮夸地用手指挑了下头发，没有一点自惭形秽的样子。
　　“这你就不懂了吧？”穆弈平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道，“坐礼帽老师身边可以蹭镜头啊！”
　　黎陌默默盯着他俩耍宝，气定神闲：“我倒是有个建议，我跟穆哥换个位置，坐你俩中间，让你俩都蹭到镜头，雨露均沾，怎么样？”
　　周思睿看热闹不嫌事大，跃跃欲试：“反正我没意见！”
　　“我有意见！”穆弈平哪能不知道这俩人在逗他玩，眼看着直播镜头快冲这边来了，穆弈平双手合十，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黎陌左手边的位置，果断认输，“咱大可不必破坏千映的良苦用心！”
　　千映把力捧的太子爷放黎陌旁边不就是想蹭镜头吗？
　　想归想，实际效果为零。
　　千映想象中的弹幕：哇，礼帽老师旁边的小哥哥是谁？三分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直播中出现的弹幕：千映你是不是有病？镜头给我好好对准礼帽老师，晃什么晃！
　　至于礼帽老师左手边坐的是谁？不认识，没印象，有这么个人吗？
　　黎陌对林硕不熟，只吃过他想抢穆弈平资源的瓜，彩排时见过一面，架子挺大，身边跟了三个助理两个保镖。
　　但黎陌发现了一点好玩的事情，林硕一直在若有若无地看他的左手手腕。
　　作为演员，尤其是童星出身的演员，黎陌对镜头、对人的目光比较敏感。
　　每次黎陌抬手鼓掌，便能感觉到有一股视线扫过他的手腕。
　　准确来说，是戴在左手的腕表。
　　既然身上有了代言，出席活动时黎陌一般不会选择代言之外的饰品，这次参加星映盛典，黎陌挑了一支戴伦的腕表搭配西装，款式并不怎么显眼。
　　黎陌若有所思，特意多鼓了几次掌，确认林硕就是在看他的左手腕。
　　想起来了，穆弈平说过，《暗夜行者》第二季开机之前，千映死活都想把太子爷送进剧组演宋栖山。
　　万长风不想开这个头，如果第一次威胁成功，千映吃到甜头，会次次拿着撤资威胁，包括但不限于改剧本。
　　等黎陌上去领了个“年度最受欢迎男演员”，发现林硕自以为很隐晦地盯着他拿奖杯的左手。
　　眼神之复杂，好像恨不得把腕表扒下来戴他自己手上。
　　黎陌：“……”
　　怎么感觉千映力捧的太子爷……不太聪明啊。
　　分猪肉大会结束，黎陌跟右手边的穆弈平、周思睿在镜头底下光明正大地聊天上了热搜，左手边的太子爷连半个热搜没蹭到。
　　千映打得叮当响的算盘啪嗒一声全碎了。
　　更碎的还在后面。
　　二月份，春节过后，国家台电视剧频道开始播放《荣光》的预告。
　　正式定档正月初六。

第45章
　　严格意义上来说，《荣光》算提档。
　　原本谈好的档期是五一劳动节，油麦视频也在慢慢筹划宣发方案，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究其原因，在于收视。
　　国家台电视剧频道上了一部名为《风中有朵向阳花》的都市职场剧，讲述的是小镇青年大学毕业，初入职场，从小职员一路奋斗，经历挫折，收获成功的故事。
　　中规中矩，平平无奇，看开头知结尾，脑海里浮现一片剧山剧海，加之主角人设无趣，剧情稍稍有点水，比不上苦情剧狗血到让人高血压，更比不上家庭剧一个接一个的爆点，当背景音都觉得无聊。
　　于是乎，收拾越来越低，一路下滑，水灵灵成为了电视剧频道近十年来最差的收视，没有之一。
　　要知道，国家台电视剧频道是有基本盘在的，能砸穿收视，说明这剧真的难看到一定地步了。
　　收视已经砸穿地心，只能想办法补救，台里领导挑挑拣拣，最终选择了十分眼熟的邓哲飞和易水的强强联合，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再继续大不了再上一部狗血苦情剧。
　　总之肯定不会比那部什么什么向阳花更差了。
　　邓导也是突然收到的提档消息，他没多大反应，毕竟以往都是这样，拍好剪完送审过审等播出，播的早播的晚无所谓，顶多关注一下收视如何，如果不好，仔细复盘，下次改正，如果不错，仔细复盘，下次继续，总能拍出观众喜欢的作品。
　　但油麦视频接到消息脑袋都快炸了，时间实在太紧，在电视剧频道发布预告之后，他们连宣发方案都来不及商讨，连夜剪了第二版预告片，进行全网推送，并开启站内预约。
　　在油麦视频的极限钞能力下，黎陌新剧即将上线的消息火速传遍全网，词条自然而然登上热搜。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粉丝们欢欣鼓舞自是不必多说，先把预约点上再看预告片。
　　许多眼熟黎陌的观众也被唤起了记忆，由于前面几部剧打下的基础，给黎陌带来堪称恐怖的路人缘，一时间，两支预告片的播放量猛增。
　　电视剧频道有自己的账号，因为定位问题，文案措辞比较官方，不太会玩梗，除了在电视的片头片尾带预告片之外，官方账号也会同步发布。
　　虽然没多少人关注吧……
　　确定好接档的剧集是《荣光》之后，官博编辑好文案，艾特主创，点击发送。
　　原本以为只是按照流程完成工作，还有时间优哉游哉喝喝茶聊聊天，没想到仅仅只过了几分钟，后台跟出bug似的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我一个滑铲火速赶来！】
　　【是新剧！礼帽老师的新剧！！】
　　【好家伙，要不是礼帽老师转发，我都不知道这边还有一支预告。】
　　【今天吃国宴，开动！】
　　电视剧频道的预告片与他们的风格高度相同，篇幅较短，比较正经，多选用大场面和积极向上的台词，来体现整部剧的主题和基调。
　　开头就是一片茫茫荒原，一个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杂草堆里，脱下帽子，抹了把湿淋淋的头发，说道：“干吧。”
　　话音刚落，镜头一转，荒原变成平整的土地，杂草变成绿莹莹的庄稼，军装换成普通的衣物，中年男人站在地头，胳膊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向前一指，说道：“小米，瞅见没，这都是咱们一起打下的江山！”
　　春耕、施肥、秋收、猫冬，名叫“小米”的青年穿越四季，他的脚步串起丰富的人物形象，从复员转业的军人，到不远万里支援的知青，再到朴实勤奋永远不怕吃苦的农民……泪水与汗水、鲜血与热血共同倾注在这片土地上。
　　最终，步入中年的小米站在地头，与片头同样的位置，他的身边少了一个引路者，却有更年轻的人站在他旁边。
　　小米扯开嗓子，喊道：“抢收啦——”
　　成片的庄稼倒下，镜头移动，穿进粒粒饱满的稻田，化作金色的两个字——荣光。
　　最后特意标注了播出时间，精准到小时。
　　【我已经开始数日历了，真不能提前播出吗！】
　　【这一版预告更偏群像诶，整得人热血沸腾的。】
　　【我怀疑礼帽老师出席金梧桐的时候正好拍到中年阶段的戏份，化个妆换套衣服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我喜欢菜的那版预告，但还是觉得这版的预告看着质感特别好。】
　　【反正都是同一部剧，我想看正片，急急急急急！】
　　运营没怎么见过这阵仗，点开后台消息的时候电脑都卡顿了一下，一边浏览评论一边疑惑，不是说现在的年轻人不爱看年代戏吗？
　　办公室新来的小姑娘脆生生回答道：“哪里，只要质量好，我们什么戏都喜欢看！”
　　说完，她眼睛亮闪闪地凑到电脑前，问道：“哥，咱们内部能提前看到《荣光》的片源吗？”
　　运营：“……”
　　相较于电视剧频道的正经，油麦视频连夜剪出来的预告片更偏向欢脱。
　　钱振宏一脸神秘：“咱农场要来一个大学生。”
　　冯兆兴疑惑：“大学生？哪来的大学生？”
　　镜头一转，伴随着“Duang”的一声音效，赵米来坐在牛车上，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他把装着种子的包护在怀里，一脸的生无可恋。
　　钱振宏的画外音还在继续：“我打电话要的，说是能进农科院的好苗子，我跟你说，咱们得尊重人才！”
　　“尊重人才”四个大字一个接一个砸在赵米来脑袋上，他抬眼向上一看，画面顺势转换，钱振宏苍蝇搓手，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带着谄媚：“既然你会养庄稼，那会不会养猪啊？”
　　下一个镜头，赵米来站在猪圈前，钱振宏突然闪现：“既然你会养猪，那养牛一定没问题吧？”
　　赵米来跟兽医一起接生完一只小牛，钱振宏蹲在他旁边，褶子里没了谄媚，全是理所当然：“小米啊，你们学种地的，肯定得用到机器，你会修拖拉机吧？”
　　拖拉机“嘟嘟嘟”发动的声音响起，赵米来下意识抹了把额头，灰头土脸地对钱振宏说：“场长，我要种地！”
　　钱振宏呵呵一笑，镜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摇动，大片的农田出现在面前，紧接着，垦荒、育种、施肥、抢收，一幕幕场景仿佛把人带入那个艰苦而又昂扬的时代，众志成城，协力同心，直到粮仓越来越满，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主演们的名字依次打在字幕上，伴随着缓和的音乐，在种田的忙碌中，《荣光》与播出时间一起出现。
　　画面变黑，又突然一亮。
　　厚厚的白雪将天地覆盖，热气腾腾的屋子里，钱振宏、冯兆兴、赵米来围坐在一起，钱振宏大方地夹了一筷子漂亮的五花肉搭配酸菜放进赵米来碗里，得意洋洋：“我说什么来着，咱们要尊重人才！”
　　预告彻底结束。
　　弹幕和评论区充满了愉快的笑声。
　　【笑死，讲个笑话，尊·重·人·才！】
　　【夺尊重啊，肉都给大学生吃了呢！】
　　【搞得我都想吃杀猪菜了。】
　　【看国家台版预告：恢弘、大气、艰苦、热血、群像、时代洪流汹涌而过，恨不能当场犁三亩地；看菜版预告：《重生后我在六零年代被迫当全能大学生》。】
　　【楼上，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小说关了！】
　　【菜版预告中间也挺热血沸腾的，虽然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礼帽老师养猪……】
　　【怪不得礼帽老师糙成那样子呢，年代种田，绝对下功夫干活了。】
　　【两半预告对比起来看真的能体会到礼帽老师的用心，放个截图在这里，左边青年时代，右边中年时代，完全不同的状态，左边明显能看出要干一番大事的意气，后面有一种经历万事的沧桑。】
　　【好强烈的对比，他之前很少演这种落地的角色，听说他演年代戏的时候我还觉得他这么年轻为什么着急转型，他脸这么好会不会让人出戏，但看预告来说，完全没有，我甚至没注意到他的脸，很自然地融入到环境中。】
　　【我会再看两集正片再说，我对偶像剧和正剧不是一个要求，预告完美正片拉胯的演员不是没有。】
　　【我倒是很相信礼帽老师挑剧本的水平，毕竟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一部男主戏啊！】
　　【附议，礼帽老师演配角的质量都那么高，选定的男主戏一定不会差。】
　　油麦视频剪辑的预告片特意与国家台版做出了区别，力求从两个不同的角度来展现《荣光》的故事，效果十分拔群，连带着国家台版的预告一起上了热搜。
　　虽然时间紧，但得到的热度不减，黎陌出道以来第一部男主剧让人的期待感拉满，加上邓哲飞和易水的强强联合，剧本和节奏基本不用担心。
　　油麦的负责人看着后台一秒一蹦的数据，代表热度的那条线几乎呈直线状上升，乐得合不拢嘴。
　　时间渐渐过去，年味来到尾声，砸穿地心的收视率没有一丝一毫回升的迹象。
　　年初六，大多数人已经返程，快要上班的时候，《荣光》播出了。

第46章
　　前错过春节假期，后承接天坑收视，《荣光》的播出可谓天时地利一个没有，只剩下人和。
　　晚上，就着新闻联播的背景音吃完饭，闲着没事换换台，找找有没有什么看得下去电视剧，点到国家台电视剧频道时，陌生的剧名让一些人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哦——那个什么什么向阳花总算演完了？
　　看两眼新的，不好看再换，再不好看就去刷短视频。
　　《荣光》第一集照例是先介绍时代背景，这里邓哲飞在剪辑时用了不少上个世纪拍摄的镜头，经过修复之后，画面还是有些模糊，但无形中更增加了些代入感。
　　故事开始是钱振宏打电话要人，还一定要专业对口会种地的大学生，要是大学生不来，他就亲自去领导办公室撒泼打滚。
　　领导被他缠得没办法，连连答应，七拐八拐，年轻的赵米来同志光荣入选。
　　接下来是一系列的快镜头。
　　赵家父母举双手同意，连忙收拾行李，赵米来不慌不忙，在笔记本中写着他的种田计划，画外音同步讲解，既显示出赵米来过硬的专业素养，又多多少少暗示他看似沉稳的性格中有一点激进。
　　合上笔记，把农业方面的书放进包里，赵米来又确认了一遍要带的种子，半蹲下来，嘱托妹妹棉棉AKA赵建国要好好学习。
　　棉棉拍拍胸膛：“放心吧哥，你去东北，我长大以后就去西北！”
　　赵父从门外探了个头，逗弄道：“你哥去东北种地，你去西北做什么？”
　　棉棉理所当然地说道：“种棉花呗。”
　　欢乐的笑声中，赵母找出一件压箱底的军绿色外套，往赵米来身上一比划，镜头一转，赵米来穿着同款衣服往火车上面挤，好不容易找到座位，赵家父母连忙把行李从车窗外面递进去。
　　道别的地方从来不缺少眼泪，赵家父母知道儿子要去做大事，强忍住伤感，直到再也看不见探出窗外的人影，赵母向前跑了两步，蹲下来呜呜哭出声来。
　　赵父搀扶起爱人，他没有哭，只是说话间带上浓重的鼻音：“好事，说不定哪天咱就吃上米来种的粮食了呢。”
　　火车内的赵米来怅然若失地坐在座位上，鼻头泛红，他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带着对家人的不舍，对未来的憧憬和忐忑，镜头便切换到了他即将要度过一生的地方。
　　1960年秋，双抢结束，累得人抬不起胳膊直不起腰，把最后一粒粮食收起来，却见天色灰蒙蒙的，空气中的湿度逐渐上升，再过一会儿，可能会下一场雨。
　　场长钱振宏扶着腰，疼得龇牙咧嘴，双抢可是大事情，谁管你是场长村长还是县长，进了这里就得干活。
　　好不容易直起身体，钱振宏抬了下起毛边的帽檐，对着天空点了两下，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贼老天，想糟蹋老子的粮食，没门儿。”
　　“不回去躲雨在这骂老天爷，”冯兆兴的衣袖叠到手肘的部位，胳膊上子弹洞穿的痕迹清晰可见，他手里拎着把铁锹，骂道，“我看你是有病。”
　　种地靠天吃饭，再怎么不信神的人也得拜拜老天爷，求人家给个丰收年。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钱振宏嘿嘿笑了两声，一脸神秘地说道：“咱农场要来一个大学生。”
　　冯兆兴完全不知道这事，音量不自觉提高：“哪来的大学生？”
　　“打电话要的，据说是能进农科院的好苗子，”钱振宏也没想到自己撒泼打滚真能把人才要过来，看来这招好用，以后还用，他咂咂嘴，跟冯兆兴摆谱，“我跟你说，咱们要尊重人才！”
　　冯兆兴“呵”了一声：“你倒是说说，你让谁去接咱们的人才了？”
　　雨滴连成细密的线，被风一吹，吹进牛的鼻子里，牛摆了摆头，脚步乱了一瞬，赶车的大爷拉拉缰绳，稳住牛车。
　　镜头后移，直到落在赵米来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
　　此时无声胜有声。
　　编剧易水最初的创作灵感便是这一幕，拍摄时，他给黎陌讲戏，形容这一刻的赵米来是“狼狈且体面”的。
　　赵米来坐了好几天的火车，吃不好睡不好，精神本来就萎靡，走到半路赶上下雨，全身被雨淋透，加上地面不平，牛车不稳，看着人挺板正，脸色还行，没到煞白煞白那地步，实则脑袋一片混沌，全靠意志力支撑，但凡来个人推他一把，他就能直接倒地上人事不省。
　　怪可怜的。
　　恰逢年初六，离家远的孩子们已经去往其他城市，逢年过节才能见一面，平常只能靠视频通话。
　　有的孩子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报喜不报忧，可做父母的，哪能不惦记呢。
　　一开始只是感叹赵米来“小伙子长得真俊”，仅仅几分钟后，欣赏的眼光渐渐变成了怀念。
　　看着赵米来抿唇，难受得一言不发的样子，正好切中了一些人柔软的内心，让他们放下手机，真正地沉浸在《荣光》的剧情当中。
　　于是，实时收视率监测中，原本砸穿地心根本没有下降空间的曲线向上跳了跳，颤巍巍伸出一截触角，像刚刚发芽的树，顶开土壤的束缚，延伸着自己的枝丫。
　　收治率努力增长的同时，网络上的热度呈爆炸式扩张。
　　尤其赵米来坐在牛车上淋雨的画面，直接被做成了表情包。
　　【生活就是这么对我这只小猫咪的吗.jpg】
　　【看似发呆，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jpg】
　　【笑死，赵米来进农场的时候给钱场长差点吓出尖锐爆鸣。】
　　【钱场长：我的人才，我撒泼打滚要来的人才！！】
　　【我觉得这事归根结底还是钱场长的锅，谁让他骂老天爷呢。】
　　【老天爷：骂我是吧？我下点小雨，给你的人才浇浇水。】
　　【赵米来：exm？】
　　【赵米来：所以为什么受伤的是我？？】
　　【救命——我的道德和我的笑点在打架，赵米来明明很可怜，我为什么这么想笑啊。】
　　因为赵米来告别家人的时候气氛已经很悲伤了，如果情绪再继续顶上去，会让开篇的第一集显得沉重。
　　所以在前期表演时，黎陌特意克制，暂时没有表现出淋雨之后瑟瑟发抖，只用一种近乎静止的状态稍稍带出一点强撑着精神的疲惫。
　　后期制作时，邓哲飞用台词和镜头的衔接加快节奏，呈现一种比较轻快的反差感。
　　苦大仇深也不是不行，前期艰苦奋斗才能体现出后期收获时的可贵嘛，可易水的创作理念中，他更想让观众感觉到的，是一种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
　　比如赵米来刚进农场就发起了烧，三天没能下得来床，他一句抱怨都没有，按部就班地吃饭吃药喝水，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等到思绪没那么乱了，他趁着生病，哑着嗓子问钱振宏要了一片试验田和一堆用得上的工具。
　　这年头，地不值钱，人不值钱，可农具是真的值钱啊。
　　钱振宏是个大老粗，没什么文化，他只知道大学生懂得多，能给庄稼治病，一听这话，他眉毛一拧，立刻想反对，旁边的冯兆兴脚步一动，轻轻踢了钱振宏一脚，示意他赶紧闭嘴。
　　半躺在炕上的赵米来见钱振宏不乐意，垂下眼睛，捂住嘴巴，柔弱地咳嗽起来，他嗓子哑，长得瘦，生病的几天里又瘦了一些，咳嗽的时候胸腔都在震动，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钱振宏：“……”
　　冯兆兴又踢了钱振宏一脚。
　　钱振宏又憋屈又心疼，咬牙说道：“……成，都给你。”
　　赵米来咳嗽的节奏渐渐放缓，他看了一眼钱振宏，觉得还是得给自己留点保障，一句话咳三次：“咳咳，钱场长你得、咳咳、跟我签字据，咳咳咳咳咳……”
　　钱振宏直接被气笑了：“好你个小米！”
　　“咳，”冯兆兴又又又踢了钱振宏一脚，开口道，“行，我来写，老钱最后签名按个手印。”
　　字据一式两份，离开赵米来的房间，钱振宏用手弹了弹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张，“啧”了一声，语气中一半是不爽，一半是欣赏：“别人都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怎么到我这里，就变成兵遇上秀才，有理说不清了呢？”
　　冯兆兴狠狠翻了个白眼。
　　钱振宏：“我看见你翻白眼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那三脚给我腿都踢青了，你到底跟谁一伙的！”
　　【小米：柔弱、无辜、但能从老虎嘴里抢肉吃。】
　　【老钱：我堂堂一场长，怎么成食物链最低端了？】
　　【虚假的尊重人才：老钱；真正的尊重人才：老冯。】
　　【老冯：这个家没了我迟早得散！】
　　【破案了，预告里老钱让小米去养猪养牛修拖拉机该不会是报复吧？】
　　【我要被赵米来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他问老钱要东西的时候那个茶茶的劲实在太生动了！】
　　【老钱真的很有意思，金句频出，《荣光》没有他至少没一半笑点。】
　　【确实，不过老冯身上也有一种冷幽默在，被老钱摧残得浑身上下都弥漫着淡淡的死感。】
　　【你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jpg】
　　两集播完，观众们意犹未尽。
　　易水的剧本一如既往的优秀，邓哲飞宝刀未老，全实景拍摄，节奏张弛有度，角色出场多而不乱，轻而易举就能将观众带入到剧中的时代。
　　看片尾演职人员表，光是不同专业的顾问就几十个，更别说还有官方机构的支持，让《荣光》的真实性更上一层楼。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看年代剧看得津津有味，连手机都来不及玩。】
　　【礼帽老师挑剧本真有一手，出道以来一部烂剧都没有。】
　　【会挑剧本的前提是他得会演，讲真的，一开始我还有点忐忑，怕期待太高了该怎么办，现在我可以说，礼帽老师值得更高的期待！】
　　【是的是的，全程没有出戏，身上看不出一点其他角色的影子，谁敢想啊，他拍完《暗夜行者》才进的《荣光》。】
　　【气质变化太大了，赵米来跟宋总面对面我都不敢认这是同一张脸。】
　　【刷新了好半天，怎么只有两集！】
　　【@油麦视频，我高贵的会员不能提前看吗！回答我！】
　　【上星就是这样啦，没办法，不过油麦有独家花絮，会员可看。】
　　《荣光》在油麦视频预约数量中断层第一，一经上线，站内热度瞬间破万，毫无阻碍地朝着破两万的目标冲去。
　　第三方平台数据与油麦视频差别不大，同样的断层第一，说明油麦没怎么注水，且数据一直在上升，点进去的观众很少退出，一直看完了两集。
　　更惹人惊叹的是实时收视率。
　　第一集结束，砸穿的收视率勉强填了把土，堪堪救到电视剧频道的基本盘以内。
　　可第二集还没播完，实时收视率破1了。

第47章 三合一（含论坛体）
　　首页>>>娱乐区
　　主题帖：从今天起我要信点玄学了，头一次见砸穿的收视能救回到这个程度！
　　恍惚。
　　1L
　　[看似发呆，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jpg]
　　2L
　　怎么礼帽老师的表情包还在追我！
　　3L
　　最近我但凡上网，就能看见这张表情包。
　　4L
　　雀食传神，我放假回去上班的路上全程就这状态！
　　5L
　　完美体现出我看到收视数据时的心情，犹如当头一棒，我甚至以为我不认识数字，发群里让朋友帮我认一认，他们让我有病就去治病，千万不要讳疾忌医。
　　6L
　　差不多，收视刚刚出来的时候你区首页都疯了，全是《荣光》破1的帖子。
　　7L
　　因为之前都是嘲的啊，档期档期不行，基本盘基本盘没有，题材题材不占优势，唯一能抗剧是首次担任男主的礼帽老师，开播前开追收视的帖子标题都是“见证你区紫微星的陨落”。
　　8L
　　对，当时粉丝的追剧楼里都对收视不抱希望，贴出来的全都是网络数据。
　　9L
　　第一集就有人发帖子说《荣光》收视动了，看幅度感觉未来可期，都没敢说“逆袭”这俩字，就被人从里到外嘲了个遍，把楼主吓得直接弃楼躺平，刚刚去看，楼主咸鱼翻身，一楼一楼贴数据贴脸开大，xswl。
　　10L
　　其实《荣光》的网络数据也非常豪华，光两支预告就诞生了“全能大学生”的梗，妥妥的爆剧之资，菜能混这么长时间屹立不倒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冻和映就没想到买下网络独家播放权。
　　11L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冻和映没想到，而是没能打过菜呢？
　　12L
　　比菜还菜，建议倒闭（bushi
　　13L
　　只能说，你区逆言灵人设不倒，每次开始大规模嘲礼帽老师，过不了几天，隔着网络我都能听到清脆的打脸声。
　　14L
　　我翻了翻历史记录，嘲礼帽老师的帖子都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5L
　　我就喜欢礼帽老师这样的，没一句废话，靠实力打脸。
　　16L
　　根本用不着粉丝在外辩论，蒸煮自己争气的感觉想想都爽歪歪。
　　17L
　　紫微星不愧是紫微星，就那破收视都能救回来，你们看没看实时收视折线图，几乎呈90°角直线上升，太吓人了。
　　18L
　　我愿称之为女娲补天。
　　19L
　　全线劣势的情况下收视都能破1，这质量硬得简直能砍穿地球……
　　20L
　　把所有主创的努力归功于一个人，你们别太荒谬。
　　21L
　　笑死，楼上现在知道拉主创出来扯大旗了？嘲的时候就是“黎陌根本没有扛剧的能力，《荣光》绝对扑街，静等击鼓传锅”，等人家《荣光》真爆了，又一副“本来质量就好，跟男主屁关系没有”的样子，左右脑互搏，招不招笑啊？
　　22L
　　你区几家明牌脂粉（职粉）恨礼帽老师恨得要死，在论坛搅风搅雨，还畅想《荣光》扑街，森林之歌阿尔伯特戴伦安净等等品牌齐齐解约，讨论谁谁谁更适合哪个哪个代言，贷款瓜分代言比贷款扑街更好笑。
　　23L
　　这几家爱礼帽老师爱得要死，逢采访不管记者有没有问，拐一百八十度弯都要硬cue礼帽老师一下。
　　24L
　　建议看看这些品牌的财报，礼帽老师含量真的不低……
　　25L
　　吹吹代言得了，就算要吹演员，也没见你们吹杨程远和马文峰，搞得没有黎陌整部剧就爆不了似的。
　　26L
　　杨程远两座视帝奖杯在手，马文峰是公认的金牌配角，他俩真的用得着吹吗……
　　27L
　　要我提醒你们一下吗？不是谁都能跟这两位游刃有余地对戏的，遥想当年内谁谁谁转型之作，在剧里被马文峰压得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28L
　　是的，三人组缺一不可，谁拉胯都不可能有现在的效果，杨程远和马文峰的实力不必多说，黎陌跟他俩搭戏不落下风也属实可怕。
　　29L
　　其他人一番爆了就是实绩，礼帽老师一番爆了除了他全都有功劳，可一旦他一番扑了，他全责是吧？
　　30L
　　真恨还是真双标我自有判断。
　　……
　　……
　　1131L
　　一会儿不见楼里怎么吵起来了？
　　1132L
　　某些人眼红《荣光》破1呗，不能贷款扑街了。
　　1133L
　　但开始贷款烂尾了（
　　1134L
　　为了嘲礼帽老师也是拼了，完全不管编剧是易水，导演是邓哲飞，这俩人手里没烂剧。
　　1135L
　　果然吵架才能盖楼啊。
　　1136L
　　楼主呢？出来护楼！
　　1137L
　　来了来了，楼主去打游戏了，接下来将全程护楼，只讨论《荣光》，不准吵架，引战会直接删楼。
　　1138L
　　太好了，楼主来了，该跨栏跨栏。
　　1139L
　　跨栏跨栏，我记得你区有内部人员爆料过，说《荣光》原本是五一档，正好种田题材跟五一劳动节还挺搭的，没曾想《风中有朵向阳花》这么差劲，荣登电视剧频道十年来最差收视，台里领导紧急开了个会，把《荣光》提了上来，看看能不能救一下。
　　1140L
　　何止十年，二十年最差收视都不为过，毕竟以前网络没这么发达，大家还是会看电视剧的。
　　1141L
　　《风中有朵向阳花》实在难看，我妈口味百无禁忌，换台换到这部剧，都要跟我吐槽一句难看的程度。
　　1142L
　　菜的工作人员也爆料过，压根儿没想到时间这么紧，他们连宣发方案都没来得及出。
　　1143L
　　当时你区都不信这两个爆料，认为是给《荣光》贴金，一定是假料。
　　1144L
　　就算主演不是礼帽老师，易水的本子也值得押宝，他简直是写年代剧的神。
　　1145L
　　易水的哥哥就是下乡知青来着，他接受采访时说过，一部分素材都来源于他哥哥的讲述，另一部分素材来源于实地采风。
　　1146L
　　但如果主演不是礼帽老师，菜不一定会拼尽全力拿到网络独家播放权。
　　1147L
　　《荣光》真的好看，欲罢不能等更新，怎么日常都能拍得这么有趣啊，跟我以前对年代剧的刻板印象完全不同，老钱老冯小米三个人啥事不干光在那嗑瓜子我都能看一天一夜！
　　1148L
　　要么说越老越妖呢，邓哲飞和易水加起来一百二十多岁了，功力大概已至臻化境。
　　1149L
　　建议烂剧导演们多向邓导学学怎么讲故事。
　　1150L
　　他们哪里是不想学，他们可能自己都奇怪《荣光》一破年代剧凭什么能把砸穿地心的收视率救回来。
　　1151L
　　同一部剧本，在邓导手里是经典，换个导演可就不一定了……
　　1152L
　　不得不说，礼帽老师太会挑剧本了，好多人猜测过到底什么样的剧本能让礼帽老师糙成那个样子，进组将近一年，除了金梧桐颁奖典礼什么活动都没参加，事实证明，《荣光》确实值得。
　　1153L
　　我更佩服他的定力，搁别人早飘了，他竟然能沉下心来去拍都不太看好的年代剧，更重要的是，我明明看过他所有的剧，但看《荣光》时丝毫没有出戏。
　　1154L
　　是的，以前就知道礼帽老师演技好，尤其《当诛》中破圈级别的人格转换的片段，没想到他的演技比我想象得更好，脸还是那张脸，无非瘦了一点，可就是融入得毫无违和感，活像从老照片里走出来似的。
　　1155L
　　恰恰相反，我听说礼帽老师要演年代戏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完了，他该不会是飘了吧”？
　　其实之前一直觉得他偏向炫技那一挂的，更适合时髦一点的人设，发挥空间比较大，容易出圈，年代戏却要求“落地”，不能过于浮夸，一旦开始意识到“这里是我的高光，我要炫一把演技了”就会显得油腻，尤其礼帽老师出道即爆火，他那么年轻，会拥有演年代剧男主的阅历吗？
　　但《荣光》看下来，我真的要对礼帽老师转变印象了，他绝对绝对体验过生活，没体验过生活底气不会这么足，赵米来的形象不会这么灵，不过听说《荣光》的时间线是从1960到2000，整整四十年，期待一下礼帽老师对老年赵米来的演绎。
　　1156L
　　楼上好真诚啊，一时间竟不敢说话。
　　1157L
　　1155L可以看看菜放出来的花絮，礼帽老师哐哐就是干活，跟当地人和专家组混得都特别好，关于专业知识的台词断句都仔细请教研究过，没有他的戏就坐一边观摩，完了还跟马文峰比谁的草料更好吃……
　　1158L
　　都难吃（减肥人确信）
　　1159L
　　花絮超级好笑，黎陌跟杨程远合作过《青云之下》，可惜顾诤的戏份不多，师徒组没什么花絮，《荣光》里花絮管饱，礼帽老师胆战心惊坐杨老师拖拉机的表情我能笑一整年！
　　1160L
　　爬完楼了，所以楼主是信了紫微星的玄学了吗？
　　1161L
　　我是不太迷信的，归根结底是《荣光》剧本好制作好演技好，但是吧，讲个恐怖故事，新一集播放，《荣光》的实时收视率似乎又涨了……
　　是的，收视率又涨了。
　　没有想象中的颓势，《荣光》保持着它该有的节奏，不急不缓讲着属于那个年代的故事。
　　赵米来身体康复，钱振宏想着给大学生找个活干，半点看不出被人坑了一把的郁卒，只有满脸褶子都挡不住的谄媚：“小米啊，既然你会养庄稼，那会不会养猪啊？”
　　赵米来：“……”
　　赵米来还真会一点。
　　农场中配备了一个小型养猪场，基本不讲究什么科学喂养，毕竟人的肚子都喂不饱，得在保证粮食储备量的情况下，再去思考怎么喂猪、怎么吃肉的问题。
　　养猪毕竟不是赵米来的专业，懂，但懂得不多，他特意打电话请教了师兄。
　　那年头，长途电话费堪称天价，赵米来没发工资，用的都是从家里带的钱，一边认真问问题一边记笔记，最后还是师兄心疼话费，主动提出把这些年来的笔记邮寄给赵米来。
　　赵米来高兴得原地蹦了个高，蹦完觉得不太妥当，暗暗环视一圈，没发现认识的人才勉强镇定下来。
　　他一张一张把电话费数出来，剩下的钱随意揣兜里，赵米来宝贝似的抱着笔记本，谁也不让碰。
　　赵米来做事利落，列好计划说干就干，开启了轰轰烈烈的改造大业。
　　改造并不顺利，因为赵米来说的那些东西，需要钱，需要宝贵的粮食来做实验，因此与负责人爆发了争吵。
　　说争吵也不准确，赵米来没生气，他认真地讲改造包含的原理以及意义，越是这样，负责人越是火冒三丈。
　　因此惊动了钱振宏。
　　冯兆兴有事出去了，钱振宏人生头一次当和事佬，耐着性子听完了双方陈词，双手掐腰站在原地，不可思议反问道：“就这点破事儿值当把我叫过来？”
　　就是在这里，钱振宏第一次跟赵米来说“要低下头，弯下腰，看能看见的东西”。
　　这个从出场就粗心大意的场长首次展现出他的细腻和对人生的感悟，面对让他吃瘪过的赵米来，他没有嘲笑，只缓声地讲述当年开荒的事情，告诉赵米来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赵米来成绩优异，当然有个聪明的脑袋瓜，他性格中确实稍微带点激进，但他不执拗，听得懂道理，经过这一遭后，他因地制宜修改了方案，并在后来让养猪场避免了一场猪瘟的爆发。
　　【呜呜呜呜，看到养猪场没有爆发猪瘟，大家松了一口气抱在一起庆祝的场面我哭得好大声！】
　　【老钱没有嘲笑小米，老钱好；小米转变思路，小米好；猪场负责人配合工作，负责人好；猪猪没有生病，猪猪好！】
　　【清汤大老爷！】
　　【老冯要是看到老钱安慰小米的场面该有多欣慰，以前这都是他的活啊。】
　　【给老冯掬一把辛酸泪。】
　　【钱场长真的颠覆我的想象，他那句“低下头，看能看到的东西”，一句话，简直是他人生的写照。】
　　【是的是的，老钱的智慧是他在生死之中悟到的，他当然知道未来会很美好，可美好的未来必须一次一次解决当下的问题才能看到。】
　　【易水老师为什么是神.jpg，成长型主角就得靠老钱这种粗中有细的人引导才能走得更快更远啊！】
　　【实话讲，我特别不喜欢成长型主角，因为他们的成长总伴随着重大的损失，可对赵米来，我竟然丝毫不讨厌他。】
　　【我们小米虽然年轻，但真听劝啊！】
　　【而且小米堂堂一高材生，妥妥的技术人才，被老钱赶去养猪一丁点怨气都没有，这说明养猪和种地在他眼里是同样重要的事情，所以他才会自掏腰包给师兄打电话要资料，那电话费我一看电视的都觉得心疼。】
　　【你可以说他暂时不了解真实的土地，但你不能否认他对土地炽热的心。】
　　【师兄有事是真上，笔记说给就给，靠着他的笔记，养猪场才能避免一次损失，不出意外的话，笔记里应该还有母牛的产后护理，这话费值了。】
　　【可能对于师兄而言，这本笔记无论在谁手里，终将为了同一个目标绽放出属于它的光芒。】
　　【好浪漫的说法，这可能就是《荣光》明明没有过分渲染，却让人感到热血沸腾的原因吧。】
　　一个讨喜的主角，需要编剧精心的设计，更需要演员认真的演绎。
　　易水觉得天灾已经够多了，没必要为了主角的成长人为地造成一些损失，不仅会破坏掉主角本身的设定，还会让观众感受到莫名的憋屈。
　　那么，及时转变思路并得到意料之外的惊喜，是必然的一条路。
　　不仅能体现出主角赵米来对知识融会贯通的潜力，还能展现出钱振宏性格中细腻的一面，让人物更加立体，让剧情进展得更加顺畅。
　　如果说钱振宏要“放”，赵米来便要“收”，一张一弛之间才能让角色更大范围地迸发出戏剧张力，冯兆兴则是“包容”，他能够包容钱振宏的粗枝大叶，也能包容赵米来突如其来地奇妙巧思。
　　但对演员来说，正好相反。
　　马文峰在表演大开大合的情绪时，要更加克制，既不能让观众觉得钱振宏没脑子，又不能温声细语割裂极大，他连安慰赵米来都是粗声粗气的，于粗犷中窥见一丝他沉痛而又光荣的岁月。
　　黎陌对前期赵米来的处理却是外放的，别看赵米来一脸沉着冷静的讲道理，实际跟养猪场负责人爆发冲突的那场戏，处于强势地位的完全是赵米来，他对他的专业极其自信，才能理直气壮地辩论。
　　等到了钱振宏讲道理，处于主导地位，他的情感便要放开一些，与之相对的，赵米来会逐渐收起自己的强势，重新让气质变得内敛。
　　对手戏对手戏，当然要势均力敌看起来才痛快。
　　所以有时候不能只看剧本上简略的概述，表演过程中，是需要演员设身处地的去理解当下场景所要呈现出来的情绪的。
　　这就是为什么，有的剧明明演员的所有表演都“对”，观众却看着出戏。
　　随着《荣光》的话题度越来越高，黎陌开始忙碌起来。
　　不仅要参加油麦视频自制的访谈节目，还有国家台递来的邀约，一个比一个重量级，根本不可能拒绝。
　　除此之外，更多的剧本通过各种渠道递到黎陌面前，不管是剧本好还是求玄学，都在证明着，黎陌个人的影响力越来越大。
　　黎陌有日子没体会到忙得不知白天黑夜的感觉了，录完节目回家，黎陌连灯都没来及开，在一片黑暗中，靠肌肉记忆摊倒在沙发上，没一会儿，手机叮叮咚咚响了起来，黎陌左摸摸右摸摸，循着声音摸到手机。
　　是韩慎。
　　点击接通。
　　黎陌的“喂”还没出声，便听到电话对面的发出一声尖锐爆鸣：“收视率！破2了！！”
　　《荣光》收视率破2了。
　　黎陌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让智能助手开灯开电视，切到电视剧频道。
　　正在播出的是赵米来的试验田产出不理想，大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没有手电筒，靠着明亮的月光，一步一步走到试验田的地头上，盘腿坐了下来。
　　黎陌思绪飘忽一瞬，邓哲飞喜欢用自然光，只要剧本中写了“月光”这俩字，他就不会用月光灯，硬是熬了好几天，才捕捉到如此漂亮的月光。
　　兴奋得老爷子一晚上没睡，把剧本中四分之一需要夜路的场景全给拍了。
　　剩下没拍是因为黎陌化老年妆费劲。
　　不等他化完妆，天肯定就亮了。
　　剧中的赵米来盘腿坐在地头上，掏掏兜，掏出一支皱皱巴巴的旱烟卷和一盒火柴。
　　火柴盒里没剩几根，赵米来就着月光，一点一点把旱烟卷捋直。
　　赵米来不会抽烟，更不理解烟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抽的，值得钱振宏那么宝贝。
　　这支烟还是钱振宏为了逗赵米来，随手塞给他的，赵米来原本想还给场长，因为手头上的事情太多一直忘，直到现在，他思路有些凝滞，突然想起了这支看起来好像没返潮的烟。
　　场长说烟是个好东西，提神醒脑。
　　赵米来觉得自己需要醒醒脑。
　　学着场长的样子把烟夹在两根手指中间，赵米来划开一根火柴，笨拙地将火光凑近，点燃之后，他轻轻一甩手，把火光甩灭，怕万一点燃什么东西，还把火柴往土里埋了埋。
　　对准嘴巴，猛吸一口。
　　赵米来：“咳咳咳咳咳——”
　　场长也没说这烟这么难抽啊！
　　一道影子慢慢移动到赵米来旁边，钱振宏眯着眼，嘲笑道：“不会抽别抽，浪费好东西。”
　　赵米来没抬头看场长，他呛得眼眶中含着泪，感觉鼻子直通脑门，仍旧不死心地把烟往嘴里放。
　　“哎哟，行了行了，至于吗？”钱振宏看不下去，坐在赵米来旁边，伸手按住赵米来的手，嫌弃道，“你快别糟蹋我的烟了。”
　　他嘴上说着“糟蹋烟”，实际是担心赵米来的身体。
　　黎陌本人不会抽烟，更不喜欢抽烟，对自己对别人都不好，但演戏难免会接到需要抽烟的角色，黎陌便跟前辈们学了一招，过嘴不过肺，反正影视拍摄大多只需要一个氛围感。
　　赵米来没继续抽，他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我不明白。”
　　不明白试验田明明一切顺利，最后的收成却远远小于预期。
　　“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钱振宏眉心一蹙，随机眉头舒展，他有些头疼，可语气中半点异样都没有，他斜了一眼赵米来，笑了两声，“比方我也不明白，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来地头伤春悲秋个什么劲。”
　　赵米来原本挺悲伤的心情，被钱振宏两句话搞得快没了，他幽幽说道：“是啊，场长你大晚上的不睡觉，来地头看我伤春悲秋个什么劲。”
　　又一道影子慢慢移动到赵米来另一边，手里掐着没打开的手电筒，居高临下，迷茫道：“所以，我大晚上的不睡觉，着急忙慌地来地头看你俩说对口相声吗？”
　　【老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加入这场套娃接龙吗？】
　　【小米：我是谁，我在哪，我刚刚在思考什么？】
　　【我得了一种见到老钱就想笑的病。】
　　【友情提醒：吸烟有害健康！】
　　【不得不说，老钱这招真有用啊，小米肉眼可见精神了不少。】
　　【小米一时没想通而已，科研路上就是会经历许多的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开导一下应该就没问题了。】
　　电视剧节奏快，不特意暂停后退再看一遍的话，很难察觉出钱振宏那个速度极快的蹙眉。
　　不管观众有没有注意到，演员一定要演出来，角色正是通过这一个个细节才塑造完整的。
　　月明星稀，冯兆兴仰头瞅着一轮圆月，耐心说道：“前几年我跟老钱刚转业的时候，每天瞅得唉声叹气，其实回头想想，也就那么回事，我看你的试验田挺好的，有收成就是好事儿，赶明儿用你的稻子蒸米饭，吃完咱继续整。”
　　赵米来其实最怕的是让两位场长失望，是他仗着生病让钱振宏签字才要来的试验田，过程中两位场长全力配合，最后收获却没有想象中好。
　　如今还要两位场长联手安慰他，赵米来低着头，心想，实在是，实在是太丢人了。
　　赵米来小声说道：“万一明年还是弄不好呢？”
　　“弄不好继续弄呗？”钱振宏没憋住，“咋？你过两年准备走人？”
　　得，赵米来心中的沉重彻底烟消云散，反驳道：“怎么可能！”
　　“这不就结了，”钱振宏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地说，“走走走，回去睡觉，困死我了。”
　　【老钱巧设激将法，小米重拾种田心。】
　　【老冯：敢情没人理我说了些什么吗？】
　　【有的有的，小米肯定都进心里去了！】
　　【我好喜欢他们三个坐一起这种温馨日常，可多年看剧看文生涯告诉我，后面一定有大刀！】
　　是的朋友，大刀包有的。
　　还没来及庆祝《荣光》收视率破2，更没来得及庆祝小米的试验田大丰收，并且找到了新的方向，两个暴击直冲观众脑门。
　　赵米来的父亲去世了。
　　钱振宏旧病复发，情况不太好。
　　送别钱振宏之后，赵米来依靠在医院的走廊中，背光拍摄下，赵米来整个人变成了剪影，仿佛一尊不会动的雕像，耳边的哭声渐去渐远，背景音乐顶到高.潮的同时，赵米来下意识做出了场长经典扶着膝盖起身的动作。
　　名为钱振宏的夕阳陨落了，但没关系，他托起了新的一天。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看到场长闭眼，我第一反应是，他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接下来睡不着的要换成小米了。】
　　【你们住嘴啊啊啊啊！！】
　　【小米扶着膝盖站起来的时候，我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流，明明前半部分那么温馨，我已经做好他们三个一起迎接千禧年的准备，怎么说刀就刀了呢？】
　　【编剧你没有心！你没有心啊没有心！！】
　　【把老钱写这么讨喜，就是为了刀我们一把吗？】
　　【坏了，你们猜，后面的剧情里，老冯不会也要死一次吧？】
　　【眼前一黑又一黑。】
　　【我感觉小米整个人都快碎了，完全靠着意志力把自己拼起来，父亲嘱托他要回到工作的地方去，场长让他一定要看眼前能看到的东西，按理来说，他及时见到了父亲和场长最后一面，是命运（编剧）给予他的仁慈，可仁慈之下，又那么残酷地让他面对至亲的离去。】
　　【这就是成长型男主的必然之路吗（恍惚）】
　　【以前对“一夜成长”这四个字没什么深刻的体会，可看到赵米来，似乎瞬间理解了这四个字的含义，从此以后，再没有钱振宏为他抗住风雨，他要跟老冯一起，扛起农场的一切，更要扛起增产的责任。】
　　【小米起身走向夕阳这一幕可以入选电视剧史上百大经典镜头了，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真切的感受到他浑身上下用肢体语言传达出来的悲恸。】
　　【简直神一样的演技。】
　　《荣光》收视率正式破3的这一天，热搜几乎被《荣光》的词条占领。
　　谁也想不到，拉来救场的《荣光》能拥有这么震撼的成绩。
　　而且，《荣光》还没结局，收视暂时没有达到顶峰，尽管如此，已经是电视剧频道近十年来最高的收视率。
　　于是乎，在《荣光》的话题广场中，一边是观众在嗷嗷哭钱振宏的离去，一边哈哈哈提前开香槟庆祝爆剧的诞生。
　　随着关于主创们参加的节目放出，《荣光》临时提档已经不是秘密，在问及有没有预料到现在的盛况时，邓哲飞代表所有主创回答：“完全没有。”
　　《荣光》的观众统计中，非常惹人注目的是，年轻观众占了足足三分之二。
　　一部年代剧，一部种地的年代剧，到底凭什么能吸引这么多年轻观众？
　　所有影视公司把《荣光》翻来覆去地研究，想通过套公式的方法复刻下一部爆剧，可看了一遍又一遍，这不就是个成长型主角种田升级流的故事吗？
　　无非人设好一点，剧情流畅一点，台词有趣一点，节奏优秀一点，专业硬核一点，还有其他优点吗？
　　《荣光》做到的我们一样做到了，为什么不能爆？宣发有没有努力？
　　宣发：“…欲盐未舞…”
　　宣发欲言又止。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实际在宣发方面没怎么出力的油麦视频：“……”
　　哦豁，好像躺赢了？
　　趁着热度，油麦视频抓紧放出一批新的花絮，其中包括开机第一场戏。
　　【我哭没了一包抽纸，结果你告诉我这场戏导演忘了喊咔，小米差点撞墙？？】
　　【万万没想到，足以封神的镜头竟然是开机第一场戏，有点恐怖了吧礼帽老师！】
　　【听礼帽老师跟邓导的交流，他那个时候应该入戏了，这种程度的入戏，完完全全吧角色吃透了啊。】
　　【全员都挺入戏的，杨程远眼睛也红着，除了老钱（盯）】
　　【老钱震惊的表情真的超级搞笑。】
　　【马文峰：明明是我设计的小动作，我设计的！！】
　　【邓导：不管，礼帽老师先用出来的，必须是老钱的标志性动作！】
　　【菜这回终于做了次人，花絮放得好，好看爱看快多放点！！】
　　《荣光》按照自己的步调继续向前走着。
　　易水从不曾回避年代中的大事件，邓哲飞在筹备过程中，更增加了许多小细节。
　　比如当年播出的电影，还有历届春晚，引起许多人的回忆，大批的节目翻红，连带着本来沉寂的表演者们也加入了讨论当中。
　　冯兆兴也去世了，他走得比钱振宏安稳，没遭大罪，该看过的风景已经看了，该交代的事情已经交代了，他应当是没有遗憾的。
　　不，有，冯兆兴想，他有遗憾。
　　赵米来人到中年，已经能独当一面，没了青年时代的激进，他的口音跟本地人越来越像，有些动作做起来时常让冯兆兴想起老钱的模样。
　　陪在小米身边的老人越来越少，冯兆兴只遗憾，他怎么就不能多陪小米几年呢？
　　老钱临终时说过，人都会走，无非早晚的问题。
　　步入老年的赵米来跟数十年前的钱振宏一样，在巡视春耕的时候，一头栽倒。
　　经历过钱振宏死亡的剧情之后，观众都快被搞应激了，当赵米来表现出头疼头晕精神不济眼神恍惚的情况后，心中的警灯刷刷亮起。
　　【不是吧？主角也要刀吗？】
　　【别别别，编剧我求求你了，给我们小米一个好的结局吧！】
　　【我心脏受不了，结局我就不看了，等剧透。】
　　虽然易水没有回避赵米来原本的命运，可他最终还是给了观众一个希望。
　　从医院醒来的赵米来在学生的陪伴下走出病房。
　　赵米来背着手，第无数次丈量脚下的这片耕地。
　　他送走了上一代的开拓者，在不久的将来，也会跟他们团聚，并将接力棒交到下一代手上。
　　四十年啊，弹指一挥间。
　　赵米来停下脚步，向远方望去。
　　镜头不断向上，背景音乐掩盖了机械隆隆的声响。
　　大片整齐的农田几乎跟天边火红的朝阳连成一线，肥沃的黑土从白雪中翻了出来，在无数观众的眼中留下堪称震撼人心的极致对比。
　　大地无声，震耳欲聋。
　　真好，春天到了。

第48章 二合一（含论坛体）
　　朝阳、黑土、白雪。
　　极致的色彩带来极致的对比。
　　结局这一个场景，邓哲飞来来回回拍了九版，从朝阳拍到烈阳再到夕阳，甚至突发奇想，让黎陌上去开车犁地。
　　因为拍的早，邓哲飞迟迟没定下来用哪个，反正素材多多益善，拍了总比没拍好。
　　直到黎陌快要杀青，考虑到故事的整体性，为了形成戏剧上的呼应与角色之间的联系，邓哲飞跟易水讨论，最终把大结局定为了朝阳这一版。
　　朝阳有希望之意，不仅象征着未来一片光明坦荡，同样会让观众感受到《荣光》所要传达出来的乐观主义精神。
　　如此考虑下，才有整个剧组凌晨三点拍黎陌杀青戏的景象。
　　【真好，春天到了。】
　　【结局的大远景震撼得我失语到现在。】
　　【从第一集全靠人力开荒，到最后一集基本实现机械化，什么叫升级流，这才叫升级流啊！！】
　　【其实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经历的挫折和时代的无奈都不少，可我还是会感受到热血沸腾。】
　　【实不相瞒，我看剧看得心痒痒，已经在阳台种上小葱了。】
　　【人之常情……】
　　【属实是把刻在DNA里的种田天赋给唤醒了。】
　　【话说，你们发没发现一个细节，小米被学生扶着走出病房的镜头，跟老钱去世时的镜头一模一样！】
　　【嗯？？让我回去看看。】
　　【真的诶！放张对比图，完全相同的构图，区别是一个落日，一个朝阳。】
　　【卧槽？我当时哭懵了一点没发现！】
　　【同哭懵了+1。】
　　【天啊，如果说老钱的病逝代表了上一代人在逐渐落幕，那小米走出病房时的朝阳代表了什么？是不是代表小米的病其实没咱们想的那么严重？】
　　【我倒有另一个想法，会不会代表着前路璀璨，未来可期？】
　　【不是没这种可能！】
　　【而且对小米来说，他能够再次走在他热爱的大地上，能够再看一眼他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已经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结局了吧？】
　　【肯定是的！】
　　【小米不知道的未来我们知道，他已经变成老米，我们确实都吃上大米了。】
　　【楼上好刀法，看到你这句话我眼泪刷刷掉。】
　　【《荣光》大结局是春天，刚好现实也来到了春天，我在想，《荣光》提档，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我觉得是有的，顺便紧急插播一条消息，快去看收视率排行榜！！】
　　《荣光》大结局的余韵刚刚开始，收视战报新鲜出炉。
　　中期《荣光》已经破3，并一直稳定在3.5%上下，浮动范围不大，最高为3.87%，原本以为已经到顶，没想到最后两集播出时瞬间破4，最终数据停留在4.71%，打破《青云之下》的记录，成为电视剧频道五年来收视最高的作品。
　　集均收视在3.315%，留存比例十分吓人。
　　不仅如此，虽然拿了网络独家播放权，但没有会员提前看的油麦视频，靠着独家花絮，让《荣光》生生成为了油麦视频建立以来热度最高的电视剧，播放量遥遥领先，打破站内多项记录，并且超越《与月光为邻》，拿下拉新榜总榜第一。
　　打破记录的那一天，《青云之下》和《与月光为邻》想起了自己的账号密码，纷纷上线转发庆祝。
　　突如其来的联动给《荣光》再添一把热度，话题广场全都是三厨狂喜，已经有大手下场画联动图，一刷新就是满屏的“恭喜恭喜”，不知道的还以为又过了一个年。
　　首页>>>娱乐区
　　主题帖：收视率破4，什么概念啊家人们……
　　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还没醒来！
　　1L
　　概念就是，如果后面没有黑马，《荣光》可以提前锁定收视年冠了。
　　2L
　　我想不出什么黑马能打破这个记录，太夸张了，我知道《荣光》收视不错，没想到这么夸张。
　　3L
　　简直可以称一句现象级爆剧，真·全民都在讨论。
　　4L
　　菜这一波赚大发了，估计冻和映得联合起来蛐蛐菜吧？
　　5L
　　可惜才三月，我有点迫不及待看菜的年底财报了。
　　6L
　　不用看财报就知道是血赚，菜名义上担着宣发的工作，实际宣发没怎么出力，《荣光》就爆了，看话题度和讨论量就知道，连热搜都没买几个。
　　7L
　　顺带着打破了菜站内好几项记录，把菜兴奋地发了好几张大字报。
　　8L
　　被打破纪录的《青云之下》和《与月光为邻》都有礼帽老师参演，这个人莫不是真带点玄学吧！！
　　9L
　　跟玄学没多大关系，纯属实力过硬，接得住一切复杂的角色。
　　10L
　　隔壁追收视楼已经疯了一天一夜了，点击可看人类返祖。
　　11L
　　人之常情，我看到数据也在家族群里狂嚎了三分钟。
　　12L
　　才三分钟？
　　13L
　　然后被踢出群了（目移）
　　14L
　　热搜到现在还是《荣光》的天下，有几部剧的宣发花钱买了热搜，都没能打过《荣光》的词条，何等恐怖的统治力。
　　15L
　　我都替那几部剧尴尬，投资投资比《荣光》高，流量流量比《荣光》多，宣发宣发比《荣光》强，《荣光》还没有IP名气加持，结果被《荣光》按着打。
　　16L
　　里面有几个眼熟的待爆咖，都说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命中注定要碰上《荣光》，待爆咖只能待着吧。
　　17L
　　你们上一次不是这么说的！
　　18L
　　我记得我记得，《荣光》播之前你们说档期没优势，又接档被砸穿的收视底盘，题材还老土，除了家长那一辈人没有观众看年代剧，打眼一瞧就知道是炮灰。
　　19L
　　等《荣光》爆了，以上这些都成了优点，谁说年代剧不好了？年代剧可太好了，真实落地，老少咸宜，节奏流畅，逢人安利。
　　20L
　　竟然还押上了！
　　21L
　　不过话说回来，《荣光》拍得确实好，他们的顾问团不是摆设，真的指导到了每一个细节，不过这方面的花絮放出来的不多，大概导演也没想到剧会大爆特爆，连幕后纪录片都没拍……
　　22L
　　这才说明真实吧？不像某些预制爆剧，热搜买得飞起，一看集均不过1500。
　　23L
　　虽然幕后没拍多少，但官方三农账号用《荣光》的片段做过科普，足以证明剧组的用心了。
　　24L
　　以后看剧真爆还是假爆，不用管别的，就看有没有让更多人吃上饭，《荣光》在播期间，有好多博主起号成功，种菜的、在农村老家种地的、直播repo的、考据原型的、演技分析的、甚至还有当地人现场直播春耕的！
　　25L
　　不止，文旅天降业绩，一天十个视频，十一个都得带“荣光”tag，条条点赞破十万，破百万的也有，一部《荣光》估计一整年的KPI都要完成了。
　　26L
　　论真·大爆剧的影响力。
　　27L
　　农业比想象的要难得多得多得多，感觉官方支持拍《荣光》也有宣传现代农业的意思。
　　28L
　　是的，《荣光》到底是影视剧，最重要的还是故事情节的戏剧性，专业方面做到这个程度实属不易，有想了解更专业知识或者角色原型的宝子可以关注一下官方账号。
　　29L
　　主角多多少少有点光环，但现实中的人物没有，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尽管如此，他们依旧努力着，让所有人都吃饱了饭。
　　30L
　　我在想，《荣光》的大爆，是不是要改写电视剧领域的格局了？
　　31L
　　比如以后会有一大批年代偶像剧滚滚而来？
　　32L
　　楼上不要讲恐怖故事啊！！
　　33L
　　别说，这个恐怖故事还挺有可能成真。
　　34L
　　我说真的，做不到《荣光》主演那样下死命干活，就不要碰瓷年代剧了吧……
　　35L
　　确实，杨程远在《青云之下》多么温文尔雅光风霁月一文臣啊，到《荣光》里，插秧收割开拖拉机样样都行，他刚出场的时候我都没敢认，特意等片尾看了一眼演职人员表才确定老冯就是杨程远。
　　36L
　　马文峰不多说了，年代剧他舒适区，肉眼可见的利落，我看他们的采访，邓导说礼帽老师杀玉米就是马文峰教的。
　　37L
　　我看过那一期访谈，还是得国家台，主创全部到齐，邓导大实话一筐一筐地往外撂，说他一开始原本没想请礼帽老师演赵米来的，是孙胜导演一直发信息，杨程远也跟着在耳边碎碎念，邓导心里烦得慌，决定把人叫过来看一看，反正试镜又不花钱。
　　38L
　　读作看一看，写作劝退。
　　39L
　　对，邓导劝退过程没详细说，还是易水老师补充的。
　　40L
　　邓导：要减肥。
　　礼帽老师：您想让我减几斤就减几斤！
　　邓导：要磨茧子。
　　礼帽老师：没问题，您想要几厘米就磨几厘米！
　　邓导：会杀玉米吗？
　　礼帽老师：不会，但我可以学！
　　41L
　　这个片段我看一次笑一次，礼帽老师不好意思说，邓导也不想再唱一次白脸，全靠易水和杨程远你一句我一句补全的。
　　42L
　　易水出了名的不爱说话，在节目上都要反复强调，礼帽老师是他开口定下来的，因为初见时候，太符合他对赵米来的想象了。
　　43L
　　感恩孙导！感恩杨老师！感恩易水老师！！
　　44L
　　可惜这一段试镜没录下来，要是有视频的话，肯定会被盘包浆。
　　45L
　　礼帽老师也没辜负他们的信任，大冬天手上耳朵上全是冻疮，没有一点儿保护在雪里拍戏，指关节又红又肿，严重的已经发紫溃烂，摄影师问他为啥不涂点防护油，他特别实诚地把手往衣袖里一踹，说：“不行，这可是我特意冻出来的，涂防护油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46L
　　我一直以为是特效化妆的，还感叹过技术很好，画得特别真，谁曾想他能做到这份上啊。
　　47L
　　怪不得参加金梧桐颁奖典礼时他会糙成那个样子。
　　48L
　　礼帽老师身上有一种老一辈演员的较真感，除非玄幻片自己确实没办法真轰出点五颜六色的光波，其他能自己上的全都自己上，就像冻疮，当然可以化妆，但化妆归根结底是假的，演员有可能反应不及，明明很痛，脸上却面无表情，不仅观众出戏，也不利于角色塑造，只有真的痛了，演员才会跟角色融合在一起。
　　49L
　　他真的，我哭死。
　　50L
　　可能看完剧我已经有固定印象了，说实在的，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演赵米来。
　　51L
　　是的，礼帽老师演得太传神了，从头到尾都在角色中，前期的青涩还可以说角色跟他年龄相仿，能轻而易举地入戏，可到后期，中年赵米来和老年赵米来，过渡得极其丝滑，二十来岁的人演六十多岁的角色，没有让一个观众感受到出戏，这实力强得可怕。
　　52L
　　老年赵米来有些小动作，我爷爷也做过，礼帽老师绝对绝对观摩过老年人的肢体与形态。
　　53L
　　确实观摩过，礼帽老师采访说了，不过他没完全模仿，结合了赵米来的经历和性格，特意设计出来了一套方案。
　　54L
　　赵米来唯一模仿过的就是钱场长（
　　55L
　　谁懂，小米跟学生说出“要低下头，弯下腰，看你能看见的东西”时那种语气和怀念的眼神，我当场爆哭出声。
　　56L
　　懂，太懂了，太痛了！
　　57L
　　不是，朋友，这里也要放刀吗！！
　　58L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59L
　　这里建议去看礼帽老师两次撞墙花絮。
　　60L
　　楼上神医啊！
　　61L
　　我记得之前有个宝子特别真诚地期待过礼帽老师对老年赵米来的演绎，不知道宝子有没有在楼里，觉得礼帽老师演的咋样？
　　62L
　　楼上说得可能是我？
　　先说结论，演得非常好。
　　赵米来的成长是连贯的，而不是片段式的，每一次成长都有足够的铺垫支撑。说个挺反直觉的事，这种流畅的成长戏份比片段式的爆发更难演绎，因为它是细水长流的，可能在你不经意间，猛然察觉，原来角色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啊。
　　但片场拍摄并不是按照时间线来拍的，导演会根据季节、场景或者天气，把类似的戏统统提上来，一起拍完，这就要求演员对角色足够了解，并且有足够的应变能力。
　　我上次说期待礼帽老师对老年赵米来的演绎，其实是在期待他对不同阶段角色情绪的处理，比如大结局赵米来巡视春耕这场戏是春天拍的，可病房戏却是杀青戏，秋天拍的，如果没有花絮的话，估计没有人能看出来这两场戏中间隔了小半年吧？
　　这就是我说的演员对不同时期角色情绪的处理，既要保持一致，又要做出变化，礼帽老师这一点做得太好了，他对老年赵米来的演绎比较“粗”，因为前面大半部分已经把赵米来的性格铺垫完了，不需要画蛇添足，还跟青年、中年做出了区别，更有利于演员快速找到切入的点。
　　另外叠个甲，我说的“粗”不是指不认真，而是粗中有细，润物无声。
　　我完全想象不到，他才出道三年，没在片场飘个十年八年，怎么会拥有如此老辣的技巧，只能归于天赋异禀了。
　　63L
　　楼上宝子好专业啊……
　　64L
　　省流：从头到尾演技在线。
　　65L
　　楼上不提我都忘了礼帽老师才出道三年，怪不得邓导一开始并不信任。
　　66L
　　毕竟赵米来是主角，是灵魂人物，他必须立起来，才能让整个故事成立并完美。
　　67L
　　只能说爆剧从来不是偶然，而是方方面面严格的要求，缺一不可。
　　68L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荣光》值得！！
　　69L
　　快去看，以嘴毒出名的“观剧说影”发《荣光》的剧评了！
　　***
　　观剧说影，影视博主，曾在直播间开骂章同演技烂，去年还直言不讳鹿鸣奖没让《当诛》入围是鹿鸣奖的损失。
　　表面说的是《当诛》，实际在表达黎陌的实力完全可以提名最佳男配。
　　如今《荣光》大爆特爆，观剧说影没趁着热度做视频，反而在结局之后，发表了剧评，分了两版，一版文字，一版视频。
　　他在剧评中里里外外把《荣光》解析了个遍，从剧本设计到镜头语言再到演员演技，全方面肯定，中间还夹杂着极其硬核的资料，看得出准备工作做得十分充足。
　　最后，观剧说影在上价值环节总结道：“……难道《荣光》没有缺点吗？有的，当然有的，但我们仍然需要这样一部作品，有坚定真挚的革命情谊，有蓬勃向上的精神面貌，有满腔热血的知识青年，有朴实智慧的劳动人民，有如水一般的普罗大众。”
　　“《荣光》从不宣传苦难，更多描绘的是人在苦难下昂扬的斗志与永不服输的精神，它传递给观众的情绪是积极的、乐观的，却没有教育观众必须得奋斗，就算偶尔躺平也没关系。”
　　“就像邓导接受采访时说的那句话，‘不必非得学习到什么，如果你在观看《荣光》时收获了快乐，那便是这部剧的价值所在’。”
　　【终于等到你！！】
　　【看完了，影子居然一句话没骂！】
　　【没骂才正常吧，《荣光》剧情挺简单的，但就是非常朴实的好看。】
　　【“好看”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这么说吧，我爸和我妈因为看《荣光》都暂时休战了，我下班回家别的不干，天天听他俩在我耳边忆往昔。】
　　【挺好，牺牲你一个，幸福全家人（bushi）】
　　【虽然《荣光》没有教育观众必须奋斗，但我得承认，看完后我真的想立刻回老家犁两亩地……】
　　【雀食。】
　　【看到最后一句，我还以为影子会顺带预测一下《荣光》会不会入围鹿鸣奖。】
　　【这还用想吗？肯定会入围，就是不知道入围多少个奖项了。】
　　【临近报名截止日期杀出了一匹黑马，颤抖吧，鹿鸣奖其他的提名者们！】
　　鹿鸣奖颤不颤抖韩慎不知道，反正现在，他挺颤抖的。
　　《荣光》大爆不仅体现在它庞大的社会影响力，还让黎陌更上一层楼。
　　韩慎的手机从此没有停过，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有联系方式直接打电话寒暄，没联系方式的想尽办法也要拿到韩慎的手机号或者好友位。
　　要不是韩慎有三张电话卡，其中一张是私人用，要不然以他的忙碌程度，估计黎陌都得听一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遥想当年，韩慎刚带黎陌的时候，撕《青云之下》的配角还要用尽千般手段，如今，跟《青云之下》差不多同级别的正剧，连试镜都不用，完整版剧本直接给，只要黎陌点头，角色绝对不会属于其他人。
　　“太争气了，”韩慎翻剧本翻得眼花缭乱，喃喃道，“几乎所有数得上名字的，筹备阶段的电视剧，好像都在这里了。”
　　换句话说，黎陌来到新世界第三年，实现了他上辈子二分之一的待遇，电视剧剧本从他手里过一遍，才轮得到其他演员。
　　剩下二分之一是电影，黎陌从前在影坛的待遇比电视剧要强一点。
　　电影导演和投资方一个比一个耗得起，黎陌没档期就拖着不开机，生生等到黎陌杀青，诚意给得足足的。
　　《荣光》收官，黎陌接下来的通告没有那么多，不过官方的采访和会议一个推不了，所幸时间上比较宽裕，黎陌得以安静坐下来，一边喝咖啡一边挑剧本。
　　这么多剧本黎陌不可能全都接完，有几个角色很有意思，他自己演不了，便推荐了一下之前合作过的朋友，像周思睿方佳盈贺俊驰。
　　穆弈平正在拍戏，傅谦不缺剧本，黎陌问了一嘴便没再管，但他答应了傅谦的演唱会嘉宾邀请。
　　其实早在《当诛》庆功宴俩人就约定过，只是恰巧赶上黎陌进组，这次黎陌算了算时间，觉得挺充裕的，直接答应了。
　　原本傅谦不太抱希望，他但凡跟黎陌聊天都会习惯性问一句，猛然得到黎陌确定的回答，激动地给黎陌发了一连串的烟花表情包，跟小学生似的说道：“我截图了嗷！截图了！你不来的话我就去微博挂你不让我蹭热度！”
　　黎陌：“……”
　　黎陌：“……你幼稚不幼稚。”
　　总之，给傅谦当演唱会嘉宾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到黎陌手里的剧本已经筛选过好几轮，韩慎对黎陌现在的规划有点踌躇，体现在剧本选择上，一半是电视剧，一半是电影。
　　相较于电视剧圈子里对黎陌的认可，电影圈试探性居多，没几个会给主角。
　　娱乐圈有一条众所周知的隐形鄙视链。
　　拍电影的瞧不上拍电视剧的，拍电视剧的瞧不上爱豆出身的，时尚圈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
　　影坛的高傲来自于他们的影响力以及无与伦比的商业价值，另一部分则来自于，习惯电视剧的节奏之后，不一定会适应电影的拍摄脚步。
　　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
　　习惯电影论帧抠细节的节奏，不一定能跟得上电视剧的拍摄脚步。
　　大致看完电视剧的剧本，黎陌喝了一口咖啡，翻开电影的那一摞，放在最上面的，是韩慎最看好的一部剧本。
　　名字叫《棋子》。

第49章 二合一
　　《棋子》来自于一对金牌搭档，导演徐为信，编剧夏淮，典型的商业片结构，起承转合跟拿尺子量过似的，非常标准。
　　整部电影的背景架空在现代，有乐坛小天王之称的陆离被指控弑父杀母，全网震惊，舆论沸腾，为了尽快破案，警方聘请知名侦探林晌也就是男主角为顾问，查案过程中，男主角发现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把人心当做棋子，在背后操纵一切。
　　总之后面是男主角跟反派斗智斗勇，并在结局埋下第二部的伏笔，如果票房不错的话，应该能拍成系列电影。
　　看得出野心很大。
　　徐导交给黎陌的角色不是别人，正是负责电影开场的乐坛小天王陆离。
　　戏份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分钟，黎陌却坐在书桌前，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要说剧本多精妙倒不至于，但电影有时候需要看导演的功底，优秀的导演，能把一个平平无奇的故事拍得跌宕起伏。
　　所以会有一句话，叫做“电影是导演的艺术”，用来体现导演的作者性。
　　说是看剧本，黎陌其实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发呆。
　　《棋子》中的陆离，七岁因一档音乐综艺出道，一路顺风顺水，未成年的时候就能开万人演唱会，被媒体誉为乐坛新生代第一人。
　　乐感好、唱商强、音色独特、长相乖巧、谦虚有礼、成绩优异、擅长多种乐器，怎么看都是一副天胡开局的好牌。
　　这样的人，怎么会杀害自己的父母呢？
　　“我讨厌唱歌，讨厌舞台，”陆离要了一根烟，在审讯室里吞云吐雾，“可只有在舞台上，在唱出来的每一句歌词里，听见心脏疯狂的跳动，我才能感知到我确实还活着。”
　　七岁的陆离真切地喜欢唱歌，不懂技巧，全靠本能，凭借空灵的嗓音火遍全国，迎接他的并不是更高更大的舞台，而是一个又一个的广告、综艺、走秀、商演……
　　泼天的富贵降临在这个家庭，母亲成为经纪人，父亲注册了公司，陆家从普通小区搬进别墅，在极短的时间内拥有了前半生难以想象的财富。
　　人一旦享受到走捷径的快乐，便很难再放手了。
　　有时候，陆离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而是赚钱的工具，一旦不合心意，迎来的就是一顿打，打在后背这种露不出来的地方。
　　长大后，陆家父母不再动辄打骂，他们换了一种方式，没当陆离想反抗时，总是哭着在他耳边讲这些年来的不易，学乐器请名师花了多少多少钱，为了让陆离上某个综艺父亲在酒桌喝了多少多少酒，母亲为此愁白了头发……
　　愧疚与委屈不停地打架，导致陆离有一段时间对舞台充满了恐惧。
　　直到陆离遇到反派。
　　反派是个搞心理学的，很有社会地位，在陆离做心理咨询，诉说这些年来的困扰与纠结时，反派来了兴趣，像做实验一般不动声色地挑唆，一点一点勾出陆离压抑已久的叛逆，用暗示、引导或者模棱两可的话语，一步步勾起了陆离的杀心。
　　剧情有点极端，但电影嘛，强冲突的开场相对来说比较有利于将观众带入到故事中。
　　放在旁边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韩慎询问黎陌对哪部剧本感兴趣。
　　黎陌回了一句“再看看”，结果当天晚上睡觉后，梦到了前世。
　　盛夏、阴云、疼痛。
　　在黎陌还没出道的那些年里，或许可以用这六个字概括。
　　跟爷爷生活了六年，无忧无虑，上树摘花，下水摸鱼，跟没开智似的，从来不去想为什么别人有爸有妈而他只有爷爷，留在黎陌印象中的是炽热的阳光与湛蓝的天空，仿佛世间的一切开了一层饱和度极高的滤镜，永远不会褪色。
　　爷爷病逝在一个深秋，枯黄的叶子落下，黎陌才知道偶尔会来要钱的男人是自己生物学意义上的爹。
　　老爷子刚下葬，头七还没过，黎父便把宅基地卖了换钱，明明答应了老爷子要好好照顾小黎陌，转头却在酒后按着黎陌的头狠狠撞向泛灰的墙壁。
　　黎陌猝不及防眩晕了很久，紧接着是一顿拳打脚踢，他后来回忆过，觉得自己记不太清六岁之前的事，完全是他生物爹这孙子的锅。
　　黎父没有正经工作，靠一张好皮囊混吃混喝，有点钱就扔进赌场，不输个口袋空空绝不回家。
　　搁别人，十赌九输，搁黎父，十赌十一输。
　　输了便会喝酒。
　　黎陌又不是傻的，他太小了，打也打不过，吃得也不好，营养不良，没什么力气，只能躲着，偶尔有躲不过去的时候，他抱着头，从生物爹的醉话中，拼凑出了自己的身世。
　　简单来说，黎父一初中文凭，靠一张好皮囊引得一位前途无量的大学生非他不嫁，幸运的是，大学生家里把户口本看得严，不幸的是，等家里人发现，已经不好打胎了。
　　黎陌出生后，他妈妈家里人把他扔回到生物爹门口，举家搬往外地，从此销声匿迹。
　　当时生物爹没在家，据邻居说，黎陌饿得嗷嗷哭，恰巧爷爷过来，才把黎陌捡了回去，一半奶粉一半米汤养大了。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黎陌八岁那年，一个剧组来到他们租住的城中村拍戏，设置了路障与隔离带，并提前出钱跟业主和租客协议好，可以远看，不能进入片场。
　　黎陌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阴天，闷得人喘不过气。
　　拿到钱的黎父买了酒，在并不隔音的房间里耍酒疯，他习惯性地想打黎陌出出气，抽出山寨皮带打了两下后，黎陌咬着牙，一个翻滚捡起地上的酒瓶，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在生物爹的腿上。
　　嗯，黎陌倒是想砸脑袋，奈何身高不够，他力气不算大，酒瓶子都没裂开，只把生物爹砸了个趔趄。
　　趁这个机会，黎陌在生物爹打字出来都要屏蔽的脏话中夺门而出，赤着脚，拼命往那个谁也不能进入的片场跑去。
　　有一次闲聊，经纪人曾问过黎陌：“你当时怎么想到跑片场的？你不怕被人赶出来吗？”
　　黎陌托着下巴，目光放空了一会儿，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对那时的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惧怕的了。”
　　确实如此，小黎陌并不理解什么是片场，他只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让任何人都进不去，可以躲避不一定什么时候到来的暴打。
　　黎陌赤着脚，一路跑来脚底板被砂砾磨出了血，单薄的衣物上有皮带抽出来的血痕，没怎么打理过的头发狗啃似的竖起来，进入片场隔离的范围内，一屁股坐了下来，不哭不闹不说话，一下子戳中了导演的心。
　　对黎陌有知遇之恩的导演后来接受媒体采访，说：“那小孩看上去有股懵懂的狠劲，挺适合我们男主角的。”
　　靠着导演的善意，加上黎陌确实有些天赋，在导演问愿不愿意演幼年男主角时，黎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黎陌上过幼儿园，没上小学，字都认不全，厚着脸皮请教所有能请教的人，拿着铅笔在台词本上标拼音，模仿男主角拍戏时的声调与动作，在导演都赞叹的语气中，磕磕绊绊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第一部戏。
　　当时这部电影票房不错，黎陌因此一炮而红，未成年签经纪公司得征得家长同意，黎陌不想跟他那个生物爹有任何牵扯，童言无忌地说不用签合同，他不要钱，给吃给住给上学就行。
　　吓得经纪人赶紧去捂黎陌的嘴：“瞎说什么，咱们可是正经公司！！”
　　正经公司带着八个穿黑衣服戴黑墨镜的保镖去跟黎父签代理合同，把人吓得笔都拿不稳，恨不得把黎陌直接送给经纪公司，黎陌由此度过了一个快乐的小学时光。
　　随着黎陌长大，他在表演上的天赋再也无法压制，能接到的角色越来越多。
　　有喜欢的，必然有讨厌的，更有同赛道的竞争对手巴不得黎陌赶紧退圈，把资源统统吐出来。
　　虽然经纪公司对黎陌的保护堪称铜墙铁壁，可无法阻挡某个生物爹背刺，只要给钱，黎父做什么都行。
　　比如哀嚎黎陌不孝啦，痛斥经纪公司虐待未成年啦，甚至空口造谣黎陌不好好学习早恋私生活混乱啦等等等等。
　　经纪公司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就算把人送出国外，还有对家上赶着出钱出力把人再送回来，力求把黎陌恶心到退圈。
　　黎陌说过自己小时候性格冲动，真不是谎话，他痛苦至极的时候曾经想跟生物爹同归于尽，被经纪人拦住了，说为了这么个人，不值得黎陌赔上自己的大好前途。
　　这才有经纪人让黎陌练习切土豆的事。
　　十八岁，黎陌出道十年，在十周年纪念日到来之前，黎陌获得了一个老天给予的礼物。
　　他生物爹酒后猝死了。
　　黎陌刚上大学不久，正跟同学一起打羽毛球，还是助理告知他这个消息，他愣了一会儿，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说他想出一张全唱跳的专辑。
　　伤心？没有的事。
　　干劲满满好吧，感觉未来一片坦途！
　　从十八岁到大学毕业，整整四年间，是黎陌创作最巅峰的时期，他已经成年，身体基本定型，整个人卸下枷锁，从里到外透出一股仿若利刃出鞘般的锐意，可以说，遍数娱乐圈，找不到黎陌这个类型的代餐。
　　同时发了两张全唱跳专辑，试水开了两场演唱会，还没耽误学业，精力充沛到让人以为他的一天是不是有四十八个小时。
　　少年心性是不可再生之物。
　　黎陌的锐意戛然而止在二十二岁的初春。
　　经纪人面色严肃地告诉黎陌，他妈妈来找他了。
　　整整二十二年，从前因为网络不发达，狗仔使劲浑身解数没能找出黎陌妈妈的存在，黎陌心里庆幸过，他希望给予他生命的女人能够快乐幸福地度过一生，不必掺和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
　　经纪人怕有人冒认，特意做了DNA鉴定，拿到准确的报告后，才来告知黎陌。
　　“她说，她原本不想打扰你的，但是她丈夫投资失败，急需一笔钱周转。”
　　“她说她不是一位合格的母亲，若不是走投无路，她可能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如果你不想见面也可以，只想请你看在血缘的关系上，让她的家庭渡过难关。”
　　“她向我发誓，她只要一笔钱，绝不会向媒体曝光，更不会成为威胁你的筹码。”
　　其实曝光也没事，但凡关注娱乐新闻的，谁不知道黎陌爹不疼妈不要，黎陌爆一下，旧闻就要翻出来炒一次，次次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黎陌不应该在父亲去世那一年发活力四射的唱跳专辑。
　　说句难听的，黎陌早过了幻想母爱的年纪，威胁不威胁的对他来说无关痛痒，拜生物爹所赐，他养成了一颗强大的心脏，媒体当面念恶评他都能微笑以对，顺便阴阳怪气回去。
　　经纪人深深叹了口气，语气迟疑，问道：“你……你想见见她吗？”
　　黎陌说：“我想一想。”
　　“让我想一想。”
　　想着想着，黎陌莫名其妙发烧到三十九度，在医院睡了一天一夜，刚醒来时，他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一点一点剖析他此刻的心情与从前的人生。
　　等到医生检查完毕，黎陌避开了经纪人熬得通红的眼睛，轻声说：“哥，我想退圈。”
　　经纪人天都塌了，哭得比黎陌这个生病的人还狠。
　　从八岁到二十二岁，黎陌没换过经纪人，名义上是合作关系，实际跟家人没什么两样。
　　对经纪人来说，他一路陪伴黎陌经历风雨，终于抵达巅峰的时候，他家艺人面对着悬崖说要跳下去。
　　搁谁谁不疯啊。
　　经纪人慌不择路，崩溃得把大老板都给叫来给黎陌做思想工作。
　　大老板身后还跟着跟黎陌差不多年纪的小老板，两个人一人一边，劝黎陌不要冲动，要实在想休息也没关系，反正当前没有通告，大不了放个长假嘛，只要黎陌记得参加品牌方的活动就好。
　　出院以后，黎陌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窗帘全部拉死，房间内漆黑一片，他睁着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黑暗中，不断思考他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如果当初爷爷没有来，“黎陌”这个人彻底消失，会不会更好一点？
　　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黎陌都懂，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好像大脑进入了一个死胡同，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对情绪的感知，仿佛在此刻消失殆尽，只剩下眼前这无穷无尽的黑暗。
　　经纪人怕黎陌想不开，他有房门钥匙，每天不定时来看黎陌一眼，看着看着，发现黎陌在极短的时间内暴瘦，从前合身的衣服宽大了许多。
　　他说什么都不肯再放黎陌一个人待着，最终还是被黎陌说服。
　　黎陌说：“没事的，哥，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一想。”
　　这一想，就是一年多。
　　黎陌爱说自己颓废了两年，准确点算，应该是一年半。
　　二十三岁的盛夏，黎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用投影仪看着自己从前出演的作品。
　　八岁的小孩穿着一身破烂衣服，手里死死握着卷刃的匕首，他明明很害怕，却竭力挺直腰身，眼眸如幼狼一般带着强撑起来的凶狠，沙哑着嗓子说：“你给我一口饭，我就跟你走。”
　　当年流行犯罪动作片，男主角被帮派灭门，为了复仇，走上另外一条犯罪的道路，复仇成功的同时，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黎陌快要想不起自己第一次拍戏时的心情了。
　　他不懂走位，不懂景别，台词断句一方面靠模仿，一方面靠导演和同组的演员指导，每一场戏都NG过好几次，唯有这场戏，这句台词，他收获了人生第一次一条过。
　　电影行至尾声，男主角濒死之际见到已经去往天国的父母，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在幻想中，他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一路小跑着追上父母的背影，将双手塞进父母的掌心中。
　　舒缓的片尾曲响起。
　　黎陌仰头往后一靠，枕在沙发上，投影仪的光渐渐熄灭，黎陌摸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一条消息。
　　跟经纪人一同前来的，还有对黎陌有知遇之恩的导演。
　　导演把打印好的剧本放在黎陌面前，慢慢抚平剧本封面，他已经老了，头发花白，沉着嗓子问：“这将是我最后一部作品，黎陌，看着我，敢吗？”
　　窗外阳光正好，黎陌知道，导演要的并不是感动至极痛哭流涕，或者什么一诉衷肠，他要的只有黎陌一句话。
　　他要看黎陌已经散去的心气有没有回来。
　　于是，黎陌接过剧本，说：“没什么不敢的。”
　　后来这部电影拿了当年的票房冠军，导演安然退休，黎陌高调复出。
　　复出后的黎陌没有了从前能划伤人的锐利，如同收鞘的宝剑，整个人变得沉稳而又包容，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种变化，那就是“自洽”。
　　黎陌终于对前半生一笑而过，那是构成他的一部分，为他带来了丰富的情绪体验，缺了任何一环都无法成长为现在的黎陌。
　　旧世界的黎陌沉眠于二十八岁。
　　新世界的黎陌选择了自己最骄傲最锋利时期的身体，重新出发。
　　“……”
　　黎陌缓缓睁开眼睛，望着上面雪白的天花板，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
　　emmmmm……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一旁陪床的韩慎听到动静，连忙走了过来，与黎陌对视半秒，韩慎眼泪刷的一下落了下来，一边按铃一边语无伦次地说：“卧槽，卧槽，你吓死我了！”
　　医生检查了一遍没问题，让黎陌好好休息。
　　黎陌喝着于航打回来的粥，疑惑道：“我怎么了？”
　　“我还想问呢！”韩慎坐在椅子上，找角度给黎陌拍了张照片，登录微博报平安，他眼眶还红着，说道，“我联系你联系不上，让于航去你家找你，结果看见你烧了个昏天黑地。”
　　黎陌当前流量正盛，是彭洋找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私人医院，直接送进高级病房。
　　韩慎比出三根手指：“退烧容易，但你就是不醒，三天啊，你睡了整整三天，你知道外面乱成什么样了吗！”
　　黎陌：“……”
　　黎陌心虚目移。
　　他总不能说，因为一个电影角色，勾起了他久违的前世，把死前没看过的走马灯给补了一遍吧……
　　黎陌咳嗽两声，说：“可能着凉了？没吓到于哥吧？”
　　“你于哥当然没吓到，我快被你吓死了，”韩慎揉了揉膝盖，他当时在外面，接到电话一个踉跄摔倒在台阶上，膝盖到现在还青紫着，“这几天我电话没停过，全是来慰问的。”
　　彭导下班就偷偷摸摸来瞧一眼，他怕身后有狗仔，特意回了趟家，换了他哥那辆贵得要死的车。
　　还有其他人想要探望，被韩慎劝住了，毕竟黎陌需要安静养病，人太多的话，保不齐会把媒体引过来。
　　喝完粥，肚子里有了点东西，黎陌拿起手机，一条一条回复信息，又转到微博，挑了几条评论回复，回完之后，在宽阔的病房里走了两圈，抬抬胳膊伸伸腿，顺便打了一套八段锦。
　　动作忘得差不多了，于航在旁边看不下去，主动指导。
　　韩慎见黎陌精神头不错，没太有大病初愈的颓靡，等俩人一套八段锦打完，问道：“你决定好接哪部戏了吗？”
　　躺了三天，四肢有些酸软，浅浅的运动过后，黎陌感觉恢复了点力气，说道：“接《棋子》吧。”
　　“徐导的戏，”韩慎立刻反应过来，他想了一下，问，“你打算进军大荧幕了？”
　　黎陌没把话说死：“不一定，看剧本吧，我挺喜欢《棋子》递过来的角色的。”
　　韩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荣光》大爆，让他一时间没理清楚黎陌今后的路线，是在电视剧领域深耕，还是进军电影圈，如今黎陌有了想法，韩慎便要提前规划。
　　《棋子》的剧本韩慎看过，陆离的戏份不多，没有抗票房的压力，作为试水是非常不错的。
　　“对了，”黎陌轻轻拍拍脑袋，觉得这场莫名其妙的发烧还是挺影响人的思路的，“韩哥，帮我联系一下夏淮老师吧，我想跟他讨论剧本的问题。”
　　托这场走马灯的福，关于陆离的结局，黎陌有了新的想法，需要跟编剧交流。
　　韩慎：“好。”
　　下午，黎陌低调出院，正好赶上《荣光》的庆功宴。
　　四月，新一届的鹿鸣奖官宣提名名单。
　　最佳男主角，黎陌，《荣光》。

第50章 三更（含论坛体）
　　鹿鸣奖的文案一如既往的官方，没有多余的废话，提名名单往上一放，哪管网络洪水滔天。
　　临截止日期杀出来的黑马《荣光》如预料中的一般拿到了多项提名。
　　最佳电视剧、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最佳摄影、最佳剪辑、最佳男配角……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最佳男主角。
　　黎陌。
　　首页>>>娱乐区
　　主题帖：开盘，买定离手，赌礼帽老师会不会成为鹿鸣奖史上最年轻的视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1L
　　来了来了来了，不愧是鹿鸣奖，你区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2L
　　热搜已经疯了，论坛也疯了，上次见这盛况还是上次。
　　3L
　　上次还是礼帽老师对吧[滑稽]
　　4L
　　主要是某个人带来的腥风血雨吧，《荣光》大爆已经戳某些脂粉的肺管子了，谁能想到啊，人家竟然真的视帝提名了。
　　6L
　　也不算想不到吧，你区有不少人觉得会有提名，区别是能不能拿到。
　　7L
　　不管能不能拿到，《荣光》一番实绩已到手，如今更有鹿鸣奖视帝提名，往后谁敢再来捆绑，我将统统视为碰瓷。
　　8L
　　不愧是紫微星，太吓人了，出道第三年，视帝提名，小说这么写都会被骂一句浮夸。
　　9L
　　不至于吧？我听说电影圈那边有十几岁的影帝啊。
　　10L
　　电视剧跟电影不一样，电影那边出了名了天才多，但陨落的天才更多。
　　11L
　　十几岁拿影帝，要么天赋异禀，要么角色适配度够高，又遇到顶级剧本，成就经典，大荧幕会无限放大演员某一方面的特质，可能不是演技，而是演员本身跟角色的共鸣。
　　12L
　　楼上让我想起一句话，好像是演员跟第一个大爆角色的命运有相似之处？
　　13L
　　我一直觉得“演员跟第一个大爆角色的命运相通”有一定的道理，在技巧没有纯熟的时刻，只能依靠自身的经历，找到与角色深层次的共鸣，达到身心入戏的程度。与其说命运相通，不如说互相影响。
　　14L
　　电视剧领域很少有像电影那样横空出世的天才。电影拉满也就三个小时，电视剧动辄二十集起步，不是一个体量，要在四五十集中保持同样高水准的表演挺难的，没点阅历真不太行。
　　15L
　　所以问题来了，礼帽老师属于哪种情况？
　　17L
　　这个这个……
　　18L
　　论共鸣，礼帽老师出道即爆，每个角色的内核都不一样，论阅历，他满打满算才出道三年，如果他三四十岁也就算了，可他才二十四岁啊。
　　19L
　　我愿称之为忘喝孟婆汤型，可能上辈子没忘干净……
　　20L
　　笑死，吹过头了吧，仅仅一个提名而已，怎么说得好像得奖了似的。
　　21L
　　讲个笑话：鹿鸣奖视帝提名不能吹。
　　22L
　　仅仅提名的话，让你家蒸煮也提一个看看啊。
　　23L
　　连鹿鸣奖提名都不放在眼里，已经酸成这样子了吗？
　　24L
　　[看了感觉真可怜.jpg]
　　25L
　　不过话又说回来，礼帽老师这次赢面大吗？
　　26L
　　我个人感觉够呛，论坛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一吹年龄没问题，毕竟礼帽老师确确实实才二十四，但他最大的劣势也在这里，太年轻了。
　　27L
　　论坛确实看热闹不嫌事大，与其说期待礼帽老师拿奖，不如说期待礼帽老师拿奖后，借着他踩别人。
　　28L
　　我去逛了一圈超话，礼帽老师超话安安静静的，没贷款拿奖，也没提前开香槟，措辞那个严谨，连庆祝语都是“恭喜提名”。
　　29L
　　理解，这可是鹿鸣奖啊，电视剧领域最权威的奖项，谁敢幻想第一次提名直接中奖啊。
　　30L
　　论坛里礼帽老师的粉丝也挺有意思的，到处踩踩，求不要毒奶哈哈哈哈哈。
　　31L
　　别说粉丝了，礼帽老师有个风吹草动就出来吹的代言品牌们也只是默默转发，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谨慎得让我害怕。
　　32L
　　讲真的，都说礼帽老师在品牌方那里待遇很好，我一直没什么实感，这次我真感受到了，待遇确实是好啊。
　　33L
　　没把礼帽老师当卖货工具人，该吹的时候使劲彰显存在感，该低调的时候默默转发支持一下，没把提名当噱头大肆庆祝，唯恐给礼帽老师一丁点压力。
　　34L
　　以后吹待遇请向礼帽老师看齐好吗？好的。
　　35L
　　回到标题，买定离手？
　　36L
　　压个不会，太年轻了，我总觉得鹿鸣奖可能多少看点资历。
　　37L
　　压不会，年龄确实是硬伤，礼帽老师演技没问题，有了一次提名不中的经历，下次提名拿奖的概率就会大多了。
　　38L
　　你们搁着刷经验呢，拿奖概率一半一半，我压个会吧，我总觉得礼帽老师奖运不错。
　　39L
　　观剧说影开直播预测获奖名单了，有人一起去看吗？
　　40L
　　有！
　　鹿鸣奖提名名单刚出来不久，观剧说影就预告了直播时间，照例自己没出镜，由小玩偶代播。
　　【终于等到你！！】
　　【来了来了！】
　　【影子，《荣光》提名了两位最佳男配，你觉得谁的赢面比较大啊？】
　　观剧说影把最后的弹幕念了出来，调整了下话筒的位置，说道：“最佳男配基本锁定在《荣光》这两位身上了，也就是杨程远和马文峰，凭我个人喜好的话，马文峰赢面比较大。”
　　“老钱实在太立体太有趣了，粗中有细，既简单，又有一定的内涵，可以称之为前期《荣光》的剧情节奏推动机，演好这类角色很不容易的，”观剧说影慢悠悠解释道，“相比较来说，老冯的人设先天没有老钱张力足，这跟杨程远的演技没关系，完全是角色深度的问题，我比较看好马文峰，这么多年了，也该让马老师获一次奖了！”
　　马文峰奖运不太好，虽然是公认的金牌配角，可没拿过鹿鸣奖。
　　【马文峰的奖运谁看了不说一声心疼。】
　　【也没办法，每次马老师最有希望的一年，总有黑马杀出来。】
　　【风水轮流转，这次换马文峰杀出来了。】
　　【马老师也姓马，他凭什么不能做黑马！】
　　【可杨程远演得也不错啊。】
　　“杨老师演得当然好，他都二封视帝了，下限都比一般演员的上限高出一截，”观剧说影耐心说道，“只是我个人看好马文峰而已。”
　　【最佳男主呢？影子预测一下最佳男主？】
　　【我感觉这一届最佳男主竞争比最佳男配激烈一点，个个都有优势。】
　　【除了礼帽老师是吧？】
　　【没办法，礼帽老师太年轻了，鹿鸣奖创立以来，从没有过二十来岁的视帝。】
　　【提名出来后我差点戒网，太搞人心态了，虽然我也觉得礼帽老师希望不大吧……】
　　【理论上，唉，情感上，唉。】
　　观剧说影情不自禁跟着弹幕一起叹气：“最佳男主，我分析一波。”
　　“周老师也是第二次提名视帝，演技在线，但剧集质量勉强合格；吴老师第一次提名视帝，但拿过最佳男配，这次的角色在他舒适区，可以说游刃有余；郑老师怪不容易的，他那部剧好小众，但剧本挺有意思，一个人同时扮演男女主角，我听说评委会第一轮投票时争论了很久要不要给提名；王老师，唉，首先排除一下王老师吧；最后是礼帽老师……”
　　“《荣光》大爆毋庸置疑，质量硬得能砍树，具体好在哪里可以去看我发布的视频。”
　　【预测鹿鸣奖都不忘给自己打广告吗！】
　　【正聚精会神听分析呢，冷不丁蹦出一句广告哈哈哈哈哈。】
　　【主播不要卖关子了哇，我想听礼帽老师的分析！】
　　观剧说影拨弄了下代播的小玩偶，继续说道：“《荣光》的社会影响力有目共睹，作为大爆剧男主角应该是有加分的，礼帽老师的演技我没专门说过，不过很多博主做过解说，简而言之，相较于刚出道时，礼帽老师演技是有进步的，让观众看到了他强大的可塑性，我敢说，跟礼帽老师同年龄段的演员里，很少有人能跟他正面碰一碰演技。”
　　【《很少》】
　　【说白了就是没有，你们也不想想礼帽老师多大，就算是科班出身，跟他同年龄段的刚毕业才几年！】
　　【每天一问，礼帽老师到底从哪里蹦出来的？】
　　【奈何最佳男主角的提名里，都是有作品有阅历有实力的老牌演员。】
　　【落泪。】
　　“倒也不必这么悲观，”观剧说影看弹幕讨论看得乐出了声，“只看演技的话，我觉得礼帽老师有一定竞争力，年龄确实是个问题，而且是个无法跨越的问题，不过我心里有点别的想法，不好说。”
　　【直播间里的都是家人，跟家人有什么不好说的！】
　　【十年家人不请自来！】
　　【影子不会最看好礼帽老师吧？】
　　“哎哎哎，我可没说嗷，”观剧说影反应十分迅速，“如果礼帽老师这次没拿到视帝的话，以他的实力，下次或者下下次必定能捧杯，当然，前提是剧本质量好。”
　　【礼帽老师挑剧本的眼光，简直无敌。】
　　【出道以来一共演了四部剧，全都爆了的实力，谁懂。】
　　【总结一下影子的分析：有竞争力，但希望不大。】
　　观剧说影默默看着弹幕飞快划过，强忍着没说话，试图把最佳男主角这一趴蒙混过去。
　　他心里确实有点其他想法，不好往外说，他直播间里盯着的人不少，贸然开口的话，可能适得其反。
　　观剧说影肯定是更看好黎陌的，不止是演技上的突破，还有去年《当诛》没能提名鹿鸣奖的事，评委会也许可能大概会给错失最佳男配的黎陌加点分。
　　再加上黎陌年轻。
　　年轻可以写作资历浅，还可以写作无限可能。
　　心念电转间，观剧说影顺着弹幕聊起了下一个奖项：“最佳电视剧，还用得着猜吗？不是《荣光》我直播倒立洗头！”

第51章
　　黎陌提名最佳男主角，最紧张的不是黎陌本人，不是老板彭洋，而是经纪人韩慎。
　　从业快二十年，韩慎带过的艺人中，从没有谁距离视帝如此近过。
　　“这几天我拜遍了周边所有大大小小的寺庙，求来的事业符，”韩慎把一大堆锦囊整整齐齐地摆开，双手合十，看上去比资深信徒更要虔诚，“颁奖典礼那天，我一定早起抢第一炷香，拜托诸天神佛一定保佑我们！”
　　黎陌探头瞧了一眼桌子上的锦囊，发现有几个长得一模一样。
　　黎陌：“……”
　　算了，找个心理安慰而已，韩哥开心就好。
　　恰巧阿尔伯特来送参加颁奖典礼穿的礼服，黎陌跟橱窗里的模特似的，偶尔站起来任由设计师拿着搭配好的礼服在身上比比划划，充当一个会说话的衣架子。
　　从上午试到下午，戴伦的人也来了一趟，兴致勃勃地跟阿尔伯特的设计师商量哪件礼服搭配哪款腕表。
　　“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黎陌左边是迷信的韩慎，右面是严格的设计师，他坐在中间，无奈道，“我能不能拿奖都不一定呢。”
　　说句实话，黎陌自己心里都没谱，《荣光》的质量摆在那里，只论演技的话，黎陌自认谁都不怕。可无论前世今生，评奖过程中多多少少有一点隐形规则。
　　比如年龄因素之类。
　　不过黎陌上辈子获得过的荣誉不少，对奖杯的执念没有那么深，能拿到当然开心，拿不到也无所谓，下部戏继续努力。
　　阿尔伯特家的设计师拿着新搭配好的正装走过来，说道：“我们当然无法得知奖杯花落谁家，可是黎老师，让你如何走进颁奖典礼是我们的职责，来，再试一套看看！”
　　整个四月，在黎陌很忙，但不知道具体忙了什么事的情况下一晃而过。
　　五月，鹿鸣奖颁奖典礼正式举行，直播通道同时开启。
　　主办方知道这一届的鹿鸣奖话题度有多么的高，直播之前来回检查了好几次，程序员随时待命，力求这次的服务器能撑住庞大的流量。
　　果不其然，直播间刚开，网络顿时卡了几秒，服务器颤抖了两下，坚强地挺住了。
　　【啊啊啊啊啊鹿鸣奖你知道这一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度日如年，什么叫度日如年，鹿鸣奖你给我个痛快吧！】
　　【礼帽老师什么时候走红毯？急急急！】
　　【以我的经验，礼帽老师铁定跟《荣光》剧组一起压轴出场，再多蹲一会儿吧。】
　　温度正好，红毯两边的媒体们扛着摄影机，偶尔对视一眼，聊两句天，发现今天的同行们好像都带了点兴奋。
　　“竞争太激烈了，”挂着布丁视频工作牌的记者往红毯的入口看了看，回头跟旁边的人说道，“我们隔壁部门都来竞争今天的红毯拍摄名额，人太多了，想了好几个选拔方法，最终选了抓阄。”
　　旁边的人摄影机上贴着一家地方台的logo，深有同感地点头：“你们凭运气，我们凭绩效，这年头，抢个红毯拍摄位都得使尽十八般武艺。”
　　“没办法，这届鹿鸣奖的话题度太高了。”
　　主要高在黎陌头上，出道第三年，第一部男主戏，收视大爆，基本可以锁定年冠，又提名鹿鸣奖视帝，虽说大部分人觉得获奖概率不大，但只是考虑到鹿鸣奖可能会看资历，论演技的话，黎陌不输提名名单中的任何一位，所以，总会有人赌一把，万一呢？
　　万一黎陌真的拿到了视帝，他们抢到第一手现场，那场面……嘶，想想就觉得美滋滋。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黎陌遗憾错失奖杯，凭借他自带的话题度，该有的流量一样能赚到手。
　　“别说了，有车来了。”
　　尽管心里头装着黎陌，但镜头不能厚此薄彼，等第一个人踏上红毯，两边迅速响起连绵不断的快门声。
　　《荣光》果然是压轴出场。
　　黎陌穿了一身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西装，腰部稍稍朝内收了一点，掐出一截劲瘦的腰肢。衣领处别了一个麦穗形状的胸针，去掉了以往习惯搭配的宝石袖扣与领带夹，只在抬手朝镜头打招呼间，露出手腕上一支收藏级别的戴伦腕表。
　　【每次礼帽老师走红毯，我都要惊叹半个小时。】
　　【才半个小时？楼上你不行，我都是一天起步的！】
　　【宽肩窄腰大长腿，好标准的身材，这身正装谁选的，请使劲加鸡腿好吗！】
　　【上一次金梧桐颁奖典礼的异域风也很好看，可跟今天的造型一比，总觉得像弟弟。】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沉稳感。】
　　【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朴素的烹饪方式”？】
　　【也不是不行？】
　　第二次参加鹿鸣奖的颁奖典礼，黎陌称得上轻车熟路，走完红毯，签好字，跟主持人来回聊了几句，带着主持人的祝福，走进会场，找到自己的座位。
　　按照惯例，《荣光》剧组是坐在一起的。
　　黎陌左边原本应该是导演邓哲飞，再左边是编剧易水。
　　彩排的时候，易水在两个座位中间站了好一会儿，当着邓哲飞的面，堂而皇之地坐在了黎陌旁边。
　　邓导：“……”
　　您要不看看旁边的我呢？
　　易水见邓哲飞欲言又止，开口道：“我选的演员。”
　　邓导：“……”
　　行。
　　于是换成了现在这样，黎陌的左边是易水，再左边是邓哲飞，右边是杨程远，再右边是马文峰。
　　杨程远对自己提名最佳男配有点子不乐意，偷偷跟黎陌说：“要是没提名的话，我一定争取成为最佳男主的颁奖嘉宾。”
　　黎陌知道这是杨程远在给他加油打气，不过能不能拿奖，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黎陌肩背放松，笑道：“那可不行，你一上去，岂不是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马文峰听见他俩在说话，探过头来：“我同意，我同意，我同意老杨去做颁奖嘉宾，正好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杨程远沉默一秒：“你想得倒美！”
　　马文峰立刻反驳：“你这不废话吗，想想当然要美。”
　　黎陌没忍住，脑袋往左边一偏，示意易水去看：“易老师，你看马老师和杨老师像不像演了一出《荣光》的番外。”
　　易水还没说话，邓哲飞已经在掏手机了：“老马，老杨，刚刚那段你们再来一遍！”
　　马文峰：“……”
　　杨程远：“……”
　　颁奖典礼还没正式开始，直播已经进入，会场内悄悄说话的人不少，导播巡视了一遍镜头，让摄影师调整景别，对准《荣光》这边，直接切到直播中。
　　观众猝不及防，恰好听见马文峰基本没怎么降音量的一句“同意老杨去做颁奖嘉宾”。
　　【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导播干得漂亮！！】
　　【这段对话跟剧里的老钱老冯拌嘴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你们醒醒，这里是鹿鸣奖颁奖典礼，不是《荣光》的片场！！】
　　【礼帽老师迫真看热闹不嫌事大，易水都被他逗笑了哈哈哈哈哈。】
　　【别说，剧里小米的心眼子也不少，符合人设。】
　　【我只能说不愧是国内顶级导演之一，邓导的反应力绝了！】
　　【杨老师，马老师，礼帽老师，刚刚那个拌嘴加拱火，还能再表演一下吗？没看够！】
　　【没看够+1！】
　　看不够也没办法，因为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了。
　　对《荣光》来说，一些奖项根本没有悬念。
　　邓哲飞左手拿着最佳电视剧，右手拿着最佳导演，旁边的易水捧着着一个最佳原创剧本的奖杯。
　　演员类的奖项还没颁布，邓导往右面一瞧，隔着易水，把最佳电视剧的奖杯塞进了黎陌怀里。
　　敢开机第一场拍主要角色去世戏的坚定唯物主义者，在此刻也难免迷信。
　　面前还有镜头，邓导小声说道：“咱一人一个，不用管杨程远，他有两个了！”
　　杨程远：“……”
　　早知道把前年的奖杯揣怀里带进来了！
　　【我来翻译，邓导的意思是：快来蹭新鲜出炉的运气！】
　　【邓导可能觉得，不管鹿鸣奖选择谁，礼帽老师永远是他眼里的最佳男主角。】
　　【搞艺术的果然有浪漫细胞啊。】
　　【杨程远：所以有两个视帝奖杯的人不配参与这场浪漫吗？】
　　鹿鸣奖的奖杯是一只敦煌风格的飞天神鹿，由大师设计，通体金色，十分灵动。
　　黎陌抚摸着鹿角，听见自己的心脏似乎在加快跳动。
　　颁奖嘉宾念出入围最佳男配角的五个演员，马文峰前一刻还在跟杨程远斗嘴，后一刻紧张地挺直脊背，手指不自觉地抓起膝盖处的布料。
　　“最佳男配角的获奖者是，马文峰，《荣光》，恭喜！”
　　话音未落，掌声雷动。
　　可能多年没有获奖积累的失望实在太多太多，马文峰坐在座位上愣了足足半分钟，直到旁边的杨程远拍拍自己的后背，马文峰才反应过来。
　　【我就说，我就说最佳男配角舍马文峰其谁！！】
　　【马文峰眼角都湿润了，以前他没拿奖的时候，情绪都没这么震荡过。】
　　【厚积薄发，老钱值得！】
　　颁奖之前，无论是马文峰的团队，还是好友、网络上的舆论，都认为他会获奖，可期待是一回事，真正把奖杯握在手里是另外一回事。
　　说完获奖感言，马文峰在掌声中回到座位，激动的心情渐渐平息。
　　《荣光》能拿的奖都已经拿到，只剩下最具悬念的最佳男主角。
　　【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我好紧张！】
　　【我心脏不好不敢看了，出结果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感觉会场里说悄悄话的都少了，都在等最佳男主角揭晓。】
　　【我也是服了导播了，中间表演个节目，还要不停地往礼帽老师脸上切。】
　　【导播：嗯？开场时不是你们说给我加鸡腿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
　　【不过感觉礼帽老师不怎么紧张诶，看他嘴型好像是在说“好听”？】
　　【松弛得有点过分了吧！】
　　【但歌曲确实挺好听的……】
　　【趁表演节目的空隙去安净家的直播间逛了一圈，以前他们主播都是一起看颁奖的，旁边准备了一箱一箱的礼炮，结果我刚刚去看，两个主播一板一眼地介绍产品，好像今天不是颁奖典礼似的。】
　　【可能怕压力到礼帽老师吧？不过两个主播真挺不容易的，卡了好几次，感觉他俩也挺好奇结果的。】
　　【安净这个仁义。】
　　【可算唱完了，主持人登台串场，颁奖嘉宾要上台了。】
　　【等等，颁奖嘉宾是谁？？】
　　【孙导？？你为什么会在这个环节啊！！】
　　颁奖嘉宾出来的那一刻，如果心情能具象化，所有人都将看到黎陌脑门上顶着三个问号。
　　原本松弛的肩背微微向前，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
　　黎陌握紧手中最佳电视剧的奖杯，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期待感悄然漫上心头。
　　孙胜导演的穿着不似演员们庄重，带了分休闲，慢慢悠悠来到话筒前，按照流程介绍入围最佳男主角的五位演员。
　　一个接一个的表演片段闪过，黎陌选用的是钱振宏去世，赵米来学着场长的动作，起身走向夕阳的那一幕。
　　表演片段播放完毕，大屏幕上出现五位演员的特写。
　　孙胜从礼仪端起的托盘中拿起一个信封，说道：“我并不知道信封中所写的演员是谁，之所以向主办方争取这个机会，是因为我自始至终相信着鹿鸣奖最初创办时的理念。”
　　“公平公正，理智客观。”
　　孙胜拆掉信封上的火漆印章，倒出一张崭新的手卡。
　　看着手卡上的名字，笑意蔓延至孙胜苍老的眼角。
　　“最佳男主角的获奖者是——”
　　“黎陌，恭喜！”

第52章 含论坛体
　　颁奖典礼举行之前，关于最佳男主角颁发给谁，评委会曾不止一次地吵过架。
　　一共五位演员，进入到决赛轮的，一个是在舒适区游刃有余的吴老师，另一位则是黎陌。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黎陌在《荣光》中的表演毋庸置疑，角色横跨四十年时间线，每一个阶段的处理都极其细腻流畅，从表情管理到肢体语言，从眼神转换到台词的声线变化，技巧与情感共存，一切为塑造角色与故事服务，同样高水准的表演贯穿整整五十二集，再苛刻的批评家都找不出黎陌的缺点。
　　也不是没缺点，能数出来的缺点无非是年纪小、入行短、资历浅。
　　“我们必须得考虑，他才二十四岁，任何人都不能保证他在《荣光》中的表现是否属于昙花一现，如果他日后再也拿不出高质量的表演，要怎么办？”
　　另一个有不同意见的人开口：“这不该是我们考虑的问题，我们有且只有评价这一年里谁的表演更好，谁能站上更高领奖台，而不是拿着虚无缥缈的未来去否定一位演员的当下！”
　　由这两位开头，会议室内迅速分为三派，一派坚决不同意，一派痛斥对方糟粕，还有一派在中间和稀泥。
　　直到吵得嘴巴发干，才趁着喝水的功夫暂时停战。
　　一直没说话的演艺协会会长摘下耳机，点了两下平板的屏幕，让画面暂停。
　　老年赵米来走出病房，行走在他曾无数次用脚步丈量过的土地上，火红色的朝阳映在他的眼睛里，里面有欣慰、骄傲，以及预知到人生将尽的释然和对未来的期望。
　　会长在第一次看完《荣光》时，对黎陌的表演有一点轻微的不认可，他觉得晚年的赵米来心里应该存着强烈的不甘。
　　会长也是顶尖的表演艺术家，表演风格自成一派，经典角色数不胜数，在从艺生涯中一直保持着谦逊的态度，在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后，他首先反思的，是不是自己心中也对这个仅仅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心存偏见，带了些不自觉的傲慢呢？
　　于是，他决定重刷一遍。
　　将心态放平，会长摒弃了一切偏见，让自己沉浸在《荣光》的故事中，看到结局时，他自然而然地体会到剧中人物的心情。
　　是了，赵米来可能有一点遗憾，但他没有不甘。
　　四十年，无论时代如何变换，该走的路他已经走过，该实现的目标他拼命努力实现了，如今他要把接力棒交到下一代手中，如同场长当年把重担交给他一样。
　　赵米来从不孤独，他有千千万万的同行者，对土地的热爱自始至终，土地回馈给他们的爱同样沉重。
　　那么，在人生的最后时刻，赵米来在想什么呢？
　　会长轻轻呼出一口气，拿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移动的声音有些刺耳，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会长所在的方向。
　　“当我们把重点放在演员的年龄能不能获奖，而不是细数他演技的硬性缺点时，大概心里已经选出了更优秀的那一个，”会长柔和的面容变得严肃，“各位，请不要忘记鹿鸣奖创立以来的理念。”
　　“公平公正，理智客观。”
　　“现在，请投票吧。”
　　***
　　鹿鸣奖颁奖现场，掌声如惊雷一般响起，几乎要冲破会场的屋顶。
　　直播弹幕有一瞬间的停滞，紧接着，无数字符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了屏幕，在孙胜话音落下后不久，大量的用户涌入直播间，做了充足准备的主办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直播黑屏了将近半分钟。
　　【卧槽卧槽卧槽？？？？】
　　【谁？？？孙导你说最佳男主角是谁？？？】
　　【礼帽老师是拿到了视帝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不是梦啊不是梦！！】
　　【讲真，我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礼帽老师能做到的！！】
　　【恭喜就要大声说出来！】
　　【恭喜礼帽老师，实至名归！！】
　　【毫不夸张，我现在心情比颁奖现场的人还要激动。】
　　【我也是！！】
　　【感谢鹿鸣奖好心黑屏的半分钟，让我有时间缓缓我剧烈跳动的心脏。】
　　黎陌怔怔坐在座位上，手里紧握着最佳电视剧的奖杯，一时间，似乎所有的声音都已经远去，只剩下孙导说出的那句“恭喜”。
　　直到此时，黎陌才恍然察觉，在他自以为轻松的心态里，藏着无尽的、对于奖杯的野心。
　　获知结果的刹那，杨程远和马文峰跟开了同调似的一蹦而起，邓哲飞和易水由于年纪原因慢了一步，可脸上发自内心的喜悦做不了假。
　　在掌声与簇拥中，黎陌站起了身，跟身边的人拥抱，把最佳电视剧的奖杯放在杨程远怀里，迎着孙胜和蔼的眼神，独自走向领奖台。
　　无论上辈子拿过多少荣誉，当再次握住属于自己的奖杯时，那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瞬间填满了黎陌的胸腔。
　　“感谢鹿鸣奖对我的认可，感谢观众对我的包容，感谢《荣光》……”
　　黎陌没有特意准备获奖感言，奈何他上台领奖的经验足，看起来不慌不忙，从鹿鸣奖感谢到孙胜和杨程远的推荐，再感谢到邓哲飞在片场的指导，从公司的支持感谢到团队的努力，把彭洋和韩慎一起带上，端水端得明明白白。
　　“《荣光》杀青时，易水老师曾送给我一束麦穗做的花束，麦粒金黄饱满，带着平和而低调的璀璨，如同赵米来及其同路之人的人生。”
　　恰巧，黎陌的衣领上别着一枚麦穗胸针，镜头适时给了一个特写，几秒后，切到眼角眉梢全是笑意的易水脸上。
　　黎陌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赵米来远去的背影，对方不曾说话，只默默抬起手摆了两下，好像要去赴一场暌违已久的约。
　　“作为演员，何其有幸，可以从赵米来身上，共享到这一份荣光。”
　　***
　　首页>>>娱乐区
　　主题帖：颤抖吧朋友们，外面全都是礼帽老师！！
　　我只能说，你区不愧是逆言灵。
　　1L
　　想当年，提名刚出的时候，首页一片关于礼帽老师能不能拿视帝的开盘贴，一点进去就是希望不大，一点进去就是陪跑，谁曾想啊……
　　2L
　　搜索栏输入礼帽老师大名，往下一划，活脱脱一戒赌宣传片。
　　3L
　　你区迫真一败涂地。
　　4L
　　别说我区了，其他论坛或者超话逛一圈，全部一败涂地好吗！
　　5L
　　我要点名安净！！
　　6L
　　让安净笑死，两个主播兢兢业业介绍产品，弹幕问为什么不跟以前一样一起看鹿鸣奖直播，主播打哈哈说要认真上班。
　　7L
　　后来结果揭晓，俩主播一无所知，还是从摸过来恭喜的弹幕中知道的。
　　8L
　　在现场，主播盯着弹幕盯得都忘了补货，第一反应竟然是“天塌了，我们没准备礼炮！”
　　9L
　　天塌不了，因为安净总部也没准备地广……
　　10L
　　以前礼帽老师刚站起来，奖杯都没到手呢，地广已经铺完了，这次晚了整整一天，我都能想象得到他们有多手忙脚乱了。
　　11L
　　安净：痛并快乐着！
　　12L
　　同样命苦的不止安净，还有森林之歌阿尔伯特和戴伦（
　　13L
　　森林之歌阿尔伯特毕竟有经验，线上线下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礼帽老师的海报，真正命苦的只有戴伦。
　　14L
　　戴伦命苦个鬼，最赚的就是它，《荣光》没播就签下礼帽老师，当时好多人嘲笑戴伦押错宝，紧接着《荣光》大爆，礼帽老师拿下视帝，参加颁奖典礼戴的还是它家的腕表，我都不敢想戴伦获得了多么庞大的曝光量。
　　15L
　　看戴伦CEO就知道了，接受采访时嘴角比AK都难压，尾巴快翘天上去了，话里话外说自己慧眼识珠，还不忘变着花样称赞礼帽老师。
　　16L
　　不得不说，戴伦家的美工确实有两把刷子，你们看没看官网的海报，礼帽老师用左手拿的奖杯，正好露出腕表，配合着礼帽老师超级沉稳的造型和“永不止步”的宣传语，简直震撼人心。
　　17L
　　顺便还帮阿尔伯特宣传了一波。
　　18L
　　怎么感觉森林之歌比较亏？就算喷香水，隔着屏幕也闻不到。
　　17L
　　请看看森林之歌的库存再说话，我就是想买瓶香水，断货好几天了！
　　20L
　　看得出大家确实没做好礼帽老师一举拿下视帝的准备。
　　21L
　　别说品牌方了，估计礼帽老师的团队也没想到，有人拍到礼帽老师的经纪人去抢头一炷香，虔诚得让人不好意思去打扰。
　　22L
　　行吧，这炷香算没白抢。
　　23L
　　还有四海传媒，官号和彭导已经一起发疯庆祝了好几天了，亏我以为他们是娱乐圈难得画风正常的经纪公司！
　　24L
　　自家艺人拿视帝还不让人激动一下吗！！
　　25L
　　就是就是！
　　26L
　　二十四岁，鹿鸣奖史上最年轻的视帝，热搜爆了三天才下去，差点给人服务器干崩了。
　　27L
　　只能说，鹿鸣奖不愧是鹿鸣奖，无论舆论如何，还是一如既往的有魄力。
　　28L
　　这一届鹿鸣奖含金量拉满，其实我想过，万一礼帽老师拿奖，会不会有人质疑奖项的权威性，等到礼帽老师真正捧杯后，鹿鸣奖的权威性反而提高了。
　　29L
　　因为鹿鸣奖真正做到了“公平公正，理智客观”。
　　30L
　　算是打碎了一些猜测，年龄可能会成为一定的影响因素，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隐形规则都要低头。
　　31L
　　最重要的是礼帽老师在《荣光》中的表现经得起逐帧审判，人物塑造、细节处理、台词水平等等等等，方方面面全无死角，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挑剔时，只能不停复述他年龄小。年龄小怎么了？他表演得好就应该他拿奖！
　　32L
　　没错！！
　　33L
　　而且肉眼可见地会引起良性循环，能够让更多从业者去追求质量，我关注的几个演技不错的小演员都转发了礼帽老师获奖的微博，感觉心气都起来了。
　　34L
　　如果能良性循环的话，对观众的眼睛也有好处（
　　35L
　　是啊是啊，看看《荣光》剧组，主创人手一个奖杯，场面那叫一个壮观，眼馋吗？眼馋就好好写剧本拍戏啊！
　　36L
　　其实里面有一个人没有啦（目移）
　　37L
　　哈哈哈哈哈哈小心杨程远把他的两个视帝奖杯都抱出来！
　　38L
　　翻礼帽老师的微博，他最新的一条还是拿奖后，把奖杯跟易水送的麦穗放一起拍摄的照片，想起他的获奖感言，在他说跟赵米来共享荣光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真切地把赵米来当做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39L
　　礼帽老师一直在践行着他去年在金梧桐奖说的那句话，“不辜负每一位角色的人生”。
　　40L
　　但我还是想知道礼帽老师最近的通告，我想看新剧！
　　41L
　　我好像知道礼帽老师后面的行程……
　　42L
　　啊？怎么知道的？
　　43L
　　指路付钱哥演唱会备案歌单，里面有《夜将明》。
　　44L
　　嗯？？你的意思是，礼帽老师终于要给付钱哥当嘉宾了？
　　45L
　　垂死病中惊坐起，来人，给我把抢票APP端上来！！

第53章
　　在给傅谦当演唱会嘉宾之前，黎陌先去见了《棋子》的编剧夏淮。
　　夏淮本人有点近视，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其貌不扬，身材胖乎乎的，看上去四十来岁，逢人自带三分笑意。
　　不像编剧，倒像是从生意场下来的老油条。
　　一见到黎陌，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要请黎陌签名。
　　把签好字的本子放进包里，夏淮笑眯眯地端起茶杯，笑道：“老徐这人运气不错，视帝影帝被他一窝端了。”
　　扮演《棋子》男主角的演员名叫柳松凯，曾凭借一部文艺片获得过华语电影飞镜奖最佳男主角，票房成绩不算理想，但近两年在积极寻求转型，出演了不少商业电影。
　　在确认好男主角的扮演者后，夏淮和徐为信一起挑选起配角与反派的演员。
　　尤其是陆离，这个角色负责开场，要最大程度地调动起观众的情绪。
　　这样的演员不难找，难的是角色带来的附加要求。
　　陆离童星出道，电影开场才二十来岁，身上有没褪去的少年感，更重要的是，要会唱歌，要有说服观众的舞台魅力。
　　挑到最后徐为信都力竭了，有少年气的唱歌不行，唱歌不错的演技不行，唱歌演技都还可以的年纪又大了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勉强符合要求的，人家没档期。
　　对，就是傅谦，他今年要发新专辑开演唱会，各方面已经准备妥当，不可能放歌迷的鸽子去拍电影。
　　徐为信想赶明年的春节档，绝对不可能等傅谦的档期。
　　知晓其中的缘由后，傅谦推荐了黎陌。
　　当时《荣光》还没开播，虽然知晓黎陌在电视剧领域有一定的影响力，但徐为信和夏淮都有些犹豫。
　　毕竟电影与电视剧之间的差别还是挺大的，像是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影帝影后下凡演电视剧可能折戟，顶级流量参演电影也很难抗票房，最后只好各回各家。
　　还是傅谦拍着胸膛保证：“年轻、演技好、会唱歌，您两位就差把我小师弟名字刻上去了，放心，我有问题他都没问题的好吧！”
　　让徐为信下定决心的是黎陌在《荣光》中的表现，前一天刚开播，第二天剧本就到了韩慎邮箱里。
　　跟黎陌签合同当天夏淮在国外游玩顺便采采风，休息时间夏淮不太想谈工作，约好回国之后再见面讨论剧本的事情。
　　结果刚下飞机不久，没等进入工作状态，便见证了鹿鸣奖史上最年轻视帝的诞生。
　　拿下视帝后参演的第一部戏，其中的流量可想而知，可以拿来宣发的点实在太多太多。
　　夏淮是纯正的商业思维，在与黎陌见面之前，他甚至给老搭档徐为信提了个醒，如果黎陌的团队要求增加戏份，他绝对不会拒绝，让徐为信做好调整叙事节奏的准备。
　　黎陌跟夏淮来回聊了两句，进入到正题中：“是这样的，夏老师，我感觉陆离的结局有些不对。”
　　夏淮：“……”
　　夏淮：“？”
　　陆离的戏份不多，只起一个承上启下引入故事的作用，硬要加戏也不是不行，但必定会损失到一些节奏的连贯性。夏淮心里有一个标准，万一黎陌狮子大开口，他要如何措辞，才能把时长压到他能接受的范围。
　　所以听到黎陌的话语之后，夏淮难得愣了两秒，他放下茶杯，眼镜后的小眼睛轻轻眨了几下，身体微微向前，神色中带了些认真：“展开说说？”
　　为了给系列电影埋下钩子，临近大结局，已经收监入狱的陆离提出要见男主角林晌，一番谜语人操作，暗示本部电影的反派背后有更大的黑手出没。
　　陆离穿着囚服，素面朝天，他问林晌要了一根烟，吐出来的烟雾掩住了他的面容。
　　他神经质般地笑了两声，说道：“林先生有没有想过，你以为你抓到的真凶，其实也是某些人算计的一环？”
　　在黎陌看来，这段剧情有点硬，为了钩而钩，他猜测是因为后面没有工具人角色能用了，便把陆离找了出来。
　　讲真的，若是《棋子》票房不错，按照剧本来演的话，下一部陆离一定还会有戏份，对演员来说是一件好事，而且商业电影，逻辑不逻辑的相对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但是，但是黎陌想为陆离，争取一份自由。
　　“陆离的一生都在被控制，”黎陌缓缓开口，从七岁参加音乐节目巧合出道开始，父母视他为赚钱的工具，十数年的PUA下，就连产生“逃离”的想法，心里都会陡然升起一股愧疚感，“他试图寻找舞台之外的，自我存在的痕迹，他去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未尝不是一种求救的信号。”
　　“结果他只是从一个怪圈，跳到了另外一个怪圈。”
　　多年的压抑在反派的暗示下汇聚成足以淹没陆离自己的滔天巨浪，他拿起利刃，用最极端的方法斩破牢笼，以获得他自以为的、想象中的自由。
　　“可想而知，他没有得到帮助，却成为了反派的试验品，”黎陌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说道，“我觉得，以陆离的性格，不可能明知道自己被反派利用，还会故意去挑衅男主角，眼睁睁看着另外一个人可能走向与他相似的道路。”
　　夏淮眼睛眯了眯，顿了一会儿，说道：“很有道理，可是黎老师，你有没有想过，陆离也许是个愉悦犯呢？”
　　“想过，”黎陌摇摇头，说道，“陆离但凡是个愉悦犯，他就不可能上反派的当。”
　　夏淮端起杯子，里面的茶水有一些凉了，在舌尖泛起一丝轻微的涩。
　　陆离的篇幅太少了，与其说他是完整的角色，不如说他是为了推动某些情绪而设定的工具人。
　　因为夏淮需要，所以陆离出现了。
　　夏淮自认是个纯粹的商业型编剧，他的风格就是一切角色为商业节奏服务，严格把控起承转合，必要时刻甚至可以牺牲一点关于主角的塑造。
　　这也是夏淮的票房不错，但口碑评分都一般般的原因。
　　可再商业的编剧，面对仅仅从二十分钟戏份中便能深入到角色内心的演员，也被勾起了刚刚入行时的初心。
　　“确实，”夏淮放下茶杯，在桌面发出“嗒”的一声响，“黎老师，你觉得陆离的结局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再工具的角色都是夏淮创造的，听完黎陌的解析之后，夏淮自然而然想到了陆离最符合角色性格的结局，有此一问，还是想听听黎陌跟他的理解是否相同。
　　“接受吧，接受一切，接受自己犯下的罪孽，接受如同笑话般的一生，接受法律给予的制裁。”
　　夏淮彻底服了。
　　在此之前，夏淮从未接触过黎陌，只听闻过对方的风评很好，尊重导演尊重编剧尊重同组演员。
　　可是娱乐圈的浮华最能改变一个人，鹿鸣奖史上最年轻的视帝啊，这样高的头衔与荣誉，这时不飘，更待何时呢？
　　结果一场谈话下来，不耍大牌不加戏，约编剧见面只是因为角色的结局不符合人设。
　　看着对面丝毫不受舆论影响的黎陌，夏淮心头一动，忽然有一种预感。
　　也许《棋子》的成绩，会比想象中更好一点？
　　“剧本我会再修改一下，不会影响到开机，”夏淮对自己的剧本了如指掌，修改的部分不多，费不了多少时间，除此之外，夏淮还好奇一件事，“黎老师，你知道的，陆离开场是在演唱会，歌曲还在编曲之中，我跟老徐的意思是，演员尽量真唱，您这边……？”
　　“没问题，”黎陌想了想，说道，“过一阵子我会去傅哥的演唱会当嘉宾，我问他要两张票，您跟徐导有时间的话，或许可以看看我的现场？”
　　听到这话，夏淮的心放下一半。
　　他又恢复到原本笑眯眯的模样，说道：“好，我跟老徐会准时到场的。”
　　辞别夏淮，黎陌暂时放下了《棋子》的事，转头去找傅谦。
　　在傅谦的打算中，黎陌要唱三首歌，一首是《夜将明》，一首是傅谦早年的经典歌曲，充满少年无畏气息的《恣意》。
　　剩下一首则是傅谦今年刚发行的新专里的歌曲，叫《ASK》，唱跳结合RAP，难度极高，傅谦特意请了世界顶级的编舞团队，来为这首歌编双人舞台。
　　黎陌本身有些基础，上辈子开过演唱会发过专辑，勉强算是童子功。
　　可跳舞这件事，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所有人都知道。
　　黎陌何止三天没练，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黎陌最少五年没碰过舞蹈了，再有天赋的人，也扛不住这样浪费。
　　更何况黎陌的天赋都点在表演上。
　　所以当舞蹈老师在给黎陌拉伸的时候，要不是黎陌多多少少好点面子，死死咬着牙，不然真的会痛呼出声。
　　大汗淋漓地倚靠在练习室的墙边，黎陌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句话断成五截：“你，到底为什么，要编，这么难的，舞蹈。”
　　一边躺尸的傅谦闭着眼睛，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气若游丝地回了两个字：“好看——”
　　《ASK》本身节奏就快，鼓点密集，编舞成品的复杂程度有过之而不及。
　　为了呈现最好的舞台效果，黎陌赶完通告就自己练，有时间就跟傅谦合动作，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回了点从前的台风。
　　越到后面，随着两个人的默契程度的提高，傅谦在心中不断刷新着对黎陌的认知。
　　演技好就算了，怎么唱跳还这么熟练？
　　这对吗！！
　　傅谦背歌词背累了，盘腿坐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上帝到底给你关上了哪扇窗？”
　　“跟你的聊天窗，”黎陌闻言，把歌词纸团吧团吧信手一扔，正中傅谦脑门，“快点背歌词！”
　　怎么有人自己写的歌还能忘词啊！！
　　五月下旬，鹿鸣奖的热度还未完全褪去，傅谦工作室官宣六月演唱会的举行时间与买票流程，并神神秘秘地说会有惊喜嘉宾。
　　已经通过备案歌单扒出嘉宾到底是谁的粉丝们：“……”
　　他们真的还能抢到票吗！

第54章
　　虽然嘉宾已经不神秘了，但惊喜还是十分惊喜的。
　　【惊喜就惊喜在我竟然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抢到票！】
　　【去某个惊喜嘉宾的超话逛了一圈，主持人已经在做抢票攻略了。】
　　【好消息：不用我们做攻略，等他们做好拿来即用；坏消息：我们本来就不用做攻略！】
　　【上难度了啊家人们。】
　　傅谦出道多年，演唱会的门票本来就难抢，更何况今年他还发了一张质量不错的专辑，很多歌迷都非常期待新专每一首歌的现场。
　　奈何要跟他们一起抢票的是黎陌的粉丝。
　　鹿鸣奖史上最年轻的视帝，风头无两，作为他拿下最佳男主角后的第一个大型活动，粉丝必定不可能错过。
　　傅谦的粉丝暗暗咬牙，他们知道傅谦想请黎陌做嘉宾已经很久了，当然，他们跟傅谦一样，十分欢迎礼帽老师，可这个时间实在太寸，如果在鹿鸣奖揭晓之前，或者再过几个月让视帝的话题度稍微降一降也行啊。
　　现在这场面，跟修罗场有什么区别？
　　根本没区别！！
　　黎陌的粉丝心里也难掩忐忑，他们当中有不少人没追过演唱会，连抢票平台都是刚刚下载注册的，加上傅谦今年发新专，怎么想都觉得抢票艰难。
　　双方粉丝隔着网线对视一眼，齐刷刷开始互相劝退。
　　一方苦口婆心。
　　【讲真的，嘉宾一般唱不了几首歌，没必要花这份冤枉钱。】
　　【就是就是，门票+路费+酒店，价格真不便宜，只为了听几首歌，不合算。】
　　【对啊对啊，我们付钱哥演唱会有官摄，线上看切片就可以了，音响特别好，高清4K，自带运镜，比线上还强一点呢。】
　　一方示敌以弱。
　　【你们说得有道理，我们也只是试一试，论手速肯定比不上你们的。】
　　【我们已经习惯在屏幕前见礼帽老师了，对线下没有太大兴趣。】
　　【所以你们不用太努力，跟平常一样就行，话说提前预约了APP会给抢票通知吗？】
　　【会的！】
　　傅谦的粉丝：“……”
　　呵！
　　一个个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习惯线上见面不习惯线下，什么手速比不上之类的，你们看看抢票APP的下载量呢？
　　瞬间冲上前三了！！
　　黎陌的粉丝：“……”
　　咳。
　　这可是礼帽老师第一次更可能是最后一次参加演唱会耶，错过是不可能错过的，怎么样都要挣扎一下。
　　而且，什么叫官摄跟线下没区别，没区别也没见你们少看一场线下啊！
　　双方粉丝第一轮互相劝退的效果是，某抢票APP内，傅谦最新一场演唱会的预约人数顷刻间突破百万，还有不断上升的趋势。
　　效果就是完全没有效果呢。
　　等到了正式抢票那天，某抢票APP的程序员们严阵以待，科学的不科学的手段统统上了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地倒数，刚刚归零，没等下一步，页面上的所有票型全部显示缺货。
　　【？？？】
　　【我连付款界面都没进去，有天理吗！还有天理吗！！】
　　【原来秒没的意思是，不到一秒票就没了吗？】
　　【我怀疑这个世界上有超能力，是不是有人开时间零了！】
　　【刷了半天连回流票都没刷到……】
　　【到底谁抢到票了啊！！】
　　【我！骄傲挺胸！】
　　演唱会后面还有二开和三开，不过票量会一次比一次少。
　　黎陌的超话内，不少人欢欢喜喜庆祝抢到票，按照备案歌单一首一首熟悉，争取听到前奏就能唱出歌词。
　　傅谦火出圈的歌不少，更何况他还是个演员，也算OST大户，这场演唱会的歌单他仔细斟酌过，特意选了传唱度高的歌曲，再加新专与一些不太常在现场唱的歌，争取让每一位来听演唱会的朋友到感受到宾至如归。
　　六月，金梧桐奖刚刚宣布提名名单，黎陌不出所料又出现在最佳男主角的列表中，与四月份舆论的不同，这次所有人都看好黎陌再次捧起金梧桐的奖杯。
　　而黎陌已经没有时间思考外界的讨论了。
　　黎陌站在升降台上，听着傅谦说话：“众所周知，这场演唱会我请了一位神秘嘉宾。”
　　观众席下响起热烈的欢呼，不约而同呼唤着一个名字：“黎陌！黎陌！黎陌！！”
　　“对，有请我们的礼帽老师——”
　　黎陌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夜将明》的前奏声中，缓缓上升到宽阔的舞台中央。
　　台下的应援棒换成一片莹白，仿佛用这种方式，照亮江明回家的路。
　　《夜将明》是一首舒缓到有一点伤感的歌，黎陌并不是第一次在现场唱，以前《当诛》宣传的时候，他在综艺里唱过几次，不过毕竟是录播，也不是没人怀疑过有修音。
　　但这次可是纯粹的现场，傅谦超贵的音响将黎陌的声音传遍整个体育场，娓娓道来，情感真挚，恍惚间将所有人带回到那个《当诛》爆火的盛夏。
　　傅谦为黎陌和声，台下的观众一起大合唱，唱着唱着差点哭了出来。
　　黎陌多年不上台，起初有点小紧张，不过他这个人会装，又是专业演员，在全体大合唱下，心里的哪点紧张早不知道丢到哪个角落。
　　在《夜将明》唱完，现场乐队一转风格，丝滑接入《恣意》的时候，黎陌把白色的长风衣外套一扔，向后一捋头发，露出结实的手臂和光洁的额头。
　　原本还在伤感的歌迷们愣了一下，然后异口同声地发出尖叫。
　　——有点太犯规了啊！！
　　《恣意》是傅谦刚出道不久那阵发布的单曲，充满着少年无畏的气息。
　　黎陌脱掉外套后气场一变，肢体更加放松，换了一点咬字的方式，副歌的高音部分，圆润而高亢，好像体内的反骨即将冲破束缚，气场强得差点把傅谦的演唱会变成自己的舞台。
　　一曲终了，体育场内的欢呼声几乎震破天际。
　　黎陌这才有时间跟台下所有的观众打招呼：“大家好，我是我黎陌。”
　　“啊啊啊啊啊啊——”
　　“礼帽老师！！”
　　“我靠礼帽老师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今天的造型好帅！！”
　　傅谦似乎听到了最后这句话，得意洋洋地说道：“帅吧？我亲自给你们礼帽老师选的造型！”
　　脱掉风衣后，黎陌整体的造型偏嘻哈风，内搭宽松舒适，印着彩色的英文字母。这段日子黎陌特意没有修剪头发，比往日长了一些，往后一捋，便能发现他挑染的银白色发丝。
　　加上相对较浓的舞台妆，让黎陌那张脸的攻击性更胜一筹。
　　舞台的大屏幕上，导播特意给黎陌推了一个特写，黎陌回头看了一眼，对着镜头轻轻挑眉，笑得比《恣意》这首歌更加潇洒恣意。
　　台下的尖叫更热烈了。
　　“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卧槽这个人也太会了！”
　　“付钱哥你安心退下吧，把舞台交给礼帽老师！！”
　　黎陌拿着话筒一扬下巴：“傅哥，请倾听观众的呼声，安心去吧！”
　　傅谦：“？”
　　傅谦：“行，你等着。”
　　这当然是彩排过的一环，他们俩接下来有一个双人合作舞台，傅谦要回后台换一套合适的衣服。
　　换装时间并不长，黎陌也在台上，把话筒交给工作人员，再换上耳麦，一边调试声音，一边跟观众们互动。
　　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舞台的灯光骤然熄灭又亮起。
　　《ASK》，傅谦新专辑中最火的一首歌，人称吵架神曲，整首歌有两段加起来共一分多钟的快嘴rap，火就火在，傅谦这个作词的人，每次唱这首歌总得忘几句词。
　　网络上至今还有《ASK》翻唱挑战。
　　为了这次的双人舞台，傅谦不仅请了顶级的编舞团队，还改了一下编曲，让这首歌更适合两个人对唱。
　　写作对唱，读作吵架。
　　台下VIP座位，徐为信和夏淮仰着头，手中的应援棒不受控制般跟随着鼓点摇晃。
　　徐为信也有点近视，竭力望着大屏的方向，他眼中明明是在舞台肆意挥洒汗水的黎陌，脑海中却自然而然出现了陆离的模样。
　　最后一个鼓点落下，两个用歌词吵架的人在最后达成共识，伸出手“啪”的一声交握在一起，撞向对方的肩膀。
　　大屏更能体现细节，傅谦和黎陌两个人一脑门的汗，刚换好的衣服后背都已洇湿一块，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看起来比灯光更要明亮。
　　所有人都在用最大的声音惊叹这个如此出众的舞台，连夏淮和徐为信也高高挥舞起应援棒，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并不像歌迷们那样激动，可等到黎陌下台，他们喝了口水，龇牙咧嘴咽下去，才后知后觉嗓子喊得喝水都在疼。
　　晚上，演唱会散场，傅谦个人账号发了一条微博，正是《ASK》双人舞台的视频，并配文道：“这波热度终于被我给蹭到了！！”
　　其实黎陌退场之后，网络上流出不少饭拍视频，只不过除了《夜将明》，《恣意》和《ASK》要多抖有多抖。
　　如今傅谦这版高清4K视频一出，火速窜上热搜。
　　【啊啊啊啊啊在现场，我尖叫到停不下来！】
　　【你猜我现在为什么在吹冷风。】
　　【同吹冷风中，脑子里全都是《ASK》的调。】
　　【太值了，完全没料到礼帽老师现场这么稳，付钱哥，我可是从你刚出道就追随你的亲粉丝，你要不再请一次礼帽老师当嘉宾吧，没听够！】
　　【简直神级舞台，从编舞到编曲到演唱，付钱哥状态巅峰，一句词没忘，礼帽老师唱跳比一些专业的爱豆还要强。】
　　【舞蹈力度到位，气息稳得吓人，表情管理在线，那段快嘴rap每一个咬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就是视帝级别的实力吗？】
　　【一句词没忘我笑死，@傅谦，看看你带出来兵！】
　　【礼帽老师退场的时候全场都在喊“安可”，付钱哥你好狠的心，为什么不把礼帽老师叫回来再唱一首啊！】
　　【瞬间理解大家为什么喜欢追演唱会，无与伦比的舞台魅力，《夜将明》婉转，《ASK》震撼，《恣意》的高音让我到现在依旧头皮发麻，感谢付钱哥让我看到这样的礼帽老师！】
　　【啥也不说了，付钱哥配享太庙！】
　　【没在现场，看完视频了，感觉礼帽老师完全可以solo出道，有这种实力竟然瞒着粉丝吗！】
　　【我要跟抢到票的人拼了呜呜呜呜——】
　　托傅谦的福，黎陌从前做过不到一个月练习生的事被重新翻了出来，前老板的个人账号下全是粉丝求她重新创业，把黎陌挖走solo出道。
　　现老板彭洋：“？”
　　没有人为我花生吗！
　　没过几天，《ASK》双人舞台的播放量破千万，傅谦工作室放出这场演唱会的幕后纪录片，其中包括黎陌跟傅谦练舞练到双双躺尸的画面，从一开始的生疏到最后的熟练，再到舞台上的完美表现，活脱脱一热血番。
　　【燃起来了啊朋友们！】
　　【付钱哥干得漂亮，这笔编舞费没白花！】
　　【我只能说不愧是礼帽老师，跟他演戏时一模一样，决定做一件事就要做到最好。】
　　【所以，礼帽老师下一部戏呢，敲碗等饭吃！】
　　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电影《棋子》正式官宣演员名单。

第55章 含论坛体
　　电影市场大体分为四个类型，叫好不叫座，叫座不叫好，又叫座又叫好，和不叫座也不叫好。
　　徐为信和夏淮这对金牌搭档的大部分作品处于“叫座不怎么叫好”这个范围里。
　　纯商业电影，没什么主题探讨和深刻内涵，观众喜欢什么就拍什么，一个高.潮接一个高.潮，引得人一口气看到结尾，逻辑时有时无，但总能破破烂烂地勉强落地，达不到烂得惊天动地的境界，可也很难夸奖是什么此生必看的电影。
　　每次上映，影评人总会批评一下徐为信和夏淮的功利性，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节节攀升的票房。
　　总结一下，像流水线产品，质量在5分到6分之间浮动，适合逢年过节跟朋友家人一起去看，看完爽完就扔到脑后，提不起二刷的欲.望。
　　对有追求的业内人士来说，徐为信和夏淮的作品难登大雅之堂。
　　但对投资人来说，他们可太喜欢这对黄金搭档了，回报率稳得吓人，挥舞着钞票求分一杯羹。
　　对演员来说，徐导的电影算是必争之大饼，评分不评分的无所谓，只求票房好看，能混个脸熟。
　　所以当人人盯着的《棋子》官宣演员名单时，看着主演列表的“黎陌”两个字，热搜又又又炸了。
　　首页>>>娱乐区
　　主题帖：开盘！关于礼帽老师的下一部作品，有谁赢了？
　　如题。
　　1L
　　倾家荡产压大男主电视剧，正在艰难乞讨中。
　　2L
　　说好的所有数得上名字的IP都从礼帽老师手里过一遍呢？他一部也没看上吗！
　　3L
　　同乞讨，你区不是有业内人士说好多选秀综艺向礼帽老师发去邀请了吗？我还以为他会去当导师或者嘉宾，退一万步，当选手也行啊！
　　4L
　　[地铁老人手机.jpg]视帝去选秀综艺当选手？楼上你听听你说得像话吗！
　　5L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预测礼帽老师的下一步。乞讨的麻烦给我让个位置，谢谢。
　　7L
　　上一次你区大型翻车现场还不够你们戒赌吗！
　　8L
　　赢家在这里，我估摸着礼帽老师应该会主动迎接新挑战。
　　9L
　　选秀综艺，多新的挑战啊！
　　10L
　　就是就是，自从《ASK》双人舞台屠榜，你知道我有多期待礼帽老师的新舞台吗？你根本不知道！
　　11L
　　我现在天天在付钱哥的评论区求他多邀请礼帽老师上演唱会。
　　12L
　　付钱哥倒是也想，你们看礼帽老师的行程，马上要进组《棋子》，他哪来的时间啊。
　　13L
　　这个男人简直没有短板，能演能唱能跳。
　　14L
　　付钱哥这人真能处，半点不怕嘉宾抢自己风头，《夜将明》是礼帽老师收藏破千万的代表作，《恣意》展示高音水平，《ASK》全面彰显舞台魅力，力求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礼帽老师当他的嘉宾。
　　15L
　　小道消息，听说《棋子》也是付钱哥向徐为信推荐的礼帽老师。
　　16L
　　原本《棋子》立项时，网上有大批脂粉带节奏，想要利用舆论逼宫，让徐为信不得不选他，今天我一看名单，哈哈，根本没有！
　　17L
　　我知道这个瓜，千映太子爷嘛，不得不说，自从myp（穆弈平）解约，千映捧人的眼光越来越不行了。
　　18L
　　抱走我家穆老师哈，他混成一哥全靠自己，没享受过多少千映的资源。
　　19L
　　徐为信在电影圈混了多少年，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区区逼宫而已，他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好吧。
　　20L
　　虽然我老是说徐为信的电影没营养，一个框架走到底，但我每次选电影，还就他的电影能让我稍微安心一点。
　　21L
　　这就是徐导票房好的原因之一啊，他从不怪观众没欣赏能力，只会反思自己为什么不懂观众口味。
　　22L
　　徐导可太懂观众口味了，算算时间线，礼帽老师还没拿视帝的时候，《棋子》剧本肯定到他手里了。
　　23L
　　鹿鸣奖最年轻的视帝加盟，有多少能宣发的点我根本想象不到。
　　24L
　　刚官宣演员名单就顶上热搜第一，礼帽老师恐怖如斯。
　　25L
　　玩归玩，闹归闹，徐导对自己的电影还是挺在意的，毕竟肩上扛着那么多投资人呢，千映有些体量，可远远到不了影响徐导决策的地步，只能靠不入流的手段。
　　26L
　　映太子演技有点，但不多，情人节档小火了一部爱情电影，对比春节档票房不怎么样，因为投资低，映赚了不少，应该有点飘了，想去徐为信的组里刷刷资历。
　　27L
　　徐导的大饼，赶上热门档期票房十亿票房起步，谁不想啃一口，没官宣之前，演员们那叫一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28L
　　我没想到男主角竟然是柳松凯，你区总说他体寒，徐导让他抗票房，不怕滑铁卢吗？
　　29L
　　柳松凯好歹也是飞镜奖影帝，文艺片转商业片水土不服挺正常的，徐导敢用肯定有他的想法。
　　30L
　　更水土不服的还是礼帽老师吧，我想不通，他都已经是鹿鸣奖视帝了，为什么要去演电影？
　　31L
　　有什么想不通的，你都说了，他已经拿视帝了，电视剧领域的资源应有尽有，闯闯电影圈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吧？
　　32L
　　多少流量在电影圈折戟沉沙，扛不起票房，经不起大荧幕对演技的审判，滚回来灰溜溜继续演电视剧，礼帽老师从出道开始没接触过电影，他能适应得了电影的拍摄节奏吗？
　　33L
　　我也觉得，礼帽老师应该稳一手的，
　　34L
　　讲个笑话：视帝经不起大荧幕对演技的审判。
　　35L
　　说得不对吗？别说视帝了，多少影帝在熟悉的大荧幕翻大车，让人嘲到现在，这不楼里还有人嘲柳松凯体寒吗？电视剧本来就是礼帽老师的舒适区，顶级资源唾手可得，此时不稳定一下，等电影上映了被审判，不仅影响到手边的资源，说不定连商业价值都会大打折扣。
　　36L
　　还不如去参加选秀综艺呢，最起码曝光量大，能带带货。
　　37L
　　楼上你瞪大眼睛看看那些品牌方个个为零的库存再说一遍？
　　38L
　　又来了，又来了，又开始贷款嘲礼帽老师了，我说真的，你区打脸帖子够多的了，就算想嘲，能不能等电影上映再嘲？
　　39L
　　主要礼帽老师确实没什么好嘲的，要实绩有实绩，要荣誉有荣誉，要代言有代言，最近还把唱跳的短板补上了，只能贷款嘲新作品了（耸肩）。
　　40L
　　某些人是真的担心礼帽老师不适应电影节奏，还是借着这件事故意夸大巴不得礼帽老师翻车，我自有分辨。
　　41L
　　多的不说，反正礼帽老师的第一部电影，我高低会去尝尝咸淡。
　　***
　　“……”
　　黎陌半眯着眼睛，靠在折叠椅上，神色恹恹地打了个哈欠，轻轻擦去眼角的生理性泪水，黎陌叹了口气，有一口每一口地喝起今天第三杯冰美式。
　　困。
　　黎陌将近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让黎陌赶紧睡觉，心脏砰砰砰地好像在撞击胸口，黎陌打个呵欠，都怕心脏从嗓子眼跳出来抗议。
　　他现在没一头栽倒在地上，都得感谢提神神器。
　　浓茶和冰美式。
　　两种饮品各有各的苦涩，黎陌来回倒腾着喝，终于撑到现在。
　　他在剧组的第一场戏即将开始。
　　《棋子》开机已经有一段时间，不过前面没有黎陌的戏份，直到徐为信租借到体育场，才给黎陌发进组通知。
　　月光皎洁，星子明亮，体育场内人山人海，到处是陆离的灯牌与横幅，巨大的个人海报挂在体育场外。
　　素有乐坛小天王之称的陆离眼神肆意张扬，身前的吉他仿佛是他的武器，要为他杀出一条血路。
　　事实上，吉他确实是武器，仔细看海报的话，会发现那把吉他的边缘有一丝血迹，剧本中，陆离正是举起这把吉他，从背后砸在了父母的后脑勺上。
　　但其实严格来算的话，时间线有些矛盾。
　　陆离是在演唱会开始之前动的手，激情杀人，而大幅海报肯定要提前拍摄，不可能这边海报早已经挂出去了，陆离还没开始行凶。
　　不过没关系，徐为信和夏淮的戏，逻辑上有bug属于正常现象。
　　黎陌即将要拍的，就是陆离在演唱会的画面。
　　徐为信实打实租借了一座体育场，大手笔招募了将近三万的群众演员，其中大部分是已经放暑假的大学生，灯牌手幅应援棒应援扇应援衫应有尽有，给钱给盒饭还给盖实习章。
　　体育馆租借时间有限，徐为信请了专业主办演唱会的团队做顾问，从到早晚一直在调整镜头和灯光，以及群演的反应。
　　“黎老师！”副导演手里拿着对讲机，嗓音有点哑，脚步匆匆地走过来，开了瓶水，咕嘟咕嘟半瓶水下肚，才跟活过来似的问黎陌，“黎老师，徐导说让您补个妆，十分钟后彩排一下，走走戏，您觉得怎么样？”
　　黎陌慢吞吞坐起来，把手中还没喝完的咖啡递给于航。
　　补完妆后，黎陌睁开眼睛，一扫原本的困倦，整个人不断向陆离当前的状态靠拢。
　　黎陌站了起来，嘴角扯开一个不怎么正常的笑容，语气却很轻柔，说道：“谢谢，我觉得没有问题。”

第56章
　　进组之前，黎陌早已在脑海中刻画出陆离的形象。
　　经过反派的洗脑，陆离已经站在悬崖前，外界的一丝风吹草动，就能让他瞬间越过道德、伦理与法律的界限，任由兽性占据大脑，瞬间坠入深渊之中。
　　自我人格的挣扎与拉扯让陆离有点神经衰弱和失眠，吃不下东西，导致体重骤降，再加上演唱会即将开始的焦虑，彩排时频频忘词。
　　他的状态迟迟不好，眼看着再过几个小时就要上台，陆家父母急得心头火气，厉声质问：“你现在这样对得起我们吗！”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站在悬崖前的陆离一脚踏空，他的脑海中回荡着反派循循善诱的话语，压抑十多年的叛逆顷刻间破土而出，偌大的休息室内没有外人，等陆离的意识重新回笼，他已经拿着那把据说是大师制作的吉他，将自己的生身父母击倒在地。
　　后脑勺涌出的鲜血润湿了精心保养过的乌发，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像一道红色的小河。
　　他们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暂时没有完全消失的意识让他们瞪大眼睛，由于疼痛而显得狰狞的面色中满是不可置信。
　　陆离手中的木质吉他已经破损，崩断的琴弦割裂了他的手指。
　　他重重喘着粗气，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恐惧，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的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转瞬即逝，不带一丝情感。
　　陆离把吉他扔到一边，轻轻转了转脖颈，仿佛束缚他十数年的锁链砰的一声碎裂。
　　用纸巾草草擦了下被琴弦割裂的手指，手边没有药品，陆离也懒得止血，直接戴上一双露指手套，丝丝血液渗入到手套的纤维中。
　　陆离走出休息室，没有锁门。
　　而休息室中三个人的血液，慢慢融合在了一起。
　　以上是前情提要，比较血腥暴.力一点的画面肯定不会详细拍，在正片中闪回几个镜头，足够辅助理解剧情就可以了。
　　为了贴合角色，黎陌给傅谦做演唱会后开始紧急减重，徐为信特意给黎陌发消息，嘱托他尽量不要修剪头发，正好免去接发的时间，方便做发型。
　　发型师给黎陌挑染了几缕红色，再烫了一下，发顶微微蓬松，在不遮挡黎陌眉眼的情况下，错落有致地在额前修出一点刘海点缀，剩下的头发用一根暗红色的发绳在脑后扎成一个不羁的小揪揪。
　　化妆师则着重修饰了黎陌的眉眼，让眉毛比平时更长一点，几乎斜飞入鬓，眼部加深了上下眼线，并在眼尾铺了一层红晕，现场的灯光比较亮，看上去不太明显，但能勾画出陆离心境上的震荡。
　　色彩表达是影视创作中的重要手段之一，可以辅助展现人物心理，进行情绪渲染。
　　红色在镜头语言中通常有两种比较极致的情况。
　　一种是喜庆、喜悦，代表着生命将进入新的阶段。
　　另一种则是血腥、愤怒，给人以不详、危险的感觉。
　　这里的陆离当然属于后者，他身上的所有红色元素，某种意义上，都代表着他的错误选择与罪孽。
　　造型方面，团队也很有小巧思。
　　陆离整体的穿搭偏朋克风，脖子上戴了一根皮革颈环，双手手腕间叠戴了不少手链，腰间也挂着银色的腰链，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这些链子表面是装饰，其实将陆离紧紧地束缚住，既象征着他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自由，也预示着他一定会接受法律的审判。
　　黎陌叮叮咚咚着去找导演。
　　与之前在躺椅上困得眼皮直打架不同，他此时的脚步透着轻快，化妆师并没有完全遮盖着他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这样状态的黎陌看起来实在不像个好人。
　　连徐为信都吓了一跳。
　　他原本觉得自己脚不沾地已经很累很辛苦了，结果旁边站了位比他还拼的。
　　“黎老师，咱先走一遍戏，没问题的话直接开拍，”徐为信眼皮一跳一跳的，看着面前已经陆离半附体的黎陌，忍不住缓声问道，“一会儿现场的鼓点会比较重，对你来说可能会有一点不舒服，能扛得住吗？”
　　强制性熬夜带来的不仅是困意，还会让人焦躁不安，有时会产生想把周围一切打砸毁灭的想法。
　　黎陌哭笑不得，反过来安慰徐为信：“没事，我心里有数，不会影响到拍摄的。”
　　我哪是怕影响拍摄，我是怕影响你的身体！
　　徐为信年纪上去后，除非必要情况，他一般不会熬大夜，每次熬夜，心脏跳得总让徐导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见太奶。
　　夏淮坐在马扎上，拽了拽徐为信的衣角，示意他赶紧坐下，说道：“黎老师比你想得理智多了，快拍吧，早拍完早收工早让黎老师回酒店睡觉。”
　　自己的身体怎么样，黎陌自己了解，他常年锻炼，身后还有专业的营养师团队，偶尔一次极限熬夜对他来说完全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后面好好养回来就行。
　　重要的是当前的角色。
　　行凶之后的陆离很平静，当演唱会开始，站在只属于他的舞台上时，拥抱自由的错觉会让他产生一种诡异的兴奋。
　　以黎陌的技巧，当然能够表演出来，可技巧太重的话就显得公式化，不够真挚，而大荧幕会放大演员的一切瑕疵。
　　为了找到这种诡异的状态，黎陌用个了方法，熬夜之后用浓茶或者咖啡提神，一边困一边兴奋，肢体动作和表情相对平常会浮夸一点，更有助于入戏。
　　黎陌戴好耳返，脚下打着节拍。
　　徐为信要求真唱，一方面可以加深演员的沉浸感，另一方面，也可以作为上映后的宣发素材。
　　歌曲的名字叫做《羔羊》，为《棋子》量身定制。
　　整首歌的大体意思是“我以为我是冲破牢笼的飞鸟，然而却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迷幻摇滚风格，前期慵懒颓废，第一遍副歌结束后鼓点越来越强，结尾有一个又长又高的吟唱。
　　黎陌当时刚拿到谱子，没开嗓试了一下，到最高点直接失音，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
　　来回彩排了两遍，黎陌跟现场乐队都没出岔子，群演的欢呼比想象中更热烈。
　　徐为信深吸一口气，说道：“好，各部门准备，现场导演时刻注意群演的状态，三分钟后正式开拍。”
　　“开始！”
　　已经唱完了半场，陆离出了不少的汗，刘海贴在他的额头上，绚烂的灯光映得他脸上的每一滴汗都亮晶晶的。
　　陆离随手捋了一把头发，大屏幕上的年轻人胸膛起伏着，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面对着观众席，扯出一个肆意夸张的笑容。
　　歌迷们的尖叫瞬间冲破云霄。
　　《羔羊》的前奏响起。
　　陆离从未如此真切地体会到，原来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可以这样美好。
　　再也没有人可以在他耳边不停地说自己对不起他们，再也不用面对那些让他愧疚的泪水，再也不必跪在地上诉说自己都不知道的错误，连曾经让他恐惧过的舞台，都显得极其可爱。
　　陆离紧紧握着话筒，一句一句唱着了熟于心的歌词，他微微低眸，瞥见有一根手指的皮已经翻了出来，露出惨白的肉。被琴弦割裂的伤口早已经止血，透过半指手套的纤维印在话筒上。
　　可陆离不在乎，所有疼痛都是他的养料，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进入间奏，鼓点愈发明显，陆离在舞台上动作越来越大。
　　他唱着《羔羊》，内心早已化作飞鸟。
　　可陆离没有看到，越接近他想象中的自由，飞鸟的翅膀越是虚幻，直到跌落在地，奄奄一息。
　　高音吟唱戛然而止，陆离跪坐在舞台中央，双臂大张，五颜六色的灯光转换为莹白，好像连代表“危险”的红色都在逐渐淡去。
　　失眠焦虑暴瘦，让陆离的体力不像从前般充沛，他手臂有些颤抖，高音之后的嗓子微微嘶哑。
　　陆离的声音低沉下来，唱出歌词中最后一句关乎他命运的箴言。
　　“我看见，坠落的羔羊。”
　　耳边躁动的鼓点消失殆尽，陆离在环绕的欢呼声中朝后一仰，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倒。
　　按理来说，到这一步，徐为信该喊“咔”了。
　　因为舞台的正上方没有摄影机，捕捉不到演员的表情，而且在徐为信的分镜头脚本中，他只需要陆离缓缓后仰的画面，甚至有可能在最终剪辑中，后仰的镜头也会被剪掉，只留下最精华的部分。
　　但此时此刻，出于导演的直觉，电光石火之间，徐为信立刻说道：“无人机呢？快，给黎老师一个俯视镜头。”
　　迎着耀眼如白昼的灯光，陆离轻轻一眨眼睛。
　　一滴泪沿着眼角没入到红色的发丝中，陆离嘴角的笑容缓缓消失，他散发出来的情绪那么沉重，却让他在这一刻，看上去竟然真的像一只迷路的羔羊。
　　夏淮看着监视器上的画面，情不自禁捂住胸口，喃喃道：“坏了，怎么感觉我有点狠心……”
　　明明是他亲手写下来的工具人，尽管在跟黎陌的谈话中完善了角色的内在逻辑，可这并不意味着陆离工具人属性的减弱。
　　顶多算消除塑造上的bug，给了角色相对自洽的结局。
　　面对陆离迷茫的神色，夏淮那一颗淬炼得坚硬无比的心，似乎软了一点。
　　唉，之后写剧本，要不然少一点工具人，多关心关心角色的内在逻辑？
　　一场戏拍完，徐为信十分满意自己的反应速度，虽然暂时没想好这个镜头要放在哪里，但没关系，拍了总比不拍好，剪辑的时候自有去处！
　　黎陌躺着没动。
　　场馆中的群演排好队有序离开，后勤人员开始打扫卫生，灯光也在逐渐熄灭。
　　黎陌有点累。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缓缓沉入地下，世界一片漆黑，没有灯光没有声音，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和自己的存在。
　　把黎陌背回酒店的于航沉默良久，道：“你那是睡着了。”
　　黎陌：“……”
　　陆离的戏份不多，除了三场比较重量戏，演唱会、审讯、得知真相，其他镜头比较零碎，黎陌在剧组待了不到一个星期，便迎来了杀青。

第57章
　　黎陌在《棋子》的杀青戏恰巧也是陆离在电影中最后的结局。
　　其实在演唱会还没结束，陆离的助理给陆家父母打电话打不通过，让人去休息室看看，便看到了陆家父母的尸体，当即报警。
　　在陆离团队其他工作人员看来，陆离乖巧、努力、谦逊、孝顺，从不耍大牌，私下性格比较内向，可一旦站上舞台，便会爆发出令人移不开眼的光芒。
　　他是乐坛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前途无量，怎么可能行凶，又怎么可能杀害自己的父母呢？
　　可审讯室里，刚从演唱会的舞台上下来，一身朋克风装扮、没来得及卸妆的陆离，要了一根烟，在吞吐出来的烟雾中，把所有事统统交代了。
　　所有罪行，供认不讳。
　　临近结局，男主角林晌找到了把人心当做棋子的幕后黑手，并将其逮捕归案。
　　林晌想了想，决定去见一见陆离，将所有真相告知对方，包括反派对陆离长时间的暗示与诱导。
　　两位演员已经做好了妆造。
　　柳松凯文艺片出身，自带一股忧郁的气质，正因为这股气质，让他跟偏商业化的电影有些格格不入，表现平平。
　　不过由于男主角林晌过去所经历的一些事情，让他性格里也有一点深沉和忧郁，其中又不乏赌命的狠劲，正好贴合柳松凯本身的气质，形成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黎陌跟柳松凯有且只有这一场对手戏。
　　林晌倒是挺想见陆离的，奈何陆离谁也不想见。
　　等一切尘埃落定，林晌用一个陆离拒绝不了的理由，才有了这次的会面。
　　黎陌穿了一身浅蓝色的囚衣，偏白，主要是为了用色彩来衬托陆离的当前的心理，来表达他与开头判若两人的精神状态。
　　如果说演唱会中的陆离是癫狂而危险的，那现在的陆离就安静而稳定的。
　　刚刚走完一遍戏，徐为信看了一下，觉得没问题，说道：“开始！”
　　隔着冰冷的金属栏杆，林晌与陆离分坐两边。
　　林晌曾在无数影像中见过陆离，采访中的内敛、舞台上的闪耀，但给林晌留下最大印象的，还是审讯中的陆离。
　　浓妆遮不住对方脸上的偏执，每一句话中透着连本人都未曾察觉到的颤抖，做完口供后，甚至有人提出要给陆离做个精神鉴定。
　　而此时，陆离卸掉浓妆，头发剃短，露出他原本优越的骨相，这段日子他似乎找到了让自己内心平静的方法，相比较之前，削瘦的身体似乎胖了一点，看上去更像个正常人了。
　　等到林晌将一切真相和盘托出，陆离抿着唇，视线落在不知道哪个方位，黑漆漆的眼睛空洞得吓人。
　　陆离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林晌身体微微前倾，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说道：“我可以帮你请最好的律师……”
　　“不，”陆离轻轻眨了一下眼，缓慢地摇了两下头，认真说道，“不用。”
　　以陆离的影响力，什么样的律师请不到？
　　他说“不”，那便是真的不需要。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
　　陆离下意识挺直的肩背渐渐放松，后靠在椅背上，活动间，手铐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没有被愚弄的愤怒，更没有对命运发出诘问，靠着仅仅半分钟的放空，他出乎意料地坦然接受了所有。
　　“我从未如此清醒地回顾我整个人生，”陆离声线平稳，目光落在被琴弦割伤的手指上，伤口早已经愈合，留下几道歪歪扭扭的细长疤痕，“我好像从来没做过什么正确的决定，然而这一次的结局，终于是我自己选的了。”
　　陆离抬起头，与林晌对视，慢慢勾起一个纯粹的、带着些许憧憬的笑容：“我没有精神疾病，我杀了人，杀人就应该偿命，对吧？”
　　“OK，咔！演员打光都别动，再补两组主观镜头！”
　　镜头补完，徐为信来回确认了两遍，推推眼镜，喊道：“好，没问题！”
　　不等徐为信感叹两句，便看见坐在一旁的夏淮，以一种完全不属于胖子的灵活与矫健，“噌”的一下冲到前面，大声说道：“恭喜黎老师杀青！”
　　徐为信：“……”
　　徐为信：“？？”
　　这不是我的词吗！！
　　把手铐还给道具组的工作人员，黎陌刚刚站起，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顷刻之间，他怀里已经抱了两束花。
　　一束是夏淮送的，另外一束是柳松凯送的。
　　徐为信左看看右看看，把自己的花束生生塞到中间。
　　他是导演，他送的花也要坐C位！
　　这三束花都挺大，幸亏黎陌胳膊长，才能抱着这三束花跟剧组人员一起合影。
　　黎陌杀青，但《棋子》的拍摄还没结束。
　　于航帮忙把花束都收起来，黎陌揉了揉手臂，就见柳松凯靠了过来。
　　黎陌跟柳松凯不熟，一是对手戏太少，二是他拍一些零碎的镜头的时候在另外一个组，几乎跟柳松凯碰不到面。
　　不过仅有的几次碰面，黎陌差不多把柳松凯的性格摸了个五六分，稳重、敬业、和善，是个表里如一的文艺中年。
　　黎陌客客气气喊了声“柳老师”。
　　喊得柳松凯有点不好意思。
　　《棋子》要赶进度，半小时后继续拍下一场戏，没有特意为黎陌举行杀青宴，但如果举行了，黎陌大概率会婉拒。
　　他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太好。
　　柳松凯过来也不是为别的，他想问问黎陌的档期：“是这样的，黎老师，我攒了一个局，大概明年会正式开机，剧本还不错，你有兴趣吗？”
　　虽然处在转型期镇痛中，但柳松凯挑剧本的眼光还可以，能让他评价一句“不错”，说明剧本应该有可取之处。
　　黎陌没一口答应：“我能先看看剧本吗？”
　　“当然！”柳松凯点头，“等晚上吧，下戏之后，我把电子版发你。”
　　约定好剧本的事情，黎陌跟导演编剧告别，便回酒店收拾东西，他今天下午的飞机。
　　目送黎陌离开，徐为信摘下眼镜，滴了两滴眼药水，他近视度数不高，只拍戏的时候会戴眼镜，方便看清细节。
　　眼部的疲劳褪去一点，徐为信笑呵呵问依依不舍的柳松凯，道：“柳老师，又给你的剧组捞到演员了？”
　　柳松凯自己攒局，准备从演员转资本的事情还是个秘密，一般圈内人都没听过这个消息。
　　徐为信之所以知晓，完全是因为柳松凯快把他们剧组当人才市场了！
　　柳松凯没了刚刚邀请黎陌时的不好意思，他喝了口水，理直气壮地说道：“没办法，谁让黎老师演得好，你不给主角，我给！”
　　徐为信：“？”
　　徐为信快被气笑了：“我给黎老师主角，你演什么？你能演陆离吗？”
　　柳松凯：“……”
　　柳松凯：“……不能。”
　　何止不能啊，柳松凯再年轻二十岁，都演不了陆离。
　　先不说二十年前柳松凯演技还没淬炼到如今的地步，就算带着现在的演技原地年轻二十岁，柳松凯自认为也演不了。
　　一是形象不符，而是柳松凯这人，五音不全。
　　别人唱歌要钱，他唱歌要命的那种五音不全。
　　尽管只跟黎陌拍了一场对手戏，可对于顶尖演员来说，一场戏足以让柳松凯了解到黎陌对于大荧幕拍摄节奏的适应。
　　更何况柳松凯看过黎陌做笔录时的表演，沉浸感、微表情，以及对细节的处理就连柳松凯自己都惊叹的程度。
　　不过……
　　柳松凯皱了皱眉，回想着黎陌离开时的神色，喃喃道：“感觉黎老师好像没出戏……”
　　徐为信没听清，重新戴上眼镜：“嗯？你说什么？”
　　柳松凯面色凝重些许：“我觉得黎老师好像没出戏。”
　　***
　　柳松凯的感觉没有错。
　　黎陌在刚刚杀青时已经察觉到不对。
　　分明是盛夏，阳光烈得能就地炒菜，可黎陌反而觉得身体由内而外地发冷。
　　肩膀下沉，走路有些抬不起脚，仿佛无穷无尽的疲倦尽皆涌了上来。
　　困意弥漫，不知不觉间，黎陌陷入了沉睡。
　　睡也没宇岩污睡好。
　　黎陌乱七八糟做起了好多梦。
　　一会儿回到自由自在的乡下，一会儿回到酒气熏天的小房子里，若有若无的疼痛从脚底板一直绵延到脑袋。
　　模模糊糊间，黎陌回到了出车祸的那一刻。
　　经纪人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身上，他没像之前黎陌决定退圈时哭得那么惨烈，可当他颤抖着握着黎陌的手，哆哆嗦嗦说“坚持住”的时候，黎陌努力地掀起眼皮，他什么都看不见，却感知到巨大的悲伤扑面而来。
　　理智上，黎陌知道这是梦。
　　他之所以接“陆离”这个角色，并不是因为《棋子》的剧本有多么精妙多么不可或缺，他只是在陆离身上看到了一丝丝自己的影子。
　　结局，陆离对一切都释然，决定接受这场荒谬的人生，黎陌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那沉寂将近两年的时光。
　　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
　　黎陌这样告诉自己。
　　梦境最后，八岁的小孩赤脚跑向片场，一边跑一遍高高挥起手臂。
　　奔跑，用力奔跑。
　　告别，向过去告别。
　　黎陌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58章
　　韩慎觉得《棋子》的八字可能与自家艺人不合。
　　刚拿到剧本就发烧住院，一共没多少戏份，杀青后却迟迟出不了戏。
　　要不是黎陌拦着，韩慎都想直接杀到剧组，当着徐为信的面，请几个大师立地开坛做法。
　　也不能怪韩慎应激，自从他带黎陌以来，除了刚入行那会儿费心思撕过资源，其他时候都是黎陌带着经纪人起飞，搁圈里问问，谁不羡慕韩慎运气好，能开出黎陌这样一张SSR，省心省力还会自己给自己升级。
　　以前拍《荣光》，从角色的二十来岁演到六十多岁，拍了整整一年，沉浸到这种地步，杀青后顶多累了一些，休息几天立刻生龙活虎，还能亲自下厨做超级好吃的糖醋排骨。
　　哪像现在啊，按照计划，明明应该开始增肌了，却连饭都吃不了几口，更别说进健身房。
　　韩慎提着保温桶，黎陌从《棋子》剧组回来之后，状态实在堪忧，韩慎放不下心，天天给自家艺人送饭，要不是黎陌指天发誓自己真的真的没有任何轻生的想法，韩慎估计已经背着包袱在黎陌家打好地铺了。
　　至于韩慎为什么担心成这个样子……
　　得怪黎陌。
　　最近有一部关于律师的职业都市剧挺火的，短视频平台上有好多律师博主根据这部剧做科普，有的博主讲得可能枯燥一点，黎陌听着听着睡着了，好巧不巧，正好是关于遗产分配和立遗嘱的注意事项。
　　恰好韩慎来送饭，看见平板中循环播放着的律师科普视频。
　　毫不夸张，韩慎吓得保温桶都掉了，噼里啪啦撒了一地，黎陌一下子惊醒，面对哭得嗷嗷叫的韩慎，用尽全部力气解释自己只是在接受法律知识的熏陶。
　　撑死了算追忆往昔。
　　因为立遗嘱这事对黎陌来说挺寻常的。
　　得追溯到上辈子了。
　　黎陌复出之后，一位不太熟的同行生病去世。
　　去世之前，这位同行对外一直是好男人的形象，家庭美满，子女和睦，并因此接了很多综艺，事业爱情双丰收，可重病去世后，突然冒出来好几个拿着DNA鉴定报告的私生子女要来分财产，轰轰烈烈打了好几年的官司。
　　黎陌一开始只是吃了一口瓜，后来回过神一想，不对，我似乎可能大概也有这样的危机？
　　明面上，他那生物爹没有兄弟姐妹，可富在深山有远亲，要是哪天冒出几个九曲十八弯的亲戚怎么办。
　　虽然生物爹坟头草都三米高了，但黎陌确实还有个血缘意义上的母亲。
　　黎陌从没见过她，一开始是没有力气去见，后来是没必要见，一切交由经纪人和法务团队解决。
　　具体怎么协商的黎陌没问，对方暂时没有用这份血缘关系去做些什么，可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在法务团队和公证人员的指导下，黎陌立了遗嘱，他不是预言家，纯属兴之所至以防万一。
　　录像的时候经纪人不忍心看，在门口默默地掉眼泪。
　　经纪人跟黎陌相处了快二十年，在黎陌的生命中代替了父亲的身份，他不在乎黎陌有多少财产，毕竟他自己赚得也不少，他只是心疼，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怎么就被逼到这份上了呢？
　　这事被曝光后闹上了热搜，很多人以为黎陌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差点办了一场赛博葬礼。
　　黎陌挺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的。
　　想争财产？好啊，跟国家争去吧，看你们能不能争得过。
　　总而言之，多谢同行的提醒，不然黎陌高低得跟世界意识申请回魂。
　　韩慎把保温桶里菜放到餐桌上，荤素搭配，摆盘精美，最后还有一杯热量爆表的小甜水。
　　黎陌自律，平时很少喝这类饮品。
　　可自家艺人都提不起吃饭的力气了，管他什么热量不热量，我家艺人的心情最重要好吧！
　　黎陌一身家居服，从阳台来到餐厅。
　　距离《棋子》杀青已经一个星期了，黎陌并不是什么都没干，他看完了柳松凯发过来的剧本，答应了邀约，把明年的档期空出来，还看完了几部电影，过得蛮充实的。
　　除了精神有点不济之外。
　　按理来说，黎陌的演员生涯长达二十余年，不应该出现这种状况。
　　奈何黎陌自己放任。
　　放任的不是沉溺过去，而是对情绪的感受。
　　演得戏太多，有时会形成公式化的模板，有时会沉浸在某个角色中出不来，这两种对演员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黎陌的技巧已经形成体系，对角色的揣摩也是驾轻就熟，对黎陌而言，太过熟练并不会形成舒适区，反倒会让他忽略角色更值得挖掘的部分。
　　他想用这次完全的入戏告诫自己，要永远保持对情绪的感知。
　　如果连相似的命运都触动不了黎陌，就该黎陌担心职业生涯能不能继续走下去了。
　　果然糖分可以让人心情变好，黎陌心满意足喝着小甜水，主动问工作：“韩哥，最近有什么新剧本吗？”
　　韩慎仔细观察着黎陌的表情，见对方神色放松，他渐渐松了一口气。
　　尽管黎陌无数次说过没什么大问题，可韩慎很难不提心吊胆啊！
　　“有倒是有……”韩慎语气迟疑，“千映递过来的本子，大投资大制作，给的诚意很足，但……你看看剧本吧。”
　　黎陌挑了挑眉，点开电子版剧本，大致浏览了一遍。
　　他看剧本很快，能够迅速提取关键信息，在脑海中自动生成简略的大纲。
　　这部名叫《英灵台》剧本看得尤其快。
　　因为根本没多少有效的信息。
　　顾名思义，《英灵台》讲述的是主角穿越到荒芜之地召唤历史和神话传说中的英灵重建文明的故事。
　　递来的角色不是别人，正是顾诤。
　　估计剧本没递过来呢宣发文案就已经写好了。
　　先不说黎陌不可能将真实的历史人物据为己有，就说这剧本，实在太过简单。
　　全程是主角遭遇危机→召唤英灵→开打→打完后英灵给主角上个价值，不像电影，像抽卡与眼梧游戏。
　　“千映那边很看好这个项目，要连拍几部，做成独立的IP，预算上不封顶，据说请了很多圈内鼎鼎有名的演员来客串，”韩慎解释道，“他们非常非常非常想邀请你出演，开出的片酬我都忍不住心动。”
　　千映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特地拜访了韩慎，话里话外暗示这部电影没了黎陌不行，与其说是请演员，不如说是往家里请镇宅吉祥物。
　　不过韩慎让黎陌看看剧本，跟片酬没什么关系，而是千映的态度的确不错，以及在《暗夜行者》合作得还算愉快。
　　至于剧本本身……以经纪人的眼光，韩慎不太想黎陌去消耗来之不易的口碑。
　　黎陌想了想，问：“导演是谁？”
　　韩慎回答道：“裘顺成。”
　　裘顺成，获得过华语电影飞镜奖最佳导演，擅长情感细腻真挚的文艺片，在世纪初交出过不少优秀的答卷，曾经非常反对电影市场商业化，得罪了不少人，后来因票房表现不佳，饭都吃不上了，不得不自打脸拍起了商业电影。
　　“推了吧。”
　　黎陌说道，《英灵台》一共有两个优势，一是历史和神话人物自带热度，二是特效，如果肯花大价钱做特效，文戏简单点也没事，特效值回票价就行。
　　可导演偏偏是裘顺成。
　　这么说吧，点开电影评分列表，从最低分开始数，前五有一部裘顺成导演的超级英雄题材电影，特效极其辣眼，已经沦为大冒险保留项目。
　　裘顺成正经科班出身，功底很强，文艺片几乎自成一派，可但凡是人，不可能面面俱到，总有不擅长的题材和风格。
　　“好，我去回复千映。”
　　***
　　没邀请到梦寐以求的礼帽老师，千映的负责人感觉自己已经有点微死了。
　　甚至开始怀疑，他们寄予厚望的项目，前景是不是没有想象中的美好。
　　有人忧愁便有人欢喜。
　　得到黎陌推掉《英灵台》消息，林硕没忍住哈哈大笑。
　　忽然，他似乎想起什么，重重冷哼了一声。
　　《英灵台》由千映牵头，联合业内好几家影业，其中千映投资最高，指定林硕为男主角。
　　可作为男主角，林硕多次反对黎陌出演《英灵台》，千映高层偏偏不听，非要把剧本送过去。
　　大投资、大制作、大导演，一切配置全部拉满，林硕当然不觉得剧本有问题，他只是在想，黎陌拒绝《英灵台》的原因，该不会是怕沦为自己的陪衬吧？
　　想到这里，林硕眼睛一转，聊天容易留下把柄，不如……
　　林硕拿起手机，给导演裘顺成打去一个语音通话。
　　“裘导，不知道您得没得到消息，黎老师推掉了《英灵台》。”
　　“原因？我不知道，可能……”
　　“唉，黎老师刚刚拿到鹿鸣奖视帝，可能看不上小角色吧……”
　　“您别急，反正顾诤的戏份不多，咱们另找演员就好了。”
　　“嗯嗯，裘导再见。”
　　挂断电话，林硕翘着二郎腿，哼起了歌。
　　裘顺成这个人很矛盾，他早年看不惯别人拍商业电影赚得盆满钵满，年纪大了又不许别人看不上他，轻轻一激，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就当是报抢角色的仇。
　　林硕至今不明白，当年千映为什么要退让。
　　要是自己演了《暗夜行者》里的宋栖山，那拿到戴伦代言的一定会是他！
　　虽然后来千映补偿了林硕一部爱情电影，票房还行，让林硕打出了点名气，可他依旧对戴伦的选择耿耿于怀。
　　后来得知徐为信在组建新项目，林硕和千映下了大把的水军造势，连搜索词条都绑定了徐为信，试图利用舆论让徐为信不得不邀请他。
　　谁曾想，一朝官宣，演员表里怎么又有黎陌？
　　见到黎陌两个字出现，千映立刻收手，只剩下林硕气得七窍生烟。
　　手机震动了两下。
　　林硕回过神，点开手机，果不其然，裘顺成账号发了新的微博。
　　[导演裘顺成：有的人，轻易拿到太多荣誉，仗着年轻，就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要知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没有小角色积累，怎么会成为大演员。言尽于此。]
　　一石激起千层浪。

第59章
　　裘顺成的粉丝不算多，但成分两极分化。
　　一部分是喜欢他以前拍的文艺片，希望他别跟商业片较劲了，赶紧回归文艺片的怀抱。
　　一部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天天撺掇着裘顺成喷这个喷那个，加上裘顺成这人情商有点低，撺掇的人多了立马上头，虽然打了码不敢直接点名，但了解娱乐圈那点事的都能解码，纯属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
　　最近风平浪静，没什么多炸裂的瓜可以吃，裘顺成莫名其妙发了一段微博，互联网乐子人们立刻蜂拥而至。
　　点进去一看，嗯嗯嗯？
　　荣誉、年轻、演员。
　　这三个关键词一出，一个人影瞬间出现在脑海中。
　　五月份拿到鹿鸣奖视帝，七月份拿到金梧桐奖视帝，以二十四岁的年龄刷新了这两个奖项设立以来的记录，可谓是前无古人，后够呛也会有来者。
　　嘶——好像对上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裘导，你说的该不会是[礼帽]这位吧？”
　　他没有打大名，用了礼帽的表情符号代替。
　　裘顺成回复道：“不管是谁，我都尽了最大的诚意，或许我不该说这些，可如果我不说，演员该怎么进步？难道要守着某个荣誉吃老本吗？”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尽管还是没有指名道姓，可唯独回复这一条，已经足够说明他内涵的到底是谁了。
　　问题是，黎陌刚刚从《棋子》剧组杀青，一直没有通告，怎么跟裘顺成产生交集的？
　　【等等，裘顺成你怎么敢说别人“守着某个荣誉吃老本”？你裘顺成不就是吃老本第一人吗？】
　　【拿了一座飞镜奖最佳导演奖杯，有电影上映就要用奖杯炒冷饭，飞镜奖那么多最佳导演，属裘顺成最不体面。】
　　【搞笑，人家靠实力拿的奖杯凭什么不能用来营销？】
　　【他自己说的“不能守着某个荣誉吃老本”，我们督促督促他进步怎么了？】
　　火药味一触即发，有人已经猜测到了裘顺成下场内涵的原因。
　　【该不会是《英灵台》没请到礼帽老师吧？】
　　【村通网，好陌生的名字，《英灵台》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没特意关注这方面信息的可能不知道，《英灵台》是千映牵头的一个电影项目，男主是映太子，还没官宣是因为来回倒腾了好几个导演，最终可能是定下裘顺成了。】
　　【搜到备案了，放张图，只看故事梗概的话，特效占比应该比较大？】
　　【啊？特效？裘顺成能拍特效大片吗？难不成凭他某平台2.9分的《穿越风暴》？他根本没这个能力好吧！】
　　《穿越风暴》，航海题材，讲述的是主角一行人被风暴困在海上，用尽各种手段穿越风暴回到陆地的故事。
　　其实这种类型的片子拍好了会很有意思，前提是得有个审美在线的导演。
　　《穿越风暴》的特效极其辣眼，甚至比不上动画片，已经成为吐槽博主必备素材。
　　很多人非常不明白，裘顺成以前拍文艺片镜头语言那叫一个漂亮，一个导演再退步，基本功总是有的吧？怎么会退步成这个样子？
　　虽然后面裘顺成没再拍过这种惊天动地的大烂片，但他从前灵性似乎随着《穿越风暴》一起埋葬，再怎么钻研商业片的节奏都不得其法，票房确实比文艺片好多了，可再也没有影评人逐帧观看他的作品，热热闹闹地上映，平平无奇地下映。
　　那座曾见证裘顺成巅峰的最佳导演奖杯也在无限制的营销中黯然失色。
　　所以，在看到裘顺成+特效片这个等式的时候，但凡爱惜羽毛的演员都会提桶跑路吧？
　　礼帽老师出了名的会挑剧本，推掉你裘顺成的片子多正常。
　　果不其然，有人在裘顺成的评论区贴脸开大，提到了《穿越风暴》。
　　“裘导，《穿越风暴》都2.9分了，你还敢拍特效大片啊？”
　　裘顺成回复道：“那时我刚接触这种类型的片子，经验不足，这几年里一直在深刻反思，接《英灵台》也是为了让影迷看到我努力的成果，绝不会让大家失望！”
　　【你猜我信不信你这句话。】
　　【反正电影上映我绝对不会去试毒。】
　　【所以裘顺成到底发什么神经？跟礼帽老师有个毛线关系？】
　　【导演有选择演员的权利，演员也有不接受邀请的权利，望周知。】
　　黎陌出道至今，从素人一路爆火，在拿下视帝之后，很多想要对标黎陌的流量瞬间哑火，不敢再碰瓷，可他们的粉丝们可管不了这么多，见有人开团，迫不及待地就想跟上。
　　“说实话，《荣光》这种等级的剧本，换谁来都能拿最佳男主，跟演员没多大关系，可不是轻易得到的荣誉吗？”
　　裘顺成没敢回复，只默默点了个赞。
　　点赞就代表同意。
　　你一个有影响力的导演，点赞这句言论，轻则质疑《荣光》选角，重则质疑鹿鸣奖的权威性啊。
　　轻轻一个赞，瞬间把裘顺成送上了热搜第一。
　　首先下场的是油麦视频。
　　油麦视频跟千映视频本来就是竞争对手，对家有难，我此时不倒油更待何时！
　　更何况，油麦视频还想等《棋子》下映后，买下独家流媒体播放权呢！
　　[油麦视频：#荣光#，久违的#荣光独家花絮#已上线，这一集可能又名《我上我不行》。]
　　这段花絮足足有十分钟，《荣光》在播时早已经剪好，主要内容是黎陌进组后的拍摄日常，搞笑居多，穿插着跟对手戏演员走戏、跟编剧讨论剧情、为了真实性大冬天手没做任何防护拍抢救暖房的戏、初春的天气里说下河就下河，还跟杨程远学会了开拖拉机，被邓导嘲笑“菜鸟教菜鸟”。
　　当时没放出去是因为黎陌建议把自己拍冬天和下水戏份的镜头删掉，只保留搞笑一点的部分就好了。黎陌觉得演员为角色付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基本的职业操守而已，不值得特意出个视频夸夸，而且如果把这几个镜头放出去，说不定会影响观众的沉浸感。
　　但油麦视频的宣发部门觉得这段花絮一口气看下来非常顺畅，贴合bgm，节奏错落有致，十分钟的时间长了一点，不过可以当成一个小番外看，剪掉任何一个镜头，都会造成节奏上的失调，故直到《荣光》完结也没发出去。
　　这不，天时地利人和，负责宣发的工作人员捕捉到舆情，立马请示领导，得到答复后马不停蹄地上号，所有平台都发一遍！
　　【还得是你啊菜！】
　　【《我上我不行》】
　　【菜！我以后再也不叫你菜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神！】
　　【神·油麦堂堂登场！】
　　油麦视频发完花絮，《荣光》剧组跟约定好了似的，纷纷上线转发。
　　易水和邓哲飞不爱玩微博，相较于上网，他俩更喜欢到处采风。
　　杨程远和马文峰都已相继进组，尤其杨程远，百忙之中还不忘澄清自己的拖拉机驾驶技术真的非常不错，然后被马文峰无情揭穿。
　　【好好好，转发区也要演小剧场是吧！】
　　【你们《荣光》怎么回事，ooc一次能怎么样！！】
　　【花絮看完了，@导演裘顺成，来，跟我说说，换成谁能拿最佳男主角？】
　　【我寻思也不是没有顶级剧本因为主演一般从而扑街的例子啊。】
　　【《荣光》换谁演都能拿鹿鸣奖视帝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一个笑话，@导演裘顺成，你觉得呢？】
　　【不要总是@导演裘顺成，万一打扰@导演裘顺成了怎么办？多耽误@导演裘顺成钻研特效大片的拍摄啊，我们反而要感谢@导演裘顺成，没有他，咱们怎么会看等到菜还藏着这等好东西！】
　　【楼上你也没放过他！】
　　千映正沉浸在黎陌没有接《英灵台》的惆怅中，还没缓过劲来呢，一看舆情，天都塌了。
　　赶紧手忙脚乱地联系裘顺成，让这位大神快快收了神通。
　　比千映动作更快的是演艺协会会长。
　　他性格低调，账号常年长草，比起在网络上打嘴炮，他更喜欢做实事、拍好角色，让业内的风气更正一些。
　　会长这次出来，某种意义上代表了鹿鸣奖官方的态度：“任何一份荣誉，都不轻易。”
　　短短十个字，表达出来的姿态极其强硬。
　　【忽然有点不敢说话了……】
　　【字越少，事越大。】
　　【鹿鸣奖颁奖前的那段时间，舆论说礼帽老师拿奖概率不大，原因全都是年龄小，没有一个人，我说的是没有一个人出来质疑礼帽老师在《荣光》中的演技，这已经很说明一些事情了。】
　　【@导演裘顺成，来吧，敢不敢跟鹿鸣奖官方对线？】
　　裘顺成：“……”
　　裘顺成当然是不敢的。
　　他还沉浸在从前的地位中，觉得自己是名导，有奖杯傍身，演员们都要求着才能进他的组。
　　更何况黎陌只是一个电视剧演员，在电影圈没有丝毫表现，凭什么敢拒绝他裘顺成的邀请？
　　裘顺成点赞那条评论并不是想质疑鹿鸣奖的权威性，而是想借此警告黎陌一下，你在电视剧领域取得的所有名气，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谁曾想，竟然能引出这么多人？
　　那条评论见事不好已经删除，裘顺成的点赞也没了踪影，可截图传得到处都是，千映和《英灵台》的投资方正不断给裘顺成发消息打电话，让他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把这件事的舆论平息。
　　裘顺成狠狠砸了一个杯子，眼前一阵阵发黑，助理听到响声，连忙进门，给裘顺成倒了一杯温水。
　　喝了点水，裘顺成感觉好了一点，他耷拉着眼皮，颤抖着手编辑文案。
　　[导演裘顺成：年纪大了，手不听使唤，纯属无意，不要再扩大占用公共资源了。]
　　【哟，您老还知道占用公共资源呢？】
　　【谁先占用公共资源的好难猜啊~】
　　【手滑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咯。】
　　千映正在花钱撤热搜，裘顺成原本以为这样就能将舆论压下。
　　谁也没想到，从鹿鸣奖颁奖典礼后就没露面的孙胜下场了。
　　[孙胜：手不听使唤的话还能拿得动摄影机吗？建议退休。]
　　徐为信点了一个赞。

第60章
　　孙胜上线直接点名道姓已经足够惊掉互联网吃瓜群众的下巴了。
　　《青云之下》后，孙胜宣布退休，拿到了鹿鸣奖的终身成就奖，颁奖的那一届恰好《当诛》没能入围，后来黎陌拿到金梧桐最佳男配后，回《荣光》剧组之前，还拜访了孙胜。
　　孙胜一边说黎陌瞎耽误功夫，有这时间不如琢磨琢磨剧本，一边暗示想尝尝黎陌的手艺。
　　不用想，肯定是邓哲飞跟孙胜炫耀过。
　　总之，孙胜如愿以偿吃到了黎陌亲手做的健康餐，小老头特意拍了照，跟远在外地采风的弟弟和剧组辛辛苦苦拍戏的邓哲飞显摆。
　　【孙导！孙导！这里有人欺负我们礼帽老师！！】
　　【不愧是孙导，直抒胸臆！】
　　【我将永远追随孙导！！】
　　【说的没错啊，玩个手机都能不听使唤，不如趁早退休，免得拍出大烂片辣观众眼睛。】
　　【呵，嘴上说着手不听使唤，实际能打字能内涵能精准挑选想回的评论，可怕得很！】
　　【估计映快把裘顺成电话打爆了吧？就差跪地求他别作妖了。】
　　【映自己识人不清，自己受着。】
　　【我知道孙导跟礼帽老师关系好，可徐导怎么也下场了？我听说礼帽老师在《棋子》好像才拍了不到一个周？】
　　徐为信……徐为信跟裘顺成属于新仇旧恨。
　　这俩人不对付已经很久很久很久了。
　　久到要追溯至裘顺成发现他拍文艺片赚不到钱，捏着鼻子转型的那几年。
　　大家都知道徐为信是个商业型导演，他的天赋早在出道作中就已经展现出来，将一个平平无奇的单线叙事剧本玩出了花，对节奏的把控不敢说纯熟，但可以称得上一句灵性十足，牵着观众的情绪看完了整部电影，等事后才反应过来，这电影的逻辑似乎有点问题啊……
　　徐为信出道那年正巧跟裘顺成撞档期，一个新人，一个名导，结果新人的票房压着名导打，还是在徐为信没有排片优势的情况下。
　　裘顺成原本就因为批评过电影市场商业化而得罪了很多同行，如今自打脸，有的是人想看他笑话。
　　当年媒体的嘴巴跟抹了毒似的，哪里痛戳哪里，裘顺成情商低不是一天两天了，被媒体一刺激，洋洋洒洒写了篇小作文，痛批徐为信的电影没有一点艺术内涵，他极其失望云云。
　　徐为信一开始比较谦虚，毕竟他是导演，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了戏剧冲突特意舍弃了一些逻辑，不过他刚刚出道，未来还会不断进步，况且，裘顺成转型遭遇滑铁卢，但不缺艺术素养，徐为信秉承着受教的念头，感谢了一番，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裘顺成觉得徐为信是个软柿子，不足为惧，上一次写小作文引发的讨论，让他的票房上升了一点，但质量实在不太好，想学爆火电影的内容，又充满了别别扭扭的清高，看到中途，一半观众离场，一半观众为了不浪费票钱在影院睡得挺香。
　　眼看着票房下滑，裘顺成像模像样地分析了一波自己的电影，完了开始捆绑徐为信。
　　徐为信没理，直到裘顺成跟形成路径依赖似的第三次批评徐为信的电影。
　　还是那些老话，不过这次裘顺成真急了，眼看着快要下映，仅仅只赚回了本钱，那怎么行，于是乎，裘顺成的遣词用句更加严厉，用现在的话说叫“拉踩”，
　　徐为信二十来岁，火气正盛，一开始想着尊重已经成名的前辈，大家都在一个圈里混，少得罪一个是一个。
　　可再一再二不再三，徐为信当即反击，他写了一篇裘顺成电影的影评，一点儿都不咬文爵字，用词幽默风趣，可读性极强，一经发表，还被转载到了纸媒的头版头条，让裘顺成丢了好大一个脸。
　　时过境迁，纸媒已经落幕多年，互联网已经进入千家万户，早年的事情早已被时间埋葬，成为微不足道的一个笑料。
　　奈何裘顺成非要来触徐为信霉头。
　　黎陌杀青后，柳松凯说黎陌似乎没有出戏，差点把徐为信和夏淮吓了个半死。
　　如果是比较正常的角色，入戏深一点就深一点吧，随着演员摆脱剧组高强度拍摄的氛围，进入到生活当中，会逐渐出戏，不会影响到什么。
　　可陆离不是个正常角色啊！
　　戏剧化到极致，情绪大起大落，大开大合，杀青那场戏的陆离已经心存死志了！
　　徐为信赶紧给黎陌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当时黎陌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
　　可黎陌属于顶尖演员，他想掩饰一件事，别说只听声音了，估计面对面都看不太出来。
　　徐为信没办法，联系到了韩慎，打听到黎陌回家后一直提不起精神、不爱说话、不爱吃饭，反倒喜欢在阳台待着，待着待着就睡着了。
　　聊天聊到最后，韩慎问徐为信介不介意他找个大师在剧组开坛做法。
　　徐为信：“……”
　　后来还是黎陌再三保证自己没什么大问题，并答应了柳松凯的剧本邀约，徐为信终于放下心来。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徐为信知道《英灵台》项目，千映一开始找过他，说是可以等档期，徐为信当即就给拒了。
　　一是他不擅长奇幻题材，对历史和神话传说都欠缺深入的了解，二是他不喜欢《英灵台》的剧本。
　　虽然忙着拍《棋子》，没空打听《英灵台》到底怎么到裘顺成手里的，但是没关系，你裘顺成敢内涵我家礼帽老师，就别怪我踩着你的脑袋做宣发了！
　　[徐为信：#棋子#来看高清4K手一点没抖过现场直拍。]
　　他发的正是《羔羊》的现场。
　　演唱会的戏拍完之后，就有现场视频流出来过，毕竟那么多群演，不可能一个一个去签保密协议，顶多口头嘱咐几次，全凭自觉。
　　幸运的是，可能看在盖实习章的份上，这届群演非常自觉，流出来的视频不多，不过观众席像素再怎么好也比不上专业摄影机和收声设备，徐为信没多管，权当给电影预热了。
　　如今有现成的机会，徐为信毫不犹豫拿出了直拍素材，想勾引观众的念头简直昭然若揭。
　　《羔羊》的难度跟《恣意》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少了一往无前的冲劲，多了丝压抑的痛苦，直到最后的高音一并释放，几乎掀飞人的天灵盖。
　　【徐导，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是在拍电影吗？怎么感觉收声不比付钱哥演唱会差啊！】
　　【友情提示：戴耳机效果更佳！】
　　【我仔细看了看歌词，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且唱得也很用力，非常亢奋。】
　　【好好好，徐为信你就这么勾引我是吧！】
　　【吃完了徐导跟裘顺成的瓜，回来看见礼帽老师的直拍，谁爽了，我爽了。】
　　【在现场，是群演，背景音中的尖叫声有我的一份，刚进场的时候觉得有点无聊，礼帽老师一开嗓我甚至愿意倒贴钱。】
　　【其实礼帽老师上台之前感觉挺累的，唱完后直接躺地上没能起来。】
　　【对的对的，我离着一个现场导演很近，他跟同事感叹说礼帽老师为了这场戏熬了三十多个小时，再回头看看现场的状态，是不是一点儿都瞧不出来？】
　　【我承认，徐为信你勾引到我了，所以电影哪里看？】
　　【不如直接@导演裘顺成，裘导要不再刺激刺激徐导吧，让他一气之下把直接提档，今天宣传，明天上映！】
　　裘顺成：“……”
　　裘顺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跟徐为信早就撕破脸，以前还能安慰自己，觉得徐为信没有一点艺术追求，在电影这条路上走不长，后来眼睁睁看着徐为信的累计票房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心里这口气一直憋着，无论如何都散发不出来。
　　《英灵台》一开始并没有找到裘顺成，是他听说了这个项目，找了关系主动自荐。
　　裘顺成太需要一次票房上的成功了，就像他拍文艺片时的成功一样。
　　而现在，裘顺成木然地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
　　“裘导，鉴于目前的舆论对您十分不利，我们将重新考虑与您的合作。”
　　裘顺成握紧拳头，指甲陷入到掌心中，镇定说道：“我已经签了合同，违约金的数目不低。”
　　“您可能看错了，我们签订的并不是总导演的合同。”
　　挂断电话，不多一会儿，《英灵台》紧急申请了一个账号，澄清裘顺成只是导演之一，并不是电影的总导演，对造成的舆论深表歉意，无意占用公共资源云云。
　　而挑起一切争端的林硕接到了经纪人的消息。
　　“小林，《英灵台》这个项目可能要暂时搁置，你做好准备，再看看其他剧本吧。”
　　凭什么！凭什么！
　　林硕想发疯，想拼命质问，事情到底为什么会扩大到这种地步？
　　仅仅只是一句内涵而已，没点名没道姓，怎么连《英灵台》都要暂时搁置了？
　　这不是千映牵头的大项目吗？开会的时候不是说关系着千映后期的发展方向吗？为什么说暂停就暂停？
　　不，绝对不行。
　　林硕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错过了《英灵台》，还有哪个大制作能够请他作为大男主？
　　得想想办法，他绝对不能让《英灵台》搁置！
　　与此同时，黎陌也接到了彭洋的邀请。
　　“礼帽老师！我想以你为核心拍一部电影，你有没有兴趣看看剧本呀！”

第61章
　　艺人参与经纪公司的自制戏在娱乐圈里很常见，质量上可能良莠不齐，同时存在一些公司想用比较火的艺人的热度来带新人的情况。
　　不过四海传媒有且只有黎陌一个艺人，带新是不可能带新的，根本没有新可以带。
　　彭洋这几年拍的戏不多，偶尔拍拍特摄剧，大多时候重心放在公司经营上，这次他是收到了一位老同学的剧本，觉得挺有意思，正好跟韩慎聊天时听对方吐槽过电影圈有点排外，在看不到票房号召力之前，舍不得给主角。彭洋就寻思，他家艺人应该是又忘了还有经纪公司了。
　　排外不要紧啊，咱自己拍！
　　彭洋给黎陌递剧本之前，还特意打电话给许愿神灯，问亲爱的哥哥有没有投资过院线。
　　倒不是为了多要点排片，而是为了保证公平，毕竟院线故意压排片或者偷票房的新闻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得到哥哥肯定的回答，彭洋放心地给黎陌发去了电子版剧本。
　　剧本名字叫《一起摇滚》。
　　黎陌摸摸鼻尖，觉得自从参加完傅谦的演唱会，自己的生活里似乎充满了音乐元素。
　　《一起摇滚》的背景在大学校园，关键词是青春、乐队、摇滚、热血，轻喜剧风格，全程热热闹闹，没什么苦大仇深的情节，很经典的三幕式戏剧结构。
　　男主角谢千帆是单亲家庭，从小有一个音乐梦想，可他的妈妈不允许他接触任何有关音乐的东西，但谢千帆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热爱，靠自学写了不少歌曲。
　　考上大学后，谢千帆攒钱买了一把电吉他，他想成立自己的乐队，参加校内的比赛，因为这个比赛拿到第一名后，会得到一个音乐节的表演名额。
　　为此，谢千帆通过种种办法，挑选了三个性格各异的同伴，中间产生了不少笑料，磕磕绊绊成立了沧浪乐队，参加比赛，拿到第一，获得名额。
　　谢千帆的性格是青春校园题材、甚至特摄剧中都很常见的开朗小狗，他是团队中最不可缺少的核心，永远热血、永不放弃，永远有解决问题的方法，无论什么时候，情绪价值这一块全部拉满。
　　黎陌穿越之后，很少接到性格这么直接的角色。
　　简简单单，看山是山，又不乏温柔细腻之处，总能用自己的方式带领团队前进。
　　剧本看到最后，连黎陌都热血沸腾了起来。
　　与电子版剧本一起发过来的，还有两个demo，剧本中出现的歌曲都由编剧作词，彭洋请了业内比较知名的团队和乐队来谱曲，有两个速度比较快，但后续大概率会再改一下编曲。
　　黎陌一边听着demo，一边问彭洋：“主角团的其他人都定下了吗？”
　　“还没，”彭洋秒回，估计一直眼巴巴守在手机前，“不过我想整点熟人局，不用磨合，拍摄起来会更顺畅一些。”
　　黎陌挑眉：“有想法了？”
　　彭洋回了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你觉得《与月光为邻》主角团重聚怎么样？”
　　《与月光为邻》播出之后，所有人发展的都挺不错。
　　年代苦情剧表演艺术家方佳盈已经成为公司一姐，她抓机会的能力很强，今年还小火了一部古代单元剧，她演的单元女主十分惊艳，短视频平台有不少切片和二创。
　　搞笑综艺咖周思睿在摆脱谐星标签后，差点又被贴上青年皇帝专业户的标签，所幸他基本功还算扎实，又会挑角色，听说刚结束一部武侠剧的拍摄。
　　俊朗小马贺俊驰的重心逐渐向影视圈转移，他现在台词练得挺好，演技也有进步，稳扎稳打，不过去年演了一部剧的男二，因为演得过于出彩，还被男主角和男三号联手下了不少黑水……
　　“好啊，既然是熟人局的话……”黎陌说道，“那我也问问傅谦有没有档期过来客串，音乐题材，他舒适区。”
　　彭洋眼睛一亮：“如果傅老师能来的话，那就更好了！”
　　“更好了……”
　　“好了……”
　　“了……”
　　黎陌磨了磨牙。
　　呵。
　　早在给傅谦发剧本之前，他就应该想到的。
　　“有档期！我档期多的是！！”
　　傅谦刷刷刷翻完剧本，声音极其亢奋，隔着网线都能想象出他现在的表情：“可以让我挑角色吗？我想演主角他爸！”
　　黎陌坚决反对：“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只是角色而已，小师弟，你可是堂堂鹿鸣奖史上最年轻的视帝，格局应该打开！”
　　傅谦振振有词：“你看主角他爹英年早逝，咱俩又不会有对手戏，我不会占你便宜的！”
　　黎陌幽幽说道：“不占我便宜为什么非要演主角他爹呢？”
　　剧本中，谢千帆的爸爸是乐队的吉他手，在参加音乐节的路上遭遇意外，所以母亲不让谢千帆学音乐。
　　“我年龄多合适啊！”傅谦细数自己的优势，“我可以自带乐器、自带乐队、甚至自带版权，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还可以自带主角他妈。”
　　黎陌脑门冒出三个问号：“你谈恋爱打算在我们电影公开？”
　　傅谦：“？”
　　这次换傅谦跳脚了：“你别千里之外污人清白好吗！我说的是演员！演员！”
　　黎陌装听不懂：“哦，你的恋爱对象是演员。”
　　傅谦：“……”
　　“表弟，”傅谦换了个称呼，苦口婆心，图穷匕见，“俗话说，表兄如父，表嫂如母，反正你都演过我表弟了，我跟欣然姐直接演你爸妈！宣发文案我都想好了——”
　　傅谦深情款款地朗读：“《当诛》剧组重聚，江明，表哥不但带你回家，还跟珊瑚姐一起给了你一个家！”
　　黎陌：“……咱仨是有什么特殊体质吗？三人相遇必有一死者？”
　　傅谦闭嘴了，最后一次挣扎：“真不能让我演主角他爸吗？要不你把彭导联系方式发给我，我亲自求彭导。”
　　“没用，”黎陌微笑，“彭导听我的。”
　　最终傅谦委委屈屈接受了在电影里面自己演自己的方案。
　　是的，傅谦客串的就是自己，乐坛前辈，加起来一共两场戏，音乐节开场solo，以及给主角团加油。
　　黎陌也询问了初欣然，恰巧她在等新戏开机，档期充足，接了乐队指导老师的角色。
　　至于谢千帆早逝父亲……经过一番抢夺，花落穆弈平。
　　原本彭洋想让黎陌一起把父亲演了的，可是搭场景的时候发现屋里摆着一张跟主角一模一样的黑白照片，该说不说，挺惊悚。
　　周思睿扼腕叹息。
　　他宁愿退出主角团，换一个演礼帽老师父亲的机会。
　　黎陌：“……”
　　这戏到底还能不能拍了！
　　拍当然是能拍的。
　　走艺术这条路的，学生时代一般会报一两门课外爱好，比如方佳盈钢琴十级，周思睿会弹贝斯，贝斯笑话常挂嘴边，贺俊驰不显山不露水竟然会敲架子鼓。
　　贺俊驰抛起鼓槌，又接住，咚咚咚敲了几下，说道：“解压啊，学舞蹈那些年全靠打鼓撑下来的。”
　　主角团就此集结。
　　黎陌虽然没组过乐队，但他上辈子好歹发过专辑，为了田忌赛马学过乐器，吉他键盘都能上手，甚至还会吹唢呐……作为主角，他的定位是吉他手加主唱。
　　演员全部定下之后，彭洋请了专业的老师来指导，提前进组培训。
　　熟人局有熟人局的好处，尽管上一次合作《与月光为邻》已经过去了几年，大家在娱乐圈都打出了名气，可一开口聊天，又回到了当年草台班子的时期。
　　架台摄影机不用动，拍下来的全是搞笑花絮。
　　9月，《一起摇滚》正式开机。
　　彭洋嘚嘚瑟瑟发出了一组海报。
　　他擅长用海报表现人物性格这件事，在《与月光为邻》时早有记载，这次也一样。
　　方佳盈扮演的键盘手压低帽檐，有些阴郁。
　　周思睿扮演的贝斯手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耳朵上一排耳钉，相当叛逆。
　　贺俊驰扮演的鼓手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鼓槌放于掌心，似乎念念有词，十分虔诚。
　　【彭导你终于放弃你的特摄剧了吗！】
　　【老彭！特摄新系列竟然没请你吗！】
　　【我让楼上两位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我看到了什么！！】
　　【乐队题材电影，《月光》剧组团建，这次终于换我爷青回了！】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他们几个在同一部电影里出现……】
　　【彭导！我们礼帽老师呢！一定有我们礼帽老师吧！】
　　礼帽老师当然要压轴出场啦。
　　彭洋这次没有一口气把四张海报全部放一条官宣博里，他先是一个演员一个演员地发，最后再发一条电影的概念海报，附上所有演员名单，包括友情客串。
　　黎陌的海报在千呼万唤中终于放了出来。
　　谢千帆一身运动风穿搭，双手放在电吉他上，头发蓬松，眼型修饰得微微圆润，神采比星子更加闪亮，脖颈间的项链飞起，仔细一看，竟然是吉他拨片。
　　整张海报的色彩饱和度极高，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在盛夏喝了一瓶从冷柜拿出来的汽水，清爽飞扬。
　　可无论色彩再怎么亮眼，谁也无法忽视海报中心的少年，他仿佛是青春本身，带着满身的热爱与无畏，似乎要冲破海报的限制，将世界变成他的舞台。
　　【啊啊啊啊啊啊——】
　　【除了尖叫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的天我的天，礼帽老师你这样是会被狠狠动物塑的！！】
　　【活泼开朗得过头了，礼帽老师是不是第一次演这种人设？】
　　【好像是的，他以前接的角色都挺复杂的。】
　　【果然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到，还得是你啊彭导！】
　　【啊啊啊为什么才开机？我要进影院，我要看电影，我要上午看《棋子》下午看《摇滚》！】
　　【附议！！】
　　彭洋美滋滋翻看了一会儿评论，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喊道：“演员就位，各部门准备，开机！”

第62章
　　《一起摇滚》故事简单，大家又都是老熟人，一边玩一边拍，时间过得飞快，拍最后一场戏的时候，彭洋还有些意犹未尽。
　　十二月，平安夜。
　　这天从早上开始便飘起了雪花，不大，在地面铺了薄薄一层，过了中午，大家一起吃了顿火锅，往窗外一看，雪花越飘越大，纷纷扬扬，沉默地将世界裹上一层银白。
　　“瑞雪兆丰年，”彭洋坐在监视器前，感叹道，“好兆头啊。”
　　幸好最后一场要拍的是室内戏，屋子里没暖气，但开着空调，一点儿都不冷。
　　这场戏的背景是寒假，谢千帆回到家里，比较日常，不需要太重的妆感。
　　黎陌换上暖橘色的毛衣，有些宽大，毛茸茸的，胳膊自然垂直的话，袖口会盖住手背，头发只简单抓了两下，有点轻微的凌乱，发胶喷得不多，导致有缕头发随着黎陌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见黎陌抬手想把头顶的呆毛按下去，彭洋连忙阻止：“别动别动，保持住！”
　　彭洋情不自禁捂住胸口。
　　众所周知，黎陌脾气好，没什么架子，不管是合作过的演员还是工作人员都很喜欢他，可同时，因为长相太过优越，就算安静地坐在一旁，也会自带一股天然的压迫感。
　　可此时，他的眼型修饰得比平时圆一点点，又瞪大了眼睛，神色间有一些茫然，朝彭洋看过来时，竟有一种软乎乎很好捏的错觉。
　　彭洋眩晕了一瞬，内心疯狂大喊。
　　谁能拒绝这个礼帽老师！
　　没有人！
　　我是说，没有人！！！
　　咳咳，矜持，矜持。
　　彭洋心想，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导演了，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于是，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装作跟之前别无二致的样子，说道：“礼帽老师不要动，别破坏刚抓好的发型，来，咱们准备准备，一会儿开拍。”
　　黎陌：“……”
　　讲真的，彭导，您要不先照照镜子再说话？
　　您嘴角看上去比AK都难压啊！
　　只能说，在专业演员面前掩饰真正的情绪确实挺难的。
　　黎陌借化妆师的镜子大致扫了一眼，觉得挺符合人物形象，听话地没有再碰头顶的呆毛。
　　彭洋满意了，让无关人员退出取景框之外，说道：“OK，开始！”
　　放寒假之前，谢千帆已经组好的他的乐队，尽管队内成员的性格各有千秋，但实力没话说，他们约定好等开学之后，参加校内的比赛，一起拿到在音乐节表演的资格。
　　妈妈不喜欢谢千帆学音乐，他攒钱买的电吉他没敢拿回来，为了熟练指法，谢千帆把棉线绑在专业书籍上，模拟着电吉他的琴弦，在书桌前崩崩崩弹得正欢。
　　房间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洒落在谢千帆身上，好像给他镀上了一层滤镜。
　　少年人闭着眼睛，不知不觉间，他站了起来，一只脚踩在椅面上，身体跟着无形的旋律晃动，他沉醉地弹着棉线，仿佛手中指挥着千军万马。
　　直到敲门声响起。
　　“千帆，过来帮忙！”
　　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瞬间回归现实。
　　谢千帆猛地瞪圆眼睛，手忙脚乱地把书藏好，免得妈妈看到棉线后生气。
　　打扫好战场，谢千帆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高声道：“来啦！”
　　黎陌打开房门，便看见一束向日葵迎面而来。
　　扮演谢千帆妈妈的演员姓方，曾在《荣光》中扮演赵米来的母亲，大家都叫她方老师。
　　方老师面容温婉，捧着一大束向日葵，笑道：“恭喜我家千帆杀青！”
　　黎陌愣了一下，他知道剧组一定会给他送上杀青花束，可他没想到竟来得这么让人毫无准备。
　　随即，黎陌展开一个谢千帆式的惊讶表情，眼眸亮闪闪的，双手接过花束，跟方老师拥抱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妈妈，我可不可以用这束花跟您换一把吉他啊？”
　　方老师眉毛一拧，瞬间变了面相：“你敢！”
　　整个剧组笑成了一锅粥。
　　彭洋心满意足地拍下这段花絮，宣布黎陌正式杀青，并在微博上发了黎陌的杀青照片。
　　青年人半张脸埋在金黄色的向日葵花束中，眼睛惬意地微微弯了起来，暖光灯下，柔软得不可思议。
　　【麻麻，我看到了天使！！】
　　【好温馨的杀青海报，平安夜就该让我看见这个！】
　　【跟官宣海报简直两模两样。】
　　【官宣海报像狗狗，杀青海报怎么像一只顺毛了的狐狸？】
　　【（换好睡衣）（掀开被子）（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默默许愿）：圣诞老人，看见照片中礼帽老师抱的向日葵了吗？我的要求不算高，只要醒来时收到一支同款向日葵就行！】
　　【不要为难圣诞老人啊！】
　　【礼帽老师终于杀青了，所以电影到底什么时候上？】
　　【什么？彭导说两个月不要，一个月不要，一口价，只让家人们等三天？】
　　【不多废话了，三二一上链接！】
　　【你们够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黎陌杀青海报下快快乐乐玩梗的同时，另外一部电影官宣了主创名单。
　　《英灵台》。
　　不同于几个月前闹上热搜的阵仗，《英灵台》的官宣相对来说比较低调，资方换了一位姓葛的总导演，名气不算大，可导演名单中，裘顺成的名字依旧挂在上面。
　　见裘顺成转发了官宣微博，互联网吃瓜乐子人又在评论区各种撺掇。
　　不知道是不是吃到了教训，无论评论区怎么拱火，裘顺成跟断网似的一言不发。
　　“千映高层的派系斗争比我想象的严重。”
　　韩慎跟黎陌聊起八卦，除非必要情况，自家艺人进组后一般不会请假，这不，拍《一起摇滚》的三个月里，手头又积攒了不少工作，有的能推，有的推不了，都拿过来给黎陌挑一挑。
　　千映时光以前跟韩慎的老东家优果娱乐并称为娱乐圈卧龙凤雏，如今优果娱乐已经名存实亡，至于千映……
　　“一方要拿着大投资拍《英灵台》，那一方必然要推自己捧的艺人上去，还有一方觉得吃亏，势必要从这个庞大的项目中啃下一块肉来。”
　　甚至全啃完也不是没可能。
　　画的饼再大都是假的，只有到手的利益是真的。
　　至于项目会不会赔？
　　赚了皆大欢喜，赔了互相甩锅，甚至找个背锅的，都快成固定流程了。
　　“再加上旗下没有能顶门面的艺人，导致千映的艺人部青黄不接，尽管能自制影视方面的资源，可更顶级的时尚和高奢的圈子，几乎无缘。”
　　说着，韩慎看了一眼黎陌。
　　但如果公司拥有一位强大号召力的艺人呢？
　　比如四海传媒。
　　签黎陌之前，谁知道圈里新开了一家公司啊，毕竟娱乐圈的小经纪公司要多少有多少，以四海的规模，根本掀不起什么浪花。
　　可这家小公司出了黎陌这样的艺人，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黎陌大爆带来的不仅是曝光量、影响力和顶级资源，还有在公司中的待遇，虽然没有人知道合同中的条款，但四海传媒从不作妖的名气是彻底打出去了。
　　据韩慎所知，四海收到的新人简历比老牌公司还要多，更有大大小小的个人编剧和导演希望跟四海签约，签不了约也不要紧，彭总你要不要试试投资呢？
　　这么多工作在手，也怪不得彭洋没怎么拍戏。
　　总之，《英灵台》的舆论不容乐观，韩慎心里有了底，以后千映递过来的项目还是能推就推吧，再有诚意也不太行。
　　“嗯，”黎陌应了一声，无论前世今生，娱乐圈的斗争都大差不差，黎陌虽然没参与过，但见过不少，他看完积攒的工作后，说道，“把所有的跨年晚会邀请推掉，我休息几天，《棋子》要定春节档，我得跑几场路演。”
　　已经十二月下旬，新一年的跨年晚会录播的已经录完，剩下的都是现场直播，曲目无非是老三样，从彩排到直播费的心力挺多的，不如躺着休息。
　　韩慎点头：“没问题。”
　　十二月剩的最后几天一晃而过。
　　元旦档轰轰烈烈而来，放假期间跟亲人朋友一起走进电影院，发现了《棋子》的贴片广告。
　　电影开始前的贴片一般都很短，《棋子》也是这样。
　　激烈的鼓点中，柳松凯扮演的男主角林晌猛地抬头，陆离的超大幅海报一闪而过，化作审讯室中咬着烟头莫名大笑的嫌疑人，衣着整洁的白领从高楼一跃而下，文质彬彬的老者点燃了夜空……
　　“我发现。”
　　林晌把最后一张照片钉在墙上，所有红色的线指向同一个地点。
　　画面黑屏，白色的“棋子”二字出现。
　　“所有事情的背后，都有一双看不见的手。”
　　片名消失，换成定档日期。
　　“大年初一，不见不散。”
　　《棋子》的官方账号放的预告片会长一点，可再长黎陌的镜头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勾的人心里痒痒。
　　【多放点礼帽老师的镜头能怎样！我说我不看电影了吗！！】
　　【就是就是，大荧幕跟小屏幕能一样吗？你就算全放出来我也会买票进电影院的！】
　　【意气风发的海报瞬间转到审讯室中，零帧起手，这怎么躲！】
　　【审讯室穿的还是演唱会的衣服，难不成刚唱完就被带走了吗？】
　　【我只能说徐为信你勾引人的功力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刷了半天广场，一看才过去一个小时，徐为信，你出来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度日如年！】
　　徐为信：看不懂中文思密达~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上映还有两周的时间，万众瞩目下，春节档终于开启预售。

第63章
　　春节档，兵家必争之地。
　　各种类型的电影一应俱全，喜剧、科幻、悬疑、武侠、犯罪、动画、主旋律等等等等同台竞技。
　　有的大投资会在这里翻车，有的小成本会在这里逆袭。
　　有电影会从修罗场中杀出重围，就会有电影默默沉入谷底。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敢选春节档上映的电影，一般都有两把刷子。
　　今年的春节档也不例外。
　　相较于喜剧以及合家欢电影，《棋子》的题材并不怎么占优势，但论起宣发，整个春节档应该没几个导演是徐为信的对手。
　　只要进影院，以徐为信的功底，就会让观众觉得这张电影票买得值。
　　果不其然，预售开始，《棋子》瞬间占据前三的位置，并且数据在不断上升。
　　【买了第一场，被钓了这么久，我高低去尝尝咸淡。】
　　【初一要出门拜年，我等等初二，希望到时候剧透不要太多［双手合十］。】
　　【来支持礼帽老师的第一部电影，超话和广场在抽电影票，对《棋子》感兴趣的宝子可以试试呀！】
　　【同买了第一场，看不到礼帽老师是怎么从演唱会到审讯室的我连觉都睡不好！】
　　【我也是，我做梦都是礼帽老师在唱《羔羊》！】
　　截止到除夕夜，《棋子》预售票房累计1.35亿，位居第一。
　　大年初一，影院灯火通明。
　　云锦书垫了垫脚，环视一圈，跟好友说道：“人还蛮多的诶。”
　　她正在南方度假，隔壁城市就是好友的老家，恰巧黎陌的电影上映，两个人一拍即合，约定一起出来看电影。
　　好友手里拿着两杯奶茶，把其中一杯递给云锦书，道：“《棋子》排片不错，不得不说，礼帽老师不仅会挑剧本，还会挑导演。”
　　徐为信的电影有基本盘，院线同样参与了出品和投资，从不用担心被压排片。
　　她家穆老师年轻的时候也试探性往电影圈走了走，步伐不大，可表现不尽如人意，票房也一般，最终还是回到了电视剧稳妥一把。
　　“其实我还挺忐忑的。”
　　云锦书接过奶茶，黎陌拍《棋子》时她有事出国了一趟，等回国后礼帽老师都进组《一起摇滚》了。
　　无论是情感或者理智，云锦书都相信黎陌的演技，可某短视频平台大数据总给她添堵，时不时推几条电视剧演员勇闯影坛失败的盘点。
　　搞得云锦书都有点紧张了。
　　说话间，《棋子》检票入场。
　　云锦书和好友坐在一起，听见周围人轻声的讨论。
　　“好险，差点没抢到第一场的票。”
　　“天灵灵地灵灵，希望礼帽老师第一部电影平稳落地。”
　　“手机静音了吗？快开始了。”
　　影厅的灯光骤然熄灭。
　　巨幕一片漆黑，三秒之后，响起吉他琴弦被轻轻拨弄的声音。
　　耳熟。
　　云锦书心想，是《羔羊》的前奏。
　　《羔羊》的前奏比较低，听起来有些压抑，在压抑的节奏中，画面渐渐亮起，一双手出现在镜头中。
　　手指细长，指节分明，可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割破，丝丝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伤口中冒出。
　　主人没有露出脸，似乎不以为意，戴上一双露指手套，遮住了伤口。
　　随着画面中人物的走动，整个场景露出全貌。
　　一男一女两个人趴在地上，后脑的血液浸湿了头发，蔓延至光滑的地板上。
　　破碎吉他上沾染了血液，被随意丢弃在地，有两根琴弦已经断裂，旁边的红色与一男一女的血液融合在一起。
　　机位降低，向上仰拍，唯一还站着的人拉开休息室的门，背影被琴弦分割成几份，他似乎想要回头，脚步顿了一下。
　　然而他克制住了自己，抬脚向前走去。
　　“砰”的一声，与背景音乐的鼓点恰好卡在一起。
　　被徐为信钓了两个周，云锦书终于知道黎陌演的角色为什么转瞬即进审讯室了。
　　不需要台词，仅仅几个画面的衔接，轻易地就能交代出，是黎陌演的角色杀害了这一男一女。
　　电影中的剧情在继续。
　　画面一转，伴随着《羔羊》的唱词与节奏，夜空下，城市灯火辉煌，镜头穿过堵车的马路，聚焦在巨大的LED屏上。
　　青年身前挂着一把曾似相识的吉他，话外音用激动的语气说道：“乐坛小天王陆离的演唱会将于今日19点整热烈开场——”
　　粉丝的尖叫声几乎冲破云霄！
　　体育场人海人海，印着陆离头像的应援随处可见，舞台上的歌声与背景音陡然重合。
　　陆离额前的头发被他一把捋到后面，他好像变成了歌曲中的“飞鸟”，每一次歌唱都像飞鸟在用力拍打翅膀，带着飞向天际的亢奋，享受着此刻的自由。
　　《羔羊》进行到那段又长又高的吟唱。
　　陆离闭着眼睛，因为太过用力，能看到他额头与脖颈间突出来的青筋。
　　荧光棒被调成银白色，将整个体育场映得如同白昼，镜头扫过粉丝们激动的脸，紧接着给到舞台之下。
　　陆离的助理焦急地走来走去，忽然，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助理立刻点了接听，不等对面说话，语速飞快地问道：“怎么样？陆总他们怎么还没来——”
　　助理的话戛然而止，眼睛慢慢瞪大，不可置信般猛然回头向舞台中央的人望去。
　　吟唱已经结束，《羔羊》已至尾声。
　　陆离低哑的嗓音唱着“我看见坠落的羔羊”，他眼白中泛着血丝，双臂大张，仿佛那只失去虚幻羽毛从天空骤然下落的羔羊。
　　剧烈的尖叫声中，镜头从陆离的背后上升，紧张鼓点代替了原本的音乐，划过体育馆前陆离的巨幅海报。
　　警笛声响起，一排排警车穿行在城市的道路中。
　　用毛笔写就的“棋子”二字出现在屏幕上。
　　云锦书直到现在才呼出一口气。
　　徐为信在这短短的开场中放了不少大全景和大远景，以环境的“大”衬托陆离的渺小，用来暗示陆离只是幕后黑手指间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
　　镜头之间的切换不算紧凑，可因为《羔羊》本身的迷幻摇滚风格，以及黎陌堪称疯狂的表演，造成的压迫感和紧张感几乎呈指数级上升。
　　将人瞬间带入到电影讲述的故事中。
　　云锦书跟好友不约而同喝了口奶茶压惊。
　　“棋子”两个字如云雾一般散去。
　　“为了筹备这场演唱会，阿离一直在努力练习，无论作为母亲还是经纪人，我都当然希望他能够开心快乐、享受舞台，可他一直严格要求自己，我跟他爸爸对此也很心疼。”
　　电影开头倒在地上的女人举止优雅，面色红润，忧愁地叹了口气。
　　镜头向后拉，原来是一位警察通过手机看到了这条采访视频。
　　“有乐坛小天王之称的陆离在演唱会后被警方带走，据悉，陆离的父母被发现惨死于休息室中，陆离被列为第一嫌疑人。”
　　“舆论沸腾，陆离的粉丝声势浩大地索要真相，可能会对案件的调查产生影响。求真新闻将持续为您播报。”
　　这位警察头疼地关掉手机，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目视前方，镜头跟随他的眼神向前穿过单面玻璃，落在审讯室中的两方身上。
　　“姓名。”
　　“陆离。”
　　“年龄。”
　　“22。”
　　“与死者是什么关系？”
　　“嗯……”陆离眼神放空了一下，不自觉地咳嗽两声，才说道，“他们是我的父母。”
　　“案发当天，你在做什么？”
　　白炽灯从陆离的头顶打下来，中和了有点浓的舞台妆。
　　陆离依然穿着他在演唱会上的那件朋克风衣服，要了一支烟，猩红的火光明灭，陆离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笼罩在他的脸上，看不清晰。
　　他没有回答问题，反而说道：“我讨厌唱歌，讨厌舞台，可只有在舞台上，在唱出来的每一句歌词里，听见心脏疯狂的跳动，我才能感知到我确实还活着。”
　　接下来是一段独白。
　　陆离咬碎香烟的滤嘴，手有些轻微的颤抖，语气很兴奋，眼神却有些不安。
　　对父母的恨，对现实的窒息，长时间被控制带来的不安全感，杀了父母之后的解脱，觉得自己已经反抗成功的兴奋，兴奋过后的迷茫，又怕这一切是幻觉的恐惧。
　　陆离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动的手，等反应过来时父母已经倒在地上，可他们睁着眼睛，还有一丝意识。
　　如果陆离当时叫了救护车，他们也许不会死，事情不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是我放弃了他们。”
　　交代完一切，陆离用手指碾碎烟蒂，有点燃的烟丝贴在他被琴弦割裂的伤口上，陆离恍若未觉。
　　刚刚的剖白似乎带走了他所有的情绪，陆离扯了扯嘴角，平静地说：“就像他们放弃我一样。”
　　他觉得是父母先放弃了他的灵魂，只留下一具会赚钱的躯体。
　　画面转为监控视角，一只手按下暂停。
　　男主角林晌出场了。
　　他是远近闻名的侦探，擅长侧写和观察分析微表情。
　　电影设置的架空背景中，侦探跟警方的关系比较密切。
　　鉴于审讯时陆离的表现十分异常，有人觉得需要进行精神鉴定，有人则询问了林晌的看法。
　　男主角出场，当然要进行人物塑造。
　　刚好前面黎陌的表演将观众的情绪提了上去，那便需要一段相对平和的过渡，让节奏张弛有度，不至于让观众感受到疲劳。
　　云锦书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原本微微向前的身体重新靠回了椅背。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林晌看出了陆离的不对劲，带着自己的助理进行调查，中间出了不少无伤大雅的笑料，也在调查中面临了不少危险，直到他终于抓住了在幕后搅弄人心的那只手。
　　徐为信的电影剧情并不难猜，但他就是有一种能力，可以牢牢抓住观众的注意力，无论是用演员的表演、紧张刺激的大场面还是刻意设下的悬念。
　　电影最后，林晌以“告知真相”为由见到了陆离。
　　两个人隔着一道栏杆，互相对视。
　　陆离脸上带着憧憬，坦然接受了自己荒谬的命运，看起来如他所穿的浅蓝色囚衣那样沉静。
　　他抬眼看着林晌离去，开门时热烈的阳光闪了他一下。
　　恍惚间，阳光变成了演唱会时的白色灯光，陆离仰躺在舞台中央，一滴泪没入到红色的发丝中。
　　然后叠化成现在平静安宁的陆离。
　　他没有哭。
　　因为他已经不再迷茫了。
　　探视完陆离之后，林晌正打算和助理一起吃饭，却接到了一个新的委托。
　　什么委托电影里没说，但是片尾有个彩蛋。
　　已经公审定罪的幕后黑手，死在了监狱里。
　　观众：“……”
　　好你个徐为信，上映之前钓，电影结束了还要钓是吧！！
　　影厅的灯光亮了起来。
　　云锦书低着头不断点击手机屏幕。
　　好友走了两步，见云锦书没跟上来，好奇问道：“在做什么？”
　　“发抽奖博，”云锦书收起手机，进场前的忐忑全都不翼而飞，她几步跟上，挽着好友的胳膊，神采飞扬，“礼帽老师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第64章 讨论+纯论坛体
　　首页>>>娱乐区
　　主题帖：春节档票房实时数据楼，禁粉黑。
　　主题帖：《棋子》实时票房追踪，半小时一更，不涛剧情，只贴数据。
　　主题帖：《棋子》剧情讨论楼，全剧透，没看过电影的宝子慎入。
　　主题帖：无意义水，柳松凯算摆脱体寒了吗？
　　主题帖：今年春节档没什么意思，徐为信又是老一套，不如去看《xxxxx》
　　……
　　主题帖：开楼审判，《棋子》中礼帽老师的演技怎么样？
　　如题，正月十五已经过去了，该看电影的应该都看过了，作为礼帽老师出演的第一部电影，大家觉得他演技如何？
　　畅所欲言，护楼，比较明显的粉黑可以@我，会删。
　　1L
　　年已经过去了，你区首页怎么还全都是《棋子》和春节档，没人在乎各平台的开年大剧吗？
　　2L
　　主要是没什么讨论的欲.望，一眼望得到头的数据，不扑不爆，反响平平，还没粉丝打架有意思。
　　3L
　　反正三大平台缠缠绵绵到天涯，今年的开年大剧看样子是冻略胜一筹。
　　4L
　　什么时候再出一部《荣光》那样的现象级爆剧啊！
　　5L
　　挺难的，不过《荣光》大爆后多了好多年代戏的备案，有几部已经拍完了，还没播。
　　6L
　　停停停，想讨论电视剧的出楼左转有专楼，现在请把这栋楼还给《棋子》和礼帽老师。
　　7L
　　我还以为我眼花进错楼了呢，说说我的观点，很好，非常好，出乎我意料的好，一点儿水土不服的状况都没有。
　　8L
　　水土不服是什么鬼哈哈哈哈哈，不过确实出乎意料，我当时怀疑礼帽老师压根儿没多少戏份，所以徐为信才死活不多放点预告，打算看完后骂徐为信宣发诈骗的（目移）
　　9L
　　徐为信：请苍天，辨忠奸！
　　10L
　　礼帽老师戏份确实不多，但存在感实在太强太强了，我出影院的时候满脑子里都是各种各样的陆离。
　　11L
　　确实，看完电影刷短视频也是各种各样的陆离，我还刷到好多法律博主出来分析陆离应该判什么罪……
　　12L
　　我坐在电影院，看见徐为信把礼帽老师放开场，第一反应是徐为信你胆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看完审讯室那一段我直接：徐为信，干得好啊，怪不得你是票冠呢！
　　13L
　　完全沉浸式，审讯室那段给我看得心脏闷闷的疼，我只看到了他的崩溃与疯狂，完全忘了他是杀害亲生父母的凶手。
　　14L
　　我也，理智上觉得陆离罪有应得，可是情感上，我确实希望他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15L
　　如果没有反派的话，陆离慢慢的一定会冲破父母对他的控制与束缚，走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
　　16L
　　天知道林晌查到反派对陆离的精神暗示计划时，我真的感受到脑袋嗡嗡的响，加上背景音乐的烘托，我在电影院竟然差点笑了出来，就，那种荒谬感你们懂吗？
　　17L
　　懂！太懂了！我下意识回想起陆离在审讯室里觉得挣脱牢笼的兴奋和对自由的渴望，他自以为的解脱，实际上只是反派顺手为之的实验，他从来没有获得过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18L
　　恶魔低语，林晌查到反派时的bgm是《羔羊》的变奏。
　　19L
　　《羔羊》，羔羊，这首歌写得太好了，陆离是被控制下的羔羊，反派或许也是某一环计划中的羔羊。
　　20L
　　片尾彩蛋反派死在监狱里，说明一定会有下一部了吧？
　　21L
　　以徐为信的风格，只要赚钱，一定会有下一部，说不定下一部就像《暗夜行者》那样出来个犯罪组织之类的，反派只是其中一员，因为闹得动静太大而被灭口。
　　22L
　　可下一部陆离不会出场了吧？
　　23L
　　也不一定，不知道你们发没发现一个细节，陆离演唱会的宣传海报，他拿着那把后来成为凶器的吉他，但是海报中的吉他边缘已经有血迹了，我猜测，我猜测嗷，不负任何责任，我猜测如果下一部陆离要出场的话，会不会设定成他是为人顶罪？
　　24L
　　嗯？？替罪羔羊也是羔羊？？
　　25L
　　有道理啊，电影中说过，陆离主要活跃在乐坛，但也演过戏，说不定他演技高超骗过所有人呢？
　　26L
　　天才！
　　27L
　　这得是多高的演技啊？
　　28L
　　礼帽老师那么高吧。
　　29L
　　那很有说服力了。
　　30L
　　徐为信在你楼逛了一圈，拿着满满的素材找他的御用编剧回去写剧本了。
　　31L
　　话说我们是不是跑题了？呼叫楼主，觉得跑题的话出来正正楼？
　　32L
　　楼主在这里，没觉得跑题，让观众有沉浸感也正好证明了礼帽老师对角色的塑造非常成功，不然不会有这么多意难平。
　　33L
　　说得也是，所以电影最后陆离坦然接受这份荒谬的命运时，我甚至有些热泪盈眶。
　　34L
　　“我从未如此清醒地回顾我整个人生，我好想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正确的决定，然而这一次的结局，终于是我自己选的了。”
　　35L
　　好痛，后劲太大了，可是他可能做错的唯一一个决定就是选择反派作为他的心理医生。
　　36L
　　是的，我一边欣喜于陆离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真正清醒，又悲伤于他原本不用面对这样操蛋的人生。
　　37L
　　夏淮在路演的时候说过，陆离原本是挑衅林晌，用来引出下一部的，是礼帽老师特意找了他，对陆离的结局提出异议。
　　38L
　　对对，夏淮眼神里那叫一个欣赏，“礼帽老师说，陆离的一生都是在被控制，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另外一个人走上与他相同的路”，因为这场交流，夏淮连夜修改了剧本。
　　39L
　　夏淮把原剧本放出来了，可以对比一下，陆离的塑造简直上了不止一个等级，要是维持原剧本的话，不一定有现在的讨论度。
　　40L
　　我记得有一场路演，观众问礼帽老师，陆离的底色是什么，礼帽老师说是“柔软”。
　　41L
　　是啊，陆离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不柔软的话，早早就会向媒体曝光他父母的所作所为，礼帽老师正因为看到了这份“柔软”，才会对结局提出异议。
　　（叠甲：正常讨论角色塑造，没有给陆离开脱的意思。）
　　42L
　　从演员的视角来说，原本的结局最起码保证了下一部一定会有戏份，至于陆离？残酷一点说，他只是一个虚拟剧本中虚拟角色，他的命运从不属于自己，只属于编剧。
　　43L
　　怎么感觉更地狱了？从里到外都在被控制的人生。
　　44L
　　现在察觉到礼帽老师的含金量了吧？他放弃了下一部的戏份，只为给陆离一个不留遗憾的结局。
　　45L
　　礼帽老师真的一直非常尊重角色，尽管这个角色只是一个承上启下的工具人。
　　46L
　　演员的爱也会让剧本中的工具人疯狂长出血肉吗？
　　47L
　　礼帽老师能够深入那么多角色的内心，说明他本身也很柔软吧？
　　48L
　　礼帽老师路演说了：“我年轻的时候挺叛逆的。”
　　49L
　　多叛逆？在亲爹坟头蹦迪的那种叛逆吗？
　　50L
　　一个本来就很年轻的人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巴拉巴拉，谁懂我诡异的笑点。
　　51L
　　懂！
　　52L
　　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觉得，其实大荧幕更适合礼帽老师？
　　53L
　　有的有的，我二刷换了巨幕厅，看到的细节超级多，尤其审讯室那场戏，每一个情绪的转变都带着细到极致的微表情处理，超级震撼。
　　54L
　　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审讯室中陆离的大段独白表演，是有轻微的错位的，他的表情、眼神和说台词的语气并不是同步的，声音高昂时，他的眼神会有些不安，眼神空茫时，语气和表情又很亢奋。
　　55L
　　建议没看过的朋友可以考虑试试巨幕厅，体验感拉满，没空的话，等下映后去视频平台看也行，不出意外，每一次暂停，都会看到陆离的这种不正常的情绪错位。
　　56L
　　非常厉害的技巧，礼帽老师最难得的一点是表演非常流畅，看不出半分刻意，真正与角色融为了一体，让所有人都体会到了陆离的崩溃。
　　57L
　　技巧这东西懂的都懂，能不能用出来才是本事。
　　58L
　　在此之前，礼帽老师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当诛》中的两次人格转换，我一直觉得用投影仪看这两段最过瘾，现在惊觉，礼帽老师该不会在用电影拍摄的技巧在拍电视剧吧？
　　59L
　　不至于不至于，礼帽老师出道前压根儿没演过戏，他哪里知道什么是电影拍摄技巧什么是电视剧拍摄技巧？
　　60L
　　有道理……
　　61L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片尾那场戏，与片头极致的对比，疯狂的红与沉静的蓝，完全判若两人。
　　62L
　　根本想象不到这两段戏是在一个星期的时间内拍完的，要爆发有爆发，要内敛有内敛，要技巧有技巧，要感情有感情，完全无死角的表演。
　　63L
　　尤其陆离目送林晌离开，阳光与演唱会的灯光重叠，坦然与迷茫重叠，陆离终于抛弃了灯光模拟出来的虚假的光明，得到了他想要的真正的太阳。
　　64L
　　楼上说得也太好了，是这个感觉！
　　65L
　　演唱会的陆离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落泪，但最后的陆离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落泪。
　　66L
　　所以落泪的只有我对吗！
　　67L
　　我更震惊的是礼帽老师与柳松凯对戏不落下风，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飞镜影帝啊！
　　68L
　　这话说得，礼帽老师与二封视帝的杨程远对戏也不落下风呢！
　　69L
　　这话说得，礼帽老师自己就是视帝呢！
　　70L
　　柳松凯相当欣赏礼帽老师，路演的时候一不小心被人套出要跟礼帽老师二搭，再问他拍什么类型的电影，他就一句话不说了哈哈哈哈哈。
　　71L
　　这波也算是柳松凯翻身仗了，主演电影票房创从艺生涯以来最高记录，徐为信的叙事节奏似乎进步了一些，当然更进步的是他吊人胃口的能力……
　　72L
　　礼帽老师演技绝对没问题的，你区和外面讨论的话题都差不多，无非是礼帽老师会不会水土不服，事实证明，大荧幕放大的不止是瑕疵，还有神级表演的细节。
　　73L
　　现在表演是没人质疑了，外面改赛道开始质疑礼帽老师能不能扛票房了……
　　74L
　　笑死，礼帽老师抗不了票房的话，观众一开场得纷纷大喊“退钱”好吧！
　　75L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礼帽老师在《棋子》中撑死算特邀主演，我等等《一起摇滚》或者柳松凯说的那部新戏。
　　76L
　　跑题了，这楼只讨论《棋子》中礼帽老师的演技，展望未来请开新楼哦！
　　**
　　3月份，正月已经过去，《棋子》延长了放映时间，累计票房已经到达43.45亿，领跑春节档。
　　不过每日增长已经趋于稳定，主创们不用继续跑路演，黎陌也调整好状态，与柳松凯汇合，进组他们早在去年就约定好的电影项目。
　　——《金牌大盗》。

第65章
　　《金牌大盗》的主要取景地在一个比较落后的小镇，这里的现代化设施不怎么完备，可能是工作日，街上来往的人并不算多。
　　导演梁均和编剧余颂都是本地人，从小一起长大，在经过镇上的一座中学时，还跟黎陌和柳松凯讲过他们上学期间的一些趣事。
　　黎陌进组当晚，梁均和余颂拿出了他们最高规格的待遇——编剧架炉，导演亲自烤肉。
　　别说，哥俩的手艺还真不错。
　　就是酒品不太行……
　　黎陌跟柳松凯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梁均抱着柳松凯的胳膊，余颂抱着黎陌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俩人入行多年来的遭遇，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颓废度日的中年，要不是碰上柳松凯，把《金牌大盗》的项目拉起来，有了初始资金，他们俩都想凑凑积蓄回老家开烤肉店了。
　　其实梁均和余颂并不是没有代表作。
　　毕业之后，梁均做过助理，余颂做过枪手，从最底层一步步爬了上来，一个给大导演做副手，一个终于能署自己的名字，后来俩人捡漏拿到了一个网剧项目，成绩十分亮眼，也算在影视行业混出了点头。
　　因此接到了一个谍战项目，投资比较大，各个资方的要求都不一样，但在可接受的范围内，磕磕绊绊终于开机，余颂没来得及庆幸没有资方动剧本，噩梦就到来了。
　　优果娱乐临时追加投资，把旗下艺人塞了进来，让余颂必须为艺人加一条单独的成长线。
　　故事熟悉起来了，对，这部谍战剧的名字叫《隐匿》，改编自同名小说，拍完之后手拉手去了精神科说的就是梁均和余颂。
　　《隐匿》扑街扑了个大的，哥俩好不容易混出头又被打了回去，颓废了好几年，在此期间，余颂写出了《金牌大盗》，梁均也振作了起来，到处找投资，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刚好想从演员过渡到资本的柳松凯。
　　正逢《棋子》拍摄，柳松凯拉上了黎陌，黎陌顺手拉上了四海传媒注资，让剧组得以提前开机。
　　柳松凯不会破坏自己投资的电影，黎陌和四海传媒更是出了名的尊重导演尊重编剧，除非角色逻辑出现问题，否则不会动剧本，就算是角色逻辑有问题，也会提前跟编剧商量。
　　《棋子》上映那会儿，梁均和余颂一起去看过电影，出了电影院哥俩就抱在一起，感叹他们剧组何德何能可以吸引到礼帽老师，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们高低得抱头痛哭。
　　这不，当时没哭，这会儿趁着酒劲赶紧哭。
　　哭完了就能顺利开机了。
　　《金牌大盗》的故事背景设置在千禧年后，一家拍卖行千里迢迢从国外运回一颗名为“玛格丽特”的红宝石，据说是某位女王王冠上的主石，作为拍卖行的压轴拍品。
　　拍卖行主管赵朋处在被优化边缘，为了不失去这份工作，他悄悄偷走了这枚红宝石，想趁拍卖行焦头烂额的时候，再假装费尽千辛万苦把宝石找回，以此彰显自己的能力，保住工作。
　　与此同时，对家拍卖行得知“玛格丽特”的存在，出大价钱找了国际上鼎鼎大名的金牌大盗，想要把这枚宝石偷过来，结果金牌大盗不想接活，又想赚钱，便层层外包，任务就落在了入行不久的铜牌大盗凌七身上。
　　赵朋偷到宝石，拿回了家，跟妻子炫耀，被欠了赌债的儿子看到，半夜，儿子趁着赵朋熟睡，偷走了宝石，准备把宝石交给赌场的老大，结果半路遇到扒手，宝石彻底失踪。
　　于是各方围绕宝石行动起来。
　　这也是背景设置在千禧年后的原因之一，科技不发达，监控缺失，容易钻漏子，如果放现在的话，赵朋都不用上手偷，他刚接近保险箱，警报就已经响起来了。
　　总而言之，《金牌大盗》的风格偏喜剧，多线并行的结构，剧情中充斥着淡淡的黑色幽默，每一条线的叙事都很流畅，黎陌当时看剧本就蛮喜欢的。
　　虽然是多线并行，理论上有多个主角，但最主要的两个还是拍卖行的主管赵朋，以及铜牌大盗凌七，前者的演员是柳松凯，后者则由黎陌饰演。
　　可这两个最主要的角色，没有一场对手戏。
　　凌七，顾名思义，致敬影史某位著名特工，立志成为金牌大盗。
　　偷盗这一行也有等级，入行就是铜牌，只能捡旁人剩下的任务，升到金牌后可以随意挑选委托，最重要的是，有了金牌的名头，佣金会相当高昂。
　　凌七没有什么伟大理想，他就想赚钱。
　　黎陌换上一身经典版型的黑色风衣，墨镜在指间转了一圈，惹来柳松凯羡慕的眼神：“这也太帅了吧！”
　　“帅吗？”黎陌幽幽道，“挨揍换来的。”
　　喜剧中的帅可不是什么好事。
　　前面越帅，后面有可能越狼狈。
　　今天是一场夜戏。
　　凌七偷偷潜入进拍卖行，用提前买来的假宝石换保险箱内的真宝石，在他的计划中，这样可以减少被拍卖行发现的概率，为他交完任务后的逃跑争取时间。
　　一个佣金不多的任务而已，安全为上，没必要搭上自己。
　　凌七如是想道。
　　换完宝石，凌七按照原定的计划逃走，经过一个小巷子时，被一胖一瘦两个混混给拦住了。
　　扮演混混的两位都属于特型演员，一个高瘦，一个矮胖，客串过非常多的影视作品。
　　在《金牌大盗》中，两个混混没有正经名字，高瘦的外号瘦杆，矮胖的诨号胖子，简单易懂，人如其名。
　　讲解完一遍走位，演员又走了一遍戏，梁均坐到监视器前，让眼巴巴看着黎陌一身超帅行头的柳松凯赶紧离开摄影机的取景范围，问道：“黎老师准备得怎么样？”
　　黎陌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好，开始！”
　　拿到真正的宝石，凌七原路从拍卖行撤离，把能够看到红外线的墨镜放进口袋，放轻脚步，躲开拍卖行保安的巡逻队，如同一只漆黑的猎豹，身姿矫健地融入茫茫黑夜，钻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子中。
　　这是一条近道，凌七规划逃跑路线时切身走过。
　　可走到三分之一处，安静的黑夜里出现了不属于凌七的脚步声。
　　一个轻巧，一个沉重，搭配起来有点杂乱，凌七眼睛一眯，脚步顺势放缓，却见巷子口进来两道身影。
　　老旧的路灯啪次啪次闪了两下，让巷子里的氛围更加诡异。
　　直到瘦杆开口，他指着凌七，声音激动：“胖哥！就是他！就是他买走了我的宝石！”
　　“什么你的宝石！”胖子向前一步，挤开瘦杆，脸上的横肉直颤，纠正道，“那是我们八哥的宝石！”
　　八哥，地下赌场的老大，拍卖行主管赵朋的儿子就是为了还赌债才拿走了宝石，走到半路，被瘦杆偷走。
　　真正的宝石被刚下飞机的凌七花二十块钱买到，就在刚才，铜牌大盗凌七，用真宝石，换了一块拍卖行用来迷惑人的假宝石。
　　路灯下，胖子的脸色更加凶恶，他展示着自己根本没有的肌肉，粗声粗气地朝凌七喊：“小子，把宝石交出来，不然有你好看的！”
　　凌七眉心微蹙，他赶时间交任务，不想跟人发生冲突，而且一打二，他不占优势。
　　况且，凌七是来赚钱的，跟人打架受伤多不合算。
　　想着，凌七眼珠一转，看向两边不算高的墙，准备翻墙走人。
　　胖子看出凌七的打算，当即一个野猪冲锋。
　　凌七脚步一拧，一个漂亮利落的转身，风衣的衣摆划出完美的弧度。
　　而胖子控制不住，砰的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哎哟——”
　　瘦杆瞧准机会，一个健步冲上来，死死抱住凌七的胳膊和腰，歇斯底里地大喊：“胖哥，胖哥，我控制住他了，宝石一定在他身上，快点找！”
　　胖子踉跄着起身，呸呸呸吐出几口沙子，返回来搜凌七的身。
　　却见凌七借着瘦杆的支撑力，双腿并起，踹在胖子胸口上，将人直接踹得起不了身，哎呦哎呦捂着胸口翻滚。
　　剩下这个更好解决，凌七往墙的方向用力一靠。
　　后背猝不及防撞墙，瘦杆疼得“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再也禁锢不住凌七，紧接着，他眼前一花，身体仿佛腾空而起，砰的一声落地，跟胖子躺在一起，频率十分相似地翻滚哀嚎。
　　凌七也没想到来势汹汹的两个人竟然这么好解决，他翻了个白眼：“有病。”
　　朝巷子口走了没两步，凌七拍拍微脏的衣角，路灯紧接着一闪，巷子里一片漆黑，三秒过后，路灯重新亮起，却见巷子口外出现了一群穿着花里胡哨的混混，人手一根胳膊粗的棍子，见凌七看过来，为首的一个还吹了声口哨。
　　凌七立刻转身，原本空无一人的巷尾被同款混混堵了起来。
　　凌七：“……”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一分价钱一分货，给多少钱干多少活，没必要为了这点委托费送命，”凌七果断认怂，把刚到手的红宝石拿了出来，面无表情的脸上自然而然带出一个谄媚的笑，“各位大哥，东西给你们，放我离开。”
　　在地上翻滚哀嚎的胖子颤巍巍伸出手：“兄弟们，给我揍他！”
　　好像战斗的号角响了起来，两边的混混们不断向中间逼近，凌七见势不对想要翻墙逃走，却被一个人揪住风衣生生扯了下来。
　　“各位大哥，我就是害怕，真没想跑。”
　　“哎呦，打人不打脸啊喂！”

第66章
　　老话说得好，当故事的第一幕出现一把枪，那在第三幕就要把它扣响。
　　同理可得，如果导演特意给了风衣一个特写，那下一幕，就会有人拽住风衣给当事人迎头暴击。
　　当然，前提得是喜剧。
　　一场戏拍完，梁均自己乐得不行，喊“咔”的时候还有点破音。
　　“化妆师给黎老师补个妆，”梁均笑点低，揉了揉笑僵了的两颊，说道，“拍完下一场咱们收工！”
　　黎陌躺在巷子里，衣服上满是灰尘，出门前特意用发胶定型的头发凌乱的不成样子，听到导演的话，他慢慢坐了起来，脱下风衣让工作人员帮忙踩两个脚印，等待化妆师给他化个滑稽的战损妆。
　　下一场戏很简单，混混们揍了一顿凌七，拿到了红宝石，风风火火地走人。
　　凌七趁混混们离开的功夫，一瘸一拐走出了巷子，背影萧瑟，十分凄凉。
　　混混们走到半路发现胖子和瘦杆没跟上，又风风火火地回到巷子，看到凄凄惨惨戚戚的凌七。
　　其中揪着凌七风衣把人拽下来的混混顺手给了凌七一张名片，激情安利他们八哥赌场，只要交保护费，兄弟们一定把欺负凌七的人大卸八块。
　　凌七：“……”
　　凌七拿着名片，旁边的巷子里传出熟悉的两声哀嚎。
　　是的，胖子和瘦杆好不容易从昏迷中醒来，又双叒叕被他们的兄弟踩了好几脚。
　　巷子成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一边是扛着胖子和瘦杆回地下赌场的混混们，一边是站在老旧路灯下举着名片更显凄凉的凌七。
　　凌七眯着红肿的眼睛，对着时好时坏的路灯，把名片一撕两半，朝路边一扔，落在一个小水洼里。
　　正好一辆摩托车经过，风车电掣地撵过积水的路，把名片撵得粉碎，因为速度太快，坑里的积水噗呲一下溅在了凌七的裤腿上。
　　镜头最终定格在凌七那张狼狈、滑稽又有些生无可恋的脸上。
　　“咔！”梁均站起来，“再补几个特写，补完收工！”
　　刚刚摩托车压过地下赌场老大名片的画面并不是无用镜头。
　　在《金牌大盗》的结局中，八哥拿着自以为是真宝石的假宝石准备跑到国外潇洒，因为太过兴奋，没注意红绿灯，结结实实撞了大运，所幸没有波及到路人，除了一位任务失败正在跑路的某铜牌大盗。
　　与刚刚拍摄的镜头正好一一对应。
　　梁均和余颂一起收拾设备，这是他们在小镇中的最后一场戏，拍完这场，他们就要去往别的地方，拍摄拍卖行的剧情和拍卖会的画面。
　　在老家的最后一个夜晚，梁均和余颂面对面坐一起，没敢喝酒，只开了两瓶汽水，看了眼窗外圆满的月亮，忽然笑出了声。
　　梁均用脚踹了踹余颂，嘿嘿傻乐：“太顺了，实在太顺了，老余，你打我一下，咱们不会是在做梦吧？”
　　余颂没客气，照着梁均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梁均笑得更傻了，喃喃道：“还真不是做梦……”
　　当年《隐匿》大扑街，连投资的成本都没收回来，写好的故事变得面目全非，剧情节奏变得一塌糊涂，男主角的脸色日渐憔悴，再加上播出后连绵不绝的吐槽和批评，导致梁均在一段时间里，看到摄影机就会生理性呕吐。
　　当初说是梁均和余颂手拉手去了精神科，其实需要看病的只有梁均，余颂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抗压能力，都比梁均强一些。
　　可以说，如果没有余颂，梁均真的会一蹶不振，从此在影视圈销声匿迹。
　　正因为余颂扛着内忧外患的压力，写出了《金牌大盗》，让梁均有了点念想，想要重新将一个故事搬到大荧幕上。
　　无论需要求多少人，无论需要多少时间。
　　有的资方不喜欢梁均，提出换导演的要求，梁均差点答应了，还是余颂，强硬地要求编剧导演必须绑定，缺一不可。
　　余颂在救梁均，柳松凯喜欢《金牌大盗》的本子，决定投资，答应一切要求，可他的资金有限，压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又找了不少人脉，柳松凯之所以邀请黎陌，一是确实赞叹于黎陌的演技，二呢，也真的存了点万一礼帽老师喜欢剧本，可不可以自带投资入场的想法……
　　只能说，礼帽老师不愧是礼帽老师，得知其中内幕后，他提出以片酬入股，又带着四海传媒投了一份，有了四海的支持，《金牌大盗》的资金一下子充裕起来，甚至能考虑结局的撞车戏可以拿真车撞了。
　　说来玄学，自从黎陌决定入场，《金牌大盗》的项目忽然开始顺利。
　　无论是演员招募，还是借取景地，更有以前嫌弃他们的投资方主动递来橄榄枝，试探性问缺不缺钱，保证不干预剧本不干预拍摄。
　　梁均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不过他也真是有PTSD，投资不在多，够用就行。
　　大概他天生适合拍小成本的影视项目吧……
　　如果说开机之前，梁均和余颂还多少有些忐忑，不是对演员忐忑，而是对自己的不自信。
　　毕竟《隐匿》的失败是他俩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可拍到现在，两个人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柳松凯本就是飞镜奖影帝，他有一股忧郁的气质，这股气质让他在除《棋子》外的商业电影中表现不佳。
　　可在《金牌大盗》中，柳松凯这股忧郁的气质放在时而胆小时而胆大的拍卖行主管赵朋身上，竟神奇地产生一种非常具有喜剧效果的滑稽感。
　　最让梁均感到意外的还是黎陌。
　　准确的说，是黎陌对于喜剧节奏的把控。
　　柳松凯入行时间长，什么类型的电影都尝试过，熟悉拍摄节奏不足为奇。
　　可黎陌出道以来没有演过喜剧，唯一称得上搞笑角色的，还要追溯到《当诛》中的江明，再就是《一起摇滚》里的谢千帆。
　　《一起摇滚》没有上映，无从知道黎陌在其中的表现。
　　但看到黎陌在《金牌大盗》中的表演，梁均心里对黎陌的信任度简直爆表。
　　喜剧与喜剧之间也有差别，黑色幽默类的喜剧不太需要过于夸张的台词和肢体语言，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特写都有可能成为喜剧效果的一环。
　　黎陌实在是太熟练了，比如他在被拽着风衣倒下去之前，故意停顿了两秒，这种节奏感如同呼吸一般，不用导演提醒，便能自然而然地用出。
　　梁均吃药的那两年，得知优果娱乐的情况不容乐观，开开心心去看了《当诛》，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要是当初拍《隐匿》的时候，是礼帽老师来演男主角的弟弟就好了。
　　虽然以前的愿望不可能实现，但跟黎陌合作之后，梁均瞬间懂了为什么很多导演编剧对黎陌赞不绝口。
　　对剧本的理解能力一流，丝毫不让导演操心，没跟礼帽老师合作过的根本不懂！
　　梁均最后跟余颂碰杯，喝下最后一口汽水，面对面又笑了起来。
　　明天修整一天，后天赶往外地取景，距离《金牌大盗》杀青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四海传媒的彭总还拍着胸口说排片的问题不用担心，他们只需要拍好电影，这就足够了。
　　“哎，老余，你说要跟四海传媒签约的话，需要提前准备点什么啊？直接跟彭总提是不是有些冒昧？要是跟四海签约了，礼帽老师是不是会优先考虑咱们的戏啊？”
　　“……没睡着呢怎么就开始说梦话了？”
　　四月底，黎陌正式杀青。
　　他的杀青戏是电影中凌七出场那一幕，风衣、墨镜、小皮箱，表情冷酷，走路带风，仿佛这里不是机场，而是走秀现场，回头率百分之百，尽显铜牌大盗的逼格。
　　然后穿着这一身行头，在机场附近的小摊跟卖粗制滥造山寨货的瘦杆砍价。
　　“您别瞧我这摊子小，样样都是精品。”
　　瘦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把凌七当成了冤大头，唾沫星子乱飞：“您看看我这里的宝贝，盛怀帝用过的炼丹炉，杜微的亲笔题字，这个，这个可厉害了！”
　　瘦杆拿起一块掉色的木头，说道：“看这个，顾诤在琼林宴撞过的柱子，您看上面还有血迹呢！”
　　凌七斜他一眼，用食指把墨镜往下一勾，拿起滚到角落里的一颗红宝石，问：“多少钱？”
　　“好眼光！”瘦杆眼睛一亮，滔滔不绝，“这可是鼎鼎有名的‘倾国倾城美人泪’，为了抢夺一位美人，天下血流成河，才将这块白色的石头染成红色！”
　　“我也不多要，”瘦杆伸出两根手指头，“两万，不讲价！”
　　凌七抬起眼皮看着瘦杆，宝石在他手里不断反射着阳光，随后，他把墨镜向上一推：“二十，爱卖不卖。”
　　“成交！”
　　最后一场戏拍完，梁均依依不舍地给黎陌开了一场杀青宴，吃到最后，他跟余颂一人一边抱着黎陌的胳膊哭。
　　梁均哭得比较狂放，余颂哭得比较内敛。
　　仿佛情景再现。
　　黎陌闭眼。
　　再睁眼，发现原本坐他旁边的柳松凯立刻换了个位置，挪到了黎陌对面。
　　黎陌：？
　　黎陌以眼神示意：临阵脱逃，一点同组拍摄的战友情都没有了吗柳老师！
　　柳松凯冲黎陌抱拳：死道友不死贫道，受累了黎老师！
　　他实在不想听梁均魔音贯耳了！
　　简直比他的五音不全更难忍受！
　　杀青宴艰难结束，黎陌匆匆赶飞机回到首都修整。
　　《一起摇滚》决定定档7月，烈日炎炎的暑假档，休息不了几天，黎陌就该跑宣传了。
　　彭洋搞的宣传比较另类，他给他的主演们，报名了音乐节。

第67章
　　五月下旬，国内规模比较大的香蕉音乐节官宣举行日期以及嘉宾名单。
　　除了耳熟能详的流行歌手，网络歌手、独立音乐人、还有很多大众或小众的乐队等等，都能在香蕉音乐节展示出属于自己的风格和光芒。
　　乐迷浏览着官宣海报，划到最后，情不自禁念出了声：“神秘嘉宾，沧浪乐队……”
　　接着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嗯？怎么没听说过？新成立的乐队吗？”
　　可是不对啊，新成立的乐队怎么可能成为最后一天的神秘嘉宾，票还想不想卖出去了？
　　到网上一搜，果然不止一个人在疑惑这支“沧浪乐队”到底是哪里来的。
　　【好迷茫，我寻思我也没断网啊，沧浪乐队到底哪里来的？】
　　【香蕉音乐节你是不想办下去了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当神秘嘉宾了？】
　　【搜索了半天没搜出什么有用信息，@主办方，该不会你家美工出岔子了吧？】
　　【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苍狼乐队打错字了，结果返回去一看，苍狼乐队在第一天呢。】
　　【苍狼乐队搞民族风，有点小众，应该不会神秘到这种地步。】
　　【不愧是神秘嘉宾吗？神秘到都在猜这是哪路高手。】
　　【@香蕉音乐节，别神秘来神秘去的了，快给个痛快吧，不然我买票都买得不安心。】
　　香蕉音乐节的主办方看到了这条评论，心想，快了，痛快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该考虑的不是安不安心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抢到票的问题了……
　　果不其然，在大家讨论“神秘嘉宾”的时候，一个挂着认证标的账号光明正大转发了香蕉音乐节的官宣海报。
　　[电影一起摇滚：感谢香蕉音乐节的邀请，沧浪乐队迎来首次公演，欢迎大家光临！]
　　“邀请”两个字要打个双引号，毕竟根本没有“沧浪”这么一支乐队，主办方想邀都没地方邀，准确来说是合作。
　　《一起摇滚》需要宣传电影，香蕉电影节需要热度需要卖票，两方一拍即合，于是有了神秘嘉宾这一出。
　　【奶奶，你关注的博主更新辣！】
　　【什么公演？公演什么？又一声不吭出了我不知道的活动吗？】
　　【鬼才联动！香蕉音乐节的举办地就在我家门口！！】
　　【杀青后官博就像噶了一样，既然开始宣发了，那应该距离上映不远了？】
　　【这个时间点，大概率是暑期档。】
　　【《棋子》拍演唱会的片段还有视频流出来呢，你们拍个乐队电影竟然一条视频都没流出来，这合理吗？】
　　其实，挺合理的。
　　不止黎陌他们的演唱片段没有流出，连傅谦的视频也没有流出过。
　　彭洋的一部分资金拿去投资《机械之心》了，《一起摇滚》的预算并不多。
　　作为四海传媒主理人，彭洋一呼百应，想求投资求签约的从业人员能绕着公司排好几圈。
　　作为导演，尤其是电影导演，彭洋的号召力约等于没有。
　　诚然，彭洋不缺投资，可再不缺投资也不能像徐为信那样，请群演完全不看预算，《棋子》中演唱会的片段一共放了没两分钟，竟然实打实借了体育场，就差把“有钱”两个字刻脑门上了。
　　贵有贵的操作，省有省的拍法。
　　彭洋把演唱的片段和群演反应分开拍，这样的话，可以一次性拍完群演的部分。
　　【刚从香蕉音乐节那边出来，第三天没听过的小众乐队和歌手有点多，正呲着大牙乐呢，寻思可以只买一天的票，省下来的钱还能吃吃喝喝，结果转头看见我家房子了？？】
　　【同从香蕉那边出来，正跟人讨论根本没听过的乐队到底有什么可神秘的……】
　　【我现在宁可沧浪乐队一直神秘下去，已经可以想象到抢票是何等地狱了……】
　　【所以说，沧浪乐队，指的是主唱兼吉他手黎陌，键盘方佳盈，贝斯周思睿，鼓手贺俊驰的全阵容吗？】
　　官博给最后一条评论点了一个赞。
　　是的，全阵容，没有一个人缺席，完整的沧浪乐队，而且要连唱三首歌哦！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意外到直接把香蕉音乐节送上了热搜。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艾特主办方公布神秘嘉宾的[大哭]】
　　【揉揉楼上，跟你没关系啦，电影宣传肯定是要公开的，无非早晚的问题。】
　　【厉害了香蕉音乐节，以前你哪有这排面啊，单独的热搜诶！】
　　【我还疑惑呢，第三天嘉宾阵容相较于前两天不怎么强，要怎么卖票，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buff叠满了：礼帽老师首场音乐节，《与月光为邻》剧组重聚，乐队形态首次亮相，谁能忍得住啊……】
　　【反正我忍不住，这场音乐节我必去！！】
　　【主办方：票卖不完？不存在的！】
　　【礼帽老师不愧是你，到哪都是流量宝。】
　　【话题广场下已经都是哀嚎要怎么抢票的乐迷和粉丝了……】
　　《金牌大盗》的拍摄比较低调，梁均没有用黎陌和柳松凯二搭来提前做宣传，他有的是时间，打算剪完之后，看看成片的效果再考虑宣发等问题。
　　黎陌的粉丝大概知道《棋子》上映后进了新组，具体拍的什么类型的戏不太了解，只刷到过非官方路透图，墨镜风衣大长腿，帅得根本移不开眼。
　　风衣是阿尔伯特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经典版型，衬得黎陌的身姿愈发挺拔，果然经典永不过时。
　　有人还猜测过，黎陌是不是去拍关于时尚的片子去了。
　　非宣传期，黎陌很少接综艺和线下的活动，见他要么在电视上，要么在电影院，为数不多的例外是答应傅谦的邀请，作为演唱会的嘉宾。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一起摇滚》宣发，采用的还是罕见的线下宣发的方式，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我光临，我一定光临，但我从来没去过音乐节，有什么攻略可以参考吗？】
　　【有的，指路超话，暂时只出了抢票攻略和路线图整理，还有注意事项，一定要认真阅读！】
　　【上次付钱哥演唱会的门票我没抢到，这次我一定一雪前耻！】
　　【别说了，礼帽老师唱的那三首歌我从去年循环到现在，幸亏我还没卸载抢票APP。】
　　正式抢票那天，往年原本要慢悠悠卖个几天的门票瞬间清空。
　　连最贵的那一档也显示缺货。
　　【万万没想到，只是追个小众乐队竟然还有艰难抢票的一天。】
　　【太吓人了，秒没啊，谁家音乐节秒没啊！】
　　【比付钱哥演唱会的票好抢一点，礼帽老师当嘉宾那一场，我连页面都没进去……】
　　【恐怖如斯，@主办方，这波热度也是让你给蹭上了！】
　　香蕉音乐节的举办时间在六月，地点是一座临海城市，温度较内陆城市会稍微低一些，海风习习吹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音乐节举办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很多人拿着应援的小物件开始提前排队。
　　排着排着，眼神一对，同好们便聊起了天。
　　“第一次来音乐节，舞台看起来蛮大的诶。”
　　“我刷到前两天的视频了，晚上会有无人机表演。”
　　“不知道礼帽老师什么时候出场。”
　　“一般来说得最后了吧？”
　　“检票了检票了！”
　　夕阳徐徐落下，将海面映得一片金红，舞台在一个个表演中燥热起来，空气中似乎都飞舞着音乐的符号。
　　可能有些歌手和乐队不为人所知，可当他们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当台下的尖叫声响起时，总有人会被他们的舞台魅力折服，从而多一些听众。
　　千呼万唤始出来，在沧浪乐队前面的歌手跟台下做互动：“是不是有很多人是为了下面这支乐队而来的？”
　　“啊啊啊啊啊——”
　　“礼帽老师要出场了吗！！”
　　“沧浪乐队！沧浪乐队！沧浪乐队！！”
　　台下高呼“沧浪乐队”的声音连成一片，头上的无人机也摆出简约的海浪标志，像夜空倒卷。
　　工作人员正在往台上搬设备，包括架子鼓、键盘以及立麦，听到声音，情不自禁看了台下一眼。
　　应援棒齐齐调成浅蓝色，像一道连绵的河流，挥舞之间，竟然真的让人幻视海浪袭来。
　　后台的黎陌和伙伴们最后调试了下耳麦，问道：“紧张吗？”
　　周思睿背着贝斯，抬手用食指一挑额前的黄毛，眼角眉梢满是桀骜不驯：“按人设来说，紧张是应该的。”
　　贺俊驰举起大拇指，十分符合人设地说道：“出门之前我掷圣杯了，绝对没问题。”
　　方佳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上一次唱歌跳舞要追溯到大学时期了，如今有那么多的人为他们而来，方佳盈难免会有一丢丢的紧张。
　　不过经过这两位的耍宝，那一丢丢的紧张全都消失不见。
　　黎陌伸出一只手，像《一起摇滚》中的谢千帆一样，毫不掩饰自己对舞台的期待：“来，朋友们，加油。”
　　剩下三只手跟黎陌的摞在一起，四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仿佛回到了拍摄《一起摇滚》的日子。
　　工作人员隐到幕后，台上的歌手满脸是汗，有着跟台下听众相似的笑容，高喊道：“让我们欢迎，沧浪乐队——”
　　尖叫声中，后台的四人叠在一起的手向上一扬，齐声道：“加油！”

第68章
　　沧浪乐队这次表演有三首歌，一首是向傅谦买了版权的《恣意》，一首是《与月光为邻》的插曲《恰逢人间》，一首则是《一起摇滚》的同名原创歌曲。
　　《恣意》负责炸场。
　　《恰逢人间》负责回忆杀。
　　《一起摇滚！》负责旋律洗脑。
　　迎着热烈的欢呼，乐队上场，黎陌走在第一个，刚走到立麦那，就迫不及待把麦克风拿下来，开始激情打招呼：“现场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粉丝哪见过这么活泼开朗的礼帽老师，先愣了一下，接着爆发出几乎掀翻夜空的尖叫。
　　“晚上好啊啊啊啊啊——”
　　“我靠我靠，这个礼帽老师，他在干什么！！！”
　　“今天太阳从东边落下的吗？这样的礼帽老师我为什么从未见过！！”
　　今天乐队四个人穿着的都是拍摄时的戏服，黎陌穿了一身花里胡哨的宽大T恤，双手戴了运动护腕，裤链随着他的走动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大家可能对我们沧浪乐队有些陌生，”要不是还维持着轻微入戏的状态，黎陌差点被自己这句话逗笑，“让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我们乐队的成员！”
　　趁黎陌跟听众互动的时刻，其他人也在抓紧时间忙自己的事情，乐器该插电的插电，该调音的调音。
　　“键盘手——”
　　方佳盈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皮衣，有几缕头发编成辫子，一起扎进高马尾中，齐刘海遮住了她大部分眉眼，让她看上去不太好相处，只在黎陌叫到她时才抬眼打了个招呼。
　　台下高呼：“姐姐好帅！！”
　　方佳盈：“……”
　　死嘴，努力压住啊，笑出声就崩人设了！
　　尽管压住了想向上翘的唇角，但眼中的笑意依旧暴露了方佳盈的好心情。
　　“贝斯手——”
　　闻言，周思睿向上一吹，额前的黄毛被他吹得晃动一下，他只有一个脑袋，上面却染了至少三种颜色，要是刘海再长一点，遮住眼睛一点，直接可以原地梦回杀马特。
　　不同于方佳盈的沉默寡言，周思睿一把抢过黎陌的麦克风，一蹦三尺高：“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夸我帅？”
　　“哈哈哈哈哈哈周三你够了！！”
　　“好好好，你帅好吧！”
　　“周三！矜持！不要给你的粉丝丢人啊！！”
　　矜持？矜持是不可能矜持的。
　　周思睿一甩五颜六色的头发，等过了今天再考虑给不给粉丝丢人的问题吧。
　　“鼓手——”
　　贺俊驰端坐在凳子上，双眼紧闭，双手合十，鼓棒被他放在掌心，乍看上去，像是在烧香。
　　“等等！”黎陌手忙脚乱地挡住贺俊驰，故作小声，其实声音顺着麦克风传遍全场，“咱们参加的可是大活动，禁封建迷信！”
　　贺俊驰睁开一只眼睛，往麦克风那里凑了凑：“没迷信！哪里迷信了？我这是在冥想，平心静气，争取绝不犯错。”
　　说着，他话锋一转：“话说咱们出门之前我摇了三次签——”
　　“好了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
　　黎陌立刻捂住话筒，长舒一口气，再说主办方就要把他们连人带乐器一起扔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所以还是迷信了对吗！”
　　“我迟早要笑死在这里哈哈哈哈哈哈——”
　　“唱歌之前先来一段小剧场，赚了！”
　　介绍完队友，黎陌重新回到舞台中间，把麦克风放回立架，面对着台下无数为他们而来的观众，蓝色应援灯光汇成了长河，仿佛看不到尽头。
　　他挥舞着双手：“我是沧浪乐队的主唱兼吉他手，非常感谢大家看我们的表演！”
　　“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呀我为什么会控制不住想哭啊啊啊啊！”
　　“沧浪！沧浪！沧浪！！”
　　黎陌轻轻拨弄着电吉他的琴弦，最后试了下音，觉得没问题，才高声道：“第一首歌，请让我们献给青春无畏的《恣意》。”
　　“咚、咚、咚。”
　　底鼓轻轻敲击了几下，鼓棒在贺俊驰掌心转了一个圈，清亮有力的开镲声犹如风暴来临的前奏，敲响了这场音乐盛宴的序幕。
　　《恣意》，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很熟悉，他们的音乐列表中或许还播放着黎陌去年的现场版。
　　这次问傅谦买下版权后，彭洋请人重新做了编曲，使这首歌更适合现场演奏。
　　但主旋律基本是没有变化的，夜空下，黎陌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相较于去年的演唱会，他的嗓音中多了一分潇洒与不羁，对音乐的热爱几乎喷薄而出。
　　台下的观众摇晃着应援棒，大声合唱，他们没有经过排练，却几乎连成一体，传到更远的远方。
　　谢千帆勉强算个人来疯，他是典型的现场发挥比排练稳定的乐手，听众给的反馈越强烈，他的发挥就会越好。
　　面对着全场大合唱，黎陌自然而然越发兴奋，进最后的副歌时，竟然学着周思睿的样子原地崩了起来。
　　一首歌唱完，黎陌出了一脑门汗，他不在意地甩甩头发，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双手放在吉他上，似乎还能感受到琴弦若有若无的颤动。
　　“咱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吗？怎么感觉大家对这首歌这么熟悉啊。”
　　黎陌平复着呼吸，开玩笑道。
　　周思睿负责歌曲的和声，把手搭在立麦上，接话道：“说不定前世见过呢？”
　　所有看过《与月光为邻》的观众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
　　“月光！月光！月光！”
　　“天啊，一晃眼三年过去了，有一种大家转世投胎还凑一起玩的感觉！”
　　“呜呜呜呜爷的青春回来了！！”
　　“今晚的月色真美，”电钢琴灵动的旋律缓缓流淌，黎陌在音乐声中说道，“很幸运，能够与大家《恰逢人间》。”
　　参加音乐节之前，四个人再加个彭洋曾围在一起商量选曲。
　　既要流行度高，又要能引起观众共鸣，还要起到宣传电影的作用。
　　开场要炸，所以选了《恣意》，而且这首歌自从去年傅谦演唱会翻红后，播放量一直在音乐榜单居高不下，副歌部分更是在短视频平台火得一塌糊涂，大街上随便找十个人，估计一半以上能哼两句，国民度超级高。
　　四个人已经齐聚舞台了，不搞波回忆杀都对不起这个阵容。
　　可《与月光为邻》的主题曲和片尾曲都偏国风，不太适合现场演奏，重新做编曲又怕损坏歌曲原本的氛围，挑来挑去，选定了流行风格的插曲，《恰逢人间》。
　　正好《恰逢人间》的旋律中带有故人重逢的喜悦，作为链接前后两首比较躁动的歌曲来说，再适合不过。
　　尽管我们可能会在半路失散，可当我们在夜空下抬头，仰望月亮之时，那便也是一场重逢。
　　正如诗句里的“千里共婵娟”。
　　天公作美，弦月撒下一片清辉，身旁的星子闪烁，仿佛跟着歌曲跳舞。
　　无人机汇聚在一起，上半部分组合成一个巨大的圆月，下半部分则是海浪的模样，慢慢地，海浪渐渐消失，好像托举起了这一轮月亮。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黎陌带头，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是《与月光为邻》化作的台阶，让更多人认识了他们。
　　有的人只是偶然的停驻，有的人一直关注他们到如今，无论如何，这首《恰逢人间》，属于在场的每一个人。
　　“啊啊啊啊啊啊——”
　　“干嘛啊，我要哭了呜呜呜呜呜呜！”
　　“我做攻略的时候也没人跟我说看音乐节会看哭啊！！”
　　黎陌起身，向旁边踏了一步，重新回到立麦前。
　　“接下来这首歌，来自沧浪乐队诞生的地方，”黎陌说道，“大家可能不会唱。”
　　刚刚还在伤感的观众们被逗得噗嗤一笑。
　　“啊啊啊你们烦死了！”
　　“搞得我又哭又笑的！”
　　“要听你们唱！！”
　　黎陌抿着唇，跟着一起笑：“但这首歌很有意思，大家跟着我们的节奏鼓掌好吗！”
　　“好——”
　　“那就让我们《一起摇滚！》！”
　　这首歌就叫《一起摇滚！》，必须得加感叹号，在电影剧情中，这是主角谢千帆自己写的歌，充分表达了他内心对于音乐的热爱。
　　由于自学的乐理知识比较浅显，写歌时选用了最简单也最基础的和弦，来回倒腾，再加上朗朗上口的歌词，非常洗脑。
　　副歌刚唱一遍，台下观众已经可以跟唱了。
　　无人机在天空掀起一片片浪花。
　　台上的黎陌完全沉浸在歌曲之中，准确来说，是完全沉浸在谢千帆的状态中，间奏的时候绕着舞台边缘走了一圈，一边弹吉他一边跟观众疯狂互动。
　　舞台就是他的战场，乐器就是他的武器，歌声就是他的战旗。
　　他仿佛不知疲倦，永远精力充沛，永远享受沉浸在音乐中每一秒。
　　而他的身后，还有可以交付后背的伙伴。
　　鼓点犹如少年人躁动的心跳，电吉他的声音仿佛骤然而至的海浪，迎接风暴之时，被低音部的贝斯稳稳托住，乘着电钢琴组接而成的帆船一往无前。
　　这就是沧浪乐队！
　　“谢谢大家！”
　　所有看过这场音乐节的观众，大概都不会忘记，舞台中央，沧浪乐队的所有人向观众席鞠躬鸣谢的样子。
　　他们看起来是那么鲜活，笑容比天边的弦月还要明亮。
　　下台还不忘维持人设演个小剧场。
　　***
　　沧浪乐队的首场演出完美结束。
　　彭洋的宣发计划大获成功。
　　其他想举办的音乐节看香蕉音乐节的热度忍不住酸了起来，纷纷向沧浪乐队抛去橄榄枝。
　　黎陌四个人又赶了几场音乐节。
　　场场爆满，主办方笑得合不拢嘴。
　　这样的热度直接反馈到电影本身，《一起摇滚》刚开启预售，立刻一马当先，跟暑假档其他电影瞬间拉开了差距。
　　竞争对手不乐意了。

第69章
　　暑假档，不亚于春节档的修罗场。
　　但因为高考之后，学生放假，暑假档电影的受众更多会偏向年轻化。
　　面对这个修罗场，各家电影的宣发也是八仙过海，手段频出。
　　原本谁也没把《一起摇滚》放在眼里。
　　投资投资不行，导演导演不行，题材题材更不行。
　　校园，摇滚，乐队。
　　三个冷中之冷的元素，估计只有不懂市场的导演才会去碰。
　　这就要说回到以前了。
　　早年流行过校园青春电影，小成本能收获大回报，大家一看能赚钱，一窝蜂地去拍，翻来覆去就一两个模板，观众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乏味，再到一看“校园”和“青春”两个关键词就慌忙避雷。
　　直至今日，纯粹的青春校园题材的电影，基本没有再出过爆款。
　　至于摇滚和乐队两个元素……
　　同期的竞争对手有话要说：“什么破题材，还不如去拍高考呢！”
　　最起码贴近青少年的真实生活。
　　虽然彭洋非常疑惑，真的会有学生在高考结束后进电影院再看一部讲高考的电影吗？
　　反正彭洋不想。
　　他怕好好一部热血片会变成恐怖片……
　　总而言之，几乎所有竞争对手一致认为，《一起摇滚》唯二的宣发点是《与月光为邻》全员重聚能搞一波回忆杀外，便只剩下黎陌了。
　　他们觉得《一起摇滚》最大的可能是赌一下作为主角的黎陌扛票房的能力。
　　谁能想到彭洋这么能整活啊！
　　拍乐队电影就要参加音乐节。
　　不是，你们真唱真会玩乐器？？
　　大家都搞假的就你们搞真的？？
　　那我们拍悬疑的总不能真去做客《今日说法》吧？
　　眼睁睁看着这个从未放在眼里的小卡拉米预售票房直接登顶，大家都坐不住了。
　　没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营销号铺天盖地的开始呼吁抵制沧浪乐队，说沧浪乐队自带的粉丝，严重影响了真正乐迷们的热情，对后续音乐节的举办非常不利，长此以往，其他电影宣传有样学样，未尝不是在打击乐坛的发展。
　　当然，营销号的话术更加委婉，字里行间打算引导乐迷去撕沧浪乐队，最好波及到《一起摇滚》电影本身。
　　咳，然而乐迷不吃他们这套。
　　【？】
　　【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是我觉得你们有问题。】
　　【啊？影响热情？影响什么热情了？我怎么不知道？】
　　【沧浪乐队参加的那几场音乐节场场爆满，隔着网线我都能看到主办方的兴奋劲，没请到沧浪乐队的主办方还在微博哭过呢，鱼都有七天的记忆，这才几天啊你们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看场音乐节，我就打击到乐坛发展了？】
　　【那这乐坛很好打击了。】
　　混互联网的，哪能意会不到营销号真正的意思。
　　无非是把乐迷当抢，企图骗几个人去骂沧浪乐队，从舆论的角度攻击《一起摇滚》，等真把《一起摇滚》的票房狙下降了，排片相应减少，获益的是谁还用想吗？
　　难不成真当营销号做慈善呢，暑期档这么多电影，哪个也不骂，偏偏把《一起摇滚》单独提出来。
　　【我的建议是换条路狙……】
　　【香蕉音乐节的规模已经算可以的了，会请流量大的歌手镇场子，就这样票卖几天都卖不完，再看今年，它都敢请一些根本没听过的小众乐队小众歌手放第三天，还不是因为沧浪乐队自带流量，肯定能把票卖出去吗？】
　　【是啊，票卖出去了，主办方赚到了钱，小众乐队和歌手收到了演出费，电影得到了宣传，粉丝见到了正主，简直多赢！】
　　话题广场，大家一致对外，先把营销号解决。
　　一边跟营销号对骂，一边讲起这些年来的心路历程。
　　【我追一个乐队六年了，六年里，换了四个贝斯手两个鼓手，没办法，没钱运营，总不能只靠为爱发电吧？结果一场音乐节下来，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粉丝不断上涨，主唱直播的时候一直哭，说又有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我追的乐队更小众，小众到我说出名字你们一定没听过，他们靠本职工作养乐队，完全为爱发电，香蕉音乐节主办方不知道从哪知道他们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重名，特意去问的，原来真的是他们。结束之后我刷到他们发微博说，这么多年总算见到回头钱了，又心酸又好笑。】
　　【反正我很感谢沧浪乐队，要不是他们，我追的小破乐队做梦都参加不了香蕉音乐节，毕竟主办方也要卖票赚钱的。】
　　【别的不说，礼帽老师的粉丝真的超级礼貌，他们有好多人买了通票，根本不认识上场的乐队和歌手，但从不让场子冷下来，不会唱就积极打节拍给反馈，听完了还会简单评价一下，觉得好听就现场加歌单，特别可爱，因为粉丝，我一个从不关注演员的对礼帽老师路转粉了。】
　　【就算是为了宣传电影，那人家在台上也是真弹真唱啊，几场音乐节跑下来，我听主唱的嗓子都有点哑了，现场都这么卖力，我想去看看电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不过话说回来，某些乐队吧，听听歌就行，有余力的看看现场也可以，但听我一句劝，入坑前最好先搜搜瓜，不要太真情实感……】
　　【这么一看，沧浪乐队除了不存在之外，哪里打击乐坛了？人家还贡献了一首朗朗上口的歌呢。】
　　【楼上好狠的刀法，没打击到乐坛，打击到我了！！】
　　关系到切身利益，就算营销号被乐迷们打得屁滚尿流，但该来的热搜还是来了。
　　香蕉音乐节的运营率先转发《一起摇滚》的宣传博，非常懂地抢占置顶主持人的位置，说道：“这条抽666张电影票，邀请大家一起见证沧浪乐队的诞生！”
　　由香蕉音乐节打头，其他邀请过没邀请过沧浪乐队的音乐节全都出面，表示支持《一起摇滚》。
　　有的赚钱了，不可能卸磨杀驴。
　　有的暂时没赚上，心里存着万一以后沧浪乐队再合体呢？不得提前结个善缘吗！
　　除此之外，一些没听过的小乐队也纷纷赶来捧场，有钱的抽电影票，没钱的捧个人场，有的甚至没微博账号，现注册了一个。
　　竞争对手们原本美美等着《一起摇滚》大翻车，结果一刷新页面，发现《一起摇滚》的排名非但没降，反而预售票房还更高了。
　　嗯嗯嗯？
　　怎么回事？？
　　那么多营销号下场，不会一点用都没有吧？
　　不会吧？
　　竞争对手们神色严肃地点进热搜词条。
　　哈哈。
　　哪里有什么营销号，整个广场全被音乐节和乐迷占领了！
　　热门里更是大喇喇放着沧浪乐队现场演出的视频，那点赞量和转发量，谁看了都得羡慕。
　　他们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啊？
　　沧浪乐队的粉丝跟你们正经乐迷抢票难不成还抢出感情来了吗？
　　乐迷们：你要不去音乐软件看看榜单呗？看看因为沧浪乐队自带的流量，让多少歌曲火了起来。
　　白赚一个热搜的彭洋控制不住双手，发了一条朋友圈：“[呲牙笑]感谢对家送来的热度！”
　　好似曾相识的一幕。
　　上次播《与月光为邻》时好像也发生过。
　　朋友圈截图又流传到网络上。
　　吃瓜群众们：你们导演主演全员二搭就算了，怎么发朋友圈也要梅开二度啊！！
　　截止到上映前一天，《一起摇滚》以7500万预售票房在暑期档电影中排名第一。
　　七月，盛夏如期而至，影院人声鼎沸，空调温度适宜，排队取票的人们大多年轻鲜活，人手一杯冷饮，等待检票。
　　“《一起摇滚》开始检票。”
　　进入影厅，入座，灯光关闭，大荧幕上播放着观影注意事项。
　　没一会儿，《一起摇滚》正式开场。
　　彭洋交代故事背景一如既往地简洁直接。
　　时间、地点、人物。
　　人物的梦想，也就是主线，还有主线中存在的若有若无的危机。
　　高考之后，谢千帆考上心仪的大学，在收拾课本作业卖废品时，妈妈发现了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没等看清，谢千帆一个滑铲，火速把纸从妈妈手上抽走，表面扔进废品袋子里，其实悄悄藏了起来。
　　妈妈表示怀疑：“你没有背着我搞什么音乐吧？”
　　“没有！绝对没有！”谢千帆多少有点心虚，“一张纸而已，可能是以前上课犯困的时候写的，没什么用！”
　　“没有就好，小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咱们家不准出现跟音乐相关的东西！”
　　“知道知道！”
　　三年的努力卖了不到一百块钱，回到家里，谢千帆从裤子口袋把纸拿出来，抚平上面的褶皱，轻轻哼着上面所写的音调。
　　吉他的声音跟随谢千帆的哼唱同步响起，接下来是一段快剪辑。
　　不少观众已经听出，这首歌是《一起摇滚！》的主旋律，简简单单的吉他弹奏，没有其他乐器的编排，少了点热血，多了些清新。
　　跟灼热的夏天再适合不过。
　　进入大学的谢千帆犹如鱼回大海，用攒下来的零花钱迫不及待买了一把电吉他，小心翼翼擦了又擦，轻轻弹奏起以前写的旋律，与电影的背景音乐合在一起。
　　谢千帆肉眼可见的性格开朗，很顺利地跟舍友打好关系，报道的这几天，还跟学长们打听起如何组建一支乐队。
　　他要参加校内的比赛，拿到第一名，获得去音乐节表演的机会！
　　这里彭洋为了节奏更快，做了音画不同步处理，不同学长的讲解作为画外音，谢千帆一边军训，手指不老实地打着节拍，一边跟着画外音的指引一步一步打申请。
　　最后时间线收束在谢千帆招新时的笑容渐渐消失的脸上。
　　门庭冷落，门可罗雀。
　　根本没有人理谢千帆！

第70章
　　镜头一节一节向后拉，每往后拉一节便停顿一次，一共停了三次，最后一次展示出一个全景。
　　谢千帆的前后左右热热闹闹，为了招新什么动静大搞什么，平常看上去腼腆内向的同学们花活百出，衬得谢千帆愈发凄凉和滑稽。
　　对于一部热血电影的主角来说，遇到困难，就意味着转机和机遇即将到来。
　　没错，第一个伙伴带着他的签筒从头走到尾，面对招揽面不改色地摇出一签，看清楚签子上的内容，头也不回地继续下一个，最终走到了谢千帆面前。
　　谢千帆仰头，耳边清晰地听见签子在筒内晃动的声音，竹签快要落下时，谢千帆噌的一下站起来，眼疾手快地把竹签推回筒内，顺势握着对方的手用力摇了几下。
　　虽然不知道这位同学在迷信什么，但谢千帆的直觉告诉他，决不能让那根竹签落地。
　　贺俊驰扮演的鼓手也不生气，收起签筒认真回答了谢千帆的问题，他是鼓手，因为架子鼓很难搬运，所以他特意准备了一段视频。
　　彭洋在这里做了一个同机位专场，镜头从手机视频向前推，直接转到练习室内，贺俊驰卷起袖子打鼓的画面。
　　架子鼓躁动而富有节奏感的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回荡，犹如炫技一般吸引了所有观众的视线。
　　同样吸引了谢千帆。
　　为了得到这位梦寐以求的鼓手，谢千帆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详细问了鼓手确实没有宗教信仰，迷信只是为了接收上天的指引、找到真正的缘分。
　　于是谢千帆借到了签筒，用胶水把所有下签和下下签都沾在了签筒底部，这样摇出来的最差也是个中签。
　　“你命由我不由天，”谢千帆长长呼出一口气，把签筒还给鼓手，“孽缘也是缘！”
　　靠着强求来的缘分，谢千帆成功收获一位队友。
　　后面找队友差不多是同样的风格，荒谬中透着搞笑，搞笑中透着合理。
　　五颜六色头发的叛逆贝斯手当街抓小偷，把背着的乐器包扔到小偷身上，把人砸得直接摔了个大马趴。
　　而乐器的主人满意点头：“谁说贝斯没用的？这不还能行侠仗义吗！”
　　一旁围观的谢千帆简直惊为天人。
　　有点阴郁哥特风格的学姐外出参加比赛，回来发现自己的位置被另一个人取代，没等对方说出那句经典的“抱一丝啊一来就占了你的位置”便提包走人，然后被谢千帆精准捡漏，并答应她一定在比赛中击败她前队友。
　　校内的比赛会在寒假之后的来年春天举行，历时两个月，只有第一名才能获得去音乐节表演的资格。
　　队友集结完毕，给乐队取名字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什么“上上签”啊，“痛击前队友”啊，“贝斯敲脑门功德+1+1”啊，影厅内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很多看第一场的观众就算没看过演出，也刷到过视频，大多都知道乐队的名字是很正经的“沧浪”。
　　可这个正经名字之前竟然还有这么多不正经的名字吗！
　　观众们想起沧浪乐队第一次参加音乐节时，在舞台上表演的小剧场。
　　通了，一切都通了，完全符合人设！
　　最后乐队名字敲定为唯一正经一点的“沧浪”，象征乘风破浪，一往无前。
　　名字搞定，用什么歌曲参赛便成了一个问题。
　　海选的话可以翻唱经典作品，那半决赛、决赛呢？
　　肯定有非常多的人选择翻唱，同一首歌再怎么经典，听多了可能也得不到一个很好的分数。
　　大家纠结选曲之时，谢千帆拿出了他写的那首《一起摇滚！》。
　　都是正经玩音乐的，看一眼谱子，旋律自然而然在脑中响起。
　　“基础。”
　　“简单。”
　　“口水。”
　　三个队友一人一个词，砸在谢千帆脑袋上，让他顿时蔫了下去。
　　“不过，”键盘手弹了几个音，酷炫狂霸拽地说道，“挺有意思，试试吧。”
　　乐队里其他三人都是新生，只有键盘手是学姐，他们用来练习的教室还是学姐帮忙借的。
　　这是什么，这是乐队的大股东啊！
　　虽然他们刚刚把大股东提出的“痛击前队友”驳回……
　　但学姐都开口了，说明这首歌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的吧！
　　谢千帆满血复活，四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各就各位，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
　　以《一起摇滚！》为背景音，彭洋做了一段交叉剪辑，表达时间流逝，以及简单进行一下群像塑造。
　　主角团四人一边练习，一边上课学习期末考试，争取不挂科。
　　就算是放假，也约定好绝不懈怠。
　　键盘手从小学钢琴，家里特别隔音，父母听到曲子，还惊奇道：“挺洗脑的，不像你喜欢的风格啊。”
　　贝斯手踩着床板弹琴，年幼的妹妹趴在门边，童言无忌：“哥哥，你在弹棉花吗？”
　　贝斯手：“……”
　　不要啊，怎么回家也有贝斯笑话！！
　　真正在弹棉花的谢千帆不敢把吉他带回家，只能绑了几根棉线充当吉他的弦，跟着无形的旋律在房间内陶醉摇摆。
　　直到被妈妈一声唤醒：“千帆，过来帮忙！”
　　音乐与谢千帆一起停顿了一瞬，少年惊慌藏起棉线的样子让不少观众发出善意的笑声。
　　黎陌本就年轻，为了符合谢千帆的性格特质，还故意将眼型修得看上去圆了一些，看上去跟真正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这场戏他还穿了暖橘色的毛衣，打得灯光又偏黄，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毛茸茸的，加上一动一颤的呆毛，好多人捂住心脏直接倒在椅背上。
　　实在是太太太犯规了啊！！
　　矜持，矜持，这里是影院，不可以喧哗。
　　等电影结束，一定要狠狠吃礼帽老师动物塑的饭！
　　不可能没人做饭的，看着这只礼帽老师，不可能没人做饭的！！
　　音乐停顿之后继续响起。
　　鼓手不小心碰倒了签筒，发现有几根竹签一动不动，跟地心引力不存在似的。
　　电光石火之间，鼓手立刻找到了罪魁祸首，一番商讨下来，谢千帆含泪答应下学期帮鼓手打饭拎包游戏双排。
　　冬去春来，新学期开始，校内音乐赛报名通道开启，沧浪乐队从海选中脱颖而出，一路过关斩将，十六强、八强、四强、半决赛，直到决赛与学姐的前队友强强碰撞，争夺第一。
　　颤动的琴弦渐渐停息，背景音乐终于结束。
　　前队友想跟学姐说两句话，谢千帆立刻张开手臂，丝滑地挡在学姐面前，他长得高，不笑的时候怪有压迫感的：“哎哎哎，干什么呢？想动摇我方军心？”
　　对手的眼神越过谢千帆的肩膀，注视着学姐，语气中藏了丝不屑：“你真的不考虑回来吗？你的这些队友……啧。”
　　学姐翻了个白眼，抬手拉着谢千帆的衣领，把人向后一拉：“跟傻叉废什么话。”
　　谢千帆被衣领勒得咳嗽，一边退一边摸摸脑袋：“不对啊，我怎么感觉他在骂我？”
　　队友们：“……”
　　自信点，不止是在骂你，连我们一起骂上了。
　　为了拿到第一，同时为了痛击对手，谢千帆把压箱底的原创歌曲拿了出来，在总决赛大放异彩，甚至在网上小小火了一把。
　　按照惯例，当故事情节已经推进到高潮，接踵而来的必定是波折，足以摧毁主角和主角团美好的幻想。
　　音乐节的举办时间在暑假，谢千帆忍不住，趁妈妈上班的时候，把吉他偷渡回家，却不想妈妈落了点东西回家取，恰巧看到谢千帆在弹吉他。
　　缠绕了她将近十年的阴影再度扑面而来。
　　一切声音都离她远去，谢千帆的背影与她年轻的爱人渐渐重合，回忆变成一片黑白，只有爱人出车祸时流出的鲜血是唯一的颜色。
　　琴弦不小心割破了谢千帆的指腹，他回头想找医药箱，看见妈妈正静静站立在房间门口。
　　血液一下子吸引了妈妈的视线，她完全听不到谢千帆的恳求声，强势地夺过那把谢千帆珍之重之的吉他，一把扔到了门外。
　　谢千帆因此知道了妈妈为什么不让他学音乐。
　　因为谢父在去音乐节表演的路上遭遇意外，车祸身亡，留下妻子与年幼的孩子。
　　从此以后，妈妈扔掉了家里所有关于音乐的东西，更不想见爱人的队友们，卖掉房子，带着谢千帆搬了家。
　　谢千帆得知前因后果，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对音乐的热爱与对母亲的愧疚不停地在心中拉扯，好像有一只大手不停地揉捏他的心脏，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妈妈抿了抿唇，谢千帆从小是个乐天派，他活泼、懂事，几乎没让她操过什么心。
　　就算在学校里被坏同学欺负，他也没有露出过这样委屈的神色。
　　妈妈不忍心地撇过头，匆匆拿了东西，返回公司。
　　谢千帆沉默地站在原地，忽然，他跟想起什么似的，打开门，却看到地上空空如也。
　　没有他那把吉他。
　　谢千帆关上门，火速下楼。
　　路边没有，垃圾桶没有，哪里都没有陪伴了他一年，帮他一起获得校内比赛冠军的吉他。
　　按理来说，此情此景，应该有一场雨。
　　可彭洋没有安排下雨。
　　谢千帆没带钥匙，安静地坐在门口，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摩挲着地面，仿佛那里躺着他的吉他和梦想。
　　狭小的楼道中，谢千帆没有哭泣，可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他内心的狂风暴雨。
　　睁眼到天明，谢千帆躺在床上，告知队友们他不能到席了，祝他们表演顺利，然后集散了群聊。
　　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谢千帆仿佛回到了以前，上午高高兴兴做家务，下午去图书馆学习，或者跟同学约好打球，会在妈妈到家之前把饭做出来，然后母子俩说一说遇到的趣事。
　　可妈妈知道，谢千帆不开心。
　　话分两头，当气氛开始压抑了，就要有来缓解气氛的人出现。
　　其他队友面对解散的群聊拔剑四顾心茫然，建了一个只有谢千帆不在的小群。
　　聊天页面上三个省略号表达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发生了什么？演苦情剧不通知他们一声吗？
　　说好的队友一生一起走呢！
　　通过种种方法，三人联系到谢千帆的一位高中同学，大概知道了其中缘由。
　　眼看着演出时间就要到了，三个人齐聚小群，决定玩把大的。
　　他们要去找谢千帆。
　　然后，学习了一下午的谢千帆回家，一开门，发现他的队友们跟他的妈妈相谈甚欢，还大咧咧拿着校内比赛时拍的视频给妈妈看。
　　谢千帆：“……”
　　我进门的方式好像有点不对。
　　“砰”的一声，门重新合上。
　　谢千帆打开门，绝望地发现这竟然不是梦！
　　妈妈的眼尾有点红，她招手让谢千帆过来，回想起这几个小朋友的耍宝，想起儿子房间里用签字笔圈起来的日期，想起爱人曾经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妈妈拍拍谢千帆的胳膊，柔声道，“我很开心，你可以拥有这么好的伙伴。”
　　压抑了很久很久的谢千帆眼眶一点点变红，找不到吉他的时候他没有哭，决定放弃音乐节表演的时候他没有哭，直到此刻，他抱紧母亲，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对方的肩膀上，仿佛含着无尽的委屈：“妈妈，我哭起来好丢人啊——”
　　别说队友们了，观众都忍不住笑。
　　这句台词好像成了情绪宣泄的出口，让故事再次进入到热血叙事中。
　　距离音乐节开场只剩下一天，沧浪乐队在第二天表演，他们必须在上台表演前，把乐器一起运过去。
　　最重要的是，谢千帆要重新买一把吉他。
　　“不用买，”妈妈从房间里拿出一把旧吉他，看着旧，其实琴身擦得亮晶晶的，琴弦也是新换的，妈妈笑意盈盈，用带着回忆般的语气说道，“这是你爸当年用的，你试一试？”
　　妈妈嘴上说着家里拒绝一切与音乐相关的东西，可她珍之重之地保存着爱人留下的吉他。
　　在察觉谢千帆强装着开心逗她笑时，她特意找人修理了一下，换了新弦。
　　动人的旋律在耳边响起，妈妈久违地拨打了一个号码，那是她爱人从前的队友，因为那场车祸，乐队解散，队友们心存愧疚，想要尽力帮一下谢家母子，但妈妈单方面切断了联系。
　　这个电话，便是和解的信号，妈妈想请爱人从前的队友们，帮一帮这些孩子，让他们可以不留遗憾地登上音乐节的舞台。
　　于是，一场接力开始了。
　　别问为什么不坐飞机不坐高铁，热血就完事！
　　灼烈的盛夏挡不住翻滚的音浪。
　　热闹的音乐节，傅谦大手一挥，《恣意》流淌而出，台下的观众们尽情尖叫。
　　连影厅的观众们也没控制住轻轻“喔”了一声。
　　有点帅了呀付钱哥！
　　彭洋在这里依旧做了交叉剪辑。
　　一边是紧紧盯着时间，催沧浪乐队为什么还没到场的现场导演。
　　一边是紧赶慢赶，焦急地额头都是汗的主角团。
　　“让下一个乐队做准备，”现场导演拿着对讲机，“如果傅老师唱完他们还……”
　　“来了来了，沧浪乐队来了！”
　　气喘吁吁的主角团们站在后台，谢千帆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抹了一把汗，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现场导演想要严厉批评一下他们，却在少年们祈求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到了就不算晚，来两个人，帮忙搬乐器。”
　　沧浪乐队上场前与傅谦打了个照面。
　　傅谦顺手摸了把谢千帆的脑袋，比了个大拇指，全然的前辈风范：“我听过你们的歌，很厉害，加油！”
　　得到乐坛前辈buff的沧浪乐队一个一个与傅谦碰拳，昂首挺胸地站在他们梦寐以求的舞台上。
　　台下可能没有一个观众为他们而来，但当属于沧浪乐队的声音响起时，所有人都将为他们而欢呼。
　　电影中再次响起了《一起摇滚！》。
　　简单的旋律，朗朗上口的歌词。
　　听众们从一开始的“这是谁”，到跟着一起大合唱。
　　后台的傅谦双手插兜，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现场导演跟着节拍脚尖点地，哼笑道：“竟然还真不赖……”
　　谢母站在人群之外，遥望着自己的孩子，她肩背放松，在歌声里，与多年前的自己释怀。
　　谢父以前的队友们泪流满面，仿佛见到了如果十年前没有发生意外，他们或许也会在后台等待。
　　因为在赶来的途中剧烈奔跑过，主唱的声音嘶哑，却让这首歌多了一丝从前没有的畅快，少年们的意气冲破云霄，将全部的热爱付诸于每一次琴弦的扣响。
　　最后一个音符落地，谢千帆高高举起吉他。
　　台下异口同声欢呼着“沧浪”两个字，摇晃的应援棒铺成一片蔚蓝的光海。
　　而沧浪乐队所有人的眼睛，比这片光海更要闪亮。
　　“一起摇滚”四个大字陡然出现，片尾伴着同名歌曲，演职人员表依次出现。
　　影厅的灯已经亮起，观众们还没有离开的想法。
　　因为最后还有彩蛋。
　　歌唱到一半，画面亮起。
　　沧浪乐队一唱成名，新学期开启，还是熟悉的练习室，还是熟悉的主角团。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谢千帆划着手机，说道：“三天后有个大学生音乐节，五天后要代表学校参加音乐比赛，十天后迎新晚会，咱们必须得上，还有……”
　　贝斯手听得眼冒金星，颤巍巍举起手：“还、还有？？”
　　鼓手默默看着双手的鼓棒，思考自己打晕自己的可行性。
　　要上课，要排练，要参加活动……苍天啊，这是什么特种兵行程！
　　键盘手下巴一样，示意谢千帆继续。
　　谢千帆把手机一亮：“有一家规模很大的音乐节请我们去当神秘嘉宾，连唱三首，心不心动！”
　　鼓手迷茫：“咱们有三首歌吗？”
　　谢千帆挑眉：“别管有没有，就问去不去！”
　　队友们对视一眼，下意识活动了下手腕，异口同声：“去！”
　　所有去过香蕉音乐节或者看过沧浪乐队表演片段的观众目瞪口呆。
　　尽管彩蛋里没说“有一家规模很大的音乐节”是哪个音乐节，可“神秘嘉宾”这四个字他们熟啊！
　　“我的天！我的天！！”
　　“妈呀，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竟然跟现实连上了？这对吗！！”
　　“打破第四面墙了喂！”

第71章
　　#一起摇滚#
　　#沧浪乐队#
　　#一起摇滚打破第四面墙#
　　#彭洋宣发的神#
　　【#一起摇滚#刚从电影院出来，爽翻了，入坑不亏！】
　　【观《一起摇滚》，如在夏天喝冰可乐，巨巨巨清爽！】
　　【没看过的宝子一定一定一定要等彩蛋，彩蛋一出我们整个影厅都沸腾了。】
　　【是的是的，一定要看彩蛋，文字描写不出我当时的震撼，跟打通任督二脉似的，从头通到脚。】
　　【手滑点进热搜，已经被剧透彩蛋是什么了QAQ】
　　【我倒觉得剧透也不要紧，不把整部电影看完的话，只会觉得彩蛋有巧思，一旦看完了，再等彩蛋，产生的感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而且就算不关注音乐节也没事，顶多觉得沧浪乐队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他们永远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以及队友。】
　　【同意！】
　　暑假档刚开启竞争，《一起摇滚》一连上了好几个高位热搜，还顺带着让彭洋蹭到了一个。
　　没办法，彭导虽然第一次拍电影，奈何他路子野啊。
　　上映前，让主演们亲身上阵音乐节，预售票房直接登顶。
　　上映后，还来个彩蛋打破第四面墙，让电影与现实梦幻联动。
　　尽管电影的时间与现实的时间并不相通，可四舍五入都是夏天，没有差别！
　　竞争对手们原本想着，映前宣发搞得轰轰烈烈，如果电影质量一般，观众恐怕会失望至极，到时候舆论反扑，那前期的宣发将会成为捅向《一起摇滚》最痛的一刀。
　　谁能料到彭洋这么会玩啊！
　　拿到第一手资料的竞争对手们都要气笑了。
　　后面拍悬疑片的要不去经营剧本杀吧，犯罪片联动枪战游戏，科幻片申请上太空，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每一个档期都是分秒必争，不管是宣发还是舆论。
　　眼看着《一起摇滚》有一枝独秀的苗头，他们又又又又坐不住了。
　　竞争对手们完全忘记了映前下黑水时的大失败，接下来登场的是有些粉丝量和影响力的影评博主。
　　《观暑假档大战，我们是否应该把目光放在电影本身的质量上，而不是寄希望于场外的各种宣发？》
　　当然，人家正经的标题是《论当今电影市场现状》，只不过“现状”被一笔带过，整篇文章的核心是批评《一起摇滚》的宣发方式，定性为外门邪路，会严重扰乱电影市场的健康。
　　对此，吃惯群众们有六个点要说。
　　“……”
　　好了，说完了。
　　【太长，已阅，没看，已下单，未付款，期待到货，莫辜负。】
　　【恍惚，好熟悉的话术啊，我是不是穿越到《一起摇滚》上映前了？】
　　【是吗，太好了，上一世我没抢到首映场的票，这一世我苦练手速，势要第一时间冲到电影院！】
　　【楼上两位现在最主要的是关掉小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所以没有人关注博主到底写了什么吗？】
　　【从头看了一遍，大体意思就是《一起摇滚》的票房都是外门邪路搞来的，一点质量都没有，建议多支持暑假档其他电影，才能让电影市场更加健康繁荣。】
　　【emmmm我的建议是不要随便建议。】
　　【我的建议是别对我的钱包有太多占有欲。】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别说暑假档了，哪个档期都有电影被这么狙过，春节档更是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你方唱罢我登场，吃瓜都能吃到饱。
　　尤其电影需要真金白银买票进场，院线又现实得不行，票房太差的话会慢慢降低排片，把更好的时间更好的位置留给票房更好的电影。
　　如今《一起摇滚》风头最盛，可不就沦为眼中钉肉中刺了吗？
　　【我们小沧浪到底动了谁的蛋糕面包雪媚娘溜肉段糖醋里脊清蒸鲈鱼！】
　　【那很美味了……】
　　【博主说得跟宣发就是一切似的，我寻思以前也不是没有宣发把人骗进去，看完后观众纷纷喊退钱的电影啊。】
　　【其实我觉得吧，如果前期宣发做得太好，电影质量配不上期待的话，反噬会更加严重。】
　　【是啊，再看看现在《一起摇滚》的口碑，可能会有人说故事简单，比较俗套，可真没几个人说过质量差。】
　　【能说吗，看电影的时候根本没觉得剧情简单，导演太会拍少年意气了，青春感溢出大荧幕。】
　　【你们也不看看导演是什么出身，热血友情羁绊简直手拿把掐！】
　　彭洋毕业开始就泡在特摄剧的剧组里，从导演助理开始做，到副导演，到成立公司独立拍摄《与月光为邻》，后又作为总导演返回到特摄剧的拍摄当中。
　　可以说，没几个导演比彭洋更会拍“少年”与“热血”。
　　他能够抓住适宜的那个“度”，多一分显得油腻，少一分则显得情感不够真挚。
　　在《一起摇滚》中，队友们明明可以不用管忧伤挂机的谢千帆，可他们喊着“友情”啊、“羁绊”啊、“沧浪乐队一个都不能少”啊，从天南海北来到了谢千帆所在的城市。
　　他们不会说一路找来有多辛苦，要说服谢母有多么不容易，他们只会欢迎谢千帆的回归。
　　当然，谢千帆值得队友们这么做。
　　虽然缘分是强求来的，但在相处的过程中，谢千帆靠着自己的魅力征服了所有队友。
　　他会给胃不好的鼓手带饭，会兴高采烈地跟贝斯手一起挑选染发剂，会觉得自己拖后腿，加倍地练习，会在对手嘲讽他们是草台班子时，勇敢地站在所有人的前面。
　　毫无疑问，谢千帆是沧浪乐队的纽带。
　　正因为前期彭洋把“谢千帆”塑造起来了，后期队友们决定去找谢千帆时，才显得那么令人动容。
　　这就是彭洋的优势，他把他多年执导特摄剧的经验放在了《一起摇滚》中，将这个看起来简单的故事讲得热血沸腾，让这个夏天为沧浪乐队而闪耀。
　　除此之外，还有演员们的演绎，他们四个本来就是二搭，年纪都不大，这些年一直还有联系，凑一起演队友简直再合适不过。
　　【熟人局就是不一样，他们四个站一块自然而然会产生一种默契。】
　　【确实不错，付钱哥去客串，不仅一分钱没拿到，还自带了《恣意》的版权。】
　　【付钱哥说他想演主角他爸的，然而礼帽老师不同意哈哈哈哈哈哈——】
　　【周三也说过，如果能演主角他爸的话，他可以不加入主角团。】
　　【周三的采访一出来，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去问穆弈平愿不愿意跟周三交换，穆弈平斩钉截铁地说不愿意。】
　　【所以这就是初欣然没接到演主角他妈邀请的原因吗！】
　　【礼帽老师：你们礼貌吗！】
　　信心满满发布《论当今电影市场现状》的影评博主连自己的评论区都控不好，眼睁睁看着网友们玩梗歪楼，没几个人在乎他发了什么，反倒把评论区变成了安利现场。
　　气得博主七窍生烟。
　　他还是气得有点早了。
　　某位以说话直，敢按着大导演喷的影视博主，观剧说影，悄悄探出了头。
　　《浅评一下暑假档电影》。
　　观剧说影照例发表了文字和视频两版，极为心平气和地评价了暑假档的所有电影，优点缺点都说了一遍，顺便预测了一下最终的票房成绩。
　　“我个人比较看好《一起摇滚》，它在一个简单的框架内讲了一个好故事，将式微的校园题材再次带回到大众眼中，或许会给后面的人踩出一条不同的道路。”
　　“以及，什么质量的电影，获得什么样的票房，才是健康的电影市场。”
　　【不愧是你，贴脸开大！】
　　【就差直接说，没有《一起摇滚》，其他电影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了……】
　　【毕竟观众又不是钱多了没地花，票房高肯定是有优点的。】
　　【今年暑假档都看了，还真是《一起摇滚》给我的观感最好，故事有头有尾，非常流畅。】
　　【《一起摇滚》的话题度特别恐怖，礼帽老师的呆毛点头表情包到处都是，大手子一个赛一个的神仙，谁能想到啊，傻不拉几的谢千帆竟然是狐狸塑！】
　　【可能是因为白到深处自然黑吧。】
　　【别说，谢千帆把竹签粘到签筒底部的时候，真有白切黑内味……】
　　【《一起摇滚》上映才几天啊，已经火了好多乐器博主，还盘活了不少音乐节和小乐队，听说冻已经在策划做一个有关乐队的综艺了。】
　　竞争对手们一计不成，又给《一起摇滚》送了波热度，眼睁睁看着《一起摇滚》扶摇直上，牢牢占据票房排行第一的位置。
　　布丁视频动作迅速，他们内部的工作效率极其高效，在《一起摇滚》正式宣发的时候，一档关于乐队的策划已经放在了案头，包括但不限于框架、流程、嘉宾邀请、赞助招商等等。
　　如果电影票房表现优秀，他们会火速组建一套成熟的班底，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现成的热点。
　　《一起摇滚》上映二十天，票房突破28亿。
　　布丁视频顺势官宣他们新的综艺，名叫《我们的乐队》，嘉宾名单有不少耳熟能详的老牌乐队，有陌生的新兴乐队，估计会掀起一番青春回忆杀，同时，新与旧的碰撞也是一个让人期待的看点。
　　最重要的是，第一期的飞行嘉宾，是沧浪乐队。
　　【我靠，冻你不声不响干大事啊！】
　　【干得漂亮！！】
　　【我还以为电影上映后沧浪乐队就不会合体了呢，冻你动作快点，我要看新节目！】
　　【预约点了，会员充了，正片什么时候端上来？】
　　布丁视频看着后台的数据笑得见牙不见眼。
　　果然，他们想得果然没错。
　　还是要抱紧礼帽老师的大腿啊！
　　上一次《棋子》被油麦视频抢先了，这次他们一定要抢到《一起摇滚》的独家网络播放权！！
　　随着《一起摇滚》下映，票房定格在38.67亿，成为今年暑期档票房冠军。
　　沧浪乐队在《我们的乐队》表演完毕后，深深谢幕。
　　8月，大众电影金羽奖宣布提名名单。
　　黎陌，《棋子》，最佳新人。

第72章
　　国内一共有三个知名电影节。
　　大众电影金羽奖。
　　华语电影飞镜奖。
　　华夏电影摘星奖。
　　从上到下，含金量依次递增。
　　其中摘星奖属于国际级别的盛会，世界顶尖电影节之一，有的人终其一生，都踏不上摘星奖的红毯。
　　飞镜奖的定位有点像电视剧领域的鹿鸣奖，注重电影的艺术性、人物刻画以及对主题的深入解析，专业度更高，评选机制会苛刻一些。
　　金羽奖恰恰相反，它的理念是“喜闻乐见”，更青睐取得良好票房成绩的电影，连报名都有门槛，必须达到一定量的票房和观影人次才能报名，同时鼓励创新，希望电影市场可以蓬勃发展。
　　虽然一直被网络和业内戏称为安慰奖吧……
　　但某种意义上，金羽奖与飞镜奖形成了互补，让电影市场更加百花齐放。
　　这次《棋子》获得了多项提名，包括最佳故事片、最佳导演、最佳剪辑、最佳男主角还有最佳新人。
　　电影圈的最佳新人评选要求从未参演过公映的电影，不管你在电视剧取得过多大的成就，刚进电影圈就是属于新人演员。
　　电影节评奖向来比电视剧热闹，就算是含金量最低的金羽奖关注度也很高，发布提名名单不久，已经挂在热搜上了。
　　#金羽奖提名名单#
　　#金羽奖#
　　#黎陌最佳新人#
　　【等等，我看到了什么？？】
　　【这里有个词条格格不入。】
　　【我寻思我也没穿越啊，怎么又来一个最佳新人？】
　　【可以查看各大电影节官网，每个奖项都有解释的，礼帽老师公映的第一部电影就是《棋子》，电影领域的最佳新人，没问题。】
　　【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迟早要笑死在礼帽老师的超话，为什么都在玩梗啊！！】
　　【太少见了嘛，视帝，但归来仍是最佳新人，】
　　【玩归玩，闹归闹，但我还是非常期待礼帽老师新造型的！】
　　【期待+1！】
　　“我们几个基本没什么希望，算过去凑热闹的，”徐为信给黎陌打电话，他相当有自知之明，尤其评奖的这一年里，有一部现实题材的电影票房很是亮眼，尽管没取得像《棋子》那样的成绩，可无论是选题还是表演都稳压《棋子》这种商业片一筹，“可惜《一起摇滚》上映有点晚，不然你可以多提一个的。”
　　金羽奖的报名日期截止到七月份，刚好卡在《一起摇滚》上映的日子，只能等来年再报。
　　徐为信的意思是，如果《一起摇滚》在六月份，甚至六月底上映，以黎陌的人气，高低得再提名个最受欢迎男演员，甚至最佳男主也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最受欢迎男演员是由大众投票出来的，当然这里说的“大众”需要主办方进行报名审核挑选，最大程度杜绝刷票等问题。
　　可以说，《棋子》这边拿奖概率最大的，只有黎陌一个。
　　三大电影节都集中在下半年，金羽奖八月宣布提名，九月颁奖，而剩下那两个，颁奖仪式基本固定在十一月，甚至都差不了几天。
　　徐为信对拿奖没什么执念，毕竟他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明确，将商业化进行到底，说白了不受电影节待见，除非哪天他跟夏淮突然变异开窍，拍出一部又叫好又叫座的电影来。
　　“你要是没打算进组的话，去金羽奖玩玩也不错，”徐为信极其松弛，“至于飞镜奖和摘星奖，我算是不抱希望了。”
　　徐为信靠着高票房屡屡入围金羽奖，前两年还拿过一个最佳导演。
　　与之相对的，徐为信在飞镜奖和摘星奖别说颗粒无收了，连提名都没捞着一个。
　　他好歹是国内知名的导演，倒不至于连会场都进不去，可有提名没提名完全两码事。
　　黎陌算了算时间，说道：“巧了，金羽奖颁奖典礼过后，我正好要进新组。”
　　进的新组当然是《机械之心》。
　　庄景深的天赋本来就不错，经过两年的锻炼，成长非常迅速。
　　也是在他确定可以掌控《机械之心》这个项目后，郑重选定了开机时间。
　　而且《一起摇滚》上映时期，《机械之心》已经在招募筛选演员了，其中有个很重要的角色，黎陌推荐了傅谦。
　　徐为信没刨根问底是哪个项目，他跟黎陌相处的时间不多，但知道对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无论是表演还是挑剧本，都无可挑剔。
　　刚挂断跟阿尔伯特的电话，阿尔伯特和戴伦立刻来预约黎陌的时间，商讨造型的问题。
　　期间阿尔伯特兴致勃勃地问黎陌想不想去摘星奖走红毯。
　　作为品牌方的代言人，不管有没有提名，黎陌当然可以代表品牌方在摘星奖的红毯亮相。
　　被黎陌婉言拒绝。
　　如果摘星奖给提名的话，他当然会理直气壮地去，如果没提名，黎陌觉得还不如好好待在剧组里拍戏呢。
　　阿尔伯特这些年跟黎陌合作得非常愉快，对黎陌的选择几乎到了盲目信任的地步。
　　闻言立刻表示理解。
　　只是双方的脑回路好像没撞一起，阿尔伯特似乎觉得以黎陌的实力一定能提名摘星奖。
　　在一片热烈的讨论中，九月飞速到来。
　　金羽奖颁奖典礼准时举行，并开启直播通道。
　　【来了来了！】
　　【我还是喜欢金羽奖的颁奖季节，温度刚刚好，造型百花齐放。】
　　【来蹲蹲礼帽老师。】
　　【话说这次礼帽老师什么时候出场啊？】
　　总之不是压轴了，但还是偏后面一点。
　　颁奖典礼的隐形规则都差不多，获奖概率越大、关注度越多以及导演地位越高的剧组越排在后面。
　　《棋子》的拿奖的概率渺茫，可徐为信在影坛多少还是有些地位的。
　　再加上《一起摇滚》下映不久，刚上流媒体，就破了布丁视频近五年来的电影播放记录，因为电影热度而策划的乐队综艺，同时成为布丁视频拉新年榜第一。
　　还有“视帝，但最佳新人”的梗传遍网络，导致黎陌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多种因素加起来，《棋子》剧组就算没压轴，也跟压轴差不多了。
　　赞助商的车缓缓停在红毯边缘。
　　早已拿到出场顺序的媒体们严阵以待，长枪大炮对准即将下车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礼帽老师！！】
　　【新鲜的礼帽老师！！】
　　【今天这一套好嫩啊，梦回谢千帆！！】
　　确实嫩。
　　黎陌抬手跟直播镜头打了个招呼，偶尔停下来让媒体拍照。
　　可能由于《一起摇滚》的影响，黎陌在选择造型时特意挑了几套看起来活力一些的。
　　他今天没有穿严肃的西装，蓝色的外搭偏休闲风，衣摆做了不规则处理，走起路来格外好看。
　　内搭则是白色的衬衣，解开最顶上的两粒口子，露出锁骨，没戴项链，简简单单的搭配引起尖叫声一片。
　　【今天的造型师加鸡腿！听到了吗，给造型师加鸡腿！！】
　　【氧气面罩呢？给我氧气面罩！！】
　　【我怀疑礼帽老师跟安净家商量好了，安净今天直播间是蓝绿色系，没忍住下来了两单……】
　　【@阿尔伯特，今天的礼帽老师同款准备好库存了吗！】
　　【跟以前完全不同的风格，好清爽，瞬间变身男大了。】
　　【身体比例好就是了不起，什么风格都能驾驭。】
　　【补充一下楼上，还得脸好……】
　　【谢千帆的搭配比礼帽老师这一身更张扬一些，我感觉，更像是陆离选择了自己想象中自由的模样。】
　　【我跟楼上拼了，杀我别用陆离刀啊！！】
　　红毯的流程大差不差，黎陌神色自若地走完红毯，签好名，跟主持人简单聊了两句，进入会场。
　　这次颁奖典礼没提名最佳编剧，夏淮便没来凑热闹，现在正在头秃《棋子》第二部的剧本呢。
　　徐为信进金羽奖跟回家没什么不同，趁颁奖典礼没正式开始，带着黎陌跟不同的导演寒暄。
　　《棋子》的座位在中间偏前一点，最前面的便是靠现实题材杀出一条血路的剧组。
　　徐为信自己是商业片导演，跟裘顺成吵过不止一次，可对于认认真真拍戏的导演，他还是很尊重的。
　　柳松凯跟黎陌坐在一起，肩背放松，他在影坛混了这么多年，曾经触及过自己的天花板，深知以他在《棋子》中的表现，有个提名已经算不错了。
　　果不其然，跟大家心里估计得差不多。
　　《棋子》一连错过最佳故事片、最佳剪辑、最佳导演，终于在最佳新人这里有了收获。
　　一起提名的五个人都算不得影视行业的新人，摄影机扫过来，五个头像在大屏幕上排列，互相看了一眼，发现彼此之间没有一丁点竞争奖项的硝烟味，反倒一个比一个不好意思。
　　【礼帽老师笑得好可爱啊哈哈哈哈哈哈——】
　　【五个人，两个金梧桐最佳男配，一个深耕网剧第一次演电影，一个是导演转行演员，剩下一个是鹿鸣奖视帝。】
　　【讲个冷知识，里面礼帽老师年纪最小，出道时间最短。】
　　【要不是隔得太远，感觉大家都要互相谦让了哈哈哈哈哈。】
　　【宣布了宣布了！】
　　颁奖嘉宾看着大屏幕上的五个人也有点忍俊不禁，没特意卖关子，干脆利落地打开手卡，说道：“最佳新人的获奖者是——”
　　“黎陌，恭喜！”

第73章
　　捧了一座金羽奖最佳新人回家，黎陌马不停蹄地进了《机械之心》剧组。
　　《机械之心》的预计拍摄时间并不长，在这两年里，导演庄景深除学习之外，几乎把前期能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包括分镜头脚本、模型、道具等等。
　　对于一部偏科幻向的电影来说，前期的准备跟后期的制作同样重要。
　　当初庄景深在彭洋的介绍下，一头扎进特摄棚，他天赋本来就很好，学习一段时间后上手导了两集，播出后反向不错。他就像一只海绵，迅速汲取到了特摄棚成熟的拍摄流程，还有样学样，把这套成熟的工业体系运用到了自己的作品上。
　　心里有底，万事不愁。
　　庄景深甚至把彭洋挖来给他当副导演了。
　　彭洋：“……”
　　倒反天罡，简直倒反天罡！！
　　可《机械之心》是四海传媒作为总出品方牵头的项目，老板此刻不上，更待何时！
　　“换道具，准备下一场！”
　　庄景深满意地在监视器前观看回放，幸福感溢满了他的胸腔。
　　不愧是他的偶像，礼帽老师演得太好了！！
　　前期的卫一在得知自己是复制人之后试图质问，但被卫家人强制销毁，扔到城市南区著名的“坟墓”中。
　　那里是一片电子垃圾推，埋葬了无数的机器人和复制人，形成了小山一样的坟墓，导致整个南区的入住率少得可怜，从前的基础设施已经老化生锈故障，更高级的设备没有普及，这给了卫一躲藏的机会。
　　南区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仿佛在酝酿一场磅礴大雨，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早已失去电力供应，上面的螺丝有些松动，半死不活地耷拉下来。
　　也许是程序错乱，卫一并没有在销毁中死去，他失去了半条腿，能够流血的仿生外皮早已干涸，只留下冰冷的金属骨架。
　　可卫一的机械心脏只有三年保质期，即将走到尽头，幸运的是，他身处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修复自己的零件。
　　还没彻底失去能源供应的工业机器人提供了技术支持，可惜仿生外皮的材料太过难找，就算找到，仅凭卫一也无法做出跟以前一模一样的小腿。
　　卫一翻遍南区，在一家倒闭不知道多少年的服装店里捡了几条裤子，把裤腿用绳子扎在脚踝处，看上去跟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并不代表卫一对他复制人身份的否认，做这个举动的目的一是为了日后离开南区，能够隐藏在人类当中，让他去找卫家讨说法，二嘛，在卫一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比人类更像人类。
　　修好腿，短时间里走路没有太大问题后，南区的坟墓里来了一位新人。
　　新人长着一副七岁小男孩的样貌，双手紧紧抱着一个花盆，他身上没有丝毫被销毁的迹象，穿戴整齐，像是被母亲抛弃的孩子，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固执地看着来时的路。
　　他叫阿粟，准确地说，他的身份是“阿粟”。
　　母亲接受不了相依为命的孩子离世的事实，去黑市定制了一个复制人，孩子已经逝去，母亲只好用自己的记忆，上传至芯片中。
　　一开始，母亲觉得孩子好好的在身边，没有离去，久而久之，她发现复制人与她的孩子相差甚远，不会长大、永远懂事，这让她感觉到恐惧。
　　因为复制人阿粟是她想象中孩子的模样，而不是孩子真正的性格。
　　花盆有点大，阿粟双手环抱都有些吃力，小声说道：“妈妈说，只要开花，她就会接我回去。”
　　然后卫一相当冷酷地当着阿粟的面，把花盆里的土倒了出来，从中找到一颗打磨光滑的鹅卵石。
　　一颗石头怎么会开花。
　　不知道是不是被卫一打击到了，阿粟的机械之心老化得很快，还是卫一不忍心，偷摸离开南区，找到一颗真正的种子塞进花盆里，试图让阿粟振作起来。
　　但是没用，还是卫一，偷摸离开南区，去寻找能让植物快速生长的营养液，回来的半路上偶遇执法者，俩人你追我逃打了半条街，好不容易甩开执法者回到南区，结果阿粟的生命已经在倒计时了。
　　接下来要拍的，就是种子开花，阿粟与卫一告别的戏。
　　扮演阿粟的小朋友名叫唐旭，小名糖果，也是庄景深从特摄那边挖来的，年龄跟电影中的阿粟一样，刚过七岁生日。
　　唐旭乖乖仰着脸，让化妆师姐姐补妆，对着镜子臭美了一会儿，他眼睛眯成了月牙，甜甜地跟化妆师撒娇：“谢谢姐姐，姐姐好厉害！”
　　化妆师捂着心脏，声音不由得夹了起来：“糖果小朋友，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旁边的工作人员：“……”
　　这样哄孩子的语气，组长你从未跟我们讲过！！
　　陪伴唐旭一起拍戏的唐妈妈默默扶额。
　　她家小糖果从会说话就会哄人，也不知道随的谁……
　　道具组拿来一盆白色的重瓣矮牵牛，这是他们自己养的，十分用心，花朵轻轻摇曳，特别漂亮。
　　白色在视听语言中有多种解读，这里是用白色的花朵，来指代小阿粟纯洁的内心。
　　唐旭欣赏完自己可爱的小脸蛋，忍住用手拍两下的本能，噔噔噔跑到黎陌身边，问道：“礼帽哥哥，花开的时候我要不要哭啊。”
　　剧组里大部分工作人员还是叫黎陌为“黎老师”，只不过唐旭的妈妈是黎陌的粉丝，礼帽老师这个外号叫习惯了，也被唐旭学了去。
　　黎陌的妆比较复杂，在剧情里，他应该刚跟执法者打了一架，会狼狈一些，修好的机械腿也出了故障，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跟唐旭对戏的这些天，一直是黎陌帮忙带小朋友入戏，这让唐旭对黎陌生出一点依赖感，正好跟电影中阿粟和卫一的相处模式差不多。
　　黎陌上辈子就是八岁出的道，他太懂小学生在表演过程中会出现什么问题了。
　　对感情的理解不深，对技巧的把控几乎空白。
　　所幸阿粟的心理年龄也不大，对世界的认知非常片面，唐旭扮演起来没什么压力。
　　化完妆，黎陌带唐旭走戏。
　　“阿粟自始至终相信，只要花开了，妈妈就会来接他回家，”黎陌单手抱着花盆，说道，“他觉得有点困，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在视觉即将消失前，他看到了盛开的花朵。”
　　唐旭认真思考：“他是不是会觉得很开心？”
　　“对，”黎陌继续说道，“但他已经很困了，身体不能支持他做出太大的动作，他相信，只要自己一觉醒来，再睁开眼，会看到妈妈的笑脸，想到这个场景，他的心里情不自禁产生了一点委屈。”
　　唐旭一拍手掌：“我明白了！”
　　悄悄观察着这边的庄景深见两个人沟通得差不多，示意工作人员离开拍摄范围：“来，各就位，准备！”
　　“开始！”
　　卫一踉踉跄跄回到南区，可能看到了熟悉的电子元件，全身的力气似乎一松，强撑着故障的腿发出叮当一声，掉出一颗螺丝钉。
　　如果再用力一点，这半条腿肯定得散架。
　　可卫一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手里死死捏着那瓶可以帮助植物快速生长的营养液，在与执法者的争斗中一直没有松开，直到此时，直到此刻。
　　卫一看到了躺在电子垃圾堆上的阿粟。
　　就算是濒临死亡，复制人也不会像人类那样面无血色，小朋友依旧抱着他从不离身的空荡荡的花盆，仿佛只是陷入一个美好的梦境。
　　卫一知道，复制人不会做梦。
　　在卫家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失眠质量好呢，无论熬多晚，闭上眼睛就能进入深度睡眠。
　　半条机械腿在跑动的过程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卫一身体一歪，完全没有去管彻底宣告报废的机械腿，就地打了个滚，来到阿粟身边。
　　锋利的电子元件让卫一本就狼狈地状态雪上加霜，衣服被划开，脸上也多了道口子。
　　卫一俯下身体，抿着唇，静静听阿粟胸口处传来的心跳声。
　　不，不应该说是心跳，而是机械运转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像是已经转不动的时钟。
　　卫一感受到自己的手在抖。
　　他不明白，他是复制人，由机械构造而成的身体，怎么会手抖？
　　营养液的小瓶子在卫一掌心压出浅浅的印记，卫一试了几次，才把营养液的瓶子拧开，用全部的专注力，将营养液一滴不剩地倒入泥土里。
　　卫一快要听不到阿粟的心跳声了，他不愿意相信这瓶营养液是假的，就像刚得知自己是复制人那时一样。
　　他愤怒地将空瓶子扔了出去。
　　却在扔出去的刹那，卫一听到了有什么东西好像在破土而出。
　　卫一怔了一下，轻轻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花盆里小小的绿芽。
　　在营养液的催动下，绿芽迅速冲破泥土的束缚，在极短的时间内抽条生长，叶子伸展、花苞盛开，纯白色的花朵挤在一起，变成了这片寸草不生的坟场唯一的奇迹。
　　卫一像怕打扰了花朵似的，轻轻说道：“阿粟，花开了。”
　　阿粟眼皮颤了颤，他好像听到了卫一的话，竭力对抗着本能。
　　白色的花朵映入眼帘，阿粟张拉张嘴巴，眼睛倏然睁大，盛满了欢喜与满足。
　　“一一哥哥骗我，”阿粟下意识抱紧了花盆，花朵与叶子触碰着他下巴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痒，他弯了弯眼睛，没有丝毫阴霾地笑道，“你看，石头也能开花呢。”
　　卫一抚摸着阿粟柔软的头发，梦呓一般说道：“是啊，石头也能开花……”
　　“妈妈要带我回家了。”
　　阿粟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他嘴角带着笑意，恋恋不舍地闭上眼睛，莫名的情感在他心中回荡，在合上眼睛的刹那，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咔。”
　　幼小的身体里，机械构成的心脏停摆。
　　卫一抬起头，望着阿粟来到南区的路。
　　空无一人。
　　像他的左小腿一样，空空荡荡。

第74章
　　镜头慢慢后移，露出如小山一般的电子坟场，雾蒙蒙的天空呈现出铁一般的青色，沉沉地压了下来。
　　冰冷、沉默、死寂。
　　让人喘不过气来。
　　白色的花朵在画面中越来越小，却仿佛一支不曾熄灭的残烛，静静为逝去的生命哀悼。
　　尽管这个生命，只是一位复制人。
　　庄景深吸吸鼻子，泪水不受控制地哗哗往下流，大概考虑到公共场合，庄导多少要点面子，没有哭出声，就看着监视器默默流眼泪。
　　坐庄景深旁边的彭洋：“……”
　　彭洋不忍直视，深深叹了口气，问助理要了包纸巾，一整个塞进庄景深怀里：“擦擦，你至于吗？”
　　“你不懂，”庄景深抽了几张纸，胡乱擦了擦脸，带着浓重的鼻音喊了声“咔”，说道，“我这是高兴。”
　　《机械之心》的剧本创作分了好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庄景深大学时期拍摄送去参赛的微电影《非人类法庭》，那时的他不过二十出头，上课摸鱼时完成了《非人类法庭》的初始大纲，一个人类把复制人当工具，却反被工具利用的故事。
　　世界观没有理清，只模模糊糊有个大体思路，前因后果一笔带过，结局戛然而止。
　　原本只想拍点东西过过瘾，去大学生电影节凑个人头，没想到竟然拿了个奖，这让庄景深萌生了将这个故事扩成长片的想法。
　　第二个阶段是在实习期间，庄景深每天早上眼睛一睁就在想世界怎么还没毁灭，天天看整顿职场的段子，但每天依旧生无可恋地按时打卡，实习工资已经很少了，全勤还是要拿的，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时候，庄景深扩写了《非人类法庭》的世界观，正式的名字没有取，主角也不叫卫一，不过同样是一个复制人，走的是龙傲天路线。
　　不满人类抛弃的复制人揭竿而起，偷偷取代人类的身份，掌控智脑，改造自身，血肉苦弱，机械飞升，撒丫子从赛博朋克一路飞奔到太空歌剧，建立起前所未有的复制人帝国。
　　这一版理所当然地被庄景深压箱底了，构思到最后他发现他并不是在写一个故事，而是在宣泄对于现状的不满，里面的人物比他看过的最浮夸的小说还要刻板。
　　庄景深觉得可能是工作磨灭了他的灵气，就此打算封存内心不切实际的幻想，做个平凡的打工人。
　　第三个阶段就在庄景深已经成为了非常成熟的打工人之后，某天加班到凌晨，城市灯火通明，庄景深看着电脑上正在运行的程序，忽然产生了灵魂三问。
　　“我是谁，我从哪来，要到哪去。”
　　——我该怎么证明我活着的意义？
　　活着本身就是意义，庄景深想，如果一个只有三年寿命的复制人问出这句话呢？
　　尘封多年的剧本再次重启，庄景深趁着休班将大纲写了出来，完成了《机械之心》第一版本的粗略创作，郑重地为男主角取名为“卫一”，谐音“唯一”。
　　无论《机械之心》的故事线怎样变化，唯一不变的就是男主角的名字，和他追寻生命意义的执念。
　　同样的，卫一的心路历程也经历了三个阶段的变化。
　　人→复制人→人
　　在他还叫“卫逸”的时候，他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认可自己作为“人”的身份。
　　得知自己是替身后，被卫家父母启动了销毁程序，扔到南区的电子坟场中，程序出了bug，卫一没死成，巨大的打击下，他满心都是愤怒，他甚至不知道“愤怒”这种情绪是不是存在于他的底层代码中，这让他看起来十分矛盾，可不管怎样，卫一都决定去质问、去复仇、去将这该死的命运撕碎，无论底层代码写了什么。
　　若是让卫一继续发生转变，那就必须要再加入一个人物。
　　所以小阿粟出场了。
　　出乎意料的是，庄景深并没有让小阿粟的死亡成为卫一复仇之路的推手，而是让卫一开始思考。
　　年幼的复制人安眠在电子坟场中，能证明他存在的竟然是另一个命不久矣的复制人。
　　那我呢？
　　卫一问自己。
　　“如果构成一个人的所有记忆都是虚假的，那这个人真正存在过吗？”
　　卫一，陌路的复仇者，在即将看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刻，如此叩问自己的灵魂。
　　这句台词真正出现是在电影的最后，当前的卫一心里模模糊糊升起了这个念头，他抿着唇，手掌机械性地抚摸阿粟的头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南区的入口。
　　他在不切实际地期待，期待花开的时候，或许真的会有人站在那里，接阿粟回到念念不忘的家。
　　庄景深为卫一的这个眼神落泪。
　　一个由机械构成的复制人无意中展现出来的人性的光辉，没有人不会为之动容。
　　而阿粟的死亡影响到的不仅仅是卫一自己，还有另一个人。
　　执法者，千里。
　　扮演千里的演员是傅谦。
　　庄景深擦干眼泪，一边吸鼻子一边叹气。
　　已经做好妆造的傅谦忽然出声：“庄导，我听见你叹气了。”
　　庄景深：“……”
　　庄景深又叹了一口气。
　　当然，当然，庄景深不是对傅谦有意见，傅谦能够加盟《机械之心》他高兴都来不及。
　　问题在于，傅谦演得千里有一点小小的问题。
　　执法者千里，他所在的部门负责追踪黑市以及追杀复制人。
　　前期的千里查到了神出鬼没的卫一，觉得这个复制人有很大的犯罪倾向，必须立刻销毁，两个人经过明里暗里几次交锋，一个躲一个追，在卫一出门买营养液的时候正式碰面交手。
　　卫一瘸着腿，仗着熟悉地形跑得飞快，千里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到方向，一路追踪，在阿粟的心脏停跳后，来到了南区。
　　以阿粟死亡为分界线，之前的千里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是一个符号，代表着最标准的执法者的符号，观察入微、身手利落、开枪果决、冷酷无情，因为他知道他面对的只不过是一个个会动的机器，没有一点儿心理上的负担。
　　傅谦演这个时期的千里简直手到擒来，可一旦涉及到转变，傅谦找了几次感觉，都被庄景深打了回来。
　　阿粟死亡之后，千里要物理销毁卫一，却被卫一抢先一步，一颗子弹打穿了千里持枪的手腕。
　　以当前的医疗技术，用不了一个晚上，千里的手腕就能恢复如初，连点后遗症都留不下。
　　卫一的枪口指着千里的心脏，进行了一番话疗，然后放弃杀掉千里，抱着花盆和阿粟的身体，隐入到茫茫南区之中。
　　这个时候千里一定是要给反应的。
　　傅谦出道这么多年，自有一套表演体系。
　　开机之前，剧本围读，傅谦和黎陌当场来了一段。
　　傅谦躺在地上，满眼都是震惊，不可思议于敌人竟然放过了自己。
　　可庄景深觉得不对：“有点太……外放了，不符合千里的性格。”
　　这场戏是千里的重头戏，代表着他从执法者这个符号，转变为真正具有喜怒哀乐的“人”。
　　傅谦闲着没事就琢磨，这场戏如果过不了，千里的人设立不起来，后面的戏他干脆也不用拍了，交违约金走人吧。
　　违约金傅谦交得起，可他丢不起这个脸。
　　后来傅谦又在庄景深面前演了几次，全都被庄导一一驳回。
　　驳回的理由还都挺一致。
　　“感觉不对。”
　　傅谦：“……”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听小师弟的忽悠，在没看剧本的情况下一口答应接下《机械之心》。
　　虽然剧本很好人物很好导演很好剧组很好，但傅谦自己不太好。
　　被导演接二连三地否定，乐观如傅谦，也不免产生了些许挫败。
　　傅谦抬眼，眼神中饱含犹如实质般怨气，看上去能养活十个魔尊息夜，一言不发地默默盯着黎陌。
　　只是过来看刚刚拍摄效果的黎陌：“……”
　　“我都看到了，”傅谦幽幽说道，“你那样温柔哄小糖果的语气，从未跟我讲过。”
　　黎陌：“？”
　　黎陌满头都是问号，迟疑说道：“庄导，我看傅哥状态不太好，要不咱们换……”
　　“不换不换！”傅谦顾不上装忧郁，跳起来一把搂住黎陌的脖子，“不用换，该怎么拍就怎么拍！”
　　说着，傅谦拉黎陌来到一个角落，低着脑袋，耳朵越来越红，吞吞吐吐几次，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早说完说都得说。
　　傅谦心一横，抬头看向黎陌。
　　却见黎陌单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傅谦：“……”
　　傅谦心里的紧张劲一松，翻了个白眼，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你个小师弟，在这就等我主动开口呢？”
　　黎陌整理了下破损的戏服，非常坦然：“来吧傅哥，叫我一声黎老师，这场戏我保你一条过！”
　　“你这燕国地图是不是有点太短了？”傅谦磨牙，“超级加辈是吧！”
　　黎陌乖巧点头。
　　被叫了这么长时间的小师弟，他收一句“老师”不算过分吧？
　　肯定不算吧！
　　傅谦眼珠一转，学着唐旭小朋友的样子，夹起嗓子：“礼帽老师咳咳咳咳咳咳——”
　　他年纪大了，没夹起来。
　　不仅没恶心到黎陌，还让自己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黎陌无奈地拍拍傅谦的后背：“你说你何必呢？”
　　傅谦喝了半杯水，席地而坐，气若游丝：“讲真的，我觉得我对千里的理解应该没错，为什么庄导一直说不对？”
　　黎陌没正面回答，只是问道：“千里的手腕被卫一打穿，你觉得他疼不疼？”
　　傅谦一怔。

第75章（修）
　　在黎陌参加演唱会之前，傅谦就拿到了《机械之心》的剧本。
　　一开始傅谦的经纪人对《机械之心》项目有些踟蹰，觉得傅谦已经被黎陌蒙蔽了双眼，没经过团队系统性的评估，什么样的本子都敢接。
　　科幻题材电影上限高到能名留影史，奉为经典；下限也能低到名留影史，沦为反面教材，行业之耻。
　　最重要的是，在傅谦的经纪人看来，科幻题材电影的剧本倒是在其次，反而更看重导演的功底和阅历。
　　《机械之心》的导演别说名不见经传了，人家压根儿就是跨行过来的，论专业能力或许还不如刚毕业的科班新人。
　　经纪人左思右想，没搞清楚四海传媒为什么跟下降头似的非要启用新人导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剧本好得天上有地上无，那也可以请一位名导来操刀啊。
　　不过考虑到《机械之心》是黎陌推荐的本子，经纪人把以上的心理活动按下，一个字没跟傅谦说过，任劳任怨地去规划行程了。
　　没办法，圈里人都知道礼帽老师自带玄学，出了名的会挑剧本。
　　虽然不理解导演阵容，但礼帽老师都没反对，一定有他的道理。
　　……还说傅谦被黎陌蒙蔽了双眼呢，自诩理智的经纪人对礼帽老师的信任度也堪称盲目。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竟该死的有道理。
　　傅谦拿到剧本之后，认认真真看了一遍，那时他还没深入钻研，只迷迷糊糊觉得，他与千里之间隔着一层坚冰，冰对面的人看不清神情和样貌，可他就静静站在那里，等待傅谦靠近。
　　这两年里，各种行程之余，傅谦一直在试图走进千里的内心，为此他不断填充千里的人物小传，剧本上密密麻麻都是不同颜色的笔写的标注。
　　傅谦觉得他距离千里越来越近，只差临门一脚，却在庄导一次又一次的否定中，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千里渐行渐远。
　　电子垃圾场的所有零件一部分由庄景深的朋友，也是道具组的组长手搓，另一部分由3D打印而成，材料都挺环保的，棚里没人拍戏的时候，傅谦便一头扎进去，思考庄导口中的“感觉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
　　焦虑如阴影一般笼罩在傅谦心头，就像是南区上方灰蒙蒙的天空。
　　除了一直说“感觉不对”之外，庄景深的性格很好，他没有催促傅谦尽快找到状态，而是安慰他“放松，不要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眼看着千里与卫一对峙的戏将要到来，傅谦已经焦虑麻了，漫无目的地想，过几天会不会有对家给他发黑通稿吧？标题他都想好了，就叫“傅谦耽误剧组进度，杀青后疑似想要退圈”。
　　不是没想过求助黎陌。
　　傅谦有一点点要面子，《机械之心》是黎陌推荐给他的剧本，如果他表现不好，岂不是给小师弟丢人？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丢人总比入不了戏，耽误剧组进度好
　　“千里的手腕被卫一打穿，你觉得他疼不疼？”
　　执法者，千里。
　　这个架空的未来世界观中当之无愧的，秩序的代行者，他精准、果决、冷酷，完美地完成每一个追杀复制人的任务，无论这个任务的主体有着孩童、老人或者年轻人的面容，在他眼里都一样。
　　同事曾在背后调侃千里是不是打入内部的人工智能，仿佛不知疲倦。
　　剧本里没有出现过千里的家人，他也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同事们畏惧他不假辞色，下班喝酒基本不会邀请他，千里便独来独往，从来不知道“寂寞”两个字怎么写。
　　“肉体凡胎怎么可能不疼，”傅谦不假思索，“但千里不会觉得疼。”
　　黎陌摊开手：“你看，是千里不会觉得疼，而不是他不疼。”
　　眼前的迷雾似乎散开一点，傅谦双手捧着保温杯，喃喃道：“人有喜怒哀惧，可千里没有，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是人，而是，他把自己当做了神。”
　　“我可能喜欢称为‘造物主’，”黎陌把“造物主”三个字加重，“那卫一与千里的对话，便成了造物与造物主的对话。”
　　在人的许可下，复制人才会诞生。
　　复制人没有自己的性格和经历，他们的一切全部被人赋予，包括有限的生命。
　　在千里的眼里，复制人甚至不配称之为“生命”，仅仅是一个披着人类皮囊的会动的机器。
　　人类创造了复制人，当然有权利毁灭复制人。
　　千里掌心握着的，便是毁灭的权利。
　　“是了，是了！”
　　傅谦豁然开朗，笼罩他许久的阴云一点一点散去，仿佛有一束阳光破云而出，顷刻间天色大亮。
　　他知道千里与卫一的对话是人物转变的重头戏，一直拼命想要展现千里对卫一的震惊与同情，而忘了这场戏真正要做的是什么。
　　是要让千里迎接最振聋发聩的质问，打碎他不自知的傲慢，让他跌下高高的神坛，从一个符号，转变成真正的人！
　　横亘在傅谦与千里之间的坚冰轰的一声破碎，纷飞的冰屑中，千里微微扬起下颌，睁开他冷淡的双眼。
　　傅谦与千里的距离只差一点点，这一点点恰恰是对千里最本质的认知。
　　他是以“人”的要求来表演千里，所以庄景深才会一直说“感觉不对”。
　　不与卫一对戏还好，一旦与卫一对戏，呈现出来的张力会天差地别。
　　再加上黎陌的演技有目共睹，傅谦但凡有一丁点不对，都被会察觉到。
　　如果失去了这场“造物”与“造物主”的对话，《机械之心》的主题探讨可能会垮掉一半。
　　奈何庄景深也是个菜鸟导演，不太会指导演员，写剧本头头是道，但让他说个子丑寅卯却只能做复读机。
　　傅谦是个成熟的演员，打通了最主要的关窍，不复刚刚气若游丝的样子，立刻精神抖擞起来，站起身，拉着黎陌想往庄景深的方向走。
　　一拉，没拉动。
　　再拉，黎陌还是没动。
　　傅谦默默回头。
　　黎陌笑眯眯地伸手：“课讲完了，我的报酬呢？”
　　傅谦：“……”
　　傅谦右手拉着黎陌，左手拿着保温杯，坚强地用左手比出食指和中指：“两句话也算一节课吗！”
　　“解决了你的烦恼，一个字也算一节课，”黎陌不动如山，纠正道，“更何况我说了三句话！”
　　整整三句呢！
　　傅谦一直以“师兄”自居，做点什么都想带黎陌一起玩，如果让他叫“礼帽老师”，无论是私下还是公共场合，他都叫过无数次，可正儿八经地喊“黎老师”……
　　傅谦张张嘴，一个字没叫出来。
　　因为黎陌想要的也不是这句“黎老师”，而是想要超级加辈。
　　但看着黎陌亮晶晶的眼眸……
　　傅谦屈服了。
　　“谢谢小黎老师！”傅谦狗腿地拉黎陌起身，笑容满面，“小黎老师德高望重，灼灼如烈日，皓皓如月辉，实乃我一字之师……”
　　黎陌抖落一身鸡皮疙瘩，默默起身，幽幽道：“傅哥，再这么笑下去，你就不像他了。”
　　傅谦脚步一顿，笑容一收，立刻警惕：“谁！不像谁了！”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换黎陌唇角挂着笑，悠悠道：“千里啊。”
　　傅谦：“……”
　　傅谦：“…………”
　　怎么回事，他在小师弟面前到底还能不能有师兄的威严了！
　　黎陌和傅谦交流的时间并不长，庄景深没让人去打扰，用这个时间拍了点备用镜头。
　　拍完正好两位演员也回来了。
　　庄景深现在一看傅谦的脸本能地就想叹气。
　　这口气还没叹出来，庄景深瞧了一眼悠闲的黎陌，俩人对了个眼神，新手导演快要蹦到嗓子眼的那颗心瞬间平稳。
　　庄景深试探性问道：“要不……先走戏试试？”
　　傅谦把保温杯交给助理，闻言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半点怨气都没有了，说道：“没问题！”
　　“好，拍摄区域清场，演员走戏。”
　　“开始！”
　　南区荒废多年，老旧与倒塌的建筑形成一个天然的迷宫，路上有不少垃圾公司运输时散落的零件，有些机器人的能源没有完全耗尽，因为乱码，吱哩哇啦叫着听不懂的语言。
　　千里很少踏足南区，就算是复制人，继承了人类的记忆，本能地会对坟场产生恐惧。
　　灵活地绕开所有障碍物，黑色的作战靴踩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这里没有植物，没有生命，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电子元件锈去的味道。
　　千里面色不变，手中的枪早已上膛，手指轻轻搭在扳机的位置，只要目标出现，他便能立刻一击毙命。
　　左右扫视之间，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从眼底一闪而过。
　　白色？
　　千里眼睛一眯，认出那白色的东西是一盆不值钱的花。
　　虽然有点惊奇南区怎么会种出花来，但千里的目标一直是花朵旁边的那个跟他交过手的复制人。
　　他记得，那个复制人的左腿似乎有缺陷……
　　思考之间，千里抬手举枪，他扣动扳机的速度很快，可再快，没快过那一道绚烂的激光。
　　卫一沉默地抬起眼睛，由旧零件组装而成的激光枪被他拿在手里，枪管的质量不太行，只开了两枪，便微微冒着烟，几乎要报废了。
　　但是没关系，这两枪，卫一先是穿透了千里持枪的手腕，又一枪打碎了千里左腿的膝盖骨，让这个执法者踉跄着，单膝跪在复制人面前。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千里的心脏。
　　激光枪不同于执法者的配枪，自带烧伤功能，一旦被打中，伤口会不停地烧灼着周围的血管、皮肤、骨骼、神经，带来无与伦比的疼痛感，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列为了管制枪具。
　　千里表情未变，脑袋上微微渗出一层汗，想用完好的左手重新拿到配枪，却又听“噗嗤”一声。
　　配枪被卫一打中，成了一块废品。
　　卫一捋了捋阿粟的头发，把缠在一起的花枝一一解开，随手在垃圾堆里找了一根钢管充当拐杖，来到千里面前。
　　一个站，一个跪。
　　一个高，一个矮。
　　地位颠倒，掌握毁灭权利的造物主成了待宰的羔羊。
　　“复制人的死亡，就像是尘埃融入茫茫大地，无声无息。”
　　卫一持着枪，灼热的枪口几乎触碰到千里的额头，轻声问道：“那人类呢？”
　　千里不语，他神色冷静，一丁点都不像面临死亡之人，坦然地近乎神圣。
　　卫一原本也没想着千里能够回答，这些执法者一向看不起复制人，仿佛多说一句话就能污染他们的基因似的。
　　想到这里，卫一莫名笑了一下。
　　“支撑我做出行动的是底层代码，那么你呢？”
　　卫一居高临下，白色的已经破碎的衣衫在风中摇晃，犹如神话传说中天使的羽翼。
　　“执法者，你的底层代码是什么？”
　　卫一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舒缓，却恍若洪钟，重重敲击在千里的心脏上。
　　一个复制人，行走的机器，在质问他的造物主，你的底层代码是什么？
　　或者说，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杀的每一个复制人，真的由你的本心控制吗？
　　你是谁？
　　你如何假定你不是被灌输了底层代码的，另一种复制人？
　　卫一扣着扳机的手指渐渐收紧，却在最后一刻陡然松开。
　　他想，如果他杀了执法者，那他与人类有何区别？
　　“复制人的死亡，就像是尘埃融入茫茫大地，无声无息。”
　　卫一收起激光枪，扶着拐杖，将完全没有防护的后背露给千里。
　　面对死亡，千里不曾恐惧，面对质问，千里不曾震动。
　　而卫一露出后背的行为，让千里瞬间产生一种空旷的茫然，好像心脏处破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无论如何都不能填满。
　　为什么，千里想问为什么。
　　面对一个要杀死你的敌人，为什么要放过他，为什么要不加防备地露出后背？
　　空茫之后，千里的情绪终于不再无动于衷，翻滚着乱七八糟的疑问。
　　你在蔑视我吗？
　　千里想。
　　你在蔑视我。
　　千里没有把对方称为“复制人”，而是用了指代人的“你”。
　　远处，卫一支着一条腿，把阿粟扛在肩膀，手里拎着花，另一条空闲的时候扶着拐杖，潜入到茫茫的电子坟场中。
　　膝盖处的血液浸湿了那一小片土地，千里试图起身，从前带伤追踪从未喊过一次痛的执法者，轻轻“嘶”了一声。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卫一最开始待的地方，环视一周，低下头，好像看到了什么，弯下腰，下意识用惯用的右手捡起一片洁白的花瓣。
　　手腕被贯穿的血液滴到花瓣上，千里沉默地，用左手仔仔细细擦干上面显眼的红色，犹如找回自己的人性。
　　有点痛。
　　千里把花瓣放到心脏位置的口袋里，就地躺倒，第一次向同事们呼叫了求援信号。
　　或许连高高在上的造物主都没有意识到，他心中质问的是“你在蔑视我吗”，而不是“你凭什么蔑视我”。
　　庄景深目瞪口呆地喊了“咔”。

第76章
　　镜头中，一向冷硬得比机器人更像机器人的执法者仰躺在电子垃圾堆砌而成的小山上，目光不似往日冷淡，空茫茫的神色中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仿佛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那句堪称倒反天罡的质问。
　　“你的底层代码是什么？”
　　从此时，从此刻，一粒小小的种子在千里心中萌芽，让千里开始思考，除却身体构造，他与复制人之间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是我要的感觉，我要的就是这个感觉！”庄景深拉进度条重新看了一遍傅谦的表演，语气中难掩震惊，“不是，你俩刚刚是进行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传功了吗？”
　　这场戏看似简单，实则对演员的要求非常高，傅谦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玄之又玄的状态，恍惚间，自己似乎与千里合而为一，下意识调动着身体的每一块肌肉，让所有表达更流畅、更精准。
　　揉揉酸涩的眼眶，傅谦用力深呼吸几次，试图散发出积聚在胸口处的那口气，从场地往监视器这边走的时候，他都觉得脚下有一点发飘。
　　直到看见自己的表现才缓过劲来。
　　“我靠，这真是我演的？？”
　　傅谦眼也不酸了，胸口也不闷了，走路都有劲了，呲出一口大白牙，故作谦虚：“还是我们小黎老师教导有方！”
　　黎陌不忍直视，随意摆手：“哪里哪里，主要是咱们傅哥悟性惊人。”
　　庄景深心虚咳嗽两声，作为导演，在演员找不到状态时，应该积极主动地引导，可他实在组织不起语言，比比划划几次，最终只憋出一句“感觉不对”。
　　傅谦是非常成熟的演员，他最为人所称道的便是“稳”，但舒适区待的时间太长，思维会形成惯性，在接到“千里”之后依旧按照往常的思路去剖析人物，导致对角色的认知产生了一丢丢的偏差。
　　这一点偏差，是需要导演来帮忙摆正的。
　　庄景深原本以为这场戏要磨个几天，留了充足的时间，如今一条过，他干脆宣布收工，顺便让人摆一桌小孩菜，祝贺扮演阿粟的小唐旭杀青。
　　过完十一假期，唐旭小朋友还得回去上学呢。
　　日常检查设备的时候，庄景深深沉地盯着监视器：“彭导，我在想一件事。”
　　彭洋凑了过来，闻言问道：“什么事？”
　　庄景深抬起手，摩挲着下巴：“你说……制作片尾的时候，我给礼帽老师加个表演指导的头衔怎么样？”
　　***
　　自从过了卫一与千里对峙的那场戏，傅谦可谓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越来越得心应手。
　　黎陌自然是不用担心的，他甚至没得到一句“感觉不对”，还在庄景深抓耳挠腮组织语言的时候，主动帮忙翻译庄导口中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感觉。
　　前期准备得充足，演员全程没有发生什么太大问题，工作人员兢兢业业，整个剧组同心协力，让《机械之心》的拍摄非常顺利。
　　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十一月中旬，历时55天，《机械之心》正式宣布杀青，进入到紧张的后期制作阶段。
　　甚至没耽误黎陌参加飞镜奖和摘星奖的颁奖典礼，拿了个最佳新人大满贯。
　　这次进组的时间不算长，积压的工作也不多，因为《一起摇滚》的影响，黎陌再次接到了各家电视台和网络平台发出的跨晚邀请。
　　希望黎陌自己唱两首，再让沧浪乐队合体唱两首。
　　除此之外，有很多音综想要邀请沧浪乐队表演，还有请黎陌担任导师之类邀约。
　　关于导师的邀约黎陌一口气全部推掉。
　　先不说有没有时间，这个世界中，黎陌的定位一直是演员，唱功好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邀请一位演员去做音综的导师，主办方是真的不怕他误人子弟啊。
　　值得一提的是，距离《一起摇滚》已经下映几个月，不管是电视台或者是网络平台，音乐综艺呈指数式上涨，无论数据或好或坏，热度或高或低，都让一些已经沉寂的老牌歌手重新回到大众视野，也让一些冷门的独立音乐人更为大众所知。
　　尤其布丁视频，作为第一个蹭到《一起摇滚》和沧浪乐队热度的平台，自制的综艺《我们的乐队》话题度高到离谱，直接完成了一整年的KPI，高兴得天天发微博炫耀。
　　回过头来一看，之前营销号抨击《一起摇滚》的宣发方式会“打击到歌迷、打击到乐坛”简直无稽之谈。
　　谁曾想，乐坛不仅一点没被打击到，反而更加欣欣向荣了。
　　黎陌几个人在群里讨论了一下，觉得不能一味地消耗沧浪乐队，再加上他们各有各的通告，凑一起的时间本来就没多少，不如把音综全部推掉，只留两场跨晚。
　　一场是全程直播的国家台跨年晚会。
　　一场是录播，但收视一直不错的地方台跨年晚会。
　　名单刚出来，全网沸腾。
　　【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
　　【还是得国家台啊，要不然我去哪里看沧浪乐队合体去！】
　　【急急急，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穿越到年底了！】
　　【我还以为礼帽老师进组之后，得明年才能再见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跨晚可以看！】
　　【明知道礼帽老师刚杀青，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新电影了QAQ】
　　【我也，话说回来，年初礼帽老师演的那部疑似时尚类型的电影什么时候上？】
　　【不确定，顺便，礼帽老师演的也不一定是时尚类型的电影……只是路透看着很时尚而已。】
　　【讲真的，以礼帽老师脸和身体比例，应该穿什么都挺时尚的……】
　　疑似时尚电影的《金牌大盗》蹭着黎陌的热度，官宣定档大年初一。
　　嗯，看名字就知道绝不可能是时尚类型的片子了。
　　档期的选择至关重要，梁均和余颂也纠结过要选哪一个。
　　喜剧电影的受众很广，最适合的其实也就是法定节假日或者寒暑假。
　　国庆档是个好日子，但黎陌已经进组《机械之心》，他是绝对的男主，还要一人分饰两角，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跑路演。
　　元旦档也不错，相对来说比较热闹，而且没有春节档竞争激烈，说不定能拿到一个很好的票房。
　　春节档……春节档太修罗场了，别说梁均和余颂有点怂，连柳松凯都觉得稳一手比较好，他们又不像徐为信那样有的是宣发经费，没必要在春节档抢流量。
　　梁均便跟彭洋说想定元旦档，早晚都得上映，今年上不了就得再拖半年，等来年的暑假或者国庆。
　　当时彭洋忙得脚打后脑勺，抽出空来看完了成片，翻了翻日历，最后由他一锤定音：“别寻思你那元旦了，就定春节，我找人去谈排片。”
　　今年的春节在一月中旬，与元旦之间只差区区十几天。
　　也就是说，元旦当天上映的电影，到后面都得卷入到春节档的竞争当中。
　　躲是躲不掉的，不如试试从这个加倍的修罗场中直接杀出来。
　　彭洋对《金牌大盗》很有信心。
　　同样的，千映时光对《英灵台》也非常有信心。
　　大投资、大制作，汇聚上下五千年之英雄人物、神话传说，光剧本就创作了三年，集结世界顶级特效团队，誓要将整个春节档收入囊中。
　　两部电影之间有点矛盾这件事，吃瓜群众们都是了解的。
　　黎陌只不过婉拒了《英灵台》，裘顺成便在网上发大疯，内涵鹿鸣奖的权威性，引发巨大的舆论危机，让整个《英灵台》的项目组差点濒临解散。
　　虽然后面换了总导演，可裘顺成依旧在导演名单内，如今《英灵台》和《金牌大盗》对打，乐子人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吃瓜看戏了。
　　或许是千映不让针对黎陌，也可能是对黎陌有些PTSD，《英灵台》的宣发还算正经，看得出经费充足，各平台的热搜刷刷刷地买，但不敢碰《金牌大盗》一点儿。
　　直到黎陌参加跨年晚会的片段几乎屠版了热搜。
　　扛得住国家台的死亡镜头，直播状态好得出奇，唱功硬得能砍穿舞台，上一首还在温柔地唱《夜将明》，下一首外套一脱，拿起吉他来了段solo，在寒冷的冬日，为观众献上属于沧浪乐队的盛夏。
　　【礼帽老师这张脸太能打了，镜头怼那么近都看不出瑕疵。】
　　【直播出笑话大家都是知道的，就算是国家台的跨晚笑话也层出不穷，话题一个接一个，但是礼帽老师你就真一个笑话都不出吗？】
　　【我出笑话了算不算……上一秒还在为江明落泪，下一秒谢千帆登场，我没绷住吹了个鼻涕泡（目移）】
　　【圆满了，从磕磕绊绊的校园乐队到音乐节表演，再到登上国家台的舞台，我彻底圆满了。】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成长系，沧浪乐队我舍不得你们TvT】
　　【真好，不管他们后面还能不能合体，我会永远喜欢沧浪乐队！！】
　　直播唱得都毫无瑕疵，录播更别说了。
　　邀请黎陌的地方台还特意请了傅谦，让两个人重现神级舞台《ASK》，炸翻全场。
　　【笑死了，两个人没有一点惺惺相惜，全都是要唱死对方的决心。】
　　【付钱哥你老实回答我，怎么跟礼帽老师唱《ASK》你一次没忘过词！】
　　【付钱哥：可以在粉丝面前丢脸，但绝对不能在小师弟面前丢脸！】
　　【仁义这一块，付钱哥最后还不忘帮礼帽老师宣传新电影。】
　　《金牌大盗》的预告片剪得非常不错，简洁紧凑，精准戳人笑点。
　　而且喜剧电影本来就有巨大的受众，是历年春节档最受观众青睐的电影类型之一，再加上票价便宜，预售阶段，有一部分观众会直接盲选喜剧类的电影。
　　再借着跨年晚会中黎陌的巨大流量，在春节档刚刚开启预售时，《金牌大盗》凭借微弱的优势，超越了大手笔宣发的《英灵台》，位居第一。
　　没等到第二天，当天下午，有关于梁均和余颂的黑稿堂堂登上热搜第一。

第77章
　　#金牌大盗隐匿#
　　作为近五年不敢说最烂，但在烂片榜绝对有一席之地的谍战剧，《隐匿》跟其他烂片还不太一样。
　　它烂得一阵一阵的。
　　没有男主弟弟戏份的片段，剧情一下子流畅许多，奈何男主角的弟弟从头蹦跶到尾，加戏加得简直令人发指，演技还差，拖累了整部剧的节奏，直接扑了个大的。
　　当然，自从章同塌房之后，他背靠优果娱乐强行加戏的事板上钉钉，不过当时吃瓜群众的目光都放在那部大扑特扑的S+仙侠剧《再逢春》身上，同情《隐匿》的当然也有，可大部分人同情的只有扮演男主角的演员，连编剧导演是谁都不一定了解。
　　这也是热搜没放梁均和余颂大名的原因。
　　路人谁知道这俩人啊。
　　这次的营销号比较聪明，从主创过往作品的角度象征性分析了一波春节档电影的质量，在谈到《金牌大盗》时稍稍提了几句对导演编剧的不信任。
　　“《金牌大盗》的主演阵容非常豪华，影帝柳松凯，视帝黎陌，实力有目共睹，另有很多我们熟悉的演员倾情加盟。导演梁均、编剧余颂可能不被大众熟知，二人曾是谍战剧《隐匿》的导演编剧，在《隐匿》扑街之后再没有创作新的作品，沉寂多年后首次进军大荧幕，不知道为我们带来的会是惊喜还是惊吓。”
　　划重点，《隐匿》扑街，沉寂多年，首次进军大荧幕。
　　而且开头首先表达了对演员阵容的欣赏，叠甲叠得非常厚实，甚至能从字里行间瞧出点挑拨离间的味道，有一种巴不得演员粉丝跟导演编剧内斗起来的感觉。
　　【桥豆麻袋，《隐匿》是哪部剧来着？】
　　【搜了一下，想起来了，挺正经的剧情非得加一条男主弟弟又臭又长的成长线，演得还不好，特别辣眼睛，我当时还骂过怎么选的演员。】
　　【怎么选的……资方塞的呗，虽然过去好几年了，不过应该还有人记得章同和优果娱乐吧？】
　　【记得记得，怎么不记得，章同粉丝疯狂回踩，优果娱乐股价暴跌，我当时吃了好长时间的瓜。】
　　【咳，不出意外的话，脱粉回踩还有我一份，年轻不懂事留下的赛博案底……】
　　【我我我我也吃过！当时各家清算章同，爆出过他仗着背后有金主，随意抢戏改戏加戏，《隐匿》的导演编剧基本没什么话语权。】
　　【对，观剧说影直播的时候还说过，拍完后这俩人手牵手进精神科看病去了。】
　　【怎么说得我都有点心疼了呢？】
　　评论区并没有按照营销号所想的发展，一部分在快快乐乐翻旧账，另一部分感叹自己生不逢时，吃老瓜吃得津津有味。
　　至于梁均和余颂？
　　陈年老瓜吃着吃着都开始怜爱这俩人了，留下这么重的心理阴影竟然还能坚持重操旧业，属实瑞思拜。
　　营销号：“？”
　　什么情况？
　　合着我给你们虐粉呢？
　　既然如此。
　　营销号摩拳擦掌，下了一波水军引导舆论。
　　【地铁老人手机.jpg，说心疼的到底是演的还是真情实感啊？】
　　【有句讲句，一个导演，三四年没碰过摄影机了，真的还能拍出好作品吗？】
　　【而且《隐匿》属于谍战剧，正剧的范畴，从正剧转型到喜剧电影，跨度太大了。】
　　【一旦步子太大，就有非常高翻车的风险。】
　　【而且梁均余颂已经因为资方妥协过一次，你们难道不怕他再妥协一次吗？】
　　【就是就是，虽然明面上的主演是礼帽老师，万一再冒出个资方的艺人抢礼帽老师戏份怎么办？】
　　【反正我会再观望观望。】
　　如今正值元旦，法定节假日。
　　黎陌的粉丝们正开开心心抽奖呢，他们今年吃得特别好，年头有《棋子》，年中有《一起摇滚》，礼帽老师留下了无数经典舞台，年底还有跨晚看，看完跨晚更有新电影，简直满汉全席。
　　顺手点进#金牌大盗隐匿#的词条，进广场一瞧，竟然看到有人在说“资方的艺人抢礼帽老师的戏份”？
　　嗯嗯嗯？？
　　朋友，你写的是中文吗？？
　　【见过贷款拿奖，贷款大爆，贷款瓜分代言，头一次见贷款抢戏的……】
　　【我该怎么解释，《金牌大盗》最大的投资方是四海传媒，众所周知，四海传媒有且只有一个艺人。】
　　【震惊！是礼帽老师抢了礼帽老师的戏份！！】
　　【这是真值得震惊一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教你们，一键把礼帽老师替换成柳松凯老师，此局可破。】
　　【柳松凯粉丝在这里，我一点儿不介意一键替换，搞快点！】
　　【点主页可查粉籍，柳松凯十年老粉，真不介意某些人贷款抢戏。】
　　【楼上几位也太坏了，我喜欢！】
　　老粉都知道柳松凯有从演员过渡到资本的想法，只不过没有合适的项目，好不容易把局组了起来，又捞到了礼帽老师做主演，那可是礼帽老师诶！
　　出道至今从没演过烂片的礼帽老师！！
　　礼帽老师能够参演《金牌大盗》，本身就说明了剧本不错，值得期待。
　　如今即将上映，只差临门一脚，柳松凯的粉丝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水军来影响《金牌大盗》。
　　他们只是战斗力低，又不是死了！
　　与此同时，四海传媒监测到舆论，正式展开反击。
　　你《英灵台》怎么敢买关于主创黑历史热搜的？
　　论烂片谁烂得过裘顺成的《穿越风暴》啊！
　　我们梁导余编那确实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小导演小编剧没有话语权，拍烂了算得上情有可原，实在没办法。
　　但你裘顺成可是拿过飞镜奖的大导演，要名气有名气，要投资有投资，要话语权有话语权，怎么《穿越风暴》才2.6分？
　　人家《隐匿》好歹还有3.9分呢。
　　上次裘顺成内涵黎陌闹上热搜，被演艺协会会长和孙胜指着鼻子骂，给《英灵台》引发巨大舆论危机的同时，还给裘导本人带来了相当高的流量。
　　具体体现在，很多吃瓜群众慕名去看了《穿越风暴》，让仅仅只有2.9分的电影又下降了0.3分。
　　于是乎，一个词条迅速登上热搜，把#金牌大盗隐匿#挤了下去。
　　#英灵台裘顺成#
　　讨论度不太高，空降热搜第一有点微妙。
　　内容更是贴脸开大。
　　“听说《英灵台》是特效大片，借此机会让我们回忆一下裘顺成导演的经典作品，《穿越风暴》。”
　　九宫格动图，每一个动图里都是辣眼特效的片段，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不装了，摊牌了，热搜就是买的，不为别的，就为恶心你《英灵台》。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托裘顺成的福，他的名气可比《隐匿》大多了，用不着迂回，可以直接带大名。
　　【从点开第一张动图我就开始笑，听过《穿越风暴》的大名，没寻思烂成这样啊。】
　　【切记，不要轻易尝试2分的电影，会后悔一辈子的……】
　　【就这个吃瓜爽，搞什么内涵，点名道姓才是最痛快的好吗！！】
　　【不过话说回来，《英灵台》不是换总导演了吗？】
　　【林硕那边的站姐放过路透，裘顺成在片场指导演员，到底换没换导演，自由心证吧。】
　　【就算换了总导演，裘顺成还是《英灵台》的导演之一啊。】
　　【我确实在考虑要不要退票了，对题材挺感兴趣的，不然再观望观望？】
　　【其实我觉得《英灵台》的预告不错，特效看着还行，只是不知道稳不稳定，观望观望也可以。】
　　【@导演裘顺成，裘导，以您的性格不应该沉默啊，期待您出来对线！】
　　裘顺成：“……”
　　换了小号刷热搜的裘顺成微微颤抖。
　　对线？对个毛线！
　　他可能确实对黎陌有点PTSD，看到这俩字就忍不住头疼手抖。
　　由于某些复杂的原因，裘顺成确实是《英灵台》的实际导演，那位姓葛的总导演只不过是协议好的挡箭牌。
　　但因为《穿越风暴》的存在，以及裘顺成自己砍了自己一刀的举动，在宣发的时候没带裘顺成的名字，以免再引起相似的舆论危机。
　　裘顺成也怕旧事重提，宣发时特意绕开了《金牌大盗》，完全不知道热搜是怎么回事，他明明没有给《金牌大盗》下过黑水啊，这波仇恨吸引得莫名其妙。
　　宣发部门的工作人员也回复道：“春节档竞争激烈，会不会是其他人买的黑热搜，想让我们两部电影先打起来？”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裘顺成说道：“先撤热搜吧，两个都撤了，咱特效不是做得挺好的吗？放一点出去让观众看看，别老让他们揪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放。”
　　“好，我明白了。”工作人员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会让人用特效好的片段洗广场，尽可能挽回舆论上的颓势。”
　　打了半天的两个词条从热搜第一第二跟坐跳楼机似的火速下降，几分钟间便没了踪影。
　　真正买了热搜的某位《英灵台》大男主：“？”
　　“等会儿，”林硕揉着太阳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什么叫《英灵台》片方主动撤的热搜？？”
　　他花一笔钱买热搜，宣发又花一笔钱撤热搜，完了热度全被《金牌大盗》拿走了，他们反倒被翻出了《穿越风暴》的旧账。
　　这算什么？
　　为竞争对手做嫁衣吗！
　　莫名其妙上了次热搜，没怎么被骂，反而收获了不少怜爱的梁均和余颂当然不知道，他们的竞争对手的男主角，自己给自己气了个半死。
　　十几天的时间匆匆而过，大年初一的钟声即将响起。
　　影厅内的灯光渐渐熄灭，属于《金牌大盗》的那颗标志性红宝石出现在大荧幕上。
　　电影开始了。

第78章
　　大荧幕由黑转亮，一颗水滴形切割的红宝石静静躺在黑丝绒布的中央，颜色极为纯正，热烈、生动、张扬，而且看上去毫无杂质，在无形的光下闪闪发亮。
　　与此同时，两个完全不同的声音响起。
　　一个听上去紧张中带着些许的期待，另一个则有些谄媚。
　　“洛水拍卖行收到一颗名为‘玛格丽特’的红宝石，据说是女王王冠上的主石，曾在战乱中遗失，几经流转，落到一个濒临倒闭的古董行里。”
　　镜头慢慢后移，一位西装革履的人笑容满面地与一位大胡子外国人握手，绅士地用英语说着“合作愉快”。
　　璀璨的红宝石被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中，西装革履的绅士眼中含着矜持的狂热，随后，抬手将箱子盖上。
　　“砰”的一声，画面变黑，画外音再次同时响起。
　　“一个星期后，这颗红宝石将作为拍卖会的压轴拍品。”
　　画面再次亮起，灯光下，房子的装修明显偏老式，中年男人穿着家居服，激动的表情冲淡了他脸上的疲惫，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对妻子说道：“只要我想办法偷到宝石，藏起来一两天，等到拍卖行焦头烂额寻找的时候，我再把石头拿出来，让拍卖行以为是我找到的，这样，我不仅能保住工作，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
　　伴随着一句台词专场，豪华装修的办公室内，坐在主位的老板点起一支雪茄，轻轻吐出一口烟雾，眼睛都没抬，问道：“怎么更进一步？”
　　秘书打扮的人凑在老板耳边，点到即止：“我联系了国际知名的金牌大盗，委托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九，只要宝石到手……”
　　老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交给你去办。”
　　仔仔细细把西装熨烫一遍的中年男人郑重地戴上他的工牌，上面写着职位与他的名字，“主管，赵朋”。
　　出门前，他听见妻子的埋怨：“你家赵小航又夜不归宿，这死孩子不会又去打牌了吧？”
　　赵朋一心只有偷宝石的计划，呼吸比往日急促，没有听清妻子的抱怨，最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日渐后移的发际线和工牌，毅然出门。
　　又是一个开关门的镜头转场。
　　金牌搭档的搭档夸张地比比划划：“一颗红宝石而已，对方出十万美金，十万！”
　　有着一张明显外国人容貌的金牌大盗不以为意，手指间转着一枚硬币，忽然，他把硬币一抛，一把接住握在掌心：“把这个委托分给别人吧，费用就说是五万。”
　　中间商直接砍了一半。
　　一个价值十万美金的委托层层外包，落在铜牌大盗凌七手里时，就剩了3000。
　　“没办法，铜牌就这个价格，”把一万砍成3000的中间人理直气壮，“来回机票我来定，只要这单完成，我保你升银牌大盗！”
　　凌七一脸冷酷，把代表身份的青铜色徽章拍在桌子上：“成交！”
　　行动线瞬间分为两条。
　　到达拍卖行的赵朋超绝不经意地跟在总管屁股后头，点头哈腰端茶倒水，暗暗打听红宝石的消息。
　　铜牌大盗凌七连夜制定了用假宝石换真宝石的计划，为自己的逃脱拖延时间，之后迅速收拾行李，他怕很多东西过不了海关，只带了一些衣服和化妆品，用来伪装。
　　合上皮箱，摄影机向前推，直到皮箱占据了整个镜头，一个洛水拍卖行的LOGO出现在皮箱表面。
　　不知不觉间，导演梁均又做了个丝滑的叠化转场。
　　箱子再次展开，“金牌大盗”四个字出现在屏幕上，其中璀璨的红宝石就镶嵌在“金”字的中间。
　　《金牌大盗》的开场并不长，镜头的衔接实在太过丝滑，将故事核心，以及两个主角的行动线展示得明明白白，非常容易理解。
　　拍卖行主管为了保住工作要偷宝石自导自演，铜牌大盗为了升银牌，到手的钱再低也接了委托。
　　看似生活化的场景里，不经意间埋了一个雷。
　　赵朋的儿子赵小航沉迷赌博，且屡教不改。
　　只要出现的线索，必然会有用到的时候，成为看似完美计划中的变数。
　　除此之外，短短的开场内还加了不少笑点，比如赵主管心酸的发际线，比如层层外包从十万砍成3000的委托金。
　　观众们的注意力迅速集中，嘴角带着笑，全身心地沉浸在剧情里。
　　标题停留三秒，镜头向前推，中间的宝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甚至轻轻抖动了一小下。
　　画面切换，原来宝石已经被赵朋偷到手里，穿了一根黄金链子，小心翼翼地戴在赵朋妻子的脖颈间。
　　其实梁均拍了关于赵朋把宝石偷到手的素材，在粗剪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逻辑是符合逻辑了，可节奏一下子慢了下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后期节奏紧凑，也会有一种头轻脚重的感觉。
　　百般纠结下，梁均选择为了节奏，剪掉了赵朋偷宝石的片段，当做留白，直接进入到剧情中。
　　擦得干干净净的镜子前，妻子依依不舍地把宝石从脖子上拿下来，珍惜地抚摸了一遍又一遍。
　　赵朋见妻子喜欢，十分得意，此时的他半躺在床上，眉眼间没了开场时的颓废，得意洋洋地说道：“等我升了职，我给你买块鸽子蛋！”
　　妻子此时也没了埋怨，把宝石连带着黄金的链子一起放在床头，抬手轻轻给了赵朋一拳。
　　夫妻俩依偎在一起，说着一定要把宝石藏好之类的话，沉浸在升职加薪的幻想之中，聊着聊着，又说起天天不着家的儿子。
　　赵朋抱住妻子，含糊不清地说：“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鸡毛掸子都断了好几根，等这事完了，我在拍卖行给他找个工作……行了别说他了。”
　　深更半夜，地下赌场人声鼎沸，疯狂的赌徒们已经红了眼睛，丝毫不在意钱包空空，随手签了高利贷的借条。
　　赌场深处，一个胖子恭敬地向坐在太师椅上的中年人鞠躬：“八哥，赵小航那小子欠的钱，利滚利已经到二十万了，按照咱们的规矩……”
　　胖子左手如刀，砍在右手上，示意如果还不上的话，就要用手抵债。
　　被人踩着头的赵小航发出惊叫：“我我我我能还上！我爸是洛水拍卖行的主管，有的是宝贝！”
　　八哥正在逗弄着一只八哥鸟，头也没回，慢条斯理地说道：“给你三天时间，三天还不上钱，就把手留下来吧。”
　　两个打手闻言一把拉起赵小航，穿过高利贷借条漫天飞的赌场，到大门口，一人扯着肩膀，一人抬着腿，往外一扔。
　　“砰”的一声，一身狼狈、满脸胡子的赵小航摔在了自己卧室的床上。
　　诶，导演又又又借同一个动作，完成了转场。
　　窗外的天空已经明亮，赵朋穿好衣服，神采奕奕地出门，以前珍惜的工作牌被他随意弹了几下，足以看出他对牌上“主管”职位的不满。
　　与赵朋告别，妻子迫不及待回到房间，把红宝石戴在脖子上，美滋滋地换各种角度欣赏。
　　欣赏了没两分钟，妻子听到门外有声音，打开门一看，是胡子拉碴的儿子顶着鸡窝头，在厨房到处翻吃的。
　　赵小航嘴里叼着面包，回头一瞧，目不转睛地看着妈妈从未戴过的项链，口齿不清地问：“妈，你脖子上这东西……”
　　“什么东西不东西的，”赵朋妻子立刻捂住红宝石，此地无银三百两，“等着，我给你做饭。”
　　从妈妈的反应中，赵小航立刻察觉出那枚宝石是个好东西。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趁着妈妈做饭的功夫，赵小航垫着脚，潜入到父母的卧室里，偷走了宝石，满眼都是贪婪。
　　他怕被妈妈发现，偷了宝石之后立刻离开家，准备交给赌场的八哥，保住自己的右手。
　　开场埋下的雷在此刻引爆。
　　只能说不愧是一家人，赵小航也不懂得遮掩，或者说，他自以为遮掩得很好，但一看就知道紧张心虚，做了亏心事。
　　然后被路边蹲冤大头的瘦杆盯上了。
　　瘦杆人如其名，又高又瘦，跟竹子似的，感觉风一吹就能倒下去。
　　他是这一块的扒手，还卖卖假货，有渠道销赃，一看见赵小航，他觉得他今天的生意来了。
　　一个超绝不经意碰瓷，瘦杆顺势倒在赵小航脚边，抱着胳膊哎呦哎呦地叫：“你这人走路怎么不看路啊！”
　　赵小航哪能不知道这是碰瓷的，抬脚就要走。
　　瘦杆可不是好相与的，抱着赵小航的腿，一边嚎一边试图吸引过路人的主意。
　　赵小航正心虚呢，不想被人围观，从屁股口袋扔出十块钱，打发了瘦杆，急匆匆地走了。
　　瘦杆碰瓷是假，偷东西是真。
　　收起十块钱，瘦杆让围观的路人滚开，仔细地看拿到手的红石头。
　　他不识货，只认得黄金项链，价值连城的红宝石被他随意扔到一堆破铜烂铁中。
　　再次转场，闪耀的红宝石印在洛水拍卖行定做的手册上，空姐踩着高跟鞋，微微弯腰，提醒道：“先生您好，飞机即将降落……”
　　高高举起的手册合上，露出凌七那张看上去冷酷但信心十足的脸。
　　拿着小皮箱，凌七出了机场，一身风衣，腰细腿长，干净利落，戴着一副墨镜，似乎与周围熙熙攘攘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看就是只大肥羊。
　　为了铺垫凌七的业务能力，编剧和导演在这里，为凌七设计了一场堪称炫技的偷盗技术。
　　每一个碰撞都被无限放大，试图伸进凌七风衣口袋的手被一一挡住，锋利的刀片在靠近他之前，便在凌七状似无意的走位下躲过，转而划开了另外一个扒手的口袋。
　　甚至还有时间婉拒了好几个拉客的黑车司机。
　　凌七虽然一只手提着皮箱，另外一只手可还空着，闲庭信步间，手指一捻，一个个钱包跟扇子似的在他掌心中展开。
　　还是那句话，凌七是来做委托的，不想树敌，得罪这些地头蛇，平白浪费自己的时间。
　　凌七随机从钱包里抽了二十块钱，没多一会儿，钱包一个一个都落到了扒手们的口袋里。
　　至于是不是物归原主，那就不关凌七的事了。
　　发现自己钱包出钱在同行手里的扒手们神色一愣，顾不上反应，瞬间打在一起。
　　而始作俑者，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没有回头看爆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传说中的金牌大盗呢。
　　机场人来人往，非常热闹，道路两边又不少人摆摊做生意，凌七面无表情地路过一个个小摊，忽然，一道红光闪过，凌七脚步一顿，往后走了几步，停在瘦杆的摊子前。
　　瘦杆一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眼瞧出凌七这身行头不便宜，为了留住这只大肥羊，瘦杆舌灿莲花，介绍着他摊子上这些一看就知道是粗制滥造的假货。
　　“您看看我这里的宝贝，盛怀帝用过的炼丹炉，杜微的亲笔题字，这个，这个可厉害了！”
　　瘦杆拿起一块掉色的木头，说道：“这个，顾诤在琼林宴撞过的柱子，您看上面还有血迹呢！”
　　观众绷了一会儿没绷住，要不是顾及观影礼仪，此刻影厅内应该充满着欢乐的笑声。
　　虽然现在噗嗤噗嗤的笑声也在此起彼伏吧……
　　在座没几个人不知道黎陌演过顾诤，这是他的代表角色之一，凭借在《青云之下》的表现拿了鹿鸣奖最佳新人，横空出世。
　　如今一个卖假货的对着一张演过顾诤的脸，推销顾诤曾撞过的柱子……
　　救命，笑点和道德在打架了啊喂！
　　虽然凌七也不识货，但他不瞎，炼丹炉底下印着厂子的钢印呢。
　　……甚至还加了一行英文。
　　凌七忽视了吹牛的瘦杆，听到两万块的报价眼皮都没抬，一口气砍到底，用刚摸到手的二十块钱，买下了那枚“倾国倾城美人泪”。
　　根据地图，凌七找了家酒店，认真对比美人泪跟拍卖行手册中玛格丽特的区别，眼睛越来越亮。
　　在观众以为凌七要认出宝石，直接卷宽跑路的时候，某铜牌大盗得出结论。
　　“挺像，省得我买玻璃找人定做了。”
　　观众：“……”
　　怪不得你是铜牌呢！！
　　凌七义无反顾地要执行自己以假换真的计划，在地图上比比划划，决定修整一晚，明天踩点，规划进入拍卖行和逃跑的路线。
　　平面的地图变成真实的街道，赵朋兴高采烈地下班回家，一推门，看到妻子无力地坐在地上。
　　宝石不见了。
　　“赵小航，一定是赵小航拿走的，我做完饭就找不到他了。”
　　而赵小航带着赌场的胖子指认正在收摊的瘦杆：“胖哥，是他，就是他把东西偷走的！”
　　由此，三方聚集，各自展开行动。
　　从这里开始，三条线产生交集，梁均用了大量的平行剪辑，来交代每一条线的人物为了宝石都做了什么。
　　洛水拍卖行的保安队长听说友商请了国际知名的金牌大盗，提出宝石失窃会不会是金牌大盗做的。
　　赵朋汗流浃背，急中生智，提出一个主意，反其道而行之，假装宝石没有失窃，并放出风声要举办一场玛格丽特宝石的展览，让金牌大盗以为偷窃的是赝品，等到金牌大盗重新换回宝石，保安队再来个瓮中捉鳖。
　　拍卖行采用了赵朋的想法。
　　而赵朋真正的目的是，自己准备一块假宝石，等金牌大盗来过之后，把假宝石放进展览柜，如果检测出是假的，也能把锅全甩给金牌大盗。
　　毕竟在赵朋的视角中，真宝石是被他偷走的，压根儿没金牌大盗什么事。就算真的有金牌大盗，那人家也是来偷宝石的，不是换宝石的。
　　听到洛水拍卖行放出的风声，凌七更加坚定了自己要以假换真的行动，运用高超的化妆技术来回踩了好几次点。
　　与此同时，八哥把赵小航扣住，胖子和瘦杆追在凌七身后，一次又一次错过。
　　所有人都在找真正的宝石，而手里拿着宝石的铜牌大盗在想尽办法用真宝石换一块假宝石。
　　通过这种信息错位，让节奏更加紧凑的同时，会产生一个接着一个的喜剧效果。
　　观众必须处于上帝视角，才能精准get到笑点，并期待起接下来的剧情。
　　展览前一天，赵朋向保安队长建议外松内紧，找机会灌醉了巡逻的保安队，偷偷切掉监控和红外线检测仪，打算来一手偷天换日。
　　已经换了一身黑的凌七畅通无阻地穿过正在喝酒的保安队，进入到展厅当中，在他进入的刹那，整个展厅轰的一声彻底沉入黑暗中，一个灯光都没有。
　　观众当然知道这是因为赵朋用了最朴实无华的断电大法，可凌七不知道啊！
　　他还以为是拍卖行的人发现了他，一个翻滚躲在角落，静静等了好几分钟。
　　背景音乐全部停掉，凌七一脸紧张，耳朵趴在墙边，试图听到保安队到来的巨大的脚步声。
　　然而，他只听到了远处保安队喝酒画圈吹牛的声音。
　　凌七：“……”
　　凌七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从口袋中摸出能够识别红外线的墨镜，戴在鼻梁上。
　　导演顺势给了一个主观镜头。
　　就是以摄像机代替角色的双眼，角色看到什么，观众就会看到什么，增加代入感和沉浸感。
　　当然，梁均给到主观镜头的原因还有增加搞笑感。
　　展厅内毫无防备，一根红外线都没有，正中央的“玛格丽特”红宝石孤单地伫立在展台上，似乎正在等待有缘人。
　　凌七进行了一番与空气斗智斗勇的表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真宝石换掉了假宝石。
　　直到离开展厅，凌七还觉得顺利得有些莫名其妙。
　　某铜牌大盗感叹：“可能我注定要升银牌了吧。”
　　始终处于上帝视角的观众：“……”
　　忍不住，完全忍不住，谁能忍住不笑啊！
　　看喜剧就是要笑出声啊！！
　　欢乐的笑声不停地在影厅内回荡，因为观众知道，胖瘦两兄弟已经蹲凌七很久了。
　　果不其然，面对胖瘦两兄弟，凌七无所畏惧，结果转头两边冒出来一群大汉。
　　风衣，帅吧？
　　会被揪着衣摆从墙上薅下来哦。
　　坚持一分钱一分货的凌七逃跑未遂，果断认怂。
　　但大汉们敌我不分，踩着胖瘦两兄弟的后背给凌七来了个非正义围殴。
　　最后宝石被抢走了，凌七被打了个五彩斑斓。
　　跟朋友一起来的观众一边笑一遍小小声地吐槽：“说好了打人不打脸呢！”
　　没空担心打人不打脸了，因为胖瘦两兄弟抢走的是一块假宝石。
　　被人揍，还被人塞八哥名片的铜牌杀手凄凄惨惨戚戚，站在时好时坏的老旧路灯下思考人生，未遂，还被路过的摩托车溅了一身水。
　　更凄凉了。
　　宝石没了，还挨了顿揍，委托金肯定拿不到了，一分钱一分货，3000块就能请到他这样的。
　　某铜牌杀手邪魅一笑……没笑成，扯动了脸上的伤口，凌七“嘶”了一声，管他什么委托方，他要走人！
　　摩托车一路奔驰，路过展览馆时，被突然亮起来的展馆吓了一跳，车头一歪，歪歪扭扭把自己给摔倒了。
　　展厅里，赵朋仗着熟悉地形，迅速来到存放玛格丽特的展柜前，想把提前准备的假宝石放进去，却见展柜里竟然还有一颗宝石。
　　难道金牌大盗没来？
　　顾不上这么多了，赵朋迅速把两块宝石做了交换，却见展厅内所有灯光亮了起来。
　　保安队长脸上没有一丝醉意，招呼道：“我就知道是家贼，兄弟们，给我拿下！！”
　　赵朋：“！！！”
　　不多一会儿，赵朋被五花大绑，主管带着宝石鉴定师亲自前来，确认原本放在展柜中宝石是真品。
　　赵朋：“？？？”
　　哪里来的真品？？
　　别管真宝石怎么回来的，从拍卖行的角度看，就是赵朋试图用假宝石换真宝石，人证物证都在。
　　主管轻描淡写：“报警吧。”

第79章
　　警车呼啸而过，路过格外安静的地下赌场，八哥对着头顶的灯三百六十度欣赏了一番宝石散发出来的玻璃光芒，眼神贪婪而又迷离。
　　价值连城的宝石丢失，洛水拍卖行一定忍不下这口气，身为地头蛇，八哥清楚，以洛水拍卖行的人脉和能量，就算是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里，八哥的脸色愈发和蔼，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好听，他叫来胖子，说把赌场交给对方，丝毫不提账上剩了多少钱，还着重表扬了一把瘦杆，把胖瘦两兄弟感动得热泪盈眶，抱头痛哭，连连向八哥保证一定经营好赌场。
　　八哥转身骂了句脏话，他的车早已经停在后门，这次跑路，他只带了贴身的司机，连自己养的八哥鸟都不管了，打算买最近的机票，飞到遥远的大洋彼岸逍遥快活。
　　在胖子瘦杆拼尽全力追踪凌七的时候，八哥已经打算好把所有事情都推到这俩人身上，就算警方查到线索，到那时他已经远走高飞，就让这两个人替他顶锅吧。
　　赌场内，被扣住的赵小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宝石追回来没有，他怕万一宝石追不回来，八哥会撕票。
　　他不想死。
　　赵小航眼珠一转，想趁八哥不在的机会抓紧逃走，却在逃跑过程中不小心发出声响，被看守的打手听见，两个人在撕扯中，打手掏出了匕首，锋利的刀刃一闪，直接切断了赵小航右手的两根手指。
　　手指落地后，赵小航才感知到疼痛，发出凄厉的哀嚎，吸引来了胖子和瘦杆。
　　“愣着干什么，找纱布，八哥房间有电话，来个人去打120啊！！”
　　可在大家急忙想要止血时，落下的两根手指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去。
　　决定要走的凌七换了身外套，提着自己的小皮箱，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租车行租了一辆车。
　　也许可能大概是因为凌七的形象实在太像怨灵，店员哆哆嗦嗦办完了手续，目送凌七走远后，双手合十拜了拜店里供的关老爷。
　　凌七不太习惯地转了下方向盘，打开近光灯，车头一拐，跟上一辆他不熟悉，但观众很熟悉的车。
　　没错，就是八哥的车。
　　畅想日后快乐生活的八哥摩挲着手里的红宝石，走到半路，犯困的司机打了个瞌睡，看错红绿灯，一脚油门出去，与一辆要拐弯的大运轰然相撞。
　　轿车内瞬间天翻地覆。
　　心中焦急，只想快点走人的凌七完全没注意红绿灯，见前面的车走了便也踩了油门，等到事故发生时已经来不及踩刹车。
　　又是轰的一声。
　　八哥夹在两辆车的中间。
　　血液一滴一滴落在掌心那颗玻璃打磨而成的红宝石上，八哥满脸是血，嘴里似乎念着“玛格丽特”的名字，下一刻，他瞪大眼睛，陡然失了力气，手指一松，石头咕噜咕噜滚了下去，形状竟与滴下来的血液有些神似。
　　凌七的脸埋在安全气囊中，放在副驾驶的手提箱在剧烈的撞击下，锁扣打开，一张由洛水拍卖行印刷的手册从空隙中滑了出来。
　　手册的封面，是一颗璀璨的红宝石。
　　警铃声响彻天空。
　　地下赌场门口的救护车以最快的速度回医院，同一条道路，一辆警车与救护车相错而过。
　　一个装着赵朋，一个装着赵小航。
　　太阳照常升起，失而复得的洛水拍卖行内，主管和保安队长一起分析了一波。
　　觉得可能是金牌大盗偷到宝石后，被他们的疑兵之计忽悠到，主动用真宝石交换了假宝石，可赵朋清楚整个计划，在金牌大盗离开后，企图用假宝石换真宝石。
　　合情合理，但过程全错。
　　璀璨的玛格丽特红宝石静静躺在黑丝绒布料上，等待真正有缘人拍到它的那一刻。
　　标志着整部电影结束的“金牌大盗”四个字再次出现。
　　演职人员表缓缓划过大荧幕，梁均特意分出来一个小方框，是故事的一些后续。
　　八哥宣告死亡，司机醒来后主动自首，地下赌场被封，胖子和瘦杆在同一个看守所做了兄弟。
　　赵小航彻底失去了两根手指，跟母亲一起去探望进监狱的父亲。
　　铜牌大盗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被拷在了病床上，别说银牌了，他连说好的3000块都只拿了一半的定金！
　　而洛水拍卖行，正在进行玛格丽特宝石的拍卖。
　　很好，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最后的彩蛋，金牌大盗接到投诉，委托没有完成，他从金牌降成了银牌。
　　观众：“？”
　　合着您整部电影里没有一位金牌大盗啊！！
　　每个地方电影院的营业时间不同，不过为了迎接春节档，尽可能少错过庞大的观影人群，院线纷纷调整了首场放映的时间。
　　看完电影的观众越来越多，随着大家的讨论，一个词条缓缓登上热搜。
　　#这里没有一位金牌大盗#
　　【看到“金牌大盗”四个字我就进来了，啪的一下，很快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刚从电影院出来，看到这个词条没忍住发出一声爆笑！】
　　【没看过的朋友一定一定要等彩蛋，彩蛋一放完我们整个厅都在笑。】
　　【彩蛋短小，但非常精髓。】
　　【我甚至觉得加上彩蛋这部电影才算完整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愿称之为，玛格丽特宝石会让所有人得到报应！】
　　《金牌大盗》的两个主角都不是什么好人，赌场的八哥更是法外狂徒，可以称一句全员恶人，所以在设计每一条线每一个人物的时候，编剧就已经想好了他们各自的结局。
　　包括主动雇佣金牌大盗的友商拍卖行，什么都没得到不说，还白白损失了十万美金，偷鸡不成蚀把米。
　　至于为什么叫《金牌大盗》，可能是出于编剧的恶趣味吧……
　　【外面没完没了地放鞭炮，熬了个通宵，睡不着，问问《金牌大盗》剧情怎么样？好看吗？】
　　【楼上的朋友首先要做的是赶紧睡觉！！】
　　【好看！！整个厅弥漫着欢乐的氛围，不过可能因为笑得太开心，导致一些细节没看清，等这几天走完亲戚后会二刷。】
　　【刚从电影院出来，放张票根自证，我完全是为了礼帽老师去看的，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就算《金牌大盗》烂成《隐匿》了我也绝不中途退场。结果嘛……对不起礼帽老师，我不该怀疑你挑剧本的眼光！】
　　【哈哈哈哈哈哈我觉得不算怀疑啦，毕竟剧本之外还得看导演嘛，梁导确实出乎意料。如果《隐匿》没加戏那回事，说不定在谍战剧中真能排得上号。】
　　【确实，《金牌大盗》应该叫黑色喜剧来着？三线并行但每一条线都特别流畅，非常考验导演能力，国内能玩明白多线叙事的导演不多的。】
　　正值大年初一，无论是现实还是网络全都热闹非凡。
　　作为预售期间话题度最高的电影之一，无论是暂时观望还是期待，都代表着大众对《金牌大盗》关注。
　　当第一批观影人踏出影院，参与到讨论，不管是在讨论剧情、节奏、镜头、导演、编剧还是演员，不管喜欢与否，他们打出的每一个字都会形成有用的信息，让正在默默浏览的观众们对选择哪一部电影差不多也有了底。
　　【礼帽老师是不是第一次演喜剧？他表现咋样？会出戏吗？】
　　【超！级！好！！一丁点都不会出戏，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好像真的是他第一部正儿八经的喜剧作品。】
　　【确实诶，《一起摇滚》顶多算轻喜剧，但绝大部分还是讲青春啊梦想啊友情啊的热血故事。】
　　【我该怎么表达，就是观影途中，压根儿没联想到演员本人，融入得特别丝滑。】
　　【对对对，一个柳松凯，一个礼帽老师都挺让我刮目相看，我刻板印象里他俩都蛮正经的，没想到演喜剧这么得心应手。】
　　【柳松凯人到中年也算是解放天性了（bushi）】
　　【越正经的人越出喜剧效果，我是真的没想到，凌七，就是礼帽老师扮演的角色，出场那么帅，结果好多笑点都是他提供的。】
　　【而且一点儿都不油腻，没有那种为了制造喜剧效果特意夸张之类的行为。】
　　【是的是的[猛猛点头]，然而越正经，制造的喜剧效果越显著，很难用语言形容，看一次就知道了。】
　　【我还没看其他电影，但《金牌大盗》真的非常推荐！】
　　傍晚，夕阳只剩了半张脸，忙碌了一天的梁均和余颂凑一起吃饭。
　　他们的第一场路演定在年初二，所有主演全部聚集在一起，与其说是宣传，不如说是一种见面会，跟观众们近距离交流关于电影的种种细节，以及幕后故事。
　　哥俩都是头一回搞这些，难免有些紧张，闲着没事就打腹稿，连影评都没敢刷，还是格外松弛的彭洋告诉两个人“评价我都看了，挺不错的，别担心”。
　　听到彭洋这句话，梁均和余颂心里莫名就踏实了。
　　吃完饭，梁均有点坐不住。
　　余颂慢吞吞地喝茶，瞧了梁均一眼：“椅子长刺了？”
　　梁均：“……”
　　他们仗着没人认识，挑了个靠窗的座位，隔着一条马路，对面便是商场，影院为了宣传摆出了各家电影的海报，梁均刚刚就在盯着《英灵台》的海报看。
　　《英灵台》的海报设计非常大气，蛮荒的土地上，主角渺小如蝼蚁，可他的背后，是低调而闪耀的五千年文明。
　　“闲着也是闲着，咱俩去看《英灵台》吧。”
　　梁均掏出手机，他挑的时间不太好，正是人流量多的时候，最近的一场已经满座，晚上十点半有一场还有座位，不过位置不太好，靠后靠边。
　　余颂见梁均确实感兴趣，没反对，点了点头：“行啊。”
　　“票价是咱们电影的两倍诶，”《英灵台》是3D电影，票价比《金牌大盗》贵一点，梁均前几年过得紧巴巴的，就算现在宽裕了也改不掉抠门的习惯，“买好了，一会儿咱俩去刺探一下敌情。”
　　“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第80章
　　距离电影播放还有十五分钟，梁均和余颂跟在人群后面排队检票，领了3D眼镜，找到边角的座位坐下，目之所及处，很多观众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几乎人手一杯奶茶或者汽水，与朋友结伴而来，一边说话一边找座位。
　　“你看剧透了吗？”
　　“没呢，不过刷到了有人说剧情一般。”
　　“反正也不是冲剧情来的，特效爽就完事。”
　　历史与神话题材本来就自带热度，再加上《英灵台》一直着重宣发特效团队有多么多么厉害，花了多少多少钱，查了多少多少资料，仅仅一个细节就反复推翻最终完美之类的，自然吸引了一波喜欢看特效大片的观众。
　　影厅内的灯全部关闭，十五分钟一晃而过，电影开场。
　　男主角，普普通通的应届生，在找工作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车一头撞进了一个荒芜而又野蛮的世界。
　　因为生得细皮嫩肉，被附近部落的半兽人捡了回去，不，准确来说，是捆了回去。
　　两个半兽人跟捆猪似的，把男主角的双手双脚绑在一根棍子上，唱着听不懂的歌词，向远方的部落走去。
　　这个地方已经半年没有下雨了，他们要举行活祭，平息上天的怒火。
　　沧桑悠远的曲调中，镜头越升越高，展现着庞大世界观中的冰山一角。
　　黄沙弥漫，遮蔽天日，黄土修葺而成的祭祀台上，苍老的大祭司跪坐于地面，身后的尾巴一动不动，口中念念有词，等待着祭品的到来。
　　扛着男主角回去的两个半兽人的脚步连成一线，化作电影的名字，英灵台。
　　来刺探敌情的梁均忍不住“嘶”了一声，轻轻碰了碰旁边的余颂，小小声地说：“花了钱的特效好像确实不一样……”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从男主角进入到蛮荒之地开始，所有的黄沙漫天之类的场景，应该都是绿幕棚拍，最后特效合成，做得确实不错，尤其是在戴着3D眼镜的情况下，视觉效果非常震撼。
　　半兽人怕火，一是因为动物的习性，二则是在他们的印象中，“火”是不祥之物，象征着战争与死亡，是统治蛮荒世界的“暴君”无所不利的武器。
　　所以他们v娱演的活祭不是用火烧，而是开膛破肚，取出五脏，切记，是活取，要最新鲜的。
　　后面的剧情不难猜，男主角在关键时刻醒来，因为刚穿越就昏迷，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在刀尖即将划破皮肤时，随身携带的手机闹钟响了，死亡危机由此解除。
　　从文明时代到来的男主角吃不了生肉，就地取材钻木取火，他不怕火，又把火作为工具，震慑住了整个部落的半兽人，大祭司以为男主角是天神派来的使者，便把对方带进了藏有典籍的部落最深处。
　　“上一届大祭司告诉我，典籍里藏着天神的馈赠，只要解读上面的文字，就能为世界带来安宁。”
　　意外，又毫不意外，典籍里的文字不是别的，正是中文。
　　不要问为什么大家都不认识中文，却没有语言不通的问题，不重要。
　　经过战火的洗礼，以及迁徙时的丢失，典籍已经不全，有的书只剩了一半，连猜带蒙都理不顺当中的逻辑，这时候，男主角想起来，他带了手机，可以求助AI啊！
　　在AI的帮助下，男主角知道了，这个世界人类文明已经断绝，部落中的台子并不是用来活祭的，而是应该叫“英灵台”，可以沟通天地，召唤历史与神话传说中的人物与神仙，不过召唤出来的英灵有三分钟限制，非必要时最好别召唤。
　　看得出AI应该是大投资方，logo反复地出现，后面主角做个菜都要向AI询问菜谱。
　　也不知道AI是怎么连上网的，但是不重要。
　　重要的是主角所在的部落遭受到了隔壁部落的攻击，主角终于要使用英灵台召唤英灵了！
　　连梁均都忍不住期待，男主角第一个召唤出来的是……
　　等等，这是什么？
　　隔壁部落的半兽人特征很明显，长着狐耳与狐狸尾巴，男主角自然而然想到了传说中最为有名的那只九尾大妖。
　　英灵台骤然升起一道火红色的光芒，而后变作九道，如狐狸的尾巴似的弯成一个个尖尖的小角，倏然间，所有光芒汇聚在一起，合成一只身躯庞大的九尾红狐。
　　毛发死板，眼神空洞，本应该丝滑摇曳的九条尾巴跟装了钢针似的一动不动。
　　别说压迫感了，影厅内沉默了半秒，咳嗽声此起彼伏，有好多观众没绷住，不知道是笑特效，还是笑自己花的票钱。
　　九尾红狐的配音十分动听，既灵动又妩媚，如果闭上眼睛，脑海中不自觉会浮现出相应的形象，跨越时空降临于此的狐狸四肢舒展，狭长的眼睛带着不失威严的狡黠，九尾微微晃动，或许会回想起，上次她入世是为了搅乱天下，这次入世，却是为了阻止一场战争。
　　多么带有宿命感的出场啊。
　　结果生生被这个呆板的特效狐狸给破坏了。
　　演员一个图层，特效狐狸一个图层，配音又是一个图层。
　　这对吗！！
　　观众：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或许是第一次召唤的福利，九尾狐在三分钟后并没有消失，而是收起了另外八条尾巴，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占据了男主角的头顶，懒洋洋地指点江山。
　　问题来了，刚刚的大狐狸十分辣眼睛，可小狐狸却相当灵动，做得格外细致，每一个动作都憨态可掬，耳朵尖在无意识抖动时，把人的心都能萌化了。
　　这也是《英灵台》最常拿来宣发的吉祥物，流量非常好，甚至做成了毛绒小周边。
　　刚刚想要离场的几个观众犹疑了几秒，重新坐了下来。
　　男主角使用英灵台解决了危机，并靠嘴炮和天神使者的名头让两个部落合而为一，建立城池，看着这两个部落结盟，隔隔壁的部落不乐意了，决定先发制人。
　　接下来的剧情如所有人想的一样，面临危机→召唤英灵→解决危机→英灵说几句鸡汤消散，再面临危机，再解决危机，如此循环。
　　每解决一个危机，就收服一个部落，得到部落珍藏的典籍，使用AI分析，得到世界观的一角，或者得到一个人物小传和神话故事。
　　别问手机为什么还有电，不重要。
　　召唤历史人物还好，毕竟是由真人演员扮演的，不突兀。
　　可在召唤哮天犬的时候，熟悉的雷霆特效又又又来了。
　　跟贴片没什么区别的黑色细犬电梯起飞，嗷呜两口跟吃饼干似的吃掉了月亮。
　　影厅内终于有观众忍受不了，起身离场。
　　陆陆续续，有不少观众跟着一起离开，边走边小声嘟囔：“我好想让他退钱啊……”
　　梁均拉着余颂慢慢往中间挪。
　　等他俩挪着挪着到了黄金位置，原本满座的影厅内已经没剩下几个人了。
　　如果没看错的话，最前面有几个年轻人睡得还挺香。
　　电影末尾，男主角汇聚了周边六个部落，建起一座城池，他要推翻暴君的统治，建立属于华夏的文明。
　　传说中的暴君端坐在黄金打造的王位上，一手撑着额头，合着眼皮，静静听大臣们的进言。
　　在听到新的城池建立时，他眉心一动，倏然睁开眼睛，露出一双压迫感极强的重瞳。
　　“轰隆”一声，一道闪电划破阴云密布的天空，一条看不出是什么的长条形生物于云中盘旋，凑近了，才看出那应该是一条小蛇，对着镜头，露出一双一模一样的，金黄色的重瞳。
　　梁均：“……”
　　梁均欲言又止：“……他该不会想说，这条小蛇就代表暴君吧？”
　　不能吧？
　　要是想塑造压迫感，最起码也得整一条蛟龙吧？
　　扮演暴君的演员胸肌贼大，肩膀神似双开门，感觉一拳能随机打死一个大臣，结果那小蛇刚出现时看着还没人演员的手指头粗，这像话吗！
　　离开影厅，梁均看着《英灵台》的海报，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
　　明明是冲着打探敌情去的，《英灵台》质量差对于竞争对手来说是个好消息，但梁均并不开心。
　　作为导演，梁均觉得，每一个带着期待去到电影院的观众，都不应该被辜负。
　　这也是梁均拍完《隐匿》后心里过不去的原因，他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强势，愧对余颂，愧对观众。
　　而《英灵台》不一样，千映时光有着绝对的话语权，就算除开剧本，特效方面是完全可以做得更好的。
　　余颂打眼一瞧就知道梁均在想什么，凉凉道：“《英灵台》号称成本七个亿，要不先可惜可惜咱们自己吧。”
　　梁均：“……”
　　可惜什么可惜，这么多钱做成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可惜！
　　春节期间，有的影院营业到凌晨三四点，梁均和余颂出来时，还看到有年轻人在排队取票。
　　“零点四十《金牌大盗》开始检票。”
　　梁均一愣，回头看着越排越多的队伍。
　　“大半夜怎么还这么多人啊。”
　　“反正总得熬夜，不如出门看个电影，看完正好回家睡觉。”
　　“刚刚骂骂咧咧出来的是哪部电影啊？我要不要提前避个雷？”
　　“不知道，反正《金牌大盗》应该会很曼妙。”
　　《金牌大盗》的导演和编剧穿过人群，眼角眉梢全都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年初二，有的观众还在纠结看什么电影的时候，各个影视自媒体的春节档试毒报告新鲜出炉。
　　其中以观剧说影的评价最为犀利。
　　“关于《英灵台》，我只有一句话想说，你们的当务之急是查一查，钱到底花哪里去了。”

第81章
　　《英灵台》曾不止一次发过通稿，说他们的制作成本高达七个亿，在所有春节档电影中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宣发的时候，《英灵台》官方会发一些幕后的花絮，包括绿幕是怎么变成一个真实的蛮荒世界的，特效团队与美术团队怎么架构细节之类，看上去十分硬核。
　　好的特效就是用钱堆起来的，感兴趣的观众在刷到相关的宣传视频后，自然而然会觉得这是一场视觉盛宴，如果电影里出现了自己喜欢的神话或者历史人物那就更好了。
　　结果呢？
　　进电影院之前怀揣着多高的期望，看到一半后就有多大的失望，甚至会产生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更愤怒的是，他们的吐槽几乎发不出去。
　　准确来说，是发出去之后没几分钟，评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所以当观剧说影这个拥有千万粉丝的大博主质问《英灵台》官方“钱都花哪里去了”时，委屈的观众们纷纷在评论区诉苦。
　　【终于等到你[大哭][大哭][大哭]】
　　【吐槽一条没一条，吐槽一条没一条，气得我去某平台打了个一星差评，我倒要看看你《英灵台》敢不敢开分。】
　　【说不定人家还敢锁分呢……】
　　【太欺负人了，又想要我们的钱，又不想我们评价，哪里又这么好的事！】
　　【我就要说，就要说，烂片，大烂片，超级大烂片！！】
　　【特效烂！演技烂！真是白瞎了客串的那么多好演员。】
　　【我还疑惑呢，礼帽老师为什么要拒绝这部片子，现在只想说，礼帽老师拒绝得好！】
　　【幸亏礼帽老师拒了，不然会直接成为他演艺生涯的污点。】
　　【以前觉得礼帽老师会挑剧本，无非是因为顶尖的资源全从他手里过一遍，千里挑一也能挑到优秀的那个，这次我是真服了。】
　　【就这样还被裘顺成内涵，@导演裘顺成，拍的什么大烂片，你活该被拒，听到了吗？你活该被拒！！】
　　《英灵台》在邀请黎陌的时候就说过，为了打造IP，会请很多知名艺人加盟，话可能有夸大的成分，不过确实有不少眼熟的面孔。
　　大概因为黎陌拒绝了邀请，编剧删除了顾诤的剧情。
　　可话又说回来，顾诤一共没两分钟剧情，是为了请黎陌出演特意加上的，黎陌没来，他们不是没想过让公司内部的艺人出演，等上映后碰碰瓷增加一些话题度之类的。
　　奈何裘顺成作了个大的，搞得项目差点流产，重启之后，千映实在不敢再得罪黎陌，坚定地把顾诤的戏份删掉了。
　　【大过年的差点被气哭，我们全家一起去看的，特意选的激光IMAX厅，票价比普通厅贵了整整一倍，那只九尾狐一出来，我爸在我旁边噗嗤一声笑了，说这只狐狸还没我书桌上的摆件好看。】
　　【我一开始还以为我骂得太狠了，言辞激烈被机器人自动删除，然后就换了个委婉的说法试图让大家伙避雷，结果没一会儿又没了，@电影英灵台，花了三位数买票还玩堵嘴这一套是吧！】
　　【实在没忍住拍了张电影的照片发微博，就配了一个捂脸哭表情包，以侵犯版权为由给我删了[命苦]】
　　【我初一晚上七点的票，要是早看见评价，我宁愿损失点手续费也不想在电影院看见那个雷霆特效[大哭][大哭][大哭]】
　　【看一半离场了，我甚至觉得@电影英灵台应该倒赔我点钱。】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而言之，《英灵台》退钱！！】
　　看得出大家等一个宣泄口很久了，吐槽与表情包齐飞，几乎把评论区当成了公堂。
　　没一会儿的功夫，观剧说影的质问上了热搜，吸引来很多没来得及看电影的吃瓜群众。
　　【真有这么差吗？我刷到过他们的片段，看起来不错啊。】
　　【对，只有发出来的片段不错，毕竟差的他们不敢发……】
　　【我也是被预告和片段骗进去的，一开始的场景建模超级牛，身临其境，一点都看不出是特效，直到那只九尾狐出现，放张照片自行体会。】
　　【啊这……我还以为是夸张呢，原来真的不如玩具摆件啊……】
　　【但Q版小狐狸是真的特别特别可爱，我不明白，为什么特效的差距会这么大，只看场景和小狐狸的话，《英灵台》明明是有能力做出真正的特效大片的。】
　　【可能是负责的团队不一样？】
　　【又回到影子问出的问题了，@电影英灵台，你们的七个亿到底花哪里去了？】
　　按照三倍回本的公式，七个亿的制作成本，最少需要21个亿的票房才能勉强保本。
　　因为前期宣发比较好，再加上票价比较贵，是普通类型电影的两倍，更高级的影厅还会加价，于是在预售阶段，《英灵台》靠着票价优势，拿下了7900万的预售票房。
　　不过成也票价，败也票价，价格太贵，大部分观众持观望态度，想要等口碑发酵再做决定。
　　截止到初二，《英灵台》的实时票房为1.48亿。
　　四舍五入一下，距离回本大概还差20个亿。
　　【也许主创觉得，只要捂住观众的嘴，就能骗更多人进电影院，可他们忘记捂博主们的嘴了。】
　　【其实也捂了的，我关注的几个博主，有的在避重就轻，有的暗示《英灵台》不太行，有的小博主比较硬气，但影响力有限，不过影子大号上阵吸引火力之后，应该会有其他博主跟团。】
　　【七个亿啊，我都不敢想，要是七个亿全给特效，视觉效果得多么爆炸。】
　　【今年春节档竞争激烈，可没有像《英灵台》一样的特效大片，要是做好了，根本没有对手。】
　　【虽然主线有点单一，但题材很有优势，就算下映，还能转战海外，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呢。】
　　【也别意外收获了，这特效要是出海，还不够闹笑话的。】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电影英灵台，你们钱到底花哪里去了啊？】
　　【总不能是《金牌大盗》照进现实，被层层外包了吧？】
　　【哈哈哈哈哈怎么这里也有《金牌大盗》！！】
　　【话赶话都到这里了，问问《金牌大盗》好看吗？适合全家一起去看吗？】
　　【好看！适合！时代背景应该挺还原的，我妈看得特别开心，看完后还问我能不能带她再看一次！】
　　【另外，《金牌大盗》一定不要忘记等彩蛋！】
　　“网络时代压制舆论太困难了，”彭洋一边刷手机一边吃饭，“裘顺成怎么还用二十年前的打法，以为堵住媒体的嘴，就能把人骗进电影院？”
　　《金牌大盗》的首场见面会圆满结束，他们开开心心一直忙到傍晚，跟到场的影迷合影签名之后，又请了媒体朋友吃饭，客套话说得有点多，东西倒没正经吃多少，这不才晚上十点来钟，主创几个人饿得不行，找了个私密性不错的私房菜馆填饱肚子。
　　柳松凯吃着吃着有点晕碳，靠在椅背上，慢吞吞说道：“其实二十年前也堵不住媒体的嘴啦……”
　　比如裘顺成和徐为信的大战，多家媒体竞相转载，裘顺成当时也想捂过嘴，奈何得罪的人太多，没用啊。
　　“但我还挺佩服他们的定力，”梁均和余颂切实地去看过《英灵台》，电影没播完，影厅内走了一大半的观众，足以见质量确实不行，“舆论发酵有十个小时了吧？他们竟然还没回应。”
　　由观剧说影开团，其他大大小小的博主秒跟，再加上观众真实的评价莫名消失，压制的舆论瞬间淹没了《英灵台》，那句“钱到底花哪里去了”的质问还被做成了表情包，当一件事成了梗，那传播的速度就不能按照常理来计算了。
　　彭洋吃得差不多了，把筷子一放，说道：“问题就是没办法回应。”
　　要怎么回应？
　　作为主创，甚至千映时光内部，不可能没人看过成片。
　　但凡长了眼睛，只要看过成片，就知道质量太差，特效时好时坏，这时候电影还有的救，打回去重新做，该花的钱一定要花。
　　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主创面对这个成片没有提出异议，千映时光没有提出异议，其他投资方有没有反对大家无从得知，反正这样一部不合格的电影，上映了。
　　不仅上映了，还一直着重宣发他们的特效有多么值钱。
　　只能说，《英灵台》内部是相当明白他们哪里特效做得好，哪里做得差，拿出来宣发的全都是好的部分，对于差的只字不提，不知道是寄希望于观众的宽容，还是别的什么。
　　作为四海传媒的老板，彭洋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拍戏的导演了，对于千映时光内部早就存在的问题，彭洋自然有所耳闻。
　　说不定舆论发酵期间，内部正在吵架或者找人背锅呢。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千映可能要迎来大动荡了。
　　不过千映时光的底子比优果娱乐厚得多，彭洋心中盘算，说不定能找到机会赚上一笔……今天有点晚，等明天问问他哥的建议。
　　梁均好奇：“这么大的公司，没有一点儿应对危机的方案吗？”
　　“有肯定是有的，只不过付出的代价会比较大，”彭洋摸着下巴，望向一直没说话的黎陌，眼神亮晶晶的，“礼帽老师，你觉得呢？”
　　黎陌正喝着茶，眨了眨眼，没有多加思索，说道：“嗯……也许是撤档重制吧。”

第82章（含论坛体）
　　“……经过严肃的开会讨论，《英灵台》决定暂时撤档，准备重制，非常抱歉辜负了大家的期待，同时，对于一些不切实际的猜测与污蔑我们也将运用法律武器，保护作品、主创、演员以及许多幕后工作人员的合法权益，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请勿传播不实的猜测与谣言。最后，期盼《英灵台》与观众的再次重逢。”
　　梁均一字一字读着《英灵台》官方发的声明，把“撤档、重制”四个字又重复了一遍，脖子咔咔咔转了几下，目光呆滞地看向黎陌，眼睛越睁越大，脑门缓缓冒出一个问号：“言、言出法随？”
　　黎陌：“……倒也不是，随便猜的。”
　　票房不理想临时撤档这回事在黎陌看来丝毫不稀奇，《英灵台》的舆论大太大太，而且涉及到投资与制作不匹配的问题，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票房和电影口碑，连带着把出品方也架了上来，堪称危机中的危机。
　　如果硬着头皮继续上映，有且只有一种情况，能骗一个是一个，等骗不动了票房彻底垫底，沦为今年春节档最大的笑话。
　　显然，千映时光还是想尽可能地给自己留点面子。
　　舆论发酵24小时后，《英灵台》出具声明，声明非常长，检讨了后期制作过程中存在的疏忽，坚决维护观众评价的权利，洋洋洒洒一大堆，却对最关键的“七个亿到底花哪里去了”的问题含糊而过，主要目的还是警告，以及宣布撤档重制，象征性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恳与歉意。
　　至于真重制还是假重制，不重要。
　　【不让我们猜，你倒是说说那么多钱花哪里去了啊！】
　　【反正没花在电影制作上。】
　　【而且也没说要退票钱……开开心心想看电影的观众活该被骗呗？】
　　【加上前期全平台宣发的费用，《英灵台》赔得底裤都没了吧？】
　　【我有一计，@电影英灵台，把小狐狸的形象版权卖出去，我好想买周边！】
　　【@电影英灵台，进来学习楼上真经。】
　　【如果能重制的话，我还挺想看的，但前提是特效得做好。】
　　【我觉得够呛，听说映的大楼亮了整整一夜，憋声明的这一天里，估计在击鼓传锅。】
　　其实千映时光的大楼就算下班也没关过灯……
　　咳，不过千映时光高层吵了整整一夜，内部大动荡这事确实是真的。
　　早晨黎陌刚醒，就接到经纪人韩慎的一连串八卦消息，简而言之，还是千映内部早就存在的派系问题。
　　“英灵台”项目不仅仅是电影，它所承载的野心比外界想象的还要大。
　　千映最初启动这个项目，是想借着电影的影响力和传播力，做出一个独立IP，并以此为根基，修建主题乐园、进行周边开发、与文旅深入联动等等，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最终反哺给千映。
　　这个时期，“英灵台”项目只有一份策划书，连剧本都没写出来。
　　正因为看到了英灵台项目所产生的利益，各个派系自然都想吃到这口肉。
　　一方出剧本，另一方就要出演员。
　　一方要包揽前期筹备，另一方就要拿下后期制作。
　　在“英灵台”还是个饼的时候，千映内部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
　　“号称成本七个亿，去掉演员片酬，实际投入可能不到两个亿，这事闹得太大了，说不定会有人进去，再等等吧，过一阵子可能会有结果，”韩慎吃瓜吃得不亦乐乎，“千映的股价肯定稳不住，再厚的家底也得伤筋动骨，我打听到，布丁视频和油麦视频已经在搅混水了。”
　　果然，还是友商最懂友商。
　　梁均不太了解其中的门道，只当是黎陌自带玄学，呆滞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以一种虔诚的语气问道：“礼帽老师，你能猜一下咱们《金牌大盗》最终有多少票房吗？”
　　尽管才上映三天，《金牌大盗》的口碑发酵得相当迅速，除开自媒体博主组建的春节档试毒天团的推荐，看过的观众自然而然充当了自来水，形成了非常良好的循环。
　　再加上《英灵台》宣布撤档，它的排片肯定会被分出去。
　　院线又不是傻子，在没有场外因素的驱使下，当然会把更多的排片给更受欢迎的电影。
　　以现如今《金牌大盗》的票房增长速度，黎陌算了算，思索道：“唔……票冠吧。”
　　票！冠！！
　　梁均倒吸一口凉气，尽管他们都对《金牌大盗》很有信心，可梁均也只敢偷偷跟余颂说过“咱电影是不是有票冠之姿”，说完还要打自己的嘴两下，嘀咕一句“不行不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万一再给奶死了呢”。
　　可现在说出这话的是礼帽老师！
　　自带玄学言出法随的礼帽老师！
　　梁均的腰板越挺越直。
　　就算《金牌大盗》已经上映，获得了良好的口碑，但当年《隐匿》带给梁均的阴影依旧没有散去。
　　他不想糟蹋好友余颂的剧本，不想让雪中送炭的柳松凯失望，不想辜负四海和黎陌的投资。
　　他想拍出观众喜欢的电影，更想证明自己，他还有重新站在监视器前的能力。
　　最后一丝阴霾从梁均的心里散去。
　　他默默握起拳头，心想，礼帽老师都这么有信心，作为导演，他绝对不能拖后腿！
　　察觉到梁均有所变化的余颂恍然大悟，小声道：“……竟然还需要玄学鼓劲吗，我怎么没想到呢？”
　　黎陌：“？”
　　黎陌试图解释：“等等，我这是合理推算，跟玄学真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不管有没有关系，梁导的心气算是回来了。
　　在后面的几场路演中，面对观众的提问，梁均表现得越来越游刃有余，还会拿着《隐匿》自己玩自己的梗，对电影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如数家珍，在一声声喜爱中，找回了从前那个热爱着影视行业的自己。
　　喜剧在春节档本来就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上映第二十二天，《金牌大盗》总票房超过四十五亿，开分9.1，随着观影人次越来越多，评分稍微降了一点点，稳定在8.9分，质量得到广泛认可。
　　除了影视博主之外，很多影迷自发地研究起电影中的细节。
　　多线叙事的魅力就在于此，所有看上去的巧合其实都是人物性格驱动下的必然。
　　正月已经过去，《金牌大盗》的势头依然不减，各方商量下，决定延长下映半个月。
　　等春天重新回归大地，《金牌大盗》的票房定格在61.24亿，成为以小博大的典范，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总有人说，这是一个浮躁的时代。
　　可无论什么时代，观众想要看到的，仅仅是一个质量合格的故事而已。
　　圆满收官的《金牌大盗》举行了一场庆功宴，来的都是自己人，没有邀请媒体。
　　梁均和余颂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无数邀约接踵而来，几乎淹没了他们两个的邮箱，庆功宴上，哥俩儿明明没喝几口酒，借着劲一人抱住了彭洋一只胳膊。
　　彭洋：“……”
　　彭洋试图把胳膊抽出来，抽了几下，没抽动，便抻着脖子去看酒瓶上标注的度数。
　　看清之后更难绷了。
　　“12度的果酒，两个人喝一瓶，还没喝完，”彭洋目测了一下，透明的瓶子还剩了一小截，大约三分之一杯。酒量差到这地步，彭洋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你俩该不会是装的吧！”
　　两个人不说话，只一味的掉眼泪。
　　梁导嗷嗷哭得特别豪放，余编吸吸鼻子哭得十分内敛。
　　熟悉的场面再度袭来。
　　黎陌这回学聪明了，见苗头不对立刻端着茶杯走人，跟心有戚戚焉的柳松凯汇合，俩人对视了一眼，非常愉快地碰了个杯，喝下一口温度适宜的茶水。
　　《金牌大盗》的成功，不仅让梁均余颂打了个翻身仗，还让柳松凯有了向资本转型的底气。
　　黎陌和柳松凯悠哉悠哉地喝茶聊天，简直称得上整个庆功宴独一份的闲适。
　　“据说千映那边快要出结果了，”千映时光高层派系斗争不光圈内人知道，圈外人也知道得差不多了，柳松凯之所以关注，一是寻找机会向外铺路，二则是告诫自己千万别犯一样的错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这几天的事了。”
　　黎陌点头：“我知道。”
　　凭借着上辈子吃瓜看戏的经验，黎陌本来就能推算个八九不离十，再加上身边有个消息灵通的经纪人，好友列表中还有个跟千映有仇的穆弈平，黎陌了解到的事情，可能比柳松凯还要多一点。
　　一个半月的调查时间其实非常短暂，千映时光这次不仅仅是伤筋动骨，属于自己捅了自己两刀不算，还伤口感染直接截了两条腿。
　　两位高管被带走，贪掉的3.3亿资金没追回来，一起被带走的，还有《英灵台》的实际导演裘顺成。
　　之前说过，由于一些事情，还是由裘顺成担任《英灵台》第一部的导演，这些事情指的就是裘顺成协助高管，贪了原本属于《英灵台》的拍摄与制作资金。
　　只不过裘顺成图的是名，他迫切的想要拥有一场盛大的胜利，来证明他的商业片与文艺片拍得一样好。
　　在《英灵台》宣告撤档之后，裘顺成回看自己拿到飞镜奖的成名之作，隔着屏幕，他竟感受到一丝陌生。
　　裘顺成已经完全忘记了镜头之下的隐喻，忘记了色彩转换之间的含义，忘记了如何细细打磨每一句台词，忘记了拿奖时的喜极而泣，忘记了拍摄电影的初心。
　　最后一次抚摸着珍藏的胶卷，裘顺成想起曾经说过的“守着荣誉吃老本”，像回旋镖一般扎在了他的心上。
　　千映大楼兵荒马乱，他们不是不想压新闻，是根本压不了。
　　一方面媒体都盯着呢，镜头光明正大对着大楼门口咔咔咔地拍，全都是抓到大新闻的兴奋。
　　另一方面，友商比媒体还狠，动手动得毫不留情，巴不得“一映落，只有自己生”。
　　林硕好像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他面前摆着一份解约合同，目光呆愣愣的，没有焦点。
　　他完全不知道事情会扩大成现在这样。
　　只是拍个电影而已，他只是想要一番票房，想要站到更高的位置，拿到更好的代言。
　　诚然，林硕承认，他利用了千映内部派系斗争，让《英灵台》得以重启，可他是个演员，在绿幕拍完全程，他哪里知道特效会做成那个鬼样子？
　　“别想了，签了吧，”经纪人叹了口气，说道，“千映这边很强硬，说如果不想签的话，随时欢迎打官司。”
　　林硕见过千映是如何针对前一哥穆弈平的。
　　穆弈平为千映带来了多少利益，可在对方解约确定解约时，却毫不留情地截资源、使绊子。
　　那时林硕一边幸灾乐祸地看戏，美滋滋享用着截来的资源，一边盘算着要怎么才能把戴伦腕表的代言抢到手，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自己若没了价值，千映会怎么对待他。
　　“我不接受这么大数额的违约金，”林硕嘴唇苍白，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了，“我不接受。”
　　经纪人颔首，收起桌上的合同与签字笔，道：“我知道了，不过，小林，我到现在依旧不明白，明明你手上的项目不少，为什么独独对《英灵台》有这么大的执念？”
　　作为千映力捧的太子爷，林硕不缺资源。
　　林硕沉默许久，久到经纪人以为他不会回答，正准备开门走人时，林硕开口道：“……因为那些都不是最顶尖的资源。”
　　错过了《暗夜行者》第二季同样大爆的机会，林硕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停地想，如果当时千映再强硬一点，扮演宋栖山出圈的会不会就是他了？拿到戴伦代言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这个想象如钉子一般死死钉在林硕的心上，以至于在知道《英灵台》可能要暂时搁置时，林硕疯了似的想起错过的《暗夜行者》，仿佛只要《英灵台》可以重启，他就能像所有巨星一样，随意挑选最顶级的代言。
　　林硕刷着关于《英灵台》的评论，好多人说《英灵台》本可以做得更好。
　　人世间最狠的诅咒，莫过于这句“本可以”。
　　林硕穿过千映大楼的走廊，一步一步往外挪。
　　春日阳光和煦，林硕却觉得，他已经没有春天了。
　　***
　　首页>>>娱乐区
　　主题帖：吃一口映的大瓜，随便涛，会护楼。
　　主题帖：听说冻和菜都动手了，映不会被一波带走吧？
　　主题帖：春节档电影混聊楼，只涛剧情，禁涛数据，禁粉黑。
　　主题帖：开个《xxxx》追剧楼
　　主题帖：报——有狗仔拍到映太子失魂落魄离开大楼，面对提问全程沉默！
　　主题贴：无人在意的角落，穆弈平工作室转发了一组春日赏花的照片，算不算对前东家贴脸开大？
　　……
　　……
　　主题帖：乱中讲个恐怖故事，礼帽老师担任主角的两部电影，累计票房已经过百亿了。
　　李涛，这算是一种玄学吗？
　　1L
　　？这都不是玄学的范畴了吧！！
　　2L
　　外面全都是映的帖子，进来躲躲，顺便同意大哥，礼帽老师这实力已经跟玄学没多大关系了……
　　3L
　　没办法，谁不想急赤白脸吃一口映的瓜呢？
　　4L
　　我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恨不得穿越时空看到映的结局，不过我觉得，就算冻和菜联手，也够呛能吃下映的。
　　5L
　　冻和菜属于能吃多少是多少吧？听说菜眼疾手快抢到了《暗夜行者》系列的版权。
　　6L
　　真的假的？《暗夜行者》可是映的摇钱树，映竟然舍得卖？
　　7L
　　不知道真假，冻的员工在你区爆的，说是没争过菜。
　　8L
　　映也是没办法了吧？那股价跌得我都心惊胆颤。
　　9L
　　如果是假的，我希望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我可要放鞭炮庆祝了嗷！
　　10L
　　明牌，我是穆粉，对映膈应得不行，但《暗夜行者》必定会拍第三季的，想看又不想给映送钱，如果菜真的拿下版权，对我们来说可是件天大的好事。
　　11L
　　菜别的不说，还是蛮仁义的，裘顺成公开内涵礼帽老师那次，菜直接亲身上阵跟裘顺成对轰。
　　12L
　　冻也不差啊，直接把《穿越风暴》放首页了，这破电影评分下降了0.3绝对还有冻的功劳。
　　13L
　　所以这次《金牌大盗》两家都想要独家播放权，竞价非常激烈，据说把梁均都给吓到了，主动提出要不你俩平分算了。
　　14L
　　理解，毕竟咱梁导没怎么见过世面。
　　15L
　　没见过世面，指第一次拍电影拿下了61亿票房。
　　17L
　　该说不说，《金牌大盗》真好看啊，我在电影院刷了四次，流媒体上线之后，好多影视博主做逐帧拉片，我每次刷到都要看完，每次看都有新细节。
　　18L
　　好电影的基操啦，有着超级强大的生命力。
　　19L
　　我现在就是非常可惜《隐匿》，要是优果娱乐没有作妖非要加戏的话，说不定也会有着不错的长尾效应。
　　20L
　　说白了映跟优果是一样的毛病，只看眼前的利益，也不动动脑子想清楚，质量上去了，票房和招商自然而然就来了啊。
　　21L
　　人家比咱们清醒多了，谁都无法保证最终成品的质量，但拿到手的才是真正的利益。
　　22L
　　所以公司被他们清醒破产了？
　　23L
　　严谨点，映还在苦苦支撑呢！
　　24L
　　由此看出，四海确实正常得已经不像正常公司了……
　　25L
　　四海才是真正的闷声发大财，彭洋上辈子是不是拯救过银河系，怎么就这么好运呢？签了礼帽老师这件事就足够其他老牌公司羡慕嫉妒恨了，结果他还很会投资，上哪说理去。
　　26L
　　咱们只不过是照着答案推过程而已，礼帽老师还没出道就展示了他腥风血雨的体质，我不信没有其他公司想签他，为什么最终选择了彭导？肯定是彭导给的条件最好，而且是我们想象不到的好。
　　27L
　　是的，礼帽老师想选什么剧本就选什么剧本，想拒哪个代言就拒哪个代言，谁看了不羡慕。
　　28L
　　彭导甚至自爆过礼帽老师都快忘了公司大门朝哪里开……
　　29L
　　侧面印证他们之间关系确实很好。
　　30L
　　要知道，礼帽老师出道后参与的唯一一个公司自制电影还是暑假档票冠，这到哪说理去！
　　31L
　　我同学在追一个小爱豆，没什么名气，挺辛苦的，看到礼帽老师的待遇羡慕哭了，真哭了。
　　32L
　　话说回来，搁谁谁不羡慕啊……
　　33L
　　礼帽老师确实值得啊，说句难听的，没有礼帽老师出道大爆，谁闲着没事关注一个刚开不久的小公司啊。
　　34L
　　想起一件事，梁均说过一开始没有人愿意投《金牌大盗》，是柳松凯砸了全部身家，好不容易把局组起来，可还是缺钱，直到柳松凯邀请了礼帽老师，礼帽老师以片酬入股，还自带了四海传媒的大笔投资，才让《金牌大盗》提前开机。
　　35L
　　有些人原本有机会投资《金牌大盗》的，抓不住怪谁？
　　36L
　　因为礼帽老师接了剧本，才有人陆陆续续想要投资，结果显而易见，轮到剧组挑选他们了。
　　37L
　　柳松凯是真的有魄力。
　　38L
　　让我再次感叹一遍彭导对礼帽老师无条件的信任，这么个小破剧组拿下了春节档票冠。
　　39L
　　礼帽老师的眼光实在太毒了，一次两次还算是玄学，可出道以来没演过7分以下的片子，就非常非常恐怖了。
　　40L
　　连《棋子》评分都是7.1！这可是徐为信的电影啊，近十年来第一次上七分吧？？
　　41L
　　这波啊，这波属实是被徐为信蹭到了。
　　42L
　　徐为信（疯狂构思第二部剧本中）：我还要再蹭一次！
　　43L
　　《棋子》算友情出演，戏份太少，就算是开场定基调，在你区嘴里也算不上扛票房，但《一起摇滚》一出，礼帽老师绝对主角，你区纷纷闭嘴。
　　44L
　　早说了，戒赌吧，逢礼帽老师必输的！
　　45L
　　讲真的，我都要怀疑礼帽老师上辈子是不是戒赌大使了……
　　46L
　　我好喜欢《一起摇滚》，好喜欢谢千帆，上映快一年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粮可以吃。
　　47L
　　《金牌大盗》也是，我确实没想到礼帽老师那么正经一个人，演喜剧竟然游刃有余。
　　48L
　　越正经越好笑！
　　49L
　　没有人注意到礼帽老师恐怖的可塑性吗？出道的作品几乎没有重复的题材和人设，我都不敢想，以他演技和票房号召力，得有多少顶尖剧本从他手里过一遍。
　　50L
　　电影圈比电视剧圈现实多了，能抗票房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本子来找。
　　51L
　　《一起摇滚》的40，加《金牌大盗》的61，逢出手就是票冠，就算现在时代好了，观影人次多了，但你们谁见过这阵仗啊。
　　52L
　　极其夸张，前无古人，再次重申，没有礼帽老师的实绩，请不要碰瓷紫微星！
　　53L
　　两部电影成就百亿主演，礼帽老师现在就差个影帝了，百亿视帝念起来总觉得不得劲。
　　54L
　　我已经在期待礼帽老师的新作品了，不知道礼帽老师会拍电影还是拍电视剧。
　　55L
　　按照常理，在电影圈站稳脚跟就很少会回电视剧了吧？
　　56L
　　谁知道呢，反正礼帽老师从不按常理出牌……
　　从不按常理出牌的黎陌把手头上的工作全部清完，低调进了一个名为《踏歌行》的新剧组。
　　导演邓哲飞，编剧孙明，都是老熟人。
　　是黎陌穿进新世界后没有接触过的题材，武侠。

第83章
　　其实《踏歌行》去年就已经在筹备中了。
　　导演邓哲飞，上一部作品是现象级大爆剧《荣光》，鹿鸣奖最佳导演。
　　编剧孙明，上一部作品是同样大爆的历史正剧《青云之下》，手握多个最佳剧本奖项。
　　强强联合，消息一出，娱乐圈吃瓜群众们火速下场，尽管题材是近些年来落寞到已经快看到末路的武侠，但操刀的可是邓哲飞和孙明啊！
　　【好强的阵容[目瞪口呆]】
　　【真的假的？这两个人以前是不是从没合作过？】
　　【没有，孙明的产量低到令人发指，又专攻历史正剧，他哥是孙胜导演，兄弟俩肥水不流外人田，一直自产自销的。】
　　【一晃眼，孙导竟然也退休这么多年了。】
　　【不过孙导跟邓导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当时拍《荣光》，还是孙导推荐的礼帽老师。】
　　【写作推荐，读作消息轰炸哈哈哈哈哈哈哈。】
　　【反正我先期待一波，等个武侠复兴！】
　　邓哲飞和孙明的履历大家懂的都懂。
　　《踏歌行》的题材是冷门中的冷门？
　　不要紧。
　　毕竟在《青云之下》和《荣光》播出之前，谁也没想到历史正剧和年代剧会大爆啊！
　　【大家现在已经跳过唱衰环节直接蹦到大结局吗！】
　　【脸被打得太多，有点疼，这俩强强联合，我保守一点，最低也得是热播吧？】
　　【好一个“保守”。】
　　【真挺保守的了，外面营销号在赛博选演员，各家粉丝跃跃欲试想要吃口又香又大的饼。】
　　【话说为什么没人提名礼帽老师？】
　　【在电影圈站稳脚跟后很难回来演电视剧了吧？用内鱼的话来说就是主动降咖。】
　　【我还挺期待礼帽老师演武侠的，唉，算了，我只希望千万不要有太多资源咖。】
　　【不可能的，邓哲飞看着脾气比孙胜好点，其实俩人半斤八两，都强势得很，而且到他俩这个地位，差不多只有别人求着他们的份了。】
　　【而且孙明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手里的笔杆子跟他哥那张嘴一样，都属于管制刀具……】
　　【急急急，等一个演员官宣！】
　　这一等，就是几个月。
　　《踏歌行》还在创作阶段的时候，孙明定下来的男主角有且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黎陌。
　　不算前期整理大纲的时间，孙明正式开始完善《踏歌行》是在拍完《青云之下》以后，写了整整三年，在哥哥宣布退休之后，兄弟俩没法搭档，孙明的剧本就变得更加抢手了。
　　很多或年轻或同辈的导演消息比较灵通，不止一次地向孙明表达过想要合作的意愿。
　　结果孙明转头去问了邓哲飞有空没有。
　　邓哲飞不仅有，而且对剧本非常感兴趣，两个人一拍即合，火速开启前期准备工作。
　　他俩又不是寂寂无名之辈，一人身后跟着一连串的代表作和荣誉，合同都没签，只口头商定了一下，连带着项目名称一起传了出去。
　　网上沸沸扬扬想啃一口又大又圆又香的饼，但导演和编剧两耳不闻窗外事，俩人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跟小学生似的头对着头一起给黎陌打电话。
　　那时黎陌正在拍《机械之心》，根本没有档期，就算很喜欢剧本，也只能遗憾错过。
　　邓哲飞和孙明：我们偏要勉强！！
　　不就是档期吗？
　　等！
　　男主角只能是黎陌，除了黎陌，谁都不行。
　　这一等就从去年秋天等到了今年春天，将近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里，黎陌也没闲着，除了各种跑行程之外，还要研究剧本，把身体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以至于换好定做的戏服拍摄定妆照时，邓哲飞和孙明齐齐“喔”了一声。
　　相较于两年前，二十六岁的黎陌更加成熟，他穿着一身不像江湖人的宽袖锦袍，眼神明亮，仪态端方，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君子风骨，在长剑出鞘时，浑身气质丝毫不变，眼神中也没有杀意，可只要跟他对视一眼，仿佛可以感受到细细的剑刃吻过脖颈，冰冷，但不刺骨。
　　一旁围观的杨程远幽幽感叹道：“孙老师，你好狠的心啊。”
　　是的，孙明实现了当年他在鹿鸣奖颁奖现场的口嗨，真给师徒组写没有相爱只有相杀的剧本。
　　《踏歌行》的概括起来很简单，是一个小人物逐渐成长为真正大侠的故事。
　　无名无姓的乞丐一觉醒来，莫名其妙成为了武林盟主的弟子孟引舟，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君子剑。
　　乞丐胆小、自私、懦弱、嬉皮笑脸、贪生怕死、没有尊严，为了填饱肚子会跟狗抢食，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活下去，不惜一切活下去。
　　直到被误认为是孟引舟，乞丐才知道，原来他洗干净，竟与传闻中的君子剑长了同样一张脸。
　　谁不渴望成为孟引舟呢？
　　心脏在胸口跳得那么剧烈，乞丐咬着牙，谎称失忆，以掩盖自己不识字不会武功的事实，蹩脚地扮演着他人眼中的孟引舟。
　　沉浸在说了一个弥天大谎中的乞丐没有察觉到，他面前看上去和蔼可亲的师父，嘴角闪过的一丝讥哂。
　　对，这个师父，就是杨程远接到的角色，纯纯斯文败类，真正的孟引舟就是被他杀掉的，又故意引导乞丐，等他的计划彻底完成，还能把所有的锅甩给乞丐，给自己当替罪羔羊。
　　杨程远看完剧本人都麻了，问孙明：“不是，这反派非我不可吗？”
　　孙明猛猛点头，十分耿直：“我就是为了你俩相杀这口醋包的饺子！”
　　时间回到现在，杨程远注视着正在拍定妆照的黎陌，青年的确如他的称号君子剑一般温润如玉，眉目之间不失意气风发，他是江湖新一代的领军人物，却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死在了最信任的师父手里。
　　孙明哼道：“不懂了吧？塑造白月光就是要稳准狠。”
　　杨程远虚心求教：“……怎么稳准狠？”
　　孙明凌空劈了个手刀：“下刀稳准狠！”
　　杨程远：“……”
　　编剧刀爽了，但播出后挨骂的可是他啊！！
　　黎陌对这边的对话一无所知，拍完一组定妆照，还甩着袖子跟杨程远挥手。
　　杨程远立刻抬手挥挥，一脸的慈爱，喃喃道：“为师好狠的心。”
　　这么可爱的徒弟，反派到底怎么下得去手的！！
　　跟杨程远打完招呼，黎陌火速进入到下一组的拍摄，妆造没换，眨眼间切换到了乞丐状态。
　　相较于刚刚的翩翩君子，黎陌的气质陡然变得局促。
　　乞丐不懂礼节，连宽袖都穿不明白，行走坐卧之间总有种东施效颦之感。
　　黎陌的脖子微微前倾，紧紧抿着嘴巴，目光没有正视前方，而是稍微往下，眼珠小幅度不停地转动，好像在时刻观察着所有人。
　　肩背看上去放松，实际十分紧绷，这让他整个人的姿态看上去相当别扭，明明人还是这个人，却无端端像小孩子穿上了大人衣服，从头到脚显示着格格不入。
　　其实严谨一点来讲，此时的黎陌不太适合扮演初期的乞丐，因为乞丐刚出场时很瘦，常年吃不饱饭，是一种不健康的瘦，包括双手双脚还有脸和脖子这种裸露出来皮肤，都应该是粗糙的、甚至皲裂的。
　　以黎陌的性格，能自己上的当然要自己上，不必麻烦化妆师，可如果他用以上形象进组，短时间内很难恢复成现在这个样子。
　　邓哲飞自然也考虑到了。
　　电视剧拍摄本来就很难按照剧本的时间线去拍，要最大程度利用好每一个场景。
　　黎陌进组之前，拍摄行程就已经定好了，先拍中后期的戏份，乞丐戏份最后拍，给黎陌充足的，把自己变糙的时间。
　　拍完定妆照，黎陌换下戏服，卸了妆，跟编剧导演以及未来师父一起去吃饭。
　　两年过去，邓哲飞头发白了许多，他也不染发，就顶着灰白色的头发到处跑，比整天跟煎饼似的摊在躺椅上的孙明还要精神。
　　“我看你拍的电影了，很不错，”邓哲飞走在黎陌身边，笑呵呵地说道，“从大荧幕回小屏幕，会不习惯吗？”
　　黎陌眯着眼睛笑，故意道：“怕我给你演砸了啊？”
　　“昂！”邓哲飞理直气壮地挺胸扬头，“我退休前最后一部戏了，你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演，我还指望你二封鹿鸣奖呢，到时候一提起《踏歌行》，你们师徒俩，四个视帝奖杯，多有排面。”
　　是的，邓哲飞也要退休了。
　　他像当年的孙胜一样，没有声张，打算安安静静拍完演艺生涯最后一部戏。
　　“是啊，我们师徒俩简直是送人退休专业户，”杨程远几步跟上，说道，“感觉排面是不是更大了？”
　　孙明发现华点：“好像还都是我的剧本！”
　　“要不我跟杨老师孙老师干脆组个组合吧，”黎陌嘴角一勾，“就叫退休者联盟。”
　　孙明眼睛一亮：“好主意，我下一部剧本也不用纠结了，专找快要退休的导演！”
　　杨程远十分诚恳：“请务必给我留一个正派的位置！”
　　“……”
　　当天晚上，《踏歌行》官方账号正式宣布演员名单以及海报。
　　关注的大饼时隔好几个月终于有了消息，吃瓜群众们纷纷赶来，然后看着领衔主演那一行的名字陷入了呆滞。
　　【？？？】
　　【我看到了什么？？】
　　【稍等一下，眼睛花了，我去配个眼镜。】
　　【领衔主演的黎陌是哪个黎陌？是又名礼帽老师的黎陌吗！！】
　　【礼帽老师转发了，不是梦！！】
　　【我嘞个去，礼帽老师竟然回来拍电视剧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赛博尖叫一下，虽然礼帽老师的电影很好看，但是电影太短了，我还是想看动辄几十集的电视剧，《荣光》都快被我盘包浆了！】
　　【邓导我将永远追随你！！】
　　【我还看见了杨程远，好好好，都是老熟人，很快啊，看到这个阵容我立刻放下心了！】
　　【没人关注海报吗？只有一个背影，但莫名觉得好帅啊……】
　　《踏歌行》的海报是从黎陌定妆照中选出来的一张背影，青年手持长剑，肩背挺直，散落的头发微微扬起，明明看不到脸，却让人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一往无前的气势。
　　【我懂，帅是一种感觉！！】
　　【已经可以想象到礼帽老师一剑霜寒十四州了，所以什么时候端上来？】
　　【话说这是不是礼帽老师第一次演武侠题材？】
　　【是的是的，出道以来第一部武侠剧！】
　　【天知道我期待礼帽老师再接一部古装期待多久了，自从《当诛》后，礼帽老师再没接过古装了！】
　　【我知道《踏歌行》还没开机，但不耽误我急急急！】
　　【急急急急急！！】
　　【到底有什么好急的[白眼]，粉丝的当务之急还是担心一下你家礼帽老师会不会降咖吧。】
　　《踏歌行》从流出消息，到正式官宣，差了将近半年，这半年里，各路艺人手段百出，试图搭上这艘大船，搏一个升咖的机会。
　　这个大饼依旧香香甜甜地挂在那里，可愣是没几个人能啃上一口。
　　如今被已经转战影坛的黎陌连盘子一起端走，可不就引发了酸言酸语吗？
　　【就是，回来演电视剧，不会是被电影圈退货了吧？】
　　【什么破剧，溜人溜了小半年，免费的热度吃起来是不是很爽啊！】
　　【啊？你是说，两部主役电影就累计票房100亿的礼帽老师被电影圈退货了是吗？】
　　【不知道，反正视帝的奖杯和百亿票房都很曼妙。】
　　【溜人？好一个倒反天罡，现实版舔不到大饼说大饼酸。】
　　【邓导有《荣光》，孙编有《青云之下》，酸言酸语们的蒸煮只有伸腿瞪眼的演技。】
　　【徐为信转发官宣博了，就这个活人味爽！】
　　[徐为信：等我剧本写完！！]
　　其实不止徐为信，很多跟黎陌合作过的，或者期待后续合作的，都纷纷转发了《踏歌行》的官宣微博。
　　黎陌的实绩就摆在那里，非常客观，要演技有演技，要奖杯有奖杯，要热度有热度，演电视剧能抗收视率，演电影能抗票房，任何人都不能无视，甚至还要尽全力，把剧本递到黎陌面前。
　　【翻译一下徐为信的文案：《踏歌行》杀青之后慢点进组，我剧本快写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管翻译的对不对，反正《棋子》第二部一定会有礼帽老师~】
　　【之前说退货的人呢？给我滚出来！】
　　【好壮观的转发区，你管这叫被电影圈退货？】
　　【电影圈：臣妾此身分明了！】
　　【所以到底需要多久才能看到新剧啊——】
　　最少一年吧。
　　《踏歌行》的预计拍摄时间在六个月以上，全程实地取景，非必要情况下，所有演员不许用替身。
　　邓哲飞请了圈内非常有名的武指团队，开机前两个月进组训练打戏，强度挺大的，不过黎陌对打戏和套招十分有心得，熟练起来后甚至还主动请武指老师增加点难度。
　　如此不急不缓过去两个月，《踏歌行》正式开机。
　　与此同时，《机械之心》发布预告，正式定档6月29日。

第84章
　　庄景深也纠结过《机械之心》的档期。
　　有四海传媒做后盾，男主角又是黎陌，还有傅谦参演，种种元素加起来，期待度并不算低，理论上，一年四季任何一个档期，随便《机械之心》选。
　　可理论归理论，现实归现实。
　　不同的档期流量天差地别，最终进入决赛圈的也不过是暑期档、国庆档和春节档。
　　无论是前期拍摄还是后期制作，《机械之心》的速度都非常快。
　　一是开机前做了十分充足的准备，包括服装、布景、手搓道具、美术设计等等，甚至原地起了一个摄影棚，二则是没有硬科幻作品那种特别大的场面，后期需要的特效并不多。
　　电影制作完成后，彭洋也一起去看了成片，考虑到《机械之心》的基调偏沉重一点，首先帮庄景深排除了春节档。
　　然后两个人就默默对视。
　　庄景深到底还是个新人，沉不住气，强压着一颗跃跃欲试的心，问道：“彭导，抛开滤镜，你觉得咱们电影质量怎么样？”
　　彭洋可是副导演，《机械之心》的男主角又是他家礼帽老师，庄景深还是四海的签约导演，全都是自己人。
　　抛开滤镜？
　　抛不开一点！
　　彭洋大概知道庄景深在想什么，因为他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暑期档和国庆档在彭洋看来都差不多，只是暑期档有一个无可比拟的优势。
　　如果六月底上映，可以正正好好卡在大众电影金羽奖的报名截止时间内。
　　要知道，国内三大电影节全都在下半年举行。
　　“暑假档吧，”彭洋沉思良久，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眼睛亮得吓人，“赌一把！”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庄景深耳边，仿佛点燃了他不为人知的野心。
　　“好，赌一把！”
　　[电影机械之心：新版预告片来袭！#机械之心#正式定档6.29，点击即看《得知自己是替身后我决定拿回我的一切》！]
　　过审之后，《机械之心》就发过一版超级正经的预告片，纯属吊人胃口用的，彰显一下存在感，顺便给想看的观众留下一个浅显的印象。
　　这次是纯玩梗，毕竟定档就要人尽皆知嘛，大家都知道了，才会关注到电影本身，进而考虑喜不喜欢题材和风格。
　　【我！看！到！了！什！么！！】
　　【我的天，终于定档了，你知道我等你等的有多辛苦吗！】
　　【最近是什么好日子？《踏歌行》刚宣布开机，《机械之心》直接定档。】
　　【没有人关注文案吗？我要被书名号里面的内容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预告也很好笑啊！】
　　点进去首先听到的就是一句旁白：“我叫卫逸。”
　　精致华丽的宴会上，黎陌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中，他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放下手中的红酒杯，彬彬有礼地穿过大厅，踩着复古的旋转楼梯，可刚打开卧室的门，便看到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随后，一阵电流声闪过，屏幕陡然一黑。
　　旁白慢悠悠地来了两个字：“曾经。”
　　“现在我改名卫一，”画面渐渐变亮，卫一有些狼狈地坐在电子垃圾场的最顶端，忽然抬眼，直视镜头，似乎在与现实中的每一位观众对话，“来电影院，观看我的复仇计划。”
　　一秒，两秒，三秒。
　　镜头中的人眨眨眼，似乎没绷住，偏头看了看摄影师，瞧不出丝毫表演痕迹，小声问：“傅哥，你这宣发方式靠谱吗？”
　　傅谦举着摄影机上下晃了晃：“小师弟信我，咱们这段往外一发，绝对吊打庄导好吗！”
　　画面外，传来庄景深的声音：“怎么缺了个机位？”
　　“傅谦！你给我把摄影机放下！”
　　没有出境的傅谦见势不妙，火速掏出镜头盖，咔的一声盖上，画面瞬间黑屏，蹦出几个大字。
　　“6.29，不见不散。”
　　【哈哈哈哈哈我替付钱哥回答礼帽老师，靠谱的，很靠谱的！这才发出去多久啊，播放量已经超过上一版预告了！】
　　【笑死，礼帽老师浑身上下都是表演痕迹，说“复仇计划”时完全没绷住。】
　　【出道以来最差演技贡献给付钱哥了，@傅谦，哥，咱好像真没有导演天赋。】
　　【我有一计可以挽尊，说不定付钱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好好好，预售什么时候抬上来？这个复仇计划我看定了！】
　　这个片段确实是宣发的一环，是傅谦听说了庄景深广撒网的往事之后，跟黎陌一拍即合，两分钟搞了个小剧场。
　　要么说这俩人能玩一起呢。
　　转发区，线下刚刚拍完一场戏，黎陌回线上继续一本正经地演：“不是说这段素材已经删了吗！”
　　傅谦立刻跟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庄导的嘴，骗人的鬼！”
　　庄景深自己的账号没几个粉丝，便用电影的官方账号一起演：“分明是你们其中一个人求着我把这段素材留下来的！”
　　【你们这个剧组真的正经吗！】
　　【#机械之心导演带头挑拨演员#】
　　【我不行了，怎么还带话题了啊哈哈哈哈哈——】
　　越不正经的宣发，带来的流量就越多，没一会儿，#机械之心定档6.29#和#得知自己是替身后我决定拿回我的一切#两个词条一起上了热搜。
　　话题广场全都在嘻嘻哈哈玩梗，连带着路人也对这部新电影来了兴趣。
　　【这年头竟然还有导演敢碰科幻题材？】
　　【而且还是个新人导演，百科都没几行。】
　　【不算硬科幻啦，贴个第一版预告，感兴趣的朋友可以看一看！】
　　【新导演、科幻题材，debuff叠满了……】
　　【虽然debuff叠满，但投资方是四海，主演是礼帽老师。】
　　【想唱衰的嘴缓缓闭上。】
　　【楼上怎么回事啊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热度逐渐升高，庄景深怕观众以为这是一部喜剧电影，便又抬出了新的预告片。
　　说预告片不太准确，应该是MV，是《机械之心》的概念曲，名叫《心跳》，由黎陌和傅谦演唱。
　　这里的“心跳”代指的不仅仅是复制人体内的机械之心，还有人类真正的心脏。
　　正好黎陌扮演的卫一，与傅谦扮演的千里，某种意义上代表了复制人与人类，他们两个的这首歌曲，同时也是造物与造物主的对话。
　　而且编曲还加了一个小巧思，黎陌演唱的部分，鼓点换成了钟表转动的声音，傅谦演唱的部分，则有真实的心跳声。
　　细心的观众当然察觉到了这个小小的细节，并对剧情展开了一系列联想。
　　不管猜测的对不对，都让更多人参与到了对电影的期待中来。
　　只是，尽管宣发已经非常努力，可暑假档毕竟也是修罗场，可能是题材原因，以及第一版预告与MV透露出来的大体基调，在预售阶段，《机械之心》仅仅居于第三位，前面两个一部是喜剧，一部是大导作品，自带影迷。
　　不管如何，6.29日，如期到来了。

第85章 三合一（电影剧情）
　　结束了一天的行程，柳松凯拉上车门，半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坐在另一边的助理拧开一瓶水，递给柳松凯：“凯哥？”
　　“谢了，”车内有小冰箱，水瓶刚拿出来不久，摸上去带了些凉意，正好驱散了柳松凯内心深处的烦躁，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他望着窗外，夕阳将天空映成了橘色调，说道，“就是觉得人确实是一种很现实的生物。”
　　在《棋子》上映之前，柳松凯时常被人调侃体寒。
　　娱乐圈里，体寒可不是什么好名头，意味着这个人抗不了票房，投资方看了都要踌躇一下，建议要不要换个观众缘好的演员。
　　但你要说柳松凯观众缘差吗？
　　也不是，就是有时候演员本身的气质与角色不适配而已，如果真的非常差的话，《棋子》不会成为当年的春节档票冠。
　　虽然当时有不少人嘴硬《棋子》的大部分功劳在徐为信，把男主柳松凯，以及开场定基调的黎陌一起给开除了……
　　每每想到这里，柳松凯就想笑。
　　他跟礼帽老师，一个体寒，一个刚刚踏进影坛，全程被唱衰，随橙想啊，《金牌大盗》春节档票冠了。
　　一次也许是巧合。
　　那第二次呢？
　　《金牌大盗》的成功，不仅顶尖的剧本会从黎陌手里过一遍，还让柳松凯摆脱了所谓的“体寒”。
　　具体体现在，有投资人愿意带着柳松凯玩了。
　　圈内人知圈内事，但凡算一算《金牌大盗》堪称恐怖的回报率，谁看了不眼红。
　　《金牌大盗》下映至今，柳松凯除了自己本身的通告之外，还一直参加着各种宴会，从一开始的没人搭理，到现在有不少投资人主动敬酒，问柳松凯最近有没有看好的项目，要是有的话，别忘了带他们一份。
　　累，非常累。
　　不仅要打机锋，还要时刻注意着不要被人挖坑，比做演员累得多得多得多。
　　可既然做了决定，柳松凯便没打算退缩，口头答应着呗，反正他有看好的项目第一时间问的必须是礼帽老师以及四海传媒。
　　嗯，玄学不可取，但能取就取。
　　毕竟谁不想开机前就给自己加个名为礼帽老师的buff啊！
　　助理从柳松凯刚出道就跟着他，自然知道自家老板的言外之意，没有顺着说下去，而是转移话题道：“凯哥，今天晚上的宴会已经推了，电影定的是九点，咱们直接过去吗？”
　　“当然，”要不是有通告，柳松凯早已经看完首场的《机械之心》了，而不是要等到晚上，柳松凯精神了一些，说道，“我特意没上网，就怕有人给我剧透。”
　　助理提前订了VIP厅，无论是观影的舒适度还是私密性，都比普通厅好一点。
　　柳松凯也没把自己从头包到尾，看上去跟普通的影迷没什么两样，他跟助理两个人，一个抱着爆米花桶，一个手里拿着两瓶冰可乐，舒舒服服窝在座位里，静待电影开场。
　　故事的开头，是对世界观的简单概述，为什么会出现复制人，为什么会禁止复制人技术。
　　一项科技出现的原因自然是为了更好地解决人类当前的困难，但任何东西都有着它的两面性。
　　就像虽然明面上禁止复制人的生产，但仍然有许许多多的人进入黑市，定制一个只有三年寿命的复制人，三年的保质期一到，复制人体内那颗以假乱真的机械之心，会立刻停止跳动。
　　跟第二版放出的预告片一样，宴会花团锦簇，水晶吊灯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卫氏科技彬彬有礼的继承人放下红酒杯，在卧室看到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正在喝可乐的柳松凯顿了一下。
　　按照正常逻辑来说，两个当事人的见面，会伴随着强烈矛盾的爆发，可是在这里，不管是导演还是演员，都没有让观众感受到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
　　是在故意压情绪吗？柳松凯心想。
　　卫氏科技绝对不能出现任何丑闻，匆匆赶来卫家父母在仓促间启动了销毁程序，强烈的电流声贯穿了复制人的身体，在意识消失之前，他只听到“父母”小声的埋怨。
　　“你呀，连这几个月都不能等吗？”
　　果然是在压情绪，柳松凯恍然。
　　黎陌这一段的表演非常细，他在见到真正的卫逸时首先表现出来的并不是敌意，而是诧异与迷茫，在父母赶来时，眼神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期待，而这一丝期待，直到销毁程序启动，仍然没有消失。
　　与之相对的是真正的卫逸，他自始至终都是松弛的，从肢体动作到眼神，明明白白表达着对复制人的轻蔑与不屑。
　　很厉害的对比。
　　不仅能自然而然让观众更加共情到复制人，还能解读出很多信息。
　　比如复制人与真正的卫逸之间的性格并不相同，之所以会造成这种差异，估计跟卫家父母有关，并且在电影中后期，必然会让卫逸与卫家父母爆发出更大的矛盾。
　　一系列的分析发生在心念电转间，柳松凯认真盯着大荧幕，没错过一个镜头。
　　曾经一丝不苟的卫家继承人像垃圾一样埋在无数乱七八糟的电子零件中，左边的小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断，仿生表皮的血液已经干涸，露出细长的线路与金属骨架。
　　镜头上升，城市高楼林立，恍若一望无际的钢铁森林，设计独特的悬浮车穿梭在空中航线，衬得底下的人愈发渺小。
　　这里的BGM苍凉且宏大，无人驾驶的垃圾车与正在追击复制人的执法者擦肩而过，穿越城市，通往南区的路上，电影的色调也从一开始的冷白，悄无声息地添加了一丝浅蓝，在划过横平竖直的高楼时，有一种直击人心的锋利。
　　南区的指示牌已经腐朽老化，曾经绚丽的霓虹灯早已熄灭，让这片土地显得更加冰冷与死寂。
　　无数的电子垃圾堆成一座座小山，像极了沉默的坟场。
　　垃圾车哗啦啦倾泻而下，闭着眼睛的复制人只露出上半截身体，下半身掩埋在垃圾堆中，等到垃圾车渐行渐远，离开南区，一阵电流声划过，伴随着清晰的、犹如心跳一般的齿轮转动的声音，复制人的手指轻轻一动，眼睛骤然睁开。
　　“机械之心”四个大字陡然出现在大荧幕上。
　　这四个字经过专门的设计，充满了金属质感，每一个字的交点都嵌着一枚螺丝钉，最后的“心”字，三个点都由齿轮组成，跟随着背景音不停地旋转。
　　柳松凯无声地，做了个“喔”的口型。
　　开头的质感相当不错，尤其是进入南区之后，电影的色调并没有加入浓墨重彩的灰，而是添了一丝丝的青色作为中和，既强调了整体的“冷”，又上调了电影的明度，不至于整个画面都是灰扑扑的。
　　细节到这种程度，很难相信导演是新人。
　　除了色调，对于节奏的把控也不错。
　　同一个垃圾车运来的工业型机器人只剩了一个脑袋，内置的能源所剩不多，它实在不像个工业型机器人，话又多又密，好不容易看到活物，咕噜咕噜滚到复制人脚下，追着问名字。
　　复制人下意识开口：“卫……”
　　他狼狈地靠在垃圾山边，胸膛像人类那样剧烈起伏，浓烈的眷恋与期待完全消失不见，仿佛整个人被巨大的迷茫和荒谬笼罩，可支撑他再度站起来的，却是从未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愤怒与怨恨。
　　工业机器人喋喋不休：“卫？卫什么？哎！你该不会姓卫名什么吧？”
　　“卫一，”卫一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抿着唇，“闭嘴，你好吵。”
　　工业机器人不以为耻，反而更聒噪了：“我能源没用完就被销毁，完全就是因为我吵啊！除非你把我的聊天模块卸载，否则我自己控制不了我自己的。”
　　卫一缓缓把目光放在了这个圆滚滚的脑袋上。
　　工业机器人顿了一下，立刻叽哩哇啦让卫一千万别动手：“我劝你不要动我的脑袋，除了聊天模块，我的芯片内储存了大量的专业知识，你的腿想不想修？想修就住手陪我聊天！”
　　卫一当然想，他要回去，回卫家给自己讨个说法。
　　工业型机器人的脑袋不仅会耍宝，还会在夜晚降临时，用两只眼睛放五颜六色的光，跟KTV差不多的光线照映在卫一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有一种道德和本能在打架的幽默。
　　不仅如此，工业机器人还指导卫一自己检修自己，结果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导致卫一的表情系统彻底失控。
　　一脸温柔的卫一双手捧起工业机器人的脑袋，眼神中充满了杀气：“给你一分钟的时间整理遗言。”
　　这一幕原本是非常诡异的，可在欢快的BGM下，竟显得非常好笑。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柳松凯下意识分析着黎陌的表演，越分析越是叹为观止。
　　太扎实了，无论表情怎么变化，是笑是苦是悲伤是难过，属于卫一最本质的情感几乎是不变的。
　　为什么说“几乎”呢？
　　大荧幕会放大一切表演细节，柳松凯敏锐地发现，卫一的表情不受控制地展现出悲伤和难过时，那双冰冷的眼睛微微颤动，复杂的情感在不断地敲击着心门，只能借着程序紊乱的理由，悄悄正视自己的内心。
　　最难得的是，这一系列的变化极其丝滑，没有半点表演痕迹。
　　属于机器的非人感，以及作为人的矛盾感，在同一场戏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柳松凯开始庆幸，有些电影，可能只有坐在影厅中，坐在大荧幕前，才能体会到它独特的魅力。
　　欢乐的情节总是很短暂，卫一的表情已经恢复，左小腿在机器人的指导下修得差不多，走路没什么问题，就是剧烈运动的话会磨损，卫一翻遍了南区，才找到几条可以穿的旧裤子，绑好裤腿，遮住全机械的小腿，看起来跟人类没什么不同。
　　除此之外，机器人趁着自己能源还在，指导卫一做出了一把质量不太行的激光枪。
　　可能源总有消耗完的一天。
　　机器人连聊天模块都加载不出来了，为了防止泄密，它们这种型号的工业机器人都是一次性用品，能源条枯竭后全部程序连带着芯片都会直接销毁，无法终止，无法重置。
　　“陪我最后再聊聊天吧，”机器人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我好像从没问过你，等腿修好之后，你要去做什么？”
　　卫一坐在一旁，与机器人的脑袋平齐，说道：“复仇吧，回去复仇。”
　　机器人缓慢运转了一会儿，问道：“为了规避风险，所有复制人的底层代码中都加上了不许伤害人类这条铁律，你的底层代码为什么会有复仇？”
　　“不知道，”卫一沉默许久，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回答道，“我想复仇，与底层代码无关。”
　　声台形表是演员的必修课，柳松凯是飞镜影帝，功底自然不俗，他察觉到，卫一把重音放在了“我”这个字上。
　　黎陌的台词水平硬得能砍树，不可能出现逻辑重音念错的情况，他之所以这么处理，应该是为了强调卫一这个“复制人”，出现了作为“人”的主体性。
　　既然出现，那就要转变。
　　于是，新人物登场了。
　　在此之前，一直陪伴着的机器人脑袋能源耗尽，卫一感受到一阵悲伤与压抑，他悄悄离开南区，打算确认一下回卫家的路线。
　　南区之外，夜色降临，巨大的全息投影在高楼间闪烁，美丽到毫无瑕疵的虚拟主播念着刚刚发生的新闻，卫氏科技的继承人卫逸肇事逃逸，导致卫氏科技股价骤降。
　　卫一怔怔注视着全息投影中，对着镜头道歉的卫家父母，冷哼一声，转身与一个身穿黑衣的执法者擦肩而过。
　　随身携带的检测器猛然震动，这是复制人出现在附近的信号，千里刚想追踪，被紧随其后的同事叫住，这么一晃神的功夫，检测器已经安静下来，刚刚那个复制人，也没了踪影。
　　这是千里的第二次出场，第一次出场是在电影开头，与垃圾车擦肩而过。
　　而这次出场，是为了铺垫千里的人物底色，他精准、果决、冷酷，面对白发苍苍老人的跪地恳求，同事们于心不忍，但千里依旧将枪口对准了老人身后幼小的复制人。
　　撕心裂肺的哀嚎在耳边回荡。
　　千里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头也不回，脑海里不断复盘自己刚刚碰到的复制人，依靠强大的记忆力，一点一点将卫一的面貌复原，并立刻对上了真正拥有那张脸的人。
　　卫家的继承人，卫逸。
　　危机悄悄出现。
　　心情超级差的卫一回到南区，在最近的入口那里，看到了抱着花盆的阿粟。
　　小孩子眼神澄澈，澄澈得如同镜子，映得出世界上所有的光明与黑暗。
　　他宝贝似的抱着花盆，用天真的语气期待着花开的那一日，期待母亲会在同一个地方接他回家。
　　这种纯粹的期待戳中了卫一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让他想起了之前的那个愚蠢的自己。
　　人类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卫一冷哼一声，当着阿粟的面，把花盆中的土倒了出来，从中找出一枚小小的鹅卵石。
　　青年模样的复制人捏着石头，面无表情，语气冷酷，残忍地揭开真相：“石头怎么会开花，她只是找个理由不要你了而已。”
　　阿粟瘪着嘴，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他没有眼泪，却让所有人都感受他从内到外的悲伤与迷茫。
　　“骗子，”阿粟蹲下身，小手一捧一捧地将土重新装回花盆里，一把抢过卫一手中的鹅卵石，认真又郑重地把石头栽种进花盆里，反驳道，“这不是石头，只是种子长成了石头的样子。”
　　小孩子倔强是真的倔强，每天雷打不动，抱着花盆站在他被抛弃的地方，等待妈妈来接他回家。
　　也许是内心已经明白石头不会开花，也许是卫一的话刺激到了他，阿粟体内的机械之心老化得非常快，每天站在入口处的时间越来越短。
　　卫一……卫一其实挺后悔的。
　　是卫家的新闻让他迁怒了小阿粟，如果不是他说的那些话，阿粟的机械之心或许不会老化得这么快。
　　愧疚填满了卫一的胸腔，他偷摸离开南区，向养花的居民讨要了一颗种子，半路还遇上了执法者在附近巡街，卫一远远躲着执法者，回到了南区，把鹅卵石挖出来，换成了真正的种子。
　　没有用，机械之心的老化仿佛不可逆转，阿粟连卫一什么时候换的种子都不知道。
　　卫一趴在阿粟的胸口，倾听着机械之心缓慢的转动，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知道有一种可以促进植物生长的营养液，价格不贵，但卫一浑身上下没有一分钱，他打算偷一瓶回来。
　　快要走出南区，卫一抿嘴皱眉，重重叹了口气，回电子坟场挑挑拣拣，勉强找出几枚可以用的芯片，宝贝似的揣到口袋里，边揣边嘟囔：“该死的人类！”
　　他嘴上骂着“该死的人类”，却遵守着人类社会的规则，他没有去偷去抢，反而用芯片换了钱，再用钱买到了促进植物生长的营养液。
　　怎么说呢，怪傲娇的。
　　在买营养液回来的路上，卫一碰到了执法者千里。
　　再一再二不再三。
　　第一次擦肩，第二次躲过，那第三次必然会遭遇。
　　身处人来人往的街区，千里依旧将子弹上膛，这是他的绝对自信，自信无论有多少干扰，他都会一击毙命。
　　两个人打了半条街，人群惊叫着四散，卫一又不是傻子，他死死护着手中的营养液，找到机会，利用执法者不能伤人的准则，将自己隐藏进人群中，迅速回到南区。
　　卫一当然是焦急的，他不知道阿粟还能支撑多久，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可修好的小腿卡拉卡拉发出抗议，有几个固定用的螺丝掉落在地。
　　执法者或许会循着螺丝的方向找来，但卫一已经没有时间去捡了，他穿过荒凉的建筑，踉踉跄跄来到电子坟场，勉强支撑的机械腿哗啦一声散架，卫一重重摔倒在地，狼狈地打了个滚，没有让营养液伤到一丝一毫。
　　阿粟静静地半躺在垃圾元件上，手里紧紧抱着从不离身的小花盆，只要一睁眼，他就能看到入口有没有人来接他回家。
　　千辛万苦买来的营养液倒入花盆，纯白色的花朵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上绽放。
　　背景音的心跳声逐渐减弱，那颗幼小的机械之心，彻底停跳。
　　当阿粟的眼泪落下，当石头也能开出美丽的花朵，谁又能真正分清人类与复制人之间的区别呢？
　　柳松凯慢慢眨了眨眼，感受到一阵酸涩。
　　他听到助理在小声地吸鼻子，没两秒，助理掏了掏兜，递来一包纸巾。
　　柳松凯相当虔诚地打开纸巾，双手合十，感谢万能的助理。
　　人对生命的逝去有最本能的共情，更何况是这么小的孩子，导演还杀人诛心一般，不仅将镜头对准了空无一人的入口，还送来一阵风，吹动了卫一空荡荡的裤管。
　　柳松凯倒吸一口凉气，爆米花不想吃了，可乐也不想喝了，情不自禁地捂着心脏。
　　太狠了，太狠了。
　　新人导演下刀这么狠的吗！
　　卫一还没接收阿粟的离去，千里追着螺丝找到了卫一的老巢。
　　故事前期做出来的次品激光枪，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身份颠倒，造物居高临下地质问着他的造物主：“你的底层代码是什么？”
　　死亡不曾让千里恐惧，质问不曾让千里迷茫，可卫一放弃生杀予夺的权利，毫不设防地背对而行时，千里开始动容。
　　这种放开弱点，直击人心的震撼，让高高在上的造物主跌落神坛。
　　千里半跪在地，声音中带了微微的颤动：“你在蔑视我吗！”
　　卫一没有回答，他抱着阿粟与花朵，隐入了电子坟场的深处。
　　而从出场开始，就将“冷酷”这个标签贴在脑门上的执法者，弯腰低头，捡起了一片不起眼的花瓣。
　　在《机械之心》的设计中，花朵是非常重要的隐喻。
　　白色象征纯洁，花朵象征生命，白色的花朵则象征着人性。
　　石头当然不会开花，让石头开出花的，是卫一逐渐复苏的人性，他在阿粟的影响下，从复制人重塑为“人”。
　　千里把花瓣放在胸口位置，也意味着他将从“神”转变为“人”。
　　卫一从来没有蔑视千里，他需要的，只不过是平视而已。
　　接收到信号的同事们赶来救人，问起千里怎么受这么重的伤，要不要找人直接地毯式搜寻南区。
　　千里的双手搭在同事身上，他下意识挺直脊背，又默默放松下来，千里微微偏头，看到了地面上散架的机械腿，沉默半秒，轻轻说道：“不用。”
　　柳松凯的眼睛渐渐睁大。
　　傅谦这是请了新的表演老师，还是开窍了？
　　细节把控相较于以前上升了不止一个度啊。
　　在柳松凯的印象里，傅谦鲜少走出舒适区。
　　人设看起来大差不差，表演基本没有出过错，跟流量比多了些踏实，跟演员比少了些野心。
　　可是这场卫一与千里对峙的戏份，让柳松凯对傅谦改观了。
　　不再固守于舒适区，而是向上寻求突破。
　　情绪的切入点很准，层层递进，与黎陌的表演节奏正好呼应，对手戏对手戏，就是要碰撞才会好看。
　　千里隐瞒了卫一的存在，他开始学着跟同事开玩笑，下班蹭同事们的聚会，学着观察复制人与人类之间的不同。
　　遥远的南区，酝酿了大半部电影的雨终于落下。
　　人类讲究落叶归根，他们复制人葬在电子坟场，似乎也不错。
　　卫一折下一支花朵，放在小阿粟刚刚堆起来的坟墓旁，拿着花朵的手微微颤动，卫一知道，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从这里开始，电影若有若无地响起时钟转动的声音，好像是某种倒计时。
　　卫一抱着花盆，来到了阿粟说过的家，他在楼下，发送了希望见面的请求：“您好，请问阿粟妈妈在家吗？阿粟有东西托我交给您。”
　　他想把花盆交给阿粟的妈妈，告诉她阿粟至死都在等她。
　　等待良久，熟悉的声音传入卫一的耳朵。
　　“骗子！阿粟根本不认识你！”
　　一道霹雳在空中炸响，雨势越来越大，卫一微微弯腰，护着好不容易才绽放的花朵，呆愣地站在原地。
　　在小阿粟抱着花盆等待的日子里，又一位阿粟诞生了。
　　仿佛巨大的荒诞感扑面而来，卫一扯了扯嘴角，在雨中无声地大笑。
　　他笑得像哭，茫茫天地为他悲鸣，复制人没有眼泪，降落的雨水便成了他的眼泪。
　　“复制人的死亡，就像是尘埃融入茫茫大地，无声无息。”
　　卫一直起身体，望着远处卫氏科技的logo，全息投影在雨中闪耀依旧。
　　“我不想成为毫无意义的尘埃。”
　　卫一坚定地朝着卫氏科技的方向走去，他没有身份信息，不能乘坐交通工具，卫一思索着路线，正在此时，一辆设计独特的豪车一脚刹车停在卫一身旁，车窗落下，露出一张小胖脸。
　　“逸哥？”小胖脸满是诧异，“你这是……卫叔叔把你赶出家门了？”
　　卫一好歹做了快三年的卫逸，心念电转间，他火速顶了卫逸的号，抬抬眼皮，无所谓地耸耸肩：“正好，你送我到公司吧。”
　　车内温度适宜，卫一刚坐上副驾驶，小胖脸十分有眼色地打开了车内的烘干系统，设置好导航后开启自动驾驶，试探性跟卫一搭话。
　　卫一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花朵被雨淋得有点蔫，叶子和花瓣轻轻一动便掉了好几片，小胖脸殷勤地弯腰捡了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卫一的机械左腿。
　　复制人！
　　小胖脸的眼睛陡然瞪大。
　　他顾不上打草惊蛇，快捷键立刻报告执法队，在他想要通知卫家父母时，卫一察觉到什么，抬手按着小胖脸的脑袋往方向盘上一磕，直接给人撞晕过去。
　　执法队的行动非常快，卫一的动作更快，他把小胖脸扔到后排，用安全带紧紧绑住，自己则坐到驾驶位，手动开启悬浮模式，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卫氏科技的大楼前。
　　红色的光芒犹如流星一般，将巨大的落地窗作为靶心，卫一找好角度，径直撞进了卫氏科技的大楼。
　　玻璃碎裂产生的巨大声响与尖叫声一同炸开！
　　雨势渐小，风灌了满楼。
　　警报声冲天而起！
　　原本站立在窗边的卫逸抱头就地一滚，躲闪不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滑向边缘，半个身体暴露在大楼外，只能双手死死扣住锋利的玻璃，当做唯一的支点。
　　撞击带来的眩晕感消失，卫一抱着花盆，打开车门，与曾经最熟悉的人打了个招呼：“各位，好久不见。”
　　如此石破天惊的出场，卫家父母吓了一跳，差点站立不住，原本已经认定死亡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卫家父母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喜悦，满心都是陌生与恐惧。
　　卫母努力镇定下来，强压着颤抖的嗓音，小声呼唤道：“阿逸……”
　　“哈！”挂在楼外的卫逸双手被玻璃割得全是鲜血，听到这个称呼，讽刺地笑了一声，“你们期待的乖孩子回来了，不如我直接松手跳下去，怎么样？”
　　仅仅一句对话，将卫家人之间的相处，明明白白展现出来。
　　卫逸憎恨父母总是下意识想念懂事的复制人。
　　卫家父母总是埋怨卫逸为什么这么会闯祸。
　　恶性循环，直到此刻。
　　窗外风雨已停，灰沉的天空慢慢变得明亮起来。
　　执法队终于赶到，千里的枪口第一次没有瞄准复制人，反而朝天开了一枪，作为警示。
　　卫一踱步到窗边，从腰间抽出那把质量不太行的激光枪，先下手为强，对准了卫逸的额头。
　　他一手是能够夺人性命的武器，一手是盛开的的白色花朵。
　　一边是死亡，一边是生命。
　　卫一的身体由卫家父母定制，而记忆来自于卫逸，又加入了一些诸如听话懂事有礼之类的指令，成为了卫家父母期望中的卫逸。
　　“我的名字是卫一，”一束阳光挣脱乌云的束缚，卫一声线平稳，“我时常在想一个问题。”
　　越来越多的阳光从天空洒了下来，将画面映得一片璀璨，这是整部电影中，出现的唯一的暖色调。
　　机械之心的跳动越来越慢了，卫一恍惚间听到倒计时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如今一条生命就在卫一的掌控之中。
　　卫一握着枪的手轻轻一动。
　　一位执法者立刻瞄准卫一，千里抬起手，将同事的枪口向下一压。
　　激光枪掉落在地，卫一单手抓住卫逸的胳膊，将这个他曾经恨过的人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这不是什么刻在底层代码中不能伤害人类的铁律，而是卫一在死亡与生命之间，选择了生命。
　　这样，卫一的双手，就可以一起抱着花了。
　　乌云彻底散去，卫一整个人被笼罩在阳光之中，缓缓开口：“如果构成一个人的所有东西都是虚假的，那这个人真正存在过吗？”
　　一只蝴蝶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来，甚至不知道它为什么会飞得这么高。
　　但它就是来了，挥动着纤弱的翅膀，落在纯白的花朵中央。
　　花盆里原本应该是一颗永远不会发芽的石头。
　　是卫一找来了种子，买到了促进植物生长的营养液，让阿粟看到了绽放的奇迹。
　　蝴蝶为谁而来？蝴蝶为我而来。
　　卫一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他的嘴角上扬，眉眼低垂，带着从未有过的笃定。
　　“是的，我存在过。”
　　蝴蝶振翅飞远，画面随之转场，舒缓的背景音乐中，千里将卫一埋葬在阿粟旁边，他注视着这座电子元件堆积而成的坟墓，随手捡了一块零件，在花盆上刻了几个字，郑重地放在卫一的墓前。
　　镜头推进，上面写着——
　　“是的，他们存在过。”
　　画面倏然黑屏，金属色泽的“机械之心”四个字再次出现，只不过片头还转动的三颗齿轮，在片尾彻底静止。
　　又是一刀。
　　柳松凯有点恨自己的职业病了，这种细节就不要注意到了吧！
　　《机械之心》没有彩蛋，在购票之前就已经提醒过。
　　但柳松凯不想动。
　　片尾曲是黎陌演唱的《唯一》，娓娓道来的风格，像极了卫一在生命尽头的状态。
　　温柔而又笃定。
　　柳松凯重重叹了口气，他当然欣喜卫一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可是，可是。
　　可是当机械之心真的停止跳动时，柳松凯却感受到了无尽的怅然。
　　“走吧。”
　　整整两个小时的电影，柳松凯坐得腰有点疼，他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演职人员表。
　　一个名字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表演指导：黎陌。”
　　柳松凯：“……”
　　柳松凯：“？？？”
　　不是，等等，您这个表演指导的黎陌，是礼帽老师的那个黎陌吗？？
　　回到车里，柳松凯打开微博，果不其然，热搜第一的词条是——
　　#表演指导黎陌#

第86章
　　#表演指导黎陌#
　　#机械之心#
　　#傅谦演技进步#
　　#暑期档电影排雷报告#
　　庄景深是个实诚人，他说要给黎陌加一个表演指导的头衔，就真的在片尾加了一行，字体还超绝不经意放大了一号，唯恐观众察觉不到。
　　《机械之心》的后劲本来就挺大，电影结束后，明知道没有彩蛋，许多观众依旧舍不得离开，怔怔地望着大屏幕，希望卫一能够像开场时那样睁开双眼。
　　正惆怅着呢，就看见片尾明晃晃的一行字。
　　“表演指导：黎陌。”
　　一开始只是在网上轻微发酵，毕竟不是每一个观众会注意片尾写了什么。
　　真正热度起来是《机械之心》官方账号在各平台都发了一组花絮，详细阐述为什么黎陌是表演指导。
　　只要黎陌没有戏，只要庄景深组织不好语言来指导演员，那旁边的黎陌就开始了中译中，把每一句“感觉不对”通过最简练的语言翻译了一遍，堂堂导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我就这个意思”。
　　【看完电影正惆怅呢，被花絮逗得笑出声了！】
　　【我还跟朋友吐槽，《机械之心》这质量硬得根本看不出导演是个新人，看完花絮我相信了，这场面谁见过啊[地铁老人手机]】
　　【付钱哥的转发也很好笑，“怎么没放我和小黎老师那一段！”】
　　【耿直这方面确实能看出导演是新人：“你俩躲到没有机位的地方我怎么拍！”】
　　【搁老油条身上，管你去哪呢，摄影师给我跟上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付钱哥真没把网友当外人，连进组后迟迟找不到状态都说了，虽然重点是小师弟倒反天罡想要超级加辈。】
　　【讲道理，付钱哥这声“小黎老师”没白叫，电影里的表演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第一批看完电影的观众走出影院，开始随意交流对剧情、对角色的看法时，或多或少都带了一句“付钱哥演技简直大进步”。
　　傅谦最初是以歌手身份出道，演技不好不坏刚刚好够用，他很会挑适合自己的剧本，在舒适区内老老实实待着，不会轻易挑战高难度的角色，这次要不是黎陌的推荐，以傅谦的性格，看完《机械之心》的剧本直接十动然拒了。
　　舒适区保证了傅谦很难被嘲，但也很难让他有什么突破。
　　但在《机械之心》中，傅谦的进步肉眼可见。
　　千里的表演难度其实挺大的，尤其主要的对手戏演员还是黎陌，加上大荧幕会无限放大表演瑕疵，但凡拉胯一点，就会让千里这个角色垮掉，进而影响到电影的主题探讨。
　　可一向在舒适区里打转的傅谦撑住了。
　　【我当时揉了好几遍眼睛，真没敢认千里竟然是付钱哥扮演的。】
　　【千里跟卫一对峙那段真的绝了，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有一种直击内心的震撼。】
　　【坐我旁边的姐妹应该是付钱哥的粉丝，电影快结束的时候双手合十碎碎念，说不管付钱哥身上是谁，请不要下来好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想采访一下付钱哥刚拿到剧本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付钱哥：小师弟推荐的本子，硬着头皮也要上！】
　　【闲着没事可以去付钱哥超话看一看，付钱哥粉丝跟蒸煮一样有意思，都在艾特付钱哥让他抱紧礼帽老师的大腿。】
　　【抱紧了，绝对抱紧了，付钱哥喊礼帽老师小师弟，礼帽老师喊付钱哥小徒弟，大家各论各的[NICE]】
　　【我当时还以为是导演厉害，调.教演员有一手，没想到导演背后还有礼帽老师！】
　　【该说不说，礼帽老师太恐怖了，我们至今没人知道，他对剧本到底了解到一个什么程度。】
　　庄景深放出来的花絮，把很多人逗得哈哈大笑，并戏称黎陌为“名誉导演”。
　　有的人看出了庄景深作为导演的胸怀，他能够正视自己的不足，尽管词不达意，可他对电影的每一处细节的把控，足以说明他的天赋。
　　有的人则看出了黎陌堪称恐怖的，对于剧本的了解程度。
　　【对面演员满心期待导演的指导，结果导演沉吟半天，憋出一句“感觉不对”。】
　　【怪不得付钱哥说自己快“感觉不对”PTSD了呢。】
　　【我真的特别佩服礼帽老师能够中译中庄导的各种“感觉不对”，精准表达出每个演员缺的那点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言简意赅，直切核心，太强了。】
　　【听说礼帽老师两年前就拿到《机械之心》的剧本了，这两年他又要进组又要跑路演，又要参加各种活动，还要钻研剧本，好高精力的一个人。】
　　【不仅钻研剧本，看样子还把每一个角色都给钻研了一遍。】
　　【这波啊，这波庄导赚大发了。】
　　【难不成影视圈也有新手保护期吗？】
　　【这个花絮一出，不知道会不会有演技综艺邀请礼帽老师……】
　　【这个花絮不出也有不少演技综艺邀请礼帽老师的，只不过宣传期以外，他不爱接综艺而已。】
　　【有一说一，虽然庄导口语表达不太行，但他剧本写得真好啊，谁懂我看完电影后疯狂向外安利。】
　　【我懂！！】
　　《机械之心》题材小众，在预售阶段不太占优势，可只要看过，就会知道电影的整体制作非常优秀，上到世界观的视觉效果，下到电子坟场的每一个零件，细节拉满。
　　演员全程在线，就算是小演员也丝毫不拉胯，文戏武戏都有一定的可取之处，既能让观众笑出声，也能让观众嗷嗷抹眼泪。
　　上映仅仅一天，口碑已经在发酵，有的影视博主在一刷之后，决定二刷，并出一个深度解说。
　　【我一直不愿意相信卫一的机械之心真的停了，他明明已经躲过了销毁程序，为什么不能躲过三年的寿命限制呢？】
　　【其实对卫一来说，限制他的并不是三年的寿命，而是他无法确认他被创造出来的意义，所以他疯狂地想要回卫家，想为自己讨一个说法，他想证明，他并不是只作为替代品而存在。】
　　【当他说出那句“是的，我存在过”，就已经证明了，他永远不会是毫无意义的尘埃，因为曾有蝴蝶为他而来。】
　　【别说了，别说了，孩子又要哭了！】
　　【只有我旁边的人知道，小阿粟机械之心停跳的时候我哭得有多惨。】
　　【那段渲染得蛮克制的，我有点伤心，没到哭的地步，可南区入口和卫一的裤脚空荡荡的画面一出来，我眼泪哗的一下控制不住了。】
　　【然后就接上了卫一和千里对峙，别说千里震撼了，我比千里更震撼。】
　　【两次举枪，两次放弃，两次选择生命，卫一的机械之心有没有疯狂长出血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颗心脏上一定开满了纯白色的花，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楼上姐妹太会说了，我火速产粮去！】
　　【整部电影最让我记忆深刻的剧情是小阿粟死后，他的母亲又定制了一个小阿粟，真的，看到卫一在雨中无声大笑时，我心脏闷得难受。】
　　【礼帽老师这段演技封神！！】
　　剧情讨论本来就有天然的吸引力，加上暑期档放假的年轻人多，他们大多数保有对世界的好奇心，在网络冲浪的时间长，是自来水还水军自有一套辨认方式。
　　【看梗概感觉挺有意思的，问问没什么特别意识流的剧情吧？】
　　【我觉得没有，前期还挺搞笑的，虽然我建议提前准备纸巾吧……】
　　【我也觉得挺好懂的，没讲什么大道理，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机器人寻找自我的故事，结局他找到了。】
　　【那特效呢？特效怎么样？】
　　【我就这么说吧，特效吊打100个《英灵台》！】
　　【少了，至少1000个！】
　　【半年过去了，怎么《英灵台》依旧在耻辱柱上？】
　　【把《英灵台》和《机械之心》放一块属实辱《机械之心》了。】
　　【认真一点回答，《机械之心》的背景有点类似赛博朋克，实景为主，特效不算多，但每一处都不拉胯，一看就知道预算拉满，最后男主开着悬浮车撞大楼的场面简直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今年暑期档电影的质量都还不错，不过我真的特别推荐《机械之心》，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部电影很有力量。】
　　不同于去年暑假档，任何一个电影有风吹草动，竞争对手就急着买黑通稿。
　　今年大家把“体面”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宣发极其和谐，甚至时不时搞个联动。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电影市场也是这样。
　　随着上映时间的拉长，《机械之心》的质量得到广泛认可，各大影视博主纷纷出了深度解析，唯恐吃不上这口流量，不管解析得对不对，都会反哺到电影本身，从而形成良好的循环。
　　要质量有质量，要视效有视效，要演技有演技，要深度有深度，如果不喜欢深度，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故事来看也无不可。
　　毕竟《机械之心》又名《得知自己是替身后我决定拿回我的一切》嘛。
　　在这样和谐的氛围下，今年暑期档总票房一升再升，破了往年记录，一时间，媒体竞相播报。
　　而在暑假档中题材最为小众的、在预售阶段仅排名第三的《机械之心》，一点一点向前，超越了名导操刀的电影，超越了受众非常广的喜剧——
　　来到了第一。

第87章 二合一（含论坛体）
　　暑期档电影的最高票房记录是44.05亿，由一部国民度极高的喜剧电影创下。
　　去年许多人觉得，如果《一起摇滚》延长下映时间的话，说不定会打破这个记录。
　　虽然作为导演的彭洋不这么认为，《一起摇滚》并非是全年龄向的作品，受众有限，能够拿到40亿票房已经是各方面努力的结果，彭洋非常非常知足。
　　况且，除票房之外，《一起摇滚》唤醒了乐坛久违的活力，后续影响力简直惊人。
　　但是现在，《机械之心》的票房距离那个最高记录越来越近了。
　　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别说庄景深走路在打飘，就连正在拍戏的黎陌都表示了惊讶。
　　《机械之心》上映的时间正好跟黎陌的进组时间撞了个结结实实，邓哲飞倒是不着急，大手一挥给黎陌批了假，甚至让全剧组休息了两天，他带着编剧演员一起参加了《机械之心》的见面会。
　　《踏歌行》本来就备受瞩目，这次联动简直话题度拉满，诞生了不少名场面，比如气氛实在太融洽，庄景深回忆往昔，把韩慎的邀请当做电话诈骗的黑历史给说出来了。
　　全场大爆笑。
　　不过也是因为这次见面会，大家都知道了庄景深确确实实是个新人，靠着广撒网才让韩慎看到了剧本，并递到了黎陌面前。
　　因为黎陌对剧本感兴趣，四海传媒才会投资立项，并不遗余力地帮助庄景深增加拍摄经验，于是便有了大家看到的《机械之心》。
　　命运实在神奇。
　　时间来到八月，在金羽奖公布提名名单时，《机械之心》的稳扎稳打，累计票房来到44.06亿，刷新历年暑假档最高票房记录，并提前宣告了今年暑期档票房冠军的归属。
　　破纪录的同时，来到第二名的那部喜剧电影的导演特意制作了海报，乐呵呵恭喜《机械之心》。
　　暑期档其他电影，也发布了恭喜《机械之心》破纪录的海报，和谐得让不少吃瓜群众惊掉下巴。
　　更值得庆祝的是，赶在金羽奖截止日期之前报名的《机械之心》，拿到了多项提名，其中包括最佳新人导演、最佳故事片、最佳编剧、最佳摄影、最佳男配角以及最佳男主角。
　　正在吃瓜的网友们看着看着发觉了不对劲，除了《机械之心》，提名名单上出现最多的还有春节档的票冠《金牌大盗》，另外，去年错过报名时间的《一起摇滚》也榜上有名。
　　众所周知，这三部电影背后，都有四海传媒的影子。
　　除此之外，黎陌提名了金羽奖最为瞩目奖项之一，最受欢迎男演员。
　　首页>>>娱乐区
　　主题帖：暑期档票房实时数据楼，禁粉黑。
　　主题帖：《机械之心》剧情讨论楼，禁数据。
　　主题帖：报——机械之心破暑期档电影票房记录了！
　　主题帖：金羽奖公布提名，有人进来涛一下获奖名单吗？
　　主题帖：金羽奖最受欢迎男女演员开放投票通道，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审核一下资格。
　　主题帖：瞳孔地震，杀入影坛第二年，礼帽老师影帝提名了……
　　……
　　……
　　主题帖：话说你区有大师吗？有没有人算过四海传媒的事业运为什么这么好啊！
　　逢投必爆，我真的很难理解。
　　1L
　　也不算逢投必爆吧？只不过爆的都被大家看见了，忽略了没爆的那些。
　　2L
　　同意楼上，闲着没事可以拉一下表格，四海投过一些不知名的项目，只能说眼光确实好，但到不了玄学那种地步。
　　3L
　　拉完表格后你会发现，那些不知名的项目其实赚得也不少……
　　4L
　　闷声发小财，轰轰烈烈发大财。
　　5L
　　闷声发小财我笑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6L
　　谁还记得啊，当年《与月光为邻》官宣演员阵容的时候，彭导被骂得那叫一个惨，这都快五年了吧？彭洋明明没拍多少戏，现在快成各家原著粉的白月光了。
　　7L
　　尊重原著、尊重编剧、尊重角色，光这三条就可以刷掉不少同行了，再加上科班出身，专业不错，虽然没什么特别突出的风格，但也没有短板啊，毕竟这年头把剧情讲明白就已经很厉害了。
　　8L
　　感兴趣的可以考古一下，《月光》那时候被称为草台班子，从导演到主演看上去没一个靠谱的，结果大家都知道，草台班子掀飞了各家的S+开年大剧，一战成名。
　　9L
　　别的不说，彭导这人挺实诚的，看得出他没经历过什么大的挫折，想选什么演员就选什么演员，充分尊重编剧的建议，投资方爱滚滚反正不缺钱，有一种没被娱乐圈污染过的清澈……
　　10L
　　我想起来，《月光》小爆了之后，有不少剧组学彭洋那套让素人扮演重要角色的操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11L
　　开玩笑，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一个是素人老师好吧！
　　12L
　　好久没听是素人老师这个外号了，爷青回了属于是。
　　13L
　　礼帽老师真的，横空出世，非科班出身，出道既巅峰。
　　14L
　　然后在巅峰待着再也没下来。
　　15L
　　不仅没下来，还越飞越高了……
　　16L
　　才几年啊，视帝奖杯在手，如今影帝也提名了，我翻了翻提名名单，以《机械之心》的质量和表演完成度，以及金羽奖的风格，最佳男主角不出意外的话，八九不离十吧。
　　17L
　　这可是你区公认的紫微星啊！
　　18L
　　不仅演技好，唱跳比一些爱豆都要专业。
　　19L
　　你区现在也是学乖了，逢礼帽老师必输，好好的娱乐区差点变成戒赌区。
　　20L
　　戒赌吧，外面全都是礼帽老师！
　　21L
　　四海传媒有没有玄学我不知道，反正礼帽老师自带玄学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22L
　　看看金羽奖提名名单，《一起摇滚》、《金牌大盗》、《机械之心》，三部电影，全都是礼帽老师主演，怎么说呢，感恩各大电影节都不能重复提名吧。
　　23L
　　《金牌大盗》的质量是真的不错，礼帽老师的表现相当出彩，在此之前，谁能想到他演喜剧竟然也能这么得心应手，我还以为凭借《金牌大盗》，礼帽老师说不定能拿下人生第一个影帝，奈何临到最后了，竟然杀出来一部《机械之心》。
　　24L
　　《机械之心》真的，我至今忘不了最后那一幕，卫一扔下可以夺人性命的枪，选择把卫逸从死亡边缘拉上来的时候，一个命不久矣的机器人选择了生命本身，在一眼望得到头的时间里锚定了自己真实存在过的意义，实在是太震撼了。
　　25L
　　立意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礼帽老师演得太好了，他那个角色如果演不好的话，很容易让人觉得无病呻吟，可卫一这个角色的完成度太高了，高到我都忘了，卫一和卫逸其实是一个人演的。
　　26L
　　卫逸这个角色也蛮有意思的，出场不多，但寥寥几次出场就把人设立下来了。
　　27L
　　而且我感觉礼帽老师在《机械之心》中的表演更……怎么说，好像更扎实了，有种举重若轻的感觉。
　　28L
　　是的是的！完全跟角色合为一体，我理解卫一的所有选择，可我永远会为他意难平。
　　29L
　　我很难想象，如果《机械之心》换个人演会变成什么样。
　　30L
　　不用想象，按照庄景深的说法，要是当初礼帽老师没有看到剧本，《机械之心》根本拍不出来。
　　31L
　　该说不说，韩慎的眼光真的毒，他只看了一半的剧本，就知道礼帽老师会对《机械之心》感兴趣。
　　32L
　　主要是礼帽老师想拍，四海传媒就毫无异议地投资了，好像完全不担心项目会亏本，明知道庄景深是新手，也没提过换导演这回事，还一边进行前期筹备，一边给庄景深开补习班，怨不得好多人都想签四海呢，我也想签！
　　33L
　　甚至彭洋亲自上阵给庄景深当副导演，就问圈内哪个老总能做到？
　　34L
　　庄景深确实是天赋型选手，《机械之心》的镜头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客观，完全看不出这人连话都说不清楚。
　　35L
　　话说不清楚但运气点满，组里自带表演指导……
　　36L
　　命运确实挺神奇的，但凡差一点，庄景深说不定就认命回去上班了。
　　37L
　　回到标题，我觉得不是四海的事业运好，而是他们有一种格格不入的真诚，他们自始至终不愿意辜负观众的期待。
　　38L
　　有道理……礼帽老师也是，他有很多机会去赚快钱，可他依旧在进组，他太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愿意为之努力。
　　39L
　　是的，其实我感觉现在好像有点良性循环的意思，好剧越来越多了，冒头的好演员也越来越多了，有一种蓬勃向上的劲头，虽然不敢说是礼帽老师的影响，但是他证明了，市场永远需要好的故事。
　　40L
　　情绪都到这了，我放个金羽奖最受欢迎男演员的投票链接，有投票资格的朋友拜托投一下我们礼帽老师！
　　41L
　　既然情绪都到这了，我出去开个盘吧，赌一下礼帽老师能不能接连拿走金羽、飞镜和摘星三座奖杯，一年内成就影帝大满贯？
　　42L
　　？戒赌吧！！
　　***
　　九月来得很快。
　　《机械之心》在国内已经下映，出乎意料的是，电影的海外票房相当亮眼，不少国际知名导演都表达了想跟黎陌合作的意愿。
　　而金羽奖颁奖典礼的直播通道，准时开启。
　　作为毫无异议的黑马，《机械之心》的主创们不出意外地压轴出场，巧的是，他们前边就是《金牌大盗》。
　　在赞助方的车停在红毯边缘的一刹那，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比星星还要明亮。
　　【来了来了来了！！】
　　【天灵灵地灵灵，信女愿荤素搭配，只求礼帽老师今晚拿到影帝！】
　　【？刚才飘过去的弹幕怎么连吃带拿的？？】
　　黎陌这次穿了一套纯白色的正装，领口处别了一朵白色金边的山茶花胸针。
　　这当然是为了致敬卫一。
　　电影里，卫一大部分时间的衣服色调都是白色，白色占比越多，代表着他回归的人性越多。
　　只不过吧，黎陌一直待在《踏歌行》剧组，这次参加颁奖典礼还是请假出来的，黎陌保持着微微没有出戏的状态，行走之间多了些干练，连正装都阻挡不了他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意气与侠气。
　　怎么说呢，跟卫一简直两模两样。
　　【解锁新图鉴！是白色正装的礼帽老师！】
　　【太帅了吧……礼帽老师那张脸好像都没怎么变过，看着跟刚出道时差不多诶。】
　　【怪不得说拍古装戏可以练仪态呢，这穿的哪里是正装啊，明明是广袖长袍！】
　　【感觉抬手打招呼都像是在拔剑哈哈哈哈哈哈——】
　　【忍不住沉思，如果现在这个礼帽老师跟卫一互换，会发生什么？】
　　【emmmmm，也许大概可能杀穿整部《机械之心》吧……】
　　金羽奖的氛围并不是很严肃，对于黎陌能不能拿奖，大家心里或多或少都有点预感，便在弹幕和讨论区漫无目的地聊起天来。
　　按照流程走完红毯，签完名，跟主持人互动一会儿，黎陌进入会场，找到座位坐下。
　　更巧的是，黎陌左面就是《金牌大盗》的主创，身后是彭洋。
　　《一起摇滚》提名的奖项一共就俩，最佳新人导演和最佳配乐。
　　彭洋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是那种非常典型的学院派，没什么独特风格，也不出彩，胜在稳定，争是肯定争不过庄景深这种天赋型选手的。
　　没有要拿奖的压力，彭洋的状态那叫一个松弛。
　　黎陌左手边是提名了最佳男主角的柳松凯，右手边是提名了最佳男配的傅谦，还没落座呢，就见梁均和余颂齐刷刷抬起眼，神色中是没加掩饰的紧张。
　　从《隐匿》大扑街到《金牌大盗》大成功，梁均的心气回是回来了，可到底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电影节，紧张是难免的，抗压能力再强的余颂此时也有点绷不住。
　　黎陌安慰道：“心态放稳，现在紧张了，后面参加飞镜奖和摘星奖该怎么办？”
　　梁均&余颂：“……”
　　两个人思路下意识一歪，是啊，该怎么办？
　　相较于飞镜和摘星，金羽奖似乎确实没什么好紧张的？
　　柳松凯眼睁睁看着梁均和余颂一起松弛下来，目瞪口呆地给黎陌竖了个大拇指：“我哄了半天不如你这一句话好用啊……”
　　黎陌施施然入座，象征性谦虚了两下：“低调，低调。”
　　接着，他看向右手边，问道：“傅哥，你也要来点安慰吗？”
　　目睹了一切的傅谦：“……”
　　大可不必！
　　傅谦与黎陌正好相反，穿了一身黑，俩人坐一起活像什么黑白双煞。
　　“小师弟，”憋了一会儿，傅谦没憋住，躲着场内的机位，微微歪头，问黎陌道，“你觉得我拿奖的可能性大不大？”
　　出道多年，傅谦自以为知道自己的水平，对奖杯从未有过奢望，就像当年坐在金梧桐奖的颁奖现场，他比任何人都要轻松。
　　不知道是世殊时异，还是人心易变，来到金羽奖，傅谦发现自己竟然那样渴望一座奖杯。
　　黎陌没着急回答，他看着傅谦的眼睛，认真问道：“你想拿奖吗？”
　　傅谦怔了一下，用力点头：“想！”
　　黎陌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跟着一起向下弯，仿佛会场内的所有灯光都融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
　　“没问题的师兄，”傅谦听见黎陌这么说，“只要你想，就没问题。”
　　所以当直播镜头转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傅谦竖起一根手指，央求黎陌：“你再叫一次师兄，就一次，我保证不录音！”
　　黎陌：“……我信你才有鬼。”
　　【今天这只礼帽老师好活泼啊。】
　　【嗯嗯嗯嗯？？？礼帽老师喊付钱哥师兄了？？】
　　【没忍住朝外面看了看，我寻思天也没下红雨啊。】
　　【天塌了，别说付钱哥想让礼帽老师再叫一次，我们也想听！】
　　【导播！！这么重要的画面你为什么没让我们看到！！】
　　导播：“……”
　　冤枉啊，这两位在说悄悄话，我总不能硬塞个摄影机过去吧！
　　咳，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傅谦到底没磨得黎陌喊第二声“师兄”，颁奖典礼便正式开始了。
　　跟吃瓜群众们预测得差不多。
　　《一起摇滚》拿下了最佳配乐。
　　《机械之心》拿到了最佳摄影和最佳新人导演。
　　庄景深坐在座位上懵了一瞬，他与大屏幕上的自己对望，然后一蹦而起，跨过傅谦，用力拥抱着黎陌。
　　“我做到了，”庄景深眼眶泛红，“礼帽老师，我做到了！”
　　除了庄景深，可能谁也无法知道他第一次踏进四海传媒的大门，坐在会议室里见到黎陌认真看剧本时的场景，到底有多么心潮澎湃。
　　是黎陌的经纪人从电子邮箱里翻到了这本名字不是很正经的剧本，是黎陌在表达了喜欢之后，四海传媒给予了他难以想象的信任。
　　学习的时候，庄景深睡不着，难免会想东想西，他在想，他真的值得黎陌、值得彭洋压这么大的注吗？
　　这么想着，庄景深便这么问了跟他一起签了四海传媒的朋友。
　　朋友说：“不管值不值得，注已经下了，咱们要做的，只有拍好《机械之心》。”
　　庄景深松开黎陌，隔着一排的座位，努力去抱后面的彭洋。
　　彭洋无奈地拍拍庄景深的后背。
　　庄景深小声地问：“我们算赢了吗？”
　　彭洋乐呵呵地说道：“当然，我们早已经赢了。”
　　对于彭洋来说，在黎陌说出喜欢《机械之心》剧本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收获了比票房更重要的东西。
　　明明是卡着金羽奖的报名时间定档6月29日，可真的站在领奖台，梦想化为现实，庄景深双手捧着奖杯，浑身上下晕乎乎的，像喝了假酒一般，一开口就是笑料：“大家都知道，我不太会说话……”
　　【救命啊，我正感动着呢，眼泪一下子憋回去了！】
　　【来人！请礼帽老师速来中译中！】
　　【不不不，我有个主意，主持人把话筒给礼帽老师，我要听礼帽老师说“感觉不对”！】
　　【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好笋！】
　　不会说话的庄景深磕磕绊绊说完了自己的获奖感言。
　　拿完奖，感谢完该感谢的人，庄景深郑重地鞠了一躬，在掌声与欢呼中，一步一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不同于上台时的如坠梦中，下台时庄景深捧着奖杯，一步比一步更加坚定。
　　他相信，他还会拍出更多更好的电影。
　　然后，庄导转身把奖杯塞进了彭洋怀里。
　　彭洋：“……”
　　行吧，他好歹是《机械之心》的副导演呢。
　　《金牌大盗》拿下了最佳导演和最佳编剧。
　　梁均和余颂上台领奖，说好了不紧张，却连获奖感言都忘得干干净净，眼泪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金灿灿的奖杯上，被灯光一照，竟如珍珠一般闪耀。
　　梁均感谢余颂没有放弃他，感谢柳松凯在最难的时候给予他们帮助，感谢四海传媒的彭导和黎陌，让《金牌大盗》有了跟观众见面的机会。
　　而余颂说：“我没有拯救任何人，是梁均自己没有放弃自己。”
　　全场掌声雷动，送给这对格外不容易的搭档。
　　【也没人告诉我颁奖典礼这么好哭啊！】
　　【其实两个人谁也没觉得谁是拖累吧？如果梁均真的颓废了，余颂可能没有心力去写什么剧本，正因为看到了梁均在积极治疗，余颂才写出了《金牌大盗》吧？】
　　【真情实感果然是最大的武器，这么难都过来了，日后一定能拍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柳松凯还躲着镜头偷偷抹眼泪，他在最初看到剧本时也没想到吧，《金牌大盗》竟然会这么成功，票房奖项双丰收的这种成功。】
　　【可惜最佳男主角的竞争太大了，否则柳松凯说不定能拿金羽影帝。】
　　最佳故事片花落《金牌大盗》。
　　接下来，就是金羽奖最具话题度的演员类奖项。
　　黎陌感受到傅谦整个人瞬间紧绷了起来。
　　提名最佳男配角的五个演员各有各的优势，黎陌之所以觉得傅谦的可能性大一些，一是因为千里的表演难度确实挺大的，二则是傅谦的演技肉眼可见的进步，三嘛，就有点场外了，票房好的电影在金羽奖总是有优势的。
　　如果是飞镜或者摘星，黎陌绝不会那么笃定傅谦会拿奖。
　　傅谦选中的表演片段正好是千里与卫一对峙之后，高高在上的执法者情绪转变，对着卫一的背影喊出那句“你在蔑视我吗？”。
　　颁奖嘉宾打开手卡，笑道：“最佳男配角的获奖者是——”
　　“傅谦，《机械之心》，恭喜！”
　　傅谦无意识抓着膝盖处的布料，在听到自己名字后重重向后一靠，刚呼出一口气，才想起来自己要上台领奖，啪一下弹射站了起来，他看着黎陌，脑海里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思绪，愣愣地问：“这也能言出法随吗？”
　　黎陌绝望闭眼，按着傅谦的肩膀把他向外一推：“快去领奖！”
　　【感谢镜头吧，要不然礼帽老师说出口的就是“快滚去领奖”了！】
　　【言出法随什么梗？付钱哥难不成请礼帽老师附魔了？】
　　【附魔是什么鬼啊！】
　　【不应该是幸运buff吗？】
　　【好家伙，看来礼帽老师自带玄学这个事是过不去了哈哈哈哈哈——】
　　【礼帽老师：你们礼貌吗！】
　　傅谦好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他不是第一次参加金羽奖，只不过是头一次正儿八经有提名。
　　不仅提名了，还拿奖了。
　　要知道，娱乐圈里，有提名跟没提名是两个咖位，有奖杯跟没奖杯又是两个咖位。
　　这座奖杯在手，送到傅谦手上的剧本可能会有质的改变，就连粉丝在网上吵架都有底气。
　　傅谦郑重地接过金羽奖的奖杯，完全看不出刚刚弹跳起步的紧张，风度翩翩按照获奖感言的流程感谢了一遍，在感谢到黎陌时，他把奖杯放至胸前，一脸严肃：“小黎老师，看到了吗？这座奖杯的翅膀有你一半！”
　　金羽奖的奖杯是一只双翅展开欲飞的凤凰，左右对称，很是精美。
　　导播这次反应特别快，直接把镜头切给了黎陌。
　　黎陌：不，我完全不想看到！
　　【礼帽老师：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付钱哥，离了你谁还逗我笑！】
　　【讲真的，现场那么多导演，没有人请付钱哥去演喜剧吗？他往那一站我就想笑！】
　　【付钱哥粉丝想澄清一下，其实在遇到礼帽老师之前，我们付钱哥是很正经的……】
　　【真的吗？我不信！】
　　傅谦美滋滋回到座位，形象也不要了，惬意地把奖杯抱在怀里，歪头问黎陌道：“小师弟，你有预测过你自己能不能拿奖吗？”
　　黎陌没有说话。
　　所谓的预测，只不过是各种元素加起来，谁的可能性大一点罢了。
　　【是不是快到最佳男主角了？】
　　【快了快了，我现在完全笑不出来，金羽奖给我个痛快吧！】
　　【其实能猜到谁拿奖的概率比较大，可只要没宣布，就忍不住忐忑，谁懂？】
　　【我懂！】
　　柳松凯靠着《金牌大盗》也提名了最佳男主角。
　　如果不是《机械之心》横空出世，柳松凯其实幻想过，金羽奖会不会为他跟黎陌搞个双黄蛋之类的惊喜。
　　演员最懂演员。
　　柳松凯是飞镜影帝，他比谁都明白黎陌在《机械之心》中表演的含金量，今年的评奖周期内，几乎没有人敢跟《机械之心》的黎陌对打。
　　金羽奖，飞镜奖。
　　甚至可望而不可即的摘星奖，是不是也有机会？
　　柳松凯缓缓吐出一口气。
　　台上，五位入围最佳男主角的演员表演片段依次呈现，黎陌选中的是卫一在雨中无声大笑的片段。
　　颁奖嘉宾是个直性子，没什么卖关子的想法，干脆利落地说道：“最佳男主角的获奖者是，《机械之心》，黎陌，恭喜！”
　　虽然知道自己没有拿奖的希望，可当结果真正出来，柳松凯难免沮丧。
　　但他依旧真诚地拥抱了黎陌，为这位年轻的影帝鼓掌。
　　傅谦、彭洋、庄景深、梁均、余颂……排着队一个一个跟黎陌拥抱，脸上全都是毫不掩饰的喜悦，看上去比他们自己拿奖还要开心。
　　掌声如雷，黎陌整理了一下胸前的山茶花，捧起那座凤凰振翅的奖杯。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恭喜礼帽老师！】
　　【朋友们，把实至名归四个字打在公屏上好吗！】
　　【实！至！名！归！！】
　　【我上蹿下跳得好像个猴子。】
　　【前有视帝，现有影帝，就问还有谁！】
　　【我的天我的天，现在终于可以喊百亿影帝了，礼帽老师你好争气！】
　　【缓一缓，缓一缓，后面是不是还有最受欢迎男女演员？】
　　是的，大众电影金羽奖最万众瞩目的奖项来了。
　　最受欢迎男女演员，拥有着最高的话题度、讨论度以及商业价值。
　　金羽奖创办至今，有好几个奖项增增减减，唯一没变过的，便是最受欢迎男女演员。
　　黎陌刚坐下没多久，傅谦正研究最佳男主和最佳男配的奖杯有什么不同呢，今晚最后一个奖项即将揭开。
　　跟颁奖嘉宾一起上来的还有两位公证人员，以保证票数公平公开公正。
　　“最受欢迎男演员的获奖者是——”
　　颁奖嘉宾靠近话筒，笑意盈盈，说道：“黎陌，恭喜！”
　　【啊啊啊啊啊跟我想的一样！】
　　【票数断层第一，对礼帽老师的人气有了新的认知。】
　　【有我的一票，礼帽老师以后请继续拍戏好吗！！】
　　【《一起摇滚》、《金牌大盗》、《机械之心》，每一部都是票冠，谁敢与争锋啊……】
　　【好激动，好想哭，礼帽老师我永远喜欢你！！】
　　捧起今晚第二座凤凰振翅的奖杯，黎陌着重感谢了自己的粉丝和影迷。
　　“……无论下一部作品是什么，希望我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希望我们永远有下次再见的机会。”
　　“最后，”黎陌晃了晃手中的奖杯，一副“君子报仇，十分钟不晚”的样子，慢悠悠说道，“某位傅姓学生说要送给我一半翅膀，希望明天为师就能收到，谢谢。”

第88章
　　#黎陌影帝#
　　#黎陌最受欢迎男演员#
　　#金羽奖#
　　#傅谦最佳男配#
　　#今天某位傅姓学生送翅膀了吗#
　　#最大赢家四海传媒#
　　金秋九月，大概只有开学能跟金羽奖比一比热度。
　　电影节本就热闹，再加上金羽奖是玩流量的高手，颁奖典礼开始之后，各种词条轮番登顶热搜，从红毯到各种奢侈品牌，从颁奖嘉宾到获奖作品，都让人目不暇接。
　　傅谦拿下最佳男配的消息已经让粉丝欣喜若狂，而黎陌捧起那座代表最佳男主的凤凰振翅奖杯时，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达到顶峰，无数“实至名归”的弹幕密密麻麻飘满了屏幕，像一场盛大不息的雨。
　　而直播之外，许多城市的大屏换上了同一个人的海报，多家品牌方同时下场，用他们各自的方法，庆祝着黎陌斩获第一座影帝奖杯。
　　【恭喜百亿影帝礼帽老师！！】
　　【礼帽老师实至名归！机械之心yyds！】
　　【感兴趣的朋友来礼帽老师超话转转，到处都是抽奖，闲着没事可以试试手气！】
　　【来了！】
　　【尘埃落定的感觉如此美妙，天知道我看直播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我倒是没紧张，毕竟礼帽老师拿奖的概率真挺大的，但我超级兴奋，揭晓获奖者是礼帽老师的时候激动得我在床上打了一套军体拳。】
　　【想起礼帽老师刚爆出接《棋子》的时候，好多人唱衰他适应不了大荧幕，结果呢？百亿影帝了耶！】
　　【礼帽老师：我看这个大荧幕也没什么不好适应的啊，如鱼得水好吧！】
　　【天不生礼帽老师，影视圈亘古如长夜！】
　　【玩梗的你们够了，我迟早要笑死在这个话题里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讲真的，我确实一丁点没担心过礼帽老师，要奖运有奖运，要实力有实力，今天最出乎我意料的是，付钱哥竟然真的拿下最佳男配了。】
　　傅谦转型演员多年，距离奖项最近的时刻还要追溯到几年前，借着《当诛》大爆的时机，提名了金梧桐最佳男主角。
　　此后，傅谦在舒适区内稳稳演着戏，按照规划好的节奏开着演唱会，他手握爆剧，不缺商务和代言，粉丝也习惯了正主的步调，谁曾想呢，《机械之心》如黑马一样横空出世，没来得及庆祝票房成绩和傅谦的进步，粉丝猛然看到，正主竟然提名金羽奖了！
　　尽管经常被人戏称为安慰奖，但这可是国内三大电影节之一的金羽奖啊！
　　【不怕你们笑话，颁奖典礼都结束了，我到现在还晕晕乎乎的。】
　　【我也，掐了自己好几下没感觉到疼，我还寻思我是不是在做梦呢，扭头一看，掐的是跟我一起看直播的舍友（忏悔ing）】
　　【舍友（疼得龇牙咧嘴）：我确信这不是梦！】
　　【提名名单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很满足了，当时超话一片欢欣鼓舞，主持人还出来维持秩序，说尽量不要贷款获奖，怕万一没拿到的话大家再失望。】
　　【我看付钱哥一步一步走上领奖台，眼泪哗哗地流，结果他一开口，我没忍住嘎嘎笑，哥，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谐星的啊！】
　　【能说吗，自从付钱哥跟礼帽老师认识之后，就朝着谐星的路一去不复返了……】
　　【能跟付钱哥玩一块，我看礼帽老师也颇有谐星天赋。】
　　【@金牌大盗凌七，开玩笑，我们礼帽老师可是正经演过喜剧的！】
　　【话说回来，我觉得付钱哥的粉丝大可不必妄自菲薄，别管是不是现场补课，他在《机械之心》中表演就是好，就是值得这一座奖杯！】
　　【现场补课我笑死。】
　　【能混到礼帽老师的一对一表演课，也是我们付钱哥的本事好吧！】
　　【总而言之，恭喜付钱哥斩获金羽奖最佳男配，超话有抽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所以，@金羽奖官方，你们真的没拍到礼帽老师喊付钱哥“师兄”的画面吗？】
　　【咳，我也想问，今天付钱哥分一半翅膀给小黎老师了吗？】
　　金羽奖是真的没拍到黎陌唯一一次心软，喊傅谦“师兄”的那一幕。
　　痛失一大波流量。
　　听说颁奖典礼结束后，导播间里所有人都在扼腕叹息。
　　当然，某傅姓学生也没舍得把奖杯一分为二。
　　为了保住那一半翅膀，傅谦剑走偏锋，拍着胸膛保证，要请最好的团队，给黎陌量身定做一张全原创的专辑。
　　看着双手合十的傅谦，黎陌矜持地沉吟半晌：“行吧。”
　　“yes！”傅谦握拳，神采飞扬地揽住黎陌的肩膀，“我就知道小师弟你人最好了！”
　　不远处，傅谦的经纪人没好意思去找黎陌，反手握着韩慎的手眼泪汪汪，哽咽地说：“我就知道，礼帽老师推荐《机械之心》，一定有他的道理！”
　　呜呜呜呜我家艺人最佳男配了呜呜呜呜——
　　韩慎：“……”
　　韩慎其实也蛮激动的，毕竟这可是他家礼帽老师第一个影帝奖杯！
　　但让傅谦经纪人这么一哭，韩慎觉得自己竟然如此处变不惊，如此镇定自若。
　　而另一边，心比在场所有人都大的彭洋把人都招呼齐全，喊了一声道：“来来来，咱们合一张影！”
　　不多一会儿，照片通过彭洋的账号发了出来，能带的词条都带了上去，主打一个不错过任何热点。
　　照片看得出没有修过，原图直出。
　　彭洋仗着自己是老板，占据了黎陌右手边的位置，还拿着黎陌最受欢迎男演员的奖杯。
　　傅谦死皮赖脸挤走了韩慎，非要待在黎陌的左手边，留下两位经纪人面面相觑。
　　柳松凯眼圈还红着，双手捧着代表《金牌大盗》最佳故事片的奖杯，一脸郑重。
　　梁均和余颂俩难兄难弟肩搭着肩，露出了格外真挚的笑容。
　　庄景深来晚了半步，正巧彭洋身边还有一个空位，他大踏步上前，对着镜头呲出一口大白牙。
　　黎陌左右看了看，找到熟悉的人影，生拉硬拽把兢兢业业多年的助理于航拖进了画面中。
　　于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他有点不好意思，说道：“不合适吧？”
　　“太合适了，”黎陌拍拍于航的手臂，“来，于哥，放松一点，笑一笑。”
　　于航的肩背稍稍放松，闻言嘴角一抿，严肃的眉眼间自然而然带出一丝笑意。
　　路过的同行们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行能够创造奇迹的人，不约而同放低了交谈的声音。
　　就连媒体也愿意暂时放下分秒必争的采访时间。
　　画面就此定格。
　　【彭导：现在知道本届金羽奖最大赢家是谁了吗！】
　　【来人，把#四海传媒最大赢家#刷在公屏上！】
　　【虽然彭导在采访中挺喜欢说自己没有什么独特风格，但是，但是彭导你眼光好啊！】
　　【把合适的演员放在合适的角色上，光这一条，彭导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嘴脸啊，五年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指指点点）】
　　【五年前？什么五年前？五年前我就已经买股我们是素人老师了好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在评论区笑死了，怎么一边在讲笑话，一边在掉眼泪啊。】
　　【毕竟真的蛮感动的。】
　　【照片里大家都好开心好生动，有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幸福感，只是看着就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些人一路走来也怪不容易的，听他们获奖感言听哭了好几次。】
　　【都这么难了人家也没想粗制滥造，建议某些天天抱怨观众不懂欣赏的人学习一下。】
　　【喜极而泣吧，希望所有好的故事都能获得它应有的荣誉。】
　　金羽奖颁奖典礼结束之后，黎陌又一头扎进了《踏歌行》的拍摄当中。
　　这次他回去受到了相当热烈的欢迎，邓哲飞特意停了半天的拍摄，请整个剧组吃饭，庆祝黎陌拿到第一座影帝奖杯。
　　《踏歌行》里多为年轻演员，他们曾看着黎陌横空出世，打破一个又一个不可能。
　　在黎陌成为鹿鸣奖最年轻视帝的那一日，不知道有多少脚踏实地认真拍戏的青年演员获得了鼓舞。
　　大家都知道黎陌不喝酒，更何况邓哲飞的剧组，没有人敢劝黎陌酒，年轻的演员凑在黎陌身边，叽叽喳喳地畅想未来。
　　“以后要是能请黎哥给我们颁奖就好了……”
　　“哇！这个梦好，我今天就做这个梦！”
　　黎陌坐在中间，跟幼儿园老师似的一个一个画大饼：“行啊，你们谁提名了我就主动向主办方毛遂自荐去。”
　　“！！！”
　　“真的吗？”
　　“一言为定嗷！”
　　邓哲飞年纪大了，看重养生，大晚上的不喝酒不喝茶更不会喝高糖的果汁，他倒了杯温热的白开水，一左一右跟编剧孙明以及杨程远碰杯，望向黎陌的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真好啊。”
　　窗外，星光闪烁。
　　秋天如期而至。
　　十月假期一过，华语电影飞镜奖与华夏电影摘星奖前后脚官宣提名名单。
　　不出所料，凭借《机械之心》，黎陌拿下了这两个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提名。
　　不同于金羽奖，飞镜和摘星的含金量一个比一个高，提名名单一出，火速登顶热搜。
　　某知名影评博主打开了他的直播间，开始奖杯预测。
　　“感觉付钱哥的飞镜最佳男配有点悬，一半一半吧，看评委会考量。”熟悉的玩偶代播，熟悉的声音，观剧说影翻着名单，“摘星的话，想都别想了，没可能的。”
　　【毕竟是摘星奖，国际级别的盛会，出了名的神仙打架。】
　　【金羽在手，飞镜摘星双提名，本付钱哥粉丝表示十分安逸。】
　　【那可是摘星奖啊！有提名就能全方位升咖的摘星奖啊！】
　　【我在想，礼帽老师以后要是不想演戏了，干脆出来开个班吧，付钱哥在《机械之心》真的像换了个人似的。】
　　【有一说一，我特别想看礼帽老师去演技综艺当导师。】
　　“我也想啊，”观剧说影看了一眼弹幕，开始出馊主意，“我直播间要是有策划的话，要不你们先请杨程远当导师吧，中间加一期飞行嘉宾，通过杨程远把礼帽老师请来。”
　　【？？？】
　　【恍然大明白！】
　　【还得是你小子啊，不管直播间里有谁，请让我们礼帽老师参加一下综艺好吗，球球了[双手合十]】
　　【同理可得，如果想看礼帽老师的舞台，可以先请付钱哥当导师，再通过付钱哥请礼帽老师做飞行嘉宾？】
　　【楼上出院！】
　　【你们还记得这是个预测奖项的直播间吗！】
　　【记得记得，@观剧说影，影子，你觉得礼帽老师大满贯的概率大不大？】
　　观剧说影跟着弹幕一起笑，笑够了才转回正题，说道：“说实话，我是不敢说能不能大满贯的，柳松凯连摘星最佳男主的提名都没有，就能看出今年修罗场的程度了。”
　　【超级修罗场，质量都还不错，涵盖的类型还多，这届摘星含金量拉满。】
　　【哪一届摘星含金量都挺满的……】
　　【柳松凯可惜了。】
　　【理解，《金牌大盗》这部电影很好，只论表演的话，远没达到柳松凯的上限。】
　　【最佳男配和最佳男主简直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最佳男主的几部电影我全看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滤镜，我还是觉得《机械之心》最好。】
　　【我也，我记得影子也很喜欢《机械之心》来着？】
　　“喜欢啊，我当然喜欢，我还做了期一个多小时的深度解析呢，现在外面盛传我是礼帽老师的粉丝，”观剧说影突然严肃，“在这里郑重声明一下，我真的不是粉丝，影迷而已。”
　　【有什么区别啊喂！】
　　观剧说影拿着笔敲了敲屏幕，说道：“当然有区别，如果日后礼帽老师演了烂片，作为影迷我会毫不留情批评的好吗！”
　　“不过这么多年来，以礼帽老师对自己的规划，除非他被人魂穿，否则应该很难出演烂片。”
　　“希望徐为信顶住，《棋子2》请好好写剧本。”
　　【徐为信：？】
　　【徐为信：人在家中坐，贷款天上来！】
　　【影子担心得有道理，别忘了，徐为信入行以来最高分是礼帽老师出道以来的最低分……】
　　【我立刻去徐为信微博请他务必少上网，静心写剧本。】
　　【你们等等，徐为信是导演，写剧本的事你们应该找夏淮啊！】
　　【我要举报，主播带头偏题！】
　　观剧说影咳嗽两声，自己带偏的话题自己再带回来，说道：“飞镜最佳男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挺稳的。”
　　“至于摘星……”

第89章
　　秋风萧瑟，十一月如期而至。
　　天气有点凉，却扑不灭大众对飞镜和摘星两大电影节的期待。
　　飞镜奖举行的时间更早一点，一套流程下来，颁奖典礼确定在11月8日，地点在南方的一座很有名气的古城中。
　　黎陌特意挑了一套带有中式元素的礼服，长长的发丝拢在脑后，自然而然地垂下，用一根银灰色的丝绸发带束了起来，行走之间，露出手腕上的翡翠珠串，沉稳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矜贵和儒雅，无论是红毯两边的媒体，还是直播外的观众，都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叹。
　　【啊啊啊啊啊啊介么帅的吗！！】
　　【优雅，永不过时！】
　　【衣架子转世就是了不起，什么造型都撑得住，帅到我窒息。】
　　【哈哈哈哈哈哈哈衣架子转世什么鬼啊！】
　　【请给今天的造型师使劲加鸡腿，接发简直神来一笔，我甚至幻想礼帽老师可以把这款中长发焊死在身上。】
　　【没人注意礼帽老师手串吗？看上去好贵的样子。】
　　【我不识货我先说，只看礼帽老师这身气质，就算是塑料，都能被他戴出价值连城的感觉……】
　　【网上已经扒完了，冰阳绿的翡翠珠子，确实老值钱了。】
　　【不是品牌赞助，应该是私人收藏。】
　　【看不出来啊，礼帽老师竟然有收藏翡翠的爱好吗？】
　　黎陌：“……”
　　黎陌当然没有啦，翡翠这行水深得很，而他向来不会去赌运气。
　　至于珠串是哪里来的……
　　彭洋兴致勃勃地刷着手机，一拍大腿，对黎陌说道：“你看你看，我就说这串珠子衬你！”
　　嗯，其实彭洋本人也是个门外汉，在黎陌确定了整体造型，团队正纠结选哪个饰品的时候，彭导理直气壮地从他哥那里顺了串珠子出来。
　　黎陌深有同感：“彭总的眼光确实不错。”
　　……对，因为彭洋不懂翡翠，眼花缭乱了半天，最终还是许愿神灯哥哥酱亲自挑的。
　　彭洋与有荣焉：“那是！”
　　跟金羽奖一样，《一起摇滚》提名了飞镜的最佳配乐和最佳新人导演，就连座位都差不多，彭洋还是坐在黎陌身后。
　　以黎陌为分界线，左手边是《金牌大盗》剧组，右手边是《机械之心》。
　　飞镜的导播充分吸取了金羽奖的教训，在直播转进会场内的时候，火速将镜头切给了黎陌那边。
　　观众定睛一看，傅谦西装革履地正跟庄景深剪刀石头布。
　　庄景深连输两局，不服气地说：“不行不行，刚刚我发挥不太好，咱们五局三胜！”
　　【嗯嗯嗯？这是在干什么？】
　　【一眨眼的时间，庄景深已经连输五局了。】
　　【从五局三胜一路战到九局五胜，庄导放弃吧，你哪里是发挥不太好，你就没赢过！】
　　【付钱哥今天运势不错诶，在线做法请让我们付钱哥捧一座飞镜奖杯回家吧！】
　　【所以他俩究竟为什么在猜丁壳啊？】
　　一路赢到底的傅谦在黎陌旁边落座，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志得意满：“放弃吧庄导，你已经没有机会跟我小师弟坐一起了！”
　　庄景深甩了甩手，满脸的疑惑，不死心道：“我就不信了，咱们再试一次！”
　　然后又输一局。
　　【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是为了换座位才猜丁壳的吗！】
　　【庄景深：人不能，至少不该一直输吧？】
　　【我有一计，要不礼帽老师跟付钱哥换一换吧，这样两位都能靠着礼帽老师了。】
　　【柳松凯缓缓扣出一个问号：你们礼貌吗！】
　　傅谦赢得有点倦了，他靠在椅背上，一手撑着额头，默默调整了下情绪，再抬头时，眉心微蹙，嘴角微微向下，对着黎陌的方向轻轻叹了口千回百转的气：“小师弟，我有点紧张……”
　　黎陌捻着手腕上的珠子，幽幽道：“是吗？”
　　傅谦贡献出自己十二分的演技，诚恳点头：“嗯嗯，你要不要安慰一下师兄啊？”
　　【……】
　　【付钱哥你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
　　【讲道理，付钱哥这波表情转换我给满分，最佳男配非你莫属好吧！】
　　【实不相瞒我也想听礼帽老师喊师兄。】
　　【我有个主意，付钱哥你回去火速筛选剧本，你俩在剧中演师兄弟，岂不妙哉！】
　　【楼上难不成是甜菜！】
　　黎陌拍拍傅谦的肩膀，一脸真诚：“紧张一点挺好的，免得在镜头前闹笑话。”
　　傅谦：“……”
　　想忽悠一句“师兄”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该怎么解释我们付钱哥以前真不是谐星？】
　　【不必解释，是不是谐星我们自有决断！】
　　【看得出经过金羽奖的洗礼，大家其实都不太紧张了。】
　　确实是，傅谦对自己获奖的概率心中有数，得之他幸，失之他命，纠结太多也没什么用，不如给镜头前的观众整点节目效果。
　　除此之外，梁均和余颂心态平稳了好多好多，最起码在颁奖典礼开始前，俩人能够跟周围的同行们正常聊天了。
　　飞镜跟金羽奖的流程其实大差不差，无非是颁奖顺序有所区别，再就是有些奖项的名字不同，比如金羽奖只有一个最佳编剧，但飞镜奖分了最佳原创剧本和最佳改编剧本。
　　《金牌大盗》和《机械之心》同时入围了最佳原创剧本，最终获奖者是《金牌大盗》。
　　奖项揭晓的瞬间，再次斩获最佳新人导演的庄景深轻轻呼出一口气，起立鼓掌，与余颂拥抱祝贺。
　　但庄景深丝毫没有气馁，他刚刚入行，以后有的是时间能够写出更好更成熟的剧本。
　　台上的余颂捧着奖杯，总算有了些意气风发的样子，他不再诉说从前的不易，而是真切地期待着未来。
　　傅谦拿下了最佳男配角。
　　可能是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一直自诩心态良好的傅谦在听到熟悉的名字时，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他捂住双眼，在掌声中缓了好一会儿。
　　黎陌不知道从哪掏出包纸巾，默默递给傅谦。
　　擦干眼泪，傅谦紧抱着黎陌不放，抽噎着问：“真的不能再叫一声师兄吗？”
　　黎陌：“……”
　　黎陌的感动瞬间收回，把傅谦从身上撕扯下来，微笑道：“快去领奖！”
　　【情·景·再·现】
　　【来人，给付钱哥把不忘初心打在公屏上！】
　　【眼泪都出来了付钱哥你非要逗我笑是吗！】
　　【不过讲真的，付钱哥那一瞬间绝对是真情流露了吧，他上次金羽奖好像都没这么激动过。】
　　【毕竟这可是飞镜奖啊，说明就算没有票房优势，他在《机械之心》中的表演也足以得到大部分评委的认可。】
　　【我真是做梦都没想过正主能够捧起飞镜奖的奖杯，感谢《机械之心》，感谢礼帽老师，不说了，欢迎大家来我们付钱哥超话抽奖呀！】
　　弹幕井喷了一会儿，然后直播间在线人数迅速增长。
　　五位入围最佳男主角的演员们的表演片段依次展现，大屏幕上出现五位演员的特写，因为黎陌跟柳松凯座位紧靠着，镜头里还能互相看到对方的肩膀。
　　颁奖嘉宾面上尤带着笑意，宣布道：“飞镜奖最佳男主角的获奖者是——”
　　“黎陌，《机械之心》，恭喜！”
　　掌声雷动。
　　傅谦看上去比黎陌本人还要激动，顾不上刚刚到手的奖杯，鼓掌鼓得掌心通红，拥抱的瞬间，在黎陌的耳边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没问题的！”
　　飞镜奖的“飞镜”就是明月的意思，奖杯做成了月桂的模样，取“蟾宫折桂”的意象。
　　而现在，黎陌即将要捧起这座象征着“折桂”的奖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飞镜影帝！恭喜飞镜影帝礼帽老师！！】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好张狂，酸言酸语说金羽奖含金量不行的呢？给我滚进来看飞镜直播！】
　　【主办方真的好会挑日子，今天正好是圆月，我反正是圆满了（安详）】
　　【接下来就是摘星奖了吧？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祈祷礼帽老师一年之内三奖大满贯！】
　　华夏电影节摘星奖。
　　世界闻名的电影盛会，堪称万众瞩目。
　　飞镜奖结束之后，摘星奖不慌不忙，颁奖典礼的日期在11月28日，地点为一座沿海城市，以盛大的典礼为这一年画上句点。
　　【好热闹的十一月。】
　　【来不及回味飞镜奖了，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世界五大电影节之一、国内三大电影节含金量最高的摘星奖！】
　　【刷到了好多国内外演员来参加摘星奖的街拍，感觉当地人出门走两步就能碰到的程度……】
　　【确实能碰到，遇见脾气好的还能要合影和签名。】
　　【楼上短短一句话令我瞬间破防！】
　　【再过几天就是颁奖典礼了，明明跟我也没多大关系，莫名其妙就好紧张啊。】
　　【我也，不过我是想看看《机械之心》能不能拿最佳电影。】
　　在最佳故事片的选择上，飞镜跟金羽展现了两套不同的审美。
　　金羽奖更青睐《金牌大盗》，而飞镜奖把奖项颁给了《机械之心》。
　　庄景深当时人都懵了，完全没想到这个结果，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兴奋地招呼着他的副导演，也就是彭洋，一起往台上走。
　　摘星奖没有最佳故事片，只有最佳电影。
　　【感觉有点难，今年提名最佳电影的我都看过，大家全都五五开吧，谁都有几率，看评委更喜欢哪个了。】
　　【我倒挺看好的，大家可能低估了《机械之心》的影响力，除了票房，海外也有许多人做深度解析，观点碰撞很有意思。】
　　【讲真的……一部新人导演的作品，能够跟名导的作品放一块讨论和比较，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好想一觉醒来穿越到颁奖典礼之后啊，睁开眼睛就有人告诉我礼帽老师有没有大满贯……】
　　【谁不是呢！】
　　穿越是不可能穿越的，在颁奖典礼直播开启的刹那，大家还是非常诚实地涌入了直播间。
　　跟所有电影节一样，摘星奖的红毯也是各种抓马事件频出，让蹲在屏幕前的观众们吃瓜吃了个饱。
　　【早起的鸟儿有没有虫吃我不知道，反正早早蹲直播的我有瓜吃！】
　　【其实每年都是差不多的瓜，蹭红毯的、左脚绊右脚摔倒的、奇装异服的……但我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来晚了，等一个视频汇总，问问礼帽老师走红毯了吗？】
　　【没呢，应该快了。】
　　十一月底的海风有些凛冽。
　　黎陌踏上红毯，才发觉自己的掌心在微微冒汗。
　　久违的感觉了。
　　出道第十一年，黎陌十九岁，拿到了人生第一个最佳男主角的奖杯。
　　那个电影节的知名度不高，相对来说没有广泛的关注度，含金量也不足，可黎陌依旧非常珍惜，他捧着奖杯，半点不管舆论，下巴一抬，神采飞扬地对着镜头说：“这将是我崭新人生的开始。”
　　做人不能太铁齿，会遭报应的。
　　黎陌下一次站在领奖台上，已经是复出之后。
　　与十九岁不同的是，这次的电影节无论是知名度、关注度还是含金量全部拉满，再嘴硬的黑粉都要承认，黎陌拿影帝实至名归。
　　然而，除了黎陌自己没人知道，那时他坐在座位上，镇定得连高清镜头都看不出端倪，可镜头没有拍摄到的地方，黎陌的掌心微微冒汗，仿佛全世界的声音就此远去，只剩下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动。
　　海风带走了黎陌掌心酝酿的潮湿。
　　红毯两边，各种肤色的媒体和记者们不停按着快门，闪光灯连成一片，照亮青年漆黑的眼底。
　　紧张吗？
　　黎陌问自己。
　　不，不是紧张。
　　黎陌抬手与镜头打招呼，腕间戴伦那支古董腕表的指针不停歇地转着，正如黎陌也在不停地向前走。
　　可无论多少次走在这条路上，黎陌永远会感受到内心的雀跃。
　　那是对奖杯的渴望。
　　【嘶——礼帽老师今天的造型，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礼帽老师这身正装，似乎是第一次参加鹿鸣奖穿的那套？】
　　【回楼上，你没记错，放个对比图在这里。】
　　【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吓一跳，礼帽老师好恐怖的身材管理……】
　　【除了气质沉稳了一些，其他基本没有变化啊。】
　　【从是素人老师阶段就开始关注礼帽老师，一路走到现在，看着他穿着刚出道时的正装，突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阿尔伯特出来认领了，说是这套衣服原本已经被总部收藏，概不外借，因为商讨造型时，礼帽老师想要告诉观众，他对角色的敬意始终不曾改变，团队商量了一下，于是请出了这套正装。】
　　【他真的，我哭死！】
　　【幸好，我还以为礼帽老师参加完颁奖典礼就要宣布退圈了呢，自己吓自己。】
　　【楼上不要讲恐怖故事啊！】
　　不同于金羽和飞镜，摘星奖主办方把《金牌大盗》和《机械之心》两个剧组的座位分开了。
　　柳松凯还跨越人海找黎陌聊了会儿天，他没有提名，这次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完全是为了典礼结束后的晚宴而来。
　　除此之外，许多黎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跟黎陌打了个招呼，或者交换联系方式，有几个国际知名的导演用十足夸张的语气表达了对黎陌欣赏，恨不得当场把剧本塞进黎陌怀里。
　　甚至有青年导演不好意思地向黎陌请教如何引导演员入戏。
　　黎陌：“……”
　　也是挺离谱的。
　　而一旁的傅谦，正在给自己的歌迷签名合影。
　　是的，歌迷，不是影迷。
　　黎陌跟傅谦对视一眼，没憋住，双双笑出了声。
　　傅谦这次拿奖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他又恢复了往日没心没肺的样子，主打一个坐在颁奖现场就算胜利。
　　主要是吧，就算没提名，傅谦蹭红毯都要进来，他莫名有一种预感，觉得黎陌一定会登上领奖台。
　　这么重要的时刻，傅谦必须要亲眼见证。
　　只是有些话，说出来可能就不灵了。
　　傅谦眨了眨眼，感叹道：“今天的晚宴，彭导肯定特别受欢迎。”
　　黎陌点头表示同意。
　　可能彭洋投资圣手的名声已经传遍世界各地，好多人来找彭导蹭个眼熟。
　　毕竟这年头，还是缺投资的项目比较多啊。
　　典礼即将开始，《机械之心》这边总算清净下来。
　　这次的座位有所改变，黎陌坐在傅谦和彭洋中间，可怜庄景深猜丁壳再次失败，委屈巴巴地坐在了彭洋旁边。
　　《一起摇滚》只提名了最佳新人导演，彭洋知道自己铁定陪跑，也没纠结，直接混进了《机械之心》主创当中。
　　【该说不说，庄导这手气有点东西啊。】
　　【你说庄景深运气不好吧？他广撒网都能被礼帽老师逮到；你说他运气好吧，他猜丁壳没赢过。】
　　【运气守恒定律诚不我欺。】
　　【讲道理，就算没有运气守恒，一般人也很难赢彭洋吧……】
　　【憋说了，再说又要开始接彭导事业运了！】
　　颁奖典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金牌大盗》获得了最佳剪辑。
　　《机械之心》拿到了最佳视效。
　　庄景深实现了最佳新人导演大满贯，他上台领奖时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局促，一步一步走得格外踏实，看上去已经初步具备了名导的自我修养。
　　【吾家有导初长成.jpg】
　　【庄景深何尝不是一种养成系呢？】
　　【行吧，从不会说话，到流利说完获奖感言，怎么不算养成系呢！】
　　【我迟早被你们的弹幕笑死！！】
　　不出意外，傅谦错过了最佳男配。
　　要说遗憾吗？肯定是有的。
　　可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傅谦一身轻松，对着镜头比了个wink，风度翩翩地为获奖者送上掌声。
　　【来，给付钱哥把“格局”打在公屏上！】
　　【虽然总是调侃付钱哥是谐星，但我确实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豁达。】
　　【早说了，我们付钱哥以前真的非常正经！】
　　【信了信了，这次确实信了！】
　　弹幕嘻嘻哈哈之间，便来到了最佳男主角揭晓的时刻。
　　黎陌被选中的表演片段是卫一的机械之心即将停跳的那一刻。
　　璀璨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泼洒下来，像给卫一披上一层金黄色的斗篷。
　　蝴蝶轻轻扇动着翅膀，落在洁白的花朵上，它穿越千山万水，穿越风雨，只为卫一而来。
　　复制人漆黑的瞳仁中映出蝴蝶的模样。
　　刹那间，卫一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化，隐藏在他眉眼中的愤怒、戾气与迷茫全部消失不见，他在废墟般的玻璃碎片上，因为一只蝴蝶，彻底锚定了自己真实存在过的意义。
　　哪怕这意义对真正的人类来说十分微小，但生命，不就是由于这些一个又一个微小的意义组合而成的吗？
　　“是的，我存在过。”
　　巨大而缓慢的钟声彻底敲响，伴随着机械之心停止跳动，卫一表情安然，就此定格。
　　蝴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随即振翅，追随卫一已经消逝的生命，飞往象征自由的天空。
　　【也没人跟我说看个颁奖典礼还要被刀啊！】
　　【明明我已经看过好几次，明明画面这么美，但我的眼泪就是控制不住地哗哗往外流。】
　　【我懂，我们都懂！】
　　【每次看到这一段，都是不一样的震撼。】
　　【好多人都说卫一雨中无声大笑的片段演技封神，可我觉得这一段才是真正的神。】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爆发，简简单单，穿透人心。】
　　颁奖嘉宾同样拿过摘星奖最佳男主，他年纪有点大，胡子修得整整齐齐，儒雅中透着点不羁。
　　看着手卡上的名字，颁奖嘉宾嘴角绽开一抹笑，说道：“电影领域从不缺少天才，但在我看来，他依旧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个。”
　　“本届摘星奖最佳男主角的获奖者是——”
　　镜头一个个扫过入围演员们的脸庞，好像无形的鼓点在空气中急促地敲了起来。
　　颁奖嘉宾顿了一下，揭晓答案：“黎陌，恭喜！”
　　掌声、尖叫、灯光。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着黎陌的方向看去。
　　傅谦一把抱住黎陌，此时此刻，他竟说不出一句话，也做不出搞怪的表情，只能红着眼眶，拍拍黎陌的肩背。
　　彭洋后知后觉地跟黎陌拥抱，眼神有点没聚焦，喃喃问道：“我家礼帽老师，摘星影帝了？”
　　如果时间倒回到五年前，倒回到青年推开试镜间门的刹那，第一次独立执掌一个项目的彭洋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开口就要男三号的素人，一步一个脚印地，登上了让人仰望的巅峰。
　　可若是你问彭洋最不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那一定是用他所能拿出来的最好的条件，签下黎陌。
　　庄景深……庄景深没绷住。
　　自己导演的电影，送喜欢的演员拿到了摘星影帝，搁谁谁也绷不住。
　　庄景深努力仰起头，不让眼泪滴在黎陌的衣服上，说道：“谢谢你，礼帽老师。”
　　谢谢你坚定地选择我的剧本，谢谢你在我词不达意的时候帮忙指导演员，谢谢你成为唯一的卫一。
　　在结果揭晓的那一刻，直播间的弹幕，竟有一瞬间的停顿。
　　【恭！喜！礼！帽！老！师！！】
　　【实至名归！】
　　【恭喜礼帽老师，卫一值得，礼帽老师值得！！】
　　【我现在跟付钱哥一模一样，原来激动到极点，真的会什么都说不出来。】
　　【庄景深，我愿封你为最强追星人。】
　　【太强了，做梦我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礼帽老师都在往领奖台上走了，彭导好像还在恍惚。】
　　【别说彭导恍惚了，我也恍惚啊……】
　　【我打字的手都在颤抖你敢信？】
　　【怎么不敢信！我现在全靠语音输入！】
　　【摘星影帝，我的天，礼貌老师摘星影帝了……】
　　【何止啊，一口气三奖大满贯了朋友们！】
　　摘星奖的奖杯远看像一条丝带，等到真正拿起来，才会发现它恍若一条银河，在灯光下如水一般波光粼粼，不同的角度，都有不同的星子闪烁。
　　黎陌脚步稳健，甚至在发表获奖感言时，声线依然是平稳的。
　　“……电影对我来说，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黎陌眼前划过无数画面。
　　“一开始，电影是我谋生的手段，某种程度上，它改变了我的命运。”
　　八岁的孩子一无所知地闯入片场，靠着拼音与模仿，磕磕绊绊完成了人生第一部戏。
　　“后来，电影是我与这个世界联系的纽带，是我重新找回自己的基石。”
　　漆黑的房间里，投影仪幽幽运转，青年靠在沙发上，摸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
　　旧世界在一声巨响中轰然破碎。
　　新世界的时间奔腾不息一往无前。
　　唯有角色，他永远伫立在那里，只要载体存在，他就永远不会消失。
　　黎陌笑了笑，迎着会场上方耀眼的灯光，轻轻开口。
　　“当大家的目光为我所塑造的角色停留时，我想，那便是我作为演员的意义。”

第90章 番外：论坛体
　　三奖大满贯！
　　摘星奖的颁奖典礼还未结束，在黎陌拿到最佳男主角的刹那，热搜瞬间引爆。
　　直播镜头中，青年眉目俊朗，穿着第一次参加鹿鸣奖时的正装，他的气质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脸庞褪去了刚出道时的锋利，更显得柔和与沉稳。
　　不骄不躁，不慌不忙。
　　任凭会场的灯光再怎么闪亮，他都是唯一的中心点。
　　摘星，摘星。
　　此时此刻，漫天银河的星光，似乎都不及黎陌耀眼。
　　官方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历史记录，数百万人看着黎陌举起那座如银河流光一般的奖杯，他们甚至忘记发弹幕，聚精会神地听完获奖感言，等到黎陌鞠躬走下领奖台之后，才猛地反应过来。
　　各平台关于黎陌的讨论度疯狂暴涨。
　　各种应援层出不穷，尽情释放着他们对黎陌的支持与喜爱。
　　【激动得去阳台吹吹风，结果一抬头，看到了无人机表演，是后援会庆祝礼帽老师拿奖，好大的手笔……】
　　【我记得无人机表演得提前申请吧？这里有后援会的粉丝吗，问问万一礼帽老师没捧杯你们要怎么办啊？】
　　【当然有planB啦，顺便宣传一下，礼帽老师超话有超多抽奖和活动，感兴趣的朋友一起来玩啊！】
　　【坐标时差，我现在出门走两步，大屏放的全都是礼帽老师的海报，品牌方这波赚翻了……】
　　【何止时差啊，国内也一样。】
　　【指路安净直播间，中控梅开二度，又又把鼠标扔了，刚捡回来正在搞半价活动。】
　　【嗯嗯嗯？半价？朋友们我先走一步！】
　　首页>>>娱乐区
　　主题帖：开个摘星奖直播楼，有朋友一起看吗？
　　主题帖：最佳男主角！黎陌！！
　　主题帖：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嗷礼帽老师最佳男主角！！
　　主题帖：我去，礼帽老师这就摘星影帝了？
　　主题帖：报——付钱哥错失最佳男配！
　　主题帖：苍了天了，礼帽老师是不是三奖大满贯了？？
　　主题帖：安净直播间疯了！快来抢小甜水！！
　　主题帖：谁把开盘贴踢上来了？都说了你区早已戒赌！
　　主题帖：悲报，《金牌大盗》错失最佳导演。
　　主题帖：报——最佳电影揭晓，《机械之心》！
　　……
　　主题帖：点击可看你区返祖现场。
　　如题。
　　1L
　　在外面嚎累了，进来喘口气。
　　2L
　　大晚上的没敢扰民，只能在你区发泄一下这样子……
　　3L
　　楼上+1。
　　4L
　　嗯？楼上怎么肥四！我区难道是什么垃圾桶吗！
　　5L
　　震惊，我区竟然不是垃圾桶？
　　6L
　　笑死，每逢礼帽老师拿奖娱乐区都空前团结，因为首页根本看不到除礼帽老师之外的帖子。
　　7L
　　毕竟这可是你区戒赌第一人啊震声！
　　8L
　　讲真的，也不怪你区逢赌必输，礼帽老师这个人根本不走寻常路啊。
　　9L
　　不过我出去看了一眼开盘贴，很多人觉得礼帽老师能大满贯，相较于之前，输的人已经不算多了。
　　10L
　　没办法，人不能，至少不该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吧？
　　11L
　　反正我现在是礼帽老师全肯定。
　　12L
　　也不一定，指路庄景深，猜丁壳输完付钱哥又输彭导……
　　13L
　　庄景深：这也能拐我身上吗？
　　14L
　　谁让《机械之心》拿了最佳电影呢。
　　15L
　　新人导演，第一部作品，拿下了摘星奖最具分量的奖项之一，虽然不是前无古人，但也能称得上一句不可复制的奇迹了。
　　17L
　　这谁能复制？庄景深拉着彭导一起上台领奖，结果开口第一句话是“感谢我的主演和表演指导”……
　　18L
　　[彭导呆滞.jpg]，[彭导若有所思.jpg]，[彭导深有同感.jpg]
　　19L
　　好明显的心路历程！
　　20L
　　摘星导播确实专业，庄景深话还没落地，镜头已经切给礼帽老师了。
　　21L
　　[礼帽老师满头问号.jpg]
　　22L
　　旁边的付钱哥完全没绷住，笑得连截图都是模糊的！
　　23L
　　付钱哥，你的偶像包袱呢付钱哥！
　　24L
　　拿到飞镜最佳男配的付钱哥已经不在乎什么包袱不包袱了，他只想听礼帽老师喊他师兄。
　　25L
　　话赶话到这里了，顺便谴责一下金羽奖的导播，大好的流量你们没抓住啊！
　　26L
　　金羽奖：啊？这事过不去了吗！
　　27L
　　玩流量的老手没抓住流量，金羽奖这波至少得被人唠个三年五年吧。
　　28L
　　话说回来，其实挺理解庄景深为什么第一时间感谢礼帽老师的。
　　如果不是礼帽老师喜欢《机械之心》的剧本，四海传媒大概率不会投资。
　　如果不是礼帽老师兼任了表演指导，以庄景深逢人一句“感觉不对”的水平，估计会逼疯不少演员。
　　29L
　　我记得庄景深说过，《机械之心》一共才拍了55天，除了前期准备的两年，拍摄这么顺利，一定有礼帽老师指导表演的功劳。
　　30L
　　肯定的啊，我还记得花絮刚出来的时候，礼帽老师对角色了解之深刻，用词之精准，简直可以直接拿去讲课的程度。
　　31L
　　当时全网都在求礼帽老师参加演技综艺，结果人不声不响接了《踏歌行》。
　　32L
　　现在都在求杨程远给演技综艺当导师了，希望通过他邀请礼帽老师做一期的飞行嘉宾，@观剧说影，你看看你出的主意！
　　33L
　　啊，我们老师真拿来讲课了，结合《机械之心》的主题和剧本，逐帧解析表演层面的情感和技巧。
　　是真的通俗易懂，茅塞顿开。
　　34L
　　礼帽老师，这个男人简直强得可怕。
　　35L
　　我记得庄景深是礼帽老师的粉丝来着？
　　36L
　　对，楼上没记错。
　　搁别人，粉丝把蒸煮捧上影帝直接可以载入追星史了，但搁庄景深身上，真的很难说是谁带谁飞。
　　37L
　　不管谁带谁飞，都不耽误庄景深成为史上最强追星人吧？谁赞成，谁反对！
　　38L
　　双手双脚表示赞成！
　　39L
　　《机械之心》属于多赢的典范，彭导也是真的勇，这么大的项目，愣是没想过换导演。
　　40L
　　不仅没换，还被薅去做了副导演……
　　41L
　　不得不提付钱哥的经纪人了：不太理解《机械之心》的配置，但礼帽老师都没反对，一定有他的道理！
　　42L
　　这就是传说中的盲目信任吗（战术后仰）
　　43L
　　事实证明，付钱哥接《机械之心》真的接对了。
　　44L
　　礼帽老师出了名的会挑剧本，能让他推荐的本子，一定一定有优秀之处。
　　45L
　　有了金羽和飞镜两个最佳男配，感觉付钱哥的资源要更进一步了。
　　46L
　　确实，电影圈什么德性大家懂的都懂，不见兔子不撒鹰，这些年付钱哥的表演重心还是在电视剧，估计明年会有不少电影资源上门。
　　47L
　　现在付钱哥超话全都在庆祝礼帽老师拿摘星影帝，真的，我好久没在ylq见这么健康的朋友关系了……
　　48L
　　其实付钱哥的粉丝也不是铁桶一块啦。
　　当年《当诛》大爆，涌进来一波乱七八糟的战斗粉和披皮黑，打着付钱哥的幌子骂礼帽老师捆绑蹭热度，幸好主持人和大粉风风雨雨什么阵仗没见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该声明声明，该挂黑挂黑，您猜怎么着，还是同一波人，首页还没清干净呢，又打着礼帽老师的名头反过来骂付钱哥碰瓷。
　　49L
　　……这是什么品种的左右脑互搏。
　　50L
　　说点好多人都不知道的，《当诛》开机那天，付钱哥喝着印着礼帽老师头像的咖啡，我们大粉姐姐拿着礼帽老师的应援折扇，俩人对视一眼，愣是心虚得一句话没敢说。
　　51L
　　付钱哥：好像看到我的大粉疑似爬墙？
　　还是付钱哥：爬的是我小师弟啊，那没事了！
　　52L
　　好一个粉随正主哈哈哈哈哈哈哈——
　　53L
　　从那开始，付钱哥焊死在谐星的座位上，怎么扒也扒不下来了。
　　54L
　　许愿礼帽老师和付钱哥一起演喜剧，最好是礼帽老师演师兄，付钱哥演师弟，我要看倒反天罡！
　　55L
　　愿望是不是有点太详细了？这样吧，许愿加我一个，虔诚+1+1！
　　56L
　　说起喜剧，好可惜《金牌大盗》只拿了最佳原创剧本，错失最佳导演。
　　57L
　　“可惜”二字从何而来啊？余颂以后的剧本会被抢疯的吧，大饼中的大饼。
　　58L
　　轻舟已过万重山，余颂和梁均这对难兄难弟以后应该不会再有《隐匿》这种坑爹资方了。
　　59L
　　以后资方再逼逼赖赖改剧本，余颂和梁均可以直接去找彭导，咱彭导有的是钱！
　　60L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又要开始接彭导事业运了！
　　61L
　　说实话，喜剧在评奖中本来就处于鄙视链末端，能拿到最佳原创剧本，我都不敢想给了多少喜剧从业者信心。
　　62L
　　喜剧和喜剧之间也是不一样的，但有心气总比没心气好，最起码能促进良性循环。
　　63L
　　就像礼帽老师那样？
　　64L
　　差不多吧，虽说演员和演员之间也是不一样的，但《荣光》现象级大爆，礼帽老师成为鹿鸣奖史上最年轻的视帝，让好多人开始正视好的剧本，以及愿意给一些没什么姓名但演技不错的小透明机会了。
　　65L
　　此时此刻，我又要鞭尸《英灵台》了，当初以为是国产特效大片崛起的开始，结果连带着资方一起入土。
　　66L
　　好久没吃映的瓜了，问问映现在怎么样了？
　　67L
　　听说的，不保真，死是暂时死不了的，据说正在走收购流程，是一家新锐互联网公司。
　　68L
　　啊？这时候入场视频播放平台吗？有钱没地方花？
　　69L
　　谁知道呢。
　　70L
　　说起来，前两天刷到映太子在某短视频平台做擦边团播，为他维权的粉丝跑得也没剩几个了，听说还要跟映打官司，唏嘘。
　　71L
　　天道好轮回罢了，靠着映嚣张抢myp资源的时候就该知道有这么一天。
　　72L
　　前映太子的脂粉不是爆过吗，这人一仇myp，二仇礼帽老师，私下里看谁都是对家，有一丁点竞争关系就给人买水军买黑通稿，尤其炒cp提纯的手段脏得连你区都看不下去，到底有什么可唏嘘的啊？
　　73L
　　一仇myp我理解，同公司有资源竞争，加上myp要解约，或许还有映内部在搞鬼，可二仇礼帽老师是为什么？这两个人也没交集吧？
　　74L
　　有的朋友，有的。
　　75L
　　要追溯到几年前了，《暗夜行者》正筹备第二季，映想把自家太子塞进去演宋栖山，导演铁了心百般拒绝，后来大家都知道角色被礼帽老师接了，前太子就单方面跟礼帽老师结了梁子。
　　76L
　　至于吗？宋总在《暗夜行者》的戏份也不多啊。
　　77L
　　怎么说呢，戏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暗夜行者》播出之后，礼帽老师拿到了戴伦的代言。
　　78L
　　emmmmm……前太子不会觉得，如果是他演宋总，戴伦就会邀请他做代言人吧？
　　79L
　　戴伦：？
　　戴伦：我真的不瞎！！
　　80L
　　我算是理解什么叫登月碰瓷了，当年礼帽老师可是自带阿尔伯特进组的，每次出场都要换一套衣服，宋总的卡点换装剪辑简直是国宴级别。
　　81L
　　百因必有果，前太子心眼比芝麻还小，跟映属实是天生一对，看他们狗咬狗咯。
　　82L
　　反正《暗夜行者》版权出售我是挺高兴的，第三季宋栖山肯定有不少戏份，礼帽老师正常拒个《英灵台》就被内涵，我都不敢想万一映用《暗夜行者》拿捏礼帽老师该怎么办。
　　83L
　　啊这……
　　84L
　　楼上，你对礼帽老师现在的咖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85L
　　映：拿捏礼帽老师，我吗？
　　86L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我还寻思我穿越回五年前是素人老师阶段了呢。
　　86L
　　赶紧返回看了一眼首页，还好还好，外面依旧全都是礼帽老师。
　　87L
　　[丧彪，他们为什么叫你咪咪.jpg]
　　88L
　　欲言又止，75L的朋友少了点细节，我给大家放个内部瓜吧。
　　myp和映解约瓜大家都吃过，闹得挺难看的，当时正值《暗夜》筹备，映一开始非常强势地想要换主角，没想到导演和编剧比映更强势，一定要维持原班人马，映退而求其次，想给自家太子要宋栖山这个角色，但映得寸进尺的毛病懂的都懂，只要角色到手，下一步肯定是加戏，又因为映对《暗夜》有恩，导演愁得头都秃了，最后实在没办法，是myp给礼帽老师打了电话，礼帽老师接下之后，映才闭嘴的。
　　顺便补充一下，那时候《当诛》刚刚大爆，《再逢春》扑穿地心，顺带着优果娱乐一起入土，映也赔了不少，再加上礼帽老师从出道开始三连爆，菜和冻全都赚得盆满钵满，映一边唯恐自己被落下，一边也是真怕了礼帽老师的玄学。
　　89L
　　一般人爆料我可能会质疑一下真实性，可不知道为什么，“玄学”俩字一出来，可信度忽然高了好多。
　　90L
　　哈哈哈哈哈哈越离谱越真实是吧！
　　91L
　　笑死，实际上映从始至终没敢拿捏过礼帽老师？
　　92L
　　回楼上，不仅没敢拿捏，自从礼帽老师接了剧本后，映愣是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过。
　　93L
　　我也是服了，映宁可信礼帽老师自带玄学，不信原班人马的配置和剧本吗？
　　94L
　　就是这么傲慢的啦。
　　95L
　　要是前映太子演宋总，嘶……本剧粉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96L
　　别说，myp找礼帽老师还真找对了，那时候他刚刚大爆，《荣光》剧本还没到手，要流量有流量，要档期有档期，再加上宋总戏份刚刚好，但凡开机时间晚一点，礼帽老师还真有可能跟《暗夜行者》擦肩而过。
　　97L
　　补药做这么恐怖的假设啊！
　　98L
　　那个场景只是想想都会觉得绝望的程度……
　　99L
　　啥也别说了，感谢礼帽老师救剧粉一命！
　　100L
　　感叹，从是素人阶段到影帝，不管角色大小，戏份多少，礼帽老师一如既往地尊重编剧，非逻辑问题轻易不会动剧本，导致我看到他的名字就会有一种安全感。
　　101L
　　我懂，现在对礼帽老师就是一个盲目信任。
　　102L
　　话说回来，真的没有人觉得礼帽老师确实自带玄学吗？他奖运实在太好太好了。
　　103L
　　严谨一点，是好到离谱，逢提必中。
　　104L
　　他其实出道没几年吧？从最佳新人一路到视帝影帝，搁别人还在挽尊未来可期呢。
　　105L
　　如果只算第一部作品播出时间的话，翻过年才算出道五年整。
　　106L
　　……
　　107L
　　……
　　108L
　　满朝文武为何一言不发？
　　109L
　　你区公认紫微星竟恐怖如斯。
　　110L
　　出道四年所有奖项在手，要爆剧有爆剧，要票房有票房，要高奢有高奢，有国民度有路人缘，有好多首收藏破千万的歌，甚至还有千万播放的爆款舞台，简直全方面无死角。
　　111L
　　摘星奖刚宣布礼帽老师最佳男主角没两分钟，各家品牌的应援和宣传已经端上来了，声势浩大，尤其是戴伦，上蹿下跳得好像只猴子。
　　112L
　　真·万千星光为礼帽老师加冕。
　　113L
　　挺理解戴伦的，它家本来就因为成立时间短缺少一定的底蕴，影响力比不上百年起步的腕表品牌，但礼帽老师自身的流量完美弥补了这一点。
　　114L
　　OK，接下来又要听戴伦CEO对礼帽老师不重样的多国语言夸夸了。
　　115L
　　毕竟是CEO拍板定下来的代言人，夸礼帽老师就是夸他自己眼光好、决策力强啊！
　　116L
　　笑死。
　　117L
　　现在就差一张专辑进军歌坛了，礼帽老师唱功不差，感觉像系统性学过。
　　118L
　　好了，摊牌了，我想看礼帽老师开巡演啊啊啊啊！！
　　119L
　　楼上燕国地图也太短了吧！
　　120L
　　各位，更恐怖的难道不是礼帽老师还年轻吗？
　　24岁，鹿鸣奖视帝。
　　26岁，三奖大满贯，百亿影帝。
　　出道多年，至今仍在创作巅峰期。
　　121L
　　并且还在不断进步中，大家闲着没事可以搜搜礼帽老师的演技分析，尤其是《青云之下》和《机械之心》的细节对比，尽管戏份不同，但很容易看出，《机械之心》更比《青云之下》的表演更成熟。
　　122L
　　震惊，礼帽老师竟然还有进步空间？？
　　123L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你够了！！
　　124L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嘛，就像颁奖嘉宾的那句“电影领域从不缺少天才”，可缺少能够不断进步的天才。
　　125L
　　我在循环播放礼帽老师的获奖感言，好真诚啊。
　　126L
　　第一次参加颁奖典礼，他说“作为演员，我将永远追求与角色对视的那一刻”。
　　穿着同一套正装，他又说，“当观众的目光为我所塑造的角色停留时，我想，那便是我作为演员的意义”。
　　他真的，我哭死。
　　127L
　　之前我就说过，礼帽老师这个人有一种老一辈演员对角色的尊重与虔诚。
　　128L
　　是的，所谓的“自带玄学”，也只不过是礼帽老师会挑剧本，能够完美地塑造角色，这个时代总是需要好的故事。
　　129L
　　啊……只有我的重点放在那句“一开始，表演只是我谋生的手段”吗，这句话出来，多少人得当场破防。
　　130L
　　开玩笑，我们礼帽老师可是差点solo出道的！
　　131L
　　只能说，生存危机才是真正的ddl吧……
　　132L
　　好有道理。
　　133L
　　没爬楼，进来喘口气，你区疯了，外面全都是礼帽老师！
　　134L
　　嘻嘻，其实楼里也全都是礼帽老师~
　　135L
　　一年内三奖大满贯的演员不是没有，可叠加百亿票房，是真的前无古人吧？
　　136L
　　对，后有没有来者不知道，反正我觉得悬。
　　137L
　　我已经开始期待《踏歌行》了！
　　138L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三二一，大家一起来！
　　139L
　　恭喜礼帽老师三奖大满贯！
　　140L
　　礼帽老师以后要猛猛走花路！！

第91章 番外：二封（上）
　　《踏歌行》的拍摄时间比预计的要长一点。
　　再加上后期剪辑、配乐、送审、定档等等一系列流程，正式播出那年，黎陌迈入了二十九岁。
　　作为央台的开年大剧，各种排面直接拉满，可惜的是，这回油麦视频用尽万般手段都没能争取到网络独家播放权，《踏歌行》确定多平台共同播出之后，油麦视频的运营在评论区发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惹得吃瓜群众们纷纷赶来看笑话。
　　【菜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菜：五年前《荣光》留下的情谊，终究是消失了！】
　　【菜：我只想礼帽老师独宠我一家，可友商非是不听呢~】
　　【友商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对吗？】
　　【映：亲爱的菜，当年你抢《暗夜行者》版权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嘴脸。】
　　【既然大家新仇旧恨，不如当场竞争一下，比如你们肯定都有独家的花絮访谈和活动吧？来，让咱们看看谁家的花样最多。】
　　【楼上你莫不是个甜菜！】
　　【（掏碗）（摆碗）（拿筷子），我已经准备好了，饭饭哪里吃？】
　　笑话归笑话，可在看到《荣光》这部剧名的时候，好多人都下意识恍惚了一下。
　　【《荣光》播出竟然已经五年了吗？时间过得好快啊。】
　　【这是不是意味着礼帽老师五年没演过电视剧了？】
　　【也不是，《踏歌行》三年前就开拍了，刚刚定档而已，不过礼帽老师转战影坛之后，确实很少拍电视剧了。】
　　【上一部拍的剧还是《暗夜行者3》，早已杀青，进入后期制作阶段，依旧是自带阿尔伯特进组，根据路透和主创采访，第三季宋总的戏份很重，他的选择决定了结局的走向，我现在就掰着手指头期待《暗夜行者3》播出。】
　　【《踏歌行》已经到了，《暗夜行者3》还会远吗！】
　　【礼帽老师的存货是真的多，《暗夜3》，《棋子2》，一部国庆献礼片，定下了梁均余颂的《金牌》系列喜剧正等待开机，休息时间也没闲着，还在录专辑和MV……】
　　话题底下，大家讨论着讨论着开始偏题，抛弃了正在哭唧唧的油麦视频，把重心放在了黎陌身上。
　　【录专辑？真的假的？】
　　【真的不能再真，指路付钱哥账号，他发了礼帽老师在录音棚的视频。】
　　【而且礼帽老师拍MV到处取景被人偶遇上好几次热搜了。】
　　【付钱哥不干人事石锤，他就是故意录了一段副歌，超级抓耳，勾得我抓心挠肺的。】
　　【毫不夸张，礼帽老师那高音一出来通透得我一激灵，当时我唯一的感受是，礼帽老师，你真的不能有丝分裂一个自己出来专门走歌手这条路吗？】
　　【只能说，礼帽老师可能确实热爱演戏……】
　　其实主要是没空。
　　每一首歌都有其独特的情感，录专辑并不比拍戏投入得少。
　　黎陌自出道以来，不是在进组，就是在进组的路上，等到杀青，后面会有各种宣传、采访以及品牌活动，好不容易有点时间，要么在研究剧本、吃透角色，要么在看书学习、丰富表演的厚度。
　　这次抽出时间来录专辑，还是因为黎陌在参加活动时遇上了点意外，跟主办方没什么关系，当时情况挺惊险的，但黎陌本人没什么大碍，就是当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一堆建筑物，仔细一瞧，全都写着自己的名字。
　　——黎陌小学，黎陌楼，黎陌桥，甚至还有条黎陌路。
　　第二天早晨，黎陌难得赖了会儿床，迷迷瞪瞪琢磨了一下，梦境也在回忆中变得清晰起来，很像是他生活过的旧世界。
　　黎陌想起电话里经纪人韩慎惊魂未定的声音：“你上辈子指定是积大德了。”
　　也许吧。
　　只不过对黎陌来说，积不积德倒是无所谓。
　　如果那份遗产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黎陌确实非常开心。
　　杀青之后，黎陌推了一部分通告，一方面是想放个假休息休息，另一方面则是，黎陌觉得自己需要一段时间来沉淀。
　　金羽奖结束的那个晚上，傅谦为了保住奖杯的一半翅膀，承诺找最顶尖的制作人，为黎陌量身定制一张专辑，这张专辑一共十二首歌，每一首歌的词曲编曲以及和声、混音、乐器等，一部分在行业内耳熟能详，另外一部分则是灵气十足的创作者，堪称群星璀璨群贤毕至，规格高到令人发指。
　　恰巧黎陌休息，专辑的前期准备完成得差不多，傅谦便把人拉来录音。
　　值得一提的是，MV的拍摄导演不是别人，正是退休后到处钓鱼空军的孙胜……
　　黎陌也趁着拍MV的功夫，全世界到处转了转，看看风景，放松下身心。
　　等录完专辑，拍完MV，正好到了《踏歌行》的宣传期，黎陌便丝滑开启了连轴转。
　　新一年的一月二日，《踏歌行》在央台电视剧频道黄金档正式播出。
　　故事的开头是欺骗。
　　流浪了很久的乞丐撒下弥天大谎，假装自己是失去记忆失去武功失去一切的君子剑孟引舟。
　　刚出场的乞丐瘦得脸颊凹陷，头发粗糙，嘴唇干裂，脸色蜡黄，眼睛中全都是想要掩饰但掩饰不掉的贪婪，他见到可口饭菜的第一时间不是拿筷子，而是迅捷而灵敏地把饼藏在了衣襟内。
　　这是他的生存之道，偷偷藏下一点东西慢慢地吃，不至于在抢不到食物时饿死。
　　他不是侠客，甚至称不上是小人物，他只是一只想要活下去的蝼蚁，身上还残存着些动物的特质，道德感低到离谱。
　　观众看完前两集后锐评：“别人家的成长型主角可能是从少年的鲁莽到看尽千帆的成熟，《踏歌行》的主角不一样，他成长的第一步，可能是先从动物进化成人。”
　　【笑死，从动物进化成人是什么鬼啊！】
　　【还挺准确的，虽然贾引舟蹩脚扮演甄引舟真的很好笑，但他举手投足间的动物味都要溢出来了。】
　　【甄引舟贾引舟，这才两集，外号都出来了吗……】
　　【谁让编剧没给男主初始名字呢，暂时这么叫着。】
　　【可我们甄引舟姓孟啊！】
　　【不重要啦。】
　　【有一说一，要不是提前知道男主是礼帽老师演的，第一眼我真没认出来。】
　　【我也，贾引舟和甄引舟简直两模两样，一人分饰两角已经算礼帽老师的拿手好戏，但这回两个人之间的气质差距实在太大了，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云泥之别。】
　　【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乞丐醒来后的眼神，我该怎么说，就算后面剧情还是欢快居多，可我总是会记起他醒来后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非常莫名的悲伤。】
　　【终于翻到跟我有同样感受的了，我觉得归根结底是因为乞丐的状态太真实了，饿到眼睛都微微凸起，明明房间又明亮又雅致，可他整个人就是灰扑扑的，与环境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就对了，有历史博主已经考据到《踏歌行》的历史细节了，在这里放个链接。】
　　众所周知，孙明擅长历史题材。
　　《踏歌行》的背景处在一个崭新的大一统王朝的开端，乱世看起来已经结束，但秩序依旧是混乱的，大量的流民试图返回故乡，寻找自己的土地，有的人忘记了回家的路，拼尽一切寻找活下来的机会。
　　孙明没有给男主取名字的原因，便是男主放弃了一部分人性，任由兽性来主导身体。
　　人物的设定如此顺理成章，失去名字的乞丐，由于抢不过别人饿得瘦骨嶙峋，时代的残酷性借由一个出场就交代了出来。
　　只不过邓哲飞的叙事节奏削减了这种残酷，并利用男主拙劣的模仿以及欢快的背景音乐增加了趣味性和可看性。
　　当然，这不是在消解苦难，而是因为故事背景不可能跟堆设定似的一股脑全都剪出来，要循序渐进，更要塑造好每一个角色。
　　邓哲飞的功底自是不用多说，叙事节奏极其舒适。
　　喜欢探讨内涵的观众可以看到隐藏在主线下的冰山。
　　闲着没事看剧下饭的观众也能找到各自的乐趣。
　　皆大欢喜。
　　就是黎陌当时为了减肥确实饿得头晕眼花，走路都轻飘飘的，一张口就能吐出半个魂，拍前几集时那叫一个入戏，随便看见点吃的都眼冒绿光。
　　这等素材邓哲飞必不可能错过。
　　剧里的贾引舟渴望将大饼吃个饱，剧外的黎陌眼巴巴盯着群演的盒饭。
　　别说群演扛不住，就连邓哲飞都不忍心了，把老伴专门为他卤的牛肉贡献出一半：“吃吧吃吧，不差这一口。”
　　上镜胖三斤，现实里看黎陌，比在镜头中看着还要可怜。
　　黎陌眨眨眼，视线落在邓哲飞的饭盒上，嘿嘿一笑，抢了就跑。
　　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谢了邓导，我就知道你不差这一口！”
　　邓哲飞：“……”
　　一旁围观的杨程远和孙明根本没给邓哲飞面子，笑得无比猖狂。
　　有这两位带头，其他演员和群演们的咳嗽声也此起彼伏，片场内充满了欢乐的氛围。
　　除了邓哲飞。
　　【邓导：旁边黎陌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
　　【严谨点，哪里盗贼了？这就是明抢。】
　　【杨程远和孙明笑得好大声，这就是熟人局的快乐吗！】
　　【邓导：你快乐吗？我不快乐！】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经此一役，礼帽老师在邓导这里可能连充电宝都借不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这么好笑啊，礼帽老师明明看上去没什么劲，结果跑得还挺快。】
　　【比他巅峰时期差远了，单纯欺负邓导老胳膊老腿追不上而已。】
　　【邓导：？你礼帽吗！】
　　元旦假期还没过去，正是流量最大的时候，《踏歌行》刚一开播，讨论度节节攀升，首播收视率破1的数据一出来，更是引起一阵惊呼。
　　【回来了，都回来了，熟悉的首播破1又回来了！】
　　【又想起了被《荣光》屠榜的恐惧，颤抖吧各家的开年大戏们！】
　　【走势喜人啊，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吃武侠题材吗？】
　　【真的吗？那我可就要梦一个武侠复苏了哦！】
　　【先别急着梦，我觉得吧，跟题材没多大关系，单纯是剧本身足够好看……】
　　【而且编剧也太会捏人设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把一个浑身都是缺点的主角写得这么讨喜的？】
　　【卡演技的，你看换个演员会不会有同样的效果。】
　　也不尽然。
　　除了黎陌的演技之外，还有剧本的编排和导演的调度。
　　比如乞丐完全不会武功，在遇到危险时，打不过直接跑，贡献了许多将同伴护至身前的名场面。
　　搞笑的是，因为同伴们对真正孟引舟的滤镜比城墙还厚，见乞丐撒腿就跑，还觉得是师兄没了武功怕自己拖后腿主动避让，于是士气更胜，跟加了buff似的刷刷刷解决了敌人。
　　比如乞丐做事从不讲究光明正大，能阴一手就阴一手，有时候真能出其不意，从一个从未想过的角度解决问题，然后又收获了一层滤镜。
　　再比如，因为乞丐从小生活在底层，了解底层人的生活，他有很多种生存小技巧，也会讽刺同伴伪装做得不像，只看背影就知道他们绝对身份不凡。
　　“要怂，要狠，要含着一口气，”混乱的环境下，乞丐如鱼得水，他伸了个懒腰，说道，“别管明天做什么，只想今天怎么活。”
　　孙明从不回避乞丐身上所存在的人性的阴暗面，敢于让配角们指出乞丐做得不对的地方，同时也能够写出乞丐隐藏在种种缺点之下的、小人物的智慧以及旺盛的生命力。
　　角色之间的碰撞是相互的。
　　同伴们从主角身上学会了迂回，不再横冲直撞，鬼点子频出，同时，一些违背原则的事情，他们就算牺牲生命，也绝不会触碰。
　　主角从同伴们身上学会了何为“侠义”，渐渐的，他遇到问题不再一味地往后缩，开始挡在朋友们的身前，学着挺直腰背，承担责任，信守承诺，直至拔出那柄如春风般温润、又如冬雪般凛冽的君子剑。
　　名剑认主。
　　乞丐曾使出吃奶的劲都没办法拔出来的剑，在他真正明知前方是死亡依旧站在朋友们的前面时，这柄君子剑呼啸着回应，毅然出鞘。
　　他不是孟引舟，他永远不会成为孟引舟。
　　但是没关系，他找回了他丢失的半颗心，擦掉表面的泥泞之后，依然熠熠生辉。
　　播到君子剑出鞘这一集，《踏歌行》收视正式破2，达到惊人的2.667%，网络热度断层第一。
　　【无与伦比的震撼。】
　　【燃炸了，剑鸣声和bgm一起我瞬间头皮发麻。】
　　【救救我，这个片段我循环一天了，出不来，根本出不来！】
　　【没有多余的台词，仅仅是一个鼓足勇气站出来的背影，我竟感动得热泪盈眶。】
　　每一位观众都见证了主角成长的过程，他胆小、懦弱、贪生怕死。
　　一个渺小到只为了活着就用尽各种手段的人，做好了为他人赴死的准备。
　　这种极致反差产生的弧光，把主角的人格魅力几乎推到了巅峰。
　　孙明擅长历史剧，而历史剧的基本要求是严谨，他用写历史剧的严谨性一步步铺垫出了主角的成长，每一个脚印都历历在目，扎实得让人心服口服。
　　邓哲飞的整体调度更是成熟到近乎恐怖，镜头的衔接、光影的处理、实景的质感、适宜的背景音乐，以及让人眼花缭乱的打戏，没有一点短板。
　　当一切都烘托上去时，黎陌要做到的，却是极尽克制。
　　克制之下，是奔腾的岩浆，如何将这两个完全相反的情绪融合在一起，黎陌也是下了大功夫。
　　这场戏黎陌一共演了两遍，一遍是根据孙明原本的想法，来一次彻彻底底的爆发，一遍是黎陌自己的理解，因为他觉得气氛都到这了，再爆发的话会显得有些过犹不及，影响整体的协调性。
　　邓哲飞和孙明仔仔细细反复对比了好几遍，最终选择了黎陌理解的版本。
　　孙明拍打着肩膀，不得不服：“唉，术业有专攻啊。”
　　爆发这一版当花絮被剧组放在了网上，吃瓜群众们纷纷来围观。
　　【有一说一，这一版礼帽老师演得也好好啊。】
　　【可能是先入为主，我还是觉得正片里的那段更好。】
　　【我也，这版的感染力很强，可好像少了一点值得回味的余韵。】
　　【只有我想感叹，礼帽老师的演技似乎又又又进步了吗……】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踏歌行》主线其实很简单，无非是围绕真正的孟引舟的死亡，而牵扯出来的一系列事件。
　　越简单的主线越考验编剧的功底，如何将这个简单的故事讲得跌宕起伏，如何塑造立体的角色，孙明简直给出了教科书一般的答案。
　　幕后大BOSS早已明牌，毕竟杨程远基本不可能只演个默默无闻的工具人师父，邓哲飞也没想藏着掖着，时不时给到师父一些意味深长的镜头。
　　师父的目标称得上极其俗套，他是前朝皇族，试图利用江湖的势力推翻新朝，可真正的孟引舟察觉到了不对，被师父直接灭口。
　　君子剑孟引舟名震江湖，师父不想引起动荡，就随机挑了一个乞丐，喂了可以改容易面的蛊虫，引导着乞丐扮演孟引舟，待日后时机成熟，师父便揭穿乞丐的真面目，把杀害真正孟引舟的锅推到乞丐身上，并给乞丐做一个新朝的身份，自己则趁着江湖群雄义愤填膺的时刻，振臂一挥，推翻新朝的统治。
　　孙明在头脑风暴的过程中，其实有想过，要不要设置成孟引舟重伤未死，失去记忆流落到乞丐堆里，最后恢复记忆，揭开师父的真面目，自己给自己报仇。
　　这样设置固然能让剧本的结构更加漂亮，可是，可是。
　　孙明双手放在键盘上，心想，为什么主角不能是乞丐呢？
　　他没有隐藏的身世，没有高尚的情怀，挣扎着从乱世活了下来，人生最大的愿望只不过是天天吃饱饭。
　　假君子成了真侠客，好像也很有意思。
　　于是，故事大纲便这么定了下来。
　　面对暴露了真面目的师父，乞丐竟出乎意料地沉默。
　　他不是傻子，不是君子，摸爬滚打了二十年，“师父”的种种不对劲他早已看在眼里。
　　新朝减免了赋税，越来越多的人找回了自己的家乡和土地，被搜刮一空的房子里多了些锅碗瓢盆与孩子老人们的笑声。
　　人总是很容易满足。
　　乞丐也是。
　　练了武功，读了几本书，交了朋友，学了些道理，拔出了君子剑，但乞丐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总有人为了一己私欲想要将苦苦求生的黎民作为柴薪，重新燃起战火。
　　“你连孟引舟那样的好人都能杀，”乞丐永远做不到引经据典，沉默而又坚定地开口，“你的前朝又怎么会善待我们这些野草呢？”
　　师父见乞丐油盐不进，便用他提前种下的蛊毒来威胁。
　　然而，比乞丐话语更坚定的，是一抹如月色般的剑光。
　　君子剑刺穿了师父的心脏，那双眼睛盛满了不甘，久久没有闭上。
　　他至死不想回头。
　　一切尘埃落定，乞丐愧疚地向朋友们道歉：“对不起，是我骗了你们……”
　　朋友们受伤的受伤，吐血的吐血，闻言纷纷摆了摆手，恍然一笑：“孟师兄如果知道他的身份会让一个人活下去，那他一定会觉得他的死是值得的。”
　　这就是孟引舟，真正的君子。
　　蛊毒暂时没有解法，乞丐大概活不长了，他骑着马，手里拿着一卷地图，试图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找到只属于自己的名字。
　　他的身后，青山蔓延，绿水长流，纷乱的马蹄声打破了一方寂静。
　　乞丐卷起地图，牵着缰绳，回眸看向碧色的天空，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是了，他的朋友们要陪他一起，找寻回家的路。
　　【这是一个好结局吗？】
　　【对主角而言，一定是的，他找到了自我，准备找回家乡与名字，也许会碰到幸存下来的家人，说不定还会找到蛊毒的解药，在我们不曾见到的时光中，他会收获无比圆满的幸福。】
　　【看剧没哭，差点被楼上姐妹整哭了TvT】
　　【@电视剧踏歌行，你们有兴趣出人物设定集吗？我对真正的孟引舟真的非常感兴趣。】
　　孟引舟这个角色很有意思，他开局就已经死亡，是毫无争议的江湖白月光，这种人设塑造不好很容易伪善悬浮，从而导致一些阴谋论的诞生，奈何黎陌的演技实在太有说服力了，明明只在回忆中出现过几次，便把“白月光”三个字焊死在了孟引舟的身上。
　　【我觉得孟引舟有点类似精神象征。】
　　【确实，只要江湖上有人记得他的名字，就代表侠义的精神永不落幕。】
　　【大家分析得好好，不像我，只会爽吃真假孟引舟的粮……】
　　至此，《踏歌行》结局，收视最高点达到惊人的3.424%，平均收视在2.060%，成为《荣光》之后，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剧。
　　【不信点玄学不行，武侠这么冷的题材都能爆吗！】
　　【都说了跟题材没多大关系，纯粹是主创实力过硬，剧本有始有终，节奏张弛有度，角色设定饱满，妆造在线，实景质感就是好，打戏也拳拳到肉，又漂亮又扎实，连慢动作都没几个，主演们不用替身，全都亲身上场，做到以上这几点，换谁都能爆。】
　　【当年《荣光》也是这样啊，各方面做到最好，总会有观众看到的。】
　　【是的是的！】
　　【我还是挺感谢《踏歌行》的，这些日子把以前买的武侠书翻了一遍，好像找到些年轻时候的感觉，虽然故事不同，但传递出来的精神异曲同工。】
　　【武侠，余晖仍在。】
　　然后，很多人发现，近十年来收视率排行表上，前三名全都有黎陌参演，后面还跟着先网播后上星的《当诛》和《暗夜行者2》。
　　【已经强到根本不讲道理了。】
　　【礼帽老师要不多演点电视剧吧，我想看排行榜一溜下来都是礼帽老师的名字。】
　　【这会不会有点夸张了？】
　　【也还行，毕竟票房排行榜前十名，礼帽老师也占了三个，还不包括友情出演的《棋子》。】
　　【补药用这么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啊！】
　　【恐怖吗？一般吧？毕竟今年鹿鸣奖提名名单还没出来呢。】
　　【……】
　　【礼帽老师难道又要提名最佳男主角了吗！】
　　是的。
　　四月，鹿鸣奖官宣提名名单。
　　最佳男主角，黎陌，《踏歌行》。

第92章 番外：二封（下）
　　毫不意外，《踏歌行》收获了包括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最佳摄影、最佳原创剧本、最佳导演、最佳电视剧等在内的多项提名。
　　其中提名最佳男配的是杨程远。
　　提名一出，网络瞬间开始沸腾，热搜一串下来全都是鹿鸣奖的词条。
　　#鹿鸣奖提名名单#
　　#踏歌行#
　　#黎陌最佳男主角提名#
　　【好壮观的提名名单，《荣光》再现了属于是。】
　　【实话说，《踏歌行》从立项就被寄予厚望，开播前我都怕被你们奶死，谁承想啊，收视率破3，播放量断层第一，竟然真的爆了。】
　　【说过多少次了，真爆剧是奶不死的，编剧孙明导演邓哲飞主演礼帽老师，再带个杨程远，就这个配置，只要他们四个不突发恶疾，保底也是个热播，扑不到哪里去。】
　　【是这样，三十六集的体量，还包含了几个狗血拉满的单元剧情，简直是收视利器，一丁点都不水，越看越有意思。】
　　【而且剧组氛围超级好，没有乱七八糟的撕番和吵架，剧里剧外都热热闹闹的，阳间到有点不可思议了。】
　　【讲道理，礼帽老师坐镇，谁敢撕番啊……不过看花絮，主角团好多演员是真的挺崇拜礼帽老师的，明明岁数差不多，但莫名有一种差辈的感觉。】
　　【完全是礼帽老师自己的锅，他给其他演员讲戏时，眼里的慈爱和欣慰都快溢出来了……】
　　【真正差辈的孙明邓哲飞杨程远，反倒跟礼帽老师组成了退休者联盟，上哪说理去。】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礼帽老师太成熟了吧，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拿到的一串金光闪闪的奖杯。】
　　邓哲飞打算退休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退休者联盟”这个梗被玩得几乎人尽皆知。
　　吃瓜群众们看热闹不嫌事大，满娱乐圈点兵点将，寻找下一个即将被送去退休的导演。
　　到了快退休的岁数，又有名气的导演，情商基本都在线，再加上圈内没几个导演不想跟黎陌合作，于是乎，被点到名字的导演全都乐呵呵跟着一起玩梗，让《踏歌行》的热度更上一层楼的同时，也给他们自己的作品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何止是双赢。
　　简直是N赢。
　　首页>>>娱乐区
　　主题帖：李涛，礼帽老师有可能二封鹿鸣奖吗？
　　如题。
　　1L
　　看见热搜火速点进论坛，很好，你区总算戒赌了。
　　2L
　　笑死，我翻了好几页，竟然真的没有一个开盘贴。
　　3L
　　我区在外面到底是什么名声啊喂！
　　4L
　　不重要，重要的是看标题，大家觉得礼帽老师有可能二封鹿鸣奖吗？
　　5L
　　理智上我觉得有点难，24岁的视帝已经够石破天惊了，再来个29岁二封鹿鸣奖……实话说，有点吓人。
　　6L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问题在于，但凡碰到礼帽老师，一般不能按常理来判断。
　　7L
　　确实，看你区至今没有一个开盘贴就知道了……
　　8L
　　提名最佳男主的剧我都看过，可能是自带滤镜，我还真觉得礼帽老师演得更好一些。
　　9L
　　点头点头，具体让我说好在哪里我还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好像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我只是有幸看到了他的故事，而他的人生，远远没有结束。
　　10L
　　懂，就像人物真的活过来了对吧？
　　11L
　　是的！主角团每一个人都活灵活现的，各有各的高光和出圈名场面，演员选的也合适，一部剧播完最少都涨了几百万的粉丝，《踏歌行》编剧是真的太强了。
　　12L
　　孙明嘛，能把厚重的历史写成他的拿手题材，绝对有两把刷子的。
　　13L
　　不过也得看导演是谁，换个导演你看能不能出一样的结果。
　　14L
　　可惜邓导要退休了，内鱼又少了一位好导演。
　　15L
　　我都不想提某些导演的雷霆大运镜（闭眼）。
　　16L
　　话说回来，《踏歌行》把贾引舟的写得太好了，不是口头上的成长，而是真真切切能够看到的成长，《荣光》之后，很少看到写得这么好的成长型主角了。
　　17L
　　什么成长型主角？明明是进化型主角！
　　18L
　　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够了！
　　19L
　　玩归玩闹归闹，首播看完前两集我就知道邓哲飞和孙明为什么非要等礼帽老师档期了，贾引舟换个演技稍微差点的来演纯纯就是灾难。
　　20L
　　甄引舟也是啊，一双手数的出来的出场次数，硬生生成为了全网白月光。
　　21L
　　我敢说，整个娱乐圈能撑起贾引舟这个角色厚度的演员屈指可数，既有小人物的可悲可怜可爱，又有侠客的坚韧坚强坚守，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一个人身上共存，本身就非常考验演技，但礼帽老师完美做到了。
　　22L
　　有博主逐帧分析过礼帽老师对真假孟引舟不同的处理，从眼神到肢体，甚至连咬字的节奏和重音都不一样，全都是观众不在意但演员必须在意的细节，礼帽老师拿着拍电影的劲儿在拍电视剧呢。
　　23L
　　我最欣赏礼帽老师的就是这一点，从不区别对待大荧幕和小荧幕，专注角色和表演本身。
　　24L
　　如果这是礼帽老师第一次提名鹿鸣奖最佳男主，我会毫不犹豫地说，这个奖杯不给礼帽老师绝对是黑幕，偏偏这是第二次提名。
　　25L
　　二十九岁有两次鹿鸣奖最佳男主提名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更何况礼帽老师还拿了一次奖，众所周知，鹿鸣奖对于二封特别严格，当年杨程远也是拿出了《青云之下》这种历史正剧才二封。
　　26L
　　论质量的话，我觉得《踏歌行》不差，毕竟跟《青云之下》同一个编剧。
　　27L
　　我倒觉得礼帽老师二封的希望挺大的，首先我要说我不懂表演，但我懂礼帽老师那堪称逆天的奖运。
　　28L
　　考虑考虑现实吧朋友们，29岁二封鹿鸣奖视帝，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29L
　　什么？
　　30L
　　前无古人，后一定不会有来者。
　　***
　　关于黎陌会不会二封的讨论层出不穷。
　　实话讲，虽然当初《踏歌行》开机前，邓哲飞说过想让黎陌再捧一座飞天神鹿回来，但真到了要颁奖的时刻，黎陌心里确实没底。
　　邓哲飞、孙明和杨程远不约而同地没多说什么，就连韩慎都抛弃了他一系列的迷信行为，变得老神在在，淡定得有点不像他了。
　　“随缘嘛，”韩慎飞快捻着檀木手串，整个人飘飘欲仙，“随缘就是最迷信的打法啦！”
　　黎陌：“……”
　　得嘞，一点儿没变。
　　时间一晃便来到五月，鹿鸣奖颁奖典礼，直播通道准时开启，电视网络都能看。
　　黎陌第二次提名鹿鸣奖视帝的热度实在太高，刚一开播，无数人瞬间涌入，差点把官方直播间干到黑屏。
　　【这么多年了，官方直播间怎么还是这么卡？】
　　【你们也不看看实时在线有多少人！！】
　　【程序员此时此刻be like：做好了一切准备，但准备还是做少了（黄豆流泪）】
　　《踏歌行》板上钉钉的压轴出场，弹幕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等到黎陌踏上红毯的那一刻，直播间在线人数再次飙升。
　　黎陌这次的造型低调中透着些奢华，正装笔挺，裁剪得宜，领口处戴着一枚精致小巧的飞鸟胸针，宝石袖扣在光下散发着熠熠生辉的火彩，戴伦腕表在行走间若隐若现，他缓步走在红毯上，如同国王来到了他的领地。
　　丝毫看不出，各家品牌方为了红毯造型的搭配几乎打出脑浆的样子。
　　弹幕停顿了一瞬，然后开始爆炸。
　　【震撼到失语的程度。】
　　【气场全开，第一眼完全没注意到造型，太帅了吧礼帽老师！！】
　　【两边的媒体好像都被镇住了，按快门的声音都慢了一点。】
　　【在看到礼帽老师之前，我一直告诉我自己千万别毒奶千万别毒奶，可在看到礼帽老师之后，我在想，无论他今天晚上会不会二封，他仍然是我心中最闪耀的那个。】
　　【是的，在看到礼帽老师的那一刻，心情忽然平静下来了。】
　　进入到会场，因为杨程远没来，为了避免发生熟悉的猜丁壳选座位事件，黎陌坐在了邓哲飞跟孙明的中间。
　　在《踏歌行》中，杨程远的表演当然出色，只不过远没有达到他的上限，也没什么突破之处，扫了一眼提名名单，便知道自己获奖的概率微乎其微。
　　再就是临近颁奖典礼，杨程远着凉了，身体不太舒服，在家养病呢。
　　邓哲飞十分放松，他入行这么多年，该拿的奖早已经拿过，想拍的戏都已经拍了，欣赏的演员如今就坐在他的旁边，可以说在事业上，他几乎没有遗憾。
　　与之相反的是孙明，抿着唇，眼神有点发直，他瘦了一些，小肚子消失了一半，脸部线条愈发明显，据说是他哥钓鱼空军不太高兴，天天盯着弟弟减肥，并美其名曰防止三高。
　　减肥的苦，大家懂的都懂。
　　没当场瘫在椅子上都是孙明尊重鹿鸣奖。
　　没一会儿，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踏歌行》获得最佳摄影，错失最佳原创剧本，拿下最佳导演。
　　颁奖的不是别人，正是孙胜。
　　邓哲飞健步如飞地走上领奖台，一言不合跟孙胜互怼了两句，对着镜头正式宣布退休，他双手捧着飞天神鹿的奖杯，笑意蔓延至眼角，说道：“感谢每一位愿意为我的作品停留的观众，谢谢你们。”
　　两位老朋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般，齐齐鞠了一躬。
　　掌声雷动。
　　【我不是开开心心来看颁奖典礼的吗？怎么又逗我哭啊！】
　　【很好，看来钓鱼空军大队要再添一员猛将了。】
　　【？这对吗！】
　　【两位钓不到鱼的话要不试试开班教学呢？我受够没有丝毫美感的运镜和构图了！】
　　【这个我双手双脚表示同意！】
　　不出所料，没有到场的杨程远错失最佳男配，但在《踏歌行》中扮演师娘的演员获得最佳女配角。
　　最佳女主角花落一位老戏骨，接下来，就是本届鹿鸣奖最大悬念，最佳男主角。
　　官方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断上涨，可几乎没有太多弹幕，无论颁奖现场还是镜头外的观众，好像都屏住了呼吸，期待着奖项正式揭晓。
　　杨程远身穿正装，双手垂于身侧，在全场的惊呼声中，于话筒前站定。
　　【？？？】
　　【我没看错吧？没看错吧？？】
　　【脚步沉稳，面色红润，你管这叫生病？？】
　　【杨程远，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学会搞突袭了是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杨程远毫不客气地拿自己玩梗，“一想到要来做颁奖嘉宾，我腰不疼了腿不酸了，感冒连夜好了，唯恐错过这次机会。”
　　【……6。】
　　【杨程远，你人设是不是有点崩了啊？】
　　【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杨程远身上下来！】
　　【不是，你们对杨程远到底有什么滤镜？主动玩退休者联盟梗的人能正经到哪里去！】
　　导播眼疾手快，立刻把镜头切给了《踏歌行》剧组。
　　邓哲飞没有丝毫意外，孙明笑得特别开心，只剩下中间的黎陌一脸茫然，他左看看邓哲飞，右看看孙明，彻底明白了。
　　——合着整个剧组就瞒着他一个人啊。
　　【礼帽老师：你们睁眼看我，我不信你们两眼空空！】
　　【让礼帽老师笑死了，从未如此直观读懂一个人的表情：又不是一定能拿奖，你们至于吗！】
　　【怪不得杨程远嘴角的笑比AK都难压，感觉就算礼帽老师没拿到奖，看见这个一脸茫然的表情包，杨程远这一趟就赚了。】
　　【……我有点怕颁奖典礼之后，退休者联盟原地解散。】
　　大屏幕上，每一位入围最佳男主角的片段一一播放。
　　黎陌那段选的是《踏歌行》大结局的那一幕，乞丐骑在马上，回眸望向一碧如洗的天空，他肩背从未有过如此放松的时候，眉头舒展，眉毛控制不住般轻轻一挑，风吹过他的头发，粗糙的面庞上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竟然是这一段。】
　　【这个镜头太美了，无法言喻的故事感扑面而来。】
　　【我的壁纸！好多人喜欢君子剑出鞘那一段，可我最喜欢结局，那个眼神……怎么说，好像放下了肩头的枷锁，少了迷茫与怯懦，多了分对命运的期待与豁达，竟显露出符合他年纪的意气风发。】
　　【楼上姐妹好会说！】
　　礼仪端着托盘站在杨程远身边，托盘上放着一个精美的信封，信封被火漆封住，除了评委会，没有人知道里面的写下的姓名到底是谁。
　　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鹿鸣奖依旧维持着这种仪式感，似乎在告诉大众，鹿鸣奖的理念，从创立开始，从未变过。
　　杨程远拿起信封，向镜头展示完好无损的火漆，慢慢拆开，拿出里面那张看起来轻薄，实则重如千钧的卡片。
　　在看到名字的刹那，杨程远怔了一瞬，缓缓吐出一口气，用怀念般的语气说道：“我曾经跟一个人说过，很想成为他的颁奖嘉宾，如今，这句话终于到了该实现的时候。”
　　“本届鹿鸣奖最佳男主角的获奖者是——”
　　“黎陌，恭喜！”
　　雷鸣般的掌声几乎冲破穹顶。
　　官方直播间的弹幕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天，我的天，我现在只会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没听错吧？我没听错吧！！】
　　【没有！没有！没有！】
　　【《踏歌行》值得！小乞丐，去找你自己的名字吧！】
　　【所有猜测声中，礼帽老师永远可以实现那个所谓的“不可能”。】
　　【曾祝福礼帽老师猛猛走花路，没想到这花路竟然会走得这么猛……】
　　【鹿鸣奖，你的权威我不容许任何人反驳！】
　　【29岁二封鹿鸣奖视帝，人怎么能强到这种地步？】
　　【话不多说，恭喜礼帽老师！！！】
　　掌声热烈到盖过了现场的音乐。
　　黎陌眨了眨眼，一滴眼泪猝不及防落下，他这才察觉到自己的眼睛酸涩到有些微微发烫。
　　邓哲飞拍拍黎陌的肩膀，眼中的欣慰清晰可见。
　　被减肥折腾得没什么精神的孙明一把抱住黎陌，放开后兴奋得对着空气邦邦就是两拳。
　　黎陌看着颁奖台上那座金光闪闪的飞天神鹿奖杯，他整理了下衣服，抬脚，一步一步，无比坚定地向前走着。
　　二十九岁。
　　来到新世界的第八年。
　　日后还有更多可以期待的岁月，以及同行的朋友。
　　当然，还有很多很多值得挑战的角色。
　　捧起奖杯，黎陌正对着镜头，心想。
　　这远不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