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娇娘:兄台,看病吗? 作者:李某人 简介:   江少侠有很多马甲,每天都在吃瓜第一线。   直到某天吃瓜的时候不小心翻车,中了无解之毒。   江少侠躺平给自己安排好后事,谁知竟然被个庸医给解了毒。   之后每次快被人打死的时候,总是遇到这庸医。   第一次,他说,救命之恩,来世必然结草衔环。   第二次,他说,我尚有存款十万两,全作诊金。   第三次,他说,我有一风水宝穴,内中还有一口上好柏木棺材送给神医。   第..次,他说,我就剩下一个人了,要就拿去,爱咋咋地,累了。 第一章 何等善人   孔灵之昏昏沉沉的时候听到一个女人在她耳边不停哭诉。   “你怎么就这么傻啊!非要去救人,如今人家没事,你却要抛下娘一个在这世上...”   对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等娘安葬了你,就跟你一块去,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在地下团聚。只是可怜我的灵之毁了容貌,满脸疤痕,到了地下娘哪里还找得到你?”   想到此处,对方恨不得哭死过去。   孔灵之实在受不了了,她睁开眼,“你就当做个记号,更好找。”   女人惊住,随即欣喜的扑上来,抱着她,“灵之你醒了,可真是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她又开始哭,眼睛跟水龙头似的往外冒眼泪,“你要是出事,娘有何颜面面对孔家的列祖列宗!”   孔灵之被她哭的头更疼了,“让我睡会儿吧,你是我亲娘,行吗?”   “好好好,娘不出声了。”接着女人坐在一旁无声掉泪,很快孔灵之的袖子就湿漉漉的。   又过一会儿,女人端来一碗味道浓烈的药,“喝了药再睡,娘就在一旁守着你。”   孔灵之猛地坐起,接过来二话不说一口闷了。顿时从嘴、嗓子眼一直到胃里都翻着苦味。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女人拿着碗抹眼泪,“好,娘出去了,娘去给你炖鸡汤。”   等她走后,孔灵之长叹一声,真是想不到,她一个整天加班熬夜的社畜竟然也会赶上穿越大军。   穿越的这个人跟她名字一样长相一样,她回忆着脑海中那份记忆,有一瞬间,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个孔灵之。   生活在这个历史上没有的朝代的孔灵之,是孔家的独女。   父亲是郎中,经营一家小药铺,日子还算不错。   然而孔父在三年前上山采药时意外去世,母亲虽然不懂药铺的事,但好在孔灵之学了些医术,加上老好人父亲往日留下的人情,母女俩勉强过活。   不过孔父去世让孔灵之原本定好的婚事也被退了,之后她在外面眼中「抛头露面」经营药铺,更加没人上门提亲。   两天前,孔灵之在河边救了意外落水的王家少爷,自己却被水草缠住,在河里许久才被人救上来,脸上被刮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许多人都以为她是对王家少爷情根深种,可孔灵之明白,她只是为了救人,根本没有任何私心。   她从小就被父亲教导,医者,不求妙手回春悬壶济世,却也要尽己所能的治病救人。   所以看到有人落水时,她根本没注意到那人穿什么衣服是什么身份。   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救人。   孔灵之捂着心口,她想,自己活下来跟原主有没有关系呢?   她在现代很可能已经猝死了,毕竟是个整天熬夜加班的社畜。   就在此时,她耳边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威严可怖如同天上来。   “孔氏灵之,十世为善,功德圆满,即将去往仙界任职,念你孤魂野鬼无处可依,将此身送于尔,尔可随意行事。”   孔灵之:送给她?   这是何等的善人!这都能送?换做是她,宁可彻底消失也不会白让别人用。 第二章 神医系统   她试探的问,“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从此以后,此身及此身相关的所有一切,尽归于你。”   “就是说,我做什么都可以?可以随心所欲的活着,哪怕做坏事?”   那个声音回道,“善恶自有轮回因果,孔氏灵之只为行善。”   孔灵之忍不住杠一下,“可如果她救了我,我却做很多坏事,伤害更多人,她难道不会后悔吗?”   “你做的坏事与她何干?她行善是她的事,你作恶是你的事。”声音停顿一下,“用你们凡间的话说,她又不是你妈,你就算杀人放火自有法律惩罚你。”   孔灵之:...   好有道理。   她瞬间轻松起来,“那我该如何感谢她呢?就这么得到人家的一切,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你若想感谢,便照顾好她的母亲吧。虽然她已经成仙脱离凡世,到底母女一场。”   “我明白了。”孔灵之望向虚空,她不知那个孔灵之有没有看着她,“谢谢!我虽做不到你那样,但我也愿意尽力做好事,不坠你的名声。”   “鉴于你这孤魂野鬼以往功德不少,送你一份小礼物。”   说完,那个存在彻底消失,而孔灵之面前出现一个光屏。   【神医系统为您服务。】   【已录入您的终极梦想,「成为绝世神医」。】   “等等!我没录入啊!”   【成为「绝世神医」的第一步,采集药材,请按照系统指引完成新手任务。】   【新手任务:医生最基础最重要的就是辨识草药,采集十种不同草药,每种分量大于等于一百克,完成后可激活草药图鉴。】   孔灵之:行吧,神医也可以,有外挂总比没有强。   她一个穿越者,要是没点外挂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待她理清楚当前情况,孔灵之的娘,林氏急匆匆进来。   她一脸喜色,“女儿,王家来人提亲了。”   孔灵之愣住。   “是真的!媒婆就在药铺,你以后有依靠了。”她说着看向女儿的脸,伤口涂了药膏,整个脸丑陋的能吓哭小孩儿。这个样子,若是王家不来提亲,她的女儿可怎么办啊!   “等等!”孔灵之急了,“这婚事你没答应吧?我不嫁!”   林氏嘴唇动了动,“不是嫁,是纳你进门,王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一家子两个秀才公。要不是你救了他们家少爷,还做不成这个良妾呢。”   孔灵之:??   好家伙,原主幸好死了,不然怕是要被气活过来。   她好心救人一命,结果对方的报恩方式就是纳她做小妾?   可去他妈的!   孔灵之脸色阴沉,“娘,你去回了王家人,就说我不同意。”   “哎呀!你傻吗?你容貌都这样了,除了王家,谁还会上门说亲啊!”林氏急了,“你不说亲,难道要当一辈子老姑娘?”   孔灵之:“我落水后昏昏沉沉,好像看到爹了。”   “什么?”   林氏一愣,随后一把抓住她的手,眼泪瞬间汹涌而出,“你爹他...他好吗?”   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来她嫁过来,一个行医看诊,一个操持家务,两人日子过的那么舒坦,周围妇人都羡慕她嫁了个好男人,性子温和有礼,待她也好。   要不是还有女儿,她当时就要跟着男人一起去了。   孔灵之内心有些愧疚,但并不妨碍她编瞎话。   “挺好的,爹他治病救人积攒的功德多,在地府还当了个小官。”   “是吗?”林氏眼泪唰唰的掉,“我就知道,他那样的好人,老天爷不会薄待他的。” 第三章 继承父亲遗志   “爹说,让我继承他的遗志。”   “啊?可你...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当郎中?”林氏摇摇头,“不成!大不了等去了地下我跟他赔罪,他要怪就怪我,不能毁了你一辈子。”   “娘,爹说了,让我当个郎中,治病救人多攒功德,将来在地府好给我安排个事做。”   林氏一愣,讷讷道,“...你爹还怪有本事的。”   孔灵之也没办法,她不觉得自己三言两语能改变林氏的想法,而林氏是自己在古代的唯一长辈,林氏如果要把自己嫁出去,她根本无法反抗。   因此,只能拿这个骗她了。   毕竟她亲生女儿都上天当了仙官,她丈夫在地府当个小官也是有可能的啊。   “所以我不能嫁人,娘,你帮我回绝了吧,我以后要一心学习医术,跟爹一样,做个悬壶济世的神医。”   林氏看着女儿亮闪闪的眼睛说不出话,她想,女儿已经这样了,就算被纳进门,恐怕也不会得到丈夫喜爱,还不如由着她,起码有个铺子,她们娘俩饿不死。   她起身要走,突然回头,“你爹才不是神医,他有一次给人开错了药,差点被打死,你别听他吹牛。”   孔灵之:...   唉,回是回不去了,只能安慰自己,这里的医患关系总比现代要好一点,起码开错了药才会被打,现代治好了病也可能被打。   媒婆张婆子喝茶喝的有些不耐烦,这娘俩心机够深的,也就是王家心善,才纳了孔家女儿做良妾,要知道镇上多少人想进门都进不去呢。   见林氏出来,她嘴角向下撇了撇,“孔夫人,明日王家就来下聘,等你家女儿养好伤,选个好日子,王家的马车来接你女儿过门。”   林氏一福身,“张婆婆,我女儿她毁了容貌,实在配不上王家少爷,这婚事就算了吧。”   “什么?”张婆子愣住,她冷笑一声,“这是拿捏起来了?过了今天,再想进门可没那么容易了。要不是看在你女儿救了人的份上,能轮得到她?你可趁好就收吧。”   林氏被说的非常难堪,同时心里也为女儿难过,她咬牙再次告罪,“对不住,这婚事我们不能答应。”   “好好好。”张婆子气笑了,“你可不要后悔。”   说完转身走就,想进王家的好姑娘多的是。要不是看在这份救人恩情上,谁愿意娶一个毁了容的?   等她走了,林氏叹息一声,她去灶房前继续炖鸡汤,只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你怎么就想着让女儿不嫁人当什么郎中?整天给人看病,名节全毁了,她现在不明白,等以后还不后悔?”   “为了家业,竟然不顾女儿死活!”   “你也就是去了地下,不然我跟你拼了!”   她念叨着,拨动柴火,半晌,声音里带上几分怨念,“竟不曾问候我一句,可见男人平日花言巧语都是假的,无情的很。”   ...   晚上,孔灵之喝了一点鸡汤,她脸又涨又痛,嘴唇都是肿的,一动整张脸都跟着痛。   林氏心疼不已,“一会儿娘给你换药,换了药就不疼了啊。”   “嗯。”   孔灵之不怕疼,疼能让她清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就是这脸肿的有点厉害,不知道伤好后能不能恢复。   之后的几天,她每天就在房间里休息养伤,也不知什么原因,她伤口好的很快。 第四章 报恩就是纳妾?   几天时间就结痂,不那么疼了,反而有点痒。   她曾经背着林氏偷偷照过镜子,伤疤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恐怖,只在右脸,自上而下一条,她拿手比划一下,大概五厘米。   之前听林氏的话,她还以为满脸都是伤痕呢。   这几天她把原主父亲留下的医书也整理一遍。因为她娘不懂医术,全都在她的房间,堆了满满一箱子。   她随便挑了一本慢慢翻看,看不懂也没关系,好歹要熟悉一下各种专业名词。   正看着书,她听到药铺传来的吵闹声。   “林氏!我们家夫人亲自登门提亲,给足了你面子,你再拿捏,当心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林氏满脸通红,她本就不善言辞,被那些指话气的整个人都快晕过去,只咬着牙回一句,“不成,我女儿不进你家门。”   原本她还觉得王家不错,可刚刚这王家夫人带着媒婆和管家上门,一进来就对她冷嘲热讽,还说她女儿就是故意攀附王家。   她宁可让女儿一辈子不嫁,也不能进这样的人家!   药铺门大开,外面不少人看热闹。   有人问起是怎么回事,一个人指指点点,“这不,王家少爷掉进河里,孔家女儿跳进去把人救了,王家知恩图报,过来下聘,要纳孔家女儿做良妾。”   “这可是好事啊!”   “孔家不应。”   “为何?”   “呵,我道为何呢。”那位三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管家冷哼,“你该不会想让你女儿当正妻吧?不说她现在已经毁了容貌,就是以前,她整天在外抛头露面,也不知还是否清白。”   “你!”林氏气的咬牙切齿,“我女儿清清白白!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女儿真清白就不该跳河救什么男人!”管家朗声道。   药铺后门连着自家院子,孔灵之进来时,就听到这句话,她顿时挑了挑眉,上前几步。   “其实我也有些后悔。”   她一出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脸颊上的伤疤上。   有人吸气,小声嘀咕,「伤成这样,以后还怎么嫁人啊。」「就是,要么说王家好心呢。」   对面的老夫人皱眉,看向她的眼神挑剔不满。   孔灵之冷着脸,“早知道救了人还要被你们这么咄咄逼人的欺负,当初不如让他听天由命。”   她这话让王夫人和管家脸上都有些僵硬,管家自觉失言,暗暗看了当家夫人一眼,好在王夫人没跟他计较这事。   “小姑娘,你怕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媒婆开口,“我们是来提亲的,本来好好的一桩亲事,你娘却不答应。”   “我也不答应。”   “为何啊?哎呀,你可知道,只要你应了,就能成为王家大少爷的良妾!”   孔灵之冷静的道,“婚事这么好,你找别人吧,我不愿意。”   别说来提亲的三人,外面看热闹的都愣住,不明白这么好的事她怎么要拒绝。   王家夫人叹息一声,“以你家的情况,我们家绝不可能娶你做正妻的。”   见孔灵之不说话,王夫人又叹气,“你救人这份恩情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回报,不愿意进我家的门,你想如何?”   管家:“可真是心比天高,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第五章 多给钱就行了   王夫人呵斥,“住口!今日我们是来报答孔姑娘的,你这奴仆,怎么净添乱。”   “是。”管家恭敬应声,随后脸上虽然带着笑,声音却颇有些阴阳怪气,“你不愿意当良妾,我们王家也绝不可能娶你当正妻,不如你来说说,这份恩情要我们怎么回报?”   两人一个扮白脸一个扮红脸,要把孔灵之挟恩图报心比天高的事钉死了。   孔灵之淡淡扫他们一眼,“感谢就一定要用婚事吗?就不能用别的?恕我直言,您如此咄咄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门讨债呢。”   管家被说的又要发怒,王夫人一抬手,他顿时恭敬退下。   “孔姑娘,今日是我这管家失礼了,你有何想法不如直说。也莫要推辞,若是不回报这份恩情,我王家如何立足?”   “如果一定要回报的话,给钱就行了。”   三人都愣住,媒婆劝说道,“你一个姑娘家,不寻个好归处,要钱有何用?要我说,你就别拿乔了,赶紧应了,过几日欢欢喜喜的进门,王家是个好人家,你进门好好过日子,将来一辈子才有依靠。”   孔灵之:我觉得钱才是真正的依靠。   当然,这话不能直说。   “不必。”她挺直腰板,“如果我爹在世,肯定也不愿意我挟恩图报,我当初救人不为别的,只因父亲在世时常常教导我,医者,当以治病救人为己任。”   这话一出,看热闹拍手称赞,“好!”   “说得好!”“孔家女儿没有坠了她父亲的名声!”   媒婆看向王夫人,对方如今倒是高看孔灵之一眼。不过却有些骑虎难下,纳孔氏进门。一方面是为了报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家中多些生计。   孔家就这一个女儿,亲事一成,药铺自然也就到了王家手里。   到时候随便给她一口饭吃,让她在家里伺候人,她一个毁容妾室,还不是想怎么拿捏都成。   至于药铺,交给她不擅长读书的二儿子管理,两全其美。   如今对方不肯答应婚事可怎么办?   王夫人给管家使个眼色,对方捋着胡子,“孔姑娘这话说得不错,不过我们王家也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你为了我家少爷毁容,我们才想给你个依靠。既然你不是心比天高的人,少爷一表人才,待人宽和有礼,你于他又有救命的恩情...”   他正要说进了门可以过好日子。   孔灵之:“所以让你家少爷多给钱就行了。”越多越好。   “...”   孔灵之笑了笑,“我知王家有报恩的心,可我无论如何不能传出挟恩图报的名声,为此我孔灵之在此发誓,绝不入王家的门,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这誓言一出,王夫人脸色巨变,她眼神恶狠的盯着孔灵之。要不是碍于周围人,怕是要当场破口大骂。   一个没有名节又毁了容貌的贱丫头,不识好歹!   古代的誓言威力很大,起码她说完这句后,再也不会有人劝她答应婚事了。   王夫人闭上眼睛平复心情,半晌问道,“那给多少钱呢?”   “看您这话说的,跟讨价还价似的,我母女两个有药铺在,日子过得去,不需要什么钱,您看着给就行,不要把救命之恩看得太重。” 第六章 但愿世间人无病   王夫人:救命之恩不重什么重?   她给的少了,别人会如何说王家?她儿子的命就如此轻贱?   可若是给的多了...她今天本来想纳妾加收了孔家铺子的。如今倒要给出不少钱去,怎能让她不心痛?   不远处一个穿着轻便衣裳的年轻人忍不住笑出声,这孔姑娘倒是聪明,说话也有趣。   幸好她没答应婚事,不然就看王家这德行,怕是没好日子过。   王夫人很快想到办法,她起身,对着孔灵之行礼,“救命之恩我们王家必然不会忘,不过这次出来没带多少钱,待我回家筹措一番便尽快送来。”   孔灵之笑着扶起她,“夫人客气了,我救人也不是为了要钱,您随意给几个铜板都行。”   “不可,我王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定要好好报答你。”   林氏几乎的目瞪口呆的看着女儿把王夫人送走,原本眼神鄙夷的王夫人出门前不住夸赞她女儿,一直说话难听的管家也变的恭敬有礼。   简直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晕倒了在做梦。   送走王家人,孔灵之对着周围人一拱手,“各位父老乡亲。”她擦擦眼角,“我一家能在此安身立命多亏各位帮衬,自我父去世后,乡邻多有照顾,灵之感激不尽,待我养好伤,会继承父亲遗志,做一个郎中。”   众人不由得点头称赞。   孔灵之话音一转,“不过我倒是希望大家都不要来药铺。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好!”众人欢呼喝彩。   “说得好!”“你父亲有你这样的好女儿,此生无憾已!”   一时间,众人只觉得她脸上的伤疤都不那么丑陋了,这样的豪气和心性,毁容又有何妨。   林氏忍不住大哭,捂着嘴,眼泪一行接一行,刚刚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亡夫的身影,那个人在她心里也是如此光辉耀眼。   药铺门关上,孔灵之伸个懒腰,“娘,王家来送钱的时候,你不要急着收,就在药铺当众打开。”   她估摸王家不会善罢甘休,就凭他们能想出纳妾还恩情的方法来,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凡有点良知,在她受伤当天就该请郎中过来给她看伤,而她这些天吃的药可都是自家出的钱,别说药了,连只老母鸡都没送。   在她娘拒绝婚事后,不说送钱送东西报恩。反而一家子上门试图用舆论逼迫她答应,简直无耻。   外面众人散去,纷纷跟认识的人说起今天的事。   王家知恩图报,孔姑娘也不坠父亲名声,可真是一出感天动地的大戏。   “好好好,娘都听你的。”林氏拉着她的手,欣喜不已,“你爹要是知道肯定会乐坏了,也不知他...”   孔灵之连忙打断她的话,再让她说下去,她又要哭起来,眼睛可才消肿呢。   “娘,我饿了。”   “锅里有饭!咱们这就吃,娘今天给你买了肉,你这次受苦了,可得好好补补。”   女儿这一次受伤,她买药就花了不少,家里的药材没有制成药膏,她又不懂如何开方子,只能花钱请郎中。   再加上买鸡买肉,手里那点存钱都快花完了,好在王家会送钱过来。 第七章 自助买药   林氏心想,有这笔钱,再想办法存点。到时候找个厉害的郎中给女儿治脸上的伤,说不定能治好呢。   至于镇上的郎中,还不如她男人,她男人只开错过一次药,那两个郎中可是治死过人的。   下午天气正好,有人敲药铺的门,林氏过去开门,来人是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你有何事?”   “我想买点伤药。”   林氏:“对不住,我家没有药膏。”   “那给我抓点药也行。”   “这...你等下。”她转身回去找女儿。   孔灵之一听,放下书过去,“这位兄台,您需要什么药?”   “治外伤的就行。”   “您有方子吗?”   男人:...   孔灵之被对方眼神看的有点尴尬,“是这样的,我学艺不精,暂时还不能出师开方子,不过您要是有方子,可以抓药。”   “蒲黄、附子、当归、大黄...”   孔灵之听的头大,后退一步,“这样,您进来,自己拿。”   孔家的药铺不大,药材自然也不多,只有一些常用的附近山上出的药材,装在药柜的中间两排抽屉中。   抽屉上写着字,旁边桌上放着戥子。很显然,这东西孔灵之不会用,于是她一指,“您自己称。”   第一次见识到买药还能自助的年轻人:...   我开方子自己取药自己称重回去自己煎药自己喝,要你个郎中干什么?我都认识草药了,不能去山上自己采药吗?   林氏拍了一下女儿,上前,“我给您称,您要多少?”   她只当女儿是不好意思跟这年轻男人接触。   终于称好了男人需要的药,林氏用油纸包好麻绳捆上,递给男人,随后看向女儿。   她不知道该收多少钱。   孔灵之回忆之前的记忆,“额,大概,五十文?”   男人掏出钱袋,抓一把钱出来,林氏数够收好钱,“您慢走。”   临走前,男人看向孔灵之,“你以后还是换个营生吧。”   “不成,我得继承父亲遗志。”不干这行她的外挂不是没用了?   年轻人:...能继承遗志的前提是你不被打死。   就这还不如他懂得多的医术,不定哪天就治死了人。   但他也没再多说,各人有各人的命,这小姑娘可能命里该绝。   林氏催促着女儿去休息,她则把铺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又过了两天,孔灵之觉得自己休息的差不多了。于是这天早上老早起来,要去山上采药。   林氏不舍,上次女儿就是采药回来的时候碰到王家少爷落水。   她想让女儿待在家里,可一想到女儿是要治病救人的,不去采药,不学医术,如何治病救人?   不治病救人怎么攒功德?不攒功德丈夫还怎么给女儿安排差事?   最终,她依依不舍的帮女儿收拾好行囊,一边收拾一边念叨,“也不早点跟娘说,来不及做蒸饼,只能去街上买了几个。”   “嗯,下次我早点告诉您。”   “驱蛇虫的药带了吗?还好你外出那套衣服我前两天洗干净缝补好了。”   孔灵之内心一软,她看向忙碌不停的林氏,“娘,我不在家要是王家来人,你别理他们,就假装自己不在。”   反正门一关,只要林氏不出来他们也不能硬闯。 第八章 采集的快乐   “娘知道。”林氏又要掉眼泪,“娘差点害了你。”   孔灵之赶忙道,“娘,咱家磨刀石呢?我得把小刀磨一磨。”   上山采药除了带药锄,还得带上刀、木棍等,木棍打草,拄着走路可以省力,另外腌菜干粮,水囊,甚至还得带一些制药用的工具,有些药采下来当场炮制效果才最好。   等到孔灵之出门的时候,估摸着已经早上九点多。   林氏眼巴巴送她出门,临走前嘱咐,“若遇到危险,就喊你爹,他既然都在地府任职了,肯定会庇佑你。”   “好的,娘,我走了。”   现代的孔灵之从小是孤儿,来到这短短几天,她已经感受到那种沉重又甜蜜的母爱。   离开家的时候她甚至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林氏一定眼含着泪望着她的背影。   这身体还算不错,孔灵之走了一上午都不觉得怎么累。   不知不觉她已经进了深山,山脉连绵,她一时有些分不清来路。   漫山遍野都是她不认识的树和野草,孔灵之有些头大,先放下背着的筐,然后拿着药锄在地上漫无目的锄草,试图激活系统。   【已找到草药「白前」,请按照指导采摘根茎。】   孔灵之动作有些生硬,好在这玩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脆弱,比较轻松就挖出来。   她继续在山里四处寻找,连着又挖了几种草药,当归、金银花...   大概是挖的多了,她动作越来越顺手,而且能够在系统提醒前发现。   孔灵之没想到采药是这么让人上瘾的一件事。   她满山乱窜,挖啊挖,一棵棵草药放进筐里,看着原本空荡荡的筐被填充,内心有一种幸福的满足感。   尤其是这些药都能卖钱,四舍五入相当于捡钱,更让人快乐了。   然后一不留神发现天就要黑了!   她赶忙找一颗大树,将筐盖上盖子,用绳子捆好绑在树下,自己则爬上树,先取出驱蛇虫的药洒在树干和自己身上。   然后再用绳子把自己捆在树干上,以免睡着了掉下去。   孔灵之记忆中每次上山采药如果要过夜的话,都是这样。   现在是春末夏初,晚上略有些冷,林氏给她带了一块厚皮子,她抖开盖在身上。   这块皮子还是孔父以前一直带着上山的,如今传给了她。   啃口蒸饼夹咸菜,再喝点水顺顺。   夜里的深山总有些奇怪声响,吃完晚饭,她躺靠在凹凸不平的树干上,虽然很累,却一时无法入睡。   她想念现代租住的单人公寓,想念自己新买的电脑和手机,想念还没打通关的游戏,还没看完的剧。   可这一切,又没有那么想念。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想起林氏,现在可能又在掉眼泪。   早上醒来,孔灵之整个人都麻了。   一动就是酸痛,她龇牙咧嘴活动着手脚,确定手脚能使力了,这才解开绳子下树。   脚一落地,她赶紧蹦跳几下活动身体,甚至还做了一段广播体操。   没急着吃饭,而是先检查一下筐里的药。   很好,除了爬上来些虫子,没有损坏和缺失。 第九章 他要等下一个郎中   用力一抖动筐,虫子都飞速爬走。   她清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着吃蒸饼,同时盯着不远处树上的鸟。看起来挺肥,要是能抓到烤着吃,应该比蒸饼有滋味。   吃完早饭,孔灵之活动一下继续挖药,经过昨天的努力,她一共挖了八种草药,只差最后两种就能完成任务。   一路哼着歌,挖挖挖。   突然,孔灵之的手一顿,她看到不远处树下躺着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浑身都是伤,血流了一地,还有虫子爬到他伤口上不知在吃肉还是在喝血。   她花了几秒钟冷静下来,随后倒退几步,换个方向飞快离去。   对方身上的伤显然是刀剑刺砍出来的,仇家不定就在附近。她虽然愿意当个好人,却不能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   她自以为绕过了那人的位置,可挖着挖着,不知怎么又看到不远处的「尸体」。   淦!这他妈不会是个恐怖故事吧?   她捏紧了手里的药锄,倒退,换一个方向,这次她不敢挖药了,只想下山。   一个时辰后,再次看到那「尸体」的时候,孔灵之头皮发麻。   就在她正要离开的时候,「尸体」说话了。   “咳,姑娘,你离开三次又过来,可是决定要救我?”   此时,孔灵之也发现,这人姿势跟最开始不一样了,靠坐在一个树桩子上,正在撕衣摆包扎伤口。   “你...需要帮忙吗?”   男人看清楚她面容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   怎么是这孔姑娘?   但凡换个正经郎中他都能活下去,可这人...她连草药都不认识,还让他自己开方子自己抓药。   “姑娘你走吧。”他要等下一个人,下一个郎中肯定比她强。   “行,那我走了,您保重。”说完孔灵之脚步飞快的离开。   不到半个时辰,男人就见孔姑娘又出现在他面前。此时,他因为失血过多眼花头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到这姑娘说,“唉,你可能是关键人物,不带着你大概下不去山。”   他心里念叨:你分明是不认识路!   孔灵之并没有将男人放在筐里背着,而是用绳子和干草编了个网拖着男人。   一路上男人磕磕碰碰,血流了一路。   这男人也真是命不该绝,被她这样拖下山竟然还吊着一口气。   这一次她终于走出深山,快天黑才到镇子附近,碰到个眼熟的人,是镇上的货郎。   “孔姑娘,你这是...”   “我在路上看到他一身是伤,总不能见死不救。”   货郎顿时感叹,“你可真心善,我帮你吧。”   “多谢了。”   又碰到镇上的人,也上前搭把手,将这人抬着来到孔家药铺门前,敲门。   林氏开门,一见孔灵之身上蹭的血,顿时急了,“我儿!”   “娘,我没事,只是救了个人。”   “这...又救人了啊。”   几个乡邻把人放在药铺里间的床板上便离开了,路上还在跟亲朋好友说两句孔家女儿如何心善,救了个快不行的人回来。   众人再次称赞起孔灵之,同时也渐渐忘记之前关于孔灵之深爱王家少爷的传言。   关上药铺门,“娘,你先去烧点热水。”   “好,你累坏了吧,快坐下歇会儿,娘给你蒸两个鸡蛋垫垫肚子。” 第十章 激活草药图鉴   孔灵之先去院子里舀水洗洗脸洗洗手。至于那个快死了的兄弟,他看起来命很硬,应该不差这一会儿。   洗漱完,她找出干净的布巾,把男人破洞的衣服脱下来,衣服脏兮兮的,一股血腥味。   林氏烧好热水端过来,又拿来一碗蒸蛋,“快趁热吃,娘这就去做饭。”   “嗯。”   吃完蒸蛋,热水也冷了些,她沾水给男人清理一下伤口。   然后把男人的衣服撕成条,在水里煮一会儿,挂在院子里晾着,等干了就拿去给男人包扎伤口。   成功将男人绑成个绷带人。   处理完伤口后,孔灵之还特意掀开男人乱糟糟的头发看一下他的脸。   看长相应该是个路人,肯定是老天专门送给她练习医术那种。   她并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正是之前自助买药的兄弟,而对方脸上是一层假面具。   傍晚,孔灵之洗过澡换了干净的衣服,林氏给男人灌了一碗米汤,回到后院时问起女儿,“灵之,你怎么不给他开个方子抓点药?”   孔灵之:...   她开的方子,对方死的会更快。   “咳,这人的伤不一般。”孔灵之沉思,“他伤口的血有些黑色,只怕除了受伤还中了毒,我要好好研究一下。”   “原来如此。”林氏点头,“那你多看看你爹留下的医书,你爹医术虽然不怎么样,可这些书都是祖传的,祖上还出过厉害的太医呢。”   ...   孔灵之完全不担心这人的伤,因为这兄弟气息越来越平稳,说不定能自己痊愈。   她现在只担心自己的新手任务。   “啊啊啊!就差一种,就差一种啊!”说着,她愤怒的随手拔起院子里的草。   【采摘草药「车前草」。】   孔灵之:!!   她看看手里的草,猛然想起,有些不起眼的野菜、花也算作草药的。   孔灵之顿时激动的捧着车前草抚摸,“你真是个小可爱!”   说完找个小筐就四处寻找车前草的身影,别说,还真让她采够了分量。   【新手任务完成!】   【激活草药图鉴】   孔灵之的系统界面角落出现一本书,她点开,目录上显示许多草药轮廓,其中有十种已经填充进去,彩色的。   有点像她以前玩的某款抽卡游戏的全图鉴。   孔灵之忍不住欢呼一声。   【成为「绝世神医」的下一步,望闻问切,请按照系统完成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一:望闻问切,请给一千个人诊脉,并结合各项特征给出初步判断,准确度要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孔灵之:...   一千个,这小破镇子有一千个人吗?   【任务完成后解锁初级人体全扫描CT眼,自动安装,可随时开启关闭。】   孔灵之:不就是一千个人?我可以!   【触发支线任务】   【百毒之王:你捡到一个重伤又中毒的人,对方身上的毒包含多种毒草毒花毒虫之毒,被称为百毒之王,检测出百毒之王中所有毒素。完成后可获得「百还丹」制作方法。】   孔灵之点开这个「百还丹」,介绍是说能够解除绝大部分毒药、给濒死的人注入生机、习武之人吃了还能增加内力。 第十一章 任务:望闻问切   【触发支线任务】   【救死:将濒死的人抢救回(1/10000)】   【触犯支线任务】   【心理医生:一个好的神医一定不单单只会医治人的身体,还要能治疗人的内心,分析出您的病患当前心理状态,找到对方心里疾病问题所在,完成治疗。任务奖励「心理学实用大全」。】   孔灵之一愣,她现在只有一个病人,就是躺在药铺半死不活的兄弟。   已知对方身受重伤,还中了什么百毒之王,现在竟然还有心理疾病。   好家伙,内科外科精神科全让他得了,搁着叠BUFF呢?   这几个支线以她现在的水平肯定完不成,不过主线任务倒还简单,她略一思索,就有了办法。   休息一晚,孔灵之精神抖擞,她进了药铺,把药柜抽屉全都打开,拿起一种药时,就会收到系统提示。   【菊花,已点亮草药图鉴。】   【白芷,已点亮草药图鉴。】   把药柜里的草药全都拿一遍,她又点亮了七八种草药,不过大部分都跟她之前采集到的重复了。   孔灵之翻开草药图鉴,看到点亮的地方多了一些,心情非常愉快。   她随手点了下「当归」,面前画面一变,左侧是一幅当归图案,右边是药性、炮制方法等简介。   哇!   这不就是草药百科?很好很强大。   上面写当归的炮制方法是:除去杂质,洗净,润透,切薄片,晒干或低温干燥。   正好她采回来的药还没炮制呢。   她洗洗手,把一筐药材搬到院子左侧,这里铺满青砖,是孔父和「孔灵之」以前炮制药材的地方。   林氏见她认认真真清洗炮制药材,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去倒了碗热水,加了一点蜂蜜,给女儿放到一旁石桌上。   然后便去忙活自己的。   女儿的衣服要洗,女儿的鞋破了,得缝补起来,天气热了,女儿夏天的衣裳也得拿出来洗洗晾晾。   孔灵之忙活了整整一天,才把自己采的药全部简单清洗处理完,接下来还要晾干,有的可以晒,有的不能暴晒...   她在院子里忙得团团转,林氏就一边干活一边用温柔和煦的眼神看她。   母女两个到吃饭时才想起来,还有个伤的很重半死不活的人在药铺躺着...   林氏拿着长流银匜撬开男人的嘴,手一倾,将米汤给他灌下去。   男人朦胧中睁开眼,看到一旁孔灵之拿着医术对照药柜里的草药念念有词。   他心中苦笑,天底下想杀他的人那么多,他逃过无数次追杀,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死在一个郎中手里。   不对,她还算不上郎中,是个连入门都没有的小学徒...还是自学的小学徒。   男人并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于是他挣扎着吐出几个字,“人参,参汤、给我...”续命。   孔灵之:“我家没有人参,也买不起,另外,你身上我也检查过了,没有能买人参的钱。”   男人绝望的彻底昏过去。   她伸手搭在男人脉搏上。   【完成望闻问切任务1/1000】   ...   孔灵之没有想到,昨天她还说自家没有人参,今天就有人送人参上门了。 第十二章 人参还是野萝卜根   王家夫人带着管家,就坐在药铺里,林氏将药铺门大开,然后便坐在女儿旁边。   王夫人:“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想该送点什么才能显示我们的感激之情。正巧,我家小儿子行商途中碰到个挖参人,从他手中重金买下这支老山参。”   她说着,管家手捧红色锦盒走到她面前,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红色的布,他又掀开红布。   恰巧此时,王夫人问,“听说孔姑娘这两日又救了人,不知这人怎么样了?可还活着?”   管家手一动,就要盖上锦盒,孔灵之却直接伸手过去,抓起里面的东西。   王夫人登时心一紧,她笑着问,“孔姑娘,这是...何意啊?”   这次是由她身后的丫鬟负责捧哏,对方「小声」却让周围人都能听清的嘀咕,“八成是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吧。”   孔灵之等了一阵,也没收到草药图鉴的提示。于是明白了,这王家给她玩了个花活。   她起身,走到王夫人身前,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她眼下,“王夫人说这是什么?”   “这是人参啊,姑娘不曾见过?”王夫人很稳得住。   孔灵之:“既然是人参,怎么不留着给你儿子补身体?您家少爷这次伤的不轻,正该好好补补。”   王夫人一愣,她不太信孔灵之这个小姑娘能认出人参来,于是当即冷下脸,“孔姑娘这是何意?我们王家宁可不给儿子吃,也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来报恩,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身后丫鬟也跟着冷嘲热讽,“肯定是后悔拒绝婚事了,心里巴不得想进门呢。”   外面自然又聚集不少看热闹的人。   “报恩?我看您是想害人!”孔灵之拿着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口,将它重重摔在药铺大门口。   “你什么意思?”王夫人急了,她上前要去捡「人参」,孔灵之却抬手拦住她。   “夫人,你以为我孔灵之瞎吗?拿这不知道在哪挖出来的玩意跟我说是人参,我若真拿去给人治病,只怕要害死人了!”   “什么?”“孔姑娘什么意思?”“这人参是假的?”   乡邻都是普通老百姓,也没见过人参,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该信谁。   王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像是一块石头重重砸下去。   她没想到孔灵之这个十几岁的野丫头能当场分辨出来。僵在那,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死不承认?可这到底不是真的,万一被揭穿,王家的名誉就毁了。   承认?那不还是要给钱?如果可以,她连一文钱都不想给这个野丫头。   好在有人替她决定了。   一个正好路过的富商上前,捡起地上的「人参」,对着孔灵之问,“可容我掰开看看?”   “自然。”   丫鬟冷哼:“这人参多珍贵,掰开了你赔得起吗?”   孔灵之反问,“若它是假的,害了人命,你王家赔得起吗?”   那富商冷淡的看丫鬟一眼,也没多说,只是当着外面众人的面一使劲,「人参」从中间断开。   他顿时笑了,“这不是野萝卜根吗?”   众人也看清,有的还掰一根须子放嘴里尝尝,“哎呦,真是野萝卜!” 第十三章 一文钱买你家儿子的命   孔灵之:好家伙,拿野萝卜的根来跟她说是人参,她要是认不出来,王家就既得了面子又得了里子。   王夫人脸色惨白,她反应很快,“都怪我!竟然没分辨出来这是假的,我家老二也被骗了,那么多钱给出去,竟然买了根假人参!”   有人好奇就问起,“夫人花了多少钱啊?”   管家站出来,“我家二少爷花了五十贯钱。”   “五十贯!”“那么多钱啊!”   一家四口一月有几百文就够过日子,五十贯,堆在地上都老大一堆。   就在大家惊叹王家如何舍得花钱时,孔灵之幽幽的来一句,“还好被发现了,若是认不出来,将来有人病危需要人参提气救命,却喝下去一碗泄气的野萝卜汤,可是要害了人命啊。”   众人不由得吸气,原本感慨的心情变成后怕。   生活在镇子上的人多少手里都有点余钱,若有一日病重,不说一支,一片人参还是买得起的。   “幸好孔姑娘眼力好。”“可不是。”“不然要害了人命,别人还要怪孔姑娘呢!”   王夫人又想说什么,孔灵之一把拉住她的手,“夫人,虽说你家也是被蒙骗,可这事我得说两句公道话,假人参送给我,我没什么损失。可若是给邻里街坊喝了,那是要命的事,您今日得跟大家道个歉。”   王夫人本来也要道歉的,可自己道歉跟被人拉着道歉能一样吗?   她此时已经恨死了孔家这个野丫头。但又不能一句话不说就走,便压着恨意,低头跟众人赔罪。   “对不住各位,都是我的错。”   旁边丫鬟又跟着捧,“这也怪不得夫人,咱家又不是郎中,怎么认得真假,二少爷花了那么多钱,您的嫁妆都填补进去了...”   王夫人等她说的差不多才呵斥,“住口!不管我花了多少钱,买到假的就是我的错。”   孔灵之:“夫人可带钱了?”   王夫人一愣,不等她开口,旁边的丫鬟已经从荷包里掏出十来文钱,“这钱拿去,就当给邻里街坊赔罪,大家打点酒喝。”   众人心里被她这话说的有点不痛快,这拿钱的姿态跟打发叫花子似的,谁还图这口酒啊,他们担心的是性命。   便不是病重,把提气的药换成泄气的东西,人也受不住啊。   孔灵之笑着从她手里取过一文钱。   丫鬟:“怎么只要一文?一文可不够打酒的。”   孔灵之对着众人举起这一文钱,“说起来都是因为这救命之恩,夫人一家才被骗。孔灵之救人本是以善心行善举,未曾想倒惹许多波折。今日,我收了王家一文钱,王家已经偿还救命之恩,还请众位做个见证。”   “好!”   有那不客气的更是直言道,“就当这一文钱买了王家少爷的命!”   刚刚王家用钱打发他们,如今孔灵之用一文钱打发王家少爷,让他们心情非常舒爽。   而王夫人的脸色已经难堪到再也装不出端庄的模样,她冷冷看旁边丫鬟一眼,丫鬟腿一软就要跪下请罪。   她眼神里带着杀意,对孔灵之一福身,“我儿子的命自然不只值一文钱,改日我王家就来送钱。” 第十四章 赵姓商人   王夫人说完带着管家丫鬟匆匆离去,光看背影,都知道她一定气狠了。   回到家,刚下了马车,不等丫鬟跪地求饶,王夫人便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她趔趄摔倒,管家上前又给了她几巴掌。   “蠢货!你害的我王家贻笑大方!”   王夫人眼神像是要吃人。   “夫人饶命!奴婢知错了,都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丫鬟王自己脸上扇着巴掌,一边扇一边口齿不太清晰的请罪。   “关去柴房。”王夫人留下一句转身就走,她恨这丫鬟自作主张,但是更恨的是孔灵之!   竟敢如此侮辱她的儿子,她必要这贱丫头付出代价!   另一边,众人散去,那位帮忙说话的富商却进了药铺。   “孔郎中,某姓赵,得知您所做的事,心下钦佩,上门来结交,还请不要怪我唐突之罪。”   “哪里,我还要谢您刚刚帮我说话呢。”林夫人去拿茶壶,孔灵之接过,自己给这位姓赵的商人倒茶。   “客气了。”   两人就坐在药铺里,商人随口说起自己来历,他是来探望亲戚的,顺便沿路做点小买卖。   “原来如此,孔某的事您应该也知道了,就不多赘述。”   商人感慨万千,“郎中能为救人不顾己身,何等的高义,令尊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   孔灵之也顺势夸赞对方几句「见义勇为」「挺身而出」。   “其实我有个好友便是做药材生意的,您若是有意,我或可帮忙牵桥搭线。恕某直言,您一个女子上山采药到底不方便。若能有人供应药材,您便可安心学习医术,到时女承父业,也能将药铺发扬光大。”   孔灵之:“您比我父还年长,我厚颜称您一声世叔,多谢世叔好意,只我之前治伤花光了家底,许是过些年才能做这生意。”   “好好好,孔郎中不嫌弃,我便托大叫你一声贤侄女。依我看,倒不必等那么久。”商人捋着胡子,满脸笑意,“王家花五十贯买人参还救命之恩的事很快就会传扬出去,想必他们下次来送的东西便是少些,也不会比五十贯少太多。”   起码也得有个二三十贯。   本来这点小生意他让手下掌柜的去给好友说一声就行,用不着亲自登门。   然而今日这位孔郎中言行让他觉得对方是个可造之材,再加上救人、一文钱偿还恩情的事在,品行也值得信任,早晚能出人头地。   作为商人,他可不单单只做货物的生意,这人情生意,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孔灵之做出无奈样子,“唉,我孔家一向不爱惜钱财,便是王家来,我也定要退拒的,怎能让他们如此破费。不过若有了余钱,倒真要收些药材。今日我钻研医书也有些感悟,正想着继续坐堂看诊呢。”   旁边林氏大为震撼!   她记得闺女昨天还念叨着等王家送钱来,要让人来修修床,她晚上一翻身床就响,还说要打两个新的晒药的簸箕。   怎么今天突然就不要钱了?之前收那一文钱时,她就很不解。 第十五章 救命之恩,结草衔环   里间躺着昏睡的兄弟偶然听到这话,心道,「你个庸医,早上还在琢磨你爹留下的那套针。为什么粗细不一样,为什么有金的有银的。」   赵商人赶忙又夸赞几句,两人言语间约定好等孔灵之收到王家的钱后,就看看他好友的货怎么样。如果货没问题,孔灵之就拿出大部分钱收一批常用药材。   等人走了,林氏关上门。   “灵之,你怎么不收王家的钱呢?”她想说家里没什么余钱了,米粮虽然还有些,可也就能吃一个月,这期间还要买些肉给女儿补身体。   孔灵之笑了,“我不收,但他们一定会送的。”   “为什么?”   她手搭在母亲肩上,这个亲昵的姿势让林氏别扭的同时又有点高兴。   “因为如果不送,他家大少爷就只值一文钱了。”   对于一个读书人家来说,这样的名声可不行。哪怕是倾尽家财,也得把名声补回来,把这一文钱的事覆盖过去。   “那就好。”林氏点她脑袋,“我还当你真的傻乎乎不收钱了呢。”   她女儿可是连命都差点没了,毁了容貌,凭什么不要钱,王家要是贫苦人家,她也就不说什么,可他家既然有钱,又说要报恩,那就真金白银拿出来。   搞什么野萝卜的根来骗人,简直可恨!   想到这里,她又握着女儿的手,“还好你看出来是假的。等王家送钱来,咱们去城里,找个厉害的郎中给你治脸上的疤。”   孔灵之摸了下脸,“等我再研究研究医术,自己也能治。”   她可是要当绝世神医的人,都绝世神医了,治个疤痕还不简单。   林氏沉默一瞬,但她不想打击女儿,于是就催促女儿去看书。   隔天,孔灵之救回来的兄弟醒了。声音虽然虚弱无力,却已经能喝些米粥。   “多谢孔姑娘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孔灵之现在一听救命之恩就有点不舒服,王家搞的一系列操作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谁知年轻人话音一转,“只能来世结草衔环相报了。”   孔灵之:...   你们古代人报恩说道不少啊,一个是纳妾当报恩,一个说什么来世再报。   好在她救人本也不是为了回报,只当练习医术、积攒功德,不定将来也要到天上、地府某些事业单位任职呢。   “不用客气!你就在这安心养伤。”   “咳咳,我自己开个方子,烦请姑娘帮我煎一副药。”这个郎中是指望不上,只能靠自己了。   “这...”孔灵之有些犹豫,“你中了很厉害的毒,还是不要乱吃药。”   男人一愣,“姑娘这是何意?”   “万一药性与你体内的某种毒相克,你被毒死了怎么办。”   重点是她还没开张就治死人,传出去不吉利啊。   听到她口中「某种毒」三个字,男人眼神略有些变化,但他很快点点头,“那便算了。”   闭上眼,他心里不住猜想,这个连止血方子都开不出来的郎中,到底怎么知道他中的毒不止一种的?   难道她是深藏不露?   怀揣着这种想法,男人开始暗暗观察孔灵之。 第十六章 三十贯收买人心   王家来的很快,三天后,敲锣打鼓,抬着大筐把钱送到药铺门口。   吵闹声自然又把附近邻居都引来,望着门口一群人,孔灵之有些怀疑王家这是直播上瘾了,动不动就想引一群人来看。   众人看那筐里的钱看的眼热。那么两大筐,四个粗壮的汉子抬着,看重量,一筐得有十五贯。   王家夫人上前,“孔姑娘,这几天家里只凑了这些钱,还请不要嫌弃。”   孔灵之连连摆手,“不可!我之前已经收过钱了,怎能再收?您快把钱都拿回去。”   王夫人躬身行礼,“救命之恩,我王家必要报答,还请孔姑娘收下这番心意。”   “不不不,我救人不是为了钱,只为继承父亲遗志。若是收钱,只怕父亲泉下有知也要怪我。”   王夫人心里憋的难受,偏她此时还得夸奖孔灵之。   “孔姑娘仁善不愿收钱,我王家却不能不回报。若是知恩不报,以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只之前买人参耗费颇多,如今只有这三十贯,还请不要嫌少。”   众人不由得吸气,三十贯!够买几亩好田地了。   孔灵之继续推辞,对方强硬一定要送。   最后,孔灵之在王夫人快要给她跪下时,才「不得已」收下钱。   钱被抬进药铺,也不知是筐的问题还是抬的人的问题,在药铺门口突然洒了一地。   众人不由得吸气,所有人的眼神都带着些难以言说的渴望。   王夫人招呼管家,“还不快收拾起来。”   管家和抬筐的赶忙上前捡。   这可是实打实的三十贯钱!王夫人怕孔灵之再闹什么幺蛾子,也怕影响了王家的名声,因此一点都没掺假。   简直如同剜王夫人的肉,她带着算计看向孔灵之,就不知道这钱她有命收,有没有命花了。   如今所有人都看到孔家孤女寡母手里存着这么一大笔钱,肯定要招来窃贼,若只是丢点钱还好,碰到那凶狠的,只怕她们连命都保不住,死前不定还要遭遇凌辱。   想到此处,她心里顿觉痛快。   孔灵之对着众人一拱手,“众位乡亲,我早已决定继承父亲遗志,自然不可能嫁人,这钱留着也没什么用,我打算用它买些茶叶草药,熬些祛暑茶汤给过路人喝。”   “好!”   能白得便宜的事,众人自然没意见,纷纷感叹起孔灵之仁善。   “另外,我如今正在学诊脉,想喝茶汤的,还请让我诊一诊脉,放心,不收钱,完全免费!”   “还能给看诊?”“孔郎中简直是大善人!”“就是,这么多钱,她留着做点什么不好,竟然愿意请大家喝茶汤。”   换做他们,可做不到,只会把钱死死抓在手里,留给子孙后人。   王夫人恨的指甲都要捏断了!   拿他们王家的钱,收买她孔家的人心,简直...简直无耻至极!   有孔灵之这么一出,众人也不觉得怎么眼热了,人家如此善心,为了救人命都能舍出去。甚至为此毁容,得些钱不是应该的嘛。   孔灵之:计划通!   现代有量血压送鸡蛋,而她诊脉送凉茶。   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完成第二个任务!   关上门后,林氏目瞪口呆的看着筐里的铜钱,她以为王家送个几贯钱就不错了,最可能的就是送一些米粮、点心、酒之类的。没想到直接抬着钱送来。 第十七章 稀有级阿胶   孔灵之给林氏解释,“王家上次说人参花了五十贯钱,这次过来送的就不能太少。另外,上次我收一文钱当救命之恩,给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为了不让镇上人以后提起她儿子就只记得那一文钱,她必然要送一些能让所有人深深记住的。”   除了钱,还有什么视觉冲击力更强呢?   这么多钱洒下去,今日之后,众人自然会忘记之前的「一文钱」。   林氏喜不自胜,“老天爷保佑,咱们有钱了,去城里给你找郎中看脸吧!”   “娘,我刚刚已经放出话去,这钱要拿来买药材的。”   “都花了吗?”林氏不舍,这可是她女儿用性命换来的,怎么也得留点压箱底,“要不买几亩田地?到时候就算这铺子开不下去,你也有个依靠。”   “母亲,您放心,我很快就会赚比这更多的钱。而且上次我跟那赵姓商人也约定好了,让他帮忙牵桥搭线买些药材。”   林氏:??啥,啥时候约好的,上次你们不就互相夸对方几句吗?   她想不明白,但自从女儿醒来后,行事很有章法,做的事结果也都是好的。   “好吧,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再不济还有娘呢,娘给人洗衣服也能养活你。”林氏同意女儿的做法,便对买药材的事上了心,“对了,你也不知道那姓赵的住哪,怎么找他。”   “今天这事很快会传扬出去,他自己会上门的。”   ...   不出孔灵之的预料,对方下午就登门了,还带着一位三十来岁的男人。   “世叔!”   “贤侄女!”   两人一见面亲切的跟亲叔侄似的,林氏给倒了茶,就去一边待着,心想,女儿上午还叫人家赵姓商人,这一见面,就成世叔了。   “这位是我好友的儿子,他爹出去收货了,这次便让他过来。”   对方一拱手,“鄙人姓李名诚,孔郎中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胆识气魄,令人钦佩。”   “哪里,我年轻,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请李兄多指教。”   三人坐下先互相夸赞一番,接着赵商人问起孔灵之需要哪些药材。   她回道,“只需些常用的便可。”   “这...常用的有哪些呢?不如写下来?”   “李兄既然做这药材生意,想必知道哪些常用。”   对方点点头,拿起带过来的药盒,每一格小抽屉里都装着一味药材,“我带了几样给孔郎中掌掌眼,若是没问题,明日就能从许城调货过来。”   孔灵之伸手拿起一样,系统开始提示。   【普通级香附,已收入草药图鉴】   【普通级丹参,已收入草药图鉴】   ...   前面几种都是普通级,最后两种有些不同。   【稀有级阿胶,已收入草药图鉴】   【残次级石胆,已收入草药图鉴】   石胆?不就是胆矾嘛,又名五水硫酸铜。   她看向对面李诚,“不知这阿胶作价几何?”   李诚笑了,“孔郎中好眼力!”   旁边赵商人抬手,“李家最擅炼胶,他家的阿胶整个许郡都是有名的。要不是我跟他父亲关系好,都不一定买得到。” 第十八章 阿胶套娃   “赵叔叔谬赞了。”李诚嘴上谦虚,身板却挺直,显然他家的胶确实有些名堂。“至于作价,孔郎中觉得呢?”   孔灵之哪知道该值多少钱,她略一思索,“这种稀有品质的胶,实在不好估价。”   李诚心中一跳,这姑娘可是连尝都没尝,只伸手摸一下,打眼一瞧,就能看出品质?   或许有些郎中可以一眼看出个大略好坏。但直接判定品质稀有,这眼力...真的假的?   他和赵商人对视一眼,两人带来的药材本就有考验这位孔郎中的意思。若是她不太懂,那在接下来的交易中。自然以李家为中心,对她的态度也要稍减一分。   如果她懂,以她之前的品行、机敏才智、再加上年纪轻轻就有的眼力,可以深交,那在交易中,不免要让利一二,以图将来。   李诚问,“孔姑娘不尝尝?”   孔灵之拿起一块阿胶品尝,说实话,这玩意味道不怎么样,比她现代吃过的还要难吃一点。   不过它属于药物、保健品,有一定功效,自然不需要追求口感。   【品尝稀有级别的阿胶,对阿胶理解加深。】   【品尝优秀级别的阿胶】   等等!   孔灵之看了看手里还剩一小点的阿胶,再品品系统提示,好家伙,隔这玩套娃呢!   一半是稀有级别,一半是优秀级别,换个真正懂行的都可能被套进去。   她笑了,“李兄这是故意考验我了,刚吃完稀有的,这剩下的哪怕比普通的好很多,也有些难以入口了。”   李诚一拍手,“绝了!”   旁边赵商人也大笑着称赞,“我就说孔郎中的眼力过人吧。”   “孔郎中莫要生气,这事是在下提议的,赵叔当日跟我说你眼力过人,我还有些不服气。毕竟我李诚也一向被人称眼力过人。如今见了孔郎中,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欲扬先抑的奉承说的十分真诚。   孔灵之自然也要配合一下,“哪里哪里,我不过一山野郎中,李兄家的阿胶才叫绝。再者,若不是李兄,我哪里尝得到这么好的阿胶...”   三人气氛越加和谐欢快。   相互吹捧一阵,李诚提出,“这阿胶家里产量确实不多,孔郎中若是自己吃,我倒是每年能送来些。”   孔灵之摇摇头,“我这小地方,用不着如此贵重的东西。况且家中财余不多,只买些常用的药便是。”   “好好好!”李诚没有异议。   “另外,我都要普通品质的。”孔灵之手在石胆旁边点了点。   不等她说话,赵商人又笑了,拍拍旁边李诚的肩膀,“世侄,这下可放心了吧?虽然孔郎中如今铺子小,用药不多,但凭她的本事,早晚要出人头地的,你可不能轻待了。”   “赵叔说的是。”李诚起身就要给孔灵之行礼道歉。   孔灵之哪能真让他道歉,连忙搀扶起他,“李兄万不可如此,做生意,当先小人后君子,先将各种条件讲好,以后生意才能顺畅。”   “孔郎中说得好!”   “是极,想不到孔郎中年纪轻轻,在生意上也有真知灼见。” 第十九章 小偷来了   三人又互相夸赞几句。   顺便把草药品种、用量定下来,李诚表示三日内就可送货上门,说到这,他略一停顿,“这定金...”   旁边赵商人算了算,“世侄,旁人你收一半定金,但孔郎中之前还说要赠茶汤给镇上人喝,需要留些开销,不如,你就收三分之一吧。”   孔灵之:“无妨,我也可以交一半定金,李兄既然有门道,便再卖我些茶叶吧。”   “爽快!”李诚突然问,“难道孔郎中就不怕我和赵叔故意设套骗你的钱吗?”   孔灵之笑道,“就凭今天吃的这一口阿胶,再给十贯也不亏。”   这番赞扬的话当即让李诚浑身舒畅,“孔郎中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定金不必收,待三日后,我把货送来一起清点!”   旁边的林氏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震惊着震惊着,慢慢就习惯了。   以前孔父在世,买药材要么收点附近人挖的,要么自己背着筐进城买回来,一去好几天,回来鞋都要磨烂了。   现在换她闺女,人在家中坐着,就有人上门谈生意,二十多贯的药,连定金都不收,还要送货上门。   她现在有点怀疑,以女儿的本事这么干下去,到死后,只怕功德比她爹积的还多,到时候也不知是谁提拔谁了。   孔灵之满脸笑容的送走两位。   一转头,就对上林氏眼巴巴的神情,她思考,要不要维持原主人设。   算了,她是装不来原主的样子,不如就这么下去,让林氏以为她是落水毁容后性情大变。   下午林氏拿着钱去买肉,还买两块骨头回来熬汤,孔灵之闻到香味,就凑到灶台旁边,跟林氏并排蹲着。   “娘,这两日您睡觉把门锁好,钱就放在前院药铺里。”   “还是把钱放到娘房间里吧,放床底下。”那么多钱,她恨不得晚上抱着睡。   孔灵之摇摇头,“今日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家得了一笔意外之财,为防有小偷盗贼登门,还是放药铺。娘,你听我说,钱财没了以后可以再赚,但我绝不能让您有一点闪失。”   她借用了人家的身体,答应照顾好老娘,平时林氏给她洗衣做饭她已经很愧疚了,一定要照顾好她的安危。   林氏心中感动不已,摸摸女儿脑袋,“好,都听你的。”   ...   于是这天夜里,某重伤中毒青年正在好好睡着觉,突然听到一点动静,开始他还以为是仇家追过来了,当即一把薄薄的小刀滑入手中。   来人费了不少力气才撬开药铺的门钻进来,听脚步、呼吸声不是习武之人。   对方走向药铺中间那两大筐铜钱。   男人:...   这一瞬间,他甚至想不管了,就让小偷把钱偷走。   但想想他在这,钱还被偷了,难免要被人怀疑是不是他干的,或者他跟盗贼合伙干的。   小刀脱手而出,贴着小偷头皮钉在他背后的门板上。   “谁?”小偷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男人:“滚!”   小偷转头就跑,跑的时候心里还不住打颤,伸手摸了摸被割断的头发,后怕的差点哭出来。要是那刀再歪一点,射中他的脖子... 第二十章 送货上门   男人也想哭!   还有天理吗?   这郎中把他跟死猪一样拖回来,不给开药不给诊治,他能活着全靠自己命大。如今竟然还让他这个病人给守着钱,简直是冷漠无情,铁石心肠!   孔灵之第二天从后门进入药铺时,就见她唯一的病人像是已经死了,浑身僵硬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几乎没有呼吸。   她顿时有点慌,上前掐对方人中,“别死啊!”   刚开业就治死人,不吉利!   男人猛地睁开眼,吓她一跳,“你还希望我别死?我以为你盼着我早死早托生呢。”   孔灵之:“这话怎么说?我虽然没给你开药,每天都在关注你的伤情,一直在努力研究你中的毒。”   正说着,林氏端来一碗米粥一个蒸蛋,这是给陆仁兄弟的,他说自己叫陆仁。   孔灵之:“对了,还有我娘每天做的汤你也没少喝啊。”   陆仁接过粥,心道,要不是你娘是个好人,我昨天就干脆一走了之了。   吃完早饭,他开口,“这钱放在这总有偷盗的过来,我伤的重,得好好修养,没法给你看着。”   孔灵之此时在研究门板上的洞,她伸手摸摸洞的边缘,“哦哦。”   “你不是说不希望我死吗?可再熬几天我人就要没了。”   “再有一两天就行,我之前跟赵商人他们谈的时候你不是听见了嘛。”   陆仁:就是听见了才气!被她安排的明明白白。   “你也看到我身上的伤和毒了,难道不怕我背后的仇人找过来?”   孔灵之一愣,“什么?你还有仇人?那你赶紧走,住院费、伙食费我也不要了!”   陆仁:...果然就不该对这个家伙抱有什么希望。   他躺平,赶紧多睡会儿,晚上还得起来值班。   孔灵之看着陆仁兄弟的脸,安慰他,“放心,看你的脸就知道,你肯定是个路人,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   陆仁的心又忍不住提起来,她什么意思?为什么提自己的脸?难道她知道自己的脸是假的?   眼神逐渐深邃起来。   隔天李诚就带着人运送药材来了,还带了两个持刀护卫。   药材搬到药铺里,孔灵之一一检查过没有问题,甚至茶叶也按照她要求的,价格便宜质量粗糙。   “钱就在这,你们自己搬吧。”   李诚一抬手,他旁边的小厮就上前清点,随后两个护卫把筐抬到马车上,收了二十五贯。   “孔郎中,镇上的李家药铺跟我家有旧,您需要什么药材去那跟他家掌柜的说一声就行,我每隔三个月送一次货。”   孔灵之也没有问那名叫李家药铺的店跟李诚有什么关系,“劳烦李兄了,不如留下吃个便饭?”   “我还要去给他们送货,就不叨扰了。”说着,递上来一盒阿胶。   孔灵之连连推辞,“不可,这么贵重的东西,李兄快收回去。”   “这是送给孔夫人的,我见孔夫人跟我婶母年纪一般,便厚颜也称一声婶母,这阿胶给婶母补身体。”   孔灵之这才收下,“李兄如此诚心,我实在不知如何回报,改日我定要登门拜访,还请李兄不要嫌弃。”   “好好好。” 第二十一章 营养不良   李诚大张旗鼓的过来,搬走两筐钱,附近乡邻不免要来问。   “你这是买药材了?”   “买了药材和茶叶,”孔灵之笑笑,“明日就能送茶汤给大家喝。”   “哎呀。”邻居婶子拍手,“哪用得着买那么多啊,你随便煮点东西给大家尝尝味道就行,这多破费。”   “区区钱财何足挂齿。”   其他人听到这话,自然又去传扬起孔灵之仗义疏财。   当天,孔灵之就跟林氏一起,先把茶叶、药材简单清洗一下,调配一下比例,孔灵之还在茶叶里加点菊花清热去火气,这个月份喝着正好。   茶汤的味道传出老远,只要路过这附近,都能闻到这股清香。   隔天一早,孔灵之将两个大木桶搬到药铺,上面盖着盖子,林氏拎着大勺子帮忙,她坐到一旁椅子上,桌案摆放着笔墨纸砚。   这是孔父以往坐堂的地方,不过她不管开方,只管把任务刷满。   药铺的门板拆下来,路过的人往里张望。虽然听说了孔家要送茶汤的事,可一时又不太好意思进来。   林氏就招呼,“张大嫂,来喝碗茶吧。”说着盛了一碗。   张大嫂走进来接过,乐呵呵的,“这多不好意思。”   “一碗茶,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   张大嫂还记得孔灵之之前说给人诊脉的事,坐到桌案对面的凳子上,“孔姑娘,你上次说的...”   “自然,您伸出手来,我给您诊脉,只是我学艺不精,许是看不出什么。”   “没事没事。”   这就跟现代免费测血压似的,也不图真能检测出什么毛病。   孔灵之手指搭在张大嫂手腕。   【请说出你对脉象的判断】   孔灵之沉思片刻,又认真打量张大嫂一阵,总结道,“营养不良。”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您平日吃的少了,需要进补一些。”   张大嫂笑了笑,“咱们平常人家,哪有那么金贵,再说谁不是这样过来的,有什么好的上要孝顺老人,下要顾着孩子。”   她收回手,喝起茶汤,细细品味,“怎么还有点甜?”   林氏赶忙道,“加了糖呢!”   “这...这可太破费了。”张大嫂非常不舍,“孔姑娘,有钱也不能这么花,你们母女过日子不容易,节省着点。”   糖可贵了!起码平常人家是不舍得买的,只有逢年过节,买一点回去,给孩子甜甜嘴。   林氏就笑着跟张大嫂拉起家常。   【初步判断正确,完成度达到百分之六十。】   【完成望闻问切任务,当前进度5/1000】   孔灵之露出满意的微笑,果然,凭她的聪明才智,即使不会诊脉也能猜出个大概。   要知道这可是古代,物资不发达,粮食收成比起现代极低,许多人常年累月的挨饿,镇里人生活好一些,却也没法经常吃肉。尤其是张大嫂,她面色有些黄,头发干枯,指甲也凹凸不齐,这都是营养不良的症状。   张大嫂喝完一碗茶,只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些,尤其带着一点甜味,让她意犹未尽。   开始进来前,她其实很担心孔家会不会诊脉的时候说她得了什么病,让她买药回去喝,想不到孔家真的只是好心行善。   这让她心里有些愧疚,于是站在门口帮林氏招呼人。   “刘二!你在那鬼鬼祟祟看什么?想进来就进啊!”   被叫到的刘二年轻些,手在衣服上蹭蹭,这才进来。   林氏递过去一碗茶,他恭敬的双手接了,张大嫂又跟他说,“你伸手出来,让孔小郎中给你诊脉。”   “是是是。”刘二很是拘谨和紧张。   孔灵之手搭上他脉搏的时候,他差点跳起来。   【请说出你对脉象的判断】   孔灵之:“营养不良。”   【初步判断正确,完成度达到百分之六十。】   【完成望闻问切任务,当前进度6/1000】   刘二吓得脸都有些白了,“这是什么病?”   张大嫂解释,“没啥,就是总不吃油水。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每天干活那么辛苦,你媳妇也不给你做点好的补补身体。”   刘二这才松口气,“不用,我身体壮的很,用不着补。”   看诊完,刘二这才坦然的喝起茶汤。   他自然也喝出甜味儿,不等问,张大嫂已经说起,“里面还加了糖呢!甜不甜?”   “甜!甜!”   有熟络热情的张大嫂帮忙,不一会儿外面就排起队。   孔灵之连着看了五个营养不良的,也察觉到,会图她这里一碗茶汤的人,大都比较清贫,所以都有些营养不良的症状。   听她说需要进补,这些人也都如张大嫂和刘二一般,并不放在心上,实在是家里条件有限,不然能吃肉,谁愿意吃菜呢。   一上午,茶汤送出去一大半,孔灵之的技能也刷了三十多个,中午休息,林氏做好了饭,张大嫂要走,孔灵之连忙拦住她。   “张大娘,您别急着走,就在家里吃。”   “不好不好,这多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您不嫌弃粗茶淡饭就成。”   张大嫂心里更加熨帖,尤其在看到饭桌上有一碗蒸肉时,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那肥滋滋的肉浸着油...   她用力转开目光,专注夹咸菜吃。   孔灵之给她夹了几块肉,“大娘您别客气。”   沾了她的碗,自然不好在夹回去,张大嫂道谢后就认真吃起来,每一口肉都要认真咀嚼品味一阵,才略有些不舍的咽下肚。   林氏还想给孔灵之夹菜,然而孔灵之先下手为强,把最肥的都夹给了她!   剩下一点瘦的,则自己吃。   张大嫂见了,“灵之这孩子可真孝顺!”   林氏心里自然欣喜得意,“她啊,从小到大,每次吃肉,都把最好的给我和她爹。”   从不像别家孩子,抢着吃,哪怕很久没吃肉了,馋的直咽口水,也是孝顺的让他们先吃。   下午,张大嫂更加卖力,碰到熟悉的,还会跟孔灵之说说对方的情况,比如「这老家伙一到春天就咳嗽」「这小子虚得很,你看他腿软的,肯定是刚从哪个婆娘的床上下来。」「这家媳妇刚落了个娃,都四五个月了,她婆婆凶悍,每天看着她干活,孩子没了还挨了一顿打。」 第二十二章 赠钱税   有张大嫂的介绍,孔灵之的诊断任务基本上没出错。   忙碌一整天,直到两大桶的茶全都送完了,张大嫂不顾林氏挽留急匆匆回家了,她自觉中午在这吃一顿已经非常过意不去,晚饭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人家吃。   饭后,陆仁故意咳嗽几声,引来孔灵之询问。   “你是不是染了风寒?找块布捂着点嘴,别把我和我娘传染了。”   陆仁:...   “咳,孔郎中,我有一问。这段日子我也看得出来,你是诚心想学医术,为何不拜个师父好好学习,反而自己钻研呢?”   孔灵之:“娘,找个被子给陆仁,他好像有点烧糊涂了。”   “拜个师父教导,肯定比你这样摸索学的多,你什么都不懂就是诊脉次数再多,也没用啊。”   孔灵之:“陆仁兄弟,虽然我看上去可能不太像个女人,但我确实是女子无疑,你去别的医馆问问,哪个郎中会愿意收一个女弟子啊?”   “咳,我倒是有些门路,或许可以帮助你拜一个名师。”   孔灵之不知道他有什么门路,不过...她已经有系统了,目前的主要方向是完成系统任务,然后多看书,多看病,尽量掌握系统教她的技能,实在没有别的精力拜师学艺。   于是她婉言谢绝,“多谢陆兄好意,不过我已经有师父了。”   “哦?不知尊师名讳?”   “神医。”   陆仁:“名字?”   “就叫神医,总之,我的神医师父希望我能继承它的衣钵,将来也成为一个神医。”   陆仁:我看你在耍我!   他本来好心想帮忙,既然这人不识趣,那便算了,她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多么难得的机会。   “是我多虑了。”   孔灵之看着自己的病人忍不住劝说,“你不要总想太多,心理疾病我暂时还不会治,只能劝你少思少虑,病才好的快。”   陆仁:“您还是多担心自己吧,依我看,王家的事没那么容易了结。”   在她身上吃了那么大的亏,反而成全了孔灵之的名声,只怕王家要恨死她了,不定背后琢磨什么坏主意呢。   孔灵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吾有何惧?”   林氏又拿来一条被子,陆仁盖上。   晚上,他有点睡不着,这么多年,他总是很忙碌,很少有这样待着什么都不做的日子。   孔灵之认真的送茶诊脉,她特意请了张大嫂帮忙,每天除了包吃,还给她十文钱,张大嫂答应后,干活更加麻利,抢过林氏给人舀茶的工作,有偷奸耍滑重复排队领茶的,还会被她凶悍的骂走。   “要不要脸?你多喝一碗,就有人喝不到,孔家好心送茶,你倒是占便宜没够!”   这人是镇上杂货铺的老板,一向喜欢占小便宜,孔灵之送茶的第一天就过来喝茶,喝完一碗还不舍得走,想再要一碗。   后来每天都领着家里的三个孩子一起来喝。   被张大嫂骂了他也不生气,只是推着三个孩子,“他们还没喝呢。”   三人一人捧着一个碗,穿的衣服也都非常破旧,打着补丁。   张大嫂给孩子们一人舀一勺,拉着杂货铺老板骂,“把孩子弄的跟要饭的似的,丢不丢人?你家也有些家底,倒是送去识几个字也好啊!”   那一脸褶子干瘦的中年男人嘿嘿笑着,“识字没用,有那钱还不如给他们攒着娶媳妇。”   三个孩子都非常乖巧的坐下把手腕递过来,让孔灵之诊脉。   这几天,大概是看的多了,她渐渐也有了一些感悟。   一上午很快过去,下午来排队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来镇上卖菜的附近村子的人,听说这里免费送茶,哪怕多绕几步也要占点便宜。   一个个看着孔灵之的样子都非常拘谨,在她诊脉时更是一脸紧张,很怕自己有病。   正忙着的时候,突然有门口高声叫道,“有人吗?”   是个差役。   孔灵之起身迎上去。   那差役眼里俱是精光,“听说你收了别人送的三十贯钱,怎么不交税?”   孔灵之:??   “哼!你不知道「赠钱税」吗?”   “不知这「赠钱税」要交多少?”   “你收了三十贯,要交十五贯!另外,还有府衙的车马钱、茶水钱...加起来一共给十八贯吧。”   孔灵之:好家伙!   “快点把钱交了,不然便抓你去流放!”   孔灵之心道,你以为我不懂古代律法吗?流放可不是当地小县令能判的,都得提交给上级,最后国都司法部门会审,才能判决。   她一拱手,“我知晓了,明日我便去县衙交钱。”   “等什么明日?现在就把钱拿出来!”   孔灵之却挺直身板,“这钱若是不交到县衙,半途被人偷了抢了甚至花了怎么办?到那时,我有多少个十八贯也不够交的。”   差役看着她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是故意诓骗你吗?这税是县太爷开的金口,你若是识相,就尽快把钱交了,不然...呵。”   说完他转身就走。   排队的乡邻们不由得担忧起孔灵之,张大嫂也急了,“这茶汤要不就别送了,你赶紧想办法凑些钱交上去。”   自古民不与官斗。   更不用说孔灵之没有亲族长辈,只有一个寡母,母女俩相依为命,还不是任由县太爷拿捏?别说十八贯,便是要她二十八贯,她也不能不给啊。   孔灵之淡然道,“无妨,拜托您帮我把茶汤送完吧,我出门去想想办法。”   她这么说,众人都有些不太好意思领茶汤了。   一个个就要离去,孔灵之朗声道,“众位不必担心,待我解决此事,再继续送茶汤给大家喝。”   林氏已经快哭了,她拉着孔灵之去后宅,先找出家里全部存款,然后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个小红布包,里面是一根银簪,“这银簪是我的嫁妆,你拿去当了,也能换点钱,娘再去找人借...”   “不用。”孔灵之取了一贯钱,“这些就够了。”   “你可别胡来!”林氏拉着她,“县衙说要交十八贯,你只给一贯,只怕要惹怒县太爷!”   孔灵之:“我有个办法,先试一试,如果不行,在想办法借钱。” 第二十三章 打个牌匾   孔灵之心里是不想交这个钱的,这一次交了,谁知道下一次县衙会不会又找个名头要她交钱?她有多少钱也是难填欲壑。   她还有些疑惑,来到这也有些日子了,县城里并没有多少苛捐杂税。不然附近村子也不会大老远跑来买菜。   怎么突然就要收什么「赠钱税」?   孔灵之拿着钱,换了身衣裳从后门出去,林氏则去前面帮忙把剩下的茶汤都送出去。   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张大嫂便让她去一旁坐着,自己动作麻利的把茶汤都送完。   忙完了,张大嫂关门打烊,然后坐到林氏身旁,“妹子,是不是家里钱不够用?我回去给你取些钱来,你先用着。”   “不用,灵之去想办法了。”   张大嫂心道,肯定是去借钱了,这一晚上,也不知道能不能借够交的钱。   “那就好,你家灵之一向聪明机灵,肯定能解决的,县衙也就收这一次税,以后慢慢就好了。”   林氏苦笑一下,“我心里难受,以前我和闺女日子过的好好的,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救那...唉。”   张大嫂也跟着感叹,“谁说不是呢,好好的姑娘家,毁了容貌。”   现在又当起了郎中,别看大家夸赞她如何孝顺善良,可没一家会想娶她回去的。   这两天孔家送茶,那些年轻未成婚的男人都被拘在家里,生怕跟孔灵之扯上关系。   此时孔灵之来到镇上唯一的一家木匠铺,老木匠姓方,最擅长打家具,哪户人家嫁女儿,都要过来打一套家具陪送。   老木匠正在用刀刮着木板,见她来了,招呼她,“想打家具?”   “我想打一块牌匾。”   “牌匾?”   “嗯,比较急,您看看一晚上能不能完成?”   “你要挂在哪?对了,你是孔家药铺的姑娘吧?打牌匾挂在药铺吗?”   他记得之前孔家药铺的匾额就是他给打的,用的都是好木料,应该不会坏。   “不是,这块牌匾,我要送给县令。”   老木匠一愣,“你送这个干啥啊?”   孔灵之叹了口气,坐到一旁小凳子上,“您应该听说了王家给我送了三十贯钱感谢救命之恩的事吧。”   “知道,咱县城都知道。”   “刚刚差役去我家,说要交十八贯的税,这钱都我花的差不多了,一时实在凑不够,便想着送快牌匾,让县令宽限几日。”   “这样啊。”老木匠点点头,“成,我先给你做,别的活放放。”   他说着就招呼儿子去找木头,“你明日来取吧。”   孔灵之掏出钱,“您收好,另外,我想问问,咱们县令可有什么喜好和忌讳?我年纪轻,怕惹县令不快。”   老木匠想了想,“咱们镇的县令已经来这十来年了,好像比较爱读书,你若是有好书或者古籍送过去,许是能抵了税银。”   “对了,县令跟王家秀才公是同窗,经常往来。”   孔灵之挑眉,原来如此。   “多谢您。”   老木匠摇摇头,“你早点回去吧,明日过来取,对了,这牌匾上的字,你打算找谁写?咱们镇上只有三个秀才,两个都是王家人,还有一个老秀才脾气不太好。但是喜欢喝酒,你买些酒过去,许是能让他帮你写。”   孔灵之再次拱手施礼,“多谢!”   “不用。”   等她走了,老木匠的大儿子闷声闷气的问,“爹,你咋不让她去王家请人给写字呢?她不是对王家大儿子有救命之恩嘛,请王家帮忙写几个字正好,顺便让王家帮忙跟县令说说情...”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他爹敲了一下脑袋。   “胡说!”   “怎么不对了?”大儿子样子憨厚中带点委屈。   老木匠对着儿子恨铁不成钢,“全镇子人都知道她与王家有救命之恩,县令能不知道吗?”   既然知道,还突然过来收什么「赠钱税」,这里面就耐人寻味了。   大儿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不会是王家...”仍然没说完又被他爹打了。   “闭嘴,干你的活!”   “知道了。”大儿子乖巧没一阵,小声念叨,“爹,孔家要是得罪了县令,以后在这镇上日子就不好过了吧?”   老木匠没说话,大儿子叹气,“这姑娘,太傻了,救了人,现在害的自己嫁不出去,日子也不好过...我家闺女肯定不能让她这么傻。”   老木匠一脚踹他屁股上,“闭嘴吧!人家比你聪明多了。”   这孔灵之可不是什么傻子,真要是傻子,还能拒绝王家上门提亲?还能逼的王家不得不掏出三十贯钱来?   孔灵之买了一壶酒,找到那位老秀才的住处,老秀才一见是个女子,当即侧身避开,面色僵硬的问,“何事?”   “周秀才公,我想请你帮忙在牌匾上写几个字。”   老秀才刚要拒绝,闻到酒味,犹豫了下,“牌匾在哪?”   “还没做好,在木匠铺,明日能做完。”   “你要写哪几个字?”   “就写,两袖清风,一心为民。”   这八个字一出,老秀才看她的眼神有些变化,“你这是要送给县令的?”   “是。”   老秀才没有问她好好的为什么要送牌匾,只应道,“成,你回去吧。”   孔灵之连忙把酒恭敬的递过去,对方却一甩袖子,“你放地上。”   她将酒坛放到门口,又行了一礼,“劳烦秀才公了。”   “嗯。”   等她走后,老秀才才抱起酒坛回去。   孔灵之回到家时,林氏正焦急的等着她,见她空着手,眼泪就要掉,“没事!娘想办法,娘再找找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娘,我想到办法了,您坐。”孔灵之给林氏倒了杯温水,“我去老木匠那打了块牌匾,明日给县令送去,请他宽限几日让咱们筹钱。”   “好好好。”林氏就怕闺女不肯交钱,连连点头,“娘明日就去大泽镇找你舅舅们借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您只管安心。”   林氏怎么能安心呢?但她不想女儿还要担心自己,于是点点头,“娘都听你的,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去睡。”   孔灵之则哄着林氏去睡觉。   她坐在院子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突然,一把银色弯刀直直飞出,钉在她旁边的木凳上。   陆仁隔着门声音却清晰的传来,“这把刀是银的,你拿去换钱吧。” 第二十四章 谁来题字   陆仁:“就当是我的诊金。”   孔灵之使了点劲,才把刀拔出来,她看着这把小刀,精致小巧却非常锋利。   “这就是江湖人说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陆仁:...   “也可以这么说。”虽然别人拔刀是砍人,而他拔刀是送人。   但陆仁闯荡江湖多年,不是那些年轻气盛空有一腔热血的少年,他深刻的明白,得罪了当地县官会有多麻烦。   如果是他自己,倒是可以用些手段。但孔灵之母女以后要一直在这生活呢。   孔灵之笑了笑,“除了诊金还有伙食费、住宿费呢,陆兄就这一把刀恐怕不够。”   陆仁手一动,一把几乎相同的小刀从袖中滑落,“倒是还有一把,不过这把刀,出刀必见血,若是想用它来抵税钱,也可。”   话里带着些杀气。   孔灵之只当没听懂,“算了,我还是喜欢真金白银,这把刀抵押在我这,等陆兄养好伤,来还诊金的时候再拿回去吧。”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   隔着门板,陆仁听到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忍不住叫住她,“等等!县令不同于王家,你还是别乱来,直接给钱吧。”   孔灵之回头,“多谢陆兄关心,我不会不顾母亲的安危的。”   “你打算给县令送的牌匾上写什么字?”   “唔,两袖清风,一心为民。”   说完,孔灵之关上门,睡觉。   老木匠的店里来了个长相普通的年轻人,年轻人好像身体不太好,时不时就咳一声。   “客人,您想买家具吗?”   “昨日孔郎中定做了一个牌匾...她请我来帮她题字。”   “这样啊!您先坐着歇会儿,牌匾倒是做出来了,就是这漆还没干呢,估计要晌午才能干。”老木匠转头叫儿子,“大郎,给客人倒茶。”   年轻人刚坐下,还未端起茶碗,镇上的老秀才也来了。   老木匠连忙迎上去,“秀才公您怎么来了?快坐,您要打什么家具使人过来说一声就成。”   老秀才四十多岁的年纪,身形却笔直,双手束于身后,“镇上孔家,来请我帮她的牌匾题字...”   老木匠一怔。   他看看年轻人,又看看老秀才,满头都是问号。   镇上,有几个孔家?就一家啊!而且来他这定做牌匾的也只有孔家那个毁容的姑娘!   那怎么...   老秀才皱眉,“还没做好是吗?那我等一阵便是。”   他说着在年轻人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老木匠大儿子上前给送茶,他端起喝了一口,“牌匾做好了喊我就成,笔墨我自己带了。”   昨天孔家女儿送来的那坛酒,他一闻就知道在哪家买的,两百文一坛,平时只有红白喜事才会有人家舍得买一坛。   酒这么贵,他也不好意思再让人家准备笔墨,便自己带上了。   老木匠非常为难,好在年轻人开口了,“这位秀才公许久不写字了吧,且你早上才喝了酒,现在能写的好字吗?”   老秀才愣住,旁边老木匠解释,“这位...说他是来帮孔郎中题字的。”   “孔郎中?”   “对,孔家女儿说要女承父业,最近一直在药铺坐诊。”   “胡闹!”老秀才当即变脸,“她一个女儿家,不想着找个好人家,学什么医术?又没个人教她,万一治坏了人,她拿什么赔?简直是不知所谓!”   年轻人,也就是陆仁,反驳道,“秀才公管的也太宽了,孔郎中热心仁善,且她知道自己学艺不精,一直没有给人开方治病,之前得了王家偿还恩情的钱,也拿出来买茶煮茶汤送给镇上人喝,怎么到你口中,她便一文不值了?”   陆仁神色微冷。   “你又是何人?既然孔家找了你,为何又找我?岂能行此三心二意之事?”   老秀才怒不可遏,一甩衣袖就要走。   陆仁:“我是自己来的,孔家没请我。”   老秀才转头打量他,恍然大悟,嗤笑,“原来是一个献殷勤的二愣子,你若真有那个心,不如多出点聘礼上门提亲。到时候孔家女有了钱交税,也有了后半辈子的依靠,比你在这乱来要好得多。”   陆仁脸不红气不喘,只淡然喝口茶,“本来我只是看看孔郎中的牌匾多久能做好。但看到你之后,未免她得罪县太爷,这字,您还是别提了。”   “你!”老秀才大怒,“黄毛小儿也敢口出狂言,你以为认得几个字就能写了?整个小泽镇,老夫的书法都是数一数二的...”   不等他说完,陆仁回一句,“可不是嘛,一共三秀才,您年纪最大,当然数一数二。”   “你!”   老秀才气的不行,他觉得自己该转身就走的,何必理会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可就这么走了,他又不甘心。   于是他拿出笔墨,放到一旁桌上,招呼老木匠,“有纸吗?”   “有!”老木匠动作迅速的拿来一叠黄纸。   这是他平时用来记账的。   老秀才端起茶碗,往砚台里倒了一点水,将随身携带的墨锭飞快研磨下一点,便迫不及待的蘸墨,书写...   陆仁一直在旁边看着,等老秀才写完,他叹了口气,“我还是高估你了。”   “你什么意思?”   陆仁伸手一指,“就这?我刚学字的五岁侄子都比你写的好!”   简直是奇耻大辱!   眼看老秀才就要被气的冲上来跟陆仁拼命,他抢过对方手里的笔,蘸墨,提笔字落,同样是「乳臭未干」四个大字,就在老秀才写的字旁边。   对比非常明显,或者称得上是惨烈。   老秀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死死盯着那四个字。   随后又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陆仁,像是想在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陆仁:老子脸上贴着五层假面,你能看得出来,当场头给你拧下来,哦,当然,是你的头。   “你可去过府城?”   陆仁没说话。   老秀才又问,“你可姓江?”   陆仁抬了下眼皮,“听您这意思,天底下能写好字的,只有这家子的人?”   “我何时...”老秀才气闷,同时觉得自己丢了脸,一把抓过自己那张黄纸,“老夫甘拜下风,这牌匾合该由你来题字,至于酒,我会把钱还回去。” 第二十五章 要钱还是要名?   “不必。”陆仁叫住要走的老秀才,“秀才公只当这字是你写的吧,孔郎中那边,更是不必多说。”   老秀才挑眉,不屑道,“还当你是个年轻气盛的,怎么,做了事,却不敢当面告诉人家?”   陆仁:...   老秀才瞬间就觉得心口的气舒畅了些,“呵。”甩袖就走。   陆仁:我没有我不是。   老秀才走了,老木匠便招呼陆仁,“幸好周秀才没把笔墨一起带走,你就用这个写吧。”   陆仁在牌匾上写下八个字,一般牌匾都不超过四个字,也不明白孔灵之为什么要八个字,他只能尽量把字写小的同时更洒脱飘逸点。   写完,他放下笔,“还请您不要告诉孔郎中,我是听说了孔郎中救人的事,非常佩服她,这才过来帮忙,并无他意。”   “成。”   老木匠乐呵呵的答应,等下午孔灵之来的时候,直接就把他卖了。   “孔姑娘,你不知道,上午有个可俊的小子,特意跑过来问你牌匾有没有题字,还跟老秀才比划一阵...”   巴拉巴拉,包括对方最后的嘱咐,全都倒出来。   孔灵之:??   难道是「孔灵之」认识的人?不能啊,她多少也翻看过原主的生平,没有什么俊俏年轻人啊。   “他说佩服你救人呢!”   孔灵之心头一跳,难道说,她作为穿越女主的标配终于上线了?   这不会就是某个赏识她的男配吧?会不会接下来一直暗中给她帮助,每当她遇到危险困难都坚定不移的站出来帮助她支持她,最后又成全她和真爱,留在暗处默默守护?   糟了,这样的人设,她有点心动。   不过孔灵之吐槽两句就把这事忘掉,她看了一眼牌匾上的字,确实写得好,而且也没什么错处,便拜托老木匠的儿子帮忙抬到县衙去。   镇上邻居听说她要给县衙送牌匾,一个个跟在后面帮忙吆喝,又不知道谁找来锣鼓,一路走一路敲。   直到县衙门前。   一行差役和师爷已经得了消息在这等候。   师爷绷着脸,不言不语。   孔灵之上前拱手施礼,“孔灵之生于小泽镇,长于小泽镇,领受县令...”   “等等!”师爷惊住,连忙叫停,“这些话可不是跟我说的!”   本该是县令大人出风头的时候,他在这帮忙把话听了算什么?再说这牌匾可没有转交的,必要当面交到要送的人手里。   他本想故意刁难孔灵之几句,谁知她都没提要求见县令大人,上来就直接说...   “你且等着,我去通报县令大人。”   “是!”   师爷急匆匆进了县衙,不一会儿,头戴官帽身形圆润的县令出来了。   他圆圆的脸上带着一点谦逊的喜色,“你们来县衙可是有事?”   孔灵之上前行礼,“大人,小民感念您的恩德,这些年,我曾去过别的县镇,哪里都没有咱们小泽镇好,这全都是大人的功劳...”   她故意把夸赞的话说的比较直白,周围百姓全都跟着附和叫好。   最后,才让开一步,抬手示意,“小民不知该送些什么,只能送一块牌匾,聊表寸心。”   县令早上就听说了,他还知道孔灵之去找了周老秀才帮忙题字,送牌匾的目的自然是请他宽限些时日筹钱交税。   然而看到牌匾上的字,他心里却一跳,这字...不是周秀才的!   他跟周秀才也有过两年同窗之谊,又在一个镇子,对方的字他还是认得的。   除了王家、周秀才,小泽镇还有谁能写这一手好字?   县令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显,他推辞几句,称自己做的都是应该的,不敢当这夸赞...   孔灵之跟着劝说,“大人,这牌匾您是当之无愧!要知道不知多少郡县表面光鲜,实际私底下苛捐杂税逼的百姓卖儿卖女...而自从您来此,我们小泽镇从未有过这样的事,百姓安居乐业...”   县令:...   你这个高帽让人戴的不是很舒服,该不会是不打算交税了吧?   其实他一个县令,还真不差那十几贯钱。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立名目收税了,他家里就不缺钱,还有族人擅长做生意,每年都能分到不少钱,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要不是王家过来提了一句,也不会有什么「赠钱税」。   孔灵之说完,一拍手,“看我,差点忘了正事。”说着把手里一直抱着的木盒双手奉上,“昨日差役过来说要收什么「赠钱税」,十八贯,您清点一下。”   旁边师爷看着县令脸色,要去接过木盒,县令抬手制止。   他大概明白面前女子的意图了。   收了这钱,这牌匾,就名不副实,不收,他得一个好名。   就问他要钱还是要名。   县令心中很快有了计较,冷下脸,转头怒道,“是谁假借本官的名义随意收税?”   那传话的差役腿一软,直接跪倒。   “大人...”   不等他开口,师爷已经给其他差役使眼色,“还不把这人拿下!竟敢假借县令大人的名义要钱,不顾大人多年来对百姓的一片苦心,无耻至极!”   不少百姓都信了,当即大喊,“好!”“县令大人真是个好官!”“是天底下最好的清官!”   县令先是皱眉叹气,随后一弯腰对百姓施礼,“是本官识人不清,竟让此蛀虫混入了县衙...”   孔灵之等他说完,扶起他,“大人何错之有?这人生了贪心,想骗人钱财,若不是大人慧眼如炬,我等怕是要误会大人啊!”   “就是!那差役太坏了!竟然败坏大人名声!”   孔灵之衣袖抹抹眼角,“我等多亏遇到大人,才能有如今这样的好日子!”   “说得好!”   “对啊!”   “大人,请受小民一拜...”孔灵之作势要拜。   县令连忙搀扶她,她顺着对方力道直接站起来,“大人,这牌匾您一定要收下,若这世上还有谁配这几个字,也只有您!”   “不敢当不敢当!”   县令几番推辞,最后「盛情难却」的收下牌匾,挂在了县衙里。   等百姓散去,县令带着人进了县衙,师爷凑上前,小声道,“这孔氏太过奸猾。”   县令瞥他一眼,心中嗤笑,奸猾?呵,这人可不是那么简单。 第二十六章 还是治不了   师爷看出县令有话要说,一抬手,让差役们散去,然后做出恭听模样。   县令捋着胡子果不其然开口了,“这牌匾上的字,你觉得写的如何?”   “这...确有几分韵味...当然,比起大人您还差得远。”   “起止是几分,这字俊逸洒脱,自有风骨。你说,这字是谁写的?”   师爷笑了笑,“必是周老秀才写的,他生活穷困,又好酒,给他送一坛酒,他肯定会帮忙。”   县令摇摇头,“不是。”   “不是?”这回师爷愣了,“难道是王家...”   “王家那两个秀才的字你认不出来?”   师爷讪讪,“确实不是,可咱们这小地方,就这么三个秀才,除了他们三个,还能有谁呢?”   “这就是我说她不简单的地方。”县令坐下,师爷连忙给倒水,他喝了一口,“她今天这一番唱念做打,也算是全了本官的颜面,本官又不差这几个钱,便放她一马。”   就凭这一手好字,她背后的人哪怕现在没有功名,考个秀才也不成问题,县令跟王家老爷虽然是旧识,却也不会为了王家得罪这个人。   师爷心说,您不差钱,可我们差钱啊!   但他哪敢表露,反而一脸钦佩,“大人您真是心胸宽广,孔氏今天说的没错,也就是碰到您这样的好官,咱们镇的百姓才有好日子过。”   说完,师爷又试探道,“那张猛跟王家有些亲戚,当初也是他过来非说要收什么税...可要将他赶走?”   “教训他几句就算了,让他以后做事多想几分,谨慎点。”   “是!大人宽厚。”   师爷转头就去跟差役张猛卖好去了,县令突然出尔反尔,他们这些人哪敢说什么,只能把罪名都推到张猛身上去。   张猛此时已经被打了几板子,其他差役看在他往日跟大家关系不错的份上,没有下重手。   但他觉得自己丢尽了脸面,因此见到师爷时,没什么好脸色。   师爷平日碍于王家的关系对他多有照顾,说话也非常和蔼。   此时,他看着张猛一言不发,长叹一声。   张猛憋不住抬头问,“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我?”   “你啊。”师爷无奈的摇摇头,“你明知县令大人还未决定对孔家下手,怎么就急急忙忙去了?”   “我...”张猛憋屈的不行,分明是县令答应了表姨丈,才点他去孔家,怎么现在就变成他的错了?   “唉,你说你,倒是打听一下孔家情况啊。万一他们家有什么靠山,你回来禀报大人,大人必然会觉得你做事稳妥,说不定就提拔你了。”   张猛:“孔家孤儿寡母的,哪有什么靠山啊,孔郎中死的时候,来送他的只有镇上的人,根本就没外人。”   师爷心里思忖,“今日那牌匾你也看到了,上面的字,连县令都称赞有风骨...”   “不是周老秀才?”   “不是。”   张猛一时哑然说不出话。   “现在你明白了吧?”师爷拍拍他肩膀,“大人也是为你好,你办事不够周全稳重,吃了这次亏,以后就能记住了。”   “是!”张猛低下头,“还请师爷帮我在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我以后一定谨慎。”   ...   孔灵之捧着木盒在邻居们的簇拥下回了药铺,林氏望眼欲穿,见她好好回来,顿时又要掉眼泪。   跟着看了全程的乡邻们七嘴八舌说起当时情况。   “县令大人没收税钱!”   “对,都是那差役造假,想骗钱。”   “他已经被县令大人关起来了!”   “我记得他,他是张家的小子,为了钱就跑过来骗咱们穷苦百姓,简直不仁不义!”   等周围人唾骂一阵,孔灵之拱手跟大家道谢,“多谢乡亲们,明日咱们药铺继续送茶汤,大家闲着没事就过来喝一碗,天气越来越热了,喝碗茶解解暑气也好。”   “好!”   大家转头又称赞起孔灵之仁善,每天熬那么多茶汤白送,是真的白送,一文钱不收,里面还加了糖甜滋滋的,这天气喝上一碗,只觉得浑身都舒坦许多。   等众人散去,林氏拉着孔灵之的手,“一定是你爹在地下保佑咱们娘俩!”   孔灵之:...   “娘你说得对,咱们给爹烧点纸吧,他虽然有差事能领俸钱,但不一定够花,咱们多给烧点。”   “好。”   林氏掐指算了算日子,“再过几日,十五,咱们晚上去烧纸,你爹爱吃我做的青团,我给他做些,家里糯米没了,我去买点...”   她忙碌起来,孔灵之这才松口气。   木盒就放到药铺桌案上,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不一会儿,隔间里的陆仁躺不住了。   他状似虚弱的咳嗽几声,“孔郎中,你的事情解决了?”   孔灵之叹气,“解决了,不过...”   “怎么?”   “欠下一份人情,不知道该怎么还。老木匠说牌匾上的字,是一个长得可俊的年轻人写的。”   陆仁:??   老木匠的眼神可能有问题。   孔灵之起身走过来,“对了,今天还没给你诊脉,伸手...”   陆仁伸手过去,露出蹭了一点墨迹的袖口。   他手一顿,孔灵之像是毫无察觉似的,很快诊完。   陆仁:“如何?”   孔灵之沉思片刻,“...还是治不了。”   陆仁:你那不是废话吗!就你这看书也不认真,又不肯拜个名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家伙,指望你给我治,老子坟头草都能有一人多高了。   他躺回床上,晌午跑出去一趟,伤口有些痛。   药铺里陷入寂静,见孔灵之要回后院,他突然忍不住问,“你把我给你的那把刀卖了?”   孔灵之摸出来,“没有,我发现这小刀很锋利,不管是切药材还是切肉都很好用,打算留着。”   没准哪天系统就要她学习外科手术呢,到时候就用这把刀。   “对了,你这刀是在哪打的?我想弄一套大小、长短、形状都不一样的。”   陆仁:“你若是想要...等我伤好了,我请朋友帮你打一套。”   “多谢了。”   “不必,既然你没卖掉刀,你哪来的钱交税?” 第二十七章 初级毒术   刚刚他也偷偷跟过去了,自然也看到孔灵之手里的木盒。   “你说这个?”孔灵之把盒子递给他,“你喜欢送给你吧。”   陆仁打开木盒,发现里面只有一张字条,上写「孔氏灵之欠钱十八贯,十日还清。」   没有签字画押,这玩意糊弄鬼呢?   他正要问,发现孔灵之已经走了,药铺后门一关,彻底隔开两方世界。   陆仁把纸条收起来,打算哪天拿这欠条吓唬她。   孔灵之开始忙碌起来,原本每天煮两桶茶汤,现在每天煮四桶,为了方便大家过来喝,她还拜托邻居帮忙搬到人最多的路口,又花钱请了两个大娘帮忙。   林氏被她留在家里继续煮茶,顺便照顾一下陆仁兄。   一桶喝完便将桶带回去装满继续送来。直到天黑,孔灵之才拎着空桶,告别帮忙的大娘,回家来。   林氏锅里正热着饭,见她回来接过木桶,“你快去洗洗手吃饭。”   孔灵之打个哈气,“娘,一起吃,吃完我去刷。”   “娘吃过了。”   林氏拎着桶去洗刷一遍,又把明天要煮的茶叶准备好,锁上门,尤其是药铺后门检查好几遍...因为她今天发现那个姓陆的小子好像能起来走动了。   孔灵之洗漱完,打着哈欠喝掉一碗粥,粥里加了些糖,林氏特意从糖罐里舀了一大勺给她。   这里的制糖工艺还算不错,制出的糖虽然比不上现代洁白细腻,但也没有别的怪味。   “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糖,有一次,我和你爹没注意到,你竟然自己爬到柜子上,把半罐子糖都给吃了...”   林氏面带怀念之色,“脸上、身上蹭的全是糖,黏糊糊的,还有你的口水...”   孔灵之:...   原来仙女还有这样一面。   隔着门和锁,陆仁忍不住嘴角浮现笑意。   吃完饭,母女两个各回房间睡觉,陆仁还想跟孔灵之说几句话,谁知她直接回去睡觉了。   早上他想问几句,对方喝了一碗粥就风风火火出门去送茶诊脉。   连着三四天,他都没能跟孔灵之说上话。   这天,他实在忍不住,撑着身体爬起来,给自己换了个假面孔,去孔灵之送茶的地方排队...临走前还不忘在孔灵之家找个干净的碗带上。   天气炎热,排队的人却不少,好不容易排到他,大娘给他舀一勺,他伸出手。   孔灵之手一搭上脉搏,系统就弹出一条消息。   【触发支线任务:百毒之王】   【触发支线任务:心理医生】   据她所知,目前叠加如此多病症的家伙,只有一个,就是她家里的陆仁兄弟。   再看对方衣袖,果然还带着一点墨迹。   陆仁咳嗽一声,哑着声音问,“大夫,我什么病啊?”   孔灵之叹气,“你的病,我暂时治不了,天气怪热的,喝了茶赶紧回去。”   生怕自己伤口好的慢是吗?四处乱跑。   “您能看出我得了什么病,却治不了?你这是什么郎中?”   孔灵之:“是不是傻,我如果技艺高超,还会送茶诊脉?”就该是大家求着让她给诊脉了。   不等陆仁说什么,她一抬手,“下一个。”   身后人已经在催促,陆仁不得不起身让出位置。   他站在旁边慢慢喝着茶汤,一边喝一边打量孔灵之给人诊脉的过程。   最终,他确定了,这绝对是个庸医!她给人看病就只会说一句「营养不良」。   听其他人解释,营养不良的意思就是身体有点虚,需要进补。   陆仁:要是这样诊脉,他也会,来喝免费的茶水的,哪个不是瘦弱虚弱。但凡有钱人家,才不会跑到这来排那么久就为了喝一碗粗茶。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好好躺着养伤反而跑到这看她这个庸医骗人。   大概是他太过善良吧。   万一有人不满,要打这庸医的时候,他好歹能帮把手,别让她被人打死。   突然,一个男的背着个妇人挤开排队的人,“孔郎中,你快给我媳妇看看,她刚刚吃完饭突然晕倒了...”   后面的人刚要不满,听到这句纷纷后退几步,把地方让出来。   孔灵之先检查了一下妇人的呼吸和瞳孔。   随后手搭在腕部。   【触发主线任务:初级毒术】   【正所谓医毒不分家,善医者必定善毒,研习毒术能帮助你更好的了解医术,在面对中毒情况时能更加快速的找到解毒办法。】   【请救回这位中毒的人,才能解锁后续任务。】   孔灵之连忙问,“她之前吃了什么?”   “啊?就吃了一点剩饭...”说话的是杂货店的老板,他此时满脸都是紧张和惊慌。   “吃的什么?”   “就是早上剩的干粮,拿水泡泡...现在天气热,馍也不冷。”   “别的呢?”孔灵之催促他,“快点说清楚!”   “啊,还有昨天剩的蘑菇汤...我媳妇自己采的蘑菇,没有毒,都是好的,昨天还吃了呢。”   孔灵之:“准备清水,找跟筷子。”   很快有人递过来一双筷子,她把筷子在妇人桑眼捅两下,妇人顿时吐出来...   吐完,她递过去温水让妇人喝,喝完继续催吐两次。   【完成解毒第一步,可学习初级解毒药方。】   妇人清醒了一点,孔灵之让杂货铺老板把她背回去,“她这是中毒了,一会儿来我这开个方子,这两天不要吃冷饭硬饭,喝点米汤。”   两个大娘帮忙把秽物打扫一下,孔灵之让张大嫂帮忙看着,她回去给开药方。   “成!你放心吧,茶汤也没多少了,送完我们就帮你把桶和桌子都搬回去。”   “多谢。”   回到药铺,孔灵之把系统给的初级解毒药方写下来,她如今医术还差得远,只能照本宣科,无法按照妇人身体情况衡量药物配比。   不一会儿,杂货铺老板跑过来,他跑的满头都是汗,“孔郎中,我媳妇怎么会中毒呢?她就在家看看店,哪也没去啊。”   孔灵之解释,“剩饭放的太久,就会滋生细菌...也可以说是毒素,这种毒素如果煮一下,还能好点,直接吃,很容易腹泻、呕吐。另外,有些蘑菇如果没有完全熟透也会有毒...” 第二十八章 你个庸医要干什么   “啥?剩饭还有毒?”   孔灵之:“是的,所以每顿最好都吃完,要么就少做一点,放久了哪怕不中毒,腹泻呕吐也受不了啊,你家还有孩子,孩子脾胃弱,更不能总吃剩饭。”   杂货铺老板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以后注意点,我家天天都这么吃,夏天天气热,多做一点,省柴火。”   孔灵之把药方递给他,他看看上面的字,又递回来,“我就在您家开药,麻烦了。”   “那你等一下。”她按照药方去抓药、称重,动作不太流畅。   “孔郎中,你将来肯定能成为厉害的郎中。”   “谢谢。”   “真的,我以前去李家药铺,他家那个坐堂的郎中,脾气可大了。”   看人的时候都是从上往下看的,有病人问是什么病,就一脸不耐烦的说些根本听不懂的话。   不像这位孔郎中,她说的自己都能听懂。   林氏放下手里的活过来帮忙,很快称好了药。   “一共四十文。”她又交代几句注意事项。   杂货铺老板认认真真的答应了,随后拎着药飞快往家跑。   他媳妇正在床上躺着,有气无力,三个孩子乖巧的守在床边,大儿子端着水时不时给他娘喂点水。   “爹!”“爹你买药回来了。”   “嗯,我去煎药,你们照顾好你娘。”   妇人虚弱的说,“我觉得好多了,挺几天就能好,买药干啥?”   “喝了药才能好的快。”   妇人:“你去谁家买的?”   “我去孔家买的。”   “嗯,孔家药铺的药便宜些,反正都是汤药,喝下去差不多的。”她又问了丈夫开方子加买药一共花了多少钱,得知四十文。在她心理预期之内,这才松口气,嘟囔着早知道就把饭热一热在吃,便沉沉睡去。   两个孩子守在床边,大儿子跑到他爹那,“爹,娘为啥病了?”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大儿子:“我都听娘说了,她说因为吃剩饭,爹,下次剩饭给我吃,我身体好,不怕。”   “滚一边玩去!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大儿子被骂了一通也不生气,颠颠的跑去收拾院子、干活。   晚上,妇人见丈夫端来散发着浓香的米汤,又是一阵咂嘴,“给孩子喝!我拿水泡点馍就行。”   “你喝吧,早点好,家里事都指望你呢。”   妇人这才接过来喝下,米汤香浓,她连碗都舔的干干净净,又喝了一碗药。   药很苦,但她觉得药这么贵,要是一口气都喝下去怪可惜的。于是细细品味,直到嘴里全是苦涩,苦的舌头都要没知觉了,这才喝完。   【完成解毒任务】   【初级毒术:收集十种不同毒素,分析它们的性状及动物在中毒后的表现】   这个任务需要上山,孔灵之暂时还没空,她想一口气把望闻问切任务搞定,再做这个。   于是仍然每天忙碌着送茶诊脉,杂货铺老板娘好了后还带着孩子们一起过来喝免费的茶,大家看她活蹦乱跳只是脸色略有些白,顿时对孔灵之多了几分认同。   这孔郎中也是有点本事的嘛。   这天她忙了一整天回来,被陆仁拦住。   “你这样不行啊!要想学医术光诊脉有什么用?你得多看书,最好再找个厉害的师父。”   “我有师父。”   “那你师父怎么不教你?”   孔灵之坐下,“其实,这就是我师父给我安排的任务,必须要完成,才能学后面的。”   “什么任务?让你给人诊脉?”   “嗯,要诊脉一千次。”   陆仁:...   他怀疑这个什么师父也是个庸医。   就算他不会医术,也听人说过,这学医最开始不都应该是背什么汤头歌吗?哪有不认草药不背医书,反而跑去给人诊脉的?   “那你也不用这么急啊。”陆仁嘀咕一句什么,“你可以半天时间诊脉,半天时间看书、休息。”   原本孔灵之是这样打算的。   不过...她看向陆仁的袖口,人情债不好还,这兄弟伤的那么重,还跑去帮她给牌匾上题字,她就想尽快完成任务,想办法治好他。   陆仁把手放到背后,“我伤已经好的差不多,过两天就要走了。”   “这么快就好了?”孔灵之狐疑的看着他,“该不会是你仇家追来了吧?”   “不是,我回家后拿了钱给你送来。”陆仁停顿一下,“你不是说想要一套刀吗?能不能把刀的样子画一下?”   孔灵之:...   “这刀是用来切开不同的肌肉组织的...比如隔开皮肤和割肉的刀就不一样。对了,还得有剪刀...有直的有弯的...”   她越说,陆仁眼神越震惊。   “你要这样的刀做什么?”   开膛破肚、剪掉、割开...你一个庸医要干什么?   “治病啊。”   陆仁:...   他深吸一口气,“你有没有给自己诊过脉?有没有考虑给自己开个方子?”我怀疑你有病。   两人的对话不欢而散。   孔灵之继续每天忙碌,某天早上,陆仁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信。   说他回家去了,诊金会托人送来。至于刀,大概是怕孔灵之做出什么事来,提都没提。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家里的茶都快煮完了,孔灵之的任务也快完成了,对周围乡邻朗声道,“这段日子多谢乡亲们捧场,不过家里茶叶都用完了,之后就不再送茶。”   两个过来帮忙的大娘附和,“送这么多天,不知花费多少钱,已经足够了。”   “就是,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孔郎中你心善也不能这么浪费。”   其他人也没说什么,纷纷夸赞几句孔灵之,便略有些遗憾的回去了。   孔灵之的任务还差最后十几个人,回到家后,她先洗洗澡,然后拿出医书来看。   林氏也松了口气,晚上还特意炖了肉。   “灵之,我去买肉的时候,赵屠户特意送了块骨头呢!”   “那很好啊。”   “赵屠户他们家不错的,虽然他人长得丑了些,年纪也有点大,之前还死了个媳妇,不过在咱们镇上也算是富户了。”   一开始孔灵之还没反应过来,等林氏又说一遍赵屠户的好处,她才察觉到不对劲。 第二十九章 能换个阳间的报恩方式吗   “娘,你有话直说。”   林氏:“前几天,你在外面送茶嘛,有媒人上门,给你说亲,就是赵屠户。”   孔灵之:...   “我不是都毁容了吗?”   提到这,林氏不免有些得意,“我女儿虽然毁容了,可她心善、仁义,这镇上谁不夸你好。”   “娘,你没答应吧?”   “没有,娘得问问你的意思。”   “那就好,我不嫁人,您可千万别答应。”   林氏叹气,“娘就知道,你这些天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肯定不想嫁人了。赵屠户其实人不错。”   人看着有点凶悍,但心好,有时候剩下不值钱的下水就直接送给乞丐或者贫苦的老人。   “对了,之前在这养伤的小陆,家在哪的?”林氏试探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孔灵之:...   “他就是个路人,您别想了。”孔灵之补充一句,“我还得忙着攒功德呢,要是嫁人,攒的功德就是别人家的了,到时候不是白忙活?我爹在地下也不好给我安排差事啊。”   提到孔父,林氏的眼睛又湿润了,“你爹死好几年了,也不曾给我托个梦。”   可见男人说的再好听,都是骗人的。   她抹了下眼角,“明天十五,咱们去给你爹烧纸,再送些青团给他吃。”   希望吃完她的青团,能在她梦中跟她说几句话。   “好。”   ...   这天夜里,林氏就带着孔灵之出门,两人去了孔家老宅,前几代孔家人,全都埋在宅子后面的山上。   孔灵之背着筐,时不时搀扶一下林氏,两人到孔父墓前时,天还没亮。   林氏拿出她做的青团摆在墓前,一边烧纸一边念叨,“都怪你,说什么让女儿继承你的衣钵,女儿现在都不想嫁人了。”   “家里一切都好,就是女儿为了攒功德每天太忙太辛苦了,你既然是当爹的,怎么就不能把功德分女儿点?”   “反正你死都死了,在下面辛苦点,多攒功德分给女儿不就完了?”   地府里接到妻子送来的钱和青团的孔父:??   念叨完,林氏心情好了很多,此时天也渐渐亮起来,母女俩踏着晨曦的微光,一步步下山回家。   这天,孔灵之正在药铺看书,这本书是孔父留下的,里面记载了一些常见毒物。毒草、毒花、毒虫等,是孔父自己多年来的心得体会。   里面记载的很详细,包括中毒后的紧急做法。   比如这一条,孔父写,他上山采药,不小心被毒蛇咬了,连忙割开伤口放血,又在蛇出现的附近找到一种草药,可以解毒,研磨碎后涂抹伤处。晕厥半天后醒来,毒已经消退。   药铺的门大开着,附近邻居路过都会跟孔灵之打个招呼说两句话。   孔灵之现在在镇上非常受欢迎,林氏去买菜,都会有人送根葱。   突然有人走进来,挡住她面前的光线。   孔灵之抬头,“看病吗?”   对方一愣,像是没想到她问出这话。   孔灵之便又问了一句,“看病吗?我学艺不精,若是嫌弃,可以去别家药铺。”   “我不是来看病的。”那人说话声音有点小,“我是...王家大少爷。”   孔灵之不解,“您不是看病,来干什么?”   “我...我是...”   孔灵之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   “你...你明白了?”   “明白了。”孔灵之露出温和又宽厚的笑容,“您是结巴对吧,结巴要分起情况,有的是舌头出了问题,有的则单纯是心理原因,您能不能说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结巴的?”   “你!你胡说什么?”   孔灵之:“我没胡说啊,你看你说话一顿一顿的...”   王家大少爷顿时噎住,好一阵才缓和过来,这次说话终于顺畅起来。   “我来是跟你道谢,谢谢你救我。”   孔灵之随意的摆摆手,“不用客气,小事。”   “怎么能是小事呢?救命之恩,如何回报都不为过。”   “你家给了三十贯钱,不少了。”孔灵之拿起一旁医书,“如果不是看病,您请回吧。”   王家大少爷目光落在她脸颊的疤痕上,神色复杂,“你因为我毁容,这是一辈子的事,我无论如何不能当做不知,否则良心难安。”   孔灵之:“所以呢?”   “我会让人上门提亲。”他补充一句,“放心,是正妻,我知你心高气傲,必然不会为人妾室。”   孔灵之:...   她想说,你们这里的人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   就不能换点阳间的方式报恩吗?   给钱啊!觉得不够偿还恩情就多给!使劲给,倾家荡产的给,再多的恩情都能还!   她心里疯狂吐槽弹幕刷屏,面上不动声色,“不必,我此生立志要继承父亲遗志,不嫁人。”   “你是女子,怎么可能不嫁人呢?”王家大少爷劝慰,“我知你是因为毁容才冷了心...”   “停!”孔灵之受不了了,再说下去,她都要变成苦情剧女主。   哼!她可是开了外挂的大女主,什么垃圾苦情人设也往她头上安。   “我心热乎着呢!前些天还给镇上人送茶喝,你不要乱说。”   王家大少爷叹气,“你何苦这么固执呢?之前我母亲或许说话不太好听,但我刚刚说提亲是真心实意的。”   “用不着,你家给了三十贯钱,这笔钱真的不少了,已经够报恩。”   “可我觉得不够,我的命,不该只值这三十贯。”   孔灵之忍不住接道,“那你觉得值多少,再给钱就行了,真的不用提亲。”   王家大少爷僵住。   场面陷入寂静。   半晌,孔灵之嗤笑一声,“所以,这是舍不得花钱,又想要好名声,便盘算着以身相许来报恩?”   “你这是何意?”王家大少爷满脸通红,“我一片好心,想给你个依靠,你却满口都是铜臭,只惦记着钱!”   孔灵之视线冷冷的看过去,“我若是只惦记钱,当初你落水就不会救你了。”   说完,她端起茶杯,送客。   王家大少爷深吸一口气,“我永远记得你的恩情,可你总该给我一个报答的机会。”   茶杯哐当一声放到桌上,“我看你耳朵也有些问题,不如去开副药治治。” 第三十章 外伤感染   眼看王家大少爷又是一副有苦难说的模样,孔灵之膈应的不行,“不治病就请离开吧,再不走,我只能拿扫帚轰你了,你要不怕丢脸,随意。”   王家大少爷还想说什么,孔灵之作势去拿扫帚,他顿时僵着脸后退几步,走到门口确定打不到的位置,留下一句,“我一定会报答你。”这才离开。   孔灵之:我看你是想报复我。   赶走这人,她继续沉迷到看书学习当中,只想尽快成为神医。   大概是她治疗杂货铺老板娘的事传了出去,今天竟然有人上门看病。   这是三十多岁的男人,黝黑老实的模样,“孔郎中,我家是附近张家村的,我大伯娘说你这看病便宜些,让我来你这看。”   孔灵之:“这个,我学艺不精,不一定能治好,你先说说哪里不舒服吧。”   “哦,我腿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了,开始那两天特别疼,最近不疼了...就是有点肿?”   孔灵之看向他的腿,“你把裤腿挽上去。”   男人红着脸,显然很不好意思,甚至有种随时夺门而出的意思。   “我要看看伤处,才好给你开药。”   男人咬着牙,挽起裤腿,之间他小腿上一大块腐烂泛黑,甚至还有浓水流出。   孔灵之:好家伙,发炎成这样了,可不是不怎么疼,再过几天你这条腿都没知觉了。   接着她又给男人诊脉,从脉象上看,明显有发热症状。   【触发主线任务:外伤感染】   【感染对于没有抗生素的时代的威胁极大,有些郎中会采用物理方法割掉感染地方的腐肉放血,然后上止血药包扎,接下来听天由命,而病人很可能扛不住感染及其并发症,最终死去。】   【我们神医系统不一样,我们虽然也割掉腐肉放血,但我们的止血药效果更好,系统还可以提供酒精提纯方法,以酒精消毒杀菌,提升病人存活率。】   然后就是一张止血药的药方,附带全部制作流程。   孔灵之:也没好到哪去,连个麻药都没有,只能让生挖...   至于酒精提纯,不好意思,她自己会。   关键的问题是酒,酒很贵的,她要提纯到需要的浓度不知道要耗费多少酒。   而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贫苦的男人,只怕不愿意花那么多钱。   她犹豫了一下,“你的伤口感染发炎了,我需要把腐肉割掉,放出污血,再用一种比较贵的药清洗伤口,最后上止血药,如此...”   “就能好了吗?”   孔灵之:“不确定,只是能极大提高你活下的可能。”   男人一怔,脸瞬间白了,“我...我会死吗?”   “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发热?”   “对,是有点,可能是风寒。”   “不是风寒,是因为你腿上的伤口发炎。伤口一直不好,人会一直发热不说,感染面积会扩大,原本只是一点小伤口,会蔓延开,到整条腿...到那时,可能把腿截掉都没用。”   男人腿都软了,差点瘫坐在地上,“咋就...就这么吓人啊?我就是不小心划了个伤口...养几天就没事的吧,我家邻居之前被割那么大的伤口都没事。”   孔灵之没在说什么,这里不是现代,人命有时候很贱,有的人宁肯自己死了,也不会愿意花钱治病,有的是家里根本拿不出钱来,除非卖儿卖女。   这男人如果早点来看,或者受伤第一时间就找郎中给处理一下,肯定不会这么严重。   孔灵之以为他会离开的,没想到男人问,“那个很贵的药可以不用吗?就直接把它割开,烂肉割掉...我不怕疼,我能忍住的。”   “可以。”   虽然答应了,孔灵之却没急着动手,她需要做什么准备工作。   “你先回家用烧开的热水清洗一下这条腿再过来,记得,一定要烧开到沸腾的热水,放凉了再洗。”   “我记住了。”   男人走出去的时候背脊佝偻,像是随时都能向前栽倒。   孔灵之让林氏烧热水,她则出门去买酒,买了三坛据说最烈喝了就醉的酒。   等林氏烧好热水,她把酒倒进锅里,用蒸馏的方法提纯酒精。   三坛子据说最烈的酒,她耗费一个下午时间,只提纯出一小碗高浓度酒精。   鉴于这里工具器材不方便,浓度应该不超过90%。   孔灵之靠近闻了下,系统突然出现一条提示。   【85%浓度酒精,医用酒精浓度为70%-75%,需进行一定稀释后使用。】   正好再煮点蒸馏水,正煮着,林氏进来,“张大嫂跟她男人,还有她侄子都来了。”   张大嫂就是之前给孔灵之帮忙送茶的,此时三人都在药铺等着,孔灵之让林氏继续烧火。   她擦擦手出去。   一见她,张大嫂就赶紧上前,“孔郎中,我侄子回去说,他这腿得割肉放血?还要用什么很贵的药?”   孔灵之点点头,“是的,伤口感染。”   “感染...是啥意思?”   “就是有很多肉眼看不见的细菌、病毒在伤口处不停繁衍...它们还会入侵到人的身体里。”   这话让两个汉子都打了个哆嗦。   张大嫂:“那个药,得多贵啊?”   孔灵之算了下买酒的钱,“大概要一贯钱。”   一贯钱?在场三人都是一愣。   他们以为的很贵的药,应该要十贯钱以上,换成银子也要十几两,哪想到只要一贯钱?   “这只是杀菌消毒的,就是把你伤口上肉眼看不到的东西杀掉。后续还要止血...”   “治!”张大嫂拉着她的手,“你尽管给他治,我钱都带来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散碎的银子。   刚刚还脸色惨白的男人此时也缓和了许多,“我回家就让媳妇把钱给大伯娘送来。”   他大伯拍拍他的手臂,“不急,你就在我家养养,等好的差不多再回去。”   “成,那你们等一下,我去准备下东西。”   她又回了后院煮蒸馏水,林氏则泡了茶水端过去给三人喝。   药铺里,张大嫂拍着大腿,“怎么样?我说孔家厚道吧,你之前去李家药铺,那老郎中一开口就说要十几两,还说要人参什么的...” 第三十一章 外科手术   侄子点点头,“我也不是那要钱不要命的,这些年种田也攒了些钱,家里孩子都小,都指望我呢,我肯定得多活几年。”   他要是一死,孤儿寡母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他大伯安慰他,“你放心吧,孔郎中的医术不错,之前杂货铺的老板娘中毒,都是被她救过来的。”   林氏听着他们的夸赞,心里非常舒畅和自豪,这是她的女儿。   张大嫂也跟着夸赞起孔灵之,“孔郎中可不一样,她心善的很,你看她脸上的疤,就是为了救人跳水里划的。她救了王家少爷的命,王家本来要纳她进门。但她不愿意...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她男人想了一阵,“挟恩图报。”   “对对对,王家就给她三十贯钱。足足三十贯啊!”说到这,张大嫂忍不住咂嘴,“那么大两筐...都被她买茶叶送给大家喝了。”   侄子听的津津有味,只觉得腿也不那么疼了。   不一会儿,孔灵之在系统的帮助下调配好75%的酒精,还有一盆蒸馏水,以及煮过晾干的干净的布,这布是她让林氏买的,比较粗糙。但透气,价格也便宜,勉强能当纱布用用。   她拿着工具进来,袖子挽上去,露出一节白净的手臂。   两个男人顿时转过来不去看她。   “把他抬到床上,对了,把他手脚全都绑住,绳子在这。”   她一招手,林氏就递过去几根结实的粗绳子。   原本还很硬气的男人顿时又开始腿软,他看到了郎中手里拿着的刀,很想转身逃跑。然而他大伯和大伯娘一左一右架着他,直接将他按在床上,又拿过绳子把他四肢全都死死的绑在床脚。   最后,怕孔郎中不好意思下手,张大嫂还动手把他裤腿挽上去,露出刚洗干净的腿来。   房间有些昏暗,林氏拿了几个烛台过来,全都摆在床的四周。   孔灵之像现代每一个要进行手术的医生似的,手上即使没带手套,也托举着,摆足了气势。   她还给自己戴了个自制的口罩,然后让几人去外面等。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叫栓子。”   “栓子,不要紧张。”   “好、好...”栓子克制不住的吞咽下口水,明明是个弱女子,可站在床边的身影仿佛格外高大和恐怖。   他头上已经浸出汗来。   孔灵之深吸一口气,开始动作,先拿干净的布沾着酒精简单清洗一下伤口和伤口附近。   酒精一挨上去,栓子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不自觉的发出一声痛呼,“啊!”   外面三人顿时一抖。   张大嫂悄悄伸脖子往里看,接着小声问林氏,“这是...开始割了?”   林氏:“不知道啊...”   然而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栓子的叫声越来越惨。   孔灵之无奈了,拿个碗过来,倒出一口酒兑点水递给他,“喝了!”   栓子已经疼的有些迷糊,这一口辛辣高浓度的酒灌下去,整个人都开始发晕。   他这辈子从出生到现在,就结婚的时候喝过一口酒,酒量已经不能用差来形容,这半碗酒下肚,意识都快飘出去。   外面张大嫂很慌,“没声了?割完了?”   林氏:“不知道啊。”   ...   割除腐肉的时候还好,这一片早就坏死,并没有多痛,最痛的是割完用酒精消毒...   栓子疼的整个人在床上扭曲着,要不是孔灵之弄了块木头给他咬着,只怕他要咬坏舌头。   他疼的在床上不自觉挣扎,孔灵之动作极其迅速,消毒完毕后用针线缝上伤口   针线是在林氏那拿的,全都用水煮过,孔灵之煮的时候还在琢磨,抽空要做一点专门用于缝合的线,好像也可以用头发...但头发有点脆,容易断。   伤口缝好,再把研磨调制好的止血药糊上去,然后拿干净的布包扎好。   这才退后两步,等着栓子缓过劲来。   过了足足一分钟,栓子才完全松懈,他浑身都是汗,衣服都被汗浸湿了。   嘴角还有血,不小心咬破了嘴唇。   外面三人听到刚刚那么大的动静又是一抖,张大嫂紧张的问,“咋不喊了?”   旁边她男人手也有些抖,却还装着镇定,“栓子是个大好男儿,又不是女人,不怕疼。”   张大嫂瞪他一眼,“那也是栓子的本事,又不是你的,换了你,不定被吓尿裤子呢。”   “胡说八道!”男人顿觉面子挂不住,“栓子也是我张家的种,他都能抗住,换了我,肯定也能。”   房间里,孔灵之洗过手后,去开方子,这次的方子依然是系统友情提供,内服,消炎止痛。   见她出来,张大嫂夫妻连忙围上去,“咋样了?”   “在里面呢,你们把人背回去吧,记得每天都要用这个药清洗一下伤口。”她说着拿出剩下的一点酒精,“不多了,应该用不了几天,明天我再做一点,你们过来拿。”   “成!”张大嫂小心翼翼的接过碗,她男人则进了里面,看到侄子浑身都是汗,一旁陶盆里都是黑红模糊不清的血肉,顿时对侄子升起一股钦佩。   他在侄子肩膀上轻轻拍了下,“好样的!没给咱们张家丢脸。”   侄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摸摸抓紧了刚刚咬着的那块木头。   伤口火辣辣的疼,但与之前比好了一些,之前不怎么疼。但又涨又木,没有知觉,还一直流浓水。   张大嫂闻着那股酒香,忍不住问,“这里面放了酒吗?”   “嗯。”   她又闻了闻,这么香的酒气,肯定是好酒,难怪要一贯钱。   孔灵之把写好的方子递过去,“按这上面写的煎服,如果发现他有发热不退症状,一定要来找我。”   “好!”   张大嫂男人给侄子解开绳子,然后背着他往家走,张大嫂在后面拿药,孔灵之算了算药钱,再加上一点手术费,“这个药我明天再熬一碗给你,加起来一共两贯一百钱。”   林氏动作麻利的用戥子称银子,多了就绞掉一点,称好还给张大嫂看看,这才把钱收起来。   张大嫂拉着孔灵之,“这次多亏了你,我这侄子就是太能忍了,之前舍不得花钱,总想自己挺过去。” 第三十二章 女子多艰   孔灵之又嘱咐她,“他现在还很危险,要修养,尤其要注意别再感染了,每天都要用这个药给他涂几遍。对了,涂之前记得给他找个软乎些的东西咬着,不然疼的厉害了可能会咬到舌头。”   张大嫂一愣,“那他刚刚...”   “我找了块木头给他咬着。”   “好好,我记住了。”张大嫂拎着药很快就追上两人,一眼就看到栓子手里捏着的木头。   栓子被放到床上安置,张大嫂去熬药,他男人又凑到她旁边吹嘘起张家男人有多硬气。   “我们张家就没一个软蛋,刀子割肉眼都不眨一下!”   张大嫂忍不住笑了,“你吹吧!你知道他为什么后来不叫了吗?那是因为嘴被木头堵住了!人家孔郎中怕他咬到舌头。”   她男人:...   “那也很厉害了!栓子可是割肉放血眼泪都没掉一滴,你上次扭了腿就掉眼泪,哼,女子就是不如男子。”   张大嫂心中冷笑,真以为她没看到,刚刚她男人还偷偷给栓子擦脸呢。   脸上湿乎乎的,也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谁知道他有没有疼哭。   很快,张大伯就被打脸了。   隔天一早吃完饭,他端着「药」过来给栓子涂药,解开外面包扎的布,见到那缝合的伤口,他差点没端住药。   吓人!这伤口像是缝衣服似的缝着,简直太吓人了。   栓子见他端过来的药带着一股酒味儿,身体不自觉的就抖了一下,他赶忙又把之前那一段木头咬住。   他大伯拿着碗把药往他伤口上淋...   栓子顿时疼的一脚踹到他大伯肚子上,整个人又开始扭曲着手死死抓着床板,眼泪一行行的往下掉。   张大嫂在门口噗嗤笑出声,“唉,有那么疼吗?再疼还能有女人生孩子疼?”   栓子不知道女人生孩子有多疼,但他觉得这是他经历过的最疼的时候!   疼的他只想用头撞墙,把自己撞晕过去。   又过了一阵,疼痛变成火辣,渐渐的换过来,大伯过来给他擦汗,又不停的手贴在他额头上看他有没有发热。   大伯娘则熬了米汤给他喝,家里只有逢年过年才能吃到这么细的米,他再三克制,只喝了两碗。   喝完,他跟大伯说,“大伯,把我送回去吧,我在家养伤也是一样的。”   他大伯摇头,“不成,孔郎中说了,你要是再发热得赶紧送她那去,你家离这么远。万一来不及,你有个好歹的怎么办?”   “那让我媳妇来照顾我吧。”   “还是别了,她来了,你家孩子怎么办?大伯照顾你就成。”他现在对侄子仍然很钦佩,起码他不敢把肉用线缝起来。   孔灵之这偶尔有人上门,有的自己带着方子抓药,有的则是身体不舒服。   这天,一个女子过来看病,她脸色蜡黄,身体瘦弱,对着孔灵之再三恳求,“孔郎中,你一定要治好我的病。”   “你哪里不适?”   “我没有哪里不适,我就是不能生!”她眼里是急切和哀求,“我都已经嫁我男人三年多了,到现在也没怀上孩子,你一定要救救我,不然...我就要被休回娘家了!”   孔灵之看着她瘦弱的身体,手搭在她腕间。   大概是诊脉多了,她不需要系统提示,就能够基本判断,面前的女人气体两虚,她的身体太弱了。所以才无法怀孕,甚至生理期也极其不规律。   “你身体太弱,需要好好修养、进补,等身体好了才能有孩子。”   “您尽管给我开药,我回去就喝,只要能怀上孩子。”   孔灵之叹气,“你现在的身体最好不要乱吃药,你平时要多吃一些有营养的东西...”   “什么叫「营养」?”   “就是...你要吃胖一点。”   妇人于是明白了,“我要吃好的补身体?”   “对。”   “有没有快点的办法?”妇人焦急,“我婆婆说,如果一个月内怀不上,就要休了我。”   “你月事每个月都有吗?”   “这...有时候三两个月才有一次。”   “月事都没有,怎么可能有孩子呢?”   妇人顿时面露颓丧,她捂着脸,开始是小声啜泣,接着越来越大声,最后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砸着胸口,“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孔灵之没说话,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就像她看到这古代无数生活艰难的女人。   古代的女人生不出孩子,可以被名正言顺的休弃,别人只会骂她。不会问到底是夫妻谁的原因不能生,不会问她婚后的生活怎样,她本身就是一件工具、一样财产,可以随意被她最亲近的男性支配。   作为工具干活生孩子,然后还可能被当做财产卖掉,或者租赁出去给别人生孩子。   “我这三年多辛辛苦苦磨豆腐赚钱供他读书。如今我熬的油尽灯枯,他便想把我休了娶个年轻的过门...”   她的话让孔灵之回过神来。   孔灵之:“你既然能磨豆腐赚钱,就算被休了,也能养活自己。”   妇女哭诉,“我被休回去,只怕娘家要嫌我丢人不肯留我。”   “你可以自己找个地方住。”   “我能去哪呢?”妇人眼中是一片茫然,“我手里一文钱都没有,便是想卖身,以我这丑陋衰老的模样也不会有人要。”   “附近有租房子的,你可以租个小点的房子。至于钱,你嫁给他三年,如果有嫁妆把嫁妆要回来,如果没有嫁妆,就跟他要钱。”   “我的嫁妆早就卖了给他买书,他娘抠的很,怎么可能给我钱?”   孔灵之声音很轻,轻的几不可闻,“他是读书人,要脸面,你去他朋友、同窗面前哭诉几次,说你这些年如何辛苦供他读书。如今就要被休弃,甚至嫁妆都不还你,一文钱也不给你,活活要逼死你...”   她说的极轻,妇人却听的一清二楚,甚至一字一句都用力记住。   “你再假装要吊死在他家门前,除非他以后不读书了。不然为了自己的名声,他也会给你钱的。”   妇人嘴唇动了动,“我...我能做到吗?” 第三十三章 孔郎中,你睡了吗   孔灵之打了个哈气,“您说什么呢?我刚刚说,您身体不好,气体两虚,需要修养进补,才能考虑要孩子,有钱多买点米面,吃点好的养身体吧。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时候不早,药铺要打烊了。”   妇人深深看她一眼,对她一福身,然后转身离开,她的脚步不够坚定,甚至有点慌乱,只是离去的背影挺直了些。   三天后,再给最后一个伤寒的病人开了副药后,孔灵之成功完成了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一:望闻问切完成!】   【解锁CT扫描眼,可随时开启关闭。】   【解锁需要十小时,期间眼睛无法使用,请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   孔灵之关上药铺的门,锁好,匆匆吃了一碗饭,跟林氏说一声就回房间去。   林氏只当她今日有些累了,没有多问。   房间里,孔灵之躺到床上,心中默念,「解锁」。   【解锁中】   【神医系统为您的神医之路保驾护航!】   孔灵之内心很激动,不知道这什么扫描眼具体效果怎样。但有了它,再加上自己现在的诊脉技术,大部分病症应该都能看了。   可惜可惜!又向神医迈出一大步。   眼睛有些刺痛,又有点水润,仿佛有流动的东西包裹着眼球,孔灵之静静躺着,内心数数,试图早点睡着。   就在她有些困倦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串脚步声,不是林氏的,林氏走路声音她记得。   有人就站在门外。   那人手在门上敲了敲,发出熟悉的声音,“孔郎中?你睡了吗?”   孔灵之:??   陆仁你是不是瞎?你是不是被百毒之王毒到脑子了?门都锁着,房间里没亮灯,你说睡没睡?   她不说话,假装自己已经彻底睡死过去。   陆仁又敲几下门,压低声音「喊」她,“孔郎中?孔郎中?”   孔灵之:你叫魂呢?   “你睡了吗?睡了吗?”   孔灵之:...   呵呵,不好意思,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今天就不醒,有本事你就一直喊下去。   “孔郎中?我来还钱!”   一个重重的箱子被放到门口,箱子落地哐当一声。   再大声音也叫不醒的人被金钱叫醒了。   孔灵之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她眼睛闭着,头转向门口方向,“陆仁兄弟,你把钱放到那就行,天色不早,我已经睡下,你也回去早点睡吧。”   隔着房门,陆仁打开箱子,哗啦啦,好像是银子撞击的声音。   孔灵之:...   陆仁声音清澈又悦耳,“叨扰孔郎中了,只是我想跟您当面道谢,您救了我的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送来一箱银子,聊表寸心。”   孔灵之:病人大老远过来复诊,她总不好不见,就当加个班嘛...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他把银子再背回去,那多重啊。   于是她起身,闭着眼睛穿上外衣,整理好头发,这才打开门。   今夜有月,外面一片月色照在她脸上,陆仁见到她一瞬间,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孔郎中,你的眼睛...”   孔灵之摆摆手,“没事,明天就好了,钱呢?我自己搬回去就行。”   陆仁抱起地上的木盒,放到她手里,“拿好了。”   孔灵之抱住感受一下重量,好家伙,得有好几斤重!   应该有几十两银子!   原来发家致富这么简单吗?改天她再去捡几个濒死的人回来。   她转身要回房间,陆仁突然问,“孔郎中不怕里面装的是石子吗?不如等你眼睛好了,我再送来。”   说着,从孔灵之手里抢走盒子。   孔灵之:他脑子绝对有问题!有病!早晚得给他治一治。   陆仁大概也感应到她的怨念,咳嗽一声,“孔郎中快回房休息吧,明天我再把银子送来。为了不影响你的名声,我还是晚上偷偷过来。”   孔灵之一句话没说进了房间,关上门,躺下睡觉。   陆仁一跃跳上房檐,几个跳跃就来了镇上的客栈,开了间房,合上房门,把箱子放下,便开始担忧起孔郎中的眼睛来。   她的眼睛为何看不见了?是被自己仇家牵连了?不能啊,他那些仇家要是真找过来,肯定不只挖她一双眼睛。   再说他们俩无亲无故的,寻仇也不会找她一个郎中。   陆仁一晚上没睡好,隔天早上换了个面孔又换了个声音跑到孔家药铺。   药铺刚开门,孔灵之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四处打量。   她终于解锁了!   现在很想找个病人看看。   陆仁状似无意的从她面前走过,她视线扫过去。   【扫描中】   只见这其貌不扬的中年人身上好几处暗色。   看形状,应该是刀...就跟她前两天给人做手术的刀形状差不多。   怎么回事,这刀在这边是流行款吗?大家都随身带上几个?   除了刀,他心口处还有一团黑色,简直像墨汁一样浓。   “兄台请留住!”   陆仁一愣,转过头,声音暗哑,“这位姑娘,你叫我吗?”   “对,就是你,兄台要不要进来看个病?”   陆仁:...   这是药铺生意无人问津,不得不招揽生意?   所以说,这个庸医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干这行的?真的,趁早换一行吧,哪怕卖炊饼呢,哪怕磨豆腐也比这个强啊。   起码炊饼难吃不会被打,这要是给人看错了,会被打死的。   他心里念叨着,脚下却不停,径直进了药铺,然后几乎是条件发射的伸手。   孔灵之诊脉。   【触发支线任务:百毒之王】   【触发支线任务:心理医生】   孔灵之:是你吧,陆仁兄弟?   昨天半夜过来把我叫起来还钱,发现我眼睛看不见又把钱抢走,今天换个脸过来假装路人...   想治病就直说,我又不会因为你病的严重就拒收。   她拿开手,神色复杂,“兄台病的很严重啊。”   “哦?什么病?”   “大病!”   “多大的病?怎么治?”   孔灵之:“我还是治不好,您这样的病,只有神医能治。”   陆仁:你治不好叫住我干什么?   他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孔灵之也没有叫住他卖药给他,他心里又是一阵感叹,这个傻子! 第三十四章 神医俞百草   既然都把人叫住了,赶紧顺便卖点药啊,也不需要卖多贵的,就给开点温补的药,反正也吃不坏。   明知道自己不会治,把人叫住有什么用。   陆仁回到客栈时不住叹气,现在倒是不担心她开错药被打死了,开始担心她哪天把自己饿死。   下午,孔灵之已经使用扫描眼看了不少过路人,不过即使看到有什么不对,她也没有把人叫住。   她毕竟不是天桥上算命的,做不来这样的事。   看了一阵,她就关掉了扫描眼,开启的时候眼睛有些累,一关上,她赶紧闭目养神。   有人敲门,又是熟悉的声音。   “孔郎中?孔郎中你睡了?”   孔灵之:孔郎中不想说话,并向你丢了一瓶安眠药!闭嘴吧你。   “孔郎中?大白天的怎么睡了?快醒醒。”   孔灵之睁开眼,“啊呀,是陆兄啊,你怎么来了?”   陆仁这厮竟然没带钱!昨天那个箱子呢?他不会反悔了吧?   察觉到她的视线,陆仁从衣袖中掏出两张银票,“这是二百两银票,可以去广通钱庄换钱。”   孔灵之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接过银票,“陆兄太客气了,一点小事何足挂齿。”   陆仁打量着她的眼睛,“孔郎中的眼睛好了?”   “好了好了。”   “那就好。”看着还怪亮的,简直比星辰还亮,让他忍不住想避开。   孔灵之收下钱,终于有耐心给这个病人复诊了。   “陆兄你身体里的毒越来越严重了,我正在想办法研究解药,你最好不要乱跑,这样等我研究出解药,可以马上给你解毒。”   陆仁:等不起。   他咳嗽一声,“其实我家里已经为我请了位神医,不知道你听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叫俞百草。”   这位可是江湖中有名的神医,几年前,皇帝病重,眼看就不行了,快马加鞭把他请过去,硬是给吊了两个月的命,安排好后事,扶助太子登基,这才闭眼。   不过神医很难找,他经常四处游历,隐姓埋名做个乡野郎中给人治病,他这次就是打探到神医在某地出现的消息,才准备过去。   孔灵之:“额,我没听过,不过既然是神医,肯定有办法给你解毒的,祝陆兄早日康健。”   “多谢!”   陆仁从兜里掏出两把小刀,一大一小,“我那朋友最近正忙,这两把刀你先拿着用吧。”   孔灵之接过,“太好了,之前那把我正觉得不称手。”   正说着话,张大嫂带着侄子过来了,她男人背着侄子,“孔郎中,他好些了,只是觉得伤处有点痒。”   孔灵之连忙招呼让人把他放到床上,“之前熬的「药」你们每天都涂了吗?”   “涂了!一天三遍。”每次都疼的龇牙咧嘴。   “他有发热吗?”   “没有,最近气色好多了,还挺能吃的。”在张大嫂夫妻两人眼里,能吃就是身体好,这人一旦吃不下饭,就完了。   侄子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想着回家后一定让媳妇多送些东西过来。除了还钱,家里养的鸡送两只,再送些鸡蛋...   他自己挽起裤腿,孔灵之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炎的症状,又拿出自己之前蒸馏出来的酒精给他擦拭一边,“没什么问题,两天后再过来,我把线拆掉。”   “好好好!”   三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只有陆仁,看到那人腿上缝的线...   那是什么?庸医做了什么?她把人家的肉像是衣服一样缝起来了?   张大嫂男人背着侄子先回去,她留下来等着孔灵之抓药,闲着没事,就跟旁边这年轻人聊起来。   “你别看孔郎中年纪小,本事可不差。之前我们镇上杂货铺的老板娘,中毒了,就是她给救回来,还有我侄子,腿上烂了老大一块,她把烂肉割掉,有上了药,现在好多了...”   陆仁:...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害怕,他很庆幸自己当初伤口好得快。不然说不定也要被用针线缝起来...   他那满身的伤,怕是要像碎布头一样缝到一起。   孔灵之把药递给张大嫂,“他现在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时候了,之后就慢慢修养,等拆线之后不要干重活,每天也不要走太多路,以免伤口再裂开。”   “成!我都记着呢,回去我就告诉他。”   ...   陆仁:“给我也抓点药吧。”   孔灵之:这兄弟果然是有点毛病,到了药店就想买点药回去。   她想了想,过去拿出一小瓶自己做的医用酒精,递过去,“这壶酒你拿着,可以用来擦伤口。”   陆仁:果然是庸医,拿酒擦伤口,药用来干嘛?朋友相聚,举杯喝药庆祝吗?   但他什么都没说,接过来对孔灵之一点头就默默离去了。   此去不知能不能活下来,这酒,就当送别吧。   他买了马,一路往平城而去,据说俞百草就在平城,有一位巨富的商人把他请过去的。   本来俞百草是不喜欢给富商看病的,他觉得富商有钱可以请很多厉害的郎中治病,用不着他,他喜欢给贫苦的人看病,经常白送药给那些人。   这次是富商拿出一株价值连城的雪莲,再加上商人的儿子的病症有些奇怪,才把他引过去。   陆仁一路胡思乱想,那小瓶酒在胸口越捂越热,他打开闻了一下,一点酒气都有些醉人,便没有喝,打算要么解毒成功后喝,要么解毒失败临死前喝。   就这么来到了平城,富商的家也很好找,一打听,就有路人给他之路。   “就那边,最富庶的地段,何家正在四处求医,只要自认为有些本事就可以上门去诊治。如果能治好何家小儿子的病,赏金万两!”   冲着这一万两黄金,不知多少人找上门,有的只会几个土方子的都上门试了试,何家也不生气赶人,看不出病症的就客客气气把人送走。   陆仁登门的时候,管家以为他也是上门蹭饭的,态度有些敷衍。   “您这边请。”   路上一边领路一边讲解,“我家小少爷如今已经找到一位厉害的神医。” 第三十五章 医用酒精   陆仁没有说话,跟着到了那位小少爷的房门前,管家上前叩门禀报,“老爷,又有个郎中上门。”   “进来吧。”   随后门打开,正在捋着胡子沉思的俞百草看过来,目光一沉,“这位,恐怕是来找老夫的。”   陆仁拱手施礼,“晚辈陆仁,来请俞神医治病。”   旁边何老爷一顿,却没生气,反而笑眯眯的道,“神医声名远扬,只露了一面,就有人追归来请您给看病,可见您的医术天下无人能比。”   俞百草打量陆仁一阵,“你先去外面等着。”   “是!”   陆仁在外面等候的时候,管家板着脸凑过来,“你可怪机灵的,竟然能找到俞神医这。”   陆仁没说话,他自说自话,“你看起来也不像是得病了,要是小毛病找个郎中就成,大老远跑过来,莫非你得的是什么天底下难得一见的疑难杂症?”   “差不多吧。”   管家忍不住后退两步,“那你算是找对人了,俞神医的本事世间罕见。若是他都治不好,你也不用找旁人,准备后事吧。”   ...   过了一刻钟,俞百草出来,他身旁何老爷恭敬的落后一点,“酒菜已经备好,您忙活了一天,快去吃点东西吧。”   俞百草:“你跟我一起过来吧。”   陆仁便跟上去。   等到大堂落座,陆仁也不客气的坐下,何老爷仍然是笑呵呵的模样,“这位壮士多吃点,俞神医一定能治好你,不必忧心。”   俞百草却叹了口气,“那可未必。”   陆仁:唉,一大桌子好酒好菜,顿时就吃不下去了。   俞百草:“手。”   他从善如流伸过去,对方略一搭,半晌,“毒已入肺腑,神仙难救。”   陆仁苦笑一下,“罢了,来之前我就已经想过,后事也交代了朋友,如今算得上无牵无挂。”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那一小瓶酒。   周围几人不免有些遗憾,年纪轻轻的,连俞神医都说治不好,肯定是没救了。   “壮士,我这有好酒,不必客气,尽管放开了喝。”何老爷一抬手,管家上前就要给陆仁倒酒。   陆仁抬手挡住酒杯,晃了晃手里那一小瓶,“我朋友送的,也是好酒!”   管家略有些不屑,“壮士还未喝过,怎知这酒好?你先尝尝我家的好酒,那酒就没法入口了。”   陆仁没说话,自顾自倒了一小杯。   凝白的酒液流淌,瞬间浓郁的酒香钻入每一个人的鼻孔。   旁边俞神医直接将自己酒杯里的酒倒掉,然后将酒杯放到陆仁面前,“你给我倒一杯,我再好好琢磨琢磨,说不定能给你续上一年半载。”   陆仁:...   行吧,多活几天算几天,于是他给俞神医也倒了一杯。   对面何老爷自然也闻到了酒香,作为平城最有钱的富豪,他自然也闻得出来好酒,连忙把自己酒杯里的酒倒掉,酒杯推过来。   “壮士,如此好酒,让我也尝一尝。”   陆仁:...   酒瓶里就只剩下半杯,全都倒给了何老爷。   旁边俞百草已经品尝起酒,一点酒入喉,顿时大叫一声「好酒!」   陆仁也喝了一口,酒烈的仿佛要割破嗓子。   大家吃两口菜,慢慢砸一点酒,一杯酒喝完,三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俞百草更是忍不住放声大笑,“好酒!这么烈的酒,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喝到。”   何老爷已经醉了,他端着酒杯坐到陆仁旁边,手搭着陆仁肩膀,“贤弟,就冲今天这杯酒,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等你将来走了,我一定厚葬你。”   俞百草也附和,“厚葬!棺椁要厚!用最好的木头。”   陆仁:我谢谢你们了。   两人清醒已经是第二天,俞百草并没有忘记自己之前的承诺,他再次给陆仁诊脉,随后拿出医书一边翻看一边念叨,“你中的毒是多种毒药混合在一起,想解毒非常难,就算研究出解药,也来不及,除非...”   陆仁:你们这些郎中说话都喜欢大喘气吗?   “除非把你的血换了。”俞百草捋着胡子,“然而每个人血都不一样,只有你的至亲之人才能跟你换血,换了血之后,你的亲人会毒发身亡。”   陆仁:“陆某没有亲人,也无法找人换血。”   这话当时是假的,只是他不愿意用这种一命换一命的方法活下去。   “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帮你暂时压制毒性,让它尽量晚发作。趁着还有段时间,你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也好。”陆仁起身,正要走,他脚步一顿,“之前有个人,说可以解我的毒。”   “哦?”   “她今年不到双十,我本来不信的,可她当时说我中的毒叫什么「百毒之王」。”   俞百草神色认真了些,“这...医术一道,非得经年累月的看书、钻研才能有所进益,这么小的年纪,只怕她草药都认不全吧?”   “我原来也是这样的想。可她前些天刚治好了一个腿上烂了一大块的人,她把伤口上的腐肉割掉,然后用针线缝合,还用...”陆仁拿出那个小瓶,“这个酒,涂抹伤处。”   俞百草:“这酒怎么能用来涂伤口?多痛啊!”   陆仁:确实很痛,那位大娘说她侄子都疼哭了,必须绑着上药。   当然,他说这些也不是真的觉得孔灵之能解他身上的毒,只是想找点有趣的事把俞百草引过去。   俞百草可是真正的神医,要是能收孔灵之为弟子,以后也不用担心她开错药被人打死了。   他这番话多少还是引起了俞百草的兴趣。   “那人住在哪?姓甚名谁?待我给何小少爷治好病,就去看看。”   “她姓孔...”陆仁介绍了孔灵之的情况,“她是个女子,您去那镇上,一打听就知道,之前为了救人差点淹死,还毁容了。”   俞百草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你不会是想让我去给她治脸吧?”   陆仁:...   “您说笑了,我要是想请您给她治脸上伤疤,该带着她一起来。”   “那就是想让老夫收她做弟子?”俞百草面露微笑,“救命之恩,你是打算以身相许?”   陆仁:别提以身相许! 第三十六章 收集毒物   陆仁一想到孔郎中好心救了人,却被人家上门以报恩的名义纳妾,心里就膈应的不行。   就如孔郎中所说,给钱是最好的报恩方式,如果觉得不够,可以多给。   好在俞神医没有再打趣他。   此时,孔灵之正收拾行囊,准备上山采药。   林氏非常不舍,很想劝她不要去采药了,现在有钱了,直接花钱买不就行了?   孔灵之只能安慰她,说自己要亲手采药,才能更好的辨识药性。   实际上她上山打算去完成初级毒术的任务的。   任务要求收集十种不同毒素,分析它们的性状及动物在中毒后的表现。   所以除了找有毒的东西外,她还要买两只野兔来做实验。   抓是不可能抓的,这辈子都抓不到。   收拾好行囊,孔灵之又交代林氏几句,这才背着筐上山。   天气越来越热了,山上也越发闷热,孔灵之根据孔父留下的手札里的记载,一点点寻摸。   一上午,只找到三四棵有毒的花,这花名叫吊钟花,也可用作治病的药,叶子有毒。   倒是毒虫找到不少,有些毒虫要活着才能取出毒来。所以孔灵之专门准备了个球形的编篓装着。   编篓透气,虫子在里面也不会憋死。   她还碰到一条毒蛇,不过并不敢去抓...老老实实退避三舍,等着毒蛇爬过去,这才继续在山上采药。   很久没有这样放松下来,孔灵之完全忘记时间。   一直在山上吃完带的干粮,这才背着满满的筐下山。   林氏在家望眼欲穿,担忧的吃不好睡不好,正巧这天晌午,还有人上门买药。   她哪里懂这些,“对不住了,我闺女上山采药去了,您去别家药铺吧。”   那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有些着急,“孔郎中什么时候回来?”   “这...她带了三天的干粮,明天晚上应该就吃完了。”   “您不能给开点药吗?”小姑娘拉着林氏恳求,“我娘她身体不舒服,肚子疼,您丈夫和女儿都是郎中,肯定也会看病吧?”   林氏连连摆手,“不成,我真的什么都不懂,万一吃坏了,赔钱是小,伤了你娘身体该如何是好?”   “好吧,那等孔郎中回来我再来。”   “好好。”   把人送走,林氏直接关了药铺的门,改开后院的门,坐在院门口听附近邻居闲聊。   几个女人正在巷子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正是孔灵之。   “我看孔家那闺女是不打算嫁人了。”   “那她是要自梳?”   “好像也不是,我估摸着,她可能要招上门女婿。”   “她家又没什么钱,谁愿意上门啊。”   “就是,当初王家好心要纳她进门,她死活不肯,也不知是拿乔还是自惭形秽,如今就是想进,也没机会了。”   一个容貌娇艳的年轻妇人突然开口,“那可未必。”   “怎么说?”   “之前我亲眼看到王家大少爷去药铺找她,两人在药铺里说了好一阵的话呢。”   “呦!该不会真让她八抬大轿进门吧?”   林氏越听越生气,转身回去拎了半桶泔水,然后一脚踹开门,冲着几个妇人的方向泼过去。   “啊!”   几人连忙躲避,可还是沾上了泔水。   “林氏!”其中年轻娇艳妇人最生气,“你干什么呢?没长眼睛啊?眼睛有病怎么不让你女儿给你看看?”   另外几个妇人也在跟着说风凉话。   “都说了,一个女人,会看什么病?”“啧啧,整天抛头露面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看病,还是看人...”   林氏板着脸眼神凶狠的瞪着她们,直到几人渐渐消声,她冷哼一声,“我如今就一个女儿,那就是我的命根子,谁要是在敢乱说话,别怪我不要这条命,也要给她个教训!”   几人顿时有点害怕,同时又很心虚。   “你敢把我怎么样?”仍是那娇艳妇人站在最前头,“你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让你...”   “你要让我娘怎样?”孔灵之沉着脸走出来。   她背上还背着一大筐草药,手里拎着个编篓,里面的虫子隐约可见,偶尔发出一声虫鸣。   妇人被吓了一跳,退后两步,大概是觉得丢脸,不服气的骂道,“丑死了!长这么丑还出来吓人,四处张扬,简直不要脸。”   孔灵之晃了晃手里的编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吗?”   “呵,几只一样丑的小虫子。”   “这些虫子都有毒...”孔灵之把编篓靠近她脸一点,“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竟然敢得罪一个郎中。”   “你!你敢。”   孔灵之:“我当然不敢害人,不过万一有那条虫子不小心跑出去,跑到别人家,把谁给毒死了,那可不关我事。”   这话一出,几个刚刚说风凉话的妇人都觉得背后一凉。   她们看着孔灵之跟之前赠茶水时一模一样的温和笑容,不由得胆战心惊。   还以为她跟她爹一样是个老好人,没想到...   林氏狐假虎威似的对着几个人瞪一眼,随后伸手帮女儿托着筐进门。   关上门,林氏招呼孔灵之去洗脸洗手,“我锅里一直温着饭菜,你快去吃,娘一会儿给你烧一大锅水,你好好洗洗。这个放着,娘来收拾。”   孔灵之洗漱后,一边吃饭一边跟林氏说,“娘,能不能买两只兔子回来?”   “你想吃兔子啦?娘明天多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卖的。”   一般只有猎狐抓了兔子才会带到镇上来卖,想买要看运气,有的时候猎狐背着东西,路上被人看到就给买走了。   “要活的,实在没有兔子,别的小动物也行。”   “好,要是没兔子,娘就给你割几斤肉回来吃。”林氏看着女儿,只觉得心里格外满足,“你衣服都有些破了,一会儿换下来给你补补。”   “不是吃的。”孔灵之喝了几口温水,“我是要拿来试药的。”   “啊...成,娘找找看。”她小声嘀咕,“竟然拿兔子试药,多可惜。”兔子就应该炖着吃。   在山里待了三天,孔灵之浑身酸痛,又累又困,跟林氏说一声草药里面有毒药别乱动,她就赶紧回房间睡了。   然后半夜睡得正香,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孔郎中?孔郎中?” 第三十七章 学医救不了永朝人   陆仁一边敲门一边小声「喊」,“孔郎中,你睡了吗?”   院子里,俞百草手背在身后,先是看看筐里的草药,发现背篓里的虫子后,饶有趣味的拿跟干草逗弄里面虫子。   房间里,孔灵之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那个敲门声仿佛叫魂一样,一直响,一直响...   “孔郎中?你睡了吗?”   孔灵之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闭着眼睛爬起来,猛地开门,“陆兄,你为什么总是大半夜去别人家?还有,你敲这么半天的门,为什么我娘没出来?”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略有些苍老的声音,“因为他往你娘房里吹了一小股迷烟。”   孔灵之:??   她看看陆仁,再看看陆仁身后的老头子。   最后无奈的捂住头。   大概是觉得自己反正要死了,陆仁行事越发无所顾忌,他换上一张非常英俊的面孔,“孔郎中,你这眼力真不错,总能一眼看出我来。”   孔灵之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变化。   待看清他模样,心里就是一惊!   糟了,从脸看,这不是什么路人啊!   再加上他中毒、貌似有很多仇家、会武功,这人很可能是个「美强惨」。   就是每个故事里都会有的人设,又美又强大还有个凄惨不已的身世。   孔灵之打量陆仁的时候,陆仁也在看她。   他发现几天不见,孔郎中皮肤变黑了变粗糙了一点。另外,眼睛上还有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   孔灵之平复了一下心情,“陆兄找我有何事?”   陆仁:“既然孔郎中也没睡,不如咱们一起喝杯酒吧,你上次给我的酒就行,我自己带了菜。”   说着展示一下手里拎着的烧鸡。   孔灵之:...   这个人肯定是有点大病。   她一定要好好学医术,治好他。   孔灵之认命的走出房间,“陆兄真是好兴致,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跑出来喝酒。这位是...”   陆仁:“这位是俞前辈,前辈,这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起的孔郎中,您若是有空不如指点她几句,也免得她给人开错方子被打死。”   孔灵之找来自己之前调配的医用酒精,又拿来三个碗,两个碗里倒了一小口酒精,接着舀了凉水就往碗里兑...   她的手被人托住,一闪神的功夫,手里的酒瓶就不见了。   在一抬头,发现酒瓶和碗都到了那位俞前辈手里。   她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对方的。   陆仁悠然的道,“俞前辈可是大家公认的神医,你竟然当着他的面往酒里兑水,简直是暴殄天物。”   孔灵之觉得自己心脏要跳出来了,她猛地上前一步,“俞前辈!你收我为徒吧!”   这种场面俞百草经常碰到,因此并不觉得惊讶,只是捋着胡子道,“我这一身本事确实想找个好的传人,只是不知道你是否能达到老夫的要求。”   孔灵之:“您尽管说!上天入地,我都能办到。”   俞百草从自己药箱里拿出厚厚的一本书,“如果我要你三天之内把这本书背下来呢?”   孔灵之:!!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武功秘籍?   她恭敬的双手接过,略有些颤抖的翻开,随后呆住。   陆仁笑了一声,“怎么,不是总说自己一定能成为神医吗?第一关就怕了?”   他心知俞神医不是真的要谁一定三天内背下来,只是想考验她,看她敢不敢尝试。   孔灵之不解,“为什么都是药材啊?”   俞百草皱眉,“初入我门,都要从背书开始,若你连草药都认不全,以后怎么给人开药?”   孔灵之:...   这里好像有点误会。   “我不用您教怎么开方子。”   俞百草又是一愣,“那你想学什么?”   孔灵之指指酒瓶,决定直白一点,“我想跟你学武功。”   两人全都愣住。   陆仁:什么玩意?我神医都给你请来了,你说要跟神医学武功?   再说他那点只能翻个墙的三脚猫功夫你学什么?真想学不能跟我学吗?   这就相当于,请了御厨,却不让他做菜,反而让对方去带兵打仗一样离谱。   俞百草沉默一阵,“武功在高又有何用?学了医术,起码能够自保。”   “话不能这么说。”孔灵之感叹,“自从学医之后,我感觉自己头发日渐稀疏,精神疲惫,空有一身医术,却救不了想救的人。”   陆仁:??   谁一身医术?你敢不敢看着俞神医的脸再说一遍?   孔灵之双手束于身后,仰头望月,只觉得内心涌起一股奔腾的热血,“正所谓学医救不了永朝人,我已经决定弃医从武。”   这话当然是假的。   成年人才不做选择题,她全都要。   好不容易穿越到古代,不学个武功,不试试飞檐走壁,这一生都会遗憾!   俞百草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   陆仁倒觉得她放弃行医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鼓励她,“可以,我觉得你很有学武的悟性,这样,改天我介绍个朋友给你,我那位朋友可是有剑仙之名的...”   俞百草:“胡说!武功有什么用?武功再高,中了毒也得找神医解毒,找晚了命都没了,还行侠仗义呢,去地下行侠仗义吧。”   陆仁:...   “老先生,您这话说的不对,中毒是小概率事件,就是很稀少的事。您不能以偏概全。”   “我以偏概全?”俞百草被气笑了,他酒也不急着喝,放到石桌上,冷哼一声,“你未曾见过这江湖,怎知这样的事情少?天底下多的是自觉有几分本事想要行侠仗义最终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人。”   孔灵之:“我可以不进江湖,我就学点武功,在自己家玩不行吗?”   偶尔用内里熄个灯,也很有趣嘛。   “你说不进就能不进?你只要学了武艺,已经踏入江湖!”   孔灵之反问,“若我成为神医,肯定有许多人来找我治病,到那时若有个坏人为了让我给他治病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该怎么办?”   “你给他治啊!”   “治好了他怕我泄露他的行踪要杀我怎么办?”   俞百草:“你先要能成为神医。”   年纪轻轻,想的还怪远的。   孔灵之自信的道,“医术方面,将来我一定有一天会登峰造极达到无人能比的领域。但武功,却不是总能碰到个厉害的师父的。” 第三十八章 赌约   俞百草跟陆仁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不解。   为什么?   这个人为何如此自信?连自小天赋极高的俞百草以前也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成为神医,更不提什么「登峰造极」「无人能比」。   陆仁清了清嗓子,“想学武也不是不行,不过武功要从小练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风里来雨里去的勤学苦练二十年,最后也不过是个三流高手,你这么大年纪,只怕练不出个什么名堂。”   孔灵之却不想这么放弃,于是追问,“就没有什么特殊方法吗?能让人短时间内武功大增,或者传功?如果有人传给我一甲子的内力,我不能当场变成绝世高手吗?”   俞神医嗤笑,“你以为内力能随便传吗?给你灌一个月的饭,你看撑不撑死你!你还想当场变绝世高手,当场毙命!”   “肯定是还没人发现,也许我就可以找到一种速成方法。”   如果孔灵之穿成个小孩子,她倒是可以慢慢练,但现在她只想走捷径。   俞百草又是一阵嗤笑。   旁边陆仁沉思片刻,“二十年前,江湖中曾经出现过一个魔头,他能化别人内力为已用,不过...他没活几年,就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俞百草点点头,“老夫曾经给他诊治过,若想活下去,必须散尽内力,从此再也不能练武,再辅以针灸,可延长寿命。”   不过那魔头当时招惹了很多仇家,散功就相当于自尽,到底没有听他的,随后不过几年就死了。   “孔郎中,你千万不要觉得练武有什么捷径可以走。”   “好吧。”孔郎中听得出来,这两人是怕她走了歪路,拿起药瓶给两人倒上酒,“这酒浓度比较高,我建议你们兑点水喝。”   “不用!暴殄天物。”俞百草轻嘬了一口,舒口气。   陆仁又悄悄给她使眼色,压低声音,“孔郎中,这位可是真正的神医,一会儿趁他喝醉了,你就赶紧拜师。”   孔灵之:“不用了,这么好的神医给我当师父浪费了,留给别人吧。”   陆仁: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他端起酒杯喝了口酒,被辣的眼睛湿润。   “唉,今日叨扰了,还望孔郎中莫要生气...以后定不会再这样。”   俞百草伸手指着陆仁,“还说学医没用,你看他,武功在高有何用?中了毒,已经不剩多少日子,还得求到老夫面前,勉强给他续个一年半载。”   “他只是中个毒而已,怎么就不剩多少日子?”   俞百草:“你以为那是什么毒?”   不等他讲述毒的来历,孔灵之已经忍不住说起,“不就是百毒之王吗?我一个没入门的山野郎中都能治,你还神医呢,竟然解不了毒?”   这话侮辱性极强。   俞百草当即怒了,一掌拍在桌上,“无知小儿,竟然口出狂言!这天底下能跟阎王抢人的,唯老夫一人,你什么都不懂,就在这大放厥词。”   累了三天,大半夜被叫起来,又拜师失败,孔灵之自然也没什么好脾气。   “呵!我说能解他的毒就能解,就算世人都称您为神医,可也该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就是那个人外人,天外天?”   “别的不敢说,他的毒,我能解!”   俞百草先是面色僵硬,随后大笑,“好好好,老夫就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若你真能让他活着解了毒,别说教你武功,让老夫拜你为师都行!”   “好!那我们就此约定,若我能做到,我也不要你拜我为师,你既然是人人称赞的神医。相比认识不少武林高手,我只要你帮我找一本你能找到的最好的武功秘籍!”   这个要求简单,俞百草当即应下。   “好!老夫到时候舍了脸面不要,也必定完成约定。不过...若是你救不活他呢?”   孔灵之:“您说怎么办?”   “哼!那你就关了铺子,以后都不许行医!”   “一言为定!”孔灵之说罢与俞百草击掌三下,俞百草又一口干了杯中酒,她想了想,把剩下的半瓢水干掉,也露出干净的水瓢底。   陆仁:...   你们当着我的面,拿我当赌注,礼貌吗?   喝完酒,俞百草起身,“走了,明日我再过来。”   陆仁也跟着起身离开,只是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先后从房顶一路跳跃到客栈,提气翻窗进了自己房间。   俞百草笑呵呵的,“这丫头确实不错,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陆仁:她又没中毒,怕什么?   “说起来,刚刚老夫看了一下她脸上的疤痕,倒是有办法给她治好。”   “那就麻烦前辈了,等你们的比试结束后,让她恢复容貌。”陆仁心想,她本来在镇上名声就很好,容貌恢复后,应该能找到个不错的人家。   “也许她真的有本事治好你呢?”   陆仁摇摇头,“实不相瞒,我当初刚认识她时,她连个止血的方子都开不出来,我写了房子给她,她都不会抓药...”   或许她聪明学的快,可再快,现在开始学解毒也来不及啊。   俞百草向来行事都是随心所欲,觉得哪里有趣,就在哪待着,觉得无趣了,就离开。   现在他就觉得孔姑娘很有趣,想看看她到底有何依仗,觉得能解陆仁身上的毒。   就在两人要睡觉的时候,俞百草突然说了句,“她家院子里有个编篓,里面装的是毒虫,草药筐里也有些毒药,看来她是在钻研毒术。”   陆仁:...   一个庸医,不好好背草药、背药方,还研究毒...她是真不怕死啊!   嘴里却说,“孔郎中心善,刚救回我的时候,发现我中毒,就一直在想办法给我解毒。”   俞百草:“你可知练习毒术最需要的是什么?”   陆仁:需要命硬?   “一般人都是用野兽试毒,每一种毒药,都要在野兽身上试过,才能更加深刻的了解药性。”   好一阵,陆仁突然问,“俞前辈您当初也是用野兽试毒吗?”   “是啊,我当初用的兔子、松鼠、小鹿,后来还用过野猪、牛、羊...不同动物中毒后反应也不尽相同。”   陆仁:... 第三十九章 兔子哪有人好?   俞神医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陆仁啊,大半夜不睡觉,你这是要去哪?”   “咳,我去抓几只兔子。”悄悄起来要出门的陆仁强行解释,“这是为了防止她拿我试药!用人哪有用兔子好,兔子又乖又可爱。”   俞神医:“这话不对,兔子哪有人好?人还会抓兔子呢。”   陆仁觉得脸上发热,上面的伪装面具都要被烧透了!   孔灵之先去看了下她娘,见林氏睡的好好的,偶尔还打个呼噜,这才放心回去睡。   一觉醒来已经日晒三竿,她走出房间时,林氏刚从外面买了两只兔子回来。   她拎着兔子,“灵之,看娘买的兔子!刚刚出去正好碰上个猎户,拎着几只兔子叫卖。幸好我跑得快,不然这两只肥兔子要被别人抢走了。”   在她买下两只兔子后,剩下的几只也很快被人买走。   “是吗?娘你太厉害了。”   “看看,这兔子多肥,比猪肉还便宜呢!”林氏说着找个笼子将兔子关进去,“娘给你闻着饭呢,你快去吃。对了,之前有个小姑娘,说她娘病了,要找你给看看,估摸着今天会过来。”   “好!”   孔灵之吃完饭后将药铺的门打开,让林氏守着,自己则在后院忙活起来,之前采的药要处理炮制,抓的毒虫没什么精神,甚至死了几只,要给它们喂点东西。   再根据系统教的提炼毒素。   有的毒虫自身就带毒囊,用银针小心的剥出来,好不容易搞完一个,孔灵之叹气,感觉需要一个镊子。   对了,她还需要剪刀、各种尺码形状的,看看抽空找铁匠或者银匠打造一套。   晌午俞百草上门了,他是吃过饭来的,悠闲的在药铺转悠一圈,然后坐在了孔灵之往常坐诊的位置。   孔灵之只好坐到对面,想了想,她把手伸出去,“您给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毛病。”   俞百草给她诊脉不过十几秒就抬起手,“身体康健,好得很!”   孔灵之突然来了灵感,试探的问,“据说医者不自医,我给您也诊个脉?”   俞百草又被逗笑了。   他伸出手,把袖子挽起一块,露出消瘦却结实的手臂,“来,看你能诊出什么来。”   旁边陆仁悄悄伸手把他衣袖往下扯一点。   孔灵之手搭在他脉上,认真感应,她还偷偷开了扫描眼往俞神医身上扫。   俞百草用夸赞起这个后辈,“望闻问切,你还需要问问我哪里不适,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异样。”   孔灵之没有问,因为她收到了一条系统提示。   【触发支线任务:常年解除毒性物质导致内脏病变。】   “怎么?”   孔灵之:“您...身体不太好,最好卧床静养。”   “哦?你诊出来了?”俞百草顿时更满意了,看孔灵之的眼神已经是看待弟子一般,“不错,听说你学医没多久,可见天资聪颖,但不可骄傲自满,仍需勤学苦练。”   孔灵之又问,“您知道自己身体的问题?”   “自然,老夫常年接触各种草药、毒药,又四处奔波,难免影响寿数,不过不碍事,人活一世,不该算苟活长短,要论做了多少事,我这一生,救了不少人命,到了阴曹地府也要被人供起来的,又有何惧?”   “也可能是被封仙官。”   俞百草点头,“是极是极。”   陆仁:...   你们学医的,都这么自信吗?   正说着话,有人来了,周老秀才抱着一坛酒,进门先把酒放到桌上,随后退开两步,侧着身体看也不看孔灵之,“你之前让我帮忙题字,老朽一时睡过头,给忘了,这酒,给你还回来。”   实际上之前那坛酒已经被他喝了,最近几天抄书攒钱重新买了一坛。   说完,他头也不抬转身就走。   孔灵之快走几步,“老先生请慢!那天的事方大伯已经告诉我了,这酒您快收回去。”   周老秀才皱眉,“不管怎么说,我没有做事,怎能拿你的东西?”   “不该这么论,我请您帮忙题字,您去了,已经完成了约定,中途冒出来的人没有与我约定,自然不算数。”   周秀才如何能收,他连连推辞,“我字不如人,怎能白拿你的酒。”   说完,他就快步离去,不一会儿就从街边消失,仿佛身后有人追着似的。   让孔灵之没想到的是,隔天周秀才领着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妇人过来,妇人进了药铺,他却没进,就在外面等着。   “孔郎中。”妇人声音温婉,长得也很秀气。   “您是哪里不适?”   妇人视线在往孔灵之身后看去,“昨天那位老先生...不在吗?”   “哪位老先生?”   “我爹说,昨天有一位看起来医术就很厉害的老先生在,我想找他...要个方子。”   “那位老先生不在,他是...我父亲故交,过来探望一下我。”   “这样啊。”妇人面露遗憾,“那孔老郎中,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偏方啊?”   孔灵之一愣,“什么偏方?”   “就是...”她小声说,“生儿子的偏方!”   孔灵之:...   她是上过学的,可能很多知识都在社会打磨中忘得差不多了。但她至少记得,生男生女不是女人能决定的。   这玩意吧,主要看天意,就跟抓阄差不多。   “您已经怀孕了?”   妇人红着脸点点头,“我家住在大泽镇,请郎中看过,说我怀的是个女儿,我想要儿子。”   孔灵之试图给妇人解释,“您已经怀上孩子了,是男是女已经确定,不是吃药能改变的,乱吃药反而会伤害到孩子。”   妇人摇摇头,“孔郎中,你年纪小,不懂这些。”她凑近一点,“我听人说,有能让人生儿子的秘方,是宫里流传出来的,你想想,那些娘娘为了生儿子找的秘方,肯定是真的。”   孔灵之就没在说什么。   “我是没有这样的秘方。”   妇人有些失落,又追问,“那位老先生什么时候再来啊?”   “他明日可能会来,要不你等明天?”   “好好好!多谢了。”妇人对着她一福身。   父女俩一前一后的走了,看起来神色都很轻松。   隔天俞神医来的时候,孔灵之问道,“您知道生儿子的秘方吗?”   陆仁:??你问这个干什么? 第四十章 爱管闲事的江公子   “旁人问,老夫自然会说没有,绵延子嗣乃是天意,凡人岂能违背?不过...你若是想知道,老夫也可以教你。”   孔灵之惊道,“还真有这种方子?”   现代倒是可以用科技手段,但在这样的古代,竟然能做到?不可能的吧!   “只需一副堕胎药便可。”俞百草面上带笑,“诊出是女孩儿就堕掉,再怀,总能怀上男孩儿的。如果实在怀不上男孩儿,那只能怪他命不好。”   孔灵之:...   倒也是一个办法。   陆仁抱着手,逗弄筐里的兔子,“若真有这样的秘方,当今圣上也不会女儿比儿子多了。”   孔灵之就把之前周老秀才女儿过来寻生子秘方的事说了一下。   “你最近可是要研究毒物?不如老夫替你坐诊几日。”   “那就麻烦您了。”   “无妨。”反正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人治病。如今正好有个药铺,不需要他去外面找地方,倒是方便。   院子里,孔灵之已经把之前采集的十种毒物全部提取了毒素。有的是将叶子研碎取其汁水,有的是草木本身的汁液...   用了十个小瓶,家里的瓶子都被用光了,她拜托林氏再买点回来,林氏自然无有不应。   孔灵之先是熬了一点汤药,然后抓来兔子,把一种毒素沾在干草上喂给兔子。然而兔子像是闻出了味道,根本不肯吃干草,她便不得不硬给塞进去。   等兔子吃完干草,没一会儿,就开始口吐白沫,身体抽出,孔灵之赶紧检查兔子的情况,检查完倒出汤药给兔子灌下去。   这解毒的药方还是系统提供的,不然她每次实验就毒死一只小动物,多厚的家底都不够造的。   兔子很快缓和过来,不在抽出,只是仍然萎靡不振,瘫在那,一动不动。   孔灵之则拿过本子记录起来。   1号毒物症状:刺激呼吸道,对神经系统也有损伤...   这还没玩,她接着又对第二只兔子如此操作一遍,兔子喝下解毒药后疲惫不堪的躺着喘气,四腿都要没有力气了。   孔灵之记录。   2号毒物症状:主要刺激胃部、肠道,服下后呕吐、腹泻...   陆仁看着两只兔子,仿佛看到自己悲惨的将来,不由得的退后几步。   害怕!   林氏正在街上跟人讨价还价,最终以自己满意的价格买下了一块颜色好、结实的布料。   回去的路上她心里盘算着,女儿这手独特制酒手艺也够她们娘俩生活了。哪怕将来不当郎中,开个酒馆买酒也成。   瓶子买回来用不完可以装酒,总之不会浪费。   再有最近赚了点钱,天气越来越热,她得给女儿多做两身里面的小衣,外面的衣服等再攒点钱,之前王家给的钱她不打算动,那是要留给女儿治脸的。   若是女儿不肯治,就留着给女儿当嫁妆,总之不能动。   到家里药铺,便看到那位俞老先生正给人诊脉。   她心里顿时起了一个念头,悄悄去泡了一壶热茶,又偷着拿一瓶女儿「煮」的酒。   俞百草诊完脉,“你怀的是个女儿。”   对面妇人顿时露出遗憾之色,随后她恳切的问,“您有没有生儿子的秘方?我婆家盼儿子盼了几年,我之前已经生了一个女儿,可不能再生女儿了。”   俞百草行医多年,这样的请求见的多了。   “你若不想要这一胎,老夫可以给你开一副药,去了它便是。”   “不能把她变成儿子吗?”   俞百草道,“她已经投生到你肚子里,如何变男儿?”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妇人不停掉泪,“我娘当初就没给我生一个兄弟,如今我竟然也生不出儿子。难道我们家祖上做了什么缺德事不成?”   在一旁等着的周老秀才皱眉,“哭什么?这一胎不成,再怀就是了,你年纪不大,总能生个儿子出来的。”   “爹,我倒是可以一直生,可你女婿他等不及了!他说若是我生不出儿子,就要纳人进门了!”   老秀才叹气,“女婿家里一脉单传,也没个兄弟,怎能不急呢。”   “还不是你当初非要把我嫁给他,说什么耕读人家。若是当初嫁个家里人多的,也不用这么急。”   妇人忍不住埋怨起父亲,哭个不停。   老秀才骂道,“蠢货!你是正妻,你为他操持多年,为他父母尽孝送终,有这份功劳在,他怎么敢不听你的?”   妇人仍然哭,“他一个大男人,我管的再多,难道还能管他睡在哪吗?若是他在外面买个外室,真的生了儿子,我难道还能拦着孩子认祖归宗吗?”   俞百草静静的听着父女俩吵,一言不发。   倒是陆仁有些听不下去了,走出来,清清嗓子,“两位,不如听我一句劝,既然那男人已经有心纳妾,拦是拦不住的,不若和离,你带着嫁妆回娘家...”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父女两个骂了。   “无知小儿!怎敢随意管别人的家事?”   “你这人有毛病吧?好好的劝我跟丈夫和离你安的什么心?”   陆仁被骂的一句话说不出来,俞百草低头掩饰笑意。   好一阵,父女两个才走,陆仁松口气,坐在一旁椅子上,“太可怕了。”   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明明是她自己在那埋怨她丈夫,他替她说话,反而被骂。   俞神医大笑出声,“哈哈哈!虽说早就知道江公子爱管闲事,没想到这点小事也想管管...”他捋着胡子好奇的打量对面的人。   一诊脉他就认出来对面的人了,这人最近几年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神乎其技的易容术,以及飘然若仙的轻功,再加上他爱管闲事、爱凑热闹的性子,江湖中人几乎都知道他。   俞神医也不例外,他有次被请去某大门派中给人治病。   期间竟然闹出一场大戏,门派掌门的儿子竟然不是亲生的,大家以为是掌门妻子不忠,随后他妻子当场揭穿,掌门是个天阉,这么多年她都在守活寡。   至于儿子,是掌门找了个青年俊才,打晕了扛到夫人房里,才有的,夫妻俩早就商量好。   而这个跟掌门同龄的青年俊才,如今,是另一个门派的掌门。 第四十一章 调配毒药   当时那场面,众人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最无辜委屈的莫过被借种的掌门,平白无故天上掉下来个儿子,所有都知道他因为武功不济被人借种,他那凶悍的媳妇气的一掌打断他好几根骨头...   要不是他跟妻子的儿子拦着,只怕要再被打断两条腿,至于是哪两条,就说不好了。   面前这位就在现场,只是易容成扫地仆人的模样,见众人打成一团,他站出来说了一句话,然后就被好几个掌门追着打。   这句话俞百草至今记忆犹新。   他说,「秦夫人你别生气,你丈夫不止被借种一次呢,毒娘子你知道吧?她的女儿大家都说是跟武林盟主生的,其实也是你丈夫的。」   这话一出,武林盟主、毒娘子、两个掌门和他们的夫人全都拿出看家本事追着他打。   几位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高手,他能在这些人手中毫发无损的逃走,可见其轻功有多高强。   想到此处,俞百草忍不住问,“难道你的毒,是毒娘子下的?”   陆仁:...   “不是。”   “那是谁?”   陆仁沉默一阵,“是我自己不小心。”   “江公子,恕我直言,你如今也没多久日子了,为何不在临死前,把知道的秘密都告诉老夫呢?”   陆仁哀怨的看他一眼,“前辈,我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正说着,林氏端着茶水和酒瓶过来,恭敬的放到俞百草面前,又要给俞百草行李,只是被拦住。   “我一见您就知道您肯定医术高明,能不能...给我女儿治一下脸上的疤痕?”林氏恳求道,“您放心,钱一文都不会少的,我家还有这个铺子,只要能治好我女儿的脸,您要什么都行。”   俞百草:“夫人莫急,你女儿的脸我确实有办法。不过我看她不太在意这些,不若问问她的意思?”   “她还小,根本不懂,我是她娘,我说的算。”   女儿根本没开窍,整天就想着钻研医术。等她再过两年,就会为自己的容貌难过了。   俞百草可不这么认为。   “我若要给她治,当先用刀割开伤口,去掉上面多余的肉,再敷以药膏,期间若是脸上肉长多了,还要再割...”   林氏被他说的手脚发软,“还...还要割?”   “是的,人伤口上会长出瘢痕,尤其是这种很深的伤口。”   “那我...我问问她。”林氏怕女儿受不了那个苦,活生生剜肉,那得多疼啊。   她心里又想让女儿恢复容貌,又怕女儿受苦,一时间进退两难。   正要到后院去,突然注意到一旁的俊秀年轻人,“这位是...”   “咳,某是来找神医看病的。”   “这样啊。”林氏对他勉强挤出个笑容,就回了后院。   孔灵之仍然在折腾两只兔子。   俞百草坐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就被陆仁「请」走了。   “前辈,你我到底是男子,常在药铺出现多有不便,未免引来闲话,咱们以后还是少露面的好。”   俞百草:“你半夜去敲人家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咳,孔郎中性情豪迈大方,不会在意这些。”   “未必。”俞百草反驳道,“她是个很识时务的人,与你我如此好言好语的说话,不过是为了保全她和她母亲罢了。”   换一个她打得过的你试试,当场就给你腿打断。   陆仁不服,“俞前辈不过才见孔郎中几次,对她还不了解,我之前在此养伤,亲眼看到她如何心善温柔,宽宏大度。”   俞百草嘴角上翘,“既然她这么好,又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何不...”   “前辈!”陆仁急了,“您可别说什么以身相许啊,您是不知道,她之前救了个人,那家人非说什么纳她当妾报答恩情,我真是...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俞百草:“我的意思是,你何不教她武功,她不是很想学武吗?”   “不成,她学不会的。我这门功夫从小开始练,如今才略有所成。”   她要是在小个十岁,或许还能试试。   “那你就找一本不拘年纪的武功秘籍给她,也算是报答了。”   陆仁:“她不是跟您打赌了吗?”   “你就这么确定她会赢?”   陆仁叹气,“如果她赢了,我能活下去,那么以后给她找多少武功秘籍都好说。若是她输了,我活不下去,也不用费心那么多了。”   “也对。”   ...   在折腾死两只兔子之前,孔灵之终于顺利完成了任务。   【完成初级毒术第一步。】   【开启第二步任务】   【初级毒术:调配毒药和相应的解药。】   【想必你已经对这十种毒药有了一定了解,接下来自己尝试调配毒药吧。当然,任何一款毒药都必须提供售后服务,也就是解药。因为我们的目标是成为「神医」,而不是成为「毒医」。】   【调配三种毒药,要求必须有一种可使人短期内失去行动能力。作为神医,你怎么能没有点保命能力呢?】   孔灵之翻着本子,这十种毒素的形状她基本上都记在了心里,此时拿着纸笔不停琢磨,该如何调配,药和药可能会相生相克...   最终,她决定在买几只兔子做实验。   至于这两只被折腾的兔子,她拿去乱葬岗埋了。   乱葬岗又脏又臭,散发一股怪味,偶尔还有一节骨头翻露出来,非常渗人。   孔灵之回来就被林氏骂了一顿,哭着拿艾草往她身上打,“叫你乱跑!”   她被打的吸气,林氏一顿,手就轻了些,“谁让你去乱葬岗的?你年纪小,刚刚遭了大难,万一冲撞...”   “娘!我知道错了!别打了。”孔灵之捂着头,“下次我把兔子交给您,您说怎么处理都行。”   林氏这才放过她。   孔灵之本以为她不会让买兔子试毒了,谁知第二天她又拎着几只活兔子回来,其中还有一只松鼠。   “拿去。”   “娘,你在哪买的?”   林氏:“又碰到个猎户,这人特别高大,看样子打猎是个好手,全都被我买回来了。”   “娘你真厉害。”   母女俩吃饭的时候,林氏试探道,“闺女,那个老郎中,他说能治好你的脸。” 第四十二章 穿到古代也要早起背书   孔灵之点点头,“他被人称为神医,治个伤疤还不简单。”   “那不如让他给你治?”   “不用,等我再学两年,自己就可以治了。”   林氏:...   人家是神医,你难道学两年就能成神医?   “闺女,虽然你不在意容貌,可世人皆爱重容貌好的人。哪怕当官,长得丑的都当不上,只能当小吏...不是一定要你嫁人,娘听到那些人骂你丑,心里实在难受,我的灵之本是个多么美貌的姑娘啊。”   这话说的孔灵之心里又酸又涩,“母亲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答应您,一定会治好脸的,只是如今我以女子之身当郎中治病,本就容易招惹闲话,长得丑还好些,若是好看了...”   她可以想象的到,到那时,来看病的男人都要被怀疑是不是跟她有一腿,说不定还有地痞流氓借着看病的名义来骚扰她。   流言可畏,在有足够的实力之前,她不急着恢复容貌。   林氏如同一盆冷水淋下,瞬间胆寒到发颤,她猛地抱住女儿。   “我们不当郎中了行不?咱们就卖点药材,好好过日子。”   孔灵之拍拍她的肩膀,“娘,你别担心,如今我名声好,又是个毁容丧父的可怜女子,不会有人欺负我的。”   当然,王家那群黑心肝的除外。   “等我以后医术好了,大家就更不敢得罪我,您想想,谁会得罪一个医术高超的郎中呢?”   就不怕哪天到她手里?   林氏这才松口气,她见女儿是铁了心要学医术当郎中,便不再说什么嫁人的话。   “你既然要好好学医术,每日可不能起那么晚了,以后早上娘叫你起床!起来背书。”   孔灵之:...   倒也不必。   孔灵之又开始折腾兔子了,陆仁悄悄过来看一次,发现兔子们半死不活,赶紧又跑到山上去抓,附近山上的兔子被他抓了不少。这一次,他抓到一只鹿和几只松鼠。   俞百草看着他抗还回来瑟瑟发抖的鹿,大笑出声。   “陆仁送鹿,你还不如送人参。”   “她在研究毒药,送人参给兔子续命吗?”   俞百草眼神中带着笑意,“自然是以「参」相许,此「参」如同此身。”   陆仁:!!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神医!   他假面皮下的脸又热起来,心道,原来郎中们诉情意的方式这么...有趣美好吗。   “咳,您别乱说,她救过我,我自然会报答、关照她,并无其他情意。”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   ...   孔灵之天不亮就被林氏叫起来,洗漱后吃了一碗热粥,然后手里便被塞上一本书,林氏则点起蜡烛,“咱家现在买得起蜡烛,快看书吧。”   说完,就拿着针线在一旁缝缝补补。   孔灵之打个哈气,困的看书上字都是重影...她眼睛刚要合上,林氏就拍拍她,“别睡!”   “娘,我好困,让我睡会儿吧,这也太早了。”   “外面鸡都打鸣了,还早?”林氏瞪她,“有的读书人,三更睡五更起,你既然立志要当神医,就要比那些读书人更勤奋,更辛苦,若是做不到,趁早嫁人算了。”   孔灵之:...   真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现代她996当社畜,穿越到古代,还得天天早起背书...   她试探道,“嫁人的话,能想睡到什么时候睡到什么时候吗?”   “做什么大梦?”林氏嗤笑,“嫁了人你更不得清闲。天天要比丈夫起的早,比丈夫睡得早,日日早起晚睡,伺候一家人,养育孩子,最终也不过被夸一句是个勤快的媳妇。”   说起这个,她仿佛有许多话。   “你爹对我够好了吧,可你见我这些年起晚过吗?你也不要觉得嫁进有钱人家就能不用早起,高门大户规矩更多,天不亮就要站在婆婆房门外等着,那叫什么...晨昏定省。”   孔灵之一把握住林氏的手,“娘!爹不在了,我一定要让你过上舒服的日子,以后你再也不必早起,我们娘俩一起睡到日晒三竿。”   林氏啪的在她手上拍下。   “别想!每天给我早起背书!你爹那些医书都背完了吗?赶紧去背!”   ...   早起确实有效,孔灵之只花费三天时间,就完成了初级毒术的第二步。   当然,俞神医给了她很多指导和帮助。   在她调配毒药和解药的时候,俞神医会指点她哪种药之间会相克,哪种药又回提升毒药药性...   他教的认真,孔灵之学的更认真,笔墨就放在旁边,时不时就记录一下。   只有陆仁不太开心。   这两个郎中研究起药物相生相克,完全不记得有个中毒濒死的人正等着他们救命。   一想到自己死后,孔郎中会拜俞前辈为师,之后不出意外也会继承神医名号,从此被江湖中人追捧,无数被她救了性命的人可能会提出以身相许...   情绪激动,陆仁一个没忍住咳嗽起来,嘴角更是渗出黑血。   孔灵之顿时紧张的冲过来,“你怎么样了?这血是黑的,有毒吗?”   他点点头,一张嘴,又要吐血,孔灵之却伸手堵住他的嘴,“别吐!忍着,我去拿个药瓶...”   说完转身就跑,不一会儿拿着个药瓶飞奔而来,把药瓶放到他嘴边,“往这里吐,正好把这有毒的血验一下毒。”   陆仁:...   他一扭头,一口血全都吐到地上。   孔灵之可惜的道,“哎呀,全浪费了。”   陆仁急火攻心,再加上毒药发作,直接晕过去。   俞百草笑眯眯的上前给他诊脉,随后摆摆手,“没事,就是毒气攻心,躺一会儿就好了。”   “既然他晕过去了,我顺便放点血吧。”孔灵之摸出刀子,在陆仁手臂上比划一下。   “我来。”俞百草自己也掏出一根金针,在陆仁手臂上刺入,孔灵之则动作麻利的接血。   接了一小瓶黑血,约莫有五十毫升。   孔灵之:“差不多了,血液放一段时间就会丧失活性,用完再放。”   俞百草非常满意,在他眼中,这个已经是他的弟子,只等着她解不了陆仁身上的毒。到时候让她关了药铺,跟着自己四处行医问诊。   既完成赌约,又收了个聪慧有天赋的弟子。   于是陆仁醒来就发现自己不止被放了血,俞前辈还想反悔不给他续命。 第四十三章 快给我续上!   俞百草是这样说的,“反正你最后肯定要死的,不如早点去,何必非要受那些折磨呢?”   陆仁:...   “神医,我叫您一声神医,您为了收徒就这么对我?”   “也不全是为了收徒。我见你最近对她越来越上心,若是过个一年半载,你俩互生情意,到那时你在死,灵之这孩子得多伤心?这对于一个医者是莫大的打击。”   医者本该治病救人,却连自己的情郎都救不活,没准就被打击的一蹶不振,从此再也不想行医了呢。   “我早就说了,我们之间只有救命之恩,并无其他。”   “好好好,就算灵之这孩子对你没意思,可你感情越来越深,活的越久越不舍得死,到那时,你该多痛苦难过啊?”   陆仁:“我现在就不想死,俞前辈,你快给我续命!能续多久续多久!”   “行吧行吧。”俞百草开了张方子,“煎服,另外,你不能动用内力,最好卧床静养,不宜行走。”   他躺在床上,眼神麻木又失望,“外面人都吹你活死人肉白骨,说你能跟阎王爷抢人,结果连个毒都解不了。”   俞百草望着他,“傻孩子,夸我医术好的自然是都活下来的,那些没抢过阎王的,自然也没法开口传扬我的事迹。”   最后可不就传的全是他医术有多厉害。   陆仁:...   他恨恨道,“我死之前,一定写一本书,专门记录被您治死的人。”   “那没有,老夫行医多年,最是谨慎,只有救不活的人,没有治死的。”   “专门记录您失败的例子!”   俞百草点点头,“很好,老夫之前也想出一本这样的书,专门收录我也治不好的疑难杂症,待到多年后,也许有人能研究出书上所有疑难杂症的治法。也算是为天下病患尽最后一点绵薄之力。”   陆仁:...   就没有人能治得了俞百草吗?能不能来个人治治他?   孔灵之拿着陆仁的血速度飞快的分成几份,然后加入不同药剂测试反应。   不过没一会儿,血液就凝固了,她只能遗憾的倒掉,为防止药材污染水源,她一向是将废弃药材倒到城外路边,那一片是人们专门扔废药渣的地方。   百姓们觉得把药渣倒在路边,有人踩过,就会带走病气。   然而实际上大家都绕着那一块走,生怕沾了病气。要是哪个孩子调皮踩了药渣,保准要挨一顿打。   陆仁再次登门时,又被放了一点血,这次放的比较少,孔灵之只用一滴拌在食物里去喂松鼠,松鼠叫声非常凄惨,但她面无表情的把食物塞进去。   不一会儿,药效发作,孔灵之将之前准备的几种解毒药剂依次喂给松鼠,观察它的症状,又过片刻,松鼠吐血死了。   陆仁:...   就这庸医还说要给我解毒呢?   孔灵之祸害死好几只小动物,最终确认几种略有些效果的药。   对上孔灵之的目光,陆仁心里一颤,很想运起轻功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陆兄,我有一事相求。”   “不行!”   “人和野兽的区别很大,在松鼠身上有效的药,在人身上却不一定是什么效果,所以我想,能不能请你帮忙试药?”   陆仁:“我想多活几天。”   孔灵之侃侃而谈,“陆兄,若是能找出解药,你以后可以一直活着,活到老死。可若是没有解药,便是多活一年半载又有何用呢?”   陆仁:“有用,多一天是一天。”   “陆兄,我若是你,绝不会这样苟活。”孔灵之语气中带着昂扬的斗志,“你是要做一年半载的懦夫,还是一个月的英雄?”   陆仁:我是不是懦夫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绝对是个庸医。   孔灵之接着劝说,“其实试药倒是可以找别人,但我知道陆兄你绝不是那种为了自己安慰不顾别人死活的人...”   陆仁:我是!我有钱,我可以雇人来试药。   他的话到底没说出口,因为孔灵之说,“你不是不尊重生命的人。你绝对不会为了自己活下去而伤害别人。”   他长叹一声,“要怎么试?俞前辈给我开了方子,你俩要不要商量一下,以免药物相克。”   俞百草:“既然你选择做一个月的英雄,那我的药可以直接停了。”   陆仁:...   有了陆仁的配合,孔灵之当天就检测出他身体里毒素的几种。   当然,为此陆仁也付出不小代价,他再次昏迷。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他在孔家药铺,而俞百草正在不远处看书,看他发出声音,笑着打趣,“你现在还不承认自己在以身相许吗?”   都愿意给人家当试药的药人了。   陆仁:“俞前辈,你想知道毒娘子跟武林盟主之间的恩怨纠葛吗?”   俞百草瞬间眼睛一亮,他掩饰的咳嗽两声,“老朽这么大年纪了,对江湖中的事没什么兴趣。但你要是想说,老朽也能陪你聊聊。”   “给我续半年,我就给你讲他们之间的完整版故事,包括两人没入江湖之前的恩怨。”   俞百草:...   “你这实在是难为我了,白天灵之那孩子给你吃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药,老夫再配药需要耗费不少心力...”   “您想知道毒娘子是如何跟秦掌门有了孩子的吗?”   俞百草捋着胡子,“肯定是下毒、迷药之类的,毒娘子在炼毒方面的手艺还算有几分本事。”   陆仁笑了,“不是。”   “嗯?可单论武功,毒娘子应该不是秦掌门的对手啊!”   别看秦掌门天天被他夫人追着打,他当年可也是少年英才,俊美无双,江湖上不知道多少姑娘都看中他。   陆仁:“想知道吗?给我续半年,我保准把秦掌门他们几位的恩怨给您讲的明明白白。”   俞百草犹豫一瞬,到底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   “好!老夫答应你,一定让你活到半年后。”   陆仁这才松口气,他靠在床榻上,慢条斯理的道,“您想先听武林盟主跟毒娘子,还是秦掌门跟毒娘子的事呢?”   刚刚进来的孔灵之当即举手,“我想听你的事,你是怎么在得罪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还能活到现在的?”   陆仁:...   “咳,这不重要,我先讲武林盟主和毒娘子吧。”陆仁靠在床榻上,“他们入江湖之前,曾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第四十四章 原来是这样的盟主   俞百草:“江湖中早有传闻,据说是因为盟主父母不同意,嫌弃毒娘子出身不好,武功太弱,仗着一身毒功行走江湖,到底不算什么正派。当日盟主成婚,老夫还被请过去,以防毒娘子下毒。”   婚礼那日去的都是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三教九流,有名望的没名望的,甚至一些隐世不出的都去了,另外还有朝廷的人。   接下来就是陆仁最喜欢的时刻,分享他知道的故事。   陆仁悠悠的道,“不对,他们之间并无私情。”他坐直身体,盘起腿,“我跟你们说,武林盟主看上去彬彬有礼、一本正经。实际上非常好色,他最喜欢柔弱可怜的女子,而毒娘子,没有一点符合。”   “你刚刚还说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且盟主对毒娘子确实比较关照。”   陆仁:“谁说青梅竹马就要有私情?我当初可是走访了他们小时候住处的邻居、询问过盟主的奶娘、小厮、丫鬟,甚至还找到毒娘子小时候的玩伴,多方调查,最终才确定,他们之间只是一起长大的好友。”   俞百草信了,要说江湖中有谁能把这些隐秘的事查的一清二楚,非面前这位江公子莫属。   “原来如此!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既然是好友,为何盟主成婚,毒娘子不去恭贺?”   当时大家还传,说毒娘子是为情所伤,决定退出江湖。   “自然是因为...她怀孕了。”陆仁不知道从哪摸出把扇子扇着,“你想想,如果毒娘子挺着大肚子上门,婚礼上的宾客会如何猜测?新娘子怎么想?”   心里还不膈应死?   大好的日子怎么能给人家添堵,因此,毒娘子未曾露面,只是让人转送了一份贺礼。   俞百草:!!   好家伙,竟然是这样。   孔灵之举手,“我还有一问。”   陆仁:“问。”   “你是因为整天打探别人的事,所以被下毒的吗?”   俞百草:我怀疑是,但他不承认。   陆仁:“不是,我中的毒与毒娘子无关。好了,说回正事,嘿嘿,你们难道就不好奇毒娘子是怎么怀上秦掌门的孩子的吗?”   俞百草掐着手指算算日子,“她怀孕既然是在盟主成婚之前,当时秦掌门还未成婚,难道她跟秦掌门曾经有什么渊源?”   陆仁正要说话,孔灵之开口,“你刚刚说不是下药,难道是武林盟主帮忙?”   俞百草不解,“盟主怎么帮忙?他还能把秦掌门打晕了送她床上?”   陆仁惊讶的看着孔灵之,未曾想到这个庸医反应还挺快,竟然能猜出来。   “正是盟主帮的忙。”陆仁清清嗓子,开始讲述起自己查探到的一段忘事。“前辈你还记得吗?盟主成婚前,大概三个月的时候,曾经被他岳父以教导武艺为名打的躺了一个多月。”   俞百草:“知道,据说是他流连花丛,去喝花酒。”   被他岳父知道,可不得好好教训他。   陆仁扇子在手上轻轻敲着,“当时跟他一起喝花酒的就有秦掌门,秦掌门那时还不是掌门,少年英才,遇到盟主一见如故,两人关系非常好,就差磕头拜把子了。”   接下来也不卖关子,直接了当,“盟主带着他喝花酒,秦掌门却不知,当时他点的那位容貌清秀身段姣好的女子,其实是毒娘子。”   孔灵之瞪大眼睛。   也就是说,武林盟主是真的去嫖了,而秦掌门,是被嫖的。   她甚至怀疑盟主跟秦掌门交好是不是就别有用心。   俞百草:!!   什么?看不出来总是一副正派模样的盟主竟然干过这种事。   陆仁:“盟主带着他在秦楼楚馆住好一段日子,待毒娘子怀孕,就把消息传出去。随后,他岳父打上门,盟主自然不能再去了,而秦掌门回去也被爹娘狠狠修理一顿,他心里还非常愧疚,觉得都怪自己,害的盟主被岳父责打。”   两人听的呆住。   好一阵,俞百草突然说,“难怪当天你说毒娘子的孩子是秦掌门的,盟主出手那么快,下手还非常狠辣。”   大家都以为盟主跟毒娘子有旧情,所以不愿毒娘子名声有染。   孔灵之问,“陆兄,你有没有想过出书?”   “什么书?介绍我碰到过的庸医吗?”   “就是把你查到的那些有趣的事写下来啊。不然你若是死了,那些故事随着你一起入土,该多遗憾?”   俞百草附和,“是极,反正你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了,写下来那些人也拿你没法子。”   陆仁:你们两个庸医就盼着我死是吗?   “不!我一定要活下去!”他坚定的躺回去,“故事讲完了,前辈你去给我熬药吧。”   ...   孔灵之研究出几个方子,先拿去给俞前辈看,前辈说没事,吃不死,她才去给陆仁喝。   第一碗药,陆仁喝了不停呕吐,间或吐出几口黑血。   孔灵之拿本本记上。   过了半天,第二碗药,陆仁喝下去就开始睡,睡得天昏地暗。   孔灵之拿本本记上。   再过一晚,第三碗药,陆仁喝完猛地抽出一把小刀,放到孔灵之脖子上,“你是不是故意的!”   孔灵之拿着笔,“什么感觉?快说说你现在的感受。”   “这么臭的药,我现在觉得浑身都是臭的!”   “还有呢?”   “我想宰了你这个庸医!”   孔灵之开始写,“暴躁、狂躁,看样子这副药对神经有影响。”   陆仁:暴躁!   他当初怎么就答应让这个庸医试药的?脑子里进药了吗?   孔灵之耗费半个月时间,期间陆仁多次出离愤怒,有一次甚至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再也不想受着人世间的苦楚...   期间孔灵之没有给别人诊治,俞百草倒是想来坐诊,然后被陆仁赶走了,说他在这会影响孔家母女的名声。   俞百草:...   你在这就不影响她们名声吗?再怎么说,他一个老头子总比你这年轻人方便些吧?   他问出这句话,陆仁从怀里掏出一叠薄薄的面具,“我有这么多身份,每天都能换,您能吗?”   如果一个男人一直在这看病,会惹人闲话,但要是好多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家只会说孔郎中医术高明,才有这么多人上门求医。 第四十五章 全是你的   俞百草走了,他找了一处人多的路口,摆上摊子,给人看诊,不收钱,只管开方子,不少穷苦百姓就纷纷跑过来找他看病。   至于一些有钱人家,自然不相信他这个露天席地的郎中有多少本事。   转眼半个月过去,孔灵之端来最后一碗药。   陆仁接过去却不喝,虚弱的咳嗽着,“孔郎中,我在京城四大钱庄中一共存了十万两银子。若是我死在这,你拿着我的信物去取钱,一定要风光大葬,墓地我都选好了,专门请人看的,据说能福延子孙后代...”   孔灵之:“陆兄,这种事肯定要让你家人来办啊。”   “我没有家人。”   “那你刚刚还说什么福延子孙后代?”   陆仁:...   “要不孔郎中你看在钱的份上,养个孩子记到我名下?”   “只养个孩子恐怕不够,要不多养几个吧。”   “行啊行啊!”   孔灵之:“顺便再给你娶几房妻妾吧,这样你在地下也有人陪伴。”   “那多不好意思。”   孔灵之:“在供你孩子读书习武,给他们娶媳妇,为他们谋前程,将来他们有了孩子,再继续培养,这样下去,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陆仁:“好啊好啊!”   “我该(gai)你的?”   陆仁:...   孔灵之:“闭嘴!喝药。”   “喝就喝。”   陆仁一口干了味道难闻的药,随后疲惫的躺下,“孔郎中,你知道人死之后是什么样吗?”   “是虚无,无知无觉无感,一切都没有。”   陆仁刚想说,你怎么知道,突然想到,孔郎中之前落水差点死了。   他闭上嘴,不在说话,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很遗憾,若是能早点遇到这个人,他一定不会像之前似的浑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孔灵之一定有很多故事,只是自己,没有时间去一一解开了。   半晌,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心头一颤,没有睁开眼,只咧开嘴角问,“孔郎中这是舍不得我吗?你可不要被我的脸骗了,我这脸是假的,真正的我极其丑陋。”   正在认真检查最近所有实验数据的孔灵之眼皮都没抬,“我一定要救活你,然后拿到一本绝世武功秘籍。一年,武功大成,三年,独步江湖。”   陆仁:...   你这个庸医在说什么梦话?什么样的绝世秘籍能一年就大成?做梦大法?   他张张嘴,“那你练就绝世武功之后想做什么?”   孔灵之思索一阵,“我就可以每天用轻功去买菜。”   陆仁:真是个朴实无华的愿望呢。   他恨恨的咬牙道,“你要真能治好我,我找一百本绝世武功给你,我还可以吧内力传给你一半。”   孔灵之:“就只有一半?”   “我得留一半保命,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让我死。”   “我对你的内力没兴趣,你可别搞什么以身相许那一套,多给点钱就行了。”   陆仁冷哼,“只要你能治好我,我存在钱庄的十万两银子就全是你的。”   “那多不好意思,好像我挟恩图报似的。”   “另外,我买下的那块风水宝地也送给你,墓我都找人建好了,甚至连陪葬物也全都准备好,还有那副上好的棺材...只要你给我解了毒,全都是你的!”   他想,反正这庸医也不可能治好他,价码不是随便他开?   孔灵之:...   “行吧,我相信你不会对一个能救你命的神医食言,就不让你立字据了。”   她说着,把写完的方子吹了吹,“解毒的药方在这。你拿去准备药材吧。”   陆仁:??   他呆愣愣的接过药方,看着上面的字,“真的假的?”   孔灵之心道,这可是系统出品的,保准有效。   她耗费半个月时间,才刷完初级毒术的第三步,「分析一百种毒药」。   正好利用陆仁兄弟身上的百毒之王,不断实验,最终得到系统奖励的「百毒之王的解药」。   孔灵之无所谓的甩甩手,“你都快死的人了,还管什么真假?死马当活马医吧。”   ...   陆仁拿着药方飞奔而出,轻功运到了极致,一口气跑到客栈,跳进俞百草的房间。   把正在看书的俞百草吓了一跳。   “前辈!你快看看,这是孔庸医给我开的方子,我看着怎么跟你给我开的方子有点像呢?”   俞百草连忙接过去,先是瞪大眼睛,随后越看越喜,最后激动的拍手,“妙啊!这孩子天赋奇高,将来成就必不在我之下!”   他拿着方子在房间里激动的走来走去,“不成,老夫要去找她探讨一下,她是如何想出这个方子的。”   “等等!”陆仁叫住他,“前辈,你是说,这个方子有效?那我可以活下去了?”   俞百草一顿,“这个...恐怕不行,这方子确实能解毒。但你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毒已经入了五脏六腑。哪怕撑过最艰难痛苦的解毒过程,只怕也没多少时日...”   陆仁叹气,“即便如此,我也想试试。”   “也好,老夫跟你一起去找药材,以你我的本事,大概只需半个月就能收集齐。”   陆仁拿过药方,指尖摩擦了下上面的字迹,蹭了一点墨汁。   他突然笑了,“这字写得,可真丑。”   俞百草收拾了下东西,“走吧,我们这就可以出发去平城。”   陆仁将药方揣进怀里,“麻烦前辈了。”   ...   路上,陆仁大概是刚刚太过激动,又咳血了,好一阵才平缓下来。   他擦擦嘴角的血,往地上吐了吐血沫,“前辈,您去收集药材吧,我想去见一见我的好友。”   “你还有好友?”   陆仁:→_→前辈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我要去见汪子初,他当年欠了我一个人情。”   俞百草一愣,“你想找他要他的九阳神功?”   “嗯,若是我死了,您便替我把武功秘籍送给孔郎中。就说,我解了毒,正在养伤,不方便亲自去道谢。”   俞百草:“你真的不自己去见一见?”   “不了。”陆仁看向远方,“您替我跟她说,我祝她早日成为神医。” 第四十六章 只收病人不收礼   俞百草和陆仁兄弟离开后,孔灵之空下来,一时不知干什么。   药铺每天都开着,少有人来看病,她也乐得清闲,看书、提炼酒精,按照医术里的制作药膏。   这药膏专门治疗跌打损伤,应该比较好卖。   林氏也过来帮她研磨药材,母女两个日子温馨又宁静。   这天上午,药铺来了个十几岁的少年,手里提着锦盒,“孔郎中,我家少爷让我把这个送给你。”   孔灵之看他一眼,“有病看病。”   “你可知我家少爷是谁?”   孔灵之最近心情正不太好,当即怼回去,“你都不知道你家少爷是谁,我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在问你!”   “你知道还问我?有毛病?”孔灵之「恍然大悟」,“你是记性不好,来看病的?”   “你!”少年气的满脸通红,“我家少爷是王家长子!你装什么不认识?若真的不认识,你当初会拼了命,脸都不要跳河里去救人?”   这话让孔灵之瞬间火气上来。   “我当初就不该救他,我现在后悔的想死,早知今日,宁可挖了自己的眼睛,也要当没看见!”   “你!”   孔灵之上前一步,少年顿时吓得后退,她摸出几根银针,少年这次直接退出药铺。   等他出去,孔灵之直接把门关了,打烊。   外面少年跺脚,上前敲几下,孔灵之却只当没听到。   他对着门喊,“开门!”   有邻居出来,疑惑的看着已经打烊的药铺,“你找孔郎中看病吗?”   “不是。”   “那你找她有什么事?”   “我...”少年拎着手里的锦盒示意一下,“我给她送东西。”   “你是谁家的孩子?为啥给她送东西啊?”“谁让你来的?”   众人七嘴八舌打探,少年支支吾吾,却不想当众说出前因后果。   若是让人知道他家少爷来送礼物,只怕要污了他家少爷名声。   他本想偷偷送来,谁知孔氏如此不识好歹。   少年摆脱邻居的追问,飞快的跑走了。   回到家,王家少爷正等着,见他手里拎着东西,顿时叹了口气。   “她还是如此倔强。”   小厮委屈的道,“少爷,您不知道,那孔氏故意拿乔,东西不收,还直接将我赶出来,说我有病,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   王家少爷却并不觉得意外,他手里拿着一卷书,靠在榻上,“无事,等下午你再去,多去几次,她会收的。”   女子一开始总是心高气傲,待看到他的真心,就软和下来了。   “少爷,那孔氏有什么好的,本来长得就不怎么样,又毁了容,我看她一眼都觉得害怕。以您的身份,在咱们镇里,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何必去看她的冷脸呢?”   王家少爷抬眼扫过,他顿时身体弓的又低了些。   “我自有打算,不必多言。”   “可是...”小厮犹豫,“若是让夫人知道,她肯定要打死小人,怪小人带坏了您。”   “母亲那边我会去解释。”   小厮还想说什么,到底没敢再开口。他虽然怕夫人怪罪,可也不敢拒绝少爷的命令。   能被选做少爷的小厮,就是因为他机灵聪敏,若是不懂看眼色,也不会有今天。   不一会儿,一个丫鬟过来,先是行礼,随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少爷,夫人请您过去。”   王大少爷放下书,不慌不忙跟着过去。   王夫人看到儿子,先是露出笑容,马上又板起脸,“坐吧。”   “母亲,孩儿知道您叫我来所为何事。”   “那你说说,你让人给孔家的贱丫头送布料是什么意思?”   儿子找管家要了一匹女子用的布料,管家马上就过来告诉她,她在叫来人问一句,就知道自己儿子让小厮给孔灵之送去了。   此时强压着怒火等儿子解释。   王大少爷:“母亲,救命之恩不是一笔钱就能抹去的。”   “那可是整整三十贯!还不够吗?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说我们王家知恩图报?”   “如今来看,我们王家的回报自然够了。可若是等我考中秀才,甚至考中举人呢?别人再说起,就会觉得三十贯也不算什么,一个举人的命,难道就值三十贯吗?”   王夫人当然不会说儿子考不上的话,在她心里,儿子一定能考中秀才。然后她就会送儿子去府城读书,考举人也未必不能。   因此,她陷入沉思,半晌,“当初我好心上门提亲,要纳她做良妾她都不肯,下了我的面子,你待如何?”   “她虽然毁了容貌,名声却不错...”   “那可未必。”王夫人冷笑,“你是不知道,最近常有男子去她药铺看病,她一个女子,会看什么病?谁知道那些男人冲着什么去的?”   王大少爷皱眉,“母亲,我是要纳她进门的。”   “想进门也行,只当初她不愿意做良妾,如今,便做个通房丫头吧。”   王大少爷一拜,“母亲,孩儿知道您不喜孔氏,可她到底于我有救命之恩。若是没名没分的通房,怕是会惹人口舌,还请母亲为了孩儿,忍耐一时,让她以良妾身份进门。”   “我儿...罢了,依你。”王夫人哪舍得让儿子为难,心道,等孔家贱丫头进门,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她都行?当初受得气自然有还回来的时候。   “多谢母亲,都是孩儿不孝,让母亲费心了。”   “我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一定要让你娶个大家闺秀,将来你当了岳家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   孔灵之发现王家的人可能都有点大病。   那小厮下午又来送东西,仍然是一脸不痛快的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不得已关了门,隔天又来。   她总不能因为这一家子,以后都不开门了吧?   药膏都做好了,她还打算卖了赚点钱给林氏买点布料呢。   于是今天任凭那小厮如何说,她只一句,“有病看病,没病请离开吧,我这只收病人,不收礼。”   “你这人!”小厮说的嘴都干了,面前女子却毫无动容,连口茶水都不给他喝! 第四十七章 超级加倍   孔灵之打个哈气,小厮又说了什么她都没听清。   好一阵,小厮急了,“你到底想怎样?一个没爹的孤女,我家少爷肯给你几分颜面,你还不见好就收?”   孔灵之嗤笑,“你家少爷的面子值几个钱?他的命才值三十贯,平摊一下,他的脸也就值个几百文,我好歹也有家药铺,为了几百文,就不拿自己当人了?”   “你竟敢如此侮辱我家少爷...”   孔灵之突然大喝一声,“是你们家一直在侮辱我!”她站直身体,“我早就当众发下毒誓,这辈子绝不会进你们王家的门,如今你竟要逼我违背誓言吗?你想让我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吗?”   小厮被她气势镇住,后退一步,却不小心撞到什么人。   正要骂,一转头看到那人时,顿时吓得腿软,“县令大人!老爷!”   孔灵之走出来,对着县令行礼,“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县令脸上带着笑意,对身旁的好友道,“这孩子虽然命途多舛,却能以女子之身撑起家业,继承父亲遗志,是个好孩子。”   王秀才点点头,“大人所言极是,这样的好孩子,也难怪让我家那小子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县令大笑,“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孔灵之微笑,求你妈!   当初县令突然收税,就是你王老秀才干的吧?等着,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你们全家的大病都给治好。   她不接话,两人自然也不能一直说这些会影响女子名声的话题。   县令清清嗓子,“本官来买些药膏,差役们平时辛苦,难免有磕碰到的。”   “大人真是爱民如子!”孔灵之拿出一百分的热情,“我最近正要研制了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活血化瘀、清热止痛、消肿止血、效果显著。”   说着从药柜里拿出几罐。   “哦?这么好用,给本官来十罐。”   现如今便宜的伤药一般都是用木罐来存放,贵的则用瓷瓶。   一见她拿出的木罐,县令直接要了十罐。反正又不是他用,买回去给差役们,越便宜越好。   孔灵之:“不巧,我这只有五罐,您可以预定,等我制好后在送过去。”   “也成,对了,你这药多少钱一罐?”   “100文!”   卖给普通人的,是五十文,县令当然要加倍。   县令拿钱的手一顿,“那就要这五罐吧。”   一旁的王老爷心中嗤笑,为这孔氏发笑,何其愚蠢,为了赚钱,卖这么贵,谁会买她的药?一百文可以去李家买更好的。   “王秀才您买药膏吗?”   王老爷:“我倒是想买,可你不是没有了吗?”   孔灵之动作飞快的从药柜里又拿出两个瓷瓶。   “这是升级款,用的药更好,药效也更好。”孔灵之殷勤的奉上,“要我说,差役们用木罐的就够了,您是秀才老爷,当然要用更好些的。”   实际上配方都一样,只是瓷瓶的药里额外加了花瓣,颜色好看一点,有点香味。   骑虎难下的王老爷脸皱巴巴的,不得不问,“你这瓷瓶的,多少钱一瓶?”   “五百文。”   卖给你们王家人,当然要超级加倍!   王老爷声音都高了些,“什么药竟然要五百文?你莫不是故意骗我?”   “您这话怎么说的?”孔灵之当场拔出木塞,“它贵自然有贵的道理,咱们之间又没深仇大恨,我能拿一百文的东西卖您五百文吗?”   王老爷心道,老夫倒要看看,都是一样治跌打损伤的药膏,能有什么区别。   孔灵之去桌案上找了个小木勺,递给王老秀才。   “您自己挖一点在手上试试。再看看县令的木罐的,区别极大。”   王老爷挖出一点到手上,果真闻到一股清新的花香。   这股香气非常淡雅,混合着药材的气味,有种特殊的韵味。   县令也闻到了香味,他打开自己的木罐,让王老爷挖一点。   两相对比,非常明显。   一个颜色暗黄还能看到粗糙的药渣,带着苦涩的药味,一个颜色黄中带粉非常细腻,香气清新自然。   县令都有点想买这个瓷瓶了。   拿回去送给夫人也不错,不过他刚买完木罐,不好再买瓷瓶自己用,便想着过两天让人来买。   王老爷犹豫片刻,到底掏钱买下了。   孔灵之面带笑容恭敬的把两人送出门。   回头就把钱交给林氏,“娘!咱们晚上炖鸡汤喝!”   两人给的都是银角子,林氏喜滋滋的收起来,“想不到这药膏赚的这么多,明天我再帮你研磨药,咱们再做一些。”   ...   另一边,县令回到县衙,把药膏给差役们发下去,不出意外收获众人的感激,师爷更是夸了足足一刻钟,词都不重样的。   而王老爷回到家心情就没那么好了,怎么都觉得这药膏太贵,两小瓶竟然要一两银子,简直跟抢钱似的。   偏当着县令的面,他不好对儿子的救命恩人说太难听的话。   孔灵之给张大嫂送了一罐药膏,等到那小厮再上门时,张大嫂就挡在药铺前,不许他进。   他想绕开张大嫂,对方却故意挡着他。   “这位大娘,我要去药铺。”   张大嫂叉着腰,“你有病?”   “你怎么说话呢?”小厮每天来药铺送礼送不出去本就觉得晦气,如今听了这话当即发怒。   “你没病来药铺干什么?”   “我给孔郎中送礼物。”   张大嫂打量他,“你个毛都没长齐的东西,也学着人家讨好姑娘了?”   “你说谁呢?”小厮大怒,“你这泼妇,当这是你家呢?滚开。”   张大嫂挺直身体,破口大骂,“不要脸的臭小子...”   骂的小厮一愣一愣,硬是接不上,脸越来越红。   周围有邻居听到声音出来看热闹。   张大嫂骂了一阵,“又不看病,你个小兔崽子来干什么?”   “我说了,我来送礼!”   “要送礼让你娘来!你才几岁?等你毛长齐了,再想女人吧!”   “谁想女人了?”小厮恼羞成怒,“谁看得上孔氏这个丑八怪?”   “你看不上你送什么礼?”   “我...我那是替别人送的!” 第四十八章 道歉要有道歉的样子   张大嫂紧接着问,“你替谁送的?”   小厮哪敢当众说出自家少爷的名字,少爷特意叮嘱他,不要宣扬出去。   “你管呢?”小厮没好气的道,“总之是你惹不起的贵人。”   张大嫂笑了,“我惹不起?藏头露尾连面都不敢露的人,能是什么贵人?你有本事倒是说出他名字让大家听听啊?”   “我...”小厮感受到周围人打量的眼神,心里一紧,“我是怕坏了孔姑娘的名声!”   “我呸!”张大嫂啐他,“不要脸的东西,天天过来纠缠人家姑娘,还有脸说这话?你要真怕坏人家名声就不该整天跑来送礼!”   一个老婆子附和道,“可不是嘛,若是真对孔姑娘有意,也该找个媒人上门说亲,每天送东西那叫私相授受。”   小厮被说的哑口无言,再看张大嫂身后孔灵之优哉游哉的喝茶,顿时急了,“说亲?她也配?一个无父的孤女,整天抛头露面,不知道跟多少男人...”   他话都没说完,张大嫂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周围人全都怒目而视。   “你竟然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张大嫂冷着脸,“好叫你知道,你爹娘没教养过你,老娘替他们教。咱们镇上谁不知道孔郎中心善,救人性命。送茶汤给大家喝,给人诊脉也不收钱,她一心只有继承父亲遗志,治病救人,就因为她可守本分不收你的礼物,你竟然如此侮辱她,你还是人吗?”   “说得好!”   那抠抠搜搜的杂货铺老板也跟着站出来,“小子,你是刚从茅房里出来吗?一张嘴这么脏?”   “你们...你们都是被她收买了,一碗茶汤就让你们替她说话,也怪低贱的!”   孔灵之走出来大喝一声,“住口!”   “你可算出来了,我在外面叫你那么...”   孔灵之打断他的话,“向乡邻们道歉!”   “你算什么东西?”   “我不算什么东西,我孔灵之只是个普通的郎中,你辱骂我没关系,但是你不能辱骂乡邻们!”孔灵之大义凛然,“大家见我一个女子不好意思骂你,这才替我说几句话,你却心思龌龊。今日,我不管你背后的主子是多大的贵人,你必须给大家赔不是!”   “你!”小厮气的不行,眼见周围人多,到底冷静下来,他心里发狠,早晚有你落到我手里的时候,转身就要走。   “站住!”孔灵之一声,就有人拦住小厮,“今日,你若是不道歉,我就只能送你去衙门了!”   “你凭什么?”   “就凭你几次三番纠缠我。”孔灵之冷着脸,“我本不想与你计较,可你万不该辱骂乡邻们。”   “对!告官!”“咱们县令大人可是个好官,若知道这事,必然不会轻饶他。”   有人突然小声跟附近人嘀咕,“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眼熟啊。”   “好像是王家少爷身边的小厮...”   小厮一想到被送官后的麻烦事,顿时后悔万分,生吃了孔灵之的心都有。   他想走走不掉,咬紧牙关,憋了半天,“是我不好,我给他们道歉,行了吧?”   孔灵之:“道歉时,至少该把腰弯下去。”   小厮恶狠狠的瞪她一眼,随后弯腰意思一下,“我已经做到了,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吧?别以为我真的怕了你,早晚有一天,你回后悔的。”   说完他就灰溜溜的跑了。   围观众人见他从开始的趾高气昂到现在夹着尾巴跑,如同大热天饮了一碗凉茶似的,浑身都很舒畅。   孔灵之再次跟众人道谢,感谢大家帮她说话。   众人虽然散开,讨论却不曾停止,都在打听那小子背后所谓的贵人到底是谁。   只有一小部分心中非常清楚,那小厮分明是王家的人。   杂货铺老板就是其中一个,他记性好,清楚的记得有一次那小子跟着老娘来店里买东西,当时他就吹嘘自己成了王家大少爷身边的小厮,等大少爷考中举人,他便也能平步青云。   他心里有些担忧,回去便让孩子出去玩,跟妻子说起这事。   媳妇一愣,“这...难道他是替王家少爷送的东西?”   可王家大少爷送东西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直接送过去不就行了?孔氏于他还有救命之恩呢,送点东西也不会有人说道。   “我估摸着是。”男人叹气,“不然他怎么一直不肯说,许是王家大少爷不想让人知道。”   妇人突然惊呼一声,“不会是王家大少爷看上孔郎中了吧?”说完她自己都觉得不信,摇摇头,“不对,孔郎中那张脸实在吓人。”   没见如今她名声那么好,都没人上门说亲吗?   男人往外看看,压低声音,“我猜还是因为之前的事,王家上门提亲,被孔郎中拒绝了,说不定心里记恨着,就想走歪门邪道。”   “咋能这样啊?孔郎中可是救了他的命!就因为不愿意进门做妾,就记恨人家?”   “唉,许是吧,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可不敢掺和人家的事。”   妇人犹豫了下,“要不要跟孔郎中说一声?”   “你就别操那个心了,你以为孔郎中不知道?”男人说起这事头头是道,“我看孔郎中肯定早就看出王家的意图,只是不好撕破脸罢了。孔郎中是个聪明的,当初媒人上门,她都不答应婚事,现在更不可能犯傻。”   妇人点点头,“这倒是,当初我还觉得进王家门是件好事呢。如今看看,她还不如这样的日子好过,起码守着店铺不愁吃穿。”   ...   孔灵之送走众人,对上的就是林氏担忧的眼神。   “王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孔灵之嗤笑,“娘,咱们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家是什么样的人了吗?就冲他们报恩的方式,如今遇到这事也不奇怪。”   林氏叹气,“都怪我,娘就不该让你学什么医术,也不该去山上采药,不去采药就不会碰到王家少爷落水。”   不救他就什么事都没有。   孔灵之握着她的手,“娘,就算没有王家还有赵家还有周家,我们行的是好事,为什么要责怪自己呢?” 第四十九章 有仇吗   林氏看到女儿坚定的面容,心里也松快许多,甚至看疤痕也不那么碍眼了。   “若是王家再来捣乱,咱们就搬走,你舅舅家在大泽镇,咱们可以搬到那边开个药铺,隔着这么远,就不信他王家还能做什么。”   孔灵之却道,“等我医术再厉害一点,到时候咱们直接搬到府城,买一栋大宅子,再配上丫鬟、小厮、婆子,您每日吃过饭,就让丫鬟搀扶着四处走走,再也不用操劳了。”   林氏笑了,“你这丫头,怪敢想的,你知道府城的房子得多少钱吗?咱们这点家底,连个大门都买不来。”   “咱们很快就能有钱了。”孔灵之也跟着笑,“您还记得之前在这养伤的男人吗?他很有钱的,我治好了他的病,他说会报答我。”   林氏却不觉得那人会报答多少,之前王家也口口声声说要报答,这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哪会再回来。   被她们念叨的陆仁正快马加鞭来到汪家,汪子初无门无派。但江湖中没有任何一个门派敢对他不敬。   实在是他的武功太过高强,人也非常耿直,向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谁的面子都不给。   曾经就有一个人四处败坏他名声,他找到那人家里去,那人父亲请来一位大门派的掌门来帮忙说项,希望能用一些财物赔偿。   谁知他根本不理,当着两人的面打掉那小子的所有牙齿,把人狠狠揍了一顿。   大门派掌门拦了,却没拦住,自己差点都被打。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倚老卖老试图跟他讲道理了。   汪家坐落在一座江南小城中,依山傍水,风光宜人,很难想象到,汪子初这样「耿直」的人会住在这里。   实际上汪子初也不喜欢这,但他妻子是江南水乡的姑娘,温柔娴静,他便也耐着性子陪妻子住着。   得知是一位叫陆仁的上门拜访,汪子初当即大笑,揽着妻子肩膀,“肯定是江贤弟,他在外行走起的名号总是奇奇怪怪的。”   别人都是用母亲的姓氏,或者把自己姓名拆掉几笔,只有他这位朋友,看到什么取什么名字。   有时叫风萧萧,有时叫雨绵绵,最绝的一次他甚至给自己取名「连于」,因为吃了一条大鲢鱼。   跟妻子说完,汪子初就迫不及待的走到招待客人的大堂。   见面,他先是啧啧称奇的绕着陆仁转两圈,“你这脸,我之前都没见过,怪俊的。”   陆仁咳嗽一声,“汪兄,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事相求。”   “不急,我这就让你嫂子准备饭菜,咱们兄弟许久未见,先好好喝几杯。”   陆仁:“喝酒没问题,但是汪兄,你能别捏我的脸吗?”   汪子初收回手,“我就是觉得奇怪,你之前不是一向喜欢易容成不起眼的人吗?怎么这次这么俊?”   这让他都有点不想让妻子见到好友了。   正说着话,他妻子过来,陆仁赶忙行礼,“见过嫂夫人。”   “不必客气,我已经让人准备饭菜,你一路风尘仆仆,累坏了吧,客房也准备好了,阿朔,你别一直缠着江贤弟说话,让他好好休息一番。”   “是,还是夫人你想的周到。”   说着汪子初看向妻子,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个微笑。   陆仁:...   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每次看到汪子初两口子,他都有点吃不下饭。   洗漱休息一番后,陆仁找到汪子初面前,提起自己的来意。   “汪兄,实不相瞒,我找你,是想借你的武功秘籍一用。”   换做江湖上任何一个人说这话,汪子初都将会用自己最厉害的一招将对方打出去。   但面前的人是他的好友。   于是他问,“我之前问你,你还说不想学我的武功,要秘籍给谁?”   陆仁:“一个救了我的命的人,我不知该如何回报,且她想习武,便厚颜登门。”   汪子初愣住,“救了你命的人,不是孩子吧?我这武功要从小学起,且对根骨要求极高。”   他这么多年,见到能修炼他这门武功的不超过三个。   其中就有他这位好友。   陆仁:“我虽不知她根骨如何,但悟性倒是不错。”   汪子初沉默一阵,“我愿意把秘籍给你,只是...我怕这人学不成我的武功。”   “汪兄可是想说,你的武功是至阳之功,习武者需要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   汪子初:“贤弟,我有一问,这江湖中,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吗?”   “汪兄你这事其实算不得什么秘密。当初不是有人偷你的秘籍拿去练吗?结果那人练着练着走火入魔了,大家其实已经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然你以为这些年为何无人来找你拜师?”   还不是因为自身出生时辰不符合要求,怕练走火入魔了。   毕竟再厉害的武功也要活下去才行,练着练着把自己练死,那还练个屁的武功。   汪子初:...   他还以为是自己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行事太过不留情面,才无人上门拜师,合着大家全都知道了?   “难道你说的那人,他能练我的武功?”   陆仁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她啊,不能。”   汪子初脸上的疑问很明显,不能练,你要秘籍给他干什么?逗人家玩吗?   “对啊,我就是逗她玩!哈哈哈!”陆仁大笑,“你不知道这人有多猖狂,说什么给她一本厉害的武功秘籍,她能一年内武功大成,从此独步天下...好像天底下就她有习武天分似的,别人都是木头桩子。”   汪子初试探道,“你跟这人可是有仇?那何不随便写个秘籍拿去给他?”   “也不是,她救过我的命呢。”   汪子初实在不能理解好友的想法,人家救过你的命,你拿一本对方根本练不了的武功秘籍过去,是想把人气死然后继承人家的遗产吗?   “咳,总之,我要找一本武功秘籍给她,让她看得到,却练不成,每每见到,都要恨的咬牙切齿。”   汪子初:他真的不是跟你有仇吗?   你这完全不是对待恩人的态度啊。 第五十章 娶妻的十个要求   从一开始,陆仁就打算弄一本孔灵芝根本无法修炼的秘籍给她。   不单单是想逗她玩,内心中还有一点隐秘的心思。   他不希望让那人很快忘记他。   而自古以来,最难忘记的不是恩情,而是仇怨,这样一本武功秘籍在她手里,想必她会经常想起自己。   说不定临死前还要拿出秘籍看看,遗憾自己无法修炼,同时想起他。   这番心思汪子初是无论如何想不到的,他只当自己贤弟性子顽劣。毕竟他一向如此,最喜欢挖掘一些有趣的秘密,然后公之于众。   “好,我这就把秘籍拿来,你自己抄一份吧。”   两人之间有过命的矫情,汪子初对这武功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想法,实在是限制颇多,连他的儿女都修炼不了。   很快汪子初就去找来秘籍,直接扔给陆仁,陆仁抄录一遍,便将原本还给好友。   汪子初塞到衣服里,“贤弟这次出去又看到什么好玩的事了?快跟我说说。”   “若说有趣的事,当属我碰到的那位救命恩人了。”   两人喝着茶水,吃着瓜果,闲散的靠在软塌上。   陆仁开口讲述,“我途径一地,得知当地有个年轻少女,见人落水。于是不顾性命的跳下水救人,好不容易把人救上来,自己却在河里划伤了脸,毁掉容貌。”   “这...”汪子初惊讶,“贤弟,难道少女就是救你的人?”   “咳,这不重要,汪兄先听我说。”   “你说。”   “她救的那人还是个读书人,家里有两个秀才,我本以为这样的人家,救命之恩,怎么也要丰厚回报吧?”   汪子初点头,“是极,人家姑娘脸都毁容了,最好是让被救的人娶了她。若是已经娶妻,那就多给些银钱,平时多加照顾,再想办法请郎中给她治脸。”   “可见汪兄这样才是真正的知恩图报,你猜那家打算怎么报答?”   “这...”汪子初沉吟片刻,“难不成是送些米粮?或是家中贫困只能给一点钱?”   陆仁摇头。   “那就是帮她说一门亲事?”   陆仁依然摇头。   汪子初实在想不出来,“贤弟你就直说吧。”   “被救的读书人并未娶妻,他们高高在上的登门,说要纳少女为妾。”   汪子初问,“可是这家人地位很高?家中有人在朝堂做官?或是什么勋贵?”   “不是,就出了两个秀才,未有人当官。”   汪子初:“那他们怎么有脸说要纳妾的?”   正常不应该直接把人娶回去吗?   他连忙追问,“少女答应了吗?”   “自然没有,那少女并未答应,只说想报恩给钱就行。结果那家人又弄了一颗假人参送过去,被少女当场揭穿...”   陆仁口若悬河的讲起当时情形,汪子初听得津津有味。   待听到那家人不得已送出三十贯钱后,他大笑一声,“痛快!就该如此,我岳父一家也是读书人,却未曾如此瞧不起人。”   他一个白身,跟妻子两情相悦,岳父一家虽然对他不太满意,到底看在女儿的份上答应婚事。   待他们的孩子出生后得知不能练他的武功,便将两个孩子接过去跟着岳父家的孩子一起念书。   汪子初笑了一阵,又追问,“这少女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是。”   汪子初的眼神顿时变了,他犹豫一阵,“贤弟,既然是你的救命恩人,何不找一本她能练的武功给她呢?你这样...”算什么报恩?   陆仁:她救了,但并没有完全救活,而我给一本武功秘籍,但秘籍她练不了,不是刚刚好?   “她年纪也不小了,练不出什么名堂,再说我给她留下不少钱财,足够她一生富足。”   “也对,她若习武反而要引来麻烦,倒不如当个富家小姐,择一如意郎君。”   如意郎君四个字让陆仁心情有些不畅快。   晚饭时,汪子初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陆仁也拿出孔灵之给的那一瓶「酒精」。   汪子初闻到酒香,惊呼,“贤弟,你这酒是哪来的?我闻着都要醉了。”   陆仁:“救的那人给的。”   汪子初再次露出纠结的表情。   陆仁正不想给他分,自顾自倒了一杯,然后一口干了。   “给我一杯!”汪子初急了,“贤弟,快给我倒一杯。”   坐在旁边的妻子笑着拍拍他手臂,“看你急的,咱家的酒不好喝吗?”   “咳,当然好喝,我就是好奇,贤弟,你这酒叫什么名字?”   陆仁给他倒了小半杯,“它叫,「酒精」。”   “酒之精魄?好名字!”   陆仁想起离开前孔灵之的嘱咐,念叨着,“那个暴殄天物的庸医,竟然让我兑水喝!”   “兑水?那能行吗?”   汪子初便明白好友为何故意逗那位救命恩人了,他细细品味这「酒精」,不一会儿,就有些醉了。   醉了后的汪子初拉着陆仁的手,“贤弟,我给你做个媒如何?我妻子有一表妹,温婉贤淑,你若是娶了她,咱们正好做个连襟,如何?”   陆仁的醉意也上来,“我从小就立志,将来娶妻一定要符合我的十个要求。”   “哪十个?”汪子初以前好像没听好友提起过。   “第一,她要能文能武,文,要精通琴棋书画。武,要十八般兵器样样耍得来,至少也是个一流高手。”   汪子初眨眨眼,“贤弟武功高强,能文能武,想娶个一样厉害的妻子,情有可原。”   陆仁点点头,“第二,她要心地善良,正直坚毅,再大的困难都无法打倒她,不会整天怨天尤人。”   “这...谁也不想家里有个怨妇,也说得过去。”   “第三,她要有一手好厨艺,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汪子初说不出话了,他私心里觉得,能达到这三点的女子,别说嫁他好友了,进宫当个娘娘都不过分。   陆仁还在说,“第四,她要有一颗勇敢,乐于探索挖掘的心,要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要能为兄弟两肋插刀。”   汪子初怀疑他兄弟已经醉了。   “贤弟,她一个女子,拔刀相助、两肋插刀是不是太为难她了?” 第五十一章 系统,我想学捏脸   陆仁:“哪里为难了?我还没说完呢...”   他又喝了一大口酒,“第五,她要在江湖中有些名望,提起她,大家便要称赞。”   汪子初赶紧喝口酒压压,不然他怕自己忍不住骂人。   陆仁连着又说两条什么,他没听清。   倒是他那一向温柔娴静的妻子忍不住了,一拍桌子。   “照你这么说,她文武双全,样样精通,什么都会,什么都好,还要你干什么?”   陆仁:“我还没说完呢。”   汪子初赶忙拿公筷给好友夹了几颗花生米,“快吃点菜,少喝酒。”省的一直说醉话。   陆仁:“还有最关键的一条,她一定要对我一万分真心。这世上千万人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只有我才是最重要的。”   说到这一点,陆仁又喝了一大口,“她不应因我容貌而喜爱上我,而应因我的品行、才华而心生爱慕。哪怕我长得丑陋,她也一样喜爱我。哪怕时光流逝,哪怕沧海桑田,真心不移。”   汪子初的妻子猛地站起来,“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真要有那些本事,人家会看上你?嫁给你图什么?图你面具多吗?”   陆仁:...   汪子初:...   妇人:“长得丑,想的还怪美的。”   陆仁:...   妇人:“我要是有你说的那些本事,才不会找个男人嫁人,我就去浪迹江湖,碰到喜欢的男人就跟他相处一段时间,等他年老色衰,就换个年轻的。”   陆仁:...   汪子初:媳妇你也偷偷喝酒了是吗?   妇人:“如此十全十美的人,别说天底下没有,就是有,也不会嫁给你。”   “谁说没有的?”   “怎么可能有?女子能识字的都不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那只有京城的贵女,再加上武艺高强...”   陆仁委屈,“这些要求我都能达到!”   夫妻俩:...   “我既然能做到,为什么不能找个一样的妻子?志同道合,正好能一起玩。”   夫妻俩:...   陆仁又灌了一口酒,“你们早早成家的人懂什么?根本不懂我心中的凄苦,我就想找个跟我一样的妻子,我要求高吗?”   汪子初小声问,“如果要求不高,你这些年找到了吗?”   “没找到!”陆仁愤愤的把酒杯放到桌上,“天底下为什么就没有如此完美的女人呢?”   一想到自己将死,却连个妻子都没有,他顿觉凄凉。   汪子初妻子瞬间消声,眼神不复刚刚的愤怒,怜悯起来。   可怜的孩子,这是想媳妇想的神志不清了。   汪子初也觉得好友可怜,于是不停劝酒,陆仁心里说不出的苦闷,于是一杯接一杯,彻底醉了。   两人直喝到深夜才散。   喝醉后的陆仁起码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醉意,他坐在房顶上,静静望着月亮,突然猛地将脸上面具扯掉,露出一张比面具更俊美的脸。   这张脸本该如天上仙人一般冷清高傲,可却被一双桃花眼带的坠入凡尘。   那双多情的眼睛眨了眨,便透出呆气。   这天夜里,孔灵之睡得正香,突然听到敲门声,敲门的节奏还异常熟悉。   一个声音隔着门,“孔郎中,你睡了吗?孔郎中?睡了吗?”   孔灵之:...   她认命的爬起来,揉着眼睛打开门,“陆仁,你...”   孔灵之呆住了。   月光下,男子的脸美的如同山间精魄,摄人心神。   “嚯!”她吸口气,拍拍胸口,“陆兄,你这捏脸技术也太强大了!”   孔灵之:系统,我也要学捏脸!快把易容术的课程安排上!   等她学会了易容术,就每天捏个好看的脸出去晃...   可惜神医系统并没有回复她。   陆仁现在还没醒酒,他脑子晕乎乎的,只记得自己要把武功秘籍给她送来,连着三日快马加鞭的赶路,终于赶到。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秘籍,递过去。   孔灵之一愣,接过,“这是...”   “天下最厉害的武功。”陆仁身上带着一丝酒气,“我好友只练了二十年,武功大成后,江湖中几乎没有低手。”   孔灵之:!!   绝世武功!   等等,既然是绝世武功,怎么这么随便就被他拿到了?   这种级别的武功,那不管在小说还是影视剧里都该是一出现就掀起无数腥风血雨,伴随着灭门惨案为众人所知...   “你不会把你好友灭门了吧?”孔灵之惊慌。   “没有,我好友给的。”   “这么厉害的秘籍,他为什么给你啊?”   陆仁脑子晕乎乎的,想起好友之前说的什么做媒...连襟...“哦,他说要我娶他表妹。”   孔灵之:!!   竟然是卖身得来的!   这普通的纸上仿佛沾着陆仁兄弟的血泪。   孔灵之也是个人,也有心,这武功她能拿吗?   “那个,你兄弟还有别的表妹吗?要不你再娶一个,顺便再要一本轻功的秘籍吧。”   陆仁:??   就这一瞬间,陆仁酒醒了。   他眼神越来越深邃,也越来越危险。   “孔郎中,你说什么?”   “没有表妹,堂妹也行啊,没有堂妹,堂弟也行啊!”   陆仁:??   陆仁伸手捂住的眼睛,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毒气入了脑袋,才神志不清的不带任何伪装一路跑来找她。   这个庸医没有心。   孔灵之:“陆仁兄弟?你要走了?等等,把你的秘籍带走啊。”   陆仁回头看她,“你不是要绝世武功?不是还让我再娶个妻子好给你弄来轻功秘籍?”   孔灵之咳嗽一声,拳头挡住嘴角,“我那是开个玩笑,婚姻大事,岂能儿戏?陆兄,你把秘籍拿回去吧,想报恩给点钱就行了,不需要如此。”   陆仁定定的望着她,“你真的不要?你可知道这武功江湖中多少人求而不得?”   “我又不是江湖人。”孔灵之走过去,将秘籍放到他手心,“陆兄你以后可长点心吧,不管你为何答应婚事,总该尊重人家,大半夜敲女子的门,非至诚君子所为。”   下次他再敢来,就拿毒药招呼他!   哼!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小郎中了。   说完这句,孔灵之转身回房,房门即将关上的时候,陆仁突然开口,“我没答应婚事。” 第五十二章 主线任务:妇产科   孔灵之奇怪的打开门,陆仁已经不见了。   她没有多想,毕竟一个有心理疾病,仿佛还有大病的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就是有点可惜那本武功秘籍。   不过她现在最想学的不是武功,而是易容术,她得承认,以前是她孤陋寡闻没有见识了,原来易容术还可以这么玩。   陆仁兄弟也是很会,捏出的脸也太好看了,等下次碰到这兄弟,她要借那张面具用用,带上这样一张脸走出门,必然会成为整条街最靓的仔...   孔灵之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陆仁酒醒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找个地方开始怀疑人生!   这天上午,孔灵之接到一个病患。   是位大着肚子的妇人,她穿的还算不错,身边还跟个丫鬟,人也有些富态。   “孔郎中,我家小姐今天肚子有点不舒服,您给看看是怎么回事?”说话的是丫鬟。   孔灵之手搭上对方脉搏。   系统弹出提示。   【主线任务:妇产科】   【一个神医,不止要精通内外科、精神科,还要擅长妇产科,请完成保胎到接生全部流程至少十次。】   【提示:可使用你的扫描眼来判断对方胎位和孩子状态。】   孔灵之并没有急着打开扫描眼,而是先判断脉象。   对方脉象强健,可见平日饮食不错,身体状态也很好。   “您怀孕多久了?”   丫鬟一愣,“你这郎中,吹的如何厉害,竟然连月份都诊不出来?”她扯一下自家小姐衣袖,“小姐,我们去别家吧,她什么都不会,可不能让她耽搁了咱家的小少爷。”   孔灵之有些讶异,这丫鬟对小姐的称呼,一般嫁了人哪怕是娘家陪嫁的丫鬟都会改口,称呼夫人、少夫人之类。   她嘴上一直叫小姐,说起妇人肚子里孩子又说咱家小少爷...   “小榕。”妇人温温和和的,“孔郎中的名声全镇谁人不知,我最佩服她。”她看向孔灵之,“我姓贾,是贾家的大小姐,你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贾姐姐就好。”   “贾姐姐。”   “我如今有四个多月了,之前请了李家坐堂的郎中给看,说孩子很好。”   孔灵之一愣,她这肚子,看起来跟五六个月差不多。   这时,她打开扫描眼,看向对方的肚子,胎儿确实很强壮健康。   孔灵之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愣愣的。   小榕小声跟贾小姐说,“小姐,你看她呆头呆脑的,估计根本不懂如何治病,咱们还是去别家看吧。”   孔灵之:“您可以去里面躺下,让我仔细检查一下吗?”   “你要如何检查?”小榕紧张起来,“你可别看我家小姐脾气好,就故意坑我们!”   “不敢。”孔灵之起身,“您放心,我不会乱开药的,女子有孕后服药一定要慎重。”   听她这么说,小榕才放松一点,扶着自家小姐进了里间,躺到榻上。   小榕检查一下床褥,见是干净的,才没说什么。   贾小姐躺好后,孔灵之开着扫描眼,仔细观察,时不时还上手摸摸她肚子。   小榕几次都想说话,到底忍住了,也是因为她是个女子,两人才比较放松。   检查完之后,孔灵之不太乐观。   她并不懂妇产科方面的知识,可总能看得出来,孩子有点太大了。等到生产的时候,只怕会非常艰难。   尤其是古代,女子生产就是走鬼门关,多少人因为生产中的各种问题而死。   见她脸上沉重,小榕紧张起来,“怎么了?我家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她扶起贾小姐,又坐回外间的椅子上。   “您这是第一胎吗?”   贾小姐点点头,“是的,我跟丈夫成婚两年多才有这个孩子。”   孔灵之:“您的孩子长得有点太大了,我建议之后的日子饮食方面注意一下。”   “什么?”   主仆两个全愣住,向来都是孩子出生越重越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孩子太大了不好的。   小榕质问,“你这庸医,到底会不会?你懂什么?孩子越强壮才越好,人都说,要是孩子一出生能有八斤重,那是要当宰相的!”   孔灵之回道,“你想想,如果孩子真有那么大,你家小姐生产时会多艰难?”   她伸手比划一下,“贾姐姐你本来就是第一胎,孩子小一点生产时才会顺利,你平日不要进补太多。尤其是补品,少吃一点,还要锻炼,经常走走活动身体。”   小榕嘴唇蠕动想说什么,贾小姐打断她,“多谢孔郎中,您说的我记住了,回去后,我会多走动的。”   孔灵之再三提醒,“不光多走动,补品也适当减少一点,只要平常吃的饭菜种类多样,营养是基本充足的。”   “谢谢。”   主仆两个走出门,小榕搀着她上马车,随后才开口,“小姐,我看这孔灵之什么都不懂,不过...您这肚子好像是有点大,要不稍微减少点补品?隔几天喝一次。”   “这事回去不要跟姑爷说。”   “是。”   贾小姐回到家时,丈夫正在等着她,“夫人回来了,我让人给你熬了鸡汤,你快喝点。”   鸡汤端到贾小姐面前,上面油腻腻的,她有些反胃,“放着吧,我实在喝不下。”   “一直在厨房闻着,你什么时候有胃口了再喝。”男人笑着搀扶她坐下,“这母鸡都是娘特意从乡下给带来的,她心里挂念着你呢,还说等田里活干完了,就亲自过来照顾你。”   贾小姐摇摇头,“怎能让婆母来照顾我,传出去人家要说我不孝了,小榕,你把爹之前带回来的阿胶拿一盒,给婆婆送去,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正应该补补。”   男人知道那阿胶有多贵,是岳父专门买回来给妻子吃的,连忙拒绝,“不好,我娘她一辈子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还是留着给你,你怀着孩子呢。”   夫妻俩亲亲热热的说了会儿话,只要有人来找男人,他才出门。   下午,贾小姐有些饿了,她本想喝鸡汤的,可一想到孔郎中之前的话,心里就泛起嘀咕。   “小榕,你过来。” 第五十三章 福窝里的贾小姐   “小姐。”   她把鸡汤递给小榕,“你帮我喝了吧。”   “啊?这可是姑爷家里专门带来给您的,我怎么能喝啊...”   贾小姐拉着她,“看着太油腻了,我闻到就恶心,实在喝不下,可我若是一口都不喝,怕伤了姑爷的心,你就替我喝了吧。”   小榕一个丫鬟,平日的月钱都攒着不舍得花,平时吃的食物也很少有肉,哪里会嫌弃鸡汤油腻,只觉得香喷喷的。   “那...那我就喝了。”   她把一整碗都喝光,咂咂嘴,“这鸡汤可真鲜美,小姐您真的不喝一点?厨房还有呢。”   “不了。”贾小姐摸着空落落的肚子,“你给我端一碗粥来,就说我喝鸡汤喝的有点腻。”   “是。”   小榕年纪不大,一向只听自家小姐的话,让做什么做什么,她隐隐感觉到小姐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却没有问出来。   晚上贾小姐的姑爷回来,他身上带着一点酒气。   “夫人,对不住,志远非要拉着我去喝酒,下次一定不会了。”   “无妨,你是个大男人,偶尔喝一点酒也没事。”   男人讪讪的笑,“就怕岳父回来骂我。”   “我不告诉父亲就行了。”   “夫人待我真好!”男人拉着她的手,“我也必定不辜负夫人。”   两人亲亲热热说会话,他随口问起,“你今日去孔家药铺看的如何?那位郎中可有说哪里不对?”   “一切都好。”贾小姐对孔灵之赞赏有加,“想不到她小小年纪医术了得,真是个德行兼备的好人。”   男人脸上带着笑,“她能为了救人不顾自己,可见品行高洁,且她是女子,你去看诊也方便,以后没事可以跟她多走动,对岳父的生意也有好处。”   “是,改天我再去看看。”   两人没有睡在一处,女子躺下休息时,摸着肚子,心道,「孩子,你别长太大,娘不图你将来当宰相,娘只想活着看到你成家立业,再给你娶媳妇。然后给你带孩子、给你孩子娶媳妇...」   ...   这一晚她晚上没有吃东西,虽然饿的肚子一只咕咕响,到底忍住了。   孔灵之晚上跟林氏说起今天来看诊的贾小姐。   “她啊,娘知道她的事,贾家是做生意的,她娘早些年生病去世了,后来她爹再娶,还是没多久妻子就去世,两任妻子也没能给她爹生个儿子...”   当时外界还传贾老爷做了坏事,老天报应他。   自从第二任妻子四后,贾老爷就没再娶妻,也不曾纳妾,可能已经放弃生儿子了。   转而给自己女儿招赘,贾老爷对女婿要求有些高,一连拖了三四年,才选中如今这个女婿。   女婿是乡下种田的,家里有个大哥,念过几年书,认得些字,主要是长得不错,才入了贾老爷的眼。   “镇上人都说贾小姐命好,生在福窝里。”   自古再好的门第,嫁出去给人家当媳妇都不是那么容易的,而贾小姐招赘,住在自家,有父亲撑腰,她丈夫平日对她事事妥帖,不敢有半分冷待,日子不知有多舒畅。   林氏拉着孔灵之的手,“等将来咱们赚的钱多了,娘也给你招赘,咱也找一个容貌好的男人,不图他有什么本事,只要他能哄着你好好对你,娘就放心了。”   孔灵之:“这样的女婿我可不敢要!”   “怎么了?”她一愣,“可是贾小姐的身体有什么不对?”   “她身体不错,看样子平时没少补。”孔灵之跟林氏没什么不能说的,“娘,她那肚子太大了,你是生过孩子的,应该知道,如果孩子太大,生产时会难产...到时候运气好保住一个,运气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林氏吸气,“这...你是不是想多了?她家有钱,平日吃的好,有孕后肯定要进补,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孔灵之摇摇头,“我建议她少补一点,再加上多走走锻炼身体。”   就是不知道那位小姐会不会听了。   “等等。”林氏突然想到什么,“你不会怀疑是她女婿...”   孔灵之:“娘,我问你,我这药铺开张后,但凡镇上条件好些的人家,有谁来我这看过病吗?”   “你才多大年纪,人家怎么会信得过你?”   只有一些贫苦百姓,他们买不起李家药铺的药,或是不舍得花那么多钱,才来自家碰碰运气。   像是女儿之前做的药膏,卖的就不错,五十文一罐,放在家里,能用个一年半载,不少人就买一罐回去。   至于瓷瓶的,一听要一百文,根本没人买。   “所以,贾小姐为何会来我这看诊呢?”   “这...可能因为你是女子?”   孔灵之摇摇头,“我今日听她们说话的意思,好像是她丈夫,觉得我名声很好,才让她来我这看的。”   林氏不免想的多了,带出一点忧愁。   “娘,别想了,也许是我想多了呢。”   她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过些日子要去贾家一趟,看看贾小姐有没有按照她说的做。   能劝当然要劝的,如果不成,她也要做一些准备,应对贾小姐难产。   隔天,林氏老早就把孔灵之叫起来,“你快看书,等你学会,人家就信你的话了。”她念叨的着,“你给人看病的时候不要把话说的那么直白,要说几句书里的话,别人才会觉得你厉害。”   越是听不懂的,越显得厉害,她以前见过的厉害郎中都是这样的。   孔灵之:...   她并没能看多久的书,因外附近一家突然传出吵闹声。   一个妇人就站在大门口跟邻居哭诉,“我嫁给他三年,给他们家当牛做马,赚钱供他读书,熬的伤了身体,如今他竟然要休了我!”   院子里传来一个老婆子的喝骂,“你个不下蛋的老母鸡,还有脸怪我儿子?我们家娶你回来就是为了传宗接代,你倒好,一个蛋不下,不休了你是要我们家断了香火吗?”   “你这贱人,自己生不出孩子,还有脸哭!”   妇人哭诉,“您要休了我也成,可我当初的嫁妆总得还给我,我这些年辛苦赚来的钱也得给我。不然,我也不活了,就吊死在门口!” 第五十四章 今天是心理医生   “我呸!你也不照照你这幅德行,谁家娶个不下蛋的母鸡都得休了你!还想要钱,怎么,你是窑子里的妓女啊,跟我儿子睡还要钱?”   “你!”妇人怒目而视,院子里的婆子却一点不急,嘴里仍然骂骂咧咧,什么难听说什么,骂的周围人都听不下去了。   有人劝说,“好歹也给您做了三年儿媳妇,您嘴下留情吧。”   “滚!你是她姘头怎么着?来替她说话了?”老太婆叉着腰,“我说她怎么一直没生孩子呢,该不会跟别的男人...”   院子里传来一声咳嗽打断老太婆的话。   “娘,慎言!”   老太婆这才把话憋回去。   她上前关上门,“滚!再不走,老娘打断你的腿。”   妇人站在门口失魂落魄,不一会儿,一个男人出来,妇人脸上露出一点喜色,可没等她开口,男人就把一个红布包塞给她,“三年无所出,你已经犯了七出之一,不管到哪,我休了你都是应该,这点钱你拿着吧,看在你这么多年勤勤恳恳跟我过日子的份上。”   妇人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勤勤恳恳跟你过日子?你怎么不说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呢?你这是眼看着要出头了,觉得自己能考上秀才了,才要休我吧?”   男人皱眉,“你若是能怀上孩子,我怎么会休了你?我家几代单传,哪怕我不忍心,为了香火不断绝,我也只能休了你。”   妇人深深的看他一眼,随后转身走了。   林氏听的心有戚戚,抱着女儿不撒手,“灵之啊,娘真想一辈子照看着你。”   她昨天听说了贾家的事,如今又见到这家。可见不管是嫁人还是招赘都有可能碰到无情无义的男人,到那时她也不在了,她女儿一个人在世上,该怎么办啊?   她一颗心简直像是泡在苦水里,想来想去,最后怪到丈夫身上。   “都怪你爹!早早去了,丢下咱们孤儿寡母,若是他还在,你的婚事就不愁了。”   孔灵之拍拍母亲的后背安抚她,“娘,别担心,我会强大起来,到时候谁也不能伤害我。”   林氏眼泪汪汪,“还不快去看书!又在偷懒,你爹年轻的时候可比你勤快,每天看医书看到半夜。”   ...   孔灵之并没能一直看书,上午就被打断了。   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进了药铺,手里拎着一只鸡,“孔...孔郎中。”   少年低下头,“这鸡,给你补身体。”   林氏见他当即冷下脸,“我们可不敢吃你韩家的东西。”   韩?听到这个姓氏,孔灵之大概知道这少年的来历了。   孔父未曾去世时,孔灵之有一门亲事,就是布庄韩家的二儿子。   本来韩家条件更好,但孔父救过韩父的命,因此约定下这桩亲事。   不过在孔父去世后不到三个月,韩家就急匆匆上门退亲,说话也很不客气,冷嘲热讽指桑骂槐,林氏受了不少气。   “你把东西拿回去!”林氏挡在女儿面前,“两家已经接触婚约,从此各不相干,你以后再也别出现在我家!”   少年是个憨厚老实的模样,他抬头看向孔灵之,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   等他走后,林氏拿起掸子四处敲敲打打,仿佛他带来了多少脏东西似的。   打扫一阵,她试探的问女儿,“闺女,你还记得他吗?”   孔灵之哪有什么印象,她摇摇头。   “那就好!他不是个好东西,你以后要是碰到他,就离得远远的知道吗?”   “好,我都听娘的。”   ...   孔灵之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谁知没两天,那位少年趁着林氏不在,悄悄进了药铺。   “灵之妹妹。”他手里拿着一根糖人,“给,你以前最喜欢吃糖人了。”   “抱歉,我现在不喜欢吃了。”   少年一愣,“是吗?那你现在喜欢吃什么?”   “您是来看病的吗?”   “不是,我只是担心你...”   “不劳费心。”   “我...”少年低着头,“我知道韩家对不起你,你怪我也是应该的。但是咱俩也算从小一起长大,就算做不成夫妻,总该能做兄妹吧?”   孔灵之心情不太好,开个药铺,来看病的人不多,但有大病的人不少。   这是什么茶言茶语?既然一起长大,我做你爹行吗?但她作为一个标准的社畜,一向是有什么话只在心里逼逼,面上还要努力维持微笑。   “抱歉,你们没有亲缘关系,兄妹之说,乃是无稽之谈。如果不看病,就请离开吧,一会儿我娘就回来了。”   “你是怕你娘打我吗?”少年眼睛一亮,“你也担心我吗?”   “不是,我是怕我娘看到你心情不好。”孔灵之假笑,“我娘年纪大了,还请你可怜可怜我这一番孝心,不要出现在我家了。”   少年露出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他痴痴的望着孔灵之,“我们真的不能...好吧,我明白了。”   ...   少年走后,贾小姐又来了。   对方也不是来看病的,她坐下后就跟孔灵之说起家里的事。   孔灵之:行吧,心理医生也是医生,今天就客串一下心理诊所吧。   “我爹出门去做生意了,要两个月才能回来,家里只有我跟丈夫,我没什么关系好的姐妹,便只能来你这说说话了。”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孔姑娘你是怎么学会医术的?我以前也曾试着跟我爹学做生意,可我总是看不懂账本。”   孔灵之叹气,“硬学呗,有什么办法,我还指望这门手艺吃饭,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贾小姐身后的小榕笑出声,“怎么听你说的,比读书还辛苦?”   “唉,学医苦啊,那么多科目,内科、外科、精神科,妇科、儿科、病毒科...一样不能少,还有各种临床试验...”   哪怕她不是医学生,也看过网上的段子,知道学医有多辛苦。   贾小姐面露疑惑,“既然这么难,你为什么还要学啊?找个人家嫁出去不就行了?”   孔灵之反问,“贾小姐你自己赚过钱吗?” 第五十五章 试一试自己赚钱   小榕得意的道,“我家小姐哪用得着这么辛苦,她想要什么老爷就给她买了,压箱底银子都是你想不到的。”   贾小姐回,“我没有自己赚过钱。”   “那不如你去试一试,也不需要赚多少,你赚到钱之后,再把它花出去。”   贾小姐犹豫一阵,“可我不会做生意啊,家里生意有父亲和几个管家管着,也用不着我...”   “不是让你去做生意,赚钱的方法有很多,比如...”她想了想,“你会写字吗?”   “会。”   “那你可以抄书。”   小榕:“不行!看书多伤眼睛啊,小姐你怀着孕呢,不能看书。”   “你可以每天只写一点,又不图赚多少钱,只是试一试自己赚钱的滋味。”   贾小姐点点头,“那我回去试一试,如果我也能像你一样聪明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聪明?”孔灵之来了兴致,“你平时经常健忘吗?总是忘记中午吃什么,或者前一天的事吗?”   “没有,我早上吃的红枣银耳粥。”本来还有鸡汤的,但她实在喝不下去,让小榕帮她喝了。   “你的记性没什么问题,那你总是走神吗?比如认真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无法定下心来,总是胡思乱想?”   不等贾小姐说,小榕开口,“我家小姐耐得住性子,她能绣花绣上一整天,之前老爷过寿,我家小姐费了好多天,绣了一副屏风给老爷呢,老爷可高兴了,摆在他房间里,时不时就跟别人夸小姐...”   “哦,那看来你注意力能够集中。你买菜能算得清账吗?比如,一斤猪肉三文钱,十斤猪肉多少钱?”   小榕:“孔郎中,一斤猪肉要十文,如果是不好的瘦肉,大概能便宜两三文。”   贾小姐脱口而出,“三十文。”   “看,你这不是挺聪明的嘛,不管是记性、专注力、还是算数都挺快的。”   贾小姐脸颊微红,“谢谢你,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两人又聊了一阵,孔灵之发现贾小姐大概很少收到夸奖,每次听到夸赞,都要红着脸道谢。   贾小姐走出药铺的时候,脸颊红扑扑的,面上带着笑,上了马车,小榕感叹,“想不到她说话怪好听的,以前我都没发现小姐这么厉害,今天一听孔郎中的话,才觉得我家小姐真厉害,男人都比不上。”   “别胡说。”她点了下小榕的脑袋,“我一个弱女子,能有几分才智?不过...跟孔姑娘聊天确实很让人舒心。”   那是跟其他姑娘聊天时完全不同的体验。   “小姐,那我们过两天再来。”   贾小姐点点头,“对了,你一会儿去书肆拿本书回来,我看着抄抄试试。”   “小姐,你真的要抄书啊?费心抄一本也赚不来几个钱,还买不来您早上吃的那碗红枣银耳粥呢。”   “我就想试试。”她眼神格外认真,“自己赚来的钱,花着到底是什么感觉。”   小榕:“我可以告诉您,等您真的自己赚到钱,您就舍不得花了。”   就像她每个月的月钱全都攒着,恨不得钱能下崽儿,一个子都不舍得花,过年回家给侄子的压岁钱,都让她心痛!   贾小姐笑了,“那我到时候也不花,攒着。”   既然小姐已经决定,小榕也不在多说什么,让马车在书肆门口停下,她下去进了书肆。   老板乐呵呵上前招呼,“买点什么?最近有几本新抄出来的志怪故事,特别有趣。”   “我家...少爷...要抄书,您这最好抄的是哪本?”   “抄书啊,那肯定是这本志怪故事,卖的最好,就是字要写的工整、干净,你看看...”老板说着拿出一本递过去。   小榕不识字,她只觉得这本有点太厚了,小姐不知道多久才能抄完,“有没有薄一点的?”   “要字少的?字少钱也少。”   “没关系,少爷就是抄着玩。”   “三字经,字少,行吗?”   小榕一看那薄薄的一本,当即点头,“就它了!”   “那这本样书你拿回去,另外要交一百文的押金,等你抄好了,把样书原样还回来,押金退给你,另外再给你五十文的抄书钱。”   “成。”她交了押金,拿着书就出去回马车上。   贾小姐一见,“三字经?我都会背了,这个好抄。”她好奇的问,“我记得这本书大概卖一百文?咱们能赚多少?”   “五十文,小姐,五十文都不够纸墨的钱,书肆老板也太黑了。”   “我们用差一点的纸和墨,应该不会赔钱。”贾小姐拿着三字经翻看一遍,“到时候给你五文跑腿钱。”   小榕嘿嘿笑,“就算您给跑腿钱,我也的盯着您,让你少看书,您肚子里的小少爷才是最重要的。”   ...   孔灵之的心理诊所下午又迎来一位客人,是个年轻妇人,她说跟贾小姐很熟,听她介绍的,于是过来看看。   诊脉后又用扫描眼看一圈,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上火。   随后她给开了一副简单的去火茶。   妇人叹气,“孔郎中,我跟丈夫总是吵架,明明我不想吵架的,可一说话就忍不住火气,你说有没有什么药好好调理一下?”   孔灵之:我的心理大全还没下来啊!   她实在不知道心理医生该怎样跟病人沟通,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   “能说一下吵架的缘由吗?”   “就是他晚上吃饭的时候,说菜咸了,隔天少放点盐,他又说淡了...”妇人一想起丈夫火气就上来,“我有时候都怀疑他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故意刁难我。”   “不是茶水冷了就是热了,...要么就是嫌我衣服颜色不好看。”   孔灵之:...   “饭菜咸淡的问题很好解决。下次吃饭的时候,你在他碗旁边放一叠盐,让 他自己加盐。”   妇人眼睛一亮,“好主意!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孔姑娘你可真聪明,难怪贾小姐一直夸你。还以一件事,他总说我衣服颜色不好看,我问他什么颜色好看,他又说不出来...简直要被他气死。” 第五十六章 好看的布料贵啊   妇人犹豫,“那得多少钱啊。”   “要不你带去他去布庄,问他哪个颜色好看,再选哪个布料做衣服。”   “好!”妇人瞬间神清气爽,“孔姑娘你可真聪明,我就想不出来这些法子。”   孔灵之微笑,她做不来心理医生的活,给人出出主意总能做到,社畜别的不多,就是办法多。   “你这有没有什么补品?我买一点。”   孔灵之拿出药膏,“这个药膏是专门治跌打损伤的,不小心磕碰了涂一点,消肿止痛,有两款,一款木罐的,便宜,五十文,这款瓷瓶的,里面加了特殊药材,一百文,您可以试试。”   妇人闻到一股幽香,但她马上把瓷瓶放下,“我就要这个木罐的。”   孔灵之拿出一瓶新的给她,她付了钱,收起来。   “孔姑娘,我给你做个媒吧?”   孔灵之:“不用!真的不用,我现在一心只想振兴家业。”   “好吧。”妇人有些遗憾,“等你什么时候想嫁人,你告诉我,我认识的人多,可以帮你多问几家。”   “多谢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妇人看时候不早,起身离去。   这天她家里的晚饭饭桌上,丈夫手边多了一叠盐粒。   男人:“这是干什么?”   妇人哼一声,“你说我做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现在盐给你,你自己放。”   男人顿时说不出话来,他喝了一口汤,发现寡淡的没有一点滋味,只能自己往里加一点盐。   等盐慢慢化开,他再喝,咸了...但盐是自己加的,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忍着喝完。   吃完饭,他拿着茶杯喝水,妻子过来,“你之前不是说我衣服颜色不好看吗?明日我去布庄买布,你跟我一起去吧。”   男人不想去,“我...我明日还有事呢。”   “你不跟我去,我买回来你又嫌不好,你不是说你的布料穿着不舒服吗,正好一起去布庄看看。”   “好吧。”   今天夫妻俩难得没有吵架。   隔天两人一起去布庄,妇人看着布庄里的布心里盘算买哪个穿着好看价格也最合算,男人则径直走向他觉得好看的布料去。   那是一匹嫩绿色的布料,哪怕还没做成衣服,摆在那看着也觉得清新怡人。   这颜色才好看嘛,妻子整天穿的灰扑扑的,跟邻居大娘差不多,自己说她衣服颜色不好,她还要生气。   小二一见他连忙招呼,“您看看这布料,多好看,颜色多鲜亮,您夫人年纪也不大,穿这布料最好了。到时候穿出去,谁不夸您疼爱夫人。”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他正要答应,妇人在他手臂上拧一把。   他当即火气上来,心道,让我来选布料,现在又不许买,什么意思?   妇人问,“这布料多少钱一尺?”   小二笑着说,“这可是我们店里最好的布料,大家小姐都穿这个,两百文一尺。”   男人当即吸了口气,做衣服怎么也要个几尺布料,也就是说一件衣服要一两银子?   抢钱吗?   小二:“夫人,您摸摸这布料多细腻,您长得好看,正该穿一件好看的衣服,保准您相公看的挪不开眼。”   妇人没说话,反而看向丈夫,“这布料就颜色好看一点,其实不算结实,要不买别的吧。”   她话是这么说,心里其实有点渴望,布料贵自然有贵的道理,不用摸,她都知道这布料比她身上穿的光滑细腻,颜色也鲜亮,穿出去走在外面,日头一照,更加好看。   小二连忙劝说,“哪里不结实了,夫人,如今已经是夏天,厚的穿着多热啊。”他又跟男人劝,“一看您夫人就是能持家过日子的,不舍得花钱。但咱们爷们在外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家里的媳妇穿的好点,吃的好点吗?”   这话让男人心里一动,实在有点抹不开面子说不买。   最终,他实在受不了小二的眼神。   “就这个吧。”   妇人听到丈夫说要给她买,心里已经全然忘记之前吵架的不快。   “别买了!我不喜欢这个颜色。”她转头抹了另外一匹布料,“我喜欢这个,又结实又厚实,做成的衣服冬天夏天都能穿。”   “还是嫩绿的好看,你别总穿灰扑扑的,像个老太婆。”   老太婆三个字让妇人刚刚软下去的心硬起来,她松开手,“成,就要五尺这个布料,不过,买了这个,就不能给相公买布料了。”   男人挺直腰板,“我衣服还有很多,都穿不完,做什么新衣服,浪费钱。”   “是,我都听相公的。”   小二适时的夸赞,“您可真是个好相公,咱们镇上,没有比您更疼媳妇的了!这传出去,不知多少小娘子要后悔当初没家嫁给您呢!”   这些夸赞的话让男人浑身都偷着一股舒畅的劲,“胡说什么,我只要夫人一个。”   小二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看我,说错话了,您跟夫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顶着小二赞赏的目光,夫妻俩抱着布走出布庄。回到家,妻子高高兴兴准备做新衣服的时候,男人再看妻子身上灰扑扑的布料时,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妻子不选好看的颜色,是因为这个布料便宜,她为了省钱...   他心里一酸,后悔自己跟妻子吵架。但男人的自尊心让他无法说出道歉的话。   “不就一匹布料嘛,过两个月我再给你买新的!”   ...   孔家药铺又有一位女子上门。   这女子梳着未嫁人的发式,一身衣裳有些不太合身,且动作也怪怪的。   坐到对面,不伸手让自己诊脉,只用帕子抹着眼睛,一副委屈伤心的模样。   “姑娘,有什么事您说。”   女子抬头看她,一双眼睛欲语还休,分外多情。   孔灵之:...   她为什么这么看我?难道是原身的好友?因为自己没找她玩,所以生气了?   女子开口,声音有如黄鹂一般清脆,“孔郎中,我有一些想不通的事,想向你寻求一个答案。”   “你说,我尽力。”   “实不相瞒,我得了重病,命不久矣。” 第五十七章 一天也离不开药了   孔灵之:等等!你得了重病,来我医馆,不看诊,找我寻求什么答案?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是不是在暗示我是个庸医?   她火气蹭的一下冒起来,又自己压下去。   算了,不要生气,当医生嘛,什么病人都可能遇到。   “姑娘,既然你得了重病,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治病,不要放弃希望。”   姑娘一僵,“我家里给我请了郎中,我就想跟你聊聊天。”   孔灵之:很好,就是瞧不起我。   但她没有翻脸,她安慰自己,心理医生嘛,跟客人聊天不丢人,她想聊就聊呗,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   “您说吧。”   “我...我就快死了,可我有一个...好友,我非常舍不得她,你说我要不要把她一起带走?”   孔灵之:??   什么玩意?   她到底没忍住,反问,“那你舍得你爹娘吗?”怎么不把你爹娘一起带走?   “舍得。”   “...”孔灵之一拍桌子,“你这个不孝女!你爹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要死了,临死前竟然一直想着外人?”   女子眼睛眨了眨,“你觉得我不应该带朋友一起走?”   孔灵之喝口茶水,“我建议你多带点药陪葬。”   这个脑子,一天都离不开药了。   女子叹气,“我这位好友曾经救过我的命,我真的非常感激她。但我临死前都没能娶...成婚,你说我朋友愿意跟我成婚吗?”   孔灵之:“我觉得你朋友不配!像你这样金尊玉贵的小仙女,就应该嫁给神仙,凡人配不上你。”   你朋友到底是造了多大的孽,救你的命还要被你一起带走?   “孔姑娘,你也是觉得凡人配不上你,才一直不成婚的吗?”   “那倒不是,我就是单纯不想成婚。”   “为什么?”女子不解,“如果你碰到个合心意的,难道不愿意跟对方长相厮守吗?”   对着这个年轻姑娘,孔灵之也不知怎么的,倒是说出了几分真心话。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这些事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几十年才能完成。一旦成婚,不可避免要将心思分到丈夫、孩子身上。到那时,我就没法完成自己的事了。”   女子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好一阵,她突然笑了,“孔郎中,你可要记住今天说的话。”   孔灵之:你都快死了,还有心管别人的事,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咳,还有个问题,孔郎中,假如你有一天得了重病,吃药,有很小的几率治好病。但更大可能是当场死去,不吃药,能再多活几个月,你怎么选?”   孔灵之托着下巴,“这个药,是有时效的吗?几个月后吃还有效果吗?”   “几个月后吃不吃药都必死无疑。”   孔灵之没有说话,她默默打开了扫描眼,不出意料,在对面姑娘身上扫出了几把形状熟悉的刀子。   她再次观察女子的脸,感叹道,“陆仁兄,想不到你竟然是个女装...”大佬。   看看这脸,明艳夺人,风情万种。   陆仁不想承认!   他的易容术冠绝天下,从来没人能轻易识破。不然他也不会知道那么多的消息还没被打死了。   为什么面前这个郎中没有任何武功,就能看破呢?   “孔郎中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知道你是哪里暴露的吗?”孔灵之淡然的道,“别的女子都管我叫孔姑娘,只有,叫我孔郎中。”   陆仁:...   他颓废的靠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孔灵之靠近些观察他的脸,“啧啧,也太好看了,陆兄,你这易容术,收徒吗?”   “你不学武功了?”   “学啊,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   陆仁:...   他现在很庆幸脸上带着面具,不然自己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对了,陆仁兄弟你刚刚说什么把好友一起带走,你说的救过你的好友,不会是我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开个玩笑。”   孔灵之松口气,“那就好。”   陆仁:“最近好像不少女子来你药铺,都是来找你治病的吗?”   “额,也算是吧。她们跟陆兄一样,有些问题想不明白,我只是开导她们几句。陆兄,你药材找齐了吗?”   “快了,就差一两味药。”   ...   房间突然静下来,两人都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   陆仁起身,“我走了,那本秘籍,我想了想,可能不适合你,等我在找一本更厉害的...”   “为什么不适合?那本书有什么前置条件?比如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不是,那本武功需要纯阳之人,练出的内力极其霸道,女子本就属阴,练不出的。”   孔灵之:“不试试怎么知道我炼不成?给我看看,说不定我是什么千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骨骼惊奇,世所罕见。”   陆仁:...   她到底为何如此自信?   他从怀里掏出自己抄的秘籍扔过去,“想看就看吧,自己不要瞎练,以免走火入魔。”   “多谢。”   陆仁走出门前,回头,“以后不知何时才能见面,孔郎中多保重。”   “好,你也保重。”   陆仁走出药铺,进了客栈后,换了张面具,换沈衣服,从窗户翻出去,转一圈,又来到孔家药铺。   没错,他刚刚是故意那么说的,就不信这庸医还能看穿他的伪装!   一个颤颤巍巍佝偻着身体的老婆子走进药铺。   孔灵之赶忙搀扶着她坐下,“老婆婆,你哪里不舒服?”   老婆子指着自己心口处,“我心里难受,想跟你这小姑娘说说话。”   陆仁: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您说吧。”   “我儿子儿媳不孝顺,竟然要把我赶出家门,我这心里苦啊!”   陆仁:没想到吧,我可是特意换了一身破烂的衣服,我还在身上抹一点脏臭的味道,就不信这样你还能看出来!   孔灵之确实没看出来,扫描眼开着有点累,平时她都关着的。   “那您为什么不去县衙告他们?”   老婆婆摇摇头,“那是我亲生的骨肉,我哪里舍得让他们受苦?”   孔灵之:“你不舍得他们受苦,那只能自己受苦了。” 第五十八章 金簪给哪个不孝子   陆仁出门的路上就已经给自己编好一套瞎话。   此时悲痛难忍的说出来,“他们都是我的孩子啊,当母亲的,如何忍心伤害他们呢?更何况他们都是被儿媳妇撺掇的,娶了媳妇忘了娘,不怪他们。”   说完,陆仁就等着孔灵之反驳他的话。   谁知让他没想到的是,孔灵之竟然顺着他的话,“婆婆你别难过了,你儿子肯定是想孝顺你的。”   陆仁:孔郎中你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话可不是这个语气。   老婆婆一僵,抬头看向孔灵之,“姑娘,我跟别人说,他们都说是我儿子的错,你为什么跟他们不一样?”   孔灵之心道,你都这么大岁数了,不顺着你的话说,把你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她药铺才开张没多久,还不想这么快「治」死人。   但凡今天不是在自己药铺,她都能想说什么说什么。   “我没有亲眼见过的事,无法评价。”   且人的心里本就会偏向亲人,这老婆婆又怎么能接受是她抚养长大的孩子要将她赶走呢?   “姑娘,你真是个好孩子,老婆子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忙。”   “您先说说是什么事。”   老婆子手里拿出一个金簪,金簪颜色暗沉,她依依不舍,“这是我当年的陪嫁,因为没有女儿,便一直自己留着,我本打算融了做成两个金耳环给两个儿媳,未曾想倒...”   她一叹,“这东西我不想带进棺材了,姑娘你帮我送给我儿子吧,你觉得哪个儿子更孝顺一点,就把簪子给哪个儿子。”   孔灵之想都不想就拒绝,“不成,这事您自己去吧。”   “老婆子求你了,我实在不想见到那两个不孝子。”   孔灵之一顿,“既然都是不孝子,你干脆拿着金簪去给自己打一副好棺材,准备下后事,总比给他们好。”   陆仁:...   你这个庸医怎么回事?见到钱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姑娘,你可以把金簪拿去还钱,留下一半,只要给我那不孝子留一半就成。”   孔灵之再次摇头,“这个忙我帮不了,我倒是可以给你出个主意,你就说自己快不行了,让他们出钱给你买棺材,谁出的钱多,就把金簪给谁。”   陆仁:你还怪机灵的。   “我儿子名字姓萧,就住在咱们镇子最西边的那一条街,门前有棵柳树,上面系着红布条。”   他一定要把金簪塞到孔灵之手里。   孔灵之无奈叹气,“老人家,您就别装了,想骗我换个花样,你这金簪是假的吧?等我找到你家去,你儿子肯定出来说金簪被我独吞了,到时候要我赔钱...”   这种诈骗手法,她见过!   陆仁开始的时候一惊,还以为她识破了自己的易容,等听到后面,就说不出话了。   “这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给儿子,非要我帮你送去?”   “因为我不想见不孝子,但又舍不得把金簪带进土里。”老婆婆一脸诚恳。   偏偏孔灵之完全不信。   陆仁急了,把金簪放到桌上,转身就走,“不若是不帮忙,就自己留着吧,老婆子真的不是要害你。”   说完这个老婆婆就以并不该有的灵活溜了。   孔灵之看着那根簪子,心里大为不解。   她拿去给林氏看,林氏放嘴里咬一下,又拿刀刮刮,“是金的!”她惊呼一声,“你哪来的?”   一般一两金子在钱庄能换十二两银子。但如果是私底下,至少能换到十四两。   不少女人出嫁都以拥有一两件金饰嫁妆为荣。   大部分都是银饰,比如林氏,她的陪嫁就是银簪子银镯子,镯子早些年为了补贴家用花掉了,只剩下一根银簪。   话说回来,孔灵之跟林氏解释了金簪的来历,以及下午遇到的奇怪老婆婆。   林氏:“那你快给送去,万一丢了,咱们可赔不起。”   “今天太晚了,明日我再去送吧。”孔灵之为难的抓抓头发,她还不知道该把这金簪给哪个儿子。   林氏一晚上都没睡好,生怕金簪丢了,老早就把孔灵之叫起来,让她去还。   孔灵之摸着空落落的肚子,“我先吃口饭,好饿。”   “那你快吃。”说着就给她剥鸡蛋。   刚煮出来的鸡蛋很烫,林氏剥完直接放到她的粥碗里,孔灵之用筷子夹成两半,给她一半。   “娘不爱吃。”   “要么您以后每天煮两个咱俩一人一个,要么就一人半个。”   林氏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行,以后咱娘俩一起吃。”   ...   另一边,陆仁正在房子里等着孔灵之上门,这房子是他前两天租下的。正所谓狡兔三窟,他没到一个地方,都不止一个住处。   客栈开一间房,再租两处相距甚远的房子,每晚睡觉随意选一个。   正事他一直以来的谨慎才让他顺利活到如今。   今天他易容成一个中年男人,粗糙、丑陋、还满脸麻子,早餐故意吃的鸡蛋,把蛋黄蹭到牙齿上,一张嘴,发黄的牙齿跟这张脸非常般配。   陆仁:完美!   就不信这样孔灵之还能发现。   他一直等了好半天,才听到一阵脚步声慢慢靠近这里。   陆仁连忙拿出一壶酒,往身上泼点,静静等待。   外面的人到了门口却不敲门,反而在门口转悠起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孔灵之她不想把金簪送回来了吧?   陆仁不在乎这点钱,他只是很怕自己好不容易碰到的合心意的好友,也是个贪恋钱财的世俗之人。   再说就这么点钱,有什么贪的必要?眼界放宽一点,你都用绝世武功秘籍了,都能解百毒之王了,还差钱吗?   他悄悄凑到门缝往外看,就听孔灵之嘀咕,“两个都是垃圾,该怎么选出不那么垃圾的一个呢?”   ...   孔灵之很忧愁,她不想在垃圾桶里分类垃圾。   算了,让他们自己选吧。   她上前敲门。   陆仁等了一会儿,才开门,“你找谁?”   “你是萧婆婆的儿子吗?”   “我不是!”陆仁又开始装上了,他一脸警惕的从门缝里看对面人,“你找错人了。”   孔灵之:“你娘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你。” 第五十九章 金大耳刮子你要不要?   “什么东西?”陆仁脸上露出贪婪神色。   孔灵之递过去那根金簪,“是这个。”   陆仁一把抢过去,随后大喝,“怎么就一根?我娘明明还有一只金镯子!还有一对金耳环。”   孔灵之觉得不太对。   正常情况下,获得意外之财,肯定要先验证一下金子真假吧?然后才是冒出更贪婪的念头。   而且这兄弟的牙...看着也不太对劲。   从他的骨相来看,牙齿不应该这么整齐啊...还有,他身上虽然有酒味,但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酒味...   孔灵之打开了扫描眼,再次看到那几把熟悉的刀子。   她几乎当场就想给这兄弟一榔头。   你可长点心吧!毒都没解呢,还给这玩什么角色扮演。   捏脸捏上瘾了。   陆仁做出凶悍模样,“快点把金镯子交出来,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孔灵之叹气,“就只有金镯子和金耳环吗?还有别的吗?”   陆仁:!!   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傻?   孔灵之抬手,“就没有金大耳刮子吗?”   陆仁:...   “保证打的你眼冒金星,要不要?”孔灵之上前一步,对方控制不住的后退一步。   她歪着头,“陆仁兄弟,我确实救过你的命吧?不是推你下河,抱你孩子跳井吧?你这样恩将仇报...”   “我没有。”陆仁灰溜溜的垂下脑袋,“我就是觉得你特别厉害,总能看穿我的伪装,想试试你...”   孔灵之:“现在试出来了?”   他不住点头,“想不到孔郎中眼力如此厉害,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开了天眼,你身上有什么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孔灵之视线在他身上扫一圈,“连你骨头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话说的让陆仁很想捂住自己,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哪有人能隔着衣服看到骨头的?   “孔郎中你别生气,这根簪子就当赔礼。”   孔灵之嗤笑,“你自己留着吧,再让我知道你这样耍着我玩,别怪我拿你试试我新研究的毒药。”   说完她就走了,陆仁烦躁的扯下面具扔到地上。   为什么?她怎么总能看穿自己的伪装?他不服!   他要继续挑战!不过...要等两天,等孔郎中气消了再说。   今天贾小姐又来找孔灵之聊天。   “孔姑娘,我之前抄书赚了几十文钱。”她喜滋滋的。   丫鬟小榕跟着说,“我家小姐抄了好几天呢,终于抄完,那书肆掌柜的还说我家小姐字写的工整。”   贾小姐羞涩的笑了下,“不过是一本三字经,识字的孩子都会。”她看向孔灵之,眼睛里带着一股光彩,“我从来没有自己赚过钱,抄书之前,我本打算花掉买点什么东西的,可拿到钱后,就一文都舍不得花了。”   孔灵之点点头,“我想你应该已经明白为什么我不靠嫁人谋生了。”   贾小姐感叹,“难怪男人都愿意出去闯荡,都想要家财万贯,我只赚了几十文,就想赚更多,想要更多的钱。”   这跟她以往领月钱不一样,跟父亲给的钱也不一样,独属于她,她可以随意支配,不需向任何人报备。哪怕随手丢给乞丐,只要她愿意,她就可以这么做。   而父亲给她的钱不能乱花,她只能买些针线、首饰。若是买了什么贵重的东西,还要向父亲说一声。   “若是...我早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啊。”   “我都已经嫁人了。”若是她还没嫁人,或许会鼓起勇气请求父亲教她做生意,管一管家里的铺子。可如今,她已经为人妻子,肚子里也有了孩子...   “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不晚。”孔灵之看向她的肚子,“我想,不管你怎么做,你的孩子都会为你骄傲的。”   贾小姐的鼻子一酸,几乎要控制不住掉泪,她赶忙用手帕按了按鼻子。   好一阵,她才缓和过来,“孔姑娘,你真是个好人,天底下难得的善人。”   “不敢当。”她觉得自己算不上什么善人,原主才是真正的善人。   “你之前跟我说的话,我都记着呢,最近都没怎么进补。”   旁边小榕说,“可不是,都补进我肚子了,估计等老爷回来,肯定要问我,为什么我伺候小姐,小姐瘦了,我倒胖了。”   贾小姐跟着笑,“多亏有你这贴心的丫头,等爹回来,让他多给你赏钱。”   小榕笑嘻嘻,“我不要老爷的赏钱,就要小姐给的,您之前抄书赚的钱,随便赏我几文就行。”   “那可不成!那个我要留着给爹买礼物呢。”   主仆两个打趣几句,孔灵之见贾小姐气色不错,倒是放心一点。   孔灵之本以为自己悠闲的日子会这样一直下去,直到几天后,小榕急匆匆跑来,“孔姑娘!我家小姐不好了,她...流了血,你快跟我去看看!”   “稍等!”她一把抄起药箱,抓了些药材放进去,又带上医书、酒精等。   这才跟着一起去了贾家。   贾小姐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床前一个婆子正讪讪的解释,“这是我专门找人求的偏方,大补,对孩子好,怎么人家吃着没事,她就...”   男人一脸焦急的拉着她的手,“夫人,你怎么样?咱家有没有人参什么的,我让人给你熬参汤?”   贾小姐肚子疼的说不出话,旁边婆子又咂嘴,“人家媳妇怀着孩子还能去地里干活呢,怎么就她娇贵?”   “娘!夫人跟田里的村妇怎么能一样?她从小娇生惯养,喝不惯你弄的那些东西。”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身体太差了。”   正说着话,孔灵之进来,婆子一见她当即愣住,“她是干嘛的?不是去找郎中了吗?”   男人也没想到来的是她,当即呵斥道,“小榕!你怎么把她找来了?我让你去请郎中!”   小榕紧张的满脸都是汗,“姑爷您不是说孔郎中德行好,医术也不错吗?”   孔灵之顾不得两人对她的质疑,打开扫描眼,上前诊脉。   “你之前吃了什么?”   贾小姐声音虚弱,“我婆婆,往我的汤里加了药,我不知道是什么药。” 第六十章 要不要治治?   老婆子解释,“那我保胎的偏方,我花了不少钱买的呢...”她嘀嘀咕咕翻来覆去诉说自己的辛苦,“我一个当婆婆的,大老远过来伺候你,我另外的两个儿媳妇可都没有这个福分,也就你,现在倒怪上了我。”   孔灵之:“你们先出去吧,我要给她检查一下。”   男人皱着眉,犹犹豫豫。   贾小姐疼的脸上都是汗,“你出去。”   “这...”男人看向孔灵之,“小榕,你再去请个郎中吧。”   孔灵之已经看完,从药箱中拿出保胎药,这是她来之前称好的,她还做不到随手一抓就正好重量,每次都要用戥子。   药方是孔父记在书里的,她最近看了不少书。因为系统发布了妇产科的任务,她就专门把这方面的方子都抄录一遍,又仔细对比不同方子的效果,还自己写了一小本用药分析。   “把这个用两碗水煎成一碗,快去。”   “是!”小榕拿着药二话不说冲出去,男人还想说什么,他娘扯扯他衣袖,给他使个眼色拉他出去了。   到了外面,母子两个避开丫鬟,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娘,你拉我干什么?那女郎中能有什么本事,万一孩子保不住...”   他娘掐他一下,“你傻啊!万一保不住,就怪那庸医!不然难道要怪到娘身上?”   “可是...孩子没了怎么办?”   “没了再怀呗。你两个嫂子当年都掉过孩子,多大点事,你也不用太担心,她整天好吃好喝的,落不下什么毛病。”老婆子教训着儿子,“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在她面前点头哈腰的,你得拿出男人的气势来。”   “娘!”男人脸色难看,他难道愿意在妇人面前卑躬屈膝?   还不是他家让他入赘,要是在村里娶个媳妇,肯定跟大哥二哥一样。   老婆子咳嗽一声,赶忙说,“等贾老爷回来,你就说这事都怪那女郎中,跟娘没关系,可不能让贾家记恨上咱们。”   “知道了,娘,你以后别弄些乱七八糟的给她喝了。”   “谁知道她这么娇气...”   ...   外面母子俩议论着贾小姐,房间里,贾小姐落泪,“她之前就拿什么东西给我喝,我说不能喝,她还给我使了好大脸色。如今竟然不顾我的身体,直接放进我的汤里...这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她的孙子,她难道一点也不担心吗?”   她肚子疼的不行,婆婆还在那一个劲的解释推脱,全然不顾她的安慰。   孔灵之心里在想一件事,她想多做点药丸子,这样哪天遇到急病,可以直接给病人服药丸,煎药还需要时间,万一来不及,耽搁了病情可不好。   贾小姐擦着眼泪,向来温柔的眼睛带上恨意,“等我爹回来,我非要让他们好看!”   孔灵之拍拍她手臂,“如今你爹还没回来,你在他们面前还是要装装样子,以免他们伤害你。”   贾小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明白。”   等了两刻钟,小榕煎好药端着药进来,“小姐,药好了,你快喝。”   药很烫,小榕吹气,“慢点,别烫着。”   喝完药贾小姐神情疲惫,眼睛也困倦的睁不开,“小榕,我要睡会儿,你带着三香她们守好我的房间,谁也不许进。”   “是!”   不一会儿,四个丫鬟两个在房间守着贾小姐,另外两个则在门口站着。   孔灵之起身,“我先回去了,她醒来若是肚子不疼,就不用吃药了,要是肚子还疼,再去我那拿药。”   “多谢孔郎中。”   孔灵之走出房间的时候,那母子两个正被拦在门外。   老婆子愤愤不平的指着丫鬟,“你们几个贱蹄子,一个奴才,还敢挡着我们不让进?”   小榕冷着脸,“小姐睡了,您在吵吵嚷嚷吵醒了小姐,别怪我叫护院把你打出去!”   “小榕,你怎么跟我娘说话呢?”男人觉得面子挂不住,“你让我进去,我跟夫人说说话。”   “小姐刚吃完药,正在休息,姑爷有什么话等小姐醒来再说吧。”   “你!你这丫鬟怎么比你家小姐架子还大?夫人平时跟我说话都不会这么不客气!”   小榕没好气的道,“小姐性子温柔,才让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今天若是小姐出了什么事,非得压你们去县衙。”   母子俩都是外厉内苒的,听到这话,瞬间没了底气,可又不想在外人面前丢脸,于是男人气哼哼的一甩衣袖,“等夫人醒了,非让她罚你不可!”   老婆子声音也小了些,“你个下人懂什么?早晚让儿媳妇把你们都发卖了!”她恶狠狠的道,“都卖到勾栏院去!”   几个丫鬟心里憋的难受,可又碍于她的身份不能骂回去,只心里发狠,你以为就你会告状?等老爷回来,让你们都来小姐面前磕头谢罪。   老婆子进不去房间,转头又盯上孔灵之,“那个丫头,你站住。”   孔灵之不理她,她快走几步挡在前面,“让你站住没听见吗?你不能走,万一我媳妇出事,你得给治。”   “我看您也有病,您要不要治治?”   “你说什么?”老婆子一怔,随即大怒,“好啊,你敢咒我!”   孔灵之:“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感觉恶心想吐?胃口不好,吃不了多少饭?”   “你...”老婆子心里咯噔一下,她最近确实这样,正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她才来贾家,想跟着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孔灵之在她胃部点了点,“你这里长了个瘤子,最好的办法是刨开肚子,把瘤子割掉。不然它会越长越大,然后分裂到别的部位,最后五脏六腑都长满这玩意...”   这话吓得老婆子脸色惨白,“你...你胡说,你个女娃哪里懂这些...”   “我父亲就是郎中,我从小熟读医书,家里开着药铺,每天都有人上门,至今未曾有过错漏。你若不信,去别家医馆瞧瞧就是。”   说完她趁着老婆子发懵的时候快步离开。   扫描眼在古代简直是BUG一样的存在,太过强大,一些组织病变、肿瘤、炎症等等,都能直接看出来。 第六十一章 急性肺炎   孔灵之回到家,就翻找医书,打算制作几种药丸。   不是所有药都能制成药丸的,有些药必须煎服效果才好。   她只打算制作几种急救用药。   贾小姐睡了一下午,肚子终于不怎么疼了,只是仍然有一点不适,见到她醒来,小榕端着一碗温水上前。   “小姐,喝点水。”   她喝了两口,“婆婆和姑爷呢?”   “姑爷在书房,老太太去李家药铺了。”小榕解释,“孔郎中走的时候,她拦着找事,孔郎中说她肚子里长了瘤子,要开膛破肚取出瘤子。不然会长一肚子...她被吓得不行,一下午都没闹事,刚刚实在撑不住,拿着姑爷给的钱去医馆了。”   贾小姐靠着床榻出神,“父亲还有多久回来?”   “再有一个月,小姐您在忍忍,等老爷回来...”叫他们好看!小榕眼睛湿润,“小姐,您肚子还疼吗?”   “好点了。”贾小姐摸摸肚子,“好像喝了药就没再流血了,你扶我换身衣服。”   “好好。”小榕高兴的搀扶起她,换好衣服,又将被褥换了一套,“灶房做了饭,您吃点吧?”   “嗯。”   不一会儿,一个丫鬟端着饭菜进来,贾小姐吃了些饭菜,觉得身体有些力气了。   “小姐...姑爷要见你。”   贾小姐按了按眉心,“让他进来吧。”   男人进来就要拉她的手,被她躲开后讪讪的笑,“夫人,这次是我不好,都怪我,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就打我骂我吧。”   贾小姐没说话。   一片寂静中,男人忍不住开口,“娘她本是好心,只没想到你身体不好吃不得那些偏方。”   贾小姐反问,“我身体哪里不好了?”   “这...”   “我之前经常走动,身体一直很好,找郎中看,也说我跟孩子都很康健,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我身体不好了?”   男人脸色难看,他嘴唇动了动,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贾小姐闭上眼睛,“我要休息了。”   “也好,你好好休息,我...我去把娘送回家。”   男人本等着她说挽留的话,谁知她眼睛都不曾睁开,顿时心里越加愤恨。   她还不是仗着有个有钱的爹,不然就她这样不贤惠的女人,早就被休回家了。   刚刚在医馆买了药回来的老婆子听儿子说要送自己回家,当然不肯,“我病了啊!你怎么忍心把娘送回去?”   男人解释,“娘,我也是为你好,夫人差点没保住孩子,心里正不舒服呢,你在这,过的也不自在...”   “这不是保住了吗?”老婆子昂着头,“哪有婆婆生病不伺候着反而给送走的?我倒要问问她贾家有没有教养!果然是没娘的丫头...”   “娘!”男人往外看看,“你别乱说。”   老婆子咬牙切齿,“我不走,我得留在这看病,郎中说我这病要好好修养,不能劳累,你把我送回去是让我死啊!”   男人无奈,“要是她找你麻烦,说难听的话怎么办?”   “那就休了她!”   男人静静看着母亲,“应该是她休了我,到时候娘你给去出聘礼娶媳妇?正好我也不当这个上门女婿,咱们这就一起回家吧。”   老婆子顿时说不出话来。   隔天一早,贾小姐醒来吃过早饭,男人进来。   “夫人,娘今天就回去了,她觉得非常对不起你,让我跟你道歉。”   贾小姐没说话,以前她还能回几句。可自从经历昨天的事后,对着这个男人,她实在没什么话说。   一开始她爹要给她招赘,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凡有点心气的男人,谁愿意入赘呢,她知道自己未来的丈夫可能一无是处。   没关系,她不介意,与其嫁到别人家里,她宁愿现在这样。   父亲选了很久的丈夫还算合她心意,起码长的不错,这两年也识了些字,父亲还教导他如何做生意,想着将来可以帮衬家里。   不求他有多大的本事,只要在父亲外出做生意的时候,照看下家里就行。   可这个男人放任他母亲伤害自己,事后还要推脱罪责,他真的能够依靠吗?万一父亲去世,这个男人,他会如何?   以往贾小姐不愿去想,可现在,她为了孩子,也要多想几步。   “夫人...”男人作势要跪,“还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母亲吧。”   他等着贾小姐扶他,可贾小姐一动不动。   僵持一阵,他站起身,“我知夫人心里不痛快,可...那是生我养我的母亲,我又能如何呢?”   贾小姐叹气,“算了,好在孩子没事。”   男人舒了口气,“夫人宽容大度,夫人,你今天肚子可还不舒服?要不在去李家药铺看看?倒不是觉得孔郎中医术不好,只是她年纪轻,许是经验不足。”   贾小姐犹豫了一下,“也好,小榕,备车,咱们去李家药铺再看看。”   ...   孔灵之正在接待一位病人,这人路过此地,本打算去府城,谁知中途突然病倒,去李家药铺看过,开了药,连吃三天不见好,顿时有些急了,又找到她这。   “您哪里不舒服?”   病人咳嗽着,“我浑身都不舒服,一直发热,头疼,还...咳咳,咳嗽,心口跟火烧似的...”   孔灵之给他诊脉,随后又打开扫描眼扫一圈,见他肺部有些发白的地方,估摸着应该是急性肺炎。   可她手里没有抗生素,这种炎症搞不好会死的,很可能导致持续全身中毒症状,最后内脏多部位感染,人也就没了。   “小郎中,你也没办法吗?”   这位四十来岁的病人眼睛灰暗,他身旁还跟着个侍卫,此时也急的不行。   孔灵之正要说让他去府城大医院,看到药铺门口的人突然眼前一亮。   “俞前辈!”孔灵之起身,“这位病人您看看开个什么方子合适?”   俞百草先打量一阵,随后诊脉,“笔墨。”   孔灵之殷勤的把笔蘸了墨递给他,他在纸上写下一个方子,“早中晚一天三副药,喝上三天。”   “这位是...”病人疑惑。   “前辈的医术不是我能比的,我可以说整个府城。如果他都治不好你,那不会有谁能治得好你了。” 第六十二章 你也有今天   孔灵之这话本意是让病人信任俞前辈,在她心里。虽然现在她比神医差得远,可总有一天,她会超过神医的。   然而在俞百草耳中,这就是之前还非常猖狂的小弟子渐渐被他的本事吸引,想要拜他为师,却不好意思开口。   俞百草满意的捋着胡子,“还叫什么前辈,趁早准备一杯拜师茶,以后改口叫师父。”   孔灵之:...   她假装没听到,拿着戥子去抓药,俞百草见她还要一点点称重,干脆走过去,随手抓起,不需要称,几下就将需要的药都抓齐,又扯过一边的草纸包上,动作熟练的一看就知道是个经验丰富的老郎中。   病人顿时有了信心,付钱后,“多谢,等我病好了,再来跟您道谢。”   “治病救人是我等医者本分,不必言谢。”   ...   等病人走了,俞百草想考验考验自己的弟子,“你可诊出来他是哪里的病?”   “肺病,应该是急性肺炎。”   俞百草没听过这个说法,他想了想,“这么说也可以,是肺子生了病,才导致他咳嗽发热,他这病得的急,需要下猛药除去,之后再慢慢温养身体。”   孔灵之把他写的方子抄录一遍,随后询问起,“前辈,陆仁兄弟的药可准备好了?他最近在镇子上四处跑,我担心他毒发。”   “什么?他回来了?”   “是啊。”   俞百草正要说什么,突然瞠目结舌的看着门口,那里站着个跟他长相一模一样如同双胞胎的男人,只是两人身上衣服略有些不同。   孔灵之看看俞百草,再看看那人,当即大怒,“好啊!陆仁你是不是还想装俞前辈来骗我?”   陆仁:...   不是,俞前辈你来这边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们不是约好在府城见面的吗?   俞百草也有些生气,“陆仁,你是生怕自己死的晚是吗?让你找个地方好好修养...”   “等等!”陆仁飞快上前,搀扶着俞百草将他拉到药铺外,压低声音,“我来是有要事。”   俞百草:“你都要死了,还有什么要事?什么事比你的死还重要?”   陆仁悄悄往药铺看一眼,“前辈,您有没有发现孔郎中不对劲。”   “哪里不对了?她非常勤奋好学,天资聪颖,在医术上的天赋老夫平生未见。”   而且她的事情俞百草也早就一清二楚,这样一个品德天赋各方面都优秀的孩子,哪里不对劲了?   陆仁小声说,“她总是能看穿我的伪装,不是我吹,连您都不一定能看出来。但之前她一个照面就看穿我...简直像是开了天眼...”   有传闻说人的眼睛一出生能看到阴阳两界,而随着长大阳气越盛后,就只能看到阳间了。而若是有人身体不好,阴气压过阳气,就能看到阴间。   陆仁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解释道,“您说有没有可能她之前差点死了,导致阳气不足,阴气旺盛,所以才能看到...那什么。”   俞百草犹豫了,他也悄悄看孔灵之一眼,“也许是她有别的本事呢?对了,会不会是她鼻子特别灵,能闻到你的气味?”   “不可能!我伪装成女人的时候,可是特意洗了花瓣澡,在身上洒了很多香露。”   他的易容术可不是那些粗制滥造的,每次伪装除了外貌身形,他还会在很多细节上格外注意,甚至动作、姿态等等。   “这个不重要。”俞百草冷冷看着陆仁,“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还想不想活?”   “您不是说我活不下去了嘛。”   “所以你就破罐子破摔了?”   陆仁:“也不是,我弄到一本武功秘籍给她送来...”   俞百草抓过他的手腕按住脉搏,随后气的一甩,“既然你一心求死,老夫也懒得管你,只有一点,你滚的远点,以免我看着生气。”   “前辈您别生气,”陆仁讨好道,“我一直没动用内力...”   孔灵之就看着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俞前辈说起话来,一个冷冷的生气,一个带着讨好的笑,看起来非常喜感。   最后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俞前辈过来跟她说,“老夫先带他回去吃药,改天再来。”   孔灵之点点头,“是该吃药了,他这种状态,药不能停。”   ...   等两人走了,孔灵之继续看书,晚上吃过饭,她被林氏赶回房间睡觉,房间里点着蜡烛,光线昏暗,她随手拿起之前陆仁给的武功秘籍开始看。   说实话,她起身有很多地方都看不懂,这秘籍涉及到很多穴位,而她目前还没背完人体穴位...   这个武功秘籍就是让她按照某个流程,把内力在各个穴位之间流动转换,有时加速有时放缓,一直这样运转,最后就能达到某种强大的状态。   孔灵之看的一头雾水,她伸手在身上摸摸,一时也找不出秘籍里说的穴位,便只能作罢。   真是没想到,有一天她穿越古代,绝世秘籍摆在面前,拦住她的竟然是不知道穴位。   想练武还得先学医...   这天孔灵之正要睡觉,突然她猛地坐起,回忆之前睡着被叫醒的经历,不太想睡了。   她爬起来,找出之前自己制作的迷药捏在手里,随后等着某个兄弟上门。   陆仁泡了一下午的药浴,浑身酸痛的难受,晚上睡不着来到孔家。   站到门前时,他听到房门里面的呼吸声。   她没睡?   陆仁刚要敲门,突然一顿。   房间里孔灵之等不及了,她一把推开门,手里打开的纸包对着陆仁兜头洒过去...   如果是平时,陆仁只需后退几步就成,以他的轻功绝不可能闻到一丁点药,可他刚泡完药浴,药性作用下,内力凝滞,再加上看到孔灵之一脸坏笑,他迟疑了片刻。   就这么一迟疑,等他想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陆仁震惊的伸手指着孔灵之,“你...你竟然...”   说完他就栽倒了。   孔灵之得意的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   叫你天天不睡觉吵的别人也睡不好,叫你女装骗我,叫你易容耍我,你也有今天!   这绝对是孔灵之穿越之后最爽快的一次。 第六十三章 挖掘故事   笑了一阵,孔灵之走过去,戳他一下,“下次可长点心吧,有病趁早治,我之前不收拾你只是本着一颗医者仁心,再敢来耍我,我就让你尝尝三刀六洞的滋味!”   陆仁意识是清醒的,只是身体僵硬无力,他哼出一声。   孔灵之:“不知道什么叫三刀六洞?就是刀子戳进去,在背面透出来,一刀两洞,三刀就六个洞。”   陆仁震惊的瞳孔放大,她一个乡野郎中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而且她每次都能识破自己的伪装,她到底什么来历?   孔灵之见他瞪着眼睛,像是死不瞑目似的,觉得这样让他躺着有点吓人,于是拿出块手帕盖在他脸上。   很好,这样看着舒服多了。   她转身回房间去睡觉,反正药效过几个时辰就会被身体新陈代谢掉,他自己会好的,而且一个会武功的江湖人,在外面露天席地睡一晚应该也没什么。   孔灵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陆仁果然已经不见了。她心满意足的吃过饭,就开始认真看书,还找出一张穴位图开始背。   陆仁在院子里躺了两刻钟就爬起来,他默默看了孔灵之房间一眼,就起身离开,当然,没有忘记带上那块手帕。   俞百草还没睡,见他回来,笑了,“看起来今晚见面不太愉快。”   “前辈,你教过她迷药的方子吗?”   “唔,难道她自己制作了迷药,还把你迷晕了?”俞百草瞬间来了兴致,“那她可看到你的容貌了?”   他真的很好奇这位少侠的长相,整个江湖,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容貌。哪怕他那几位至交好友,都不曾见过。   有人还下了赌注,赌他长得俊还是丑。   甚至还有人专门设下局,就为了揭开他的真面目,不过最后仍然没成功。   陆仁:...   她没看!正是因为她没看,陆仁才觉得奇怪,怎么会有人一点都不好奇呢?   “前辈,明日我要去府城一趟。”   俞百草皱眉,“给你解毒的药都准备好了,你现在去府城干什么?”   “我...我去看看我的棺材,想起来还有几件陪葬品没准备好。”   “成,你想去哪就去,只是一个月内要回来解毒,不然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多谢前辈。”   ...   第二天俞百草没见到陆仁,去外面摊子上吃了一碗面,随后就去孔家药铺,见孔灵之正在看穴位图,他忍不住过去指点一二。   “这图画的不够准确,你若照着这图上的位置施针,会出事的。”   随后他更正一些位置,同时讲解。   孔灵之认真听着,时不时记下来。   学了一上午,孔灵之留俞前辈在家吃饭,俞百草却摆摆手,“老夫去酒楼吃就行,你下午把我教的都背下来,明日老夫来考你。”   “前辈,陆仁他去哪了?”   “他去府城了,据说要去看看棺材,再加点陪葬品。”   孔灵之:...   这兄弟的脑回路她是真的搞不懂。   如果陆仁好好的,俞百草倒是不介意做个媒,可陆仁都快死了,他可不想影响到自己的小徒弟,很快就把话题转开。   被他们说起的陆仁如今正易容成老婆子的模样在王家蹲着。   他并没有去府城,更没有准备什么陪葬品。   自从昨晚他怀疑起孔灵之的来历后,便打算挖掘她身上的故事。   孔灵之从小在镇子上长大,他还没询问邻居她小时候的经历,不过陆仁却觉得她小时候应该没什么问题,关键点在她救了落水的王家少爷之后。   打那以后,原本老实乖巧的少女,变得圆滑世故游刃有余。   陆仁便来到王家,想听听王家口中的孔灵之是个怎样的人。   给原来负责洒扫的老婆婆一笔钱,让她回家休息三天,那婆婆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而他则易容成老婆婆的模样,又穿上颜色一样的粗布衣服,衣服上特意弄脏些,王家便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扫着扫着,他渐渐靠近王家大少爷的书房,这位大少爷落水后身体不太好,不常出门,今日有几个好友来探望他,几人正说着话。   “王兄是个有福气的人,将来若是高中,可千万不要忘记我等。”   “是啊,谁能有王兄这样的才学和好命?”   几人夸赞着,王家大少爷摇摇头,“我哪里算得上好命,之前落水留了病根,每天都咳嗽,身子虚弱,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好呢。”   有人眼珠一转,提到,“既然王兄身体不适,何不去孔家药铺看看?说不定那孔郎中一看,你就好了呢。”   几人大笑起来。   一个小个子男人打趣道,“我看王兄的身体,正需要一味灵之蕴养。”   王家大少爷心里不快,面上却未曾表露出来,“不可,大家不要乱说,污了孔姑娘清白。”   “她都抛头露面了,还有什么清白?”   “就是,不好好待在家里,说什么继承父亲遗志,他父亲要看到自己女儿如此不知廉耻,只怕要气活过来。”   陆仁越听越气,暗暗磨牙,心道,你们这群废物,哪来的脸说别人?还有这王家少爷,人家救了你的命,不求你回报多少,你就这么听他们辱骂你的救命恩人?   王家少爷一脸无奈的劝说好友不要再提此事。   众人打趣几句后,又说起柳巷新来的姑娘多么温柔可人...   柳巷是一条小巷,那里住的都是做皮肉生意的。   直到晌午,这群人才离开,陆仁被叫过去收拾院子。   “少爷,不若找点人收拾那孔氏一顿,让她以后老老实实关上门过日子,省的抛头露面让您丢脸。”   王家少爷叹气,“她到底救过我的命,我怎能做伤害她的事?”   小厮眼珠子乱转,“您这也是为她好,是她自己给脸不要脸,她一日抛头露面,镇上人议论她的时候就要带上您...”   陆仁气的差点把扫帚捏断。   什么东西!   谁提你了?别人提起孔灵之都说她如何如何慈善,如何宽厚,就你们家人和那群狐朋狗友一直提人家。   王家少爷按按眉心,“罢了,明日我再去跟她说说,她总要听我一句劝的。” 第六十四章 诬告   小厮心里早就堆积了许多不满,“少爷,您好心帮她,只怕她不识抬举,之前给她送那么多次东西,她却一次都不肯收,明知道我是您的人,却一个好脸色都不给...简直没把您放在眼里。”   陆仁:放在眼里?呵,就应该把你家少爷放到粪坑!   王家少爷脸色不太好,“我再劝她一句,她若是不听,未免她将来行差踏错,我总要多费心的。”   陆仁已经开始在心里骂骂咧咧了,他不是没见过险恶的小人。江湖之中,什么样的坏人他都见过。但这么无耻恶心,不干人事还要假装自己是个善人的,却是少见。   他很想把这人的腿打断,又有点好奇孔灵之听到他那番话会说些什么。于是装成个乞丐跟着王家少爷去药铺附近偷听。   孔灵之一见王家少爷那副口吃模样,就有点反胃。   也不知是不是上次留下印象太深,这次王家少爷说话痛快了许多。   “孔姑娘,你这样抛头露面将来如何嫁人?不如将药铺关了,寻个良人好好过日子,你若是不愿进我家门,我也可以帮你做媒。”   孔灵之放下手里的书,“我如今一个月能赚二两银子,如果嫁人,我丈夫一个月能给我二两吗?”   王家少爷愣了,作出疑惑模样,“我看你这也没什么人来看病,哪里赚的那么多?”   孔灵之得意的笑,“药材这种东西,即使相同的药材,价格也有高低。”说完这句,她止住话头,“王大少爷就别操心我这些事了。”   “你如今虽然赚的多,可过些年怎么办?将来没个依靠,这药铺还能开一辈子?”   孔灵之笑了,“过些年,我医术会越来越好,到时候只会赚的更多,有钱,还愁没依靠?”   “那你总要有个孩子吧?你嫁人,将来没有孩子,谁给你养老送终?”   “这世上苦命的孤儿那么多,我随便挑个好的收养就行了。只冲着我把他捡回来养大,他无论如何也要给我养老送终的。毕竟是个人都知道知恩图报,对吧。”   知恩图报四个字让王家少爷脸一红,他袖子里的手捏了捏。   “我本以为,你不是那么爱慕钱财的人。”   孔灵之感叹,“我也本以为,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孔姑娘,之前那三十贯已经是我家全部的财产,再多实在拿不出来了。”   孔灵之嗤笑,“我一个月赚三两银子,一年就赚回来三十贯了,谁差你家那点钱啊?我是讨厌你整天过来说教,明明我是你的恩人,你却总摆着一副对我好的模样提出一些恶心的建议...我要真听了你的,才是没好日子过。”   王家少爷深深的看她一眼,“既然孔姑娘不愿听这些,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陆仁离得远,听的不太清楚。   只听到孔灵之说她每个月赚二两银子,不禁疑惑,那些去找她聊天的夫人小姐,可都不怎么花钱啊,最多就买一罐五十文的药膏,她一天能赚够母女俩吃喝就不错了。   难道算上了自己在她那看病花的钱?那可不止二两了。   他跟着王家少爷回去,又易容成洒扫婆子,心里想着。若是王家少爷找人打她,他要选一个关键时刻出来英雄就美...   到时候孔灵之也算是欠他一次救命之恩,哼,他要当一次债主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王家少爷并没有找人,反而是让小厮的哥哥去县衙告状。   县令出门踏青去了,县丞负责此案,直接带着一干差役去了孔家药铺。   陆仁一路跟着,见孔灵之面带笑容上前相迎,“县丞大人,您怎么来了?可是身体哪里不适?”   县丞看她一眼,摆着副冷漠面孔,“有人告你不交税,说你每个月能赚三两银子,可我翻了翻你最近交的税钱,才区区几十文?”   几乎所有古代朝代对商人收的税都很多,五成都算少的,七成八成,甚至九成的都有。   孔灵之自从上次赠钱税的事后,就专门去询问过,每个月都按数交钱。   当然,这个交的是纯利,要抛出掉成本,一些药材的成本,可以稍微修改,只要不差太多就行。   “大人!此人这是故意陷害!我一个弱女子,抛头露面开药铺本就有些风言风语,年纪小本事也不怎么样,镇上只有些格外贫苦的才来我这看病,您说什么一个月三两银子...我怎么可能赚那么多啊!”   县丞其实心里也不太信这小药铺能赚那么多。   但既然有人告了,总要来走一趟。   “有人说你用品质不好的药材充数骗人。”   孔灵之大怒,“冤枉啊!大人,小民的药可都是府城李家进的货,您也知道我这生意不好,之前进的药材还没卖完呢,我家跟李家药铺的货都是同一批,您请个懂行的郎中一看就知道!”   县丞坐到椅子上,“郎中一会儿就到,且等一等吧。”   几个差役进来将药柜里的药材全都拿出来,又去后院找一圈,没找到别的药材。   林氏被这些人吓得胆战心惊,脸色惨白,孔灵之悄悄握住她的手。   不一会儿,李家药铺的老郎中来了。   “县丞大人。”   “你来看看她家的药有没有问题,她说这药跟李家药铺都是一样的。”   这老郎中自然也听掌柜的说过李家供应这家药铺的事,进来把药柜里的药材全都检查一遍,拱手道,“确实都是一样的。”   县丞挑眉,“那不知这些药材的进价几何?”   “这得去问掌柜的,老朽不太清楚。”   县丞于是又让人去请那位掌柜的。   对方拿着账本过来,孔灵之也把自己的账本递过去。   两相比对,价格一样。   孔灵之又将自己开药抓方子的账本拿出来,“您看,我最近就卖了几瓶药膏,这药膏成本就要三十多文,我卖五十文一罐,只赚那么一点钱。”   县丞仔细检查过后,点点头,“看来是诬告!”   外面陆仁终于松口气。 第六十五章 你们全家都没气概   “大人,您可得替我做主啊!”孔灵之拿袖子抹抹眼角,“我一个弱女子支撑家业本就不易,股女寡母辛辛苦苦的过日子,却要遭受这些...”   林氏早就忍不住,此时痛哭出声,“我们娘俩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可怜的女儿,当初为了救人把容貌毁了。如今又被人诬告,若是今日解释不清,她进了大牢,这辈子就彻底没活路了啊!”   母女俩抱头痛哭。   一干差役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都被家里嘱咐过,不许来这看病,就差跟孔氏牵扯上。   如今看这娘俩日子本就过的艰难,还要被诬告...怎能不让人心酸?   县丞清清嗓子,“那人既然敢诬告你,自然要受罚,放心,这事必会为你做主。”   “多谢大人!”孔灵之擦擦眼睛,扶着母亲,“娘,别哭了,幸好咱们遇到的是这位县令和面前这位县丞大人,他们都是青天大老爷,秉公办案,差役大哥们也都奉公守法,我们才能洗脱冤屈!”   这话说的县丞心里一下爽快了。   他暗暗点头,心道,这孔灵之虽然父亲不在了,命途孤苦,可到底是个识字懂礼的好姑娘。   且她能在毁容后支撑起家业,照顾老母,可见性子坚毅。   送走县丞和差役,孔灵之又对李家药铺的掌柜和老郎中拱手道谢。   “多谢二位,劳烦你们走一趟,坐下喝杯热茶吧。”   “不了,老夫要回去看着药铺,这茶改日再喝。”   掌柜的对她也有几分钦佩,倒是老郎中,皱眉,“你一个女子,哪里能学的了医术?不若以药铺为嫁妆,寻个好人家。”   这话孔灵之已经不知听过多少遍了。   好像一个女人这辈子最大的事就是找个好人家,然后相夫教子,才算得上成功,而其他所有不同的道路都是失败似的。   “我虽是女子,可也想有朝一日成为杏林妙手,行医问诊,治病救人。”   老郎中嗤笑一声,“老夫学了这么多年,都不敢称一句妙手,你这小丫头,脸皮倒是怪厚的。”   说完他就跟掌柜的一起走了,孔灵之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陆仁在外面听了半天,此时终于明白为何孔灵之跟王家少爷说起她月赚二两。   好家伙,他还担心她会不会被欺负呢。   孔灵之其实有点愧疚,这事没有提前跟林氏通气,害的她担心。   “娘,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您的。”她把之前跟王家大少爷透露假消息的事说了。   林氏听的目瞪口呆,随后呆呆的看着女儿。   “娘,你别生气,下次不管什么事,我都告诉您。”   “不用了!”林氏抬手,“你还是别告诉娘,娘怕装不出来,反倒惹人怀疑。”   她女儿刚刚装的多像啊,那副震惊、悲痛、气愤的模样,把她带的都哭个不停。   林氏突然扯过女儿的袖子,果然见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泪痕。   孔灵之:“我实在哭不出来。”   不止哭不出来,她甚至想笑。   “噗...”林氏笑出声,“幸好你没告诉娘,不然娘怕是要忍不住笑出来。”   她摸着女儿的头发,“只要你好好的,娘什么都不怕,那些事娘不懂,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正你爹都没了,就咱们娘俩,娘都听你的。”   “娘!”孔灵之投入她怀中,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过一阵,她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咱们晚上吃什么?”   “你之前不说腌菜挺好吃的嘛,娘前两天又腌了点,再给你炒个肉。”   ...   县丞大人回去就让人把刚刚来告状的男人按住直接打了三十板子。   差役可怜那母女俩,下手也没有留情。要不是知道他跟王家有些关系,当场就能打断他的腿。   打完,县丞冷着脸,“你最好长个记性,再敢做这诬告的事,下次可不见得能捡回这条命。”   ...   二十多岁的男人被打的哭爹喊娘,不一会儿被他爹娘拿门板抬回去。   陆仁飞快换了洒扫婆子的脸,跑去王家看热闹。   此时小厮已经得知他哥哥被打,正在王家少爷面前哭诉。   “少爷!我哥哥被打了三十板子,血肉模糊...”   王家少爷第一次表现出愤怒的模样。   他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温和模样,脸色狰狞,“孔氏!”   这个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的女子,竟然敢耍他!也怪他粗心大意,没有让人去打听清楚就动手。   小厮还在哭诉自己哥哥有多惨。   王家少爷咬牙切齿,“你去找人,半夜去她家药铺放火,我倒要看看...”   正说着话,王家老爷来了。   他冷着脸进了书房,抬手就给了大儿子一巴掌。   王家少爷被打的偏过头去,小厮顿时吓得腿软。   “你这些年的书都白读了?”   “父亲,孩儿知错。”   “知错?我看你根本不知错!”王老爷气的不行,“你是个读书人,将来要科举的,何必跟一个女子一般见识?”   王家少爷弯下腰去,“孩儿真的知错了。”   “都怪你娘,把你教的像个妇人似的小肚鸡肠,一点都没有男人该有的气概!”   外面陆仁听到王老爷的话,又开始在心里疯狂逼逼。   “你们全家都没有气概!一群心脏的东西,孔灵之当初哪怕救条狗,都比救你儿子强!”   王老爷恨铁不成钢的训斥,“你竟然还直接让小厮的哥哥去告状,生怕人家不知道这事是你指使的吗?我正跟县令一起踏青游玩,被县丞找过来说这事,我的老脸都没处放!”   当时县令就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可那眼神让他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别忘了,她救过你的命,全镇的人都知道,你做事之前就不能好好想一想吗?真把她告进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大少爷解释,“孩儿是想,她若是不想坐牢,肯定要求到王家来。到时候帮她一次,也算偿还了恩情。”   “恩情早就偿还完了!咱们家给了她三十贯!”王老爷气的胸膛不住起伏,“你若真的对她不满,等功成名就那一天,不需要你提,自然有人收拾她,用得着费力气,还惹一身腥?” 第六十六章 再就只有男科了   王家大少爷心里显然不认同他爹的话,他只是后悔自己没有多想想,后悔太过看轻孔氏。   但他在父亲面前一向表现的恭顺,愧疚万分,“爹,都怪孩儿,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哼!”他爹见他认错还算诚恳,火气到底消了些,正要再教训他几句,就见王夫人急匆匆过来。   “老爷,这点小事,你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   “你觉得这是小事?我的面子都丢尽了!以后在县令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王夫人却根本不放在心上,“不过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现在才不会管这些事。”   “他确实不会管,可我的面子难道就一文不值吗?”王老爷刚刚消下去的火气又起来,“你这愚妇,都是你惯坏了孩子,我说送他去读书,你非说让他在家里修养,有什么好修养的,他又没受伤。”   王夫人当即红了眼眶,“你整日在外面游山玩水,可知儿子当时有多凶险?郎中都说他救不过来了!”   她捶着自己心口,“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到头来你还怪我,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你既然嫌我不贤惠,就将我休了回去吧。”   王老爷哪能休妻,不说家里都需夫人操持,只要他那举人岳父在一天,这妻子就得好好供着!   “夫人这是什么话,我何时说过你不贤惠?”   王夫人痛哭不已,“老爷只顾着骂儿子,可想过他虽然身体不好,却日日都在读书,正因此,我才想让他多修养些日子。”   王老爷话音软和许多,“就按夫人说的,多修养两个月,咱家儿子聪明,明年下场,必能考个秀才回来。”   ...   之后的事,陆仁没在看,他现在只想问孔灵之一句,她到底是脑子里进了多少水,才要救这么个玩意?   当初她在山上救自己的时候,可是犹豫了整整三次!   凭什么?他不配吗?这玩意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他回到自己租的另一个小院,先换上俞百草的脸,又换了一身颜色暗沉的衣服。   进药铺之前,他先打量一阵,见俞百草不在,才背着手慢悠悠的进去。   姿态跟俞百草几乎一模一样。   孔灵之确实没有发现,“前辈,您来了,上次您跟我说的穴位图,我还没背下来。”   “无妨。”陆仁一张口,声音也模仿的惟妙惟肖,“老夫有一问,想问问你。”   “您说。”孔灵之心道,俞前辈肯定又要考她。   “咳,你觉得陆仁如何啊?”   孔灵之:??   哦!懂了。   她严肃起来,“他身上中的毒最好尽快解了,不然内脏收到毒的腐蚀,一旦衰竭,解毒也无济于事。”   陆仁:...   我知道我快要死了,但你们真不必每天都提醒我。   “除了这一点呢?”   孔灵之此时就像个大学里的学生,面对老师突然提问,绞尽脑汁的思索。   “对了,之前我救他的时候,发现他伤口恢复的特别快,这一点可能跟他的武功有关,我其实早就有过猜想,内力或许可以促进新陈代谢,在维持体内各项激素稳定上也有一定效果,加快伤口愈合、促进细胞再生...”   陆仁:??   你说啥呢?为啥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就发现,这些郎中啊,说出来的明明是官话,就是让人听不明白,云里雾里。   “等等。”眼看面前的人说的停不下来,陆仁打断她,“不是身体这方面,别的。”   别的?除了身体的毒,受的伤,还有什么...对了!心理疾病!   孔灵之忍不住拍手,“前辈您真是火眼金睛!我本来以为您对这方面应该不是很了解的。”   她以为古代人都不懂什么心理疾病,没想到面前这位神医,竟然连这都懂,不愧是神医,可真是全能。   陆仁心道,终于说到重点了,“老夫这个年纪,还有什么没经历过的?你尽管说,有什么不懂的,老夫倒是可以指点一二。”   来,告诉我,一个如此俊美非凡优秀的如同天山仙人一般的男子出现在你面前,你心里就没点想法吗?   “前辈真是博学多才。我只看得出来,他精神方面有些问题,具体情况却不清楚。”   陆仁:??   “什么问题?”   “别人不懂,前辈您一定明白,人的精神是很精密的,周围环境任何一个变化,都可能导致精神变化...”   “你不要说这些,直接说结果。”   “他有精神疾病。”   “何意?”   “就是...心病,他有心病,别看他表现的非常大方自然,其实他的心病很严重。”   陆仁头皮发麻!   这个庸医怎么知道自己有心病?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眼睛真的没开天眼吗?   陆仁到底是见过风浪的,很快稳定下来。   “那个,除了这方面,别的。”   还有什么病?孔灵之实在想不出来了,她试探的问,“内科外科精神科都说过了,再就只有男科了。”   “什么叫男科?”   “就是...那方面出现的问题。”   陆仁满头问号,本能告诉他,最好不要深究,可他一个没忍住,“那方面,是哪方面?”   “就是...肾,腰子,男人特有的能力...”   陆仁:!!   “你别说了!”   “前辈你觉得他这方面有问题吗?”孔灵之虚心求教,她对这个确实不了解。   “没有!绝对没有!”「俞百草」声音都有些变调了,眼神深邃又危险,“老夫保证,他的肾很好,绝对没有问题!”   “哦,这样啊,那我实在想不出来了,您直接告诉我吧。”   陆仁深吸一口气,“老夫没什么想说的了,你如今的本事已经很不错。”   “多谢前辈。”   “不谢。”   陆仁走出药铺的脚步格外沉重。   他先回去换上衣服和面具,随后双眼无神的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不想死啊!怎么办?   死他不怕,可他怕死后有人污蔑他的名声!比如那个庸医。   陆仁决定解毒了,他一定要熬过最艰难的解毒过程,活下来!   如果实在活不下来,就跪下来求那庸医千万不要跟别人乱说他的事。 第六十七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   俞百草见到陆仁的时候,是半夜,他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穿着一身华贵的袍服,戴着玉冠,脸上没有带面具。   看到这张面孔时,见过不知道多少人的俞百草也有一瞬间愣神。   “可惜了。”   如此风华绝代的少年,就要死去。   陆仁笑了下,“前辈,我已经准备好了,这就解毒吧。”   他的声音也跟往常不太一样。   俞百草点点头,“那就解毒。”   他没有问对方是否准备好了后事,又是否还有遗憾。   只想尽自己最后一份力量,让这个年轻人,走的从容安详。   一副药内服,一副药泡药浴,陆仁泡在药汤里,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被火焰火烧,仿佛从内脏开始涌起一股火,不停的烧着他。直到将他完全烧尽,才会彻底熄灭。   期间他连着吐了好几口黑血,原本俊美的脸庞没有半分血色。   一夜过去,解毒结束,陆仁动作缓慢的穿好衣服,他看着初起的朝阳,叹了口气。   毒已经解了,可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没多少时日了。   五脏六腑无一处不痛,浑身无力的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可他还是穿好衣服,起身,脚步缓慢的一步步往孔家药铺走。   俞百草就在后面不远处跟着,心情也格外沉重,他见过很多生离死别,多少人甚至死都死的狼狈不堪,比起那些人,陆仁还算幸运的。   可他也很不幸,他在生命最后一段时间,喜欢上一个姑娘。如今,大概是去见姑娘最后一面的。   陆仁用自己本来的面孔走在街上,一直走到孔家药铺门口。   药铺门开着,孔灵之每天老早就坐在那个位置看书,今天也不例外。   陆仁走进去,她一愣,“你怎么...”   随即,她面前弹出几条消息。   【完成支线任务:百毒之王。】   【奖励白还丹制作方法,制药流程及原料已经解锁,请自行查看。】   【一位出色的神医,又怎么能没有自己的专属医书秘籍呢?解锁「药方」,可将观摩、记忆的药方记录在册,随时查看。】   不等孔灵之说话,陆仁在她面前突然摔倒,口吐鲜血...   附近原本在偷偷观察这俊美年轻的邻居们都愣了!   孔灵之:!!   她一把扶住陆仁,“你怎么回事?”   陆仁一张嘴,又吐了口血,他声音虚弱的问,“孔郎中,能否求你一件事?”   “我不要你求我,我现在球球你,你别死!”   她还不想药铺刚有点起色就死人!   陆仁心里酸涩,“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我死后,求你不要告诉别人我的事,就让我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   “不!”孔灵之急了,“你撑住!我可以救你!”   陆仁摇摇头,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悲伤的看着她,“就算是神医,也有治不好的病,你能帮我解毒,我已经感激不尽。”   门外的俞百草快哭了!   多么感人的一幕。   男人来跟喜欢的告别,而此时,一向冷静自持的少女终于露出慌乱,原来她竟然也对男人...他们刚刚互明心意,却要面临生离死别,还有什么比这更催人泪下?   俞百草心里酸涩的厉害,他不停的捏着鼻子,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孔灵之慌得一批!   她隐隐看到外面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这边,更加坚定一个信念,决不能让陆仁死!   他一死,传出去就是她孔家药铺治死过人,以后更没人来看病了!   “不!我不允许你死!”   陆仁笑了下,“你难道还想跟阎王抢人吗?”   孔灵之恨恨的道,“我本来不想,但这次,谁也别想把你带走!我在天上有人!”   陆仁眼里渐渐失去神采,“我如今五脏六腑都残破不堪,便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我刚刚求你的事,你千万...”   “不许!”孔灵之恶狠狠的道,“你要是敢死,我马上给你安排一百万字的故事,全永朝找一千个书生,专门在各大酒楼茶馆讲你的故事,保证让你名垂千古!”   她说是名垂千古,听在陆仁耳朵里就是「遗臭万年」。   他眼睛里瞬间涌现出一股神采,挣扎着坐起来,“不!你不这么对我!这对我太残忍了!”   但凡是个男人,谁能忍得了这事?他真的不求留名,只想清清白白的走啊!   孔灵之冷笑,“是你先对我残忍的!”   她好不容易开个药铺,正经病人没来几个,倒是一群妹子经常来找她聊天,这也就算了。如今他竟然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自己药铺,这是人干事?   “我没有!我可以把财产都留给你。”只求你别编故事。   孔灵之眼神冷漠,“区区钱财,我何时放在眼里过?你若是死在这,我药铺也不用开了,明日就带着老娘四处游历,保准让全永朝,每一人都听过你的故事。”   陆仁:!!   两人视线交汇,仿佛有千万脏话要吐出来。   而门口的俞百草用袖子不住擦眼睛,他实在忍不住了!太感人了!   少女恳求男人活下去,甚至愿意终身不嫁,去江湖讲述他的故事,传递他的美名,而男人,不忍少女涉足危险,根本无法安然闭眼。   陆仁又咳出一大口血,他用袖子用力擦掉,随后凶残的瞪着孔灵之,“你赢了,还不快扶我去床上?”   孔灵之将他搀扶到里间榻上,他伸手指着门口的俞百草,“让他来给我续命。”   “俞前辈?他不行。”孔灵之看到衣服上蹭的血有些嫌弃,“这事还得我来。”   陆仁:...   咱俩到底何愁何怨?你又不让我死,又要往死里气我,我上辈子到底欠你什么了?   孔灵之走到桌前,点开系统,点进草药图鉴旁边的「药方」,找到「百还丹」,点进去。   抄下来。   在她写方子的时候,俞百草就走进来观看,越看越心惊,“这是...”   孔灵之:“百还丹。”   “百还丹!”   两人异口同声,俞百草惊异的看着她,“你从何处得来这样方子?”   “前辈您也知道这方子?”   俞百草拿着方子小心翼翼的摩擦着,“我只听说过,却未曾见过。” 第六十八章 山楂蜜丸   俞百草感叹,声音里满是沧桑,“想当年,老夫还是一个普通的少年...”   躺在床上的陆仁眼见两人就要没完没了的说起这什么药的来历,伸出手发出最后一声怒吼,“别叨叨了,快去把药配好救我!”   俞百草:“你急什么?这里面有几味药材非常不容易得。”   陆仁:...   “咳,好了,老夫去给你找药材,真是...也不知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他给别人治病,哪个不是诊脉开个方子后就不管了,病人还会好好殷勤伺候着他,哪有这样的,竟然还让他一个老人家四处奔波给他找药材。   陆仁生无可恋的闭上眼睛。   然而哪怕是这样,他也不敢死,千万要活下去,不然真的会遗臭万年的。   俞百草拿着方子走了,孔灵之回后院换身衣服,又给陆仁倒杯水。   “喝点水漱漱口。”   稍微洗漱后,陆仁开始觉得别扭了,脸上没个东西,很想找个面具戴上。   孔灵之打量着他的面容,啧啧称奇,“真厉害,完全看不出一点破绽,陆兄,你这捏脸技术,真的不能外传吗?我可以交束脩。”   对于陆仁来说,能让他活下去,别说教个易容术,就是他最厉害的轻功都可以传授。   不过这手艺一时半会恐怕学不会,于是他提议,“我可以给你制作几个面具,你想要什么长相?”   “面具也行。”孔灵之想了想,“我想要你脸上这个可以吗?这张脸,捏的简直完美,多一分少一分都差了韵味,就这样,刚刚好。”   陆仁脸颊微红,眼波流转,“就只要这个?”   “再来一个看似柔弱实则倔强,病弱中带着傲气的少女脸。”孔灵之摸着下巴,“。”   陆仁:??   他捂着心口一时有点上不来气,“你...你再说一遍?”   孔灵之:“两弯似蹙非蹙眷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陆仁一双含情的眼睛愤怒的瞪着她,“你是不是想直接气死我好继承我的面具?”   “咳,算了,随便来几个美人的脸得了,我要求也不高。”   陆仁好一阵才平息下愤怒的心情。   半晌,他突然问,“你既然喜欢美貌的脸,为何不把自己的脸治好呢?以俞前辈的本事,治好你的脸不难。”   孔灵之坐在一旁,拿起那本武功秘籍,“你不懂,我要自己亲手治好我的脸。”   陆仁没再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   孔灵之已经把穴位图背的差不多了,此时对照着书上写的穴位。一会儿点点自己这,一会儿碰碰那。   陆仁昏睡一觉醒来,就发现孔灵之在练那个武功,当即惊叫出声,“你干什么呢?”   “练功啊。”   “你你你,我不是跟你说了,这武功要纯阳之人才能修炼吗?”   “我知道啊,我就是比较好奇,阴阳到底有什么区别?”   作为一个现代的人,她实在搞不到,都一样的五脏六腑,一样的细胞,产生一样的代谢产物,怎么就能区分出阴阳呢?   如果说男女不同,这还可以理解,毕竟不同性别除了构造,各种激素也不同。   “当然不一样,内力也有分偏阴偏阳以及混元,比如偏阴的内力,打到人身体里如同寒冰刺骨,而偏阳的内力打在身上仿佛烈火灼烧...像是江湖上有名的霹雳掌。”   孔灵之不懂,但她大为震撼!   她晚上回到房间还在钻研这秘籍。   蜡烛光线太暗,孔灵之觉得眼睛有点花,揉揉眼睛,心道,电力,真的是伟大的发明。   等等!   她突然陷入沉思。   如果以阴阳电极来对应阴阳内力...   电流的基本原理只要上过高中就都知道,孔灵之拿过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如果以正电荷运动方向为阳内力运转,电子运动方向为阴内力运转,在身体里循环不息,不停流动,那她岂不是就能修炼这本武功秘籍了?   她还能变成一个超强的蓄电池,哪里不会电哪里...   孔灵之开始琢磨,首先,需要一个引子,也就是不会伤害到人体的低压电流,先顺着这本秘籍写的穴位试一试。对了,她最好再备上几颗百还丹,以防发生意外。   如果不行,大不了她再找别的秘籍练。   接下来的几天,孔灵之制作了一些药丸,天气热,林氏胃口不好,她还特意捏了些山楂蜜丸给林氏开胃。   全都放到一个陶罐里,林氏时不时就拿出来吃一颗,有时还要抱着陶罐去门口跟人说话,有人问她罐子里装的什么,她就一副「没什么」的模样,“嗐,我闺女,看我胃口不好,非要做些山楂蜜丸给我吃...”   她文静的脸上难得透露出几分得意,“这孩子,我都说了不爱吃酸的,她就加了不少蜂蜜,甜的让人吃不下去,嫂子你要不要尝尝?”   这位嫂子尝完也不觉得有多甜,反而酸溜溜的,“倒是孝顺,我家那孩子就不行了,整天就知道闷头干活,什么都不让我动,好像我干点活就累坏了似的,唉。”   林氏:“人说儿女都是债,我家这个也是,天天就知道看医书,让她休息会儿,找别的女孩儿玩去,她也不肯,非要学出本事来,还说什么将来给我买房子,请丫鬟伺候,我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哪有那个命啊!”   嫂子:...   “我儿子虽然木讷,但是儿媳孝顺的很,还说天气热了,要给我做新衣服呢。”   林氏:“前两天我跟闺女去买布,她非要给我买,我说眼睛不好了,做衣服看不清,就直接给我买了一套成衣,贵不少钱呢!”   这位嫂子气哼哼的回家了。   林氏拿起一颗山楂丸塞进嘴里,美滋滋的,真甜。   孔灵之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附近有名的孝女。   陆仁又换上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躺着没事做,昏昏沉沉,便忍不住跟孔灵之说话。   “孔郎中,你那个百还丹的药方哪来的?” 第六十九章 第一次接生   孔灵之看他一眼,“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陆仁不信,但她既然不想说,就没在多追问,反而问她,“你之前做的山楂蜜丸给我几颗尝尝?”   “都给我娘了。”   “我给钱!”   于是孔灵之起身,去她娘的罐子里抓一把出来,放到小碟子摆在旁边,“你现在这个状况,想吃点啥就吃点啥吧。”   陆仁:...   他拿起一颗蜜丸放进嘴里,恶狠狠的咬着,像是在咬某个人。   “俞前辈说你在江湖中很有名望,知道很多隐秘,不如你跟我讲讲有趣的事?”   陆仁想了想,“我好友汪子初,年轻时遇到一件奇事,他被人追杀掉落悬崖...”   “不止没死,还捡到了绝世武功?”   陆仁:“你怎么知道?”   孔灵之感叹,“武侠嘛,都是一个套路。”   “哼!这你可猜错了,他确实捡到了武功秘籍,可这本秘籍有个要求,必须在六岁之前就开始练,而且终身都要保持童子、童女身。一旦娶妻、或者嫁人,功力就会折损大半。”   陆仁喝口水,“我那好友早就跟他妻子互通心意,怎么可能当一辈子童子,他自然是不能修炼这武功的,便将这本秘籍,卖给了六扇门。”   孔灵之惊了,“武功秘籍还能随便卖的?”   “人都能买卖,一个秘籍有什么不能卖的?”陆仁瞥她一眼,“只要你足够有钱,什么样的秘籍都能买到。”   孔灵之突然拿出他给的秘籍问,“这个也是谁都能买?”   “咳,这个没人买。”   “为什么?啊!它修炼的要求很高对吧?什么至阳之人,确实很少。”   陆仁有些羞愧,“孔郎中你放心,我一定买一本绝世武功给你,之前咱们提到的秦掌门你还记得吗?他家的武功就不错,走混元的路子,修炼后能延缓衰老,让皮肤更白皙,容貌更俊美些...”   “还有这样的武功?那他们家岂不是都是美人?”   陆仁:“自然,如果他长得不好看,当初也不会被选中借种...咳。总之,他家的武功虽然威力不够强,但很适合你。”   “我要威力强大的!”孔灵之心道,想变美她可以弄点面膜、护肤品。作为一个医生,研究一点护肤品再正常不过了。   “那就盟主的武功,他也是混元一派,内力刚猛。”   孔灵之笑了,“你确定能从他们那买来武功秘籍?不是说他们还在追杀你?”   “咳,只要换个面具就行了。”陆仁完全没放在心上,“追杀我的人多了,这个几个好歹是正道人士,下手不算狠辣。”   孔灵之再一次生出将他赶走的念头。   陆仁见她脸色不好,捂着心口,“咳咳,我不行了,我得睡几天,等俞前辈回来在叫我。”说完闭上眼就开始装睡。   这天,孔灵之正在药铺看书,突然一个男人急匆匆跑来,“孔郎中!我婆娘要生了,之前请的那个稳婆去喝喜酒了,你能不能给看看?”   孔灵之二话不说背着药箱跟他往他家去,路上,他不停的擦着汗,紧张的搓手。   “林稳婆她侄女结婚,本来我媳妇下半月生的,谁知道今天突然肚子疼的不行,眼看着就要生了。”   他絮絮叨叨,“我媳妇肚子尖尖的,人家都说怀的是儿子,她一怀上,我娘就去买了十来个鸡崽儿,现在鸡都养大了,就等着她生完孩子,坐月子的时候吃呢!”   这户人家不是什么富户,普普通通的,院子里摆放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木盆仍在地上,周围洒着水。   眼神不太好的老婆婆正在灶台前烧热水,“找来了?”   “嗯!我找的孔家的...”   老婆婆一顿,“你怎么找她...她一个小丫头,自己都没嫁人,哪里会接生啊!我让你去找李家药铺的郎中。”   男人垂着头,满脸通红,“娘!那是男人,我媳妇要是让男人看了,还怎么活啊!”   “你...”老婆婆气的在儿子身上拧一把,“你坐这烧火,我去找。”   房间里发出一声痛呼,“娘,让孔姑娘进来吧,不用再找郎中了。”   孔灵之脚步麻利的进去,只见妇人正躺在床上,天气本就热,她还穿着厚麻衣,脸上脖子上全是汗。   孔灵之给她诊脉,脉象看妇人身体不错。   “你以前生过吗?”   “没。”妇人有气无力,“我这是第一胎。”   “没事,别担心,你身体不错,我来看看胎位。”她说着打开扫描眼,看到女人肚子的孩子头朝下,安抚她情绪,“胎位很正。”   女人被她的情绪感染,放松了一些。不一会儿,老婆婆端来一碗汤,扶着她坐起来,“你快喝点,补补精气。”   妇人其实没什么胃口,尤其是那汤里加了猪肉,味道有些腥臊,她险些吐出来。   她婆婆赶忙捂住她的嘴,“不能吐啊!一吐就更没力气了,你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才能生孩子。   妇人勉强自己喝下大半碗汤,婆婆拿布巾给她擦擦汗,“孩子得一会儿能生呢,我去杀鸡给你熬汤。”说完转身看向孔灵之,犹豫了下,“你会接生吗?”   孔灵之也在问自己,她会吗?   好在此时系统出来了。   【一位就要分娩的妇女在你面前,你怎能人忍心不管?按照系统指示学习接生流程。】   【请做好接生前的准备。】   孔灵之深吸一口气,“我可以,您去多烧点热水,记得,一定要烧开,然后放凉。”   “还有,剪刀也要在水里煮过。”   她从药箱里拿出一瓶酒精,放在旁边,一会儿用得到。   “好。”老婆婆出去忙活了。   孔灵之扫描眼一直开着,时刻观察妇人的情况。   等了一个多时辰,妇女羊水破了。   【开始接生,生产过程要尽快,鉴于当前环境和妇女身体情况,请选择分娩姿势。】   【1,仰面躺】   【2,站立】   【3,蹲】   【4,跪】   孔灵之:!!   你这叫指导吗?   好在孔灵芝一向都很冷静,她仔细观察了妇女的腿部肌肉、手臂肌肉,发现相比手臂肌肉,她的腿部肌肉更发达一些。   而这房间里的环境显然不适合站着生。 第七十章 讲故事分散注意力   孔灵之飞快在心里回答,「3,我选3。」   【回答正确,经验增加。】   【检查妇女宫口打开程度,羊水流出速度,教导她正确呼吸姿势。】   孔灵之先去洗手,将袖口扎紧,并且拿酒精给手消毒,接着配合扫描眼按照系统的说的一一检查。   妇女有些不好意思,“孔郎中,不用这样吧,我听人说生孩子没那么难的。”   孔灵之也没反驳她,那些说生孩子不难的可能不是假话。毕竟难产的大部分都去见阎王了,也没法回来跟别人说生孩子如何艰难。   检查后,系统提醒她,【根据产妇当前状况,预计两个时辰后开始生产,请让产妇转移注意力,同时不要消耗太多力气。】   孔灵之于是让她用个舒服一些的姿势躺着,她侧躺在床上,手紧紧抓着床单,显然很紧张。   她先出去洗洗手,回来对妇人说,“你离生产还有一段时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   孔灵之想了想,给她讲了个改编过的狗血言情故事。   “从前有个出身贫苦的少年,他努力读书,就为了有一天考中进士,做官出人头地...他本有一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到了年纪本应成婚...”   “谁知少年却被一个富商家的女儿看中,他为了得到富商的支持,放弃了青梅,娶了富商女儿,之后,在富商的支持下,他进入书院读书,拜了名师,一步步,从中秀才到举人...”   妇人听的渐渐入迷,连在外面等着的男人都听的如痴如醉。   幻想着如果自己也能娶个富家小姐,那该有多好。   孔灵之话音一转,“就在他考中进士那天,突然发现自己的青梅竹马出现在京城,穿着华贵,身边好几个丫鬟,一见就知来历不简单。”   “他去打听对方来历,得知青梅竹马竟然是某位侯爷流落在民间的女儿!”   “对方甚至要在这届科举中招赘,要求至少是二甲进士,身家清白。”   妇人:“这可是既巧又不巧了。”   巧的是青梅竹马还能在京城相遇,不巧的是若当初少年娶了这位青梅竹马,可就能平步青云了。   “是啊!少年也是这么想的,他故意等在青梅出门的路上,假装不经意的相遇。然后两人相认...他发现青梅在家十分受宠爱,身边丫鬟对她格外恭敬...”   “难道他们再续前缘了?”妇人询问道。   “少年也是这么想的,他见青梅对他非常好,又是送他钱,又是教导他初进官场该如何行事,这些都是青梅特意询问侯爷父亲得来,非常有用。”   “他在官场上混的非常顺遂,可他心里却很遗憾。”孔灵之叹息着,“他听说侯爷要将青梅嫁给一个进士,这人出身还不错,家里远不是他能比的,他越加难受。”   妇人:“可他能怎么办啊,他已经娶妻了,堂堂侯爷的女儿又不可能嫁给他一个进士做妾。”   哪怕两人之间有了私情,侯爷都不会答应。   “是啊!所以,他心生一计,在妻子生产时买通产婆,想害死妻子!到那时,他就有机会娶青梅了...”   “怎么能这样!”   窗外也传来一声,“太无耻了!”   男人愤怒的隔着窗户道,“他当年可全靠岳父一家的资助才有了今天,怎么能如此忘恩负义?”   他刚喊完,他娘就骂道,“让你去挑水,你在这听什么?快滚去干活!你媳妇肚子里可是你的种。”   “知道了娘!别打。”男人飞快跑出去,心里还惦记着刚刚的故事。   屋里,孔灵之继续讲道,“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妻子生产当晚,就有官差将他和接生婆一起抓走,严刑拷问,接生婆当即把他给卖了,随后有人在朝堂上参他加害妻子,证据确凿...”   “皇帝当即将他革去功名流放,而他的妻子顺利生下一个儿子,带着儿子回了娘家,给儿子改换姓氏,从此再没有人提起他。”   妇人:“这是为何?难道是青梅?”   孔灵之:“自然,青梅早在发现他故意接近自己后,就想报复他,当年他如何绝情暂且不提,两人既已各奔前程,他怎能又找到自己面前呢?甚至还想害死对他有恩的妻子,此等无情无义之人,她怎么会看上?”   “便借用父亲的权势,在他对妻子下手后,将他捉住。”   妇人轻松的舒口气,“这个故事好,就该这样。”   接下来孔灵之又给她讲了改变版书生和狐仙的故事,书生曾经救过狐仙,狐仙回来报恩,嫁给书生,供他读书,在他功成名就后四处寻找道士,想除掉狐仙再娶大官的女儿,狐仙一怒之下抓花他的脸,然后逃跑不见了。   他脸上全是可怕疤痕,虽有功名,却不能做官,下场悲惨。   妇人听的格外舒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位孔姑娘比说书的说的还有趣。   过一阵,她婆婆端着水进来,给两人一人一碗,“孔郎中啊,你讲故事也讲累了,去外面坐一会儿吧,我跟媳妇说两句话,等她要生的时候我再叫你。”   孔灵之点点头端着水出去。   房间里,婆婆问,“我刚刚要去找别的郎中,你怎么还拦着?”   妇人摇摇头,“相公不愿,我见这位孔郎中人也不错,就让她来吧。”   “她能懂什么?”婆婆压着声音,“她一个小丫头,都没嫁人呢,自己都没生过孩子,能会接生?”   “我自己生也成,邻居大娘不是说生孩子很容易吗,别的女子都能做到的,我也能。”   “你...那也该找个正经郎中在外面守着。万一有点什么事,总能派上用处,她一个毛丫头,不跟着添乱就不错了。”   “娘,相公不愿意,就算了吧。”   “老娘说要请郎中,他不愿意也得听,难道还能忤逆我?”   妇人摇摇头,“相公自然是不会忤逆您,可他心里总会记着这事。”   她说到这,婆婆一下就明白了,眼睛游戏湿润,拍拍她的手,“孩子,是我家对不住你。” 第七十一章 胎盘要吗?   妇人:“娘您千万别这么说,自从我嫁进来,您拿我当亲女儿一样对待,附近年轻媳妇谁不羡慕我有您这样的好婆婆?这是我的福分。”   “那是你勤快能干,家里里里外外都要辛苦你,我一个老婆子,再不对你好,那还是人吗?”   婆媳两个说着说着就抱头痛哭。   孔灵之在外面隐隐听到一些。   很快就过去一个多时辰,妇人快要生了,孔灵之教导她呼吸方式,“一会儿开始生的时候,你吸气不要吐出去,憋住,用力,然后在心里数十个数,再吐出来...”   宫口已经开到十指,孔灵之让她蹲坐在床上,手用力抓着床侧,“不要喊,不要哭,你的力气要都留在生孩子上!”   她声音严肃妇人正是痛的无法思考的时候,习惯性的听从她的指示。   “不用急,按我说的吸气...”   婆婆在一旁扶着女人,让她省些力气,时不时就把熬好的鸡汤给她喝几口。   男人在外面辛苦等着,等了半天,却不见里面有妻子的声音,只有那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在说话,他顿时焦急的四处走。   孔灵之:“没关系,不要急,你休息会儿,生孩子是个力气活,又不是出恭,一下就出来。”   妇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听着面前这小姑娘的声音,她原本紧张的心也放松了许多。   她婆婆自己是生过孩子的,知道从肚子痛到生出孩子,需要很久。有的生上一天一夜的,还有的无论如何都生不出来,最后孩子憋死在肚子里...   “用力但是也不要太用力,来,咱们再试一次。”   “没关系,这次孩子又离出生近了一点,慢慢来...”   外面男人越听越不对劲,担心的恨不得闯进去,他在外面大喊,“媳妇,你怎么样了?”   妇人正要回答,孔灵之拦住她,“别喊,留着力气。”   她婆婆大喊,“叫什么!滚去烧水!”   男人心道,这小丫头肯定不会接生,什么「再试一次」「不要太用力」...不用力如何把孩子生出来?生孩子还能一次一次试的?   他顿时急了,急的一头汗,半晌,他转身跑出去。   “很好,孩子头已经出来了,慢点,不要急...”孔灵之按照系统教的,不停指导妇人如何用力,如何呼吸。   外面男人焦急的领着一个郎中进来,“您请,我媳妇正在生呢。”   老郎中拿出一副药,“拿去煎了给你媳妇喝下去,可以尽快生出来。”   “是是!”   老婆婆听到动静出去,见到这位郎中,恨不得把儿子的头打破,想问问他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一开始找这位郎中也就罢了,偏偏都开始生了才找他,而且这郎中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时不时蹙眉,根本没有帮忙接生的意思,要他有什么用?   她对着郎中好言招呼几句,就赶紧进房间帮忙了。   快一个时辰后,正在生产的关键时刻,男人隔着窗户端着一碗药,“娘!你把这药给媳妇喝,喝完她就能快点生出孩子了!”   他娘骂道,“正在生着呢!你就别添乱了。”   “娘...”   “闭嘴!”   男人被骂的灰头土脸,院子那位郎中也有些不解,“怎不见你媳妇喊声?”   男人想了想,“那位孔郎中在里面接生。”   “她?”这郎中嗤了一声,随即点点头,“也对,她一个女子,做这种事倒是方便。”   不过显然是没把孔灵之放到眼里的,甚至还有些嫌弃,“你把这药给你媳妇喝下,孩子生的快些。”   男人凑到窗边,又被他娘骂走。   此时外面天都渐渐暗了,孔灵之上午过来,中午在这喝了一碗粥,再就没吃过东西,老婆婆要给她端一碗鸡汤,她拒绝了,实在不好意思抢产妇的食物。   郎中也不急,坐着等,生孩子生几天的都有,这还是第一个孩子,怎么也得到明天早上。   谁知半个多时辰后,屋里就传来一声孩子的啼哭。   孔灵之动作生疏的提着孩子的腿,倒拎着,在他屁股上拍打一下,他当即大哭,声音非常洪亮。   旁边老婆婆喜的不行,她把孩子递过去,老婆婆拿布包好。   两人搀扶着妇人躺下,孔灵之检查一下她身体状况,发现还是有些撕裂,琢磨着要不要给她缝两针。   妇人大松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虽然还有些疼,可早已不是之前那种,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谢谢!”   “好好休息吧,月子里注意修养,不要干重活,不要沾冷水。”   孔灵之又嘱咐几句,外面男人听到孩子哭,已经激动的热泪盈眶,他抹着眼睛大喊,“哎呀,我有儿子了!娘!你快把儿子抱出来让我看看!”   老婆婆将擦洗干净的孩子放到床边,自己清理秽物,看到那块血肉模糊的东西,她问,“孔郎中,这个你要不要?”   孔灵之:??   她要胎盘干什么?留着养大吗?   忽然她想到,这玩意在古代好像还是一味药材?   但她刚刚触碰的时候,系统却没提示是药材。   “不用了,您找个地方埋了吧。”   “好。”   老婆婆端着盆走出去,那郎中避开几步,男人已经急匆匆进了屋子,屋里妇人没什么力气的昏睡,他喜滋滋看着孩子,眼都不眨一下。   孔灵之收拾干净自己,又交代婆婆一些注意事项,“如果她有哪里不舒服,记得来找我,不要自己硬挨。”   “好好好。”老婆婆现在看孔灵之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原本她以为这小姑娘说什么接生就是站在一旁等着,或者给开点药,谁知道她是真的接生,一点点指示媳妇如何用力,如何喘气,直到生完,甚至连如何坐月子都教!   她见儿子在房间里不出来,大喊一声,“还不过来谢谢孔郎中?”   男人正要出去,妇人拉住他袖子,指着旁边柜子,“拿着钱,辛苦人家跑一趟,明个你买些鸡蛋给送去。”   “哦哦。”男人拿了钱,一份给孔灵之,另一份送到老郎中面前。   对方一甩手,“不用了。” 第七十二章 百还丹   老郎中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既然学会了接生,以后可以做个接生婆,总能赚够花销。”   孔灵之已经洗过手,收拾好自己,背上药箱,对着老郎中平淡的点点头,就转身离去。   “等等。”老郎中叫住她,“老夫是好心提醒你,治病可不是玩笑,一个不好是要命的。”   孔灵之仍然是平淡的一句,“多谢。”   这倒让老郎中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憋的难受。   孔灵之回到家时,林氏刚做好饭,“回来了,快去洗洗手,你今天给人接生,可还顺利?”   “嗯,母子平安。”   “好好好!”林氏欣喜的念叨,“接生孩子,这可是救命的大事,应该能算不少功德。”   吃过饭,孔灵之拿着纸笔将今天给妇人接生的流程一一写下来,记录注意事项。尤其是系统提醒她的那些,全都记好,下次再给人接生,就不用全靠系统了。   里间榻上的陆仁等她放下笔才开口,“孔郎中,你写的这些东西最好放起来,以免被人偷学去。”   见孔灵之随意应一声完全没往心里去,陆仁提醒她,“我今天看了你写的记录,一看就懂。既然是你费心琢磨出来的,还是小心点保存。”   孔灵之随手把厚厚一沓本子揣进兜里,“这样可以了吧。”   她又想起之前练的武功秘籍,“陆兄,我有一个问题始终不明白。”   “关于武学?”   “对,你说练习内功可以让内力越来越深厚,可最初的那一丝内力,是从哪里来的?书上只写了按照穴位运转...但是如果最初那一丝没有,怎么运转啊?”   陆仁:“伸手。”   孔灵之把手伸过去,她颇有些激动,“记得多输一点内力,我好好感受一下。”   陆仁瞪她,“我如今五脏六腑跟筛子似的,你还让我给你输内力?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不给我输内力你让我伸手干什么?你也会诊脉?”   陆仁:“我的意思是,最初的内力是从手来的。”   孔灵之看向自己的手,陷入呆滞。   “习武之人,都是从外功开始练,拳法、掌法、剑法都随意,腿法也可以,不过一般给孩子启蒙,都是从手上开始练。”   “练个一年半载,配合药浴,就可以产生一些内力了,就可以内外一起练。如果没有药浴,平日吃的也不够好的话,什么时候能产生内力就说不准了。”   说到底,穷文富武,没有点家底,是练不出什么名堂的。   孔灵之点点头,“这样啊。”   可见,内力的产生确实需要外力刺激,她脑子里开始琢磨,生物电池的做法。   好像需要土豆,也不知道这边有没有土豆。   隔天老婆婆拎着鸡蛋送到药铺来,孔灵之推辞几句就收下,对方再三感谢她,还把她夸了又夸,走出门去,又跟邻居不停夸赞她,直说的孔灵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又过了一天,俞百草带着药材回来了。   他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箱,明明须发皆白,步履却非常轻盈,这让孔灵之羡慕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习武优势也太大了,还能延缓衰老。   试问哪个女人能拒绝延缓衰老呢?别说女人了,男人也拒绝不了啊!   陆仁一眼就看出她的想法,清清嗓子,“我倒是通晓几门基础剑法,你若是想学,等我好了,可以...”   他话都没说完,孔灵之已经殷勤的给俞百草倒茶,“前辈,您练的是什么武功?能外传吗?”   陆仁:...   就俞百草那三脚猫功夫,教徒弟都是误人子弟。   而且他这么一个高手在这,孔郎中你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俞百草将药箱直接交给孔灵之,她拿着药去后院配药,百还丹的制作方法有点复杂,很多药材需要单独熬制。   药铺里,俞百草喝口茶,“你可知这百还丹是什么来历?”   这陆仁还真不知道。   俞百草只提了一句,就淡然的喝茶,还是陆仁先忍不住,问,“还请前辈为我解惑。”   俞百草嘴角上翘,他捋着胡子,“不知你可听说过一百年前的那位神医吗?”   “他?说书的经常说啊!”   那位神医具体叫什么名字陆仁已经不记得,只记得经常有说书的说起这位神医的故事。   据说他本是皇族子弟,但因后宫倾轧从出生就身体不好,长年服药,自然也与皇位无缘,后来不知从哪得到一本医书,废寝忘食的读书。   皇宫里有很多地位低微的奴婢,他便给这些人治病练习医术,再加上可以经常去太医院与太医们探讨,他的医术越来越厉害。   后来有人在皇帝的饭里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皇帝昏厥,就是他发现皇帝中毒,并且成功解毒救活皇帝。因此皇帝封他为王,赐他三道金牌。除了诛九族的大罪不可免,其他罪责尽可免除。   不过这位王爷早就向往江湖的洒脱。于是离开京城,四处游历,路上救过许多人。   俞百草叹息一声,“这百还丹,据说就是他研究出来的治疗自己的病的。然而他费心研究多年,却一直没能成功,等他终于研究出来后,已经是病入膏肓,这药已经不能再救他了。”   陆仁:这可太惨了。   “有人说,他一怒之下毁了药方,也有人说,他将药方送回了皇室。”俞百草略一停顿,视线落在药铺的后门上,隔着门,孔灵之正在调配药。   “也许,她祖辈跟那位王爷有些关系。”   陆仁:“不可能!我早就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查的一清二楚。”   俞百草:...   “她父亲就是个普通郎中,往前几代虽然没生活在小泽镇,但都是许郡的人。至于她娘,祖上是逃荒过来的,如今还有个弟弟,跟那位完全搭不上边。”   俞百草:“你何时调查的这么清楚的?”   陆仁顿住。   “我...我只是随口一问,她是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   这句话一波三折,颇有些不同意味。   “俞前辈!你别多想,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可有非分之想?” 第七十三章 稳住别浪   俞百草点点头,“是不该有非分之想,那你治好了,就尽快离开吧。至于老夫,要留下来教导她一段时间。”   陆仁:...   “前辈,您在这停留已经很久了,江湖中不少人都在找您。若是找到她这,说不定会给她带来危险。”   俞百草反问,“要论危险,你江少侠仇遍地,才更危险吧?”   陆仁:“我有易容面具,您有吗?”   俞百草冷笑,“面具遮得住你的脸,但有心之人总能找到你的踪迹。老夫建议你快点离开,不要害了我的小徒弟。”   陆仁:她还没答应做你徒弟呢,还有,你一个自己跑上门的师父,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孔灵之花了三天时间,才制出一颗百还丹的药丸,所有药材都用光了,就这么一颗,她小心翼翼的碰到陆仁面前,“你快点吃。”   陆仁这两天刚被俞百草赶,如今听她这迫不及待的语气,不免有些难受,“怎么,快点吃完快点走?”   “你不难受吗?快点吃完,省的天天吐血,吐到地上,我娘还得过来擦。”   陆仁接过药丸,正要放进嘴里,突然几个穿着黑衣浑身肃杀的人进了客栈。   这群人抬着一顶小轿子,轿子里下来个头戴幂篱的人,几人搀扶着他进门。   随后又抬着椅子进来放好,他坐下,一抬手,身旁一个侍卫开口,“神医俞百草,我家主上来请您看诊。”   那人看不清长相,只时不时虚弱的咳嗽两声。   孔灵之觉得事态不妙,再看旁边陆仁看起了热闹,她抢过他手里的药丸就塞他嘴里,一撸脖子,让他直接将药丸咽下去。   陆仁:!!   你是不是想噎死我?   他噎的直翻白眼,不停捶着胸口,孔灵之递给他一碗水,他猛地灌下去,这才缓过气来。   随即手指着孔灵之点点,眼神凶残,「你给我等着!」   孔灵之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边俞百草已经给男人开始诊脉,他诊了有一刻钟,又问了些情况,声音有些低沉,“你这是娘胎里带的毒,幼年又生了一场重病。如今虽然靠补药吊着命,可身体已经如同一个筛子,实在难以治愈。”   “不过...”俞百草话音一转,“老夫倒是可以帮你将毒解了,这样你以后慢慢温养,能多活些年头。”   陆仁跟孔灵之挤眉弄眼,「听见了吗?他算什么神医?来一个治不了,又来一个还治不了,你跟他学医术是没用前途的。」   孔灵之:他脑袋被治坏了?   外面那人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极轻,却让人听得清清楚楚,如同落到人的心里。   “我听说有一个方子,名叫百还丹,而俞神医前些日子四处找人买药材,其中的几味药,就是这方子中的,这药可能治好我?”   俞百草:...   能,但问题是,这方子不是他的啊。   “恕老夫无能为力,您既然有这什么百还丹的方子,何不尽快去炼制然后服用呢?”   “大胆!”侍卫呵斥,手摸上剑,仿佛马上就要拔剑刺向俞百草。   男人抬手,侍卫躬身退后一步。   “您是江湖中有名的神医,肯定听说过惠王爷吧?他临终前将研究十多年的药方付之一炬。而在他身边的伺候的奴婢偷偷取出一张烧了一半的纸,将它送回皇族...”   男人这话里隐藏的意思让俞百草心中一惊。   “咳咳咳...”他又咳嗽一身,属下送上茶水,“本不打算找您的,可谁让您竟然琢磨出了百还丹的方子,便只能厚颜过来求一颗药。”   俞百草:...   里间的陆仁呼吸急促了些,他忍不住看向孔灵之。难道她早就知道这人是冲着百还丹来的?不然为何突然让自己服下那颗药?   俞百草沉思的时候,两个侍卫几步上前,“谁?出来!”   孔灵之上前一步挡住陆仁,“我是这药铺的郎中。”   男人抬头看她一眼,“这位可是神医的弟子?”   俞百草心下无奈,只能应道,“是!”   “不是!”   孔灵之拱手一礼,随后解释道,“我与前辈对于医术一道有些相似见解,分外投缘,平辈论交。”   俞百草:...   “哦?世上医者无不想拜在神医名下,为何你如此大言不惭?”   孔灵之:“若是认了这个师父,只怕他日有人以神医的命要挟我去给治病,因此不若不认,对我俩都好。”   男人轻笑,拍拍手,“你既然觉得自己将来一定能超过神医,可敢来治一治我的病?”   “自然可以。”   她上前诊脉,脉象太过复杂,她实在诊不出,便无奈的放开手,“某学艺不精,诊不出来。”   那人只看向俞百草,“神医可愿救我?”   这个时候,俞百草见孔灵之一直没说话,便应道,“可以,只是我这没有药材了。”   “神医不是才买了药吗?”   “是。”   “那这药...”   俞百草无奈的道,“给人吃了。”   男人陷入沉默,随即开口,“还请神医开个方子出来,需要什么药,我让侍卫去取。”   “是!”   俞百草把药方写一遍,男人身边一个侍卫接过去,呈到他面前给他看过,他一点头,那侍卫就揣着药方飞奔而去。   “这些日子我就住在附近,神医还需要什么尽可让我的侍卫去找。”   俞百草点头,侍卫们抬着男人离去。   等人走了,孔灵之松口气,拍拍胸口,“好险啊!还好我动作快,不然这药陆仁兄弟就吃不到了。”   听刚刚那人话里的意思,是出身皇室,面对平民百姓可不会有什么好脾气。到时候把药抢走,陆仁在等下一颗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陆仁心情复杂,他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道谢的话太轻了,这样的大恩,他不知如何才能报答。   俞百草问孔灵之,“那人身份尊贵,你刚刚何不表明百还丹的药方是你琢磨出来的?”   孔灵之摇摇头,“不行,我现在还没成为神医,不想跟这样的贵人有什么牵扯。”   稳住发育,别浪!等她成为神医,自然就不怕这些人了,到那时,只有别人求她的时候。 第七十四章 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孔灵之将整个制药流程写下来,“这段日子多些前辈的教导,药方,就当我的谢礼吧。”   俞百草心中颇为复杂,他看得出来面前这小姑娘真的没有拜师的意思,为此甚至连百还丹这样的方子都可以送给他...   “你可知这百还丹有多珍贵?刚刚那位皇室中人,你若能治好他,不说平步青云,至少也有了依仗,你和你母亲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孔灵之叹气,“算了,我可真怕这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非要纳我为妾作为回报。”   “哈哈哈,原来如此。”俞百草忍俊不禁。   孔灵之突然问,“前辈,您救人性命的时候,可见过要以身相许作为回报的?”   俞百草捋着胡子,“自然,我年轻的时候救过的女子中,不少都要以身相许,有的甚至以死相逼,一定要我留下她...”   孔灵之:“那您家里如今有几位夫人?”   “我妻子早些年去了,如今孤身一人。”   孔灵之好奇不已,“您是如何做到的?”   俞百草面露得意,“有一次,一个丫鬟被我救了性命,死活要以身相许。我说早已娶妻,与夫人鹣鲽情深,不会纳妾,更不会收女子在身边,她又说哪怕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她一颗真心如此坦诚,我自然要答应她,于是我让她写一张卖身契。”   “她二话不说就写了一张卖身契按上手印,随后,我就带着她离开。”俞百草话音一转,“我带着她去了牙行,直接将她卖了。”   孔灵之:厉害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神医!   俞百草:“她当时苦苦哀求,我说,是你说要为奴为婢报答我。如今我正缺钱,将奴婢卖了,给夫人买一件礼物,想必夫人会非常欢喜。那之后遇到每一个非要跟着我的,我都让她们写卖身契,有的一听要写卖身契就放弃了,有的还不死心,我就直接带去卖掉。”   当然,碰到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在去牙行之前再询问一次,大部分听到他真的要把人卖掉后,就彻底死心,要回卖身契再不纠缠。   至今为止,他卖掉的女子,只有三个。   有一个是某富商的庶女,刚卖过去就被赎走了,另外两个,他就不清楚了。   “您真是令人钦佩。不过我怕是用不了这样的办法了。”   孔灵之心中有些遗憾。   “确实,这世道对女子来说,太过艰难。”俞百草见过太多命途凄惨的女子。   他又指点孔灵之一些医术上的问题,随后带着那张方子离开。   俞百草一走,陆仁就跳出来,“孔郎中,你又救了我一次,这次我思前想后,终于想到了报答你的方法。”   “你先说说看。”   “我可以指导你练功,另外,还可以给你担任一段时间的护卫。”   孔灵之无奈的叹气,“陆兄,你如果想在我这住些日子就直说吧,我一个小药铺,需要什么护卫?”   “有人对你心怀恨意,万一他要伤害你,有我在,总能护你安全。”   孔灵之静静看他良久,“你说实话,是不是没钱结账了?”   陆仁:??   我江少侠会没钱?瞧不起谁呢?   “我只是觉得,钱财不足以表达谢意。”   孔灵之:“你之前不是说,要把棺材和风水宝地一起送给我吗?”   “...”   陆仁:我那时哪知道你真能治好我?我以为你是吹的,就跟着一起吹了呗。   “咳,我仔细想了想,那处风水宝地可能不适合埋一女子。另外,棺材也需量身打造,而且您好好活着,送棺材多不吉利。”   “你留下倒可以,只是怕邻居看到惹来闲话。”   她虽然没打算嫁人,可也不想听别人天天议论自己。   “这个好办,我易容成丫鬟的模样,正好还能帮你干活!”   孔灵之眼神怪异的在陆仁身上注视良久。   果然,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说什么保护她安全,这兄弟就是想找个合理借口女装!   对方眼神中带着一种难言的期盼。   孔灵之犹豫再三,还是劝一劝,“陆兄,有些事情不可强求。”   陆仁心里一沉,“孔郎中误会了,我并无他意。”   孔灵之:“人生有些事情早已注定,非人力可改。”比如生下来是男的就是男的。   “我明白。”   这话说完,陆仁的表情就有些沉重,“孔郎中放心,待我养好伤,就会离开。”   ...   隔天,药铺就多了一个小丫鬟,孔灵之是这么跟林氏介绍的,说自己最近有些忙不过来,便雇个小丫鬟帮忙,只一段时间,供吃供住,每个月五十文钱。   林氏拉着她的手到一边小声说,“五十文是不是太少了?我看她长得高高大大的,应该能干活,你就给五十文,传出去人家要说我们苛刻。”   “不给钱都行。”孔灵之想了想,对着脑袋比划一下,“她这里有点问题,她亲戚介绍她过来时就说,只要给口饭吃,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住就行。”   林氏恍然大悟,“那你抽空给她看看,若是能治好,也是功德一件。”   “嗯,我就是这个打算。”   等陆仁离开的时候,直接说她病治好了就成。   陆仁表现的非常勤快,拎水、打扫院子,烧火做饭。直到林氏拿着衣服出来洗,他才表现出一点脑子不正常的状态,转头就跑进药铺,不管怎么叫都不出来。   林氏也没多说,自己搓洗。   陆仁发现孔灵之日子过的非常自在,每日早上起来看书,上午许是有妇人上门找她聊天,她就跟着聊几句,下午或是看书或是写记录,晚上吃过饭就躲在房间里。   几天后,那一直以幂篱覆面的男人来到俞百草住的院子,手下侍卫碰来一盒盒草药,一一呈到俞百草面前。   “咳咳,俞神医,你需要的药都在这了,不知何时可以炼制百还丹?”   “现在便可。”   男人点点头,随后抬手,“那就请吧。”   俞百草皱眉,“阁下这是何意?竟然要我当场炼制百还丹吗?”他以前不是没遇到过想偷学他药方的人,只是大多都遮掩一下,哪有如此堂而皇之的? 第七十五章 开价吧   男人又咳嗽几声,拿帕子在嘴角按按,“这百还丹说到底是皇室中人研制出的,不管神医当初从何处所得,如今自然该归还。”   俞百草嗤笑,“既然是皇室中的方子,您为何不知?难道一个治相同病症的不同药方,只因为取了个一样的名字,便是同一个了?”   侍卫再次手按在刀剑上,男人抬手。   “那不知神医的药方从何得来?”   “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男人叹气,“神医当初曾经救过先帝,如今皇室任何一个人都不会为难你,我也不例外,只是...这药方我是一定要带回去的,神医不妨开个价。”   俞百草心下发冷,面上越加难看,“你如此逼迫,就不怕我在药里做手脚?”   有侍卫挡在那人身前,“大胆!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废话这么多?真以为江湖人都称你一声神医,你就是神医了?”   俞百草负手而立,“老夫从未说过自己是神医,只是一个略知一二的乡野郎中罢了,阁下的病我治不好,另请高明吧。”   他行医问诊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威胁恐吓自然也遇到不少,可他从未有过一次妥协!   前些年还有人以夫人安危威胁他,如今他孤家寡人一个,死都不惧,又怎会受这人威胁?   男人手指在椅子上轻轻敲了两下,侍卫顿时退后,“俞百草,你不怕死,你的小徒弟也不怕死吗?她一个可怜的弱女子,本就不幸,丧父毁容,你还想让她更加不幸吗?”   俞百草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反问,“你如此威胁我,就算我答应给你制药,可你敢吃吗?”   要知道有些药处理的时候稍有不对,就会从治病良药变成剧毒。   以他的本事,完全可以做到尝药没有任何问题,但男人吃下去,就会死。   男人没有回答俞百草的话,而是对着侍卫开口,“去将那小姑娘请过来。”   “是!”侍卫领命而去。   他这才看向俞百草,“神医当知,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俞百草脸色巨变,他暗暗磨牙,猜测面前这位到底是皇室中的谁,如此狠心霸道。   孔灵之正在跟一个妇人聊天,对方是来道谢的。   “自从上次你给我出了主意后,我跟相公再没吵过架了。”   “那就好。”   妇人一脸羞涩,“你看我这身衣服,还是相公给我买的,我说这布料太贵了,不如买点便宜的,他非要买这个,为此他自己都没买布料。”   孔灵之称赞道,“您丈夫真是个爱护妻子的好人。”   ...   侍卫进来时,妇人吓了一跳,对方一拱手,“孔郎中,我家主人有请。”   妇人有些怕,尤其是这人身上还带着刀,可她仍然鼓起勇气,“你家主人是谁?若是生病,怎不自己过来?”   孔灵之连忙起身,“夫人,我跟他家主人早就说好了。”   “原来如此。”妇人只当是侍卫的主人病的起不来,这才请孔郎中上门,“那我便回去了,改日再来找你。”   “好。”   孔灵之笑着把人送走。   “请吧。”侍卫不客气的道。   “你家主子是何人?”   “这不是你该问的。”   “那请我过去所为何事?”   “自然是有要事,你去了便知。”   孔灵之笑了,“你既不说谁让你来的,又不说到底所谓何事,就这样让我一个女子跟着你走,当我是傻子吗?”   她面上纹丝不动,袖子里的手却捏紧了一颗药丸。   侍卫一愣,手将剑拔出三寸,“你可想好了!”   孔灵之站在药铺门口,“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难道要当街抓人吗?”   “呵!”侍卫冷笑,随即上前一步,抬手抓向孔灵之,对付这样一个女子,他根本用不着剑。   谁知对付突然抬手,一把药粉洒在他脸上,他正待屏息,却已经来不及了...   侍卫哐当一声晕倒在地,旁边正要出手的陆仁呆滞在原地。   孔灵之:“这人怎么睡着了,唉,看他也是可怜,就让他在这睡一会儿吧。”   不到一刻,来了三个侍卫,一个守在后门,两个从前门进来,见到晕倒的侍卫先小心四处观察,没有察觉到危险,才伸手探向侍卫鼻息。   一个侍卫上前,“孔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陆仁已经做好动手的准备,虽然他如今伤还没好全,可对付这几个侍卫轻而易举。   此时,孔灵之却点点头,“成,咱们这就去吧。”   两个侍卫都有些怔楞,像是不解,可到底什么都没说。   陆仁跟在她身后,“小姐,我跟你一起去。”长相平平无奇的丫鬟对着侍卫福身,“请你们让我跟小姐一起去吧。”   “走吧。”   ...   两人进了院子,侍卫先去男子身边耳语几句,随后便拎着昏迷的侍卫去一旁站着。   男子看向孔灵之,“不愧是神医的弟子,只是既然你有本事放倒我的侍卫,为何又来了?”   孔灵之:“什么放倒?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那侍卫刚到我那,就倒地呼呼大睡,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只能任由他睡去。”   一个声音尖细的侍卫呵斥,“满口胡言!他分明是中了迷药,脸上还有药粉呢!”   孔灵之此时拍拍手,又拿帕子擦擦手上蹭的痕迹明显的药粉,“哦,可能是他不小心在哪蹭的。”   “怎么蹭能蹭到脸上?你分明是...”   男子抬手,“罢了。”他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身旁人又是递茶要是送药,好一阵才缓和过来。   “俞神医,你徒弟也到了,开始制药吧。”   俞百草叹息一声,“这百还丹可是我千辛万苦研究出来的,怎能随随便便被你拿去?”   他说着,看向孔灵之。   孔灵之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人不止要治病,还要治病的药方,而俞前辈他刚刚那话怕是在询问自己的意思。   男子没说话,自顾自喝茶,旁边那声音尖细的人便道,“孔姑娘,还不劝劝你师父?”   孔灵之:“你们是想要买我师父的药方对吧?什么价?” 第七十六章 得加钱!   隔着幂篱,孔灵之听到男人仿佛轻笑了一声。   “金银珠宝、店铺田产或者药材,神医尽管提。”   孔灵之看向俞百草,“师父,既然他如此诚恳的想买方子,不如就卖给他吧。”   俞百草心中叹气,却没有直接答应,他不想让这些人觉得弟子对他有多重要,不然以后没准又用孔灵之要挟他。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孔灵之急切,“师父!你看看这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您不能为了一张方子不要命啊!就算师父你不要命了,弟子还想活着呢。”   俞百草吹胡子瞪她,“住口!你也是识字的人,没听过那句话,「威武不能屈」。若是来个人就能随便威胁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两人你来我往的吵起来。   在孔灵之「气急败坏」怒骂俞百草冷漠无情后,俞百草终于有一丝「动容」,他一脸疲惫,“罢了,仅此一次。”   孔灵之瞬间变脸,讨好又恭敬的上前搀扶他,却被他一甩袖子打开,也不生气,再次凑上去,“师父啊,你想想用这方子换什么吧,多要点钱,您可以在所有繁华的郡城买房子,到时每到一处游历便有自己的住处,日子该多舒坦!”   俞百草气哼哼的,“蠢货!买那么多房子有什么用?你睡觉能占多大地方?还不如买些珍贵草药,那是能一代代传下去的东西。”   对面男子咳嗽一声,“若论天下最珍贵的草药在何处,必然是在皇室之中,我因为身体不好,更是备了一库房的珍贵草药。这些,都可以送给神医,另外,再加一库房的金银玉石,以及一处经常附近带暖泉的庄子。”   孔灵之满脸喜色,“师父!还有这样的好事呢,您就别生气了,我看这位也非常诚心想买方子。”   男人用帕子按按嘴角,“这些尽可送上,只是还有一件事要请神医答应。”   俞百草皱眉,“还有何事?莫要欺人太甚!”   “放心,不会难为神医,只希望神医莫要把这个方子传出去。除了你这个弟子以外,但凡有一个人知道这方子,我都只能找神医算账了。”   孔灵之顿时「大怒」,“什么?还不许卖给别人?你知道我师父研究这方子有多辛苦吗?你知道他耗费多少年才研究出来吗?这些年他废寝忘食,熬的头发都白了,好不容易研究出的方子,你竟然不让卖给别人?”   男人身后的人要开口呵斥,他抬手制止了下属。   “孔姑娘,我实在是担心你把这方子传的人尽皆知...毕竟我也是花了不少代价的,总不能让这方子江湖中人手一份吧?”   “那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师父!而且万一我师父以后想收别的弟子呢?难道也不能教?”孔灵之学着俞百草的样子一甩衣袖,“这可是我师父熬白头发研究出来的...”   就在陆仁已经准备好出手的时候,她用凶狠的语气和表情道,“得加钱!”   男人拍手,“神医,你这徒弟可比你识时务的多,说不定她将来名声会在你之上。”   俞百草:...   “这样,我再送俞神医十本太医院的医书,如此诚意,可够了?”   孔灵之:“爽快,师父,你别愣着了,快把方子写下来给人家。”   俞百草无奈,“他要亲眼看着我制作出来。”   “那您快去做吧。”她对着男人方向讨好的笑笑,“若是没我什么事,我就回去了?我那药铺每天都有病人,离不开人。”   “不急,请孔姑娘等药制好再走吧。”   孔灵之明显有些犹豫,“这...您跟师父做生意,我可没拿您的钱...”   男人抬抬下巴,身后就有人拿出一锭银子过来递给她。   孔灵之严词拒绝,“这不是钱的事,我药铺是真的忙。”   对方又掏出两锭银子。   孔灵之:“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给钱就能收买?”   众人:你不是吗?   侍卫这次直接掏出一锭金子。   孔灵之动作飞快的接过揣好,然后便一言不发站在旁边。   男人声音很轻的念叨,“确实不是钱的事,而是钱不够的事。”   转眼一下午过去,俞百草擦擦头上的汗,“这些药得放到明天早上处理,今天是完不成的。”   男人点点头,留下几个侍卫守着,自己又被抬回去。   孔灵之也终于得以回去,林氏在家做好饭等着她,“又去出诊了?这次是接生还是?”   “哦,有个姐姐身体不舒服。”   ...   陆仁也饿坏了,晚饭直接干掉四大碗,外加小半盆汤都进了他的肚子,林氏呆滞的看着他喝完,呢喃,“怪不得不要钱。”   这么能吃,要是还要给月钱,谁雇得起啊。   陆仁吃饱饭也没闲着,把之前捡的柴全都劈成大小均匀的一小段一小段,全都整整齐齐摆放在柴房里,看着格外赏心悦目。   晚上他就睡在药铺里,本来林氏还想在自己的房间搭个床给他住,可他不肯,只好让他住药铺了。   隔天侍卫再次来「请」她,仍然拿出一锭金子,她收下金子就跟着过去。   俞百草忙了一整天,在傍晚的时候,终于依靠昨日背下的流程图制作出百还丹。   他将药丸放进旁边的锦盒里,“药已成,整个炼制过程,您也看得一清二楚。”   药丸被呈到男人面前,他却没有吃,而是对着孔灵之一指,“便请孔姑娘帮我试药吧。”   俞百草:“你若不信,可以让老夫来试药,何必为难一个孩子?”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   俞百草还想说什么,孔灵之「大怒」,“你可知试药有多危险?更何况我本来身体好好的,吃了这药不定多了什么毛病,区区一锭金子,就想让我不顾自己安慰给你试药?”   男人想了想,“一锭金子不够,需要多少呢?”   “这不是金子的事!”   “一百两?”   “我要那么多金子也没处花,反而要遭人惦记。”   男人不说话了,他旁边的侍卫上前,“那你想要什么?痛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第七十七章 借点电流用用   孔灵之:“我想要那个...”   她伸手一指,指的是某个侍卫腰间。   对方一愣,接着就板起脸,“你该不会想求一个姻缘吧?”   所有人都看向孔灵之,也是在此时,众人仿佛才注意到,她是个女子,而是是个容貌有损的女子。   男人有些好奇的问,“你可是想嫁给我这侍卫?”   “不是,我只是想要他腰上的刀。”孔灵之觉得那把刀跟别的侍卫的都不一样,看起来应该挺值钱。   侍卫解下刀恭敬的捧到男人面前。   “你眼光倒是好,这刀是他之前救了我的命,我赏赐他的。”男人咳嗽几声,“甲一,你可愿意把刀给她?”   “属下愿意!”   随后那侍卫就将刀交给孔灵之,然后退后几步,就去男人身旁站着。   孔灵之让「丫鬟」抱着刀,自己拿起药丸塞进嘴里,用力嚼几下咽下去。   【服用优秀品质百还丹】   ...   药力大概是一刻钟后彻底化开,她觉得自己里暖呼呼的。仿佛有一股暖流在身体里四处游走。   又过了两刻钟,她脸颊微红,头上冒热气,整个人热的像要冒火。   孔灵之有点担心,“俞前辈!这药吃了不会把人烧死吧?”   俞百草气愤的瞪她,“你傻吗?都不知道药效就敢吃,也不怕被毒死。”   良久,他再次开口,“没事,这药最多让你上火个几天。”   男人又等一个时辰,“那么,请神医再炼制一颗吧。”   俞百草能说什么,人家药材都送来了。   孔灵之得以回家,她借口有些困,回房间躺着。   身体越来越热,那股热流仿佛找不到出口,在她身体里乱窜。   她根本睡不着,灌了几口凉水也没效果,再次闭上眼时,她突然想起之前背的滚瓜烂熟的武功秘籍。   上面都提到哪些穴位来着?   随着她的回忆,身体里的热流顺着穴位流动,不一会儿就行程固定的路程,不需要她想,就自然的流动起来。   可这样的流动并没有缓解她的状态,她更热了!   之前还只是火烤,如今像是炮烙。   孔灵之头顶冒出白气,热的躺不住,整个人坐起来,推门就要出去。   她烧的迷迷糊糊的脑袋只想找个冷点的地方跳进去凉快一下。   正要询问她怎么样的陆仁搀扶住她,待发现她手臂即使隔着衣服依然滚烫时,也跟着急了。   “你怎么回事?”   孔灵之喘气,“神功!我练出来了,就是太热。”   陆仁:??   你练出了什么?   不会是他给的那本秘籍吧?   他把孔灵之搀扶回房间,然后使劲摇晃她,“孔郎中!你快把运转的内力停下!停下啊!”   孔灵之:“我停不下来啊!它一直在转,我根本管不了。”   陆仁:!!   他抄起旁边的茶壶往孔灵之脑袋上浇水,一边浇水一边喊,“你...你怎么瞎练啊?都说了,那是纯阳的内力,你一个女子练不了的,这内力不停下,你会被活活烧死!”   孔灵之此时清醒了点,声音有些哑,“那怎么办?”   陆仁咬牙,“我去找俞前辈!你等着,停住。”   他一走,孔灵之鼻血就流出来了,她摸了一把,看到手上的血,晕乎乎的脑袋突然想起一个念头。   如果按照她之前的想法,阳内力和阴内力以相反方向流动,是不是就可以达到一个平衡,缓解当前状态?   但是现在阳内力有了,阴内力在哪呢?   孔灵之此时脑子运转极快,电流,她身体里本来就有的,细胞之间都存在电子,她完全可以暂时借用一点。   但脑子说要借用,身体里却没什么反应。   恰在此时,外面阴暗的天空一个霹雳!   孔灵之:!!   雷电!   她记得雷电的形成就是积雨云上下层的电势差,上面是正电荷,下面是负电荷,当电势差达到一定程度就会放电。   那么,只要她在地面上制作一个简易的引雷装置,就可以顺势吸收一些电流。   此时,为了不被烧死,孔灵之已经完全顾不得别的。   她飞快的跑到药铺,找到刚刚要来的那把刀,不确定这是什么金属。但肯定是她家里块头最大的金属了。   孔灵之深吸一口气,随后举起刀,对着天空,“老天爷,借点电流用用!”   天空雷声翻涌,但却没有闪电劈下。   孔灵之嘴角都开始吐血了,她大喊,“老天爷!借点电流用用,我保证以后会还的!”   此时,一道酝酿完成的闪电直直劈下,电流顺着刀流入孔灵之的身体。   她头发猛地炸起,整个人僵在原地发出不明抖动。   身体里的阳内力开始疯狂运转,而电流在她的控制下,渐渐形成另一股相反的内力,与阳内力交缠却又没有融合,最终两股桀骜不驯的内力平息下来,她的身体也终于不在灼烧。   不远处的陆仁看到那一幕简直目眦尽裂。   他飞奔过来,一把抱住孔灵之,“孔郎中!你醒醒!你别死!”   紧随其后的俞百草心下一惊,有十分心痛,伸手探向孔灵之脉搏。   等等!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本该内脏被灼烧损毁的人,根本没多大损坏,脉搏稳定,而且...   她为什么突然增加了一股强大的内力!   俞百草大惊,“她没事!你快把她扶回房间。”   陆仁的大喊吵醒房间睡觉的林氏,林氏开门,没等看清,俞百草就飞快过去点了她的穴道,然后将她放回床上。   陆仁满脸担忧,俞百草再次给孔灵之诊脉,“奇怪!她的内力怎么平稳下来了?”   “什么?她好了?那她为什么不醒?”   俞百草沉思片刻,“应该是一时无法适应这么强大的内力,睡一觉就醒了。”   陆仁:“前辈,你别骗我,这武功您很清楚,她一个女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修炼出纯阳内力的,昨天我记得清清楚楚,她身体里不知怎么产生了纯阳内力,并且一直按照秘籍在运转!”   “我没有骗你,是真的,不信你试试她的呼吸,一直很平稳,就是突然被过于强大的内力冲晕的。”俞百草突然问,“刚刚我也没看清,她好像是被雷劈了?” 第七十八章 庸医被雷劈了   陆仁此时一头冷汗,他擦擦,“对,我刚刚看到,她手里举着一把刀,就下午她跟陈王要的那个,一个雷,咔嚓一下,从天上顺着刀劈到她身上...”   想到当时情景,陆仁心里忍不住骂道,这个庸医到底干了多少坏事,才让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要劈死她?   俞百草:“你刚刚说陈王?是那个蒙着脸的?”   “对。”   俞百草不解,“不应该啊,我当初在京城见过陈王,还亲自给他诊脉过,而且声音也不太一样...”   陆仁咳嗽一声,避开他的视线,“您既然见过陈王,就应该听说过他的事,他这些年因为管着六堂,帮朝廷专门处理脏事,得罪不少人,据说每天都有人去刺杀他。”   “我知道,他可比你招人恨,那些追杀你的,只是气不过,想收拾你出气,可去杀他的,都是以命相搏的专门的杀手。”   别看他一直坐在轿子里被人抬着,可他武功非常强,至少也是一流的高手,而且身边收拢了一群高手。   外面站着那几个抬轿子的侍卫只是他的下人,真正的护卫都守在暗处。   俞百草不由得对这位陈王有些好奇,于是询问起来,“那你肯定知道他的许多事吧?江湖传言,说他是断袖,是真的吗?”   陆仁:“俞前辈!现在是说陈王的时候吗?他断不断袖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孔灵之啊!她不会醒不过来了吧?”   俞百草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老夫向你保证,她不出一天,就会醒来,而且这一次是因祸得福,真正有了武功,看她内力强度,怎么也算得上个二流高手了。”   陆仁吸了口气,“二流?”他伸手指着天空,“就那么一个雷,就能劈成二流?”   老天爷你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别人辛苦练个几十年,如果没有奇遇,也就是个二流,凭什么她被劈一下就成二流?   俞百草捋着胡子,“说起来还是那颗百还丹的功劳。你本来内力就深厚,可能没什么明显的感觉,百还丹除了解毒、救命,还能增长内力。”   陆仁:这庸医可真好命。   “其他的情况,老夫就不明白了,不过她如今内息平稳,等她醒来,你问她吧。”   说完,俞百草打个哈欠,“老夫得赶紧回去了,不然陈王怕是要以为老夫逃走了。”   陆仁站在旁边,没有靠近,他内心陷入挣扎,要不要在这守着点?万一她一会儿内力又不顺畅了,自己还能帮个忙。   可他一个男人,在姑娘的闺房守一晚算怎么回事?   就算这是个庸医,就算她刚被雷劈,自己也不能不顾她的名节。   于是陆仁出去,把门关好,就守在门外,心安理得的盘腿坐在地上,在房间里不合适,守在房间外就没事了。   孔灵之醒来时,神清气爽。   浑身都很轻松,舒适,就像是做了一个全身的按摩,每一处肌肉、骨头都很放松。   她躺在床上,一时还有点不想起床。   自从学医后她多久没睡过自然醒了?   林氏醒来却觉得脖子有点酸痛,她揉揉眼睛,突然想起昨天好像看到有人在自家院子里,赶忙冲出去,院子里并没有人,只有丫鬟小鹿在勤勤恳恳的干活。   “夫人,您醒啦?”小鹿虽然长得普通,但笑起来很爽朗。   林氏点点头,“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我饿醒了。”小鹿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   林氏便笑了,“那你早上多煮点。”   “谢谢夫人!”   林氏几步来到女儿房前敲门,“灵之!起来背书了。”   孔灵之出来,打开门,“娘。”   林氏一愣,今日女儿看起来特别的...精神,脸色也好。   看来昨晚上是她做的一个梦。   陆仁看到孔灵之出来,才算放心,虽然仍有很多疑惑想问,却一直忍着。   直到吃完饭,林氏没什么事,出去跟邻居聊天,他悄悄凑到孔灵之旁边。   “孔郎中,你昨天是怎么回事?我看到你被雷劈了。”   孔灵之:...   “咳,说来话长。”   陆仁:“你可以长话短说。”   孔灵之瞥他一眼,“我现在也算是江湖人了吧?”   “算。”   “江湖中,一个人的武功何其重要,怎能随意说出去?”   陆仁:“你要怎样才能告诉我?”   孔灵之想了想,“你想问我的武功,是不是要先告诉我你的武功?”   陆仁没有一丝犹豫,“我的武功没什么特别的,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轻功。另外,略通一些暗器,正面打斗我的实力只在二流。”   所以想对付他很简单,将他困在一处地方,正面打斗。哪怕他能够躲开对方,也总有力尽的时候。   他之前中百毒之王就是这样。   孔灵之:“我的武功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你给我的秘籍,我按照上面的修炼,就成了。”   “那是至阳的内力,你昨天差点被烧死忘了吗?”   陆仁抱着肩膀,仔细打量对面的人,“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但你不能拿我当傻子。”   孔灵之觉得自己亏了,但之前已经到答应,此时只好解释,“只有至阳内力肯定不行,所以我借用了一点外力,在身体里又形成一股至阴的内力,两股内力一正一反,一顺一逆,最后就达成和谐状态。”   陆仁:!!   什么玩意?   她在身体里练出两股走向不同的内力?还一个至阳一个至阴?   这庸医是不是不想活了?   “你...”他想说,要不你别练了,可对着那双眼睛,他说不出口。   从未有过武功的人可能不会在意,但任何踏入武途的人,有谁愿意放弃自己的内力?   有的人哪怕是死,都不愿失去内力。   此时,侍卫又来了,“我家主子请您过去。”   孔灵之带着医书跟去,到了那,她找个凳子坐下,就开始看书,一边看一边背,嘴里嘀嘀咕咕的。   一直待到晌午,孔灵之起来,“请问,你们管饭吗?要是不管我就回家吃了再来?”   男人咳嗽几声,一抬手,侍卫就挡在她面前,“饭菜这就送来,你在这等着。” 第七十九章 一个谎言要用两百万字故事圆   孔灵之点点头,没有多话。   很快两个侍卫提着木盒过来,拿出饭菜,一一摆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至于男人,则被抬着出去了,只留下几个侍卫,看着他们。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孔灵之拿起筷子,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就开始吃。   旁边俞百草看她好好的,心里也松口气,笑着问她,“你这孩子,怎么自己先吃上了?也不给师父拿碗筷。”   孔灵之:“我帮您尝尝咸淡。”   俞百草:...   “不是,我帮您尝尝有没有毒。”孔灵之喝口汤,“万一有毒,您还可以救我,可您要是中毒了,我可救不了您。”   她一边吃还一边招呼陆仁,“小鹿,你也一起吃饭吧。”   “小姐,我一个奴婢,怎能跟您一起吃饭?”   “无妨,坐下吃吧。”   陆仁推辞几次,才坐下开吃。   跟孔灵之一起吃过很多次饭,他大概也了解对方的喜好,时不时拿起旁边干净的筷子给孔灵之夹菜。   饭后,侍卫们收拾下去,孔灵之靠在椅子上打盹,一整天,她都在这院子里看书,也没有提出要离开或是加钱。   直到晚上,男人咳嗽着对她招招手,等她上前,“孔姑娘,今日一见你,我便觉得有点奇怪,此时才看清楚...你能否告诉我,是如何做到一夜之间,突然多了一股深厚内力的吗?”   孔灵之:...   我说是被雷劈的你信吗?   院子里一时寂静无声,陆仁的心又提起来,手微微贴向腰带。   孔灵之叹息一声,“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便不再隐瞒。”   众人:??   她双手负于身后,“十年前,武功大成的我出门闯荡江湖,却不懂人心险恶,意外中了别人的算计,重伤差点死了,功力也因此十不存一...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治伤的方法,这几天正好碰到神医,被他治好了伤,武功就恢复了。”   如果说这话的人是个中年人,大家或许还会相信。   可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说十年前武功大成...   十年前她才几岁?   男人也这样问了,“十年前,孔姑娘五岁就武功大成了?”   孔灵之:“这...有没有可能是我在娘胎里就开始练武,不是有个说法,叫什么先天之气,可以让人进境飞速?”   男人点点头,“原来如此,我还有一事不解,就算你五岁就武功大成了,你是怎么让你爹娘答应你出去闯荡江湖的呢?”   孔灵之:...   撒了一个慌,就得编出两百万字的故事来圆谎。   她很快想到,“啊!我记起来了,当时我借口去邻村找别的小孩儿玩,爹娘就没有多问。”   男人:“哦,所以你说的闯荡江湖,就是去邻村?”   孔灵之:“也可能是附近的小山包。”   男人:“好,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我可从未听说有谁的内力失去后还能回来的。”   “额...一个都没有吗?不可能吧?江湖这么大,肯定有人丧失内力后又恢复的!”   “没有。”   隔着幂篱,孔灵之隐隐感觉到男人冷漠的眼睛如同一条蛇,在注视着她。   孔灵之:“好吧,刚刚都是我编的,实际上是这样的,昨天我睡觉之前,一个老人过来讨饭,他说自己这辈子没多少日子了,临死前想吃一碗热乎的饭,我就去热好饭端给他,他流着泪吃完,说着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周围人全都竖起耳朵听着,很好奇她又要编出什么样的故事。   “然后呢?”   孔灵之感叹,“然后他就说要感谢我,送我一件礼物,我本以为乞丐的礼物也无非就是一些树枝、野花、或者他在哪捡的破烂,谁知他突然扣住我的手腕命脉,一手按着我的头...”   她停顿一下,“竟然把自己的一甲子的内力都传给了我!”   众人:...   虽然明知道是假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故事听的让人有点上头。   孔灵之:“你说这说出去都没人信,可这就是真的!他传内力传到一半,我突然有些受不住,像是被火灼烧,老乞丐叹息一声,道,「我本以为你天生灵骨,能完全接受的。」”   她说到这就停住。   众人抓心挠肝,想知道什么叫「天生灵骨」,老乞丐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男人也跟着问,“怎不接着说了?”   孔灵之羞涩的笑笑,“我都说完了啊,您不是问我内力哪来的嘛,是一个不认识的老乞丐送的。”   俞百草:“老乞丐跟你说完之后呢?你不是说受不住内力吗?”   众人的眼睛全都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孔灵之:“我鼻子、嘴里、眼睛、耳朵,七窍中有四窍都开始流血,说时迟那时快,眼看我就要承受不住内力冲击命丧当场!”   她一拍手,“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   那声音尖细的侍卫掏出一锭银子,“要加钱是吧?来,接着讲。”   孔灵之收起银子,“上回书说到,眼看我就要命丧当场,老乞丐猛地在我身上几处穴位点下,又给我喂了一颗药丸,药丸下肚,如果一块寒冰,瞬间将炙热熄灭,我终于缓过来,却太过疲惫,困倦的睁不开眼。”   “我耳边隐隐听到老乞丐说什么「三年为期」「战神归来」,老乞丐好像要走,我匆忙间抓住他的衣袖。”孔灵之眼睛瞪大,“你们可知最奇怪的是什么?老乞丐穿的明明是一身粗布衣裳,可我摸上去,竟然比最好的绸缎还要柔软顺滑...仿佛天上仙女织的云霞一般!”   有人已经忍不住吸气!   “我拉住老乞丐,有气无力的问,「你是何人?」老乞丐说,「你我之间有一刻钟的师徒之缘。」我又问,「你要去哪?」老乞丐说,「一刻钟已经过去,你我师徒缘尽,莫问前程。」我急了,大喊,「我以后要去哪找你?」老乞丐没有说话,只是在我后脑勺拍了三下。”   众人完全被这陌生又新奇的故事吸引,完全停不下来,这不比那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有趣的多?   男人出声,“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要传内力给你呢?”   孔灵之:一直问一直问,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第八十章 假陈王   孔灵之回道,“因为我知道这世上很多事没有原因、有些事是别人的隐私,所以不会一直追问。”   “大胆!你这话是何意?你收了钱...”   孔灵之看过去,“我收钱是负责试药,药已经吃了,如今我怎样与各位无关。又不是签了卖身契,怎么,我中午多吃两口饭也要跟你们禀报一声?”   她不笑的时候,这张脸严酷中带着凝重。   男人抬手,示意侍卫不要动手,“咳,我只是好奇问问,你若不想说自然可以不说。”   孔灵之拿着书走了,她明明有了内力走路却跟普通人没有区别,脚步仍然沉重。   隔天晌午,俞百草终于制作出了第二颗百还丹,也就是皇室中人财大气粗,才能轻易凑齐两份材料。   药丸放在玉盒里被呈递到男人面前。就在他要吃的时候,孔灵之突然问,“你不怀疑药里有毒吗?”   男人咳嗽着,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将药丸吃下,喝了漱口,没一会儿就呕出一口血。   侍卫们顿时握紧刀剑。   俞百草连忙道,“他体内淤血吐出来反而是好事!药有用才会这样。”   正在众人松口气的时候,一连五道迅速的身影猛地从周围院墙冲进来。   这几人有的手持利剑有的是匕首,齐齐对着中间坐在椅子上幂篱覆面的男人而去!   侍卫们拔刀挡在男人周围,却被轻而易举刺穿身体。   只有一个侍卫,挡住了对面的剑,正是之前被男人叫做甲一被孔灵之要走刀的那个侍卫。   他一人挡在所有刺客面前。   陆仁手里捏着一把小刀,将孔灵之挡在身后,他刚刚还尖叫一声,接着喊道,“小姐,我们跑吧。”   很快,刺客就分出两人缠住甲一,其余三人尽皆攻向中间男人。   就在刺客们的匕首、长剑要刺穿男人身体时,他突然一拍座椅,整个人腾跃而起,摸出一把剑跟三人打起来。   刺客们一愣,对视一眼,为首的冷笑,“陈王这当缩头乌龟的本事真是厉害,没想到这样都不肯露面。”   男人站到甲一身后,甲一一甩长剑,将剑上血花甩掉,“不必多言,今日尔等都得死在这。”   ...   一场混战后,还站着的只有甲一,之前一直在椅子上假扮陈王的男子受了重伤坐在地上捂着伤口。   来的五个刺客,全都丧命。   俞百草上前救治一下还活着的,甲一收剑入鞘,“俞神医,百还丹的药方已经呈递给陈王,答应给你的东西,正在府库清点,可是要送到你府上去?”   “也好。”俞百草点点头,“过些日子就是我妻子忌辰,我也该回去了。”   孔灵之心里不由得感叹,这位陈王厉害啊,难怪非要看着俞百草制药。   院子里收拾好,假装陈王的那个侍卫的伤口也包扎完,甲一就要带着人离开,临走前,那侍卫靠近孔灵之悄悄问一句,“你武功到底是怎么来的?”   孔灵之:“我说是被雷劈的,你信吗?”   “不信!只有遭天谴的人才会被劈,不劈死你就算好的了,怎么可能还给你内力?”   甲一咳嗽一声,那人就连忙跟上去。   院子静下来,安安静静的,完全看不出来就在几个时辰前,这里进行过一场厮杀。   俞百草松松垮垮的坐下,捶着背,“唉,太累了,终于可以歇歇。”   陆仁泡过去给两人倒茶,俞百草喝一口茶水,突然问,“小徒弟,你怎么不过来给师父倒茶?”   孔灵之:“你我只有三日的师徒之缘,如今缘分已尽。”   俞百草:...   “不是,你昨天还管我叫师父呢!”   孔灵之:“你要是觉得亏了,你可以叫回来。”   俞百草:...   他看向陆仁,“你肯定知道陈王的事吧?给我们讲讲吧!”   “咳,我只知江湖,不问朝廷的事。”   俞百草就感叹,“唉,你毒没解之前可是一口一个俞前辈。如今用不到老夫了,就说什么不问朝廷的事。小徒弟,你是不是也很好奇啊?”   “我不好奇。”孔灵之打个哈欠,“我都不认识陈王是哪个,管人家怎么回事干嘛。”   “那你想知道江湖中的事吗?”俞百草可不想让她就这么回去,他还要从陆仁这听陈王的事呢。   “不想知道。”孔灵之行了一礼,“前辈,时候不早,您也早些休息吧。”   说完她就急匆匆走了,陆仁跟在身后不远。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孔灵之扶着树干呕起来。   她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社畜,虽然经常看电视剧。可亲眼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实在让她有些反胃。   陆仁端来温水,“喝点吧。”   她漱漱口,又喝点水,这才好受些。   陆仁:“看到了吗?江湖就是如此,血腥恐怖,远不是你想象中的有趣,别以为有了一点武功就能行走江湖了,刚刚那些刺客武功都不比你差,可全都死在那。”   他说这话也是故意吓唬孔灵之,别整天想着闯荡江湖,好好当她的郎中,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   孔灵之深吸一口气,“陆兄,明天帮我买几只兔子回来。”   “你又要制作毒药?”   “我要练习医术。”   今天经历的场景让她深切的觉得自己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   必须增加一些临床经验,不然万一哪天给人做手术,她也恶心想吐可不成。   就先从解剖兔子开始吧。   隔天孔灵之没出门,林氏总算放心,盯着她看书看一阵,就回去做衣服了,陆仁借口回家探亲,实际上去找俞百草。   上午天气正要热起来的时候,贾小姐带着丫鬟上门。   “孔姑娘。”贾小姐面色不错,还带了礼物,一盒子点心,“这是我家厨娘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多谢!”   贾小姐坐下后,习惯的伸出手,孔灵之诊脉后又用扫描眼看一圈,她肚子里孩子发育正常,脉象平稳。   “最近两天我来找你,你都不在药铺,是去给人看病了吗?”   “算是吧。”   贾小姐又问,“我听说你前段时间给人接生了?”   “嗯。”   “那我生产时,你可不可以来给我接生?” 第八十一章 生理知识科普   孔灵之点头,“自然可以,不过贾家应该早就请好接生婆了吧?”   小榕开口,“是的,两个接生婆都在家里等着,不过小姐喜欢你,想让你过去陪陪她。”   “那你到时候让人来叫我就好。”   贾小姐笑着应一声,“孔姑娘,你好像变白了些,可是用了什么秘方?”   孔灵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真的吗?”   “真的,你脸上的疤都淡了些。”贾小姐拉着她的手,亲亲热热的,“你若是有什么变白变美的方子,可千万要记得我,我不白要你的东西,给钱。”   “你现在怀着孩子,可不能乱用药。”   “我知道的,等我生完孩子,就能用了。”   据说生完孩子脸色会变黄,贾小姐也担心自己,而且她现在的腰特别粗,上面还有丑陋的痕迹,她有时晚上摸着自己腰上的痕,都忧愁的睡不着。   两人聊了会儿,贾小姐示意小榕出去下,小榕就去门口等着。   药铺里只剩下她们俩,贾小姐小声问,“我一直很想知道,孩子是从哪里出来的啊?难道是出恭的地方?”   那生孩子的时候,孩子身上会不会带着粪便啊...   这些疑问她不敢问别人,哪怕是最亲的奶娘,她也问不出口,只有孔灵之,她是个郎中,还给人接生过,肯定知道。   孔灵之:...   她单知道古代的人对生理知识不了解。可没想到一个度过书的富家小姐孩子都怀上了,会不知道在哪生...   不过作为一名医生,孔灵之当然不会拒绝。   她回去拿来一副穴位图,又研了一点墨,摊开纸,边画边讲解,“这里,子宫,也就是孕育孩子的地方,这里是...这里是...”   贾小姐听的满脸通红,她很想捂住脸捂住耳朵,可又控制不住的看过去,一字一句的都记在心里。   孔灵之给她讲解了一下女性生理知识。当然,只是一个粗浅的梗概,更具体的,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贾小姐听说孩子要从某个地方出来,惊的差点跳起来,说话都结巴了,“那...那里也出不来孩子啊!”   她以前也见过别人家刚出生的小孩儿,脑袋可比拳头大...   孔灵之:“等到了孩子快出声时,这里会打开,一般能开到十指。”   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一下长度,吓的贾小姐脸色都不太好了。   “不过这个宽度可能也不够生出孩子,如果不行,就只能用剪刀剪开。”   贾小姐:!!   害怕!   孔灵之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可她既然问了,自己也不能随意糊弄她,总要说真话的。   她干脆又给她讲解了一些生育时的知识,什么要保持干净卫生,不能大喊大叫,保持体力,生产时还可能会控制不住出恭...   对于女人来说,生孩子时,可能是一生中最难堪的时刻。   “所以女人生产都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贾小姐听完良久没有说话,她突然问,“那难产要怎么样?”   “那就看要保大还是保小了,若是保大,一副药下去,将腹中胎儿杀死,之后可以慢慢拍出死胎。”   “若是保小呢?”   孔灵之皱眉,“有的接生婆会完全不顾妇人,伸手将孩子拽出来...或是...刨开肚子,拿出孩子。”   贾小姐摸着自己的肚子,原本柔软的皮肤被撑得坚硬。   她长长吐了口气,“我今日真是来对了。”   若是她没来,糊里糊涂的到生产那日,可能也会糊里糊涂没有选择的死掉。   她紧紧握住孔灵之的手,“等我生产那日,若是难产,你一定要保我!”   孔灵之认真的看着她那双努力掩藏恐惧的眼睛,“你放心,别人如何做我不管,但在我这,我永远都是优先保大人。”   “谢谢你!”贾小姐用力握着她的手,“谢谢!”   “不用谢,身为一个郎中,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   贾小姐离开的时候依依不舍,“过些天我再来找你聊天,我家种了一院子的花,到时候摘来给你。”   “多谢。”   送走贾小姐没多久,又一位夫人上门,这也是个老熟人了。   她先是喝了杯茶,“那个...孔姑娘,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能不能...”她看向陆仁。   “咳,小鹿,你去看看肉炖好了没,顺便把我之前晾的药材都收一下。”   “是!”   等他走了,夫人开口,“你这有没有那种药?就是给男子吃的,吃了之后可以...生龙活虎。”   孔灵之:??   这题超纲了啊!她现在才学到外科和毒药学,根本没学到男科。   “这个...恕我才疏学浅。”   “好吧,我就知道,你一个小姑娘...”夫人打住,“咳,最近有人托我来给你做媒,那人是个非常壮实高大的汉子,干活麻利,就是家里条件差点。不过他家里儿子多,愿意过来跟你和你娘一起生活。”   “不用了。”孔灵之连忙拒绝,“我如今没有嫁人的打算。”   “那便罢了。过两日我生辰,你可愿意来我家玩?还有几个我交好的姐妹,就咱们一些女子,吃吃茶,说说话。”   孔灵之再次拒绝,“抱歉,夫人,我是一个郎中,实在没空参加聚会。”   夫人一愣,“可我每次来找你,你都陪我聊天啊?”   别的郎中谁会跟病人这样闲聊?   “我只是在尽我所能为您治疗心里的问题。”孔灵之解释,“一个人的内心跟她的身体同等重要,您有困惑,我能解答便解答,这是一位医者该做的事。”   夫人震撼的说不出话。   她神情恍惚,“可别的郎中...”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孔灵之指着旁边药柜,“这些药可以治疗人身体上的疾病,我跟您的谈话就如同这些药,再努力治疗您心里的病。”   夫人想说,自己心里没病。   可她突然想到第一次来这的时候,来之前,她在家哭了很久,她心里非常憋闷难受。但在跟孔姑娘聊了一段时间后,她渐渐放宽心,也渐渐找到跟丈夫之间相处的办法。   心里再也没有那么难受过了。   她其实已经被治好了心病。 第八十二章 你的内力不能自己转吗   夫人起身,对着孔灵之行了一礼。   孔灵之连连推辞,“不敢当。”   夫人按住她的手,“孔郎中,你当得起这一礼。”她格外认真,“我以前觉得那些说些玄而又玄听不懂的话的郎中厉害。如今我才明白,真正的杏林妙手不单治人身病,还可以治人心病,我找你这么多次,你却从未跟我收过一文钱的诊金...你真是个大善人!”   孔灵之:“夫人太客气了,您不是每次都买些药膏、凉茶回去嘛。”   夫人摇摇头,“那些东西又没多少钱。”再说哪有买药不付钱的。   这位夫人要付诊金,孔灵之拒绝不肯收,她只要又买了几罐凉茶,临走时还依依不舍拉着孔灵之的手。   “你这样的善人,将来一定会有好报的。”   ...   终于静下来的时候,孔灵之也总算有时间琢磨一下自己的内力。   这两股内力自从平衡了之后,每日都生生不息的一直运转。哪怕她睡着了,吃饭,甚至在她完全没有感应到的时候,都在运转。   她闭上眼,感受身体里的内力,好像比两天前粗壮了一点点。   趁着母亲没在家,她悄悄拿起一块石头,手指对着它试图发射内力...   使了半天劲,却没有一点反应。   陆仁凑过来,“孔郎中,你这是做什么?”   “为什么我的内力拿不出来?”   陆仁:...   “你以为内力是什么?”   孔灵之:“就是可以变强的力量啊,打出去可以造成高额伤害。”   陆仁无奈扶额,“不是的,大部分人都做不到内力外放,只有接触到人的时候,你才能将内力灌注到别人的身体,之前你不是还问过能不能传功吗?不能,因为外来的内力会伤害你的身体,这是攻击的方式。”   孔灵之:“不能一指哪,内力突然biu出来,打个窟窿吗?”   陆仁沉默一阵,“或许江湖中有几位至高的前辈可以做到。但你这内力,如今也就十多年的水平,根本做不到。”   孔灵之又问,“那能不能一掌打出去,哐哐哐爆炸一样,把人炸开?”   陆仁:...   这个庸医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那是内力!不是炸药!打到人身体里,只会让人内脏损伤。如果内力足够强劲,可以直接震碎人的内脏死去。”   炸是不可能炸的。   孔灵之顿时露出遗憾的表情。   “太可惜了,我还以为能用内力关灯呢。”   陆仁现在心里只有一个疑问,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庸医,到底是怎么搞出内力的!   “你这两天练功了吗?”   孔灵之:“练什么功?”   “就你的武功啊!你不是自己研究出个阴阳双股内力运转方法吗?最近有练吗?”   “内力,还需要练吗?”孔灵之疑惑,“它自己每天都在转啊,我吃饭、睡觉,它都在一直转,也不嫌累。”   陆仁:!!   为什么!   老天爷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别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日不歇才能保持进益,她为什么可以不练功就增强?   这世上怎么有不练就能增强的武功呢?   传出去只怕江湖人都要疯了!   陆仁严肃起来,“孔郎中,你千万不要把这事说出去知道吗?”   “为什么?难道你的内力不能自己转?”   陆仁:...   对不起哦,我的内力不能,我的内力懒,需要我每天督促它转。   (‵□′)︵┻-┻   孔灵之见他要发怒,摸摸鼻子,“好的,我知道了,不会说出去的,再说,我一个山野郎中,谁会把我放在眼里啊。”   陆仁瞪她一眼,“我可提醒你了,你在我面前说说就罢。要是去别的江湖人面前说什么内力自己会转,到时候被打死可不要后悔。”   眼看天越聊越死,孔灵之赶忙转移话题。   “话说,你为什么被很多人追杀啊,听俞前辈的意思,好像你知道很多江湖中隐秘的事?”   “其实...我不是故意去打探隐秘的。只是碰到的时候,很好奇,就想弄个清楚。”陆仁努力给自己填补一个正面的形象,“我也帮助过很多人的,只是对探索未知执着了一点点而已。”   孔灵之:“那你对江湖中的坏人是不是很清楚?”   “差不多吧。”陆仁警醒,“你问这个干什么?”   “咳,这不是有内力了嘛,我就想找个人试试。”孔灵之负手而立,“有了内力不出去装逼,有如锦衣夜行。”   “「装逼」是什么意思?”   “就是...人前显圣。”   陆仁眼神怪怪的。   “你要想试试,可以跟我打。”   孔灵之摇头,“不行不行,你身上还有伤呢,我一个未来的神医,怎么能对病人下手?你给我找个什么土匪、大盗,我去试一下。”   陆仁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你确定?去倒是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乱来,要听我的安排。”   “好好好。”   “那...”他想想,“附近确实有个大盗,不过是采花大盗,他祸害了不少姑娘,朝廷还发下悬赏。然而他轻功比较好,一时很难捉住。”   “另外,他在一个地方只下手一次,得手马上换地方,所以很难捉。”   孔灵之:“你能找到他吗?”   “我不确定,只能试一试。”陆仁要是能抓到,早就抓起来扔进官府了,怎么可能让这么个恶人在外逍遥。   孔灵之:“我有个主意,这样,你给我做个造型,一定要绝世美人的那种,故意在他出没的附近溜达,等他出手,就可以抓住他。”   她正好还能试一下自己的内力。   说实话孔灵之好期待内力发力啊!   她脑子里已经想出蓄电池的好几种使用方法。   比如左右手提供不同电压,电压从最低的一点点增强...   陆仁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孔郎中?孔郎中?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孔灵之:“叫我孔教授!”   陆仁:...   “你要什么样的绝世美人?”   “要多美有多美,天下第一美。”   陆仁:“你没听过那句话吗?美人在骨不在皮,你的骨相一般,很难易容成绝世美人。”   孔灵之:...   你信不信我电你? 第八十三章 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闯荡江湖吗   等等!孔灵之突然盯着陆仁的脑袋沉思。   按照他所说,一个人能易容的美貌上限是由骨相决定的,而他曾经易容出那样的美貌...   那岂不是说,他本来就很俊美?倒是让她有点好奇。   陆仁:“你看什么?”   “没什么,绝世美人不行的话,来个普通美人吧。”   陆仁面具下的脸开始发烫,他努力维持镇定,“你真的要跟我一起去闯荡江湖吗?”   “只是试一下内力,试完就回来。”   “那你...怎么跟你娘说?”   孔灵之随手一指筐,“就说我出去采药,过几天回来。”   “可是...”陆仁说话吞吞吐吐,“你我男女有别...”   孔灵之:不是兄弟,我给你治病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男女有别宁肯病死也不治呢?现在想起来男女有别了?需不需要我给你电疗一下?   “算了,如果你非要去的话,我跟着总归好点,不然你什么都不懂,不定着了道。”陆仁很快找到借口,“就当我是为了救命之恩保护你吧。”   两人商量下,决定后天就走。   隔天孔灵之跟林氏说要出门买药材,顺便去别的医馆学些方子,林氏有些不舍,却还是答应了。然后将钱全都拿出来,让她路上带着。   孔灵之连忙掏出前两天赚的银锭给林氏看,“娘,我这两天不是去给一位有钱的夫人看病吗?她身体好多了,这钱都是她给的。”   “真的?怎么这么多啊!你也没用什么药,哪能收人家这么多钱?”   “我说不要,她非要给,不收钱不让走,就差给我跪下求我收钱,没办法,我只能收下了。”   陆仁:这个人去说书肯定比当郎中有前途,可惜当初脑袋进过水。   林氏:“那就收下吧,你多带些钱,出门在外,别苛待自己,进了城有好看的布料买点带回来,娘给你做衣服。对了,还得带上碗筷,外面的不干净。”   她说着就去给女儿准备行囊。   孔灵之想去买个骡子骑着赶路,但被陆仁否决了。   他说,「哪有绝世美女骑骡子出来的?至少也得坐一辆马车吧?」   孔灵之也不知道他在哪搞来的马车。总之隔天要出门前,他把马车牵到了门口,还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车夫。   林氏又给车夫一些铜板和干粮,对着他客客气气的说话,“麻烦您了,我女儿出门在外,还请您多照顾些。”   “是是,夫人放心,这段路我经常跑,熟得很,咱们都走官道,两天就到了。”   “多谢!”   “夫人客气了。”   送走女儿,林氏怅然若失,有邻居来问,她便说女儿去舅舅家探亲了,邻居便没再多问。   出了镇子,车夫掀开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俞百草进了马车,推陆仁一把,“去赶车。”   陆仁:...   他认命的去前面赶车,马车里,俞百草考起孔灵之,她回答不上的,就细细给她讲解。   时不时还拿出医书,让她看。   “前辈,您去许城,也是冲着采花大盗吗?”   “有人请老夫过去看病,到时你若有空,也可以去看看,医者,需要多看多听。”   俞百草捋着胡子,“说起来,这位郎君长得极其俊俏,爱慕他的人数不胜数,曾经还有一位郡主,一见他便哭着闹着要嫁给他...”   “那后来呢?”   俞百草:“后来他说,如果郡主在纠缠,他就自宫,郡主见他宁愿不当男人都不想娶自己,就放弃了。”   孔灵之再一次大开眼界,她发现很多江湖中人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就比如卖掉要报恩的人的神医,帮好友下套借种的盟主,以及那位多次被借种的掌门...   如果有机会,她倒很想看看这些人。   陆仁:“其实也没多俊俏,只是眉眼清秀些而已。”   俞百草嘴角上翘,“那要看与谁比。如果与普通路人比,他还是非常俊美的。但要与那位江湖第一美人比,可就差得远了。”   “第一美人?”   “对。”俞百草给孔灵之讲解起这位,“二十年前,江湖中曾经举办过一个大会,当时许多江湖人一起,决定要选出一个第一美人。多少少年少女闻风而动,那段时间,说书的说的都是某地某人如何如何美。”   孔灵之:懂,这是决赛前给自己营销。   “江湖中本就有些美名在外的,这些人的爱慕者也是纷纷争论起到底谁更美。”   孔灵之好奇的问,“恕我直言,我觉得每个人眼中的美的标准应该是不同的。比如有人喜好桃花眼,有人喜欢杏眼,有人喜欢丹凤眼,这么多不同的标准,如何评判出最美呢?就算真的评出来了,又是否真能让大家心服口服呢?”   俞百草笑出声,“这位江湖第一美人,确实是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哇!”孔灵之吸气,“那她要美到什么程度?”   能让无数不同审美的人都觉得她最美。   孔灵之跃跃欲试,“不知她家住哪?方不方便一个未来的神医上门拜访?”   “没人知道他在哪,自从大会结束,他就不见踪影。”俞百草感叹,“当时大会上,他一人连续挑战所有美人,将所有美人的脸都打肿了...大家就只能选他了。”   孔灵之:...好家伙,这也算是一种通往胜利的方法。   “总之,这什么大会就只办过一次,再就没人办了。”   毕竟有人已经用过武力手段夺取最后的称号,再办,选出来的到底是第一美人还是第一高手?   还有那些美人的爱慕者,也因为自己爱慕的人被打伤脸而不满,谁还敢再提这个头。   马车外面,陆仁控制不住的用小指挠了挠脸颊。   孔灵之还是第一次来到郡城许城,然而举目望去,好像也没多豪华,路边依然的脏兮兮的各种动物粪便,有车走过时就会扬起一阵有味道的灰尘。   进了城,入目是一大片乱糟糟的房子,时不时就看到身着粗布衣裳的人进出。   俞百草:“这里住的都是城中最贫苦的人,往北去越来越富,东边住着贵人,西边是西市,卖什么都有,你若是没事可以去转转。” 第八十四章 医学生的每一根头发都很重要   马车进城后俞百草又变身车夫,行到城中的街道,附近几家酒楼客栈,陆仁选了看起来最贵的一家。   孔灵之带上幂篱,他下车,先拿个小凳子放到地上,孔灵之出来时,就伸出手臂让她搭着下马车。   她要迈腿的时候,陆仁提醒她,“动作小点,一会儿进去你不要说话不要出声。”   小二上前迎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陆仁:“你这最好的房间还有吗?”   “有!上房还空着呢!”   “要两间上房。”   “好嘞!”另有干粗活的已经去把马车牵到后院马厩。   陆仁语气高高在上,“送点热水过来,店里拿手的菜上几道,我家小姐不吃辣,不吃猪肉,不吃...”   他一连说了十多样不吃的。   旁边孔灵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正在试图给自己立美人的人设。   进了房间,陆仁关上门,孔灵之一把扯下幂篱,这玩意挡的看不清外面,而且还影响呼吸,也不知道陈王的那些手下是怎么忍受一整天戴着的。   陆仁清清嗓子,换回男生,“那个,一会儿热水来了,你洗漱一番,我就在外面等你,洗好了叫我,我给你易容。”   “好!”   热水送的很快,陆仁过去接的,还给了小二一把铜钱打赏,小二乐得嘴都合不拢。   孔灵之没有用客栈的木桶,她拿自己的毛巾沾着水简单擦洗一下,洗完换上干净衣服,这身衣服是陆仁拿来的,她怀疑是对方自己穿的,因为她穿着有点大。   敲敲门,陆仁问,“小姐,我进来了?”   “嗯。”   陆仁一进来就低着头,倒是孔灵之,抬起手腕,“这衣服太大了,你能不能给改改?”   陆仁:...   “一会儿我去给你买套新的。”   孔灵之坐到铜镜前,陆仁站在她身旁,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个,你长得瘦小,不适合美艳的脸,给你易容个清秀的可以吗?”   “可以。”   陆仁深吸一口气,上前开始,他先在孔灵之的脸颊几处垫了一点东西,接着又拿出一张面具,把面具放上去对比一下,再拿下来用小刀修改...   等将面具修改的合适,给孔灵之带上后不显得突兀,这才拿起一旁的粉在她脸上轻轻拍一点,又点了胭脂、画了眉毛...   画到最后,陆仁的手都有些抖,但奇异的是,眉毛一点都没歪,刚刚好。   孔灵之对着镜子惊叹,“天啊!这个妹妹我见过!”   “什么?”   孔灵之托着下巴,“这样的美貌,我只怕一走出去,就要看呆了路人。”   陆仁:...   孔灵之:“你手艺太好了,以前一定经常练习吧?”   “没有!”陆仁飞快反驳,“我这是第一次给别人画,以前从来没画过!”他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太对,缓和些,“我都是拿面具练习。”   “哦哦。”   陆仁看着她散乱的头发,“我帮你梳头?”   “麻烦了。”以往孔灵之都是随便绑一绑,反正她一个没成婚的小姑娘,怎么梳头都没人说。   如今换了一张面孔,当然要梳一个相配的发型。   陆仁感觉自己已经快从脸烧到手了。   他手有些抖,一个不小心,就扯掉两根头发。   孔灵之:...   她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陆仁,陆仁对上她的视线,手更抖了,然后又扯掉两根。   孔灵之猛地起身,一拍桌子。   “你要做什么?”   “我没有...”陆仁正想解释自己绝没有不好的心思,他就是...控制不住的手抖。   孔灵之一双怒目非常恐怖,“你知道我的头发有多重要吗?你知道对于一个医学生来说,一头浓密的秀发意味着什么吗?你竟然给我扯下来四根...”   陆仁:...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孔灵之威胁道,“再扯掉头发,我就将你的头发全剃光!”   陆仁:!!   “我知道了,保证不会扯掉。”   这一次他的手终于没抖了。   梳完发,饭菜也准备好了,两人吃过饭,陆仁说要出去打探消息,让她不要出门。如果有人强行闯进来,别跟对方废话,直接拿内力往对方身上拍,还特意给她留下一些防身的毒药。   孔灵之坐了两天马车,正有些累,锁好门就躺下睡去,睡得正香,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小姐!小姐你睡了吗?小姐?”   孔灵之:...   她爬起来打开门,陆仁急匆匆进来关上门,“我听说有个什么美人来许城了!”   “这个美人很美?”   “对!家世还很好,她来的那天在街上不小心被吹落幂篱,看到的人都惊为天人。”   孔灵之:“所以,你是担心那个采花大盗去找她?”   “嗯。”   “这简单,咱们直接去她附近守着,采花大盗来了,就直接抓住,说不定还能获得这位美人的感激。”   陆仁:“我去守着没关系,但你会轻功吗?”   “不会。”   “那你会屏息吗?能遮掩自己的脚步声吗?”   “不会,不能。”   两人大眼对小眼,陆仁怒道,“那还守什么?”   孔灵之:“我就说,这个脸还不够美,给我易容个绝世美人,我出去走一圈,保准把那什么采花大盗吸引过来。”   “不行,你当采花大盗傻吗?他不知道看过多少美人,你骨相跟脸不对,他一看就看出来,怎么可能上当啊?”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孔灵之突然想到,“我不行,你可以啊!你易容成绝世美人,我当你的丫鬟,不就行了?”   陆仁:...   “快去,收拾好我们马上出去转一圈,什么美人都比不过你。”   “那好吧,我回房间收拾下,一会儿过来找你。你要是扮丫鬟,是不是要重新易容一下?”   “不用。”孔灵之露出个得意的笑容,“我有办法,保证让你的出场震惊所有人。”   ...   许城最大的酒楼附近停了一辆马车。   随后车帘掀开,露出一只玉手,光看这手,就能想到手的主人一定极为美貌。   果不其然,一个十多岁的女子下车,这女子眼波流转,眉目含情,配着一身浅碧色衣服,吸引不少人的注意。   小二迎上去,正要开口,谁知少女躬身在车旁,“小姐,这家酒楼据说是许城最大的,咱们在这歇歇脚?”   “嗯。”随着有如天籁的声音,一双更美的手搭在少女腕部。 第八十五章 美惨人设   随着车上的人掀开车帘下来,众人屏住呼吸紧张的等待。   人一出来,「嘶」周围不少吸气声。   随后孔灵之恭敬的搀扶着陆仁进了酒楼。   小二在那都看傻了,还是掌柜的拧他一把才反应过来,上前问候。   “这位...小姐,您...您想吃点什么?”   孔灵之脑子灵活,学着陆仁之前的模样,“我家小姐不吃鱼、不吃辣、不吃...”   连着说十来样不吃的东西,然后道,“把你家的拿手菜上几道。”   “是是!您快坐...我去给您倒茶。”   “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好嘞!”   两人坐的位置正靠床边,陆仁侧脸往窗外望去,路上一个男子看的目不转睛生生撞到柱子上,他便忍不住笑了下。   这一笑更了不得。   若说不笑时是天山雪莲宁静美好,笑起来就如富贵牡丹,雍容艳丽。   直让人心头小鹿都撞死好几头。   而原本还算美的孔灵之站在她旁边顿时相形见绌,无甚趣味了。   客栈里客人已经满了,都是从窗外看到陆仁进来的,明明人很多,却没什么吵闹的声音,众人说话都斯斯文文,努力表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两人吃过饭,孔灵之过去付钱,随后搀扶着陆仁出门,她一边走还一边念叨,“夫人也真是的,怎能让您一个人出门,到底是继夫人,要是先夫人还在...”   “住口。”陆仁呵斥一句,“母亲让我来老宅见见族中长辈也是为我好。”   孔灵之怨念道,“怎么二小姐、三小姐、二少爷就不用来老宅呢?”   两人走远后,客栈里当即热闹的讨论起来。   “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这容貌,便是天仙也不过如此了吧?”   “没听她们刚刚说吗?继夫人让她来老宅,啧啧,八成是看她容貌太好,怕挡了自己女儿的路,特意赶的远远的。”   “可怜啊!”   “她若长得普通些还好,如此容貌,只怕将来要被家里人送去讨好贵人。”   “唉,自古红颜多薄命。”   ...   客栈里,陆仁感叹,“孔郎中你真的不考虑去当个说书先生吗?你这编故事的本事让人佩服。”   两人出门前,孔灵之说什么,美女必须要有故事。如果只是长得好看,别人只会觉得惊艳,记不住,若除了美貌还有一个令人怜惜的身世,那才能让人念念不忘。   于是她按照两人的情况开始编。   她说,「首先,我们衣服布料算不上华贵,只能是普通富商人家,一个富家小姐,为何独身一人只带个丫鬟出门?当然是因为她生母早逝,父亲娶了继母,随着她容貌越来越好,继母也越来越厌恶她,继妹到了说亲的年纪,就找个借口将她打发出去。这样一来,她衣服不合身,或是哪里有什么不对,大家只会觉得是她继母故意的。」   陆仁除了「佩服」两个字说不出别的。   孔灵之靠在床上,摸着自己那把刀,正在试图对着刀放内力。   如果能借用武器放电电人,那她就回去定做一根长枪。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到时候就一路火花带闪电,逮谁电谁。   陆仁:“孔郎中,一把普通的铁刀,至于吗?你若是喜欢,我让朋友定做一把金刀给你。”   金?导电性不好,不行。   孔灵之回忆了下初中的化学知识,好像导电性最好的是银吧?不过因为铜造价更便宜,所以都是用铜线。   “我不要金刀,我要个银刀行吗?正好还能验毒。”   陆仁:??   “银子本身就比较软,不好制成刀具。”   “没关系!我不需要太硬的,软的也行。”   陆仁:“好吧,那我请朋友定制一把刀,还有你之前想要的一整套。”   “需要多少钱?”孔灵之如今有钱了,她之前凭借自己的本事成功要来一锭金子,此时当即掏出来,“这些够吗?”   “这钱你自己留着吧,你救过我的命,我身无长物,只有拿这些钱财报答了。”   天渐渐黑了,时候不早,陆仁又嘱咐她几句,就回自己房间睡觉去。   半夜,孔灵之睡得正香,突然有人过来敲门,压低着声音喊她,“孔郎中?孔郎中你睡了吗?孔郎中?”   孔灵之:...   小老弟你怎么回事?你这半夜吵人睡觉的习惯得改改了。   对方很急切,“孔郎中!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了。”   孔灵之起床把他放进来。   他动作警惕的关好门,声音很轻,“外面来了好几个高手!”   孔灵之:“额...找你报仇的?”   “应该不是,他们一直守在咱们房间附近,可能是冲着白天的美人来的。”   “等等,你之前说的采花大盗,是一个人吧?”   “是的!”   “那这些人...”什么来头?   陆仁也不清楚,他只有自己一个,也不敢显露出来,“孔郎中,我看事情不妙,明日一早咱们就离开。若是他们追上去,我去拦着他们,你快点跑,不要往小泽镇跑,去别的城。”   他现在后悔万分,觉得自己不该带孔灵之出来。   本来只是想抓个采花大盗,谁知会碰到这事。   孔灵之当即应下,“好的!对了,你那个易容面具多给我准备几份。”   陆仁:你答应是不是太痛快了?好歹也推辞两句吧?   他心里有点闷,但此重要时刻,也没有跟孔灵之斗嘴的心情,只不停摸着袖中的刀。   隔天两人假装四处游玩,正要出城,突然几个人冒出来挡在前面。   各个身上带着武器,为首的一拱手,“姑娘,还请行个方便。”   陆仁见到那人时面色一僵,孔灵之上前一步,“不方便!”   “我等想请这位小姐帮个忙。”   孔灵之:“我家小姐千金贵体,帮不上你们的忙,你们去找别人吧。”   “这忙只有小姐能帮得上。实不相瞒,最近有一采花大盗就在许城,我等为了抓他,需要一足够美貌的女子做诱饵,本来我们请了一位的,只是...那位的风头都被您盖过去,我等只好来请您帮忙了。”   陆仁和孔灵之:...   两人对视一眼,陆仁开口,“你让我做诱饵,可想过会因此事毁了我的名节?” 第八十六章 你说的重谢有多重?   孔灵之附和,“就是,你们找别人吧。”   “小姐,您想想,若是这次不把那采花大盗抓住,又不知又多少无辜女子被害,而您如此容貌,哪天被他盯上又如何逃脱?只要你们帮忙,我等必有重谢。”   重谢两个字让孔灵之有些意动。   她转过头,“小姐,我见这人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如,咱们就帮帮忙?”   陆仁:...   他不说话,孔灵之就当他答应了,转头去问,“你说的重谢,有多重?”   那人想了想,“纹银一百两?”   孔灵之挑眉,“一百两?你去青楼找个淸倌儿出来一百两够吗?何况是我家小姐这等世间少有的姿色,她还要为此担惊受怕,甚至于名节有损,一百两你打发叫花子呢?”   陆仁:...   对面众人也是一愣,接着面面相觑。   “那...一百五十两?”领头的男人面露难色,“我等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陆仁咳嗽一声,“我怎么记得,王浩丰的悬赏就有千两白银?”   对面人看他们表情更加奇怪了。   不能理解,这两个姑娘听到采花大盗不怕也就算了,可她们竟然还有闲心讨价还价...   对面沉默一阵,突然问,“不知姑娘是哪位高人?”   陆仁:“我只是一个被继母赶到老家的孤苦无依可怜弱女子罢了。”   对方看着他沉静的眼睛,心道,你看看你自己,跟你的形容有哪个词符合的?   可怜弱女子还知道采花大盗的悬赏是一千两?还知道他真名叫王浩丰?   现场陷入寂静。   孔灵之:“那个,还要雇我们帮忙吗?不用我们就走了?”   “咳,能否请两位跟我等走一趟?这事需要我们首领来决断。”   孔灵之:“不跟你们走的话,要把我们绑过去吗?”   “自然不会,姑娘放心,您若实在不愿,我等绝不会难为。”   实际上此时这位副统领已经不想让这两人帮忙了。   孔灵之:“小姐,我们去吗?”   陆仁:“你觉得呢?”   孔灵之压低声音,然而在场所有人都有内力,都听得一清二楚,“我觉得...我们可以单独拿一千两,没必要分给别人。”   “咳,那就不去吧。”反正以他的轻功,就算抓不住采花大盗,至少也能保她安全。   对面几人见此,“那我等就此告辞,两位姑娘还请小心。”   说完就赶紧走了。   陆仁带着孔灵之回客栈,两人凑一起商量。   “这伙人是朝廷的,领头那个,是山堂的副堂主。”陆仁解释,“朝廷管理江湖事宜的共有六堂,以风火山林月为堂名,山堂为执行任务的部门,都是熟面孔。”   孔灵之:“你刚刚说六堂,为什么只有风火山林月五个?”   陆仁:“那是因为,最后一堂没人知道名字,也没人知道是做什么的,甚至从未有人见过,有人猜测这一支是专门负责保护皇帝的,只掌握在皇帝手中。”   孔灵之点点头,“所以他们也是冲着这个采花大盗来的...”   “是,不过...”陆仁疑惑,“按说这样的人他们不会大老远跑过来抓的,怎么这次竟然让正副堂主一起出动。”   那位副堂主刚刚说要请示首领,而能被他成为首领的只有山堂堂主了。   孔灵之也不明白,“那我们还要留在这吗?”   陆仁看她,“你不想要那一千两了?”   “我是那为了钱财不顾你安危的人吗?”   陆仁张张嘴,“没事,到时候谁先抓到就算谁的。”   于是孔灵之就放心了。   没什么事,陆仁干脆跟孔灵之说起这六堂的情况。   “风堂执掌刺探、查探之事,这次应该就是这一堂先查到确切消息,才让山堂的人来执行,林堂掌刑讯,火堂掌武器、毒药他们用的武器皆为火堂所制,月堂中全是女子,刚刚副堂主说请来一位,应该就是月堂中的。”   孔灵之点点头,“等我将来成为神医,我也要成立六部,分为外部,内部,神经脑部,儿部,妇产部,男部。”   陆仁:...   孔灵之:“内部还分心血管部、肝脏部、肾部、肿瘤部、流行性疾病部...外部则分为骨部、皮肤部...”   陆仁:越说越渗人,好像要把一个人拆分了似的。   孔灵之说了一会儿,突然叹气,“感觉名字听起来太普通了,陆兄,要不你帮我想个高级点的名字吧。”   陆仁:“咳,等你成为神医再说吧。”   ...   两人在客栈连着住了三天,第三天夜里,终于等来了那位采花大盗。   让孔灵之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没去陆仁房间,反而来了自己这。   这人长得粗犷,大胡子,皮肤黝黑,明明是个莽汉模样的人,偏要穿一身浅色的儒服,再加上头上的发冠,看起来格外怪异。   对自然的应对孔灵之的打量,甚至还故意转个圈,“小娘子觉得我这一身如何?”   孔灵之:“我觉得一般。”   “哦?我这样的容貌,还入不得小娘子的眼吗?”   “说实话有点辣眼睛。”   对方一愣,接着问,“小娘子可是等候我多时了?如今见到我,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其实从刚刚看到你,我就有个疑问...你为什么不去找我家小姐,反而来找我呢?”   那人哈哈大笑,“小娘子,你当我傻吗?他分明是个男人。”   孔灵之:!!   他怎么看出来的?   王浩丰自顾自倒茶,接着慢条斯理解释,“我这双眼睛见过无数的女子,他虽然容貌美艳不凡,可那身段我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个男人。以为穿上女装就能成为女人吗?呵。”   他喝口茶,“小娘子不必担心,他已经被我引走了。如今这里就你我二人,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就安置了吧。”   孔灵之没说话,她身体里的内力运转速度加快些,同时背在身后的手上闪烁着电光。   王浩丰上前几步,“说实话,你的容貌不够美,只算得上是清粥小菜,山堂那边的女子倒是美艳过人。不过那可是月堂出来的,我这样的小人可没命消受,只好来你这了。” 第八十七章 十万伏特!   孔灵之越生气反而越平静,她静静的看着对方走近。   至阳内力涌向左手,至阴内力涌向右手,两边造成高位电势差。   就在对方要碰到她的时候,她突然问,“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你是被通缉悬赏一千两白银的采花大盗王浩丰吧?”   “自然是我,除了我,还有谁能在山堂的眼皮子底下犯事呢?”   孔灵之点点头,“那就好。”   说着,伸出双手,一手按在对方头上,一手按在肩膀。   王浩丰刚张开嘴正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就开始翻白眼。   孔灵之大喊一声,“十万伏特!皮卡丘!”   王浩丰的头发全都竖起,衣服也电的焦黑,不过一瞬,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块黑炭似的躺倒在地。   孔灵之拍拍手,手间有电流闪烁,不一会儿,体内两股内力再次达成平衡,如往常一样自动运转起来。   爽!   她得意大笑,才笑两声,就见陆仁猛地闯进房间,见到地上的人时,脚步一扭,差点摔倒。   “这是...”   “采花大盗。”   陆仁:...   他看看地上的焦炭,再看看孔灵之,“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就用了点内力。”   陆仁:...   就在此时,几个山堂的人跟着冲进来,见到焦黑的采花大盗,也顿时哑然。   “这位...姑娘,这人可是王浩丰?”   孔灵之点点头,“他说他是,我问过的。”   “可容我将他带走?”   孔灵之搓搓手,“带走倒是可以,不过...悬赏什么时候发?”   对方笑了下,“您放心,待我等回去确认了他的身份,一文钱都不会少的送过来。”   “那就好。”   副堂主一抬手,两个手下就过去收敛尸骨,他再三道谢,“多谢姑娘仗义相助。”   “哪里哪里,我辈中人,行走江湖就是为了一个侠字,这采花大盗恶贯满盈,死不足惜。”   “说得好!姑娘高义!”   夸赞几句,副堂主就带着人离开。   陆仁关上门,“你怎么做到的?”   那尸体模样像是烧的,内力怎么能做到这种程度?   孔灵之:“区区小事不足为道。”   “不想说就算了。”   陆仁看到桌上的茶杯,“这是他喝的?”   “嗯。”   他抄起茶杯就顺着窗户扔下去,想了想,又将茶壶一起扔下去。   转头叫来小二,套出银子扔过去,让给换一套。   小二乐呵呵的应了,不一会儿就送来茶壶茶杯,还殷勤的给倒上水。   等他走了,陆仁问,“你可知我刚刚去做什么了?”   “不是被他骗走了?”   “不是!我是去查探山堂为何会来这的事了。”陆仁吹吹滚烫的茶水,“据说是京城一位侯爷的即将入门的妾室,被他欺辱了,那侯爷大怒,五位堂主全都被叫过去臭骂一顿,然后山堂正副堂主一起出马,势要拿下他。”   说完,陆仁嗤笑,“之前王浩丰祸害那么多平民女子没人管。如今欺辱了个侯爷的小妾,六堂就马不停蹄的大老远来抓,可见俱是朝廷鹰犬,只有主人让他们叫的时候才敢叫。”   “山堂的堂主姓马,人称马三,原本是江湖中一个二流高手,后来惹了事怕死,直接投了朝廷,倒是敢出来见人了。”   陆仁说的阴阳怪气。   “副堂主也是个窝囊废,本身武功不怎么样,在山堂当了二十年副堂主,前任堂主病逝,本该由他继位的,谁知道冒出个马三,他二话不说就俯首称臣了。”   孔灵之:小兄弟,你是不是跟他们有仇啊?   “照你这么说,这山堂实力不行啊,那他们还怎么出任务?难不成碰到个厉害的就当看不到?”   “那倒不是,山堂还是有些能人的,其中武功最高的一位,只挂个名,平日普通的任务不敢惊动他,只有要面对二流以上高手时,才会请出他。”   孔灵之:“他叫什么?有多厉害?”   “大家只知道他姓文,不知道他名字,每次出任务都带着面具,刀枪棍棒各路武器都用过,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擅长什么...”   ...   另一边,堂主马三看到那具尸体时心头一颤,副堂主上前,“堂主,确定了,这就是王浩丰。”   马三吸气,“王浩丰?他也算个二流高手了吧,竟然被人一招毙命?”   “不止,当时我们人就在附近,根本没听到打斗声,他连叫都没叫出来。”   “怎么会?”王浩丰轻功那么好,哪怕对上一流高手,也总能应对个几招吧?   “是真的。”   马三:“是哪个?”   “扮做丫鬟的,之前我们见到她,她呼吸、脚步都跟普通人无异,倒是她家小姐,脚步很轻,看起来武功不错。”   马三在房间里转悠一圈,拿帕子按按鼻子,“这样,我去请文先生来看看。”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叹,“怎么又冒出个怪人,这江湖,什么时候才能清净啊!”   他快步走到一个房间外,房间里亮着灯,他在门口恭敬的开口,“文先生,王浩丰被人抓到,当场死了,一招毙命,没有听到打斗声,死状...凄惨,请您前去看看。”   话音落下,房门打开,一位穿着黑衣带着面具的男人出来,他声音有如粗粝的石头摩擦,“带路。”   “是!”   见到那尸体时,他上前仔细检查,还拿刀割开了尸体的肚子,观察内脏...   一刻钟后,他起身,马三递上布巾,他擦擦手。   “至阳内力,大成。”   江湖中修炼阳内力的人多的是,可至阳内力,还大成的,只有一个。   汪子初。   “汪子初不是在他岳父家跟他媳妇天天风花雪月吗?怎么会跑到这杀一个采花大盗?”   王浩丰这种水平的,根本没几乎得罪汪子初。   文先生扔下布巾,“汪子初跟姓江的关系很好,那两个姑娘很可能是姓江的和汪子初两人。”   “他?”马三开始头疼了。   要是别的高手,有文先生在,总能镇得住,可那家伙...太麻烦了!   文先生抬脚身形已经飘出去好几步,他声音在空中传来,“我去会会他,上次的事,还未跟他算账。”   话没说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八十八章 治疗就得躲后面   陆仁正在房间里跟孔灵之吐槽六堂这些堂主副堂主,他们平时行事风格等等,几乎快把六堂的人都骂一遍。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江繁!”   陆仁:!!   “出来!你上次潜入刑部盗取卷宗的事,还未了结。”   陆仁从窗户跳出去,两人在客栈后院对峙,“我没盗取卷宗!我只是看看!看完我就放回去了。”   文先生冷笑,“你摸了卷宗,就算盗取。”   “你想怎样?”   文先生:“与我回去领罪。”   “不可能,有本事你倒是发通缉令通缉我啊。”   文先生一噎,他看向趴在窗边的孔灵之,“想不到你汪子初也跟江繁一样,脸都不要了,你妻子、岳父要是知道你扮女装,只怕当场就要跟你和离。”   孔灵之:??   谁?谁扮女装?   陆仁解释,“她不是,汪兄在家呢,没来。”   “不是汪子初,那王浩丰是被火烧死的?”   陆仁:...   “也可能是他自己练功走火入魔了呢。”   文先生嗤道,“你怎么不说他活腻了,自己跳进火堆呢?”   “也不是没可能啊!”   文先生的回答的一掌劈向陆仁。   两人在后院无声间过了几十招,陆仁明显略逊一筹,应对的颇为狼狈。   “姓文的!你不要太过分!别逼我我掀你老底。”陆仁捂着被打的腹部,“听说你不姓文,而是...某个不能说的姓氏。”   文先生眼中寒光闪过。   “哦?你还知道什么?”   陆仁:“我还知道,你正在做一件...对于常人来说大逆不道的事。”   孔灵之见对面人杀气越来越重,陆仁还在那叭叭,实在忍不住了。   “你闭嘴吧!”她敲了下窗户,“就你知道的多是吧?伤都没养好,还在那挑衅别人,你是生怕自己新打的棺材用不上吗?”   陆仁:...   文先生抬头看去,“不是汪子初,你是何人?汪子初的徒弟?还是...这个无耻之徒的姘头?”   孔灵之:“不好意思,都不是,我是他的主治医师,他目前正在我这治疗。”   “王浩丰是你杀的?”   “那个...是他要伤害我,我纯属正当防卫,不得不还手自保。”   文先生沉默了。   他觉得面前这人有点怪。   陆仁挪动一下脚步,挡住文先生的视线。   他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来干什么?我只是路过,随手抓个人拿点赏金,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赏金?”文先生又发出怪笑,“那点钱对你来说算什么?你这次又是查谁的事?”   “都说了路过!”   “哦,你这次改名叫「路过」了?”   文先生一跃而起,手攀附上窗户,孔灵之连忙后退几步,他顺势进了房间。   陆仁慢他一步,跳进房间后直接挡在孔灵之身前,“干什么干什么?堂堂山堂的长老,文先生你不会要欺负一个弱小可怜的少女吧?”   “你说的少女,是你自己,还是你身后这个?能一招打死二流高手的,她哪里弱小可怜了?”   文先生说着一掌拍向陆仁,陆仁连忙抵挡。   孔灵之退后两步,举起双手,“我警告你,再上前我就动手了!”   “呵,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姑娘是怎么修出至阳内力的。”话岁如此,可他却没理会孔灵之,只顾追着陆仁打。   孔灵之:...   陆仁:“姓文的,你若是不想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姓什么,你要干什么,就给老子滚!”   文先生没说话。   陆仁:“呵,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灭口?我告诉你,你的事我全都写在了一本书里。若是我死了,那本书马上就会印个一万册,发到全江湖数得上名号的人手里,保证人手一册。”   孔灵之:...   文先生气的一掌拍向桌子,好好的木桌子被拍成碎片,孔灵之脚步飞快的躲到陆仁身后,几片木片刺破陆仁衣服,他身上顿时多了几道血痕。   陆仁:...   他转过头,咬牙切齿,“你怎么一直躲我身后?你武功都大成了,还怕这点木片,就不能替我挡一下?”   孔灵之一脸无辜,“我是个医者,自古以来,治疗就得躲在后面。”   没见过谁家治疗职业跑前面挡伤害的。   陆仁:...   (‵□′)︵┻-┻   这个庸医!她早晚要被人套麻袋打死!   文先生突然笑了,“哈哈,你也有今天!”   陆仁回头骂道,“笑个屁,你事情都准备好了吗?背黑锅的替罪羊找到了吗?想好用什么武功遮掩身份了吗?潜入的线路打探清楚了吗?你还有心思笑呢。”   文先生:...   这个家伙,早晚有一天要被人打死!   文先生还是走了,只是走之前要挟陆仁。若是敢传出去一点风声,他死也不会放过他。   陆仁当面不耐烦的甩手,「谁乐意管你的事,我当初就是觉得好奇,才去查一下,现在对你已经没兴趣了。」   等他走后,陆仁马上变脸,骂骂咧咧,“老东西!他们家就没一个好种!打吧,打的越凶越好,最好全都同归于尽。”   孔灵之:...   他早晚有一天要被人打死。   “我回去睡觉了。”他语气有点凶,“这里你叫小二来收拾吧。”   “好。”   回到房间,他当即忍不住吐出一口血,然后用手帕捂着嘴,止住咳嗽的声音。   平息了一阵,他洗洗脸,漱漱口,听到隔壁均匀的呼吸,孔灵之睡了。   躺在床上,陆仁却睡不着。   他这次可没捣乱,反而做了好事,那家伙还来找他的麻烦,还趁着他内伤没好的时候打架。   陆仁: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他猛地起身,扯下面具,换上一身轻便衣服,随后找出个普通的面孔戴上,从窗户跳出去往山堂的住处去了。   此时文先生也刚刚洗漱完准备睡下,正要靠近床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   因为床上躺着一个只穿了一层薄纱的女子。   女子身形姣好,月光中,仿佛山中精怪,钟灵毓秀。   “先生。”她叫了一声。   文先生身形一僵,随后转过身去,“起来,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把黯然无光的匕首刺向他的后心。 第八十九章 缝合怪和没脸怪   文先生仿佛背后生着眼睛,洞悉了女子的一举一动,往前一步躲过对方的匕首,一甩袖子挡住对方扔过来的飞镖。   他粗哑的声音略带些不耐,“离开!”   女子叹息,袅娜的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未等茶水送到嘴边,一支银针击穿了杯子,贴着她指缝钉在远处墙上。   “先生好狠的心,我手都流血了。”   文先生:“你不动就不会割到手。”   “我又不是木偶,怎么可能一动不动?”女子娇嗔的瞪他,一颦一笑风情万种,“倒是你,怎么见了美人,就跟个木偶似的,动也不动一下?”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恕我直言,蝎子精你可算不上美人。”   女子一僵,飞快扯过旁边的衣服穿上,然后躲到文先生身后,“先生!我好怕啊,江繁他半夜过来,肯定要欺负我。”   陆仁一脚踹开窗户,钻进来,“放心,我对缝合怪没兴趣。”   “你说谁缝合怪!”女子当即变脸,大怒,“敢再说一个字,老娘把你一刀刀剐了!”   陆仁:“呦,你还敢说剐这个字呢?我怎么听说你当初被仇家割碎了全身的皮肤扔进地牢,一同还扔下去许多毒蝎...”   他话都没说完,女子就是一个天女散花,将全部飞镖冲着他的嘴丢过去!   陆仁轻而易举躲过,“你在地牢里靠着生吃蝎子才活下来,后来又请神医为你将全身伤口重新割开再次缝合,我叫你缝合怪有错吗。”   女子咬牙切齿,“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丑的见不得人,才天天带着面具,嫉妒别人美貌,蛇蝎心肠。”   陆仁:“我嫉妒谁也不会嫉妒缝合怪。”   “啊啊啊!”女子发狂,抽出一把匕首冲着陆仁刺去,“我有名字!我叫春娘!”   眼看两人就要在自己房间打起来,文先生咳嗽一声,“你来干什么?难不成,还要跟我打一场?就不知道你的旧伤还能不能撑得住了。”   陆仁:“不打,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文先生一个字都不信,还好消息,只怕是故意来气他的。   江湖中,要论谁气人的功力最强,谁最遭人恨,那非江繁莫属。   实际上大家都不确定他的名字到底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擅长易容术和轻功,最喜欢打探别人的私事。   然而他又从来没利用这些隐秘做过什么。   这就让人费解,这个人手里握着那么多隐秘,不求名不求利,他到底图什么呢?   陆仁:“听说你爹又给你娶个十五岁的母亲,恭喜了!这是他娶的第六位妻子了吧?”   文先生:...   他转身从旁边柜子里抽出一把刀,“春娘,咱们一起了结他,今晚,你可以在我房间睡。”   被称为春娘的女子当即笑颜如花,“姓江的,听到了吗?文先生为了杀你可真是下了血本啊!你呢?要不要也开个价码,说不定我愿意帮你呢?”   陆仁:“啧啧,你傻吗?他们家的人最会骗人,等晚上让你在他房间睡,他自己跑出去,也不算失言啊!有本事你让他当场亲你一下,你看他下不下的去嘴。”   文先生:...   春娘:...   两人对视一眼,就抽出武器上前。   陆仁:“等一下!我还知道个秘密。缝合怪,你相好的背着你养了外室你知道吗?”   春娘:!!   他哈哈大笑,“枉你还是月堂的人,连这都没发现。那外室都给他生了孩子,你满头绿,还傻呵呵每个月给他那么多钱,都被他拿去养外室和孩子了。”   春娘咬牙,“你为什么知道?”   “咦?你知道?”陆仁好奇的问,“你早就知道却没揭穿,还一直给他钱让他养外室,你图什么?”   文先生也好奇的看过去。   春娘有些僵硬,“与你无关!你这张嘴既然不想要了,今天就让它彻底闭上!”   陆仁:“等等!我还知道一个秘密...”   “闭嘴吧你!”   两人上前使出浑身解数,而陆仁轻功运转,迅速逃离,临走前还不忘留下一句,“今日初八,宜嫁娶,一个缝合怪,一个没脸怪,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哦,对不起,忘了,缝合怪你不能生,文先生你也不行。”   这句话让两人使出全部内力冲过去。   陆仁却头也不回,轻功超神入化,不到一刻钟就将他们甩开。   寂静的夜里,文先生憋着气回到房间,要进门时突然说一句,“他不是自己来的,带着一位年轻姑娘,这位姑娘武功不错,还会医术。”   “姑娘?”春娘捋着头发,“可有我好看?”   “她带着面具,看不出来。”   春娘嗤笑,“你想报复他,自己不去,倒是挑拨我,连点好处都不给吗?难道真像他说的...你不行?”   文先生:...   他深吸一口气,“死在你春娘手里的男人那么多,不差老夫一个。”   说完就飞快关上门。   陆仁终于出了这口气,能够顺心的躺下睡觉。   孔灵之早上起来,吃过早饭,就带着钱出去转转,陆仁仍然扮做丫鬟在她身旁跟着。   西市很热闹,到处都是摊贩,人来人往,又是夏天,味道令人窒息。   他们先去看一阵杂耍,又在路边摊子上买了个木头雕刻出的人偶。   正走着,突然见前面不远处围了一群人。   没等孔灵之说话,陆仁已经飞快挤过去,只一眼,又马上挤出来。   “我们回去吧!”   孔灵之:“那边是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一个卖身的,不用理会。”   “卖身的怎么围着这么多人?”孔灵之边说边走过去,只见一位容貌艳丽的女子身穿一件素色衣裳,披麻戴孝,头上插着稻草。   “小女子命苦,为了给父亲买副棺材,自卖自身。”   陆仁伸手拉着孔灵之,“小姐,我们走吧。”   里面的少女一抬头,看到孔灵之,“姑娘,你把我买回去吧!我吃的不多,干活麻利,只求您给一个容身之处。” 第九十章 卖身葬父的可怜女子   陆仁心中暗暗咬牙,声音冷漠,“这么多人想买你回去,你选一个不就成了?”   女子擦着眼泪,“奴婢命轻人贱,有人收留就该谢老天保佑,可这些大爷们买奴回去,奴一辈子只能做个没名没分的妾室。若是姑娘买奴婢回去,将来还有机会嫁个普通人做正头娘子。”   这话说的不少男人都点头。   这些男人买她就是冲着她的容貌,哪天没了兴致,可能随手就送给别人。   见她如此可怜说话也坦诚,众人不忍,劝说起孔灵之,“这位姑娘,你若是缺人用倒可以买她回去,她宁肯做奴婢也不愿做妾室,是个有心气的,将来肯定能用心侍奉你。”   陆仁:“我家小姐有我一个伺候就够了!”   他挡在孔灵之身前,重点是挡住那女人的视线。   “你这丫鬟,难道是怕你家小姐有别的丫鬟就不看重你了?”   “都是苦命人,何必相互为难呢?”   “你放心,她再如何也越不过你跟你家小姐的情分。”   陆仁:...   他给跪在地上的女子使个眼色,眼神凶残,「滚!」   对方仍然是一副可怜恳求的模样。   陆仁气的恨不得当场拔刀把这个缝合怪拆了!   “小姐!”陆仁也做出可怜巴巴的模样,“咱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养不起那么多丫鬟吧...”   孔灵之用扫描眼看着这姑娘身上带的一包又一包暗器,心情非常复杂。   她上前一步,“姑娘,可否让我给你诊个脉?”   “自然。”   春娘怯生生的伸手。   孔灵之搭在她脉搏上。   【触发主线任务:中级毒术】   【这位病人常年被毒素折磨,作为一个神医,当然要义不容辞的为她解毒。】   【触发主线任务:外科手术】   【这位病人刚刚受了伤,伤口未能好好处理,已经开始发炎,作为神医,请为她治疗。】   【触发主线任务:妇科】   【这位病人无法生育,请准确查出她的病因,并对症下药,治好她的病。】   【触发支线任务:心理医生】   【这位病人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作为一个神医,请为她治疗。】   孔灵之:...   她惊呆了。   这是自从陆仁治好后,她见过的叠BUFF最多的人。   好家伙,外科、内科、精神科、妇科全让她得齐全了。   “姑娘,我身体一直很好的,吃的不多,干活勤快,您把我买回去吧,我给您当牛做马。”   孔灵之:“不了,我家里一个丫鬟就够用,你还是找别人吧。”   她虽然很想留下这姑娘给她刷经验,但对方身上放着那么多暗器,也不知道什么来历还是算了。   听到她这话,陆仁顿时得意起来。   “小姐,我看那边茶馆有说书的,我们去听书吧。”   春娘:...   一位富商笑容温和,“不如你跟我回去吧,只要你伺候的好,将来给你个名分也不是不可能。”   春娘把头上的稻草扔掉,起身要走,有人拦她,被她一脚踹出去老远,周围人顿时吓得散开。   “滚!一群癞蛤蟆,自己撒泡尿照照,看看你们配吗?”   说完气哼哼的离开。   两人在西市玩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回客栈打算歇歇。   谁知在门口碰到个熟人,正是上午卖身葬父的那位姑娘。   她挡在客栈门口,“姑娘,我听说你是位郎中,能不能给我看看病?”   陆仁:...   阴魂不散!   “你不是才卖身葬父吗?哪有钱治病?”   女子风情万种的对着孔灵之抛个媚眼,“我刚把自己卖给一个富商,他给了很多钱,如今我当然有钱来治病了。”   陆仁:...   “还是说,姑娘你嫌弃我,不愿意帮我治?”   “进来吧。”孔灵之抬手示意,她率先进了客栈大堂,坐下,叫小二上一壶茶水。   春娘当即坐到她对面,“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孔,你叫我孔郎中就行。”   “孔郎中,你看起来才十几岁,怎么一个人出来闯荡?”   孔灵之喝口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你哪里不舒服?跟我说说。”   “我...我晚上睡不好。”   “是睡不着,还是睡着了总惊醒?”   “睡不着。”   孔灵之点点头,仔细观察她脸色,“除了失眠,还有别的吗?呼吸顺畅吗?有没有哪里疼?”   春娘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这里疼,晚上总疼的睡不着。”   孔灵之:...   陆仁:!!   他恶狠狠瞪着,“你没长嘴吗?哪里疼直接说,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孔灵之抽回手,“这位姑娘,你的病比较复杂。”   “难道是不治之症?”   “那倒不是,你失眠心口痛应该是中的毒导致的。另外,你的伤口也有些发炎了,需要尽快处理。还有心理疾病,这方面我暂时没什么头绪...”   “等下!”春娘脸色巨变,“你...你是真的郎中?”   孔灵之迷惑的看看陆仁又看看她,“我一直说我是个郎中啊!”   春娘:可你看起来就不像个厉害的郎中。   而且,一般的郎中可看不出她的问题。   陆仁:“小姐,我看她根本不是诚心来看病的,您出去玩了一天,肯定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我这就把她打发了。”   “孔郎中!”春娘又抓住她的手,“你能看出来就太好了,我早些年意外中了毒,这些年一直被这毒困扰,吃不好睡不好,您有没有什么办法?”   孔灵之想了想,“江湖中有一位神医,不知道你听说过吗?这位神医应该能治好你的病。”   神医她当然知道,当初神医要给她解毒,她自己不肯。   如今当然也不想解毒,只是想看看这位自称郎中的姑娘本事罢了。   “我一个贫苦孤女,如何认得神医呢?”春娘抹抹眼角,“孔郎中,你说我这病还有得救吗?若是没救了,我就趁早给自己也准备副棺材。”   “有救。”孔灵之拍拍她的手,“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   “那就拜托您了。”   春娘姿态娇媚袅娜的离去,没走出多远,身后就有一把小刀冲着她后脑勺飞过来。 第九十一章 学医不行啊   春娘向左一歪,躲过小刀,又有一把剑紧随其后。   这条小巷子没什么人,两人眨眼睛过了十几招,差点被划伤皮肤时,春娘怒骂,“姓江的,你干什么?”   陆仁拎着剑冷笑,“这话该我问你,你找她干什么?”   春娘:“我又没找你,关你何事?”   “她还算不得江湖人,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怎么就惹了你月堂副堂主的眼了?”   “她自然没得罪我。可谁让你得罪的人多呢?”春娘哼了一声,“若是我把你隐姓埋名给一个姑娘做丫鬟的事传出去,只怕江湖中人都要笑死了。”   陆仁捏紧了剑,“好啊,你尽管去说,我这就去告诉文先生,你趁着他喝醉...”   “住口!”春娘有些急,“你胡说什么?”   陆仁慢条斯理,“当初文先生刚进山堂,被一群人拉去喝酒,有人竟然趁他酒醉,取走了他一件重要东西。”   春娘咬牙,“文先生不会信你的。”   “他更不会信你。”   春娘沉默一阵,“你想怎样?”   “离她远点。”   春娘眼神中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这些年查探了别人那么多秘密,如今,也有自己的秘密了?”   陆仁没说话。   “看来是了。”春娘突然大笑,“哈哈哈,你也有今天,若是让你那些仇家知道,只怕她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陆仁:“你想死就直说。”   “人人都说你是海东青,如今,你不在天上飞,倒要落下来,只怕马上就要被打死炖肉了。”   陆仁:“那也比你强,你个吃蝎子的缝合怪。”   春娘:!!   她恨恨的看着对面人,“你少年成名,一生顺遂,自然看不见别人为了活着如何辛苦。”   “对对对,全天下就你最苦,你最可怜,大家都是一出生磕碰都没有过,就长大了。就你,一出生就苦,一直苦,苦到死。”   春娘:!!   我要跟他拼了!自爆内力将他一起带走!   陆仁翻了个白眼,“总之,不许找她,离她远远的,不然...我就把你再撕成片,有本事你再让俞百草给你缝上。”   春娘气的一口血哽在心口,“我非要找她,她既然是个郎中,给人治病就是天经地义,有本事你将她藏起来谁也看不到,不然没有我,也有别人。”   说完她运起轻功飞快离开,再说下去,她怕被气的毒发!   两天后,孔灵之收到了一千两赏金!   她认认真真把那十张银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爱不释手。   陆仁看不下去,“就这点钱,孔郎中你至于吗?银票上的字都快被你摸掉了。”   孔灵之感叹,“果然,还是学武赚钱,学医不行啊!天天背书背的头秃,给人看病挣那么三瓜俩枣,动不动大半夜就起来加班,环境也不好...”   她念叨着,“学武,一个采花贼就有一千零赏金。要是多抓几个,一个月致富不是梦!”   陆仁:“你知道俞前辈给人看病一次要收多少钱吗?”   “多少?”   “就比如他这次来许城给一个世家子治病,少说也有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两?”   “三千?呵,你太小瞧俞前辈了,他可是神医,能给皇帝续命的那种,见面礼就得三千两,确定能治好,至少也得三万两,用什么药说一声自然有人奉上,吃的用的俱是最上等的。”   孔灵之吸气,“学医...这么赚钱吗?”她不由得心动了,但很快反应过来,“俞前辈都多大年纪了,他学医这么多年的时间花在练武拿赏金上,早就暴富了。”   陆仁摇摇头,“你不懂,若论赚钱,肯定是行商赚的最多,可商人低贱。但凡来个当官的都能搜刮一层,所以,权势才是最重要的,有了权势,钱财自然有人双手奉上。”   “听你这意思,你对当官还有些见解?”   “不才,略知一二。”陆仁喝口茶水,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来,“有句老话说得好,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就比如说许郡的知府。哪怕不贪财,三年至少也能收十万两银子,这都是有定数的,每年商行都要给各官员进贡,一地知府,拿大头,再有此地修桥修路,朝廷拨下的银两,他也能拿一笔...”   孔灵之感叹,“当官赚钱我知道,不过风险太大,一个不小心就被牵连,轻则丢官回家,重则流放砍头,钱赚的不安心。”   “这倒是。官场上讲究同气连枝,同师门,同宗族所出,都是一起的,若上头失败,下面人都要被牵连。”   正说着话,有人敲门,小二熟悉的声音在门外问,“姑娘,有位姓俞的老先生说要找你,你认识吗?他就在大堂等着。”   陆仁过去开门,“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好好,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孔灵之把钱收好,下楼来到大堂,俞百草正在喝茶。   “前辈,您此行可还顺利?”   俞百草:“不太顺利,我正有一事想跟你说。”   “您说。”   “请我治病那人,他早年伤了腿,如今不良于行,我仔细看过,时隔太久,恐怕无法恢复如常人一般。所以来问问你,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孔灵之:“这...您都治不好的,我暂时应该也治不了。”   俞百草也没多说,只是掏出一本书,“咱们之前的赌约是我输了,愿赌服输,这是我找好友要来的一份轻功秘籍,你拿去吧。”   “这多不好意思...”孔灵之说着就把秘籍揣起来。   陆仁:...   “俞前辈,我有话跟您说,咱们借一步说话?”   “好。”俞百草面上带笑,跟着他走到后院。   陆仁:“前辈!你给她送的什么轻功?这天底下,还有比我轻功更厉害的吗?”   “咳,这不是当初打赌老夫输了嘛。”   陆仁眼珠一转,“那我一会儿写个轻功给您,您拿去给她,就说这是新找来的,天下最厉害的轻功,让她学这个。”   俞百草捋着胡子,“这可不成,你若是想送自己去送。” 第九十二章 女人也不可以   陆仁突然想起春娘,“前辈,月堂的春娘过来找孔郎中看病,孔郎中治不好她,下次您给她治治吧。”   “咦?她也来许城了?”   “嗯,您之前不是给她治过,这次治好别留下病根。”省的她再借口看病来找孔灵之。   “好,老夫抽空给她看看。”   陆仁又说,“您把迷药毒药给我点,我拿去给孔郎中,她如今虽然有些武功,却不擅长与人打斗,备些药防身。”   俞百草眼神带笑看着他,“有你在,哪里用得上药。”   “咳,我又没跟她住一个房间,若是半夜有人要害她,我来不及怎么办?”   俞百草到底拿出些药给他。   “好啦,老夫就不在这碍你的眼,回去了。”   ...   俞百草回到常家在许城的别院,他住的这个小院子种了许多花。哪怕他出去了,丫鬟小厮也规规矩矩的院子里等候着。   一见他回来,一个小厮上前问候,“神医您回来了,今天新送来的瓜放在井里小半天,现在吃正好。”   说着话,一个丫鬟端来热水伺候他洗手。   洗完手切好的瓜已经端到旁边桌上。   这样殷勤的模样,俞百草见的不少,此时也没太在意。   瓜吃的差不多,就有小厮过来,“神医,我家主子请您过去对弈。”   俞百草跟着过去,那位芝兰玉树一般的男人正坐在院中,面前石桌上摆放着棋盘。   他手里捏着一枚黑玉做成的棋子,沉思不语。   “你今日可好些了?”   “多谢神医,今日泡过药浴后,腿好多了。”   以往他腿上总是冒着寒气,动不动就疼,这几天泡了药浴,腿开始渐渐发热,不在那么疼了,只是有些痒。   “嗯,泡上两个月,你的腿以后就不会疼了,只要阴天下雨小心些不要凉着就好。”   俞百草说着拿起一旁白玉制成的棋子。   常元令下了一子,俞百草跟着下一子。   两人都没说话,默默下着棋,约半个时辰后,俞百草放下棋子,“老夫输了。”   “前辈,我的腿,能治好吗?”   俞百草:“那要看你想要多好,如果只是不疼,慢慢走路,是能做到的。”   “若是想如常人一般呢?”   俞百草摇摇头,“老夫无能为力。”   对面人沉默片刻,释然的笑一声,“我早该意料到的,只是到底心存侥幸。”   “人之常情。”俞百草感叹,“世人虽称我一声神医,可我自己清楚,我算不得神医,有些病,我也治不好。”   常元令摩擦着棋子,“我听说这世上有一种药,名为百还丹,不知是否能治我的腿?”   “那是解毒的,治不了你的腿。”俞百草知道对面前的常元令来说腿有多重要,他到底不忍心,多说几句,“若是你当初刚受伤就来找老夫,还是能治好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你腿上的筋脉已经彻底死了,无法再续,就算老夫将它重新割开,它也长不回去了。”   常元令心里越来越沉,面上还是风轻云淡的模样。   “那段日子...我忙于家族事务,实在无暇分心。看来,这就是我的命。”   他望向不远处的夕阳,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震慑家族中那几个不安分的庶弟,如何借住外租一家的权势让父亲站在他这边,如何让母亲打消培养亲弟弟的想法。   俞百草突然开口,“其实,或许还有办法。”   常元令手不自觉的捏紧,“什么办法呢?”   “老夫认识了个好友,在医术上极有天分,或许她有办法。”   “那前辈的好友在何处?可方便我登门拜访?”   “她就在许城,这样吧,老夫明日带她过来给你看诊。不过她也未必就能治好你的腿。”   常元令当即道,“我自然明白,能治最好,若是不成,我也感谢您和这位前辈一番苦心。”   ...   俞百草回去后,常元令身后一直静默的人上前一步,“主子,俞神医今日去了客栈,见了一位年轻姑娘。”   常元令没说话,他手轻轻敲着自己的腿。   好一阵,他才开口,“给家里传信,送三弟四弟去书院读书。”   “是!”   “再给母亲送一车此地特产,从我库里取一套首饰送给表妹。”   “是!”   ...   隔天俞百草找过来的时候,孔灵之正在给岳春姑娘看病。   岳春正是之前那个卖身葬父的,她一早就找过来,在陆仁威胁愤怒的眼神中跟孔灵之一起吃了饭,饭后,又要说些「女儿间的体己话」。   孔灵之于是将她带到房间。   “孔郎中,实不相瞒,我每逢月事都肚子疼,还冷,那几天什么事都做不了。哪怕是盖着厚厚的被子,依然又冷又疼。”   孔灵之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岳春低下头,“我每次跟丈夫圆房,都痛的想死。”   孔灵之打开扫描眼,观察她的腹部。   “有些炎症,你...腹部受过伤?”   “嗯。”   孔灵之又给她诊脉,“应该是旧伤引起的炎症,我先给你开一副消炎的药,在好之前,不要跟丈夫同房。”   岳春歪着头,“那跟不是丈夫的男人同房呢?”   孔灵之:...   “不可以。”她又补充一句,“女人也不可以,自己也不可以。”   岳春:!!   她本来说这话是想逗逗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的!   这小姑娘一看就还未成婚,突然提到这事,肯定会羞的满脸通红不好意思说话。   谁能想到,她竟然懂这么多!   春娘眼珠转动,心里盘算,就不知道,江繁知不知道呢?   “奴家记住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孔郎中!孔郎中!俞前辈有事找你,你在吗?出来一下。”   春娘起身过去打开门,“叫魂呢?”   陆仁:“俞神医就在外面,你快去找他看病,孔郎中年纪小,医术不精,治不好你。”   “我倒觉得孔郎中比这世上所有郎中都厉害。”春娘对着孔灵之抛个媚眼,把陆仁气的又想拔剑。   “她哪里好了?就是一个庸医。”   “什么庸医?孔郎中是我见过最好的郎中,她心里只有治病,没有半点杂念。”   哪怕她说出不守妇道的话,对方也没多惊讶,眼里更没有一丝鄙夷。 第九十三章 神经科   陆仁心道,我不知道她有多好吗?用你在这说,就你长嘴了是吗?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孔灵之绕过他们下楼。   “前辈。”孔灵之跟俞百草问好,“您吃了吗?”   陆仁动作飞快跟到她身后,春娘也要跟上去,却被一把小刀逼退,只能跟在最后。   “吃过了,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去给我的病人诊脉。若是你有办法治好他的腿,诊金都是你的。”想到这个师徒缘分不足的小弟子的秉性,俞百草又补充一句,“他出身世家,家中颇有余财。”   孔灵之心动了!   “这多不好意思,既然师父您让我去,我就当去长长见识吧。”   俞百草默默看着她,“不是说只有三天的师徒缘分吗?”   “师父您听过这句老话吗?钱可通神,续个师徒缘分不在话下。”   俞百草:...   这还是他第一次要靠花钱才能收的弟子,果真是不同凡响。   别人都是上赶着跪着求着要百事,到她这,还得出钱她才暂时承认师徒关系。   等这个病人付过诊金,师徒缘分估计又尽了。   孔灵芝:“师父,我准备好了,我们肘。”   俞百草一言难尽的看着她,“一会儿到那位公子面前,你多少收敛点。若是传出去老夫好不容易收个弟子,却是财迷...”那可太丢人了。   “师父您放心,我保证给足您面子。”   不就是装逼嘛,她很熟。   “岳姑娘,你先照着我给你写的方子吃上七天。七天后,再来找我复诊,这期间千万记得我嘱咐你的话。”   “奴家记下了。”春娘一福身,“孔郎中你何时回来?我可否晚上来找你说话?”   “可以,晚饭之后吧。”   既然是什么世家公子,想必会管饭。   孔灵之跟在俞百草身后出门,走出去没多远,她突然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陆仁,“小鹿?你还有事吗?”   “额,是的,我有点事,小姐你先去吧,我晚上去接你。”   “不用接我,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陆仁:你认识个屁,如果不是我带着你,昨天在西市你都回不来。   但他没有多说,只做出一副乖巧模样,目送孔灵之远去。然后跟上刚离开的春娘,在路上截住她,二话不说拔剑,把对方头发削掉一块,看她气的要发疯,这才离开。   俞百草带着孔灵之来到常家别院。   此时常元令正翘首以待。   见面时,他完全没有露出一点惊讶神色,反而淡然客气的道,“想必这就是俞前辈称赞的神医,不知该如何称呼?”   “鄙人姓孔,当不得神医的称呼,我如今不过是个刚入门的学徒,山野郎中,意外结识俞神医,便厚颜跟着请教。”   俞百草满意的点点头,“这孩子有些天分。”   “哪里,我只想尽快完成您的考核,成为您真正的入门弟子。”   俞百草: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考核谁。   常元令让人上茶,请两人坐下,“孔郎中尝尝这茶,我家茶庄出的,若是还能入你的眼,便带些回去喝。”   孔灵之尝了一口。   系统提示:【品尝绝妙品质茶叶】   绝妙?孔灵芝一愣,她之前只见过稀有、优秀、普通、残次等品质,绝妙看起来至少是在稀有之上的。   俞百草不知她懂不懂品茶,正想提示一下,孔灵之感叹了一句,“这茶,称得上绝妙二字。”   “谬赞了。”常元令谦虚的道,“不过是自家茶园的一点新茶,陈伯,取些茶叶,给孔郎中送过去。”   “是!”   “您太客气了。”孔灵之喝口茶,“既然没什么事,不如我现在就给你诊脉?”   “也好。”   常元令伸出手,孔灵芝打开扫描眼,先仔细观察对方的腿,发现腿部神经明显是坏死状态。   接着搭在脉上诊脉。   【触发主线任务:神经科】   【作为一个神医,你必须百项全能,神经科自然也属于其中一项。】   【神经科任务一:治好当前病患,奖励黑玉断续膏。】   孔灵之觉得这个系统有点毛病。   人家都是前一个任务提供下一个任务需要的道具,它倒好,反着来。   她如果有办法治好这人的腿,还要什么黑玉断续膏?   常元令并不像自己表现的那么淡然。   昨天侍从打探过面前这位姑娘的消息。   她是跟俞神医一起来的许城,不过一直住在客栈。   医术如何不清楚,不过确实给一位女子看诊过。俞神医为人坦诚,他既然推荐了这姑娘,说明她确实有些本事。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腿,还有没有希望。   孔灵之沉思良久,“我想到一个治疗方法,但是...不确定能否有效。”   旁边静静站着的陈伯急忙开口,“需要什么药材您尽管说,”   “倒不是药材的问题,就是治疗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   没错,孔灵之想给他做个电疗试试。   电视剧里不是常有这样的剧情嘛,内力除了打架还能做很多事,包括不限于治伤、逼毒等等。   神经本来就靠电流传递信息,她给一些电流刺激,说不定能让他的神经能自己重新生长呢。   常元令几乎想大笑出声,痛苦算什么?他这些年已经体会过太多的痛苦,如果痛一阵就能让他的腿恢复,再痛他都不怕。   “孔郎中您尽管试,我不是怕苦之人。”   孔灵之点点头,“这样,我回去先研究一下具体治疗流程,等我确定好,再来给你诊治,这段时间你要养好身体,营养均衡,早睡早起,不可熬夜或者多思多虑。”   常元令:“一切听您的,今天有新鲜的瓜,孔神医尝尝,且留在这吃两顿饭,让我略尽绵薄心意,待诊治完,不管结果如何,另有重谢。”   接着他借口有些疲累回去休息,丫鬟小斯送上新鲜的井里冰过的瓜来。   俞百草一边吃瓜一边问她,“你真有办法?怎么治?”   跟俞前辈,孔灵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您知道我的内力吧?我打算用纯阳、纯阴内力刺激他腿部神经,看看能不能让神经再生,不过希望渺茫。” 第九十四章 感觉到了   俞百草非常不能理解。   为什么孔灵之会觉得内力能治病呢?之前她就说什么传功,如今又想把内力传给别人,还是个根本不会武功的病人...   内力那玩意,自己一个不小心都可能受到冲击走火入魔,还要给别人传,她是生怕病人死的慢是吗?   院子里有常家的丫鬟婆子在打扫,于是他委婉的道,“小徒弟,自古以来,每个人内力都不一样,贸然传给别人,无异于毒药,只怕会适得其反。”   “我的内力不一样,您忘了?我的是...”她伸手指指天上,“就算没用,也不会变成毒药。”   俞百草:我知道,你的内力跟雷电差不多,那也不能拿雷劈人啊!   他压低声音,“你可知常元令何等人也?他是世家嫡子,十年前意外伤了腿,却还能站稳脚跟,掌控着常家。”   换个差点的,别说掌管常家了,自己都要被送到庄子上「养病」。   这是个好相与的吗?   俞百草眨眨眼,试图给孔灵之传递内心的想法,「你拿雷劈他。万一劈坏了,他家绝对不会放过你。」   孔灵之一副了然模样,“师父您放心,我回去好好练练内力,试出安全电压,绝不会伤到他。”最多就是麻一阵。   俞百草根本无法放心!   还安全,雷电要是安全,老天爷会拿它劈作孽的人吗?   于是孔灵之当天傍晚回客栈的时候,俞百草悄悄跟过去弄出一点声响把陆仁叫出来,开始絮絮叨叨,“你知道她要怎么给常元令治腿吗?她竟然要拿内力劈!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之前才用内力劈了个采花大盗,采花大盗是罪有应得,可常元令是无辜的啊!”   俞百草:“你好好劝劝她,让她别乱来,这跟你当时情况不一样,你当时是死马当活马医。如今人家是好好的活马,只是不能跑而已。”   陆仁:...   “你别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常元令可不是江湖中那些人。万一真给他劈坏了,他家人还不找过来拼命?她还想学医术成为神医呢,到时候就只能跟你一起四处奔逃。”   陆仁:...   “前辈,您这是什么话?就算她得罪了人要奔逃,也不该是跟我一起,这话若是传出去,人家要以为我们有私情。”   俞百草:你们没有吗?   陆仁仍然是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孔郎中年纪小不懂,我等却要小心照应,万不能传出有损她名节的话。”   俞百草:...   你装成丫鬟整天跟在她身边,还提醒老夫小心?到底谁该小心?   “好啦,前辈您早些回去吧,我会去劝劝她,但她应不应就不知道了。”   俞百草走了,别管陆仁说什么,只要他答应帮忙劝就好。   敲门声响起,“小姐,我拿了些点心过来。”   “进来吧。”   孔灵之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喝茶,念叨起来,“岳春姑娘怎么没来?她不是说晚上要找我聊天吗?”   陆仁神情不变,“可能是有事要忙吧,她都已经嫁人了,肯定不方便出来,过些日子许是就来找你了。”   “好吧。”   陆仁:“对了,今天俞前辈说你想用内力给常公子治伤,他想让我劝劝你。”   “啊...”孔灵之无奈的摇摇头,“我都说了,肯定会找到安全的电压,就是...安全的内力的量。”   陆仁:“不如,你跟我练吧,我的武功虽然在江湖上排不上号,但帮你喂招还是能做到的。”   孔灵之一想,她本来也要找人做实验,既然他自告奋勇,那就他吧。   “成。”她擦擦手,“咱们这就来吧。”   “那去后面院子里?或是去外面?”   “不用,在房间就成。”孔灵之活动一下手脚,“这样,你把手伸出来。”   陆仁伸出手,谁知道孔灵之竟然将两手掌心对掌心的跟他的手交叠在一起!   他当即整个人像是被水煮了似的收回手。   “你跑什么?”孔灵之一愣,“我还没输内力呢!”   “我...你说的练习,是这样练?”   “对啊!我会从最小内力一点点增大。”   陆仁:“那个,岳春可能快来找你了,不如等她来?”   “她不是今天不来了吗?”   “我去找她!”陆仁说着转身就要走。   “站住!”孔灵之叫住他,他顿时背脊僵硬,头也不敢回,“我想了想,还是咱们一起练习吧,她本就有伤在身,万一伤到她怪不好的。”   “我...我...”陆仁捂着肚子,“我之前的伤也没好呢,要不你还是找别人?”   孔灵之:“你是不是害怕?”   “不是!”   孔灵之见他一副恨不得马上跳窗逃跑的模样,无奈的道,“那算了,明日我问问常公子,直接在他身上实验行不行。”   “不行!”陆仁飞快转身坐到她对面椅子上,伸出双手,语气仿佛要行将就义,“还是我来!”   孔灵之:...   这兄弟的脑袋绝对有点毛病。   “你确定?不是伤还没好吗?”   “没事,内伤,不影响。”   孔灵之便将双手与他的交叠在一起,小心控制着内力,努力让它们移动。   一边运转内力,她一边说,“一会儿,如果你感觉到酥麻,那就是内力开始传输了。”   “感觉到了!”陆仁的手有些抖,手心开始冒汗。   “嗯?我还没输内力啊。”   “真的!又麻又痒,怪怪的。”   孔灵之:“你忍一下,我会将内力一点点增大。如果你觉得手疼,就叫出来,我马上停下。”   陆仁:不可能!再疼他也不会叫。   他可是男人!顶天立地,再说一点内力,能有多...   “疼疼疼!”陆仁急促的叫道,同时试图将手收回去,可两只手像是紧紧粘在一起似的,拽都拽不开。   孔灵之马上断开内力,他这才抽走手。   陆仁浑身都发麻,一双手臂更是痛的快要失去知觉,他不停甩手,想说话,却没说出来。   孔灵之拿过自己那把刀,“给,握着这个,放一下静电。”   他手一触到刀,又被「打」了一下,好在这回没那么疼了。   缓了约莫一刻钟,陆仁发现身上并没有内力残留,体内内力运转也很正常,没有受伤。 第九十五章 你才有病   陆仁:怎么回事?刚刚他真的疼的不行,不然他也不会忍不住叫出声,当初那么重的伤他都能一声不吭,这次为什么就没忍住呢?   陆仁不能理解,但他很快又回忆起刚刚触及到孔灵之手的时候,那种温热柔软的感觉,让他很想再给脸上贴几层面具,以免被通红的脸给烧穿了。   孔灵之暗暗在心里计算,人体接触电压到不容易脱离的状态,至少也有四十伏左右,再根据人体电阻,估摸电流有五十毫安。   而她刚刚使用的内力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大概只有...三十分之一。也就是说,她能使出的最高电压为一千二百伏。   孔灵之陷入了沉思。   她一时有点搞不明白至阴至阳内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真这么高的电流在她身体里流动,不到一分钟,她就被电成焦炭了。   所以,她现在身体里的是内力?但可以通过接触转变成电压?   陆仁:“那个...还练吗?不练我回去了?”   “练。”   她还没计算出更安全的电压和内力转化值呢。   两人又在桌前坐好。   陆仁伸手,他掌心一片通红,像是被烫了。   孔灵之:“对不住,之后就不会了。”   “没...没什么。”   两人双手刚刚接触,陆仁就忍不住开口,“麻了!开始麻了!”   孔灵之:...   她的手是麻椒吗?一碰就麻?   还没给电呢!   她小心控制着内力,只分出一点点在双手形成电压差。   陆仁一个激灵,嘴唇颤抖,“我怎么感觉浑身都开始麻...还有点...”酥软,简直像是中了什么迷药。   孔灵之:“疼吗?”   “不疼!”   大概三十秒,孔灵之就收手。   陆仁松了口气,同时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孔灵之:“大概使用的电压我已经掌握了,接下来我想试一下对局部的电压作用,能不能用一下你的腿?”   陆仁:...   “这样不好!男女有别,哪怕没人知道,我们也不能乱了界限,我去找岳春来。”   孔灵之一想,也对,陆仁兄弟已经勉为其难帮忙了,再让他露腿,对古代人来说估计非常难以接受,还是换个女孩子吧。   “好吧,那麻烦你了,如果岳春姑娘没空,就找别人吧,我可以付费。”她说着大方的掏出一张银票。   陆仁惊异的看她一眼,“你竟然舍得出钱?”   “这话说的,我难道是什么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吗?我请人帮忙做实验,当然要付钱了。”   陆仁接过银票揣起来,“放心,她就是死了,我也能把她从棺材里挖出来。”   ...   春娘并没有死,但她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跟那家伙打架引起旧伤复发,再加上月事突然来临,她现在躺在床上,大热天抱着小巧的汤婆子,依然疼的浑身冒冷汗。   双目无神,脸上还有些汗,听到敲门声时,春娘应都不想应一声。   “缝合怪?缝合怪你在吗?缝合怪?起来,有事找你。”   陆仁急促的喊声让春娘差点咬碎了牙。   房间里传来一声如同牙缝里挤出的话,“何事?”   陆仁:“你不是说好要去找孔郎中看病吗?怎么能食言?快起来,孔郎中正等着你呢。”   春娘:你他妈是不是脑袋有问题?上午不是才跟我打一架,就为了不让我去找那姑娘吗?   一会儿不让去一会儿又来叫她,当她春娘是花楼里的姑娘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一把匕首刺破窗户直直飞向陆仁,陆仁轻松避开,匕首刺到他身后不远处的树上,哐的一声,树叶被震得直掉。   陆仁:“快点,你不是有伤吗?正好让孔郎中给你看看,她治病有一手的。”   春娘咬牙切齿,“老娘没有病,你才有病!你才该去好好看看!”   “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了。”   话音刚落,面前的房门打开,春娘恶狠狠像是随时要自爆内力跟他同归于尽的样子,“我去!”   打是打不过了,但月堂的春娘,也不会就此认怂,她一定会找到这人的弱点,早晚有一天,要让他哭着求自己高抬贵手!   到时候就把他的脸割成一块块再让神医给缝上,同时在他脑门上绣三个大字,「缝合怪」。   见到孔灵之的一瞬间,春娘已经自动变成温和的模样。   “孔郎中,竟然劳烦你惦念我。”   孔灵之却皱眉,拉过春娘的手为她诊脉,刚刚闻到了血腥味。此时诊脉,发现她旧伤复发的同时月事还来了,难怪脸色那么白,几乎没有血色。   “你先坐着。”孔灵之说着叫来小二,吩咐几句,小二应声,她想了想,又找出自己带的医用酒精,洗干净的粗布。   一转头,见陆仁还在那站着,“你还在这干嘛?回去睡吧。”   陆仁:...   春娘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她声音婉转,“这小丫头,难不成是看我看呆了?该不会从未见过我这个美貌的姑娘吧?”   陆仁:...   他正要解释,孔灵之已经开口,“他一向都呆呆的,但是力气很大,干活麻利,小鹿,快回去睡,这边不用你管了。”   陆仁只能回房间,转身的瞬间,还能听到春娘带笑的叫,“这丫鬟叫小鹿啊?我最喜欢吃鹿肉了。”   房门关上,孔灵之示意春娘,“解开衣服,我给你清理一下伤口。”   春娘便风姿绰约的解开,一点点脱下外套,中衣,只剩一件肚兜时,她俏生生的双手挡住胸前,“孔郎中,这样也太羞人了...”   未等说完,孔灵之已经不耐烦,将她按在床上,露出后背,酒精洒上前。   只听房间里传出一声女子尖叫!   “啊!”接着是嘶哑的呼喊,“好疼啊!”   孔灵之:...   “不是说你们习武的人耐力都很强不怕疼吗?怎么一个个的,动不动就喊疼?”   春娘脸上都是汗,只觉得后背火烧一样,痛的她肌肉不自觉的颤动。   伤口多次撕裂,已经有发炎的征兆,孔灵之仔细消毒杀菌后,洒一点自己做的外伤药粉,用蒸煮过的干净的粗布给她包扎好。   “好了,别喊了。一会儿喝碗红糖姜水,回去好好睡一觉。” 第九十六章 要不留院观察吧   疼过那一阵,春娘喘过气,哀怨的瞪孔灵之,“招呼都不打一声,弄的人家好疼啊!”   门外端着红糖姜水的小二:...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不敢听也不敢问,后退几步大喊,“天字二号房客人,你要的红糖水来了!”   房门打开,小二头也不抬把碗恭敬的递过去。   孔灵之接了,“多谢。”   “您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招呼我!”   说完就赶紧溜了。   关上门,红糖姜水放到桌上,孔灵之一回头就见岳春已经穿好衣服,她动作有些僵硬,一点点挪到桌前。   “孔郎中,你刚刚说什么习武之人耐力强...”她眼巴巴的,“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比得上习武之人呢?”   孔灵之心道,你是不是当我瞎?你后背那么大一块伤口,明显是剑刺进去的。若不是习武之人,怎么会受这样的伤?   “难道是你那个丫鬟告诉你的?”   “不是。”孔灵之去洗洗手,然后坐下喝口茶,“实不相瞒,我也会些武功。”   岳春早就知道她会武,而且还是江湖中从未见过的武功。   此时见她这么说,便不再故作姿态。   “你可知你的丫鬟是何来历?”   “愿闻其详。”   春娘喝口姜水,皱眉,勉为其难咽下去,“江湖中,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可能姓江,叫江繁。”   “也没人知道他真正容貌,不过只要他一出现,就没人会认错。”春娘挑眉,“他手里握着很多人的秘密,因此无数人在追杀他。若是让人知道你跟他有牵连,只怕你以后的日子再也没有安宁了。你和你的家人都被人抓起来牵制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孔灵之:“你说得对,等我抽空就将他赶走。”   反正她现在武功也有了,倒也不是很需要陆仁小兄弟。   春娘明显呆滞了一瞬。   她咳嗽一声,“那个,你看没看见过他真正的脸啊?”   孔灵之:“如果他的易容术真的那么厉害,就算露出真脸,大家也会以为是假脸啊。”   春娘:!!   她稳住心神,又问,“孔郎中,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孔灵之没有回答,反问,“你说他掌握很多人的秘密,既然是秘密,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他把秘密都宣扬出去了?”   春娘:“有的秘密被他传出去了,有的没有。”   “你也有秘密?”   “孔郎中想知道吗?”   孔灵之摇头,“没兴趣。”   春娘:“我倒是知道一个他的秘密,据说,他有一座美人园,雕梁画柱,美不胜书。然而最美的却不是景色,而是里面住着各色美人,环肥燕瘦,彷如仙境一般。”   孔灵之:...   讲真,她怀疑那些美人都是陆仁兄弟自己捏的脸。因为经常变幻各种好看的脸,所以外人才觉得里面住了很多很多美人。   春娘一边说一边注意孔灵之表情,见她没有一点没什么反应,又说,“姑娘真是心胸宽广,竟一点都不介意吗?”   孔灵之:“额...你们这郎中给人看病,还管人家后宅有多少妻妾吗?”   不至于吧,除了看男科,哪个郎中会管这些啊。   “难道你跟他不是...”春娘捂住嘴,“是我失言了,我还以为,姑娘是他爱慕之人。”   孔灵之:“你这眼神也不太好,来,我给你诊个脉治治。”   春娘:...   她突然一笑,“既然姑娘对他无意,我就放心了,实不相瞒,奴家一见他,这心口就跳个不停,一颗心仿佛要跳出来似的...”   孔灵之:“你有没有考虑过,心跳加快可能是冠心病、心绞痛的症状?要不留院察看吧,你这样我真的很担心你。”   春娘沉默了。   她仔细思索,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就那家伙的德行,怎么可能有姑娘看得上他?他八成又是为了查什么秘密才跟着这位孔郎中。   春娘:“咳,孔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吗?若是没事,我就回去了。”   孔灵之:“把姜水喝完。”   春娘:...   她看着那一碗黑乎乎跟药差不多的汤水,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它灌下去,然后憋住,等喉咙中难闻的气味散发的差不多,才开始呼吸。   孔灵之拿出一个小木罐,递给她,“山楂丸子。”   按说春娘在外行走,本不该乱吃别人给的东西的。但此时她却拿出一颗丸子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别说,还挺好吃。   春娘起身,“既然无事,那奴家就告退了。”   “等等。”   “还有何事?”   孔灵之沉默一阵,“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嗯?”   孔灵之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   春娘:“什么事?”   孔灵之:“你平时去看病,都不给钱的吗?”   春娘:...   她静静看着对面的姑娘,半晌才问,“要多少钱?”   “给你用的特效消毒药,两百文,促进伤口愈合的药,一百文,姜水算我送的,包扎的布,二十文,山楂丸子,里面加了蜂蜜,一罐一百文。”   加起来还不到一两银子,春娘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递过去,“不用找了,辛苦姑娘了。”   孔灵之收起钱,“回去早点睡,睡前最后用热水泡泡脚。”   春娘离开客栈时外面天已经黑了,她没走出多远,就见一个身影挡在路口。   那身影恬不知耻的伸出手,“把她给你的山楂丸子交出来!”   春娘:“这是我花钱买的!一百文一罐,你若是想吃,自己去买。”   “你又不是小孩儿,吃什么山楂丸子?”陆仁一掌过去,与春娘交手,十几招,就趁机夺走小木罐。   春娘大怒,“你也不是小孩儿啊!干什么抢别人的东西?”   陆仁:“你知道做这些山楂丸子有多辛苦吗?山楂每一颗都要仔细挑拣,用刀将里面的核一颗颗挖出来,看的人眼睛都要花了...”   “哪又怎样?我花钱买的!再说孔郎中又不觉得辛苦,管你什么事?”   陆仁:“她当然不辛苦了!那山楂核都是我挖的!”   都是他辛辛苦苦,一粒粒挖出来的,蒸煮好的山楂也是他一点点碾成泥,孔郎中就张张嘴,活都是他干的! 第九十七章 主持讲经,交钱可听   春娘非常后悔,早知道就该把木罐藏进胸口怀里,就不信这家伙还能抢走。   这可是他亲手做的山楂丸子啊!拿去卖给他的仇人,百八十两不嫌少,千八百两不嫌多,血赚!   但此时山楂丸子已经没了,这家伙还盯上自己,只好等下次机会。   陆仁抢走山楂丸子揣好,“下次注意点,给你上药看病你喊的跟什么似的,不知道还以为她怎么你了。”   春娘冷笑,“不然我给你戳个窟窿,你让她给你上药试试。”   陆仁:“呵,一点烈酒而已,这都受不住,趁早退休回家种地去吧。”   说完身形就消失在暗夜里。   春娘气呼呼的回去,到宅院里,见到山堂副堂主,当即不客气的道,“给我送一盆热水过来!”   “是。”副堂主恭敬的出去让人打热水,随后自己亲自送来,见春娘面色缓和,这才暗暗松口气。   没办法,这次一起出来的几位都是祖宗。   文先生向来随心所欲,月堂春娘更是心情如月亮一般起伏不定,偏偏又碰到江繁...   他一个小小的副堂主能怎么办?都当祖宗一样供着呗。   另一边陆仁回去后正要敲门,就见房门打开,孔灵之一双眼睛带着困倦,“有事快说,说完我要去睡觉了。”   医学生一定要按时睡觉保养好身体。   陆仁进来关上门,“咳,那个,山堂的人抓住了采花大盗还没走,应是另有别的任务。”   不然一个王浩丰,还不配让春娘、文先生一起出手。   孔灵之瞬间眼睛一亮,“还有别的通缉犯?赏金多少?”   “不一定是抓人。”陆仁担心这庸医只顾着赚钱不顾安危,提醒她,“这些人心黑的很,一旦发现你有可利用之处就会将你敲骨吸髓,榨的一干二净,你千万不要掺和。”   得知没有赏金,孔灵之瞬间失去兴趣。   “好的,没事回去早点睡吧。”   陆仁犹豫了一下,“你还要再练习一下内力吗?”   “明天吧。”   ...   早上陆仁老早就起来,然后去隔壁敲门,哐哐哐的。   “孔郎中?你醒了吗孔郎中?”   孔灵之没出来,倒是天字三号房的客人冲出来。   那是一个膀大腰圆的粗壮汉子,一双怒目瞪的老大,“大早上吵什么!”   陆仁没理他,仍然坚持不懈的敲门。   汉子一怒,上前,蒲扇似的巴掌扇向他后脑勺,谁知手刚抬起来就僵住。因为一把锋利的小刀压在他脖子上。   丫鬟模样的陆仁转过头,“有事?”   “没!”汉子声音都柔软起来,“嘿嘿,我看您喊的辛苦,想请您喝茶。”   “不用了,滚吧。”说着收回刀。   “好嘞!”汉子脚步飞快的冲回房间,赶紧关上门,然后拍着胸膛喘气。   随后对床上的老婆婆惊恐的道,“你猜我刚刚看到了谁?”   老婆婆咳嗽着,身上是浓重的药味掩盖住血腥气。   “好像是那个人!就是那个大家都恨得要死的家伙!”   老婆婆挑眉,“哦,倒是巧了,他在这干什么?”   “不知道,在敲隔壁的房门,喊什么孔郎中。昨晚上咱们来时也未注意,早知道他在这,就应该换个客栈的。”   老婆婆又咳嗽两声,伸手,“我的好大儿,给娘倒点水喝。”   汉子身体僵硬的过去倒水,然后恭敬的奉上,“娘,您喝水。”   老婆婆喝了几口水,随意的问,“我另外几个儿子呢?”   “他们还在路上,就快了。”   “那就好,我还以为,他们嫌弃我这个半路捡来的娘,不愿意在我床前尽孝了呢。”   汉子苦着脸,叫的情真意切,“娘!什么叫半路捡来的,你就是我们的亲娘,他们只是在路上耽搁了,但我们想要尽孝的心是一样的!”   老婆婆靠在床上,“娘想吃桂花糕,想吃山楂糕,再配上一壶花茶,就再好不过了。”   汉子快哭出来了!   “娘啊,如今是夏天,哪里有桂花糕和山楂糕啊?我刚看外面有卖包子的,要不您吃几个肉包子?”   老婆婆:“包子油腻。”   “那吃炊饼?”   “太干。”   “喝粥?”   “没有味道。”   “鸡汤?”   “油腻。”   汉子:...   “我出去看看,许是有卖山楂糕的呢。”   ...   孔灵之被陆仁叫起来,吃过早饭,跟他在房间里对练。   手挨上去,陆仁就吸口气,“麻!”   孔灵之没说话,用她能掌控的最低电压。   陆仁:“好痒!又酥又麻...”   这一次没持续多久就停下,陆仁心里也跟着酥酥麻麻的,还有些说不清的意犹未尽。   “好了吗?”   孔灵之点点头,“差不多掌握了,晚上再练一遍就可以了。”虽然电流比较微小,可长时间接触对身体不好。   陆仁想了想,“听说今天附近的白云寺主持讲经,很多人都去听,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   反正她也没什么事。   陆仁解释,“你自己去成吗?我有点事要忙。”   “成,你去忙,不用管我,我好歹也是武功大成的人了。”孔灵之收拾下就出门,租了辆马车,出城往白云寺去。   到了寺庙山脚下,只见附近摩肩接踵,到处都是人,还有不少叫卖的摊贩。   某些人还在一步一叩的往山山去。   马车无法前行,她下车走着上山,爬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山顶。   此时寺庙外已经站满了人。   孔灵之等了半天,也没见主持出来讲经,便问起附近的乞丐。   “主持什么时候讲经啊?”   乞丐拄着棍子一抬眼,“正在讲着呢。”   “没人啊。”孔灵之四处看看。   乞丐咧嘴笑,伸手一指,“在宝殿里呢,那可是德高望重的主持大师,怎能在这地方讲给这些根本不识字的人听?”   孔灵之:...   乞丐又抬抬下巴,“看到门口两个和尚没有,去那交三两银子,就能进去听主持讲经。”   孔灵之擦擦头上的汗,“早知道要交钱才能进,就不费这个力气了。”   “怎么?你不去听?”乞丐好奇的看着她,“你也不缺那点钱啊。”   孔灵之道,“我确实不缺这点钱,不过,一个要交钱才能听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得道高人。”   突然有人高声道,“无知妇人,满口胡言!怎敢妄议大师?” 第九十八章 你在看什么?   孔灵之只当没听到,又问旁边乞丐,“既然主持在里面讲经,外面这些人在干什么?”   那乞丐往刚刚出声的书生身上瞥一眼。   “待大师讲经后,会在此处选三个最诚心的,解签。”   孔灵之便问,“抽签要钱吗?”   “你这妇人,是掉进钱眼了吗?”那书生上前一步,呵斥道,“既然心都不诚,何必在此,趁早滚回家去。”   孔灵之仍然没理,只跟乞丐说话,“抽签在哪?除了主持,别的和尚会解签吗?”   乞丐伸手一指,“就在那边,十文钱一个签,旁边有专门解签的和尚,你若是觉得他们解的不好,也可捐香火钱请主持给解。”   书生见两人自说自话完全不理会他,顿时大怒,“张狂蠢妇,只配与乞丐为伍。”   本以为这话肯定要激怒两人了,谁知两人像是没听到似的。   孔灵之:“您几时过来的?”   乞丐:“天不亮就来了。”   孔灵之:“除了解签,这边卖不卖平安符什么的?”   乞丐:“自然,就在抽签旁边,有平安符、开过光的荷包之类的。”   “你们...”书生气的不行,“简直是玷污了佛门清净!”   他话音刚落,乞丐一棍子打在他身上,接连几棍,将他打的在地上乱滚。   书生正要说什么,旁边几个乞丐全都围上来,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顿时消声,捂着头落荒而逃。   乞丐收回棍子,其他乞丐也全都散去,他淡然看向孔灵之,“小姑娘,他这样骂你,你也不生气?”   孔灵之:“他又没指名道姓,怎知是骂我呢?”   “除了你还有何人?”   “许是在骂自己。”   乞丐看了她一阵,笑出声,“倒真是个好苗子,最近许城乱的很,什么魑魅魍魉都冒出来了,小姑娘还是早早回家吧。”   孔灵之:“也好,那我去买点东西就回了。”   人啊,得听劝,尤其是江湖里,别人劝你走就连夜扛着马车走,千万别回头,不然就要掺和进什么江湖大案。   她去旁边抽签的地方买几个荷包,又买几个平安符放进去就下山了。   山脚下,马车车夫正在树荫处乘凉,见她下来,连忙起身,“姑娘,这么快就下山了?没听主持讲经吗?”   孔灵之:“嗯,咱们回吧。”   “好嘞!您坐好了...”   ...   另一边陆仁守在隔壁天字三号房外,静静等着,过一阵,门自己开了,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既然来了,怎不进来坐坐?”   陆仁进去,“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土豆精,听说你偷了西域什么小国王室的至宝,带着宝贝不好好找个地方藏着,明目张胆跑来许城,你是活腻了?”   “这不是他们的宝贝,这是我家祖传的。如今终于被我取回,自然要回乡祭祖,以慰祖宗在天之灵。”   陆仁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家祖籍在魏郡,你跑许郡祭谁的祖宗?朝廷的人可都在这等着你,你非要来自投罗网,也不知道图什么。难道真如传言一般,你看上文二了?”   “那你呢?带着位小娇娘,还扮成丫鬟守在旁边,可真是痴心一片啊!”   陆仁:...   “咳,总之,你们要打滚远点打,不要吵到我休息。”   苍老声音叹息,“咱们也算有些交情,如今我行将末路,想将家传绝学和至宝托付给你,只要你叫我一声娘...”   她话都没说完,一把刀子贴着她的脸刺到床板上。   陆仁:“要点脸吧,你个土豆精今年才多少岁?到处认儿女,别逼我拆穿你的把戏。”   对方反问,“你叫这个精叫那个怪,那你自己是什么精怪?难道是...小鹿精?哈哈哈!”   陆仁:...   他阴沉沉的看那床上的人一眼,转身就离去。   不一会儿,粗壮的汉子拿着个破碗,哭丧着脸进来,他跪到床前,“娘,我刚刚端着一碗珍珠汤回来,结果路上不知怎么腿突然抽筋,不小心将汤给摔了...”   “无事,再去买一碗吧。”   “谢谢娘!孩儿这就去。”   不一会儿,他又回来,“娘,珍珠汤没有了,小二说都让一个人买走了。”   “...”   “我...我再去买点别的。”   “罢了,等中午让小二送些饭菜过来吧。”   汉子哭诉,“都怪孩儿不孝,连一碗汤都买不来。娘啊,你可千万别生气,保重身子要紧。”   ...   孔灵之回到客栈时晌午已经过了,陆仁不知从哪弄来一大碗珍珠汤,她只喝了一小碗,剩下被陆仁拿去送给街边乞丐。   下午他们又练习几次,孔灵之对电压掌握的更加精细。   陆仁就劝她,“孔郎中,咱们早点去常家别院吧,早点把他治好,咱们回小泽镇,天气越来越热,我看你戴面具戴的脸上都起了疹。”   “也好。”孔灵之伸手摸向面具边缘,那里特别痒,“对了,你这面具是用什么做的?”   陆仁眼珠一转,“江湖人都说我的面具是用人皮做的,你猜呢?”   孔灵之无奈的笑笑,“怎么可能?人的皮肤在脱离身体后,几个时辰就脱水干瘪,再放几个时辰就会腐烂,哪里能做什么面具?”   除非用福尔马林泡上,而古代可没有这种技术。   陆仁:“江湖人都说我作恶多端,四处挖掘别人的秘密就是为了掌控他们,让这些人为我所用,还说什么我暗中经营了一个大的势力,目的就是一统江湖。孔郎中,你信吗?”   孔灵之:“你要是真有什么大势力,还能被追杀的这么惨?”   救了他这么久,都没见过他一个手下,甚至都没朋友来探望他一下,认识他的都想打他,就这样的要是能一统江湖,那孔灵之觉得她也能。   陆仁:...话说的有道理,就是有点难听。   “其实我的面具是用一种树的汁液,加上一些药材什么的做的。”   孔灵之扯了扯脸上的面具,有点像橡胶。但是橡胶不透气,这个透气性还可以。   “其实我没想利用他们的秘密做什么,我就是好奇,见有些人做事不符合常理,就很想知道原因。”陆仁看向她的眼睛,“就比如现在,我就很好奇,孔郎中你经常眼睛望向前方,到底在看什么?” 第九十九章 人人都有秘密   有那么一瞬,孔灵之心脏都停了。   但很快,她又坦然了,反问,“你有秘密吗?”   陆仁:“有。”   还很多。   孔灵之:“那不就是了,我也有秘密,还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陆仁:“我以为你刚刚会想杀了我灭口呢!”   孔灵之瞥他一眼,“不至于,先不说我能不能杀你灭口,我的这个秘密,你无论如何都查不出来。所以,就算你知道我有秘密又能怎样呢。”   好家伙!这绝对是挑衅!   这世上就没有他陆仁查不出来的秘密!   陆仁内心跃跃欲试,眼睛都亮了一个度,“你怎知我查不出来?我若是查出来了呢?到时候你再想杀我灭口可就来不及了。”   孔灵之:“兄台,要不要看看脑袋?我觉得你可能有点毛病。”   陆仁:“别人若是被我知道了秘密,都想杀我灭口,怎么你不想?还是说,你觉得打不过我?”   孔灵之手搭在他肩膀,做出凶恶模样,“我现在一用内力,就能把你弄死,之前采花大盗的尸体你看到了吧?你会跟他死的一模一样。”   陆仁没说话,他静静看着对面的少女,她刚刚嫌闷扯开了面具露出真容,本来清秀的脸被一道疤痕损毁,让她笑的时候有点狰狞。   但他却不觉得这副面孔可怕,反而觉得她故作凶狠的样子有点可爱。   他不自在动动肩膀,“主持讲的经文有趣吗?”   “有趣,可有趣了。”   陆仁:“这位主持颇有名望,平日想见他一面都得捐个大几百两香油钱。”   孔灵之感叹,“听了这位主持的经文,我明白一个深刻的道理,钱可通神。别管这人做了多少恶事,只要香油钱捐够,就能点一盏长明灯,由寺庙日日夜夜供奉,为他消灾度厄。”   陆仁:...   ...   隔天一早,孔灵之起来吃过早饭,就去常家别院。   院门口的人一见她,当即恭敬的上前迎接,“孔郎中您来了,俞神医正在跟公子一起用早饭,您也一起吃点吧。”   “我吃过了。”   “那您在此稍作休息,我这就去禀报公子。”   孔灵之点点头,喝了两口茶,就见管家陈伯过来。   “孔郎中,神医正在等您呢,请跟我来。”   一路来到俞百草的院子,常元令面带微笑,“孔郎中来了。”   “是,我想到一点治疗方法,想试一试。”   “需要什么药材?或是要做什么准备?”   “不用药材,只需你露出腿,实不相瞒,我是想以内力激发你的筋脉。”   常元令多少也听说过江湖人的内力,却不知还有这等用处。   陈伯开口,“外人的内力入体只会引人走火入魔。况且孔郎中看上去也不像是有内力的武功高手...”   常元令连忙抬手,“陈伯,不可无礼!”   “公子,老奴只是担心您的身体,治不好便罢了。若是反而让您伤的更重,甚至走火入魔该如何是好?”   常元令眼神淡然,“我相信孔郎中绝不是无的放矢,她必然有自己的想法,况且有神医在,还有何好担心的?推我进房间。”   陈伯一叹,到底不敢违背他的命令,“是!”   ...   进了房间,陈伯把常元令的裤腿挽起,露出一双消瘦又通红的腿来。   常元令:“最近每天都在泡神医给开的药浴,腿上时常发痒。”   俞百草点头,“正该如此。”   孔灵之上前,房间里有两个丫鬟悄悄看她。   她面不改色的一手搭在常元令膝盖,一手搭在脚踝处穴位,运转内力...   常元令手突然一动,紧紧抓住床板,旁边陈伯急道,“主子!”   却见常元令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陈伯抬手就要往孔灵之身上拍去,俞百草拦了一下。   陈伯怒道,“神医这是何意?”   俞百草:“他若是觉得不好自然会叫你,输送内力的时候万一被人打断,可比走火入魔严重的多。”   孔灵之:“常公子,若是觉得痛就直说。”   “无事...”常元令绷紧了全身,腿上的感觉太过怪异,明明不怎么疼,他刚刚却差点叫出声。   孔灵之估摸着时间,大概十几分钟后,换另一条腿,这次常元令有了准备,淡然许多。   电疗结束,孔灵之起身。   陈伯连忙问,“主子,您的腿如何了?”   俞百草手搭在常元令脉搏,“并无不当之处。”   常元令也回道,“刚刚输内力的时候腿有些麻,现在不麻了。”   孔灵之点点头,“我每天早中晚过来给你治一次,配合神医的药浴,期间若有不适直说即可。”   “好!多谢孔郎中,让您费心了。陈伯,带孔郎中去净手,记得用我从家里带出的熏香。”   “是。”   孔灵之跟着一起去洗洗手,用了据陈伯所说的什么上等熏香,香味里有一点檀香的感觉,其他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便告辞离去,陈伯再三留她用饭,她坚定拒绝。   说实话,在这里吃饭规矩太多,周围还有一堆丫鬟仆人环绕,她这样的社畜非常不自在。   还不如在客栈跟陆仁一起吃。   俞百草跟她一起回的客栈,显然是有话要跟她说。   另一边,陈伯跟常元令禀告完,忍不住问,“主子,怎不留下她问问这到底是何等内力?您不知,向来内力都只可伤人不可救人,这孔姑娘也不知是何来历。”   常元令喝了口茶,“不管她是何来历,只要她能治好我的腿,那她就是神医。”   “可是...若她的内力真能传给别人,您不如将她收入府中...”   茶杯哐当一声放到桌上,陈伯的话顿时止住。   “陈伯,不管她能不能治好我的腿,都于我常某有恩,我岂能恩将仇报?”   陈伯小声念叨,“这不知从哪冒出的山野女子,能进咱们常家门已经是祖上积德,这怎能叫恩将仇报呢?”   常元令按按眉心,“若是她有意进门,我答应那自然是报恩。可若是人家无意或是已有婚约,我提此事,岂不是恩将仇报?况且她能拜入神医门下必然前途不可限量,将来会成为京城王侯贵人的座上宾,又岂会看上我常家妾室的位置?此话不可再提!” 第一百章 没长脸吗?   陈伯没有反驳自家公子的话,只是他心里仍然觉得,能入常家的门,对一个孤女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说实话他心里还替自家公子委屈呢,这样一个抛头露面的女子。若不是有几分本事,便是平常农户都不会娶。   此时俞百草也在询问孔灵之,“你可知,若是你真能用内力治好常元令的腿,传出去,你便没有安生日子了。到那时不知多少人会为了得到你的内力,而用尽手段。”   孔灵之:“您放心,治好常元令腿的是至阳内力武功大成的孔十万。孔十万做的是跟我孔灵之有何关系?我孔灵之只是一个小镇子上毁容的女郎中。”   俞百草一顿,“也好,不过只怕常家未必会放弃,到时他们若是要提出纳你进门,你该如何?”   孔灵之震惊!   “不会吧?世家也搞这一套报恩?那我不给他治了行吗?”   俞百草捋着胡子,“都是人,吃五谷杂粮,百样心思,世家和普通人有何不同?当家的主子自然不会直白的说那么不要脸的话。但他们的下人会过来跟你说,你若答应了,再详谈,你若不答应,自然是下人们不守规矩肆意妄为。”   孔灵之:...   “前辈您看起来很有经验啊。”   俞百草:...   “咳,老夫年轻时也遇到过这样的事,上门给一位有诰命在身的老太太治病,治好了,管家就过来说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与我年纪相当,想为我做媒,这还算好的,有的高高在上的仿佛是多大恩赐一样。”   俞百草面露不屑,“你以后若是继续行医,这种事只多不会少,你拒绝,他们还要说你不识抬举。”   孔灵之:“那等我给他治好,就直接跟他要一大笔钱好了。”   俞百草:“也好,对了,你出门这么久,要不要给你娘写封信送回去?常元令的腿,还需不少时日。”   “嗯,多谢前辈提醒。”   回到客栈后,孔灵之就写了一封信,心里用她那狗爬一样的字说明自己遇到一位有钱的病人,等给这人治好病,能赚一大笔银子。   又让林氏不要担心她,她在外吃的喝的好,一切都好,甚至还长胖了点。   写完封好,陆仁接过去,“孔郎中,你可知雇我送信需要多少钱?”   孔灵之:“超过一两银子就不用你了。”   陆仁:...   他把信揣进怀里,“我不在这,孔郎中你千万小心,旁边天字三号房住着个老不死,你没事别从她门前过。不然她会把你抓去非让你给她当女儿。山堂和月堂你也别靠近,山堂小肚鸡肠给点赏金还抠抠搜搜,月堂的缝合怪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专门嫉妒比她长得好看的女人...”   巴拉巴拉嘱咐一通,“给你留两张面具,你要是觉得去常家不方便,就换个男人的面具。”   等他走了,孔灵之只觉得周围瞬间寂静下来,甚至还有点冷清。   孔灵之连着去常家别院三天,早中午给常元令电疗,配合俞百草的药,竟然真的有效果,本来已经彻底坏死的神经有复生的征兆。   饶是常元令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也克制不住激动之情。   这天给他治疗完,他再三恳请两人留下吃饭。   未等孔灵之开口,他便道,“只在院子里摆上几道菜,不耽搁什么,两位神医于我有大恩,还请留下让我尽一份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孔灵之只好答应。   大概是看出她不自在,席间并没有丫鬟小厮伺候,各人自己吃自己的,气氛倒也还算不错。   吃到一半,常元令示意身后陈伯给两人倒酒。   孔灵之连连摆手,“我不饮酒。”   常元令:“我知孔郎中乃是女子,不喜饮酒,不过这是专门给女子喝的果酒,清新淡雅,便是喝上一壶也不会醉。”   陈伯给俞百草倒完又来劝孔灵之,“孔郎中就尝一尝吧,这酒可是专门从家里带过来的,味道极妙,家里的几位少夫人想喝还喝不到呢。”   说着就要给孔灵之倒,孔灵之手挡在酒杯上。   她心道,老子以前是个社畜,一到聚会就被各种劝酒,那时候为了生存只能忍着难受喝点,如今都穿到这里,还要被劝酒?   管你是什么酒,哪怕是藿香正气水,只要我说不喝,就别想给我倒一滴!   孔灵之:“不可,我喝酒会死。”   旁边俞百草都是一怔,更不用提主仆两人。   陈伯笑道,“孔郎中说笑了,区区一杯果酒,怎就提到死了?再说有俞神医看顾着,便是阎王相请也请不去。”   孔灵之:“酒对于常人来说没什么事,可对于我来说却是穿肠毒药,真要把我毒死,你家公子的腿可就没人治了。”   “这...这是果酒啊,怎能变成穿肠毒药呢?孔郎中便是在不喜喝酒,也还请给我家公子一个面子,略饮一杯。”   孔灵之无奈叹气,放下筷子,“刚刚我不想在你们这吃饭,你们非要留我,说要我给个面子,我给了,如今又逼我喝酒,还要我给面子,你家公子是没长脸吗?见天的管别人要面子?”   这话说的陈伯当即满脸通红又怒又急。   “你...”   孔灵之:“如果我没记错,是你们求我给你家主子治病吧?怎么搞的好像我求你们治病似的?又要陪吃饭,又要陪喝酒的。”   陈伯想说什么,常元令当即呵斥道,“下去!”   他身体一颤,快步退下。   常元令面色温和的对孔灵之点头道歉,“对不住,陈伯在我身边伺候久了,平日我不忍苛责,未曾想今日酿成大祸,罪过在我,我自罚三杯,还请孔郎中万望莫怪。”   说着给自己连倒三杯酒一一喝下。   喝完,他无奈苦笑,“这事都是我的错,实不相瞒,实在是因为某想报答孔郎中却没有门路...”   “想报答简单啊,多给点钱就行了。我这人一向不跟钱过不去,过来给你治病也是因为你家有钱。”   常元令当即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这次出门身上未带多少银钱,这是块暖玉雕成,多少也值个几百两,孔郎中便拿去把玩,再过几日家中会送来财物,必会让孔郎中满意。” 第一百零一章 格局小了   孔灵之没收,“不必了,待你的腿好之后再给钱不迟,我一个山野粗俗之人,双手粗糙,把玩不了这么珍贵的玉佩。”   常元令没在强求,反而收起玉佩,“也好,孔郎中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提。但凡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尽力满足。”   孔灵之也没什么胃口再吃下去,干脆的告辞,俞百草便也起身回自己住的院子。以他如今神医的身份,只有他给别人甩脸色的,别人可不敢给他脸色看。   这世上,谁能不怕生病呢?若是生病了,寻常医者又治不好,还不是要求到他头上。   回到客栈,孔灵之让小二送一碗汤羹,两个包子,她一口汤一口包子,吃的自在许多。   饭后她拿出医书看,一边看一边记笔记,同时又把常元令的症状和治疗过程一一记录。   估算着日子,陆仁去送信也该回来了。   此时陆仁正在孔家,他本来想送了信,拿上林氏给孔灵之的回信就尽快回去的,谁知林氏却拉着他不让他走。   “小鹿啊,信就送去驿馆吧,你留下来陪陪我。”   陆仁有点僵硬,捏着声音,“可是小姐她一个人在城里,我也很担心她。”   林氏犹豫了下,“那...那好吧,我给你收拾东西。”   陆仁见她面露难色忍不住问道,“夫人可是有什么难事?”   “这几天我总看到真是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在附近晃,我这心里不踏实...”   “什么混混?”   林氏解释。   这件事要从两天前说起,那天她出门买菜,就见几个混混在路口站着,等她走过,就凑一起不知道嘀咕什么,而且他们看她的眼神也怪让人不自在的。   她一个寡妇,门前是非多,哪怕什么事都没有呢也要捕风捉影,若真闹出什么事,将来女儿还怎么活啊。   于是她这两天都没出门,房门紧紧锁着。但她仍然担惊受怕,尤其是今天早上,她出去倒脏水又看到那几个混混。   正好小鹿这丫鬟回来了,她长得壮实力气也大,林氏便想让她留在家里陪陪自己。   陆仁一听,也不急着走了。   孔灵之如今还算不上江湖人,又有武功自保,可比林氏安全。   好歹也吃了林氏不少饭菜,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哪能不管不顾?   “夫人,我把信送驿馆去吧,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一根汗毛。”   林氏笑了下,“你这丫头,真遇到危险你就自己跑,别管我,我好歹活这么多年了够本,你还年轻。”   她心道,可能是她想多了,孔家在镇子上也算有点名声。哪怕是混混,一般也不会难为开药铺的人。   这天晚上,陆仁让林氏回房睡觉,他则暗暗守在院子里一个不起眼的暗处。   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人来到孔家门口,声音很轻,陆仁却听得一清二楚。   “大哥,听人说今天回来个丫鬟,不会坏我们的事吧?”   “能坏什么事?”那人嗤笑一声,“我正觉得这老肉费牙不好啃,如今来个鲜嫩了,倒还便宜了我们兄弟。”   说着,两人一起笑起来。   “最近把点子踩熟了,等哪天下雨,咱们再来。到时候雨声雷声混着,别人听不清,便是她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   “大哥还是您聪慧!”   陆仁看一眼天象,又泥了点泥土感受下湿度,估摸着离下次下雨也快了。   不如就等他们上门的时候一起收拾了吧。   第二天早上林氏精神不错,有小鹿这丫鬟在家,她觉得睡觉都踏实许多。   一早起来就看到小鹿在烧火做饭她心情更好了。   “怎么起这么早?”   “夫人,我煮了粥。”   “好好好。”林氏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你这丫头手脚勤快干活麻利,力气也不小,将来肯定能找个好人家。”   陆仁耳朵动了动,捏着声音问,“您想给小姐找个什么样的人啊?”   林氏叹气,“我想有什么用啊,这孩子心里有主意。”   “您说说呗。”   林氏这两天没出去跟人聊天正觉得憋得慌,于是滔滔不绝的说起,“之前有人给介绍镇上的屠户,我觉得就不错,那屠户虽然长得丑了点,可人踏实稳重,家里条件也不错...”   陆仁:...   他看向自己的手,杀猪嘛,简单,他以前查探别人消息的时候干过!   林氏又说,“若是她能把脸上的伤治好,其实嫁个秀才也不错,将来两人的孩子可以读书,说不定老天保佑就考出个举人呢!”   陆仁:区区举人也值得一提?那不是有手就行?随便看看书,看看主考官以往的文章,可太容易了。他曾经考举人的时候前一天还跟朋友喝酒呢,隔天醉醺醺的去考,还不是轻松考个第三。   林氏接着说,“其实我觉得镇上的差役不错,每个月有月钱,在镇子上也有几分脸面。”   陆仁:格局小了。   “不过这孩子主意大,她脾气倔,最好还是嫁个能包容她的人。”林氏感叹,“能找个像她爹一样的人就好了。唉,可这谈何容易?世上男子皆爱重美色,她毁了容貌,谁会看得上她?”   陆仁忍不住开口,“小姐人很好的,你看她平日给人看病。不管病人是何态度,她都温柔和蔼,有几个夫人明明没病来找她聊天,她也好言好语的跟人聊。”   换做别的坐堂大夫,哪会这么温和?一个个眼高于顶,脾气大的很。   “人再好有什么用?”林氏苦口婆心,“小鹿啊,你千万别被男人哄去,他们总是嘴上说的好听,什么娶妻娶贤,心里还是喜欢长得好看的!”   陆仁:...   “也有不爱美色的男人。”   林氏笑她,“天底下就没有!要是有,我怎么没见过?”   陆仁想说,就在你面前!我就不爱重美色,用孔郎中的话说,想要多好看,他自己捏一个就行。   他就觉得孔郎中这样的人很好!   但这话他又不能说,只好闷头烧火。   林氏正想教教她以防她将来被什么男人哄去,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过去打开后门,就见邻居妇人叉着腰站在门口。   “林氏,我怎么看到有男人早上从你家出去了?” 第一百零二章 任重道远   林氏先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待想明白后,顿时勃然大怒。   她冲上去一巴掌打在邻居妇人的脸上。对方惊怒要反击时,又被她抓着头发厮打...   附近邻居听到动静纷纷过来拉架劝说。   被拉开后,那妇人捂着头脸哭,“你...你竟敢打我...”   林氏眼神冷静又凶悍,“打你?我还想杀了你呢!”   周围人都被她这话镇住。   妇人大喊,“你们听听她说的话!”   林氏:“你既然要我的命,我哪怕是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谁要你的命了?我不过说一句话,你就要打杀我...”   “呵!”林氏冷笑,“你说我家早上有男人出去,还不是要我的命吗?我林氏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可也从未有过失德之处。如今我一个寡妇,平白无故竟然要被你如此污蔑,传出去,我只有一死以证清白了!”   她眼神阴恻恻的,“不过你放心,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放过你。”   妇人惊恐万分,她没想到平日里还算好说话的林氏竟然有这样凶狠的一面。   此时才反应过来的陆仁:!!   难怪孔灵之以内力击毙采花大盗时如此从容淡定,竟然是家学渊源!   他赶忙上前两步搀扶着林氏。   周围邻居得知事情缘由没有人为妇人说话了。   说一个寡妇跟男人有染,挨打也活该。   林氏平日行事谨慎,女儿不在家更是不怎么出门,他们都是亲眼见到的。   而这妇人平日就擅长搬弄是非,今日说这个不安分,明日说那个不老实...她的话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妇人还想说什么,对上林氏的眼神也怂了。   她是真怕逼急了林氏跟她拼命!   众人安慰林氏两句就散去,妇人也灰溜溜回家,关上房门,林氏退一软差点坐到地上,陆仁赶忙搀扶着她。   “夫人,您怎么样?要不要请郎中来看看?”   林氏摇摇头,“我就是有点后怕,没事,这两天你不要出门,咱们就在家里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陆仁应道,“好!”   他望向许城方向,心道,孔郎中,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下次见面,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孔灵之每日除了去给常元令诊治就是在客栈看书,偶尔岳春姑娘会来找她聊天,问起她身边那个叫小鹿的丫鬟怎么不在?   她回答小鹿去探望亲戚了,对方没有多问。   这天夜里,她睡得好好的,突然听到隔壁哐当一声,接着金属碰撞的尖锐声音传来。   孔灵之烦闷的翻个身,拿枕头捂住头。   可隔壁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打斗声越来越大,吵的整个客栈都睡不着了。   掌柜的鞋都没穿好,站在一楼冲着二楼喊,“别打了!我已经让人报官了!”   隔壁打斗声不停,掌柜的也不敢上来看,带着小二躲的老远。   二楼三间上房,孔灵之租下两间,陆仁离开后,那间房空出来一直没人入住,也就说,只有她一个人在最扰民的声源附近。   砰的一声,木制的墙壁被利刃戳出一个洞。   孔灵之实在睡不着了,她爬起来穿好衣服,拿起自己的剑,怒气冲冲来到隔壁,一脚踹开房门,大喊,“要打滚出去打!让不让人睡觉了?”   隔壁正在打斗的两人都被惊住,一起看向她。   文先生知道她跟陆仁关系亲密,没有说话。   另外一个皮肤褶皱的老太太则声音诡异的道,“这是哪家的姑娘,如此俊俏,我想收你做女儿,你可愿意?”   孔灵之满头都是问号。   你们江湖人是不是也有点毛病?   孔灵之深感自己作为神医任重道远,这里竟然有如此多脑袋有问题的人,她觉得当务之急已经不是外科内科的事,她要先把精神科开了!   好好给这些家伙治一治脑袋。   她没说话,文先生咳嗽一声,对着老太太没好气,“闲话少说,外面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你不如尽早束手就擒。”   “不知我有何罪?要劳驾你文先生出手抓我?”   隔着面具,看不清文先生面容,只一双眼睛满是沧桑,“周十娘,这些年你手里沾过多少人的血不需我来说。”   老太太大笑,声音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她笑了好一阵。   “不知道的真以为你们山堂要替天行道呢,还不是冲着我手里的秘宝而来?”   文先生:“你若束手就擒,还可留下性命。”   “呵,如你文先生一样,当朝廷的走狗?”   文先生大概是被骂过很多次了,没有一丝愤怒。   本是来让他们别扰民的孔灵之听出八卦的意味,吃瓜之心让她渐渐不怎么困了,扯个凳子坐那接着听两人爆料。   文先生没在说什么,悍然出手。   两人飞快过招,孔灵之看得非常痛快。   这看比电视剧里演的真是多了,一个不小心身上就要见伤,打久了两人呼吸都变得急促些。   老太太一掌逼退文先生,随后冲到孔灵之旁边。在她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手掐住她的脖子。   “站住!你若是上前一步,我就要了她的命!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的来历,那人的姘头,若是她死在这,你猜那人回来会不会找你算账?”   文先生:...   此时,孔灵之突然开口,“你刚不是还说要收我当女儿吗?”   老太太嗤笑,“怎么,见我武力高强,决定要认我当娘了?”   孔灵之:“姑娘,你才多大年纪就四处认孩子?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可能存在心理疾病?巧了,我正好是个郎中,要不要我给你看看脑袋?”   文先生一愣,随即惊道,“你不是周十娘?不对,你就是盗宝的周十娘...”   周十娘的手一抖,面不改色,“小姑娘,你说我有多大年纪?”   孔灵之往后靠一下,感受到后背接触到的弹性,非常肯定的道,“绝不超过三十五岁!而且你应该没生过孩子。”   以古代女子的衣着习惯,生了孩子之后凶不可能不下垂,更不可能五六十岁还这么有弹性。   文先生惊呼,“不可能!她有三个亲生的孩子,都被人害死,因此才四处认儿子!” 第一百零三章 能治疗白发的秘宝   孔灵之非常自信,扫描眼可以出错,但她鉴凶识人的本事绝对不会错!   于是她淡然一笑,“姑娘的伪装不错,连手臂、脖子处的皮肤都做了伪装。可惜,老人和年轻人最大的区别可不止外貌。”   身后声音很轻,“哦?有何区别?”   “味道。”孔灵之拉住脖子旁边的手臂,凑近闻了闻,“老人自身也会散发一股气味,而姑娘身上带着一股冷香。”   文先生看着对面的老妇人,“你到底是何人?”   老太太没有理他,而是低头看着孔灵之细白的脖颈,“小姑娘,别跟着那个家伙了,跟着我吧。那家伙仇人遍地,你跟着他只能躲躲藏藏过日子。”   她说着,另一只手抚摸了下孔灵之肩膀,“你想想,此刻你胆战心惊即将有灭顶之灾,他却在何处呢?”   孔灵之笑了,随后内力运转,制造出电压差...   老太太正要动手,却突然浑身一麻,整个人不断抽搐。与此同时,她本来就有些散乱的头发全都蓬松竖起。   孔灵之一松手,她倒在地上,眼睛翻白,仍然一抽一抽的。   孔灵之突然问文先生,“她的赏金多少?”   文先生一怔,“她没有悬赏。”   孔灵之:“难道真如她所说,朝廷因为她手里的秘宝才要抓她?若她没有秘宝,便是杀害再多的人,也不会管?”   “不是。”文先生解释道,“她擅长易容之术,朝廷连她的真面目都不知道,只知道是个老太太,喜欢认儿子。但她长相、身高、口音都不清楚,如何悬赏?而且...她武功极高,这次是受了重伤。不然便是山堂所有人一起出动,也抓不到她。”   孔灵之点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理由,“既然不是为了秘宝,那人是我抓的,我把秘宝拿走没问题吧?”   文先生不说话了。   孔灵之笑了一声。   即使隔着面具,文先生都觉得脸上热辣辣的。   孔灵之转身离去,关好门窗回房睡觉。   隔壁静下来,她终于得以安然入睡。   然而这天夜里却有很多人睡不着,比如文先生,他拎着周十娘回去,路上周十娘醒来突然给他一掌,好在山堂的人都在附近守着,春娘也一路跟着,这才没让周十娘逃走,到底将她锁住。   文先生拒绝了春娘不怀好意的帮助,自己回到房间,刚取下面具,就吐了一口血。   他用茶水漱漱口,又将面具戴上。   房门突然撞开,春娘倚在门口,遗憾的感叹,“啧啧,你倒是也学江某人一样弄个假面戴上啊,不比你这面具方便?”   文先生冷静的看着她,“秘宝找到了?”   “没找到。”春娘抱着手臂,“全身都翻遍了,我见她头发竖起,倒有点像之前的王浩丰,怎么,那位孔郎中出手了?”   文先生说了下当时情况。   春娘:“你说秘宝会在那小姑娘身上吗?”   文先生再次回忆,随后摇摇头,“不可能,周十娘肯定把秘宝藏在哪了,今次若无她帮忙,我未必拿得下周十娘。”   春娘嗤笑,“你不必说给我听,我已经让人禀报给大统领,你该知道这宝贝对上头有多重要。”   文先生没说话,春娘离开。   他静静坐在房间里,看着门外的月色。   后宫中最受宠爱的贵妃娘娘两个月前发现自己多了根白发,潸然落泪,皇帝当即命令六堂寻江湖秘宝,给贵妃治疗白发。   恰巧周十娘在盗走西域小国秘宝,可不就被大统领盯上了。   他从未反驳过别人的辱骂,因为在他心里,六堂确实是皇帝的走狗,只有主人开口才能咬人。   陆仁此时也没睡,他一直守在院子里,那群混混虽然打算下雨时候过来,可也说不准就改变主意。   孔郎中只有林氏这一个亲人了,母女俩相依为命。若是林氏出点什么事,她该有多难过?   况且孔郎中于他有救命之恩,他便是死,也要保护好林氏。   不过他这么多天没回去,孔郎中会很担心吧?她会不会因此吃不下睡不着?   明天去给她寄封信吧。   孔灵之很快收到陆仁的信,驿馆的人送来的。   信里说有人可能要伤害林氏,还好被他识破,让孔灵之放心,他一定会保护好林氏。   孔灵之不由得担心起来,给常元令电疗的时候都神思不属。   俞百草看出来,私下里问她,“怎么了?”   孔灵之说了陆仁的信,俞百草顿时笑了,“这有何好担心的?有陆仁在,你可以放一百个心!他在江湖中也是颇有名气的人,若是连你母亲都护不住,他早就被仇家弄死了,还能活到现在?”   “前辈,我想回家去看看母亲。”孔灵之解释,“我不担心母亲受伤,只是怕她看到不好的事,从而做噩梦。”   俞百草便说不出话挽留的话了,“那便跟常公子说一声,待解决家里的事再来。”   孔灵之点点头,当即找到常元令面前,提出要回家两天探望母亲。   常元令:“孔郎中至真至孝,某自然不会阻拦,一会儿便让陈伯送你回去。”   “不必了。”孔灵之一拱手,坦然道,“常公子放心,便是为了诊金,我也会回来继续给您治腿的,您可是我如今碰到的最有钱的病人了。”   常元令爽朗一笑,“好,下次见面家中的车马也该到了。到那时,金银珠宝、玉器宝石,请君随意挑选。”   孔郎中回到客栈,正要换一张面具出去找马车回家,一开门,就见房中坐着个陌生人,陌生人旁边还站着个文先生。   她眼神谴责的看向两人,“两位,这是何意啊?”   文先生咳嗽一声,“这是我们六堂的大统领。”   她环顾一周,发现房间有被翻过的迹象,而这位大统领手里把玩着她的酒精瓷瓶。   “大统领要找什么?”   那人没说话,文先生继续开口,“昨日周十娘可有给你什么东西?”   孔灵之一挑眉,“您直说吧,来我这找那什么秘宝?”   两人没有回答,孔灵之扯过椅子坐下,“那现在要怎么样?是不是要把我接触过的人全都抓起来审问?” 第一百零四章 商业奇才大统领   文先生看向大统领,大统领是个长相非常普通的人。   如果不是这身衣服,走在路上没人会觉得他是六堂的大统领。   他身上没有一丝武人的压迫力,仿佛只是邻居不起眼的大爷,笑容和蔼,坐在街边跟人聊天。   孔灵之坐在那等着,她在常家没吃饭,肚子有些空落落的,于是起身叫小二给自己送饭。   不一会儿,小二送来饭菜,她直接端着放到桌上,就坐在这位大统领对面吃起来。   大统领仍然没有开口,静静看着她吃完。   吃饱喝足,还喝了点汤,孔灵之擦擦嘴,靠在椅子上。   “两位,还有事吗?没事我准备睡觉了。”   见到这两人,孔灵之就不能回家了。   她不想把危险带回小泽镇,带到林氏身边。   文先生见大统领不开口,又问一遍,“周十娘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孔灵之:“没有。”   房间又陷入寂静。   在孔灵之快要睡着的时候,大统领终于开口。   “你是怎么以女子之身练就至阳内力大成的?”   孔灵之:“可能是天赋异禀吧,你懂的,这世上总有很多天才,不能以常理度之。”   文先生心道,这人说话的语气跟江繁一个味,一样的气人,也难怪他们会走到一起。   “我月堂正需人手,你可愿意来?”   孔灵之:“哦,那你说说待遇吧。”   文先生一愣,“什么...待遇?”   “就是你们那什么月堂,一个月给多少月钱,有没有绩效要求,完成任务后奖金怎么算?平时包吃住吗?吃住都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养老保险?生病就医能报销多少?”   文先生又是沉默,倒是大统领饶有趣味的看着她,回答,“月堂普通人,月钱二十两银子,完成任务后根据任务难度赏银不定。比如这次抓捕的采花大盗,赏银为二百两,月堂有几处宅院,你想住在哪都可以,吃饭也可以跟大家一起吃,等你老了,可担任六堂中的教头,衣食无忧。若是因任务得的病六堂给出钱找人治,若是自己得的,需要自己花钱。”   孔灵之嫌弃表现的很明显。   “不好意思啊,我还是更想做一个治病救人的郎中。对打打杀杀的事没兴趣。”   这话说的非常敷衍不走心。   大统领笑了笑,“那你要多少月钱才肯来做事?”   孔灵之感叹,“我发现学武不行,你看月堂的人打打杀杀把脑袋挂在裤腰上,才赚二十两,还不够我给人诊个脉的钱。要是能治好一些疑难杂症,价钱更是随便我开,客人态度还好,对我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我收了钱治病,他们还要管我叫救命恩人...”   不管是社会认同感,还是工作环境,工作待遇,差得多了。   说到这,孔灵之咳嗽一声,“那个,大统领,你们六堂肯定经常受伤生病吧?我这有一些疗效特别好的药!就比如你手里拿的这个,闻着是酒味,其实专门用来治疗外伤的,伤口每天用它杀毒,可以极大降低感染概率。要不要订购一批给你的手下?”   文先生:...   你现在还有心卖药呢?你都被大统领怀疑拿了秘宝!就不怕大统领一怒之下带你回去严刑拷打?   大统领:“也好,我听春娘说用了你这个药,她伤口是好了些。先预定一百瓶吧。”   “这个...您要的量有点大,可能需要比较长的时间。”   附近几个镇卖酒的量有限,平时她自己用个一瓶两瓶倒还供得上,这么大的量,她可能要自己酿酒再制作成酒精。   “无妨,一年时间够吗?”   “我尽量吧!”   这可是个大单子!孔灵之的态度明显好了些,“您得先付定金。”   大统领随手掏出两张银票递给她,这是二百两银子,她当即满意的收起,起身去写了个收据。   “这是收据,等我做完药,您可以拿这个收据来取。”   大统领没有收,而是又拿出两张银票,这次一张是一千两,“我有一问,你是如何与江繁认识的?”   孔灵之:“大统领,我一个姑娘家,您问我这个问题是不是不太好?”   大统领这次掏出厚厚一叠银票,他拿起一张放到两张上。   孔灵之:!!   她内心充满了纠结,“这不是钱的事。”   又一张放上去。   四千两了。   “大统领你别这样!我不是那种为了钱能出卖自己病人的人!”孔灵之一把抢过四张银票。   文先生:...   大统领点点头,“他当初中的毒可不轻,你能解毒,想必医术高明,也难怪俞神医都想收你为弟子。”   他又拿出四张,“某还有一问,若是让你给江繁下毒,你可愿意?”   孔灵之将刚抢过来的四张银票都推回去。   大统领笑了,“能让如此爱财的孔姑娘放弃到手的钱,想必你们关系很好。”   “这个...也算不上多好。”孔灵之坦诚道,“如果他现在被追杀,我救他会连累自己,那我肯定眼都不眨一下就跑。可如果让我动手去伤害无辜之人,孔某实在做不到。”   “你怎知他无辜?”   孔灵之摊手,“我不知道,但是疑罪从无。”   “好一个疑罪从无!”大统领拍手称赞。   文先生见他这么开怀大笑反而心里一紧。   大统领笑了一阵,拿出手帕擦擦眼角,手帕上绣着一个凶恶的兽首。   “叨扰许久,我等也该回去了,这药做好后,送到任意一处六堂的产业便可。”   说完,他带着文先生离去。   孔灵之看着桌上厚厚一叠银票,心道,好家伙,给外人随手就是几千两几万两,对自己手下一个月才给二十两月钱,这样的老板千万不能给他打工。   她拿起银票快步追出去,大喊,“大统领!大统领等一下,你银票掉了!”   大统领刚走出客栈,等她追到面前,才开口,“这是你抓住周十娘的赏银。周十娘武功诡谲,虽然没有直接发布悬赏,可按照六堂以往的算法,悬赏至少两万两白银,收着吧。”   孔灵之:!!   淦!一银两用,你可真是个商业奇才! 第一百零五章 做好事不留名陆某人   这天晚上阴云密布,天空中轰隆隆的滚雷,让小动物们全都销声匿迹,连家里养的鸡,都缩在鸡窝里瑟瑟发抖。   林氏跟陆仁吃过饭就早早回去睡了。   陆仁在院子里的一处守着。   就在豆大的雨点落下来时,他听到一点声响,有人在撬门。   门闩很快被一块薄薄的铁片撬开,几个人接连进来,走在最后的人回头关上门,就这么一瞬功夫,再转过头来时,他的几个兄弟已经全倒下了。   他正要张口,一掌拍在他脑袋上,瞬间就晕死过去。   陆仁将四人捆好,拎着到自己睡觉的柴房。   林氏本来让他睡孔灵之的房间,但他拒绝了,他说自己就喜欢睡柴房。   管好门,陆仁找碎木块塞住四人的嘴,随后拿起一根木条就往他们身上抽。   不一会儿四人就全被抽醒,一个个惊慌失措,挣扎着发出闷哼。   外面惊雷暴雨,房间里这一点哼声根本传不出去。   大概是意识到情况不妙,四人跪下不停给他磕头。   陆仁拿着木条敲打着手心,“放心,你们死后,我会将你们扔到乱葬岗,不会有人知道你们是怎么死的。”   四人更加惊恐,不停磕头,发出哀求的声音。   陆仁:“你们做坏事这么利索,可见以前干过不少这样的事吧?我这也算替天行道了,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自己。”   四人连忙摇头,明显是在说自己以前没干过坏事。   为首的不停示意自己的嘴,他想说话。   陆仁嗤笑一声,“没必要,将死之人的话谁知是真是假?”   说着拿出一把刀,拎过一个人,像是杀鸡似的对着脖子要抹。   这年纪最小,吓得不自觉的乱蹬,不一会儿,就有股尿骚味传出。   就在此时,陆仁突然撒开他,“我只问一个问题,能回答上的,我可以让他离开,至于剩下的,就只能去乱葬岗了。”   四人全都迸发出求生的渴望。   陆仁问:“是谁让你们来的?我要的是幕后主使,别说是什么街上的乞丐、或者什么不认识的小厮。”   四人中两个都陷入绝望,只有两人,对视一眼,便使劲往前,不断发出哼声。   陆仁选了离得最近的那个,刀子抵着他的脖子,拿走他嘴里的木头。   他嘴被划出许多伤口,流出血,却像是完全不痛似的,“是王家!王家大少爷!他小厮的家人找上的我们,让我们来...来对林氏下手,事成之后,再给十两银子。”   随着他的话,另外三人彻底绝望,一个个瘫在地上。   陆仁掏出几颗药丸,拿出一颗给他,“吃了它。”   男人浑身发抖,还是张开嘴,药丸被扔进他嘴里,他看着对面女人的眼睛,到底咽下去。   这个他们完全没当一回事的丫鬟,竟然是个武功高手!   陆仁又把药给另外三人服下,很快药效发作,三人全都昏睡过去。   他把房间打扫一遍,仔细把院门锁好,这才拎着四人运起轻功冲向王家。   找到王家少爷的院子,因为雨太大,小厮丫鬟们都回房间睡觉去了。   王少爷正在熟睡,他拿出点药粉洒在对方脸上,王少爷就彻底睡的不知人事。   陆仁把四人衣服剥掉,又将王少爷衣服也剥了全都扔在床上,四人刚刚一路被随意拖过来,浑身都是青紫,非常像某种痕迹。   处理好,陆仁还贴心的把床幔放下,可以遮挡声音和光线,让他们睡个好觉。   做完这一切,他飞快的回到孔家,先去检查一下房门和院子,很好,然后将几人来过的痕迹彻底消除,最后回柴房睡觉。   完美!今天又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一天。   早上雨过天晴,林氏起来洗漱吃饭,小泽镇跟以往好像没什么不同。   饭后,陆仁提起,“夫人,小姐一个人在外地,我实在担心她。”   “是啊!”林氏也担心女儿,“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陆仁:“夫人,要不,咱们去找小姐吧?”   “这...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好跑那么远?”   林氏一辈子也没出过几次院门,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回娘家。   “夫人,许城也没多远,咱们雇个马车,有我保护您,您就放心吧。”   林氏摇摇头,“不成,我走了,家里铺子怎么办?万一有贼上门,把家里的药都偷去,灵之就白辛苦了。”   陆仁也不急,他也正想看看王家的好戏。   跟林氏借口去买菜,陆仁偷溜到王家附近,扮做王家的一个丫鬟,就在院子里一边干活一边偷听。   日晒三竿,丫鬟去伺候王家少爷起床,一掀开床幔,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床上几人全都惊醒,王家少爷惊恐万分,“你们!你们怎么...”   四人也俱是惊惧,他们对视一眼,便明白是那个丫鬟干的。   丫鬟捂住嘴,颤抖的跪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眼睛挖了,只当自己是个瞎子什么都没看到。   王家少爷大怒,“滚出去!”   丫鬟连滚带爬的跑出房间。   王家少爷一张脸又青又紫,“还不滚下去穿好衣服?”   四人慌忙下床,穿上衣服,一边穿衣服一边相互使眼色。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王家少爷阴沉的问。   领头的混混反问,“我倒要问问您,可知道让我们下手的人是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不过是孤女寡母。”   “孤女寡母?呵。”领头的一想到昨天差点命都搭进去,对着这位少爷也没什么好脸色,“连人来来历都不清楚,就敢找人下手,这次要不是我们兄弟命大,就全搭进去了。”   “你们...”王家少爷指着几人,“我给你们二十两银子,就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有,你们为什么会在我家里?在我...床上?”   “你说为什么?”领头混混嗤笑,“碰到硬点子,人家把我们放到你床上的呗。你也别觉得亏,十两银子,就当买我们一晚,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这活我们是干不了了,但干你的活还是可以考虑的。”   王家少爷实在没忍住,干呕起来。   他呕的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手指指甲都要捏进肉里。 第一百零六章 封口   当初孔灵之不过是拒绝王家提出的婚事都能被他记恨。如今这四人如此侮辱他又怎能被他放过?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掩饰住心中的恨意。   “这件事不许说出去,若是让我知道传出一丁点风声,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四人眼珠一转,起了贪念,倒不急着走了。   为首的自己找个椅子坐下,“王少爷这是要封我们的口?那这价钱可不一样了。”   王家少爷目光沉沉,“我已经给了你们十两,你们事情没办成不说,还跟人泄露了我,如今还想要封口钱?”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说那林氏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我们才会答应干这活,可她根本不是,她身边有个武功高强的丫鬟护着,我们兄弟可是差一点就死了。”   “就是!”其他三人附和,“十两银子就想买我们的命?我们还被打了一顿,不得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有人恶狠狠的威胁,“你若是不给钱,我们只好出去宣扬一下王家大少爷是个断袖...你可是有功名的人,跟我们牵扯上污了名声一辈子都毁了。”   四人这么一说,越发觉得王家少爷该给钱,而且这一次要来银子也不算完,还可以继续要,以后他们兄弟就可以拿着这笔钱娶媳妇做生意,过上好日子。   王少爷大怒,“无耻至极!你们事情没办好,还敢跟我要钱?”   为首的混混一点不慌,“您是未来的秀才公,是读书人,要脸面,我们可不要,我们只要钱。”   王少爷心中冷笑,好,好一个只要钱,就不知道拿到钱后,你们有没有那个命花。   他闭上眼,“我拿不出钱了,我如今未有功名,那十两银子已经是我的全部。”   “你可是王家大少爷,就算手里没钱,也可以跟你爹娘要啊...”   “我以什么理由要?难道要跟我爹说你们威胁我败坏我名声才要钱封口?”   四人明显犹豫了,如果可以,他们并不想招惹上王老爷。   王老爷可是有秀才功名的人,还跟县令是同窗。   但就这么走了,他们又不甘心。   于是混混提出,“不如你给我们写个欠条,等你攒够了钱,再给我们?”   “做梦!”王家少爷大怒,“反正我没有钱,若是不信,你们尽可翻我的屋子!”   四人听到这话,视线顿时往周围看去。   突然,最小的混混眼前一亮,抱起一个瓷瓶,“这个应该能值不少钱吧?”   “这个呢?砚台,肯定也能值一些钱。”   几人顿时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老大!这里有个盒子!”   四个混混凑过去,打开盒子,就见里面放着一块金镶玉的坠子。   “这个肯定值钱!这可是金子啊!”   王家大少爷「慌乱」的阻拦,“这是我要送给未婚妻的,你们拿别的,这个不行!”   几人一把推开他,“有什么不行的?你在买一个送未婚妻不就行了?”   在王家大少爷的「阻拦」下,几人得意洋洋拿着坠子离去,临走前还又说了几句难听的话,把王少爷气的差点晕过去。   等他们走了,王家少爷穿好衣服,直接找到王老爷书房,对着父亲直接跪下。   把自己做的事和今早发生的事一一禀报。   直把王老爷听的差点吐血!   他伸手指着儿子,气的面红耳赤声音都嘶哑了,“你...你...逆子!”   王少爷磕了一个头,“孩儿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不敢求父亲原谅,等这件事了,就去祠堂长跪。但无论如何不能污了家族名声,孩儿恳请父亲出手帮帮孩儿。”   王老爷这次没有打他,只是失望至极的看着他,“你让我如何出手?”   王少爷解释,“孩儿言语引诱,让他们拿走了您给孩儿的信物。”   这信物是王老爷当年的同窗好友送与的,对方家世好又有才学,一路考上进士,当了几年官,后来辞官去书院教书。   王老爷本想凭借这一点情分把儿子送去读书。因此将信物给了儿子,让他过几日就出门求学。   如今听说信物被那几个混混拿去,气的对着儿子心口就是一脚。   王少爷被踹了个趔趄,挣扎坐起来继续跪好。   王老爷只略一思量,就明白儿子的意思。当即让小厮叫来管家备礼,自己带着礼去登门拜访县令。   陆仁见几个混混得意洋洋的回家,没多久王老爷就去找县令,便知道这四人讨不了好,便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静静在孔家等着,果不其然,没多久一群差役就抓了四个混混,说他们偷了王家的东西。   随后也不等他们辩驳,先各打五十板子,四个混混一条命去了一半,又被关进大牢。   至于那金镶玉的坠子也早就被搜走作为证据呈递到县令手上。   县令将它交还给王老爷,王老爷再次道谢,“多亏大人!老朽感激不尽,今后大人但有吩咐莫敢不从。”   县令捋着胡子,“这几个混混偷了东西被抓竟然还不服气,说什么这是令郎给的,且他们受了令郎的吩咐要去害人...害的,还是令郎的救命恩人的母亲...”   王老爷一僵,随后赌咒发誓他儿子绝不会做出这种事,这分明是那几个混混陷害。   世人皆知,他王家对孔郎中一家感激不尽,只恨没有回报的机会。   县令不知信不信,只淡淡道,“老王啊,咱们也认识多年了,我好心劝你一句,这孔家来历不简单,你可莫要乱来,不然便是我也护不住你。”   王老爷讪笑,“大人放心,我必然严厉教训家中小辈,孔郎中于我家有救命之恩,万不敢以怨报德。”   县令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王老爷便起身告辞。   回到家中,书房里,王老爷一见妻子在,顿时没好气的道,“妇道人家,进我书房干什么?污了圣贤之地。”   王夫人刚想问问儿子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这样罚。   王少爷就扯一下她衣袖,“母亲,还请母亲先回房休息,此事皆为孩儿的错,父亲正在教导孩儿。”   送走母亲,王家少爷再次磕头认错。   王老爷仍然气不顺,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第一百零七章 心律不齐可能是...   王家少爷认错态度非常诚恳,可越是这样,王老爷越生气。   “你为何总跟孔家过不去?”   他不明白,孔氏是救过儿子的命的,如此大恩儿子都能恩将仇报,谁还敢信他?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不认父母恩情?   王家少爷头挨在地上,“父亲,孩儿因为她不愿进门一事实在气不过,后来几次设计失策,反被她接连还击,心中憋着一口气。”   王老爷听到这番坦诚的话心里舒服不少。   他冷哼一声,“蠢货!你以为找些混混去孔家侮辱了她娘就行了?她娘明显是个烈性子,只怕会当场一头撞死。到那时,那几个混混都要给她娘偿命,说不定就要牵扯出你来!”   王家少爷心里不这么觉得,但他不敢反驳父亲的话。   “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跟她过不去!她再怎么说跟你有救命之恩,镇上人都看着呢。”   “孩儿知错!以后必然谨记父亲教诲!”   王老爷:“去祠堂跪着,待这件事了结,你就给我滚去书院读书,不考个举人不许你进家门。”   “是!”   ...   陆仁眼巴巴在家守着林氏,心却已经飞到许城去了。   而此时孔灵之也终于完成当前阶段的治疗。   常元令的腿部神经已经有痊愈的征兆。不过他久卧在床,腿上肌肉需要一段时间锻炼才能尝试走路。   俞百草给他留下药方嘱咐他五日泡一次药浴,每日都要让下人给他按摩腿部,便打算告辞。   常元令感激不已,让管家送上两份重礼,又邀请两人吃饭,孔灵之觉得反正以后都见不着了,一起吃顿饭应该也无事,便应下。   下午她在常家跟俞百草讨论一阵常元令腿部治疗方案后就在院子里歇着。   有丫鬟送上瓜果,果香环绕,又有丫鬟拿着扇子给她轻轻扇风。   不一会儿,给她扇扇子的丫鬟小声说,“孔姑娘,你如今看过了我家公子的腿,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孔灵之头也没抬,“我心中只想学习医术,将来有一天成为俞前辈一样的神医,没想过嫁人。”   “可是...俞前辈是男子,行医问诊自然不影响什么,且他也有家室,可你是女子,怎能一样呢?”   孔灵之笑笑,没说话。   那丫鬟过一阵又说起,“我家公子真是一等一的人才,哪怕伤了腿,也还是支撑起家业。如今治好了腿,将来在朝堂上必有他一席之地。”   孔灵之一边翻看俞前辈给的医书,一边敷衍的回道,“哦哦,恭喜恭喜。”   “孔姑娘,你整日看到公子,难道就不心动吗?”   孔灵之:“什么心动?”   “哎呀,就是心一下跳的快,一下跳的慢,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   孔灵之:“哦,心律不齐可能是心血管狭窄、供血不足、冠心病、心绞痛等的病症的前兆。”   丫鬟:...   她好一阵才找回思路,“其实你于我家公子有大恩,想进门也不是不行,公子一向仁善,你以后也有个依靠。你可知常家如何显赫?”   孔灵之转头看向她,“那你可知,上一个打着报恩幌子要纳我当妾的人如今怎么样了?”   丫鬟被她眼神看的低下头去。   孔灵之视线又回到书上,声音清晰的道,“我以为报恩该是用对方觉得好的方式回报,而不是用自己觉得好的方式,你说对吗?”   打扇子的丫鬟不敢接话,倒是旁边一个容貌姣好的丫鬟有些不忿,“我家少爷这等人才,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   “桃红!你乱说什么?”打扇丫鬟当即怒斥,“还不给孔郎中赔罪!”   孔灵之:“自然是委屈了我。我好好一个人,清清白白的出身,为什么要自甘下贱的去给人当奴才?”   桃红反驳,“孔郎中瞧不起我们也就罢了,我们比不上您有本事。可好好的良妾,怎么到您嘴里就成奴才了?”   孔灵之反问,“良妾就不是妾了?妾通买卖,跟奴才有什么区别?奴才还能攒钱赎身,而妾连赎身的资格都没有,在你们主子眼里不过是个玩物,我好好的人,做什么不成,非要去给人家当玩物?”   “你...”   几个丫鬟都被她这番话惊到。   桃红仍然不服气,“你做个山野郎中又比良妾好到哪去?还不一样被人瞧不起?也就公子仁善,对你好些,你便不知天高地厚。”   孔郎中:“你要想明白一件事,你家公子对我好,是因为我这个山野郎中能治他的腿,并不是因为别的。若我今日是他的妾室,就不是他求着我了。”   打扇丫鬟拽住桃红,抬手就要打她,孔灵之叫住两人,“住手。”   桃红红着眼睛,“怎么,你一个客人,倒要管起主人家的事了?”   旁边几个丫鬟都急了,但孔灵之一点不见生气。   她淡然的看着面前的丫鬟,“你为你家公子抱委屈,却不知连你家公子都没这个脸提出这样的报恩方式,不然他也不会让丫鬟来试探我了。”   孔灵之拿起医书,“我努力学医术,就是为了有一天,不用被人随意纳进门当个玩物,然后承受某些人不敢发泄给别人的恶意。”   她站在丫鬟面前,“我说这些或许你听不懂,不过谁在乎呢,我说出来高兴就说了,这话我不止要说,我还要当着你家主子的面问他,是不是他指使丫鬟来说些让我不高兴的话。”   几个丫鬟顿时普通一声跪下,苦苦哀求,“孔郎中,求你饶命啊!”   打扇丫鬟脸色惨白,不停解释,“这事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自己问的,跟主子无关,主子不曾指使奴婢。”   孔灵之蹲下身,直视着终于露出惊恐之色的桃红。   “你觉得,一个良妾能做到我这样畅快过日子吗?”   桃红心里回答,不能,她见过府里的姨娘是怎样谨小慎微的过日子,要讨好男人,又要讨好正房。若是运气不好碰上正房娘子心情不爽快,被罚是常有的事。   怎么可能像面前这个姑娘一样?   她站的那么挺直,眼睛是那么明亮。哪怕对上她们公子,也是说甩脸色就甩脸色。   桃红突然惨笑一声,瘫坐在地上,“孔郎中你说得对,我其实就是嫉妒你。” 第一百零八章 治病的时候叫人家神医   桃红自觉肯定没了活路,她家公子看着温柔谦逊的一个人。但处置奴婢却从不会手软,她今日本想跟柳绿一唱一和让这位孔姑娘在意起他们公子。   女人不就这样嘛,本来没有那个心思的。但见到她们这些丫鬟如此推崇公子。甚至为此嫉妒她,便会多两分心思,而只要她关注起公子,她家公子又确实一表人才,进门就是必然。   而她们身为主子的婢女,又何必看一个姨娘的脸色?到那时,只怕她要反过来讨好她们了。   桃红心如死灰,旁边的丫鬟们也全都战战兢兢。   孔灵之突然开口,“我不管你们安的什么心,反正我都会算在你家公子头上。毕竟若无他暗中示意,我可不信你们有这么大胆子。”   桃红想解释,她手轻轻落在桃红肩膀,“回去跟你们主子传个话,让他去了解一下采花大盗王浩丰是怎么死的,不想给钱就直说,别搞些歪门邪道。”   柳绿膝行上前,“姑娘饶命啊!真的不关我家公子的事...”   孔灵之翻了个白眼,忍不住道,“快拉倒吧,按你们的说法,你家公子一表人才无所不能,会不知道你们这点心思?不过是找人背锅而已,对了,顺便告诉你家公子,可别跟我说什么「下人自作主张」,他要是连个下人都管不住,能用站不起来的腿成为常家继承人?”   这番话让丫鬟们彻底白了脸。   “行了,你们回去传话吧。”   桃红没动,她冷笑,“姑娘嘴上说着什么治病救人,却还不是不管我们的死活,您这些话传回去,我们还有活路吗。”   “你们有没有活路取决于常元令,与我何干?”孔灵之拿起书,“我不过是一山野郎中,能救几个已经算是天大的功德,难道还妄想救这天下所有苦难人?我可没这么大本事,也没这么大脸。”   丫鬟们没在说话,起身退去。   桃红柳绿领着几个丫鬟跪到常元令面前。   将孔灵之所说的话全都复述一遍,说完,便静静等待,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常元令手在膝盖处轻轻敲打,好一阵,他突然问。   “桃红,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桃红此时跟在孔灵之面前表现的完全不一样。   “奴婢不知,奴婢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她见多了,江湖女侠也见过,豪爽的、嘴硬心软的,聪明的,谨慎的。   然而这位姑娘身上有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她对于权势仿佛没有畏惧之感。   区区一个山野孤女,她便是本事再大,总归也要给她们公子三分薄面,就如俞神医一样。   常元令幽幽的叹口气,“原来是只海东青。”   柳绿奉承道,“在厉害的海东青,也会被老练的猎人驯服,公子若真看上她,有的是办法让她乖巧听话。”   桃红却不这么认为。   “若是多耗费些时间心神,总归能驯服的,只是...”他哂笑一声,“这世上多一只猛禽总比多一只宠物有趣些。罢了,你们下去吧。”   桃红叩首,“奴婢未能成事,还请主子责罚。”   常元令:“孔姑娘都说这是我的错,便与你们无关。”   “多谢主子!”   几个丫鬟恭敬退出去,没走多远,绿柳拉着桃红,“刚刚你怎么不劝公子把人留下?”   桃红反问,“你真觉得公子能让她乖巧听话?”   绿柳嗤了一声,“表小姐当初多么桀骜不驯的一个人,如今还不是服服帖帖乖巧懂事?”   “她跟表小姐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桃红想了想,“表小姐看上去嚣张跋扈,其实心软又单纯,这位的心可硬着呢。”   “一个女子,再铁石心肠也总有水滴石穿柔软的一天,谁家姑娘不想嫁个如意郎君?公子可是她能够得着的最好的男子,只要拿明媒正娶钓着她,不愁她不为公子卖命。”   桃红:“我倒不觉得,江湖中人本就不守规矩。就算钓着她,万一她哪天一个想不开,伤害公子怎么办?她那样武功高强,公子如何能防备?”   “公子这般人物,她如何舍得伤?”   柳绿并没有想到,她说完这话的当晚就被打脸了。   晚上常元令举办的宴会上,孔灵之一言不发吃个差不多就放下筷子,等着病人给结算治疗费。   谁知常元令却让人送上两个盒子,一盒里全是珠宝,一盒里则装着一根人参,这人参一看就知年头不少,人参送到俞百草面前,珠宝则呈递到她身旁。   孔灵之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坐着。   常元令:“这人参是我费了不少心力寻来,送给俞神医。”   俞百草看到旁边孔灵之脸色不好,没有动作。   常元令又赶忙说,“姑娘放心,这份珠宝仅是赔罪,诊金在下面。”   孔灵之没有动,旁边丫鬟从箱子里拿出一叠银票,她看一眼,问,“这银票怎么不是通宝钱庄的?”   “这是我们常家钱庄的银票,姑娘拿着银票在何处都能兑。”   孔灵之:“许城有常家钱庄吗?”   “有的!”   “哦,那劳烦你们去换成通宝钱庄的银票吧。”   这话让周围下人都变了脸色。   常元令:“姑娘可是因下午的事心有不快?桃红柳绿,还不跟孔姑娘赔罪?”   两人当即就要跪下,孔灵之却一拍桌子,“给你治病的时候一口一个孔神医,说什么银钱马上就送来,治好了你就变了,也不叫神医了,银钱还是你自家出的银票,你当我是憨批吗?”   常元令挣扎着站起身赔罪,“对不住,是我未曾嘱咐下属,不想家里送来的银票都是常家钱庄的,怕姑娘生气,这才准备一盒珠宝作为赔礼。姑娘且收下珠宝,待我回家后,马上让人送来通宝钱庄的银票。”   孔灵之抱着肩膀,“何必那么麻烦?许城既然有常家钱庄,去钱庄换不就行了?”   “这...姑娘有所不知,钱庄只能兑银子,不能换别家的银票。”   孔灵之:“这还简单,兑出银子去别家存上不就行了?” 第一百零九章 我娘不让我跟傻子玩   这个操作也不是不行,但真要这么干,从一家钱庄取了现银抬到另一家...它已经不是过分不过分的问题了,那是一定会结仇。   从自家钱庄取了现银存到别家钱庄的事,传出去要让人笑掉大牙。   常元令沉默一阵,很快就道,“还请姑娘宽限些时日,我这就让人回去取通宝钱庄的银票。”   孔灵之看着他,“我就不明白了,我给人看病想收点诊金怎么就这么难?一个个的,就想着找理由赖账!”   常元令羞愧万分,还不等他开口,旁边陈伯实在憋不住。   “孔姑娘!你这是何意?以我们常家的门第,这点银子还不至于赖账!”   孔灵之深吸一口气,起身,“算我倒霉,钱我不要了。”   她说完就要走,常元令连忙阻拦,“孔姑娘...”   孔灵之眼神冷漠。   “孔...孔郎中莫要生气,一切皆是在下的过错,还请给我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保证,七天之内,一定将银票送上贵府。”   孔灵之:“看不出来吗?我根本不想告诉你们我家在哪。”   常元令自然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这孔姑娘如此直接了当的挑明。   “姑娘若是行事坦荡,何必藏头露尾?”陈伯上前搀扶着自家公子,“也不知我们常家如何得罪了姑娘,姑娘三番两次落我家公子的面子。”   孔灵之自从来到古代,一直努力克制那颗蠢蠢欲动的杠精之心。   偏偏她好言好语,别人倒给她阴阳怪气上了。   此时,她一怒之下张嘴就怼,“你家公子多个什么?他是皇亲贵戚啊还是朝廷大官啊?谁家请郎中看病不得用个「请」字,就你们家,好像我欠你们的一样,一个个鼻孔朝上,我都说不要钱了,还不让走,怎么?给你们治病还得让我倒赔几万两啊?”   “无耻小儿!”这话直说的陈伯大怒,他一运气,疾行几步,手掌裹挟着内力向孔灵之打来。   孔灵之调动内力,在掌心挨着的时候,瞬间加大电压!   电压产生的电流比周围人惊叫更快。眨眼间,陈伯头发竖起,浑身僵硬口吐白沫不停抽搐起来。   “孔郎中手下留情!”常元令大喊。   一个人影冲出来一掌打在陈伯身上,对方被打飞出几米,倒在地上还在抽搐。   而就这么一触即走,人影也被电的不轻,当场口吐鲜血。   孔灵之手被陈伯内力镇的有些痛,她背过手去,冷着脸,“哦,为了不给钱,还要杀人灭口吗?”   常元令心下不住苦笑。   “孔郎中...”   孔灵之直接打断他的,“得了,天天道歉,你不嫌烦我都嫌烦。管好你的人呢,这次是我脾气好,没有下狠手,换做别人,他可未必能活下来。”   常元令躬身一礼,“对不住!多谢!孔郎中大恩日后必会有厚报。”   孔灵之心神俱疲,摆摆手,“随便吧,说那么多,没一句顶用的。”   常元令一僵,抬手让下人俱都出去,“孔郎中,你我可否单独说几句话?今日之事实在出乎常某意料,还请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俞百草看过来,孔灵之点点头,他便也出去。   大堂里只剩下两人。   常元令咳嗽一声,“实不相瞒,是我对孔姑娘有些...心思,多问了下人几句,被看出来,陈伯便想帮我...我可以对天发誓,今日之事绝非常某指使。”   孔灵之嗤笑一声,“心思?你当我鼻子上面俩窟窿是喘气的吗?都是千年的狐狸,这些超过五岁孩子都不会信的话,就别拿来哄我了。”   常元令心中非常不解。   据他所知,这位孔郎中今年不过十五岁,十几岁的小姑娘,面对一个翩翩公子的表述情意,竟然没有一丝动容?   他突然真的涌起一股冲动,想驯服这只海东青。   “姑娘为何不信?若不是我有这番心思,下人们如何会千方百计想留下你?”   孔灵之:“你那是喜欢我吗?你那是馋我内力,下贱!”   “姑娘内力虽然强大,可也未达到一流高手的程度,以我常家人脉,想寻个一流高手坐镇还是能寻到的。”常元令解释。   “一流高手能给你治病吗?像我这样内力又强大,还拥有绝世医术的神医,天下间绝无仅有。”   这话委实是太不谦逊了。   常元令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好在他到底心有城府,知道刚刚那些话骗不过面前的姑娘,便坦诚道,“姑娘的内力与他人不同,竟能治病,谁人能不觊觎呢?我知姑娘不愿为妾,那些话不敢再提,只想跟姑娘交个朋友,日后若用得到,尽可传信于我。”   “我娘不让我跟傻子玩。”   常元令:“我在姑娘眼中,竟然是个傻子吗?”   孔灵之没好气,“你以为你有多聪明?是个人都知道,不能得罪医者,就你,事多,麻烦,明明不缺钱,偏偏拖着不给诊金。”   “我...”常元令摇摇头,苦笑,“姑娘若是爱钱,我可帮忙牵桥搭线让姑娘嫁个富商,到时钱财方面尽可随心所欲。”   孔灵之:“富商自己都不能随心所欲。再说了,我给人治个腿就能赚几万两,得嫁什么样的富商,能一个月几万两的月钱?”   常元令说不出话了,他拿起酒杯,给自己倒满,举杯一饮而尽,“这杯酒便当做赔罪,七日后,孔郎中可让人上门取诊金,必然一文不少。”   “行。”   孔灵之离开,俞百草也跟着她回到客栈,关上门,老人家就絮叨起来。   “平日看你温温和和的,想不到还是急脾气。常家显赫,你就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孔灵之一脸坦然,“他们要找孔郎中的麻烦,关我孔灵之什么事?”   俞百草:“你虽然带着易容面具,可有心想查还是查得到的。”   “大不了我就带着我娘离开,去别的地方,他常家再显赫,还能在整个永朝只手遮天?”   俞百草:那倒没有。   “好吧,你既然心中有成算就好。那常元令,刚刚可是说要纳你进门?” 第一百一十章 经过治疗再也没发病   孔灵之:“他说对我有意。”   俞百草悄悄打量她神色,见她面色如常就知道她根本没把常元令放在心上。   打趣她,“如此青年才俊,你就不心动吗?”   孔灵之惊讶道,“前辈您开什么玩笑?我这辈子只可能对金子动心。”   常元令能比金子更美好更可爱更踏实可靠吗?   “既然你这么喜欢钱,刚刚他送的那一箱珠宝怎么不收下?”俞百草说着把自己的盒子打开,欣赏了一下里面的人参。   孔灵之语气是俞百草从未听过的沉重,“我和您一样给他治病,我耗费的心力并不少,可他给您送人参,却给我送珠宝,显然是未将我当做一个医者。”   “这...你到底是个年轻姑娘...”   孔灵之摇摇头,“我明白这世道对女子多有贬低,我也不会过于纠结他的态度,只是这珠宝我却不能收,他未将我当做医者,我却不能也如此贬低自己。”   珠宝好看且值钱,但如果收下它就要承认自己低旁的医者一层地位,那孔灵之宁肯穷着。   这话让俞百草大为所动。   他想,若孔灵之是个男子,常元令还会做出这么多试探的举动吗?他家的下人还会如此看不起她吗?   恐怕不会,更不会送什么珠宝,只会送一箱药材,比照着他这颗人参价格低一点,但也要足够拿得出手的好药材。   他当时未深思,此刻却为面前这个孩子担忧起来。   她这颗心如此清澈明镜,将来看到更多险恶的人心,该有多痛苦?   “要不...你以后女扮男装?”   孔灵之挑眉,“如果我将来做出什么好事让人称赞,怎么能把功劳归于男子身上?不过...我要是跟人结仇了,倒是可以考虑女扮男装。”   俞百草被她这幅无赖样子逗笑。   “如果你扮做男子,以后病人就会送你药材,而不是珠宝了。”   孔灵之:“没关系,等我成为神医,这一切都不是问题。还有一个好处,我作为女子,可以给男女看病。但若是扮做男人,就不方便给女人看病了。”   “这倒是。”俞百草点点头,“有些女子生病了,却不愿意找医者看,更有的对自己的病情也不愿诉之于口,同为女子,她们对着你说话也方便些。”   “前辈,我这两天就回家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俞百草瞪她,“这师徒缘分散的也太快了,这么多天了,你也该叫老夫一声师父了吧?”   孔灵之:“这...我觉得缘分还没到。要不这样,咱们折中一下,你也别叫我徒弟了,我也不叫你前辈,以后就叫你...师兄?”   俞百草抄起旁边的书就去敲她,“逆徒!还想跟老夫以师兄妹相称,你才多大年纪...”   孔灵之虽然有了内力,但却完全不会轻功,动作速度也只比普通人快了一点点,根本躲不过俞百草,被打了好几下。   “老夫先送你回去。”他在这里也停留了不少时日,接下来打算去别处走走。   隔天孔灵之没走成,因为岳春姑娘找上来,非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让她给看病,她给开了个清火气的方子,对方拿着方子摆出一副可怜模样。   “孔姑娘,我就要随夫君离开这里了,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实在是舍不得你。”   孔灵之:我都知道你是月堂的人了,就别装了吧?   春娘:“姑娘可否给我留下一个信物?”   孔灵之想了想,把自己剩下的一点酒精给了她,“这个可以用来清洗伤口,你之前用过的。”   春娘:...   她想要的不是这样的信物!   就随便给个玉佩、手镯、哪怕一个扇子、一本书也行啊。   这药洒上去能把人疼的浑身冒汗,算什么信物?   春娘:“这药如此珍贵,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快收回去!给别人用,最好给江某人那个混蛋,疼死他!   “放心。”孔灵之将瓷瓶塞进她手里,“我答应跟你们老大合作了,一年后会送一百瓶这个药给你们。”   春娘:!!   这样的药还有一百瓶?该不会他们以后受伤都要用这个药吧?那还不把人疼死?   春娘眼中含泪,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姑娘!”   孔灵之拍拍她的手,“我现在的医术还不够厉害,你的精神方面疾病我暂时没办法。不过我会努力的,下一次一定能治好你。”   春娘:...   我谢谢你哦。   送走春娘,孔灵之先去退房,随后换一身衣服又换了面具,悄悄从客栈后门溜走。   俞百草早已在城外架着马车等她。   孔灵之坐在车里,拉开车帘子,“前辈,我也想学驾车。”   她在现代也是有驾照能开车上路的人。如今到了古代,开马车,应该很简单 吧?   俞百草:“你一个姑娘家,学什么驾车?日后雇两个仆人在身边不就行了?”   “多学点东西总是有好处的。”   她还想抽空学骑马呢。   俞百草捋着胡子,“哼!教你医术都不肯叫一声师父,还想让我教驾车?回去让陆仁教吧。”   ...   回到小泽镇,马车停到家门口,林氏已经听到动静,开门冲出来一把抱住她,“我儿回来了!”   孔灵之拍拍她的背,“娘!你家在一切都好吗?”   “好!娘好着呢,小鹿这姑娘勤快,娘在家吃喝不愁,就是想你。”   把她迎进去,林氏问起她在府城经历。   陆仁则悄悄出去跟俞百草通气。   孔灵之拿出五张银票,一张一百两,“娘,这是我在府城挣得!”   林氏一看上面的字当即吸气,“你...你这是去抢钱了吗?”   不然一个郎中哪里赚得到这么多钱啊!   “娘你不知道,我这次碰到好几个人傻钱多的,给他们治好病,他们就非要给我钱,我说收一点就行,他们非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不收都不让我走。”   林氏听的咂舌,“还有这样的人呢?是府城的商人吗?什么病啊,别人治不好吗?”怎么还找上她闺女了。   孔灵之眼珠一转,“其中一个病人心和胆都有毛病,经过我的治疗,再也没发作过。”采花大盗应该已经进了义庄了,确实不可能在发病。 第一百一十一章 偏心   林氏大喜,自豪的道,“我家灵之真是太厉害了!你一定会成为比你爹厉害的郎中!”接着又忍不住念叨,“不过府城的人都这么有钱吗?平白给你这么多钱...”她总觉得有点担心,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孔灵之:“娘你放心,别的郎中治病要的钱更多呢,而且是那些人主动要给我的。”   林氏仔细打量女儿的脸,那道疤痕比之前好了一点,但仍然丑陋。   应该不是看上女儿了,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女儿医术高明,治好了别人都治不了的病,人家这才给很多钱!   她心中欣慰又感慨,眼睛湿润,可见自己平日督促女儿读书是有用的,早知道,丈夫在世时就应该督促丈夫早起读书...   母女俩又说了会话,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孔灵之一样样拿给林氏。   “娘,这是城里的最好看的布料,您做两身衣服穿,我特意选的素一些的颜色。”   她知道林氏守寡在家,不好穿鲜艳衣服,便是买回来,林氏也肯定都给她做衣服。   果然,林氏一眼就喜欢上这个颜色,灰色里略微带着一点青,做出衣服肯定能好看!而且不管冬夏都能穿。   她手抚摸一下布料,柔软细腻,“你有这个心娘就知足了,不过娘还有很多衣服呢,这个留着给你做衣服穿。”   “娘,我给自己买了。”孔灵之拿出另外一块发白暗黄的布,“这个布料是我专门买的,娘你给我做成衣服,要宽大一些,套在常服外面,剩下的裁成布条,包扎伤口用。”   又拿出一块嫩绿色,“这个是我的!”   “怎么买这么多布料?就知道乱花钱,你身上还有钱吗?”   孔灵之把荷包的散碎银子铜板全都拿出来放到桌上,采花大盗领了一千两赏金,抓住疯老太太得到两万两赏金,还有酒精的订金两百两,住店吃法倒是没花多少,手里的散银子就够用了。   如今给母亲五百两,还有两万多两都被她贴身存放了,打算抽个空挖坑埋起来。   林氏当即把银子全都收走,就给她留了十几个铜板,“娘给你存着,以后给你当嫁妆。”   她又看向那五百两银票,“这钱娘给你买些田地如何?到时候每年都能收租。”   五百两能买几十亩地,女儿将来说亲也好说一点。   孔灵之想,随着自己医术变好,上门的病人也会越来越多,倒是可以想办法种点药材。   “我抽空去附近看看,我不要种粮食的田地,我要买一块山地。”   林氏:“山地不好!种不了田,你买回来有什么用?”   “我想种药材。”   林氏正要劝,药材不好种,又要费心费力,种出来还不定有效。但转念一想,女儿也就一时新鲜,等她知道药材不好种,就会放弃了,小块的山地便宜的很,费不了多少钱。   她忙忙碌碌把孔灵之带回来的东西收拾了,几盒点心一路颠簸碎了大半,两块肉干得拿到阴凉地方挂着...   陆仁跟俞百草说了一会儿话,听说常家那瘸子竟然要纳孔灵之进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骂骂咧咧,“长得丑想的倒是挺美,以他的家世,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就是图孔郎中的内力,下贱!”   俞百草一挑眉。   “幸好孔郎中机警聪慧。”陆仁越想越气,“在敢有什么坏心思,我就去打断他的腿!”   俞百草咳嗽一声,故意说,“常元令人还是不错的,他家世显赫,如今治好了腿,必然会进入朝堂。到时候当个大官,孔灵之哪怕是个妾室,也能有几分风光。”   “风光什么?”陆仁瞪眼,“哪个男人风光能轮到的家里小妾?再说常元令哪里不错了?长得也就一般,至于才学,有才学的人多的是。”   比如我!   俞百草心里乐的不行,面上却严肃,“但是才学品貌家世于一身的人确实不多,本来我觉得你跟她挺般配的,不过...”   “不过什么?”   俞百草:“我看你整天穿着女装在她面前当丫鬟,你应该是想跟她成为好姐妹吧?将来要义结金兰的时候记得找老夫给你做见证。”   义结金兰?   陆仁原本还想找个借口等两天再跟孔灵之说,如今却等不及了。   在不变回男装,他怕孔郎中真把他当姐妹!   他转头就要走,俞百草一把拉住他,“急什么?人家刚回来,母女俩正要好好说说贴心话呢。走,咱们去喝一杯,她给你的酒精还有吗?”   陆仁:“孔郎中说了,这个不能喝,喝了会中毒。”   “没事!老夫最擅长解毒。”   陆仁:...   他转念一想,正好跟俞前辈打探下常元令的情况。   “前辈你等下,我回去拿。”   他回房间拿出一小瓷瓶,然后跟林氏说要回家探亲。   林氏二话不说就让他回,还拿了一些孔灵之带回来的点心给他,让他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转头就跟孔灵之夸他,“这孩子特别勤快!你不在家的时候,有几个混混在附近,娘有点害怕,幸好她在家里陪我作伴...”   陆仁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夫人,我先回去了。”   “好好好,快回去吧。”   陆仁一出门就被俞百草死死拽住。   俞百草闻到酒精的味道,愤愤不平,“老夫教她医术,她连声师父都不肯叫。如今这样的好酒也只给你做,简直偏心。”   陆仁:“前辈你别这样说,你作为医者难道不知道人心本来就是偏的吗?”   “哼!那她也偏的太过分了。”   “那前辈咱们还去喝酒吗?”   “喝!”全给他喝光。   两人一个回自己租住的院子换下衣服和面具,一个去酒楼买些菜回去,很快就坐在一起小酌。   喝了几口,俞百草就有些醉了,他不由得感叹,“这酒劲可真大!难怪六堂的大统领都找她预定,嘶,老夫也要找她预定一百瓶!”   不过几百两银子,他堂堂神医,难道出不起吗?   “大统领找她干什么?”   俞百草说了一遍,他也是过后听孔灵之说的,具体情况并没有亲眼所见。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介不介意多个表哥?   陆仁却陷入沉思。   等到酒足饭饱,俞百草醉醺醺回房间睡觉,他却睡不着了,跑到孔家,在院子里犹豫一会儿,扯了下脸上的面具。   然后上前敲门,这次不等他问,孔灵之就开了门。   她走出来,无奈的摇头,小声说,“就知道你半夜不睡要来找我,你知不知道熬夜有多伤头发和皮肤?”   当然,以现代时间来算,这个时候不过九点多,远算不上熬夜。   陆仁直直看着她,“大统领是不是要你杀我?”   孔灵之笑了,“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啊,还知道自己招人恨?”   陆仁不自在的转开视线,“肯定是大统领当初要招揽我但是失败因此记恨我,对了,他招揽你了吗?你可千万别信啊。”   “招揽了,但我嫌待遇太差,一个月才二十两银子,就想让我给他卖命?话说,这么点钱,那些武林高手也看得上?”   陆仁解释,“六堂里的高手都是身上背着巨大麻烦,无法解决,不得不投靠朝廷获得庇护,他们根本不在乎钱。剩下大部分都是三流水平,从军营、别处侍卫转来的。”   孔灵之突然问,“你来找我就是问这个?还有别的事吗?”   陆仁看她一眼又转过头,“咳,是这样的,我觉得一直以丫鬟的身份跟你身边也不合适,所以我想...”   “你要走了?”   “不是!我还没报恩呢。”陆仁严肃的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至少也要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直到哪天你的武功超过我,我在考虑离开。”   他心道,就你天天只顾着学医根本不练武,再给你三十年你都超不过我!   让你先跑一个时辰,我都能轻松追上你!   对方对方的疑惑,他咳嗽一声,“所以我想,你介不介意一个来投奔的穷秀才表哥?”   孔灵之:??   “当然,我肯定不会直接住到你家,这样对你名节不好,我会在附近租个房子,到时候过来也方便。”   “额,行吧,不过你打算怎么跟我娘解释?”   陆仁给她个得意的眼神,“我对林夫人的娘家情况早就一清二楚,她有个嫁到外地的姐姐,姐夫是个穷秀才,在乡里办个私塾过日子,多年没有来往,我就说过来探亲。”   孔灵之:“你怎么解释一个多年不来往的亲戚突然过来?”   陆仁装出可怜虚弱的模样,“姨母,我得了病,身体虚弱,我娘去山上情愿,主持说要往南走,寻到血脉之亲,才有病好的可能...娘想起姨夫是个郎中,便让我来找您。这些年未能登门拜访,实在心中有愧。然不敢辜负母亲一片慈母之心,只能厚颜登门。”   孔灵之:好家伙,这编故事的能力不比自己差。   以林氏的好心,肯定会留下他,让自己给他看病。   “好吧,那丫鬟小鹿是不是这次回家得知母亲给定了婚事,以后就不来干活了?”   陆仁:“孔郎中你真聪明。”   孔灵之又问,“除了这件事,没有别的了?”   陆仁:别的?什么事?   他左思右想,也没想出来。   “咳,我提醒你一下,前几天出现在我家附近的混混...”   陆仁顿时有些紧张,“确实,他们总在附近,让人看到怪不好的,我就过去「劝说」他们几句,他们非常听话懂事,在就没来过了。”   孔灵之斜着眼睛看他,“就只是劝说?”   “当然,我保证!”   陆仁:可不能让她知道我干出了多么丧心病狂的事!她一个姑娘家,听这些不好。   孔灵之也没再问,“没事就回去吧,困死了,我回去睡了。”   “嗯,你早点睡。”   看着她进门,陆仁心情雀跃的回去,却根本睡不着!   隔天丫鬟小鹿来到孔家,跟林氏说自己订婚了,以后不能来干活,林氏遗憾的同时又为她高兴,问她定的人家怎么样。   陆仁编排出个老实憨厚的村里人家,家里有十几亩田地,一共三个儿子,小鹿嫁的是老小。   林氏点点头,“老大的媳妇要管家要伺候公婆养老辛苦的很,老小最好,父母疼幼子。你去他家看过了吗?他家的妇人胖瘦?身体看起来好吗?”   若是这家妇人太过消瘦身体不好,那可能是个磋磨媳妇的人家。   陆仁不得不一一回答,林氏又嘱咐他嫁人后该如何做事,想拉他的手,被他躲开。   直说了大半天,林氏还特意做了炖了一只鸡,又买一条鱼回来,不停给他夹菜,“以后要是日子不好过,还可以来我这做工,月钱跟以前一样。”   然后依依不舍的送走小鹿。   孔灵之回来后,林氏肉眼可见的精神起来,整天拿着布比量,要给她做衣服。   药铺开门时,就有跟她熟悉的妇人过来。   “孔郎中,许久不见了。”   “李夫人,你最近还好吗?精神看起来不错。”   “一切都好...”   两人闲聊一阵,就见一辆马车停到门口,贾小姐带着丫鬟下车。   “孔郎中。”   “贾小姐,快坐...”孔灵之又拿了把椅子过来,“我给你诊脉。”   贾小姐伸出手,孔灵之搭上脉。   “不错,你最近看起来有按照我说的锻炼,身体好了一些。”   贾小姐点点头,“原本我每天总是坐着,经常没精神、困倦。如今我不到晚上根本不困,就是...饭量也涨了,孔郎中,我每天能不能多吃一碗饭?”   孔郎中问过她现在的饭量,点点头,“可以,注意不要吃太多肉,也要适当补充蔬菜、鱼类。”   “知道了。”贾小姐顿时面露喜色。   孔灵之一抬头,就看到丫鬟小榕略有些圆润的脸,笑着问,“你家小姐没胖,你倒是胖了。”   小榕脸一红,“小姐吃不完的总是让我吃...”   尤其是姑爷让人给炖的鸡汤,小姐不爱吃,又不想姑爷心里难过,就经常给她喝,这些日子就变得圆润了。   贾小姐拍拍她的手,看向李夫人,“夫人好。”   “贾小姐好,我夫家姓李。”   “李夫人。”   两人互相点点头。   接着就跟孔灵之闲聊起来,李夫人喝口茶,“孔郎中,你可知咱们镇上那几个地痞无赖?” 第一百一十三章 表哥能教我吗   孔灵之摇摇头,“我才回来,还没听说。”   贾小姐也好奇的问,“他们怎么了?难道又欺负了谁?”   “他们前段时间竟然跑到王老爷家去,偷了人家贵重的东西,直接被县令当场人赃并获,下了大牢,我听说要判流放呢。”   “好事啊,准是他们作恶太多,遭了报应。”   孔灵之心里一动,想起之前林氏跟她说的混混,是陆仁干的?   两人又说起城里最近新鲜事,无非是谁家娶亲谁家嫁女。   聊一阵时候不早,她们就回去了。   孔灵之继续看自己的书,晌午,俞百草过来,扔给她两本书,让她背熟,就离开了,据说要去别处转转。   她拿出最后一瓶酒精存货给了俞百草。   俞百草总算露出一点笑容,满意的点点头,“总算没白教你!好好背,过些日子老夫再来考你。”   ...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周围人正多的时候,一个瘦弱苍白的男人背着行李一路走一路问,直到孔家门前。   他嘴唇有些干裂,满脸的汗,鞋子都磨烂了,可见辛苦。   在周围人好奇的打量中上前敲门。   林氏打开门,“你...”   他突然哭着喊一声,“姨母!我是大郎啊!”   林氏一头雾水,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啊。   “姨母,我娘是你的二姐啊!嫁到霄镇的那个,我爹姓郭,是个秀才。”   林氏这才想起,自己的是有个堂姐嫁到外地去了。不过两人原本就不怎么亲近,这么多年都没来往,也不知这外甥怎么找到家来。   “好孩子,快进来!”林氏连忙招呼他进院子。   男人:“怎不见姨夫?”   林氏鼻子一酸,“你姨夫过世了。”   男人顿时痛哭起来,“姨母,孩儿来晚了啊!”   “你能来姨母已经很欣慰了,哪有什么晚不晚的说法?”   孔灵之就在林氏身后默默看着,好家伙,这演技,不去角逐个小金人简直可惜了。   男人一抬头,看到她,连忙避开一点视线,“这位是...”   “这是你表妹!”林氏拉着女儿,“快,来见过你表哥。”   孔灵之上前点点头,“表哥。”   陆仁:嘿嘿嘿!   “表妹好!”   林氏又让他进门,他这才恭敬有礼的进去。   坐下喝杯水后。   “姨母,两个月前我突然生了重病...”   陆仁叙述起找过来的原因,林氏一听,当即提道,“你表妹如今就是郎中,让她给你看看,若是不行,就去府城治。”   “多谢姨母!”陆仁擦擦眼角,“虽然从前未曾见过,可我一见姨母就觉得亲切,像是回到自己家了似的。”   “好孩子!这就是你的家,跟姨母客气什么?”   林氏当即烧火做饭,给他熬了一锅粥,还煮了鸡蛋,“明日姨母再给你做好吃的,你累了一路,吃点容易克化的。”   “谢谢姨母。”   林氏欣慰的看着陆仁吃了一碗粥,饭后,陆仁客气的请辞。   “姨母,我打算在附近租个房子住,您帮我问问吧,今晚上我先去客栈住。”   林氏本想留他的,可一想家里就她和女儿。虽说是自己外甥,可到底不太方便,便点点头,“姨母这就去问。”   ...   她出门后,陆仁对着孔灵之眨眨眼,“灵之表妹。”   孔灵之语气有点冷淡,“表哥。”   要是让她娘林氏看到你一来就勾搭表妹,怕是马上就把你赶走。   “表妹读了什么书?”   孔灵之随手拿出两本厚厚的书,扔到桌上。   陆仁:“表妹平日就只看书吗?可会女红?”   提到女红,孔灵之心念一动,她觉得自己应该练习一下缝合伤口...将来不定什么时候碰到这样的伤患,现学哪来来得及。   她清清嗓子,“我不怎么会女红,你会吗?”   陆仁正想说,我会个屁!   “表哥能教我吗?”孔灵之学着他刚刚的样子眨眨眼。   陆仁:“可以!明日就可以教你,到时候我带着针线布料过来。”   “不用带布料,带点猪皮吧。”   陆仁:??   “你想吃猪皮?”   孔灵之:“你带来就知道了,记得,要生的。”   “好好好,都听表妹的。”   ...   林氏出门询问附近的人家有没有租房子的,自然不免跟人说起家中来客。   “那是我二姐家的儿子,他爹还是个秀才呢,在乡里开办个私塾,是个识文断字的人呢。”   “那他可有说亲?”   林氏:“这我就不知道了。”   张大嫂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你好好问问,若是他没定亲,这表哥表妹亲上加亲岂不是天作之合?”   林氏心中意动,面上却摆摆手,“哪里的话,人家的婚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我家灵之年纪还小呢,不急着说亲。”   “哎呀怎么不急?如今正碰上个好的,你若不上心错过了,你闺女要怨你一辈子。”   林氏转移话题,“张大嫂,快别说这个了,附近可有人家要租房子?”   张大嫂想着,既然都要住下,倒也不急于一时,“有的,杂货铺的后院有半间房,他们家要租出去,就是孩子多,有些吵。”   林氏:“还有别的吗?这孩子是个读书人,最好找个清净点的。”   张大嫂想了想,“这,我跟你一起去问问吧。”   两人在附近询问起来,林氏也在这里的老住户了,再加上前些天才喝了孔家的茶水,对她都客客气气的,很快就找到两个都还算满意的房子。   她回来就跟陆仁说起,“一个是杂货铺的后院,半间房,便宜,一个月随便给个百来钱就行。但那家孩子多,有点吵闹,另一个是一整间房,带院子,原本住着的老两口要搬去儿子那养老了,一个月三百钱。”   陆仁:“要清净一点的吧,我平日还要温习功课,辛苦姨母了。”   “不过就是走一趟的事,辛苦什么?”   眼见时候不早,陆仁起身,“姨母,晚辈明日再来。”   林氏把他送到老远,告诉他哪家便宜,一晚上多少钱,不要被人骗了。   等他走后,她拉着女儿,“灵之,你可千万不要看中你表哥知道吗?”   孔灵之:娘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不是看到个男人就想拉回来当女婿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外科手术之缝合   且按照古代人的思想,表兄妹亲上加亲是个非常好的婚姻方式吧?   “灵之,咱们两地隔得远,不能只听你表哥一面之词,谁知你姨母家里过的如何?而且这么多年没见,又有几分血脉亲情?你若是嫁了那么远,受了委屈都没人给你做主。”   说着说着林氏鼻子就一酸,摸着女儿的头发,“而且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将来娶回去的媳妇是要操持一大家子的事,他只管读书,媳妇伺候老的小的,说不定还要嫌弃媳妇出身不好,不是书香门第。”   孔灵之:...   林氏又说,“再说他读书这事,若是他一辈子考不上,嫁给他就要吃一辈子的哭。若是他考上了,功成名就,将来肯定会娶新妇,糟糠之妻不好休弃,却能「病死」。”   孔灵之震惊了!   她赶忙安抚林氏,“娘你放心吧,我对表哥没有想法,等我给他治好病,就让他回去。”   林氏这才满意点头。   隔天上午陆仁拎着一块猪肉上门,他特意让屠户把肉皮割下来,也不知道孔郎中要这玩意干什么。   林氏高高兴兴的收下,跟他说起租房子的事,带他去看了房子。   当场就交定钱,租半年,老两口这一两天内就会搬走,等他们搬走再付剩下的钱。   回来的路上,林氏问,“姨母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陆仁一抬头,看到旁边的柳树,“我单名一个留,我叫郭留,因为小时候刚出生身体不好,算命的说我命格轻,容易夭折,我爹就给取了这么个名字,希望把我留下。”   林氏试探道,“那你家里可给你说了亲事?”   陆仁:!!   关键点来了!   他心里紧张的乱跳,面上装出害羞的模样转过头,“父母并未给我说亲,我...我还未立业,如何能成家呢。”   接下来林氏该说「男人自然该先成家再立业」,然后就热络给我介绍亲事,等发现我的优秀之后说不定要把孔郎中许配给我...   唉,这让他可怎么拒绝呢?孔郎中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非要他用这个方式回报,那他也只能答应了。   不过从此以后,他承诺,林氏就是他亲姨娘。   可惜林氏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只见林氏颇为认同的点点头,“是这个道理!男子若是没有点养家糊口的本事,便是娶了媳妇,又如何能承担家庭的责任?大郎你是个好男儿。”   “姨母真觉得我是好男儿吗?”   “当然了,你看你,一表人才,读书识字,长得也俊秀,又有担当,简直是顶好的男儿!”   陆仁:...   我不信,除非林夫人你把你女儿许配给我!   好在回到孔家,想起孔郎中要跟他学女红,他这才心情好了些。   趁着林氏去做饭了,他坐到孔灵之旁边,从针线筐里拿出针线。   孔灵之:“表哥,你能不能把这个针的形状改一下?”   她只记得手术针是圆弧状的,好像有不同型号,然后针头的针的形状也分几种,具体她就不清楚了。   不过她可以先做个简单的自己练习一下。   陆仁笑着说,“你想要什么形状?缝衣针弄成别的形状可就不好缝衣服了...”想不到孔郎中也有可爱的一面。   “要弧形,圆弧那种...”孔灵之比划一下。   陆仁略一掰,针就变成她想要的形状。   孔灵之:“就是这样,谢啦。”   “自家表哥,说什么谢?”陆仁略一思索,“那我们就先从缝荷包开始?”   这样孔郎中缝坏的荷包,他就「勉为其难」帮她「解决」掉!   “不,从缝猪皮开始吧。”等她熟练了再缝兔子皮、鸡皮,总之把所有动物的皮肉都缝一遍,肯定会越练越熟的!   陆仁:??   猪皮...荷包?味道是不是有点重?   很快孔灵之就去跟林氏要来一块猪皮,切成两半,放在盘子里,她清洗干净了手,给针穿上线,深吸一口气,就要开缝。   突然系统发出一声提示。   【触发支线任务,外科手术之缝合。】   【外科手术缝合方法有多种,请按照系统教导掌握至少十种缝合方法。每掌握一种将进行考试,考试成绩满分才能学习下一种。任务完成后,将奖励外科手术所需工具制作方法详解。】   【是否开始学习第一种缝合方法?】   孔灵之心里说,「是。」   【单纯间断缝合,请按照面前虚线进行操作,注意,此种方式每逢一针单独打结。】   孔灵之再看向猪皮的时候,就发现两块猪皮挨着的边缘出现一处处虚线。   她拿起针,开始操作...   猪皮有点硬,针都有点穿不动,孔灵之使上力气,甚至想拿顶针用一下...   【注意力度!太用力会撕坏伤口!】   孔灵之:...   ...   陆仁只见孔灵之缝猪皮的动作越来越轻。但面孔越来越狰狞,心里突然有点慌。   她为什么缝一针就系上然后把线剪断再缝第二针?这女红到底是谁教她的?   林夫人你说!是不是你教的?   越看越慌,他小声问,“你学这个是要干什么?”   “缝合伤口。”   陆仁:“缝谁的伤口?”   孔灵之:“谁受伤缝谁的。”   陆仁:!!   完了!这粗糙丑陋的针法将来会用在他身上!   陆仁咳嗽一声,“表妹啊,要不你先练习缝布料?布料比猪皮软,好缝一点。”   “不行。”   皮肉的触感跟布料差的太远,练了根本没用。   孔灵之跟猪皮杠上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两块猪皮缝合到一起。   系统也刷出提示。   【完成一次训练,得分30。】   【评价:缝了还不如不缝,你放过这两块猪皮吧。】   孔灵之:...   她就不信这个邪了!   把线拆掉,换一个边对上继续缝!   这次明显顺畅点,速度也变快一些,她头也不抬认认真真的缝。   都说认真的人最美,此时在陆仁眼里,孔灵之也不那么狰狞可怕了,她眼睛眨也不眨盯着猪皮,用那奇奇怪怪形状的针和堪比六岁孩童刚学女红的针法,再次将两块猪皮缝到一起。   【完成一次训练,得分35。】   【评价:你用的叫手吗?不会是用脚缝的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换个马甲再来   孔灵之深深呼吸平复了下心情,然后拆开线继续缝。   随着她一遍又一遍动作渐渐流畅,旁边陆仁脸色越来越差。   那两块猪皮四周边缘被缝的全是针孔!   她甚至把带针孔的地方切掉,再接着缝。   直到晌午吃饭,在被林氏叫停。   林氏:“你看看,好好的猪皮,被你糟践成这样。”   被孔灵之切下来的几条猪皮也被林氏捡起来,明显是打算留着晚上炖菜吃。   吃过饭,林氏看向陆仁,“累不累?”   陆仁听出对方的意思,当即起身告辞,“是有点累了,姨母,我先回客栈歇歇。”   “好,晚上来姨母这吃饭啊!客栈的菜又贵又不好吃,晚上姨母给你烙饼吃。”   ...   陆仁一走,林氏转头就问女儿,“他得了什么病?”   孔灵之:...   “病情有点复杂,一时治不好。”   林氏感叹一声,“难怪他大老远跑咱们这来,想来他家那边的郎中都治不好他。对了,他上午跟你说什么?怎么一直盯着你看?”   孔灵之:“可能是没见过缝猪皮的吧。”   林氏噗嗤一声笑了,她拿过那两块猪皮,“你看你缝的,哪有这样的?娘以前不是教过你怎么缝衣裳吗?”   “这个针法是用来缝人的。”   “缝什么?”   “人...伤口,缝起来,好得快。”   林氏:...   她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尤其是一想到某个人伸手一行缝的细密的针线,简直太吓人了!   “这...这么吓人,谁会愿意让你缝啊?而且拿针线穿肉里,得多疼?”   林氏摸摸手臂。   孔灵之:“这些跟命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也对。”林氏想,若是她丈夫当初缝几下就能活下来,肯定也是愿意的。   她伸手欣慰的摸摸女儿,“治病救人是功德,你好好练,这块猪皮用完了娘再给你买。”   反正家里如今不缺钱,几块猪皮还是用得起的。   “嗯。”   “记住一点!千万别跟你表哥走太近知道吗?”林氏嘀咕,“我还是觉得他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   隔天陆仁再来,林氏先是客气的招待他,给他倒水,然后就拉着他问他家里情况,读书情况。总之完全不给他跟孔灵之相处说话的机会!   孔郎中那个没心没肺的,也完全不管他,只顾着缝猪皮。   那猪皮在好看,能有他皮肤好?   林氏略一挪动,正挡在他和孔灵之中间,端起茶,慢慢喝一口。   陆仁:...   他才来多久!怎么这么快就端茶送客了?姨母你前天还心肝似的一个劲给我夹菜,今天竟然连饭都不留了,你变得是不是太快了?   换做别人或许只能无奈离开,但他是谁?他可是江湖上拥有身份最多的陆仁!   哼!换个马甲再来!   “姨母,时候不早,我回客栈温书了。”   “好孩子,姨母就不耽搁你了,快回去吧。”   陆仁出了门,回到客栈,换身衣服和面具就又出来。   一个咳嗽着的老大爷走进孔家药铺。   孔灵之起身,“老人家请进,您可是哪里不舒服?”   老大爷捂着心口,“我...我心口疼,经常喘不过气。”   孔灵之扶着他坐下,先打开扫描眼,往他身上扫去。   老人家的心脏看起来很健康,跳的还挺快,跟年轻人差不多。   没扫描出什么病灶。   陆仁内心狂笑。   哈哈哈!他就知道!   之前几次换装被发现,他回去仔细琢磨,就觉察出孔郎中看的位置好像是他放刀的位置,今天他特意把刀换了个位置!   嘿嘿嘿,孔郎中她绝对想不到,自己将刀子放在了鞋里。   “大夫,我这是什么病啊?”   孔灵之:“您能不能具体描述一下病情?什么时候不舒服?是一阵一阵的还是一直疼?疼的时候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说着她就要给老大爷诊脉,谁知道对方拿手挡住嘴咳嗽。   陆仁:“咳,有时一阵一阵,有时一直疼。”   “您把手给我,我给您诊脉。”   陆仁将手伸过去,这是一双粗糙的手,肤色暗沉带着斑点。   手指搭在腕上,孔灵之觉得有点疑惑,这脉搏怎么这么微弱?   她用力按了按,脉搏仍然很轻很轻...完全不符合刚刚看到的那颗强劲有力的心脏。   系统也没给出提示。   陆仁:嘿嘿嘿。   半晌,孔灵之无奈的开口,“抱歉老人家,我看不出来您的病症,对不住了。”   “好,好吧。”陆仁颤颤巍巍站起来,在对方的搀扶下走出药铺。   走过街角,一转弯,他飞快跑起来,先回住所,换上新的衣服和面具。   没多久,孔家药铺又来了一位病恹恹的年轻男人。   他捂着心口,“大夫,我这心口疼的不行,你快帮我看看。”   孔灵之扫描眼扫过去,身体很健康,心脏跳的还挺快。   再次诊脉,仍然是微弱的脉搏...   孔灵之:...   她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突然开口,“陆兄,你这样可有点过分了。”   男人不解,“您说什么?我不姓陆,我姓王。”   孔灵之觉得面前的人是陆仁,但她又没有证据,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清了清嗓子,“陆兄,别闹,我正要拜托你一件事,你也知道我之前给姓常的治病的事吧?他让我去取银子,但我一个女子不太方便,你看能不能劳烦你跑一趟?”   陆仁一听,心里已经答应了,可又不想承认身份,于是迷迷糊糊的,“大夫,我怎么听不懂啊?”   “罢了,那我还是自己去吧。”孔灵之叹了口气,“就是那人实在麻烦...唉。”   陆仁:!!   “我去!”他顾不得跟孔灵之玩闹,“不就是取银子嘛,保准一分不少给你带回来。”说着,他试探道,“他有没有给你留下信物啊?”   孔灵之掏出一张欠条,“拿着这个去取货就成。”   陆仁接过,揣好,“未免夜长梦多,我这就去。”   “等下。”孔灵之叫住他,“带上你的刀。”   连个武器都不带,万一出点什么事还得回来让她给治,她现在还没练熟缝合技能呢。   “带着呢!”陆仁头也不回的跑了,先回到住所,换衣服,找出孔灵之之前带的面具自己带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代更比一代厚   面具有点小,需要处理一下,再往头上多粘一点头发,让自己的脑袋看起来也小一些。   身高是个问题,可陆仁不会缩骨功,只能找一身显瘦的黑衣穿上,再做一点修饰。   然后就兴冲冲的快马加鞭来到许城。   常元令如今已经能在下人的搀扶下慢慢行走几步,不过多年未曾走动,俞神医特意嘱咐他,每日不能走太久,以免伤到筋脉。   走路时双腿上每一处血肉都在疼,可他却格外享受每天走路的这一点时间。   从他的腿断了之后,这么多年,他经常做同一个噩梦,他在不停的跑,不停的跑,跑着跑着,脚渐渐磨光了,继续跑下去,腿也磨光了,只剩下上半部分躯体,站在那,想跑跑不掉,一点点被身后的黑暗吞噬。   如今,他终于再一次走出了那片黑暗,重见光明。   听闻孔郎中上门时,身边丫鬟们全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常元令坦然一笑,“还不快请?陈伯,把银票拿来。”   见到人时,他顿时一愣,“姑娘...好像长高了些?”   陆仁心里冷笑,语气淡淡的,“我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如果孔灵之在这恐怕会惊的拍桌,他发出的声音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常元令沉默一瞬,心思百转,很快就温和的请他喝茶,“几日不见,姑娘风采依旧。”   陆仁:“自然,豆蔻年华,风华正茂,可不是风采逼人。对了,还没问,常公子今年多大年纪了?看起来有三十多了吧?”   常元令:...   他觉得这人语气有点奇怪,说不出来。就,不阴不阳的,仿佛在暗搓搓贬低他。   “常某今年二十有七。”   陆仁:好家伙,二十七的老东西,还想纳人家十五岁的小姑娘进门,也不好好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张老脸配吗?   “哦,那您已经娶妻了吧?家里孩子多大了?”   常元令叹息一声,“我与表妹七年前定下婚约,因身体之故不想耽搁表妹一直未能成婚。如今我的腿治好了,总算能迎娶表妹过门,也不算辜负表妹多年蹉跎。”   陆仁:??   什么玩意?   他忍不住咂舌,“我的天,我以为你这张脸长得老就算了,没想到还厚,这皮厚的快赶上城墙拐角了。”   这一次,下人没有表现出一点异样,俱都低着头,仿佛没听到似的。   常元令笑了,“不知此话从何说起?”   “你不愿意耽搁人家倒是跟人家解除婚约啊,让人家等这么多年,现在治好了腿没等娶人过门呢,就先想着纳妾了,就这还敢说自己没有辜负人家?你家厚脸皮是祖传的吗?一代更比一代厚?”   常元令:...   陆仁还在那叭叭,他向来碰到看不顺眼的别管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他都敢过去叭叭几句。   “按理说,你跟你表妹的事与我无关,我不该说什么。”   此时常元令和下人们的心情同步了,都在心里道,「知道不该说你就别说了啊!」   陆仁话音一转,“可你干是实在不叫人事。对,你是常家这一代家主,厉害,有本事,能凭借一双断腿掌控常家权利,真是厉害极了,可你再厉害能有皇帝厉害?人家皇帝娶皇后之前都不能封妃呢,娶皇后之后,也至少要隔一年才能封妃位以上的嫔妃。”   常元令抬眼,惊异的道,“孔姑娘竟然知道后宫的规矩?”   永朝确有这样的规矩,皇室中人在迎娶正妻之前,不得纳侧妃、良妾,皇帝若是登基之前未娶妻,要先迎娶皇后,隔一年以后,才能封妃位以上嫔妃。   陆仁:...   “看来之前是我小瞧了姑娘。常某在这里给姑娘赔罪了。”说着起身施了一礼。   陆仁喝了口茶,“我就是来取钱的。”   常元令眼神看过去,陈伯顿时端着一个小盒上前,恭敬的放在陆仁手边,又倒退着退回原位。   “这里有通宝钱庄的银票三万两,之后还要劳烦姑娘每月过来五天,给我腿部输入内力。”   这事陆仁已经听孔灵之说的,对方说的时候就表示。如果常元令还是那么不客气,就当场回绝,让他自请高明。   此时陆仁就很想回绝,但他刚刚找了半天的茬,话说的那么难听,对方都没发火,客客气气的,甚至身边的下人都没呵斥过一句。   他打开盒子抓起银票,略微看一眼就随手塞进怀里。   “知道了,这个月就算了,下个月,我抽空过来。”   常元令又拿出一个荷包递过来,“还请您在孔姑娘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陆仁:想什么呢?我回去就说你坏话!   他没收荷包,起身就走,走的还不算快,等着有人看不下去发怒,谁知完全没人发火,常元令也好脾气的被下人搀扶着送他出门。   陆仁只能颇为遗憾的离开。   不过他没急着回小泽镇,而是想在附近打探一点消息,最好查查常元令跟他那个表妹的事...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故事!   而他陆仁最喜欢故事了。   陆仁走后,孔灵之着实清净了不少,她沉迷缝猪皮,连着吃好几顿猪皮后,有些受不了了。   这里的猪肉屠宰过程不够细致,猪皮上面毛很多。即使林氏已经很努力用刀刮过几遍,仍然有一些毛茬隐藏在其中,非常影响胃口。   正好第一种缝合方法她也掌握的差不多了。如今能够达到六十分,系统给的评价是,「勉勉强强及格」。   她打算换个东西缝。   林氏万分不舍的把鸡腿割下来放到盘子里,怨念道,“这么肥的鸡腿,炖汤多好啊,被你用针戳那么多眼,吃着多别扭?”   孔灵之:“咳,娘你放心,我给你露一手,晚上给你做炸鸡腿吃。”   林氏瞪她,“你的手艺我还不知道?以前让你烧火,你差点把房子给点着了,做的粥一股糊味。”   “要是不好吃我自己吃,好吃就给您吃。”   这话让林氏顿时笑出来,“好,那娘就等着你做的饭了。”   鸡腿味道没有那么腥臊,手感跟猪皮也完全不一样。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女扮男装的病人   孔灵之把鸡腿缝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整只鸡腿到处都是针戳出来的窟窿,这才拿到一旁洗洗,洒点盐,腌一会儿,滚上一点面粉。   林氏看着她去拿油直接就要往锅里倒,一把拦住她,抢回放油的陶罐。   “你干什么?”   “锅里放点油,炸鸡腿。”   林氏瞪大眼,“油炸?那得费多少油啊!鸡肉本来就有油,拿水煮都香得很,不用再放油了。”   孔灵之:...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放半勺油,我煎一下行吧?”   “半勺?半勺油够炒好几次菜了。”林氏抱着陶罐不撒手,“你就直接放锅里煎,煎一会儿就自己出油了。”   “不放油会糊。”   在她好说歹说之下,林氏总算往锅里放了几滴油。   就那么几滴,还心疼的不行。   鸡腿放到锅里煎,不一会儿就有要糊的征兆,林氏见她在那慢悠悠翻着鸡腿,急忙抄起水瓢舀一瓢水倒进锅里...   孔灵之:...   行吧,反正最后这个难吃的鸡腿肯定要进她的肚子。   果然,吃饭时林氏皱着眉把鸡腿夹给她,嘴里念叨,“一看就不好吃,你快吃了。”   她还想夹给林氏,但林氏非常嫌弃的摆手,“快拿开,我一想到你在上面戳那么多针眼,就没有一点胃口。”   孔灵之明白林氏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想把肉让给自己。之前被戳了很多针眼的猪皮她都吃了,鸡腿肯定比猪皮好吃些。   隔天一早,孔灵之老早起来,带上钱和筐出门,她要多买点肉回去,鸡也好,兔子也好,总之多买点回去。   家里肉多她娘就愿意吃肉了。   大早上最热闹的街市上到处都是摆摊卖菜卖鸡蛋的,还有猎户带来的野兔野鸡。   她问了下价格,直接将猎户带来的两只兔子一只野鸡全都买下,又买半筐鸡蛋。   倒不是不想多买点,天气热,鸡蛋放久了容易坏。   买完拎着东西回到家,林氏一见,当即就骂她,“你个败家子!咋买这么多啊!买一只兔子还不够你祸害的?家里还有半只鸡没吃完呢...”   孔灵之一脸无辜,“这兔子和鸡都瘦的很,肉不多,一两顿就吃完了。”   “你一顿才吃多少?”林氏叉腰,“买这么多,吃不完都烂了!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你挣点钱多不容易,跑大老远给人家看病...”   巴拉巴拉。   孔灵之低着头任由她骂,等她骂累了,气呼呼的接过去肉,见到鸡蛋,挨个检查一遍,拿出两个,“看看这鸡蛋,都磕裂了,一会儿就给你蒸了吃。”   林氏嘴上骂着孔灵之败家,动作却一点不落,飞快的把兔子和鸡都收拾了,鸡蛋也全都放到阴凉处,早餐是一碗蒸蛋,一碗腌菜,米粥。   母女两个吃完饭,她又忙活起家里活。   “娘,我们雇个人回来干活吧。”   林氏:“不用,娘还没老呢,这点活用不着你操心。”   孔灵之靠过去,抱住她手臂,“可是我想让娘享福,我学医给人治病就是为了让娘过上好日子。如今咱们有钱了,也不如何骄奢,只雇个手脚麻利的回来干点活,娘你就答应吧!”   这话说的林氏眼泪汪汪,她抹了把眼睛,“只要你在娘身边,娘就是享福!”   孔灵之不停摇晃着她手臂,“娘!求你了,答应吧答应吧!你去选人,开多少月钱也你说的算,行不行?”   她不停撒娇恳求,林氏心一软,“那好吧,我找人问问。”她感叹一声,“之前的小鹿多好,干活可利索了,那么大一筐柴,她随手就拎起来,跟男人力气差不多...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家过得怎么样。对了,你之前买的布料做衣服还能剩下些,拿一块给她吧。”   “我给她点钱吧,让她存着当私房钱。”   “也好。”   ...   孔家药铺极其冷清,除了那几个经常找她聊天的妇人,就很少有人上门了。   这天她正在后院给缝兔腿,在药铺打扫的林氏过来喊她,“灵之,有人来看病。”   她过去,就见一个身形消瘦脸色枯黄的年轻男人站在药铺里,四处打量。   他眼中带着好奇,孔灵之走上前时,他仔仔细细打量一遍。   “孔郎中?”   “我就是,您哪里不适?”   男人坐下,伸出手,纤细的手腕苍白,骨节分明。   “我经常咳,夜里睡不安稳,总是突然惊醒,而白日里昏昏沉沉没有精神。”他声音很轻。   孔灵之手搭上去,诊脉。   系统没有提示,而从脉象看,男人有些虚弱,应该是大病初愈,需要慢慢修养。   “您最近可是大病初愈?”   男人点点头,“是,之前得了重病,如今终于治好了。”   “您身体有些虚弱,需要慢慢修养。”   男人:“可我晚上总是睡不着该怎么办?”   失眠?孔灵之沉思起来,现代人压力大或者经常玩手机玩电脑到晚上大脑仍然处于活跃状态,自然不容易入睡,不过古代又没什么娱乐设施...   “您可是平时忧思过重?”   男人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家里总是把烂摊子留给我收拾,累啊。对了,我偶尔还会头疼,一疼起来,简直像是有人在拿根棍子搅和似的。”   孔灵之觉得他可能因为压力过大导致的神经衰弱。   不过也不排除脑内肿瘤和增生等可能性。   她打开扫描眼,看向对方的头部,仔细扫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多久发作一次?之前有吃药吗?”孔灵之正想再诊一下脉,一低头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男人的骨骼,怎么跟她之前看到的女人差不多?   再往下,等等!他怎么有子宫?   这分明是个女人!   大概是孔灵之脸上表情变化过于明显,对面人笑了下。   “孔郎中可是看出什么了?”   孔灵之犹豫了下,“你觉得呢?”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医术倒是比太医院的某些老太医都强。”   孔灵之:不好意思,我完全是凭借外挂。   听到对方提起太医院,孔灵之的手一抖,“您...大老远来此,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事。”对面人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不是说了嘛,晚上总睡不着,便出来走走。” 第一百一十八章 睡前故事   孔灵之心道,这叫出来走走?从京城走到许郡,又拐到他们这小镇子,一路上快马加鞭也得十天半个月。   “您这病我治不好。”这已经不是失眠的问题,这是脑子有毛病。   对面人突然问,“老乞丐在你后脑勺拍三下是何意?”   孔灵之:??   “什么老乞丐?”   “就是你之前讲的那个故事,你说你的内力是老乞丐传给你的。”   孔灵之:...   她看着对面的女人,从外表完全看不出一点,女人面色发黄,一双眼睛暗沉又深邃,鼻梁高耸,嘴唇两边略微上翘,带着一点笑意。   倒像是个普通的病弱书生。   见她不说话,对方随手把拇指上带着的扳指取下放到桌上,“要加钱是吧?”   孔灵之顿时陷入为难,“这...这不是钱的事。”   “不够吗?要多少银子,开个价吧。”   孔灵之:“您大老远跑到这,就为了听故事?”   “刚刚不是说了?给我治病的大夫说我是郁结于心,忧思过甚,需要放下手中事务,去别处走走散散心,最好找个风水好的地方修养一段时间...正好听了你的故事,就想过来听听后续。”   孔灵之不太信,面前这位很可能是当初找俞前辈买药方的陈王。   而她听俞前辈提起过陈王,据说他心狠手辣,专门为皇帝做一些阴私之事,朝廷中每月弹劾他的奏章有一箩筐,他的名字,在京城可止小儿夜啼。   还有人说他曾是老皇帝心中最疼爱的儿子。因此给他留下一支秘密卫队来护卫他周全。因此即便他做出那么多事,皇帝也不敢轻易处罚他,就怕惹怒他被他派去刺客杀害。   这么个人,怎么想也不会因为一点失眠就跑出来散心。   更何况她现在还看出对方女儿身...   这要是放在电视剧里,只怕下一刻就要冒出一群暗卫杀她灭口了。   陈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怎么,后面的故事还没编出来?”   孔灵之无奈的挠挠头,“我是个治病的医者,又不是街上说书的,您想听故事去找说书先生,保准什么样的故事都有,比我说的好听多了。”   陈王一愣,惊讶不已,“你应该已经知道本王的身份了吧?竟然还敢拒绝?”   孔灵之:“因为我知道您不是那等草菅人命之人。”   “哦?你怎知本王不是?”   “上次您的手下过来买药方,我便看出来了,当时您的属下虽然脾气不太好,显得有点盛气凌人。不过却并未以性命要挟,只是不停加价。由此可知,您绝不会因我一时拒绝而伤害我。”   孔灵之侃侃而谈,“别人如何看待您是别人的事,在我眼里,您就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   生活不易,大夫叹气。   面对这种完全不对等的关系,她除了当一只社畜拐着弯奉承几句,还能怎么办呢?   陈王拍拍手,称赞道,“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胆量,倒真让本王意外,依本王看,何必守着这小药铺,不如跟我回京,本王保你从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孔灵之反问,“您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吗?”   陈王刚想说她一个王爷,还不够富贵吗?可话到嘴边突然顿住。   孔灵之:“您都「郁结于心,忧思过甚」了。”   还给她画大饼呢?   呵,天真!她一个现代社畜,什么样的大饼没见过?你这大饼看起来根本不香。   陈王:...   她没在说什么,起身,直接走了。   回到别院,身边贴身侍卫上前一步,“王爷,那郎中冒犯您,可要惩处一番?”   别院的花开的正好,陈王随手折下一支,“她那句话说的不对?”   她一个月被刺杀十次以上,更是多次受伤、中毒,几次濒死差点去见阎王,就这样的日子,怎么算也称不上享尽荣华富贵。   侍卫沉默一瞬,突然开口,“王爷看中她,便是她的福分。”   “福分?呵。”陈王随手把花簪到头上,慢慢走向亭台,姿态雍容雅致。   这天晚上,孔灵之练了一下午的缝兔腿,手臂酸痛的不行,正准备洗漱一下就早点去睡觉,突然一个身影落到院子里。   陆仁你半夜找别人聊天的毛病治不好了是吗?   “孔郎中,我家王爷有请。”   孔灵之一愣,这才注意到,面前的人不是陆仁,他跟陆仁气质完全不一样,更加冷硬,仿佛一块不近人情的石头。   她回头看一眼林氏房间,灯已经灭了,林氏应该睡下了,便静静跟着这人离开家,家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走近了才看到车上坐着个马夫,马夫浑身黑漆漆的,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了。   半个多时辰后,孔灵之来到一处山脚下的别院。   这出院落依山傍水,内里亭台楼阁风景怡人。   两个丫鬟迎上来,“请孔郎中随我等去洗漱。”   孔灵之:...   洗过澡,浑身弄得香喷喷的孔灵之忍不住打个喷嚏,然后穿着一身细软的棉布衣裳被丫鬟送进房间。   房间里,隔着一道珠帘隐约可看到一张大床。   孔灵之:要不是知道你们家陈王是个女人,我都要以为自己拿的是《农门医妃:腹黑王爷宠不够》剧本了。   床上,陈王见她仍然呆愣愣站着,开口,“继续给本王讲讲那个老乞丐的故事吧,就从他打了你后脑勺三下开讲。”   孔灵之:合着是把我当睡前故事听是吗?   淦!   她心里暗暗咬牙,一边想,没事,反正她是王爷,钱肯定不会少,就当加班了;另一边却大怒,老子缺钱吗?大晚上叫过来站旁边给她讲故事,当老子是奴才吗?   孔灵之清清嗓子,“上回说到,老乞丐在我后脑勺拍了三下,我就昏睡过去。再睁开眼,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正觉得奇怪,今天是十六,没云没雨的日子,怎么没用月光?一伸手,却突然摸到一块粗糙的木板,就在我面前,我当即惊慌失措的摸向旁边,是一模一样的木板!”   孔灵之的声音透出一点惊慌,“我用力往下踩一下,发现脚底也是木板,我竟然是在一口棺材中!”   不好意思了,既然你非要听睡前故事,那我孔某人只能给你讲个恐怖故事,希望你听完还能睡得着。 第一百一十九章 无脸人   房间里只染着一根烛台,光线昏暗,孔灵之开始讲第一人称鬼故事。   “我不停敲着棺材,不断往上用力推,可棺材盖纹丝不动,渐渐的,我觉得呼吸都不畅通了...我的手摸向四周,木板上的刺刺破了我的皮肤,我却感觉不到疼。恍惚间,我仿佛回到家中,正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玩耍,周围隐隐桃木香气...”   “就在我要睡着的一瞬间,我又突然惊醒,察觉到一件更加恐怖的事,这棺材的木头,竟然用的是我家门口的桃树!是谁?竟然用桃木做棺材,害死我不说,连我死后都不放过?”   孔灵之越讲声音越大,带着颤抖,“我仔细回想之前的种种一切,我与那老乞丐无冤无仇,他何故害我呢?我家中世代与人为善,何人要用如此残忍手段害我呢?”   “最终,我想起老乞丐留下的那句,「三年之期」。我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我知道,我一定要活下去。于是我拼命的捶着棺材,手指都要抓烂了,不知是哪一下,一掌拍下去,突然有内力涌出,将棺材盖震动了一下!”   孔灵之话音一转,带着惊喜,“发现这一点后,我不断尝试,终于能够每一掌都带上内力,这棺材仿佛是匆匆打造,到底经不住我的内力不断拍打,棺材盖在我一次用尽全部内力的击打后,猛地震飞出去!”   有人控制不住的轻轻舒一点气。   “我飞快从棺材里爬起,刚坐起来,就见我的棺材周围围了一圈的人。”孔灵之声音又开始抖,“明明月光那么亮,可我却看不清一个人的面孔,所有人的脸上...竟然都没有五官!都是空白的一张脸!”   陈王:!!   附近的暗卫们:!!   孔灵之:“所有的空白脸全都对着我的方向,就在此时,月光仿佛被一片阴影遮蔽了,我惊慌失措的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挡住月光的人,正是当初的老乞丐!而他如今穿着一身白色衣袍,衣服上绣着诡异的图案,最让我惊恐的是,他的脸!”   孔灵之一停顿,珠帘里,陈王裹着被子小声问,“他的脸怎么了?也是空白的吗?”   “不!”孔灵之声音幽幽的,“他的脸,跟我一模一样!那分明是我的脸!”   陈王不知不觉已经把被子抓出几个窟窿。   故事显然还没完,孔灵之继续,“我控制不住用那血肉模糊的手摸向我自己的脸,此时我突然发现,我竟然也跟围在旁边的一群人一样,脸上没有任何东西,一片空白...”   陈王伸手摸向自己的嘴角,触碰到嘴唇后,她渐渐放松一点。   “老乞丐问我,「你是谁?」我正想说自己的名字,可一时竟然想不起来,于是我问他,「你是谁?」他说,他叫孔灵之。我又问他,「那我是谁?」他说,「我用了三年时间,终于种出了我的面容。如今,我终于可以在阳光下好好活过一世。」”   孔灵之:“我又问孔灵之,「我想找到自己的名字,也要用三年种出自己的面容吗?」他伸手指向周围一圈的人,「你看他们,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种下自己的脸,你跟他们一起吧,过去种种便彻底忘记。如今,你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无面人。」”   “有人递过来一件跟其他人一模一样的袍子,我穿上,跟在所有人后面,渐渐走上一条翻着血色的道路,从那以后,我每天都想找一个机会,找一个把我的脸种下的机会。”   陈王又往被子里缩了缩,“什么样的机会才能种下脸?”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孔灵之,她说...”孔灵之掀开珠帘走进去,咧嘴,露出个诡异的微笑,“就像找一块土地一样,越丰盈富饶越种出的脸就越好,能用的时间也越长。”   陈王:!!   两个暗卫突然出来,挡在她面前。   孔灵之躬身,“王爷,我的故事讲完了,可以走了吗?”   陈王脸色有点白,没有回话。   孔灵之便说,“您还没睡着吗?那我再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是我作为无脸人行走在大地上时的亲眼见到的。我给它取名为,镜中人。”   陈王:你觉得我能睡得着吗?   她伸出一点手,挥挥,“走吧走吧。”   于是孔灵之被送回去,按丫鬟所说,身上这身衣服就送给她了,另外又送给她一对珍珠,装在小木盒里。   珍珠又大又圆,触手光滑,看样子就知道很值钱。   孔灵之回到家换上自己衣服,爬上床很快就香喷喷的入睡。   另一边陈王却睡不着了!   她眼睛瞪着床顶,心里翻来覆去想刚刚那个故事。   那群无脸人是什么来历?他们为什么没有脸?种脸又是怎么回事?那人用了孔灵之的脸,是不是从此就将以她的身份生活在世上?   仍然是那个最信任是侍卫,他走到床边,单膝跪地,“王爷,那女子分明是故意吓唬您,这故事跟她之前讲的完全对不上。”   之前明明讲的内力,后续故事肯定是在江湖中的,而这次讲的变成了灵异志怪。   “你当你家王爷我听不出来?什么无脸人的故事,分明是在骂暗指本王不要脸,后面又说丰盈富饶的脸才能种,也是在暗指本王脸皮厚。”   侍卫:??   什么?还有这层意思?   他当即大怒,“王爷您下命令吧,我这就去把她抓来跟您请罪!让她在您床前跪上三天三夜!”   话音刚落,陈王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你傻啊?让她在这讲上三天三夜的鬼故事,本王还睡不睡了?”   侍卫低下头,恨恨道,“那就把她的嘴堵上。”   陈王暗暗太阳穴,“行了,你下去吧,我这就睡了。”   ...   早上,孔灵之神清气爽的起来,先去背背医书,然后吃早饭,接着去药铺里练习缝合。   日晒三竿的时候,陈王挂着黑眼圈来了。   她一来不客气的往椅子上一坐,打个哈气,“来一壶花茶,加点蜂蜜,再来两样小点心。”   孔灵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王爷?您是不是没睡醒?这里是药铺,不是酒楼。” 第一百二十章 缝肠子   很快就有仆人端着茶水点心进门,甚至自带的桌子,一一摆放好,便站到陈王身侧。   陈王哈欠连天的喝口茶,哀怨的看着她,“我睡没睡你不知道?”   孔灵之没说话,拿出自己的医书接着看。   陈王却将点心递到她手边,“尝尝,这厨子最擅长做点心,味道清新雅致,配上一壶花茶,再好不过。”   孔灵之:“谢王爷。”   她拿起一块尝了尝,味道不错,便夸赞两句,“酥脆可口,好像有点荷叶的清新。”   “揉面时用的水,是荷叶上的露水。”   孔灵之:...   不知道沾了多少细菌灰尘,多脏啊,还不如井水烧开了。   陈王在察言观色这方面显然极强,一眼就看出孔灵之嫌弃。   “哦?这样的点心还入不得你的眼?”   孔灵之犹豫一下,还是说道,“水最好煮沸一下再用。”   陈王没说话,只把玩着自己手上的佛珠。   孔灵之继续看书,看了一阵后,正打算继续去练习缝合,一抬头却发现陈王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没放在心上,只一心忙自己的事。   下午,林氏带了个妇人回来,这妇人四十多岁,颧骨有些高,嘴唇紧抿,还有两道法令纹。   林氏:“这是秦嫂子,我请她来家里帮忙干活,以后她就在咱家住,之前小鹿睡的床搬到我屋里,让她跟我睡一个屋。”   孔灵之:“秦大娘。”   秦嫂子点点头,“小姐。”   “嗨,什么小姐,你就叫她名字就行,秦嫂子,先把你东西安置好...”林氏热络的拉着妇人回房间,不一会儿又出来跟孔灵之抬木床。   这张床不大,好在秦嫂子消瘦也不高,倒也睡得下。   收拾完自己东西,秦嫂子就麻利的干起活来,先把院子打扫干净,接着又将房间里家具全都擦一边,等忙活完,又去烧火做饭。   林氏在一旁帮忙,今晚上做了半只兔肉,另外又炒了两个青菜,做个蛋汤。   饭菜端上桌,林氏拉着秦嫂子坐下,给她盛了一大碗,她有些别扭,“我吃不了这么多。”   “你今天辛苦了,多吃点,一会儿吃完烧点热水,你可以洗洗澡,你要是不嫌弃,就用我的盆。”   秦嫂子连连道,“我随便擦擦身上就行。”   吃饭时,秦嫂子也一个劲吃青菜,要不是林氏给她夹肉,她一块都不会动。   晚上,林氏催着秦嫂子去洗澡,自己去女儿房间,跟她说起秦嫂子的情况。   “秦嫂子她男人去的早,这些年她辛辛苦苦把两个儿子拉扯大,给娶了媳妇,她看着凶,其实人特别勤快能干,年纪轻轻的女人守寡日子不好过,她不得不把自己打扮的灰扑扑的,整天挂着一副凶悍模样...”   林氏感叹,“早些年她也是镇上出了名的俊媳妇。”   孔灵之微笑,这个「也」字就很有趣。   “既然她儿子都娶妻成家了,怎么还让她出来干活?”但凡有点孝心,也不至于让老娘干伺候人的活。   林氏心情复杂,“她家里房子都给了儿子,两个儿子嘴上倒是说愿意养她。但让她住在柴房,平日儿媳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她一辈子要强,受不了这个气,正好我想找人,她就来了。”   林氏摸摸孔灵之脑袋,“我儿,等你将来老了,可千万不能把钱财房屋早早给了孩子,一定都要抓在自己手里,你手里有钱,儿子儿媳只有奉承你的份。”   孔灵之:倒也不必想这么远。   秦嫂子的到来极大帮助了孔家的生活,林氏早上不用起那么早,白天也能抽空跟秦嫂子一起出去跟附近邻居聊聊天,两人年纪差不多,又都是守寡的人,相处很是融洽。   这天,孔灵之又在缝猪皮,她已经成功把前两种缝合方式都刷满了,如今正在刷第三种。   连续锁边缝合。   鉴于猪皮便宜还不那么容易坏,林氏特意又给她买一大块回来,生怕她又自己跑出去买肉。   孔灵之缝了两针,觉得手感不太好,“娘,明天给我买点下水回来呗?尤其是肠子。”   这个缝合方法按照系统说的,比较适合用于胃肠道断端的关闭,她想用更适合点的实验材料。   林氏一脸嫌弃,“你要那个干什么?又脏又臭,不好吃。”   “我练缝合。”   “你就拿猪皮缝呗,用下水,难道你以后还要把人的肠子缝上?”   孔灵之:猜对了,这个针法就是缝人肠子的。   林氏嫌弃不肯给她买,她只好继续拿猪皮练手。   谁知一个多时辰后,秦大嫂就拎着小筐回来,筐里装着一副洗好的猪下水,她把筐放到离孔灵之不远处,“我洗了好几遍,你拿去用吧,这下水不要钱,赵屠户白送的。”   林氏:“秦大嫂你不用管她,让她自己随便祸害去吧。她一天一个样,今天要用兔子,明天要用鸡,我的针线都不知道被她祸害多少。”   提起这个林氏就生气,那些针线都是她用惯了的,针弄弯了不说,还全都带着一股腥味,害的她只能再去买一包。   秦大嫂去洗洗手,“她一个小姑娘,哪能碰这么脏的东西。”   孔灵之有些不好意思,“谢谢秦大娘。”   肠子缝合手感完全不一样,她专注的练习,仿佛闻不到猪下水的臭味似的,只专注于手上的针线。   练了一整天,她甩甩手,把针线清洗消毒收起来,然后去洗手,刚靠近,林氏就嫌弃的捂着鼻子,“看你弄得,一身都是臭味!快把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洗。”   “不用,我明天还得练呢。”   “你练这个有什么用?还真能有人让你往肉上缝?”   “娘,正是因为现在没有,我才要抓紧练习。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总不能要上花轿了,才想起来打耳洞吧?”   林氏:...   ...   隔天孔灵之还没开始练,就被陈王的手下叫过去。   进了院子,这次倒是没让她沐浴更衣,直接带到陈王房间了。   陈王正面无血色的躺在床上,眼神冷漠,仿佛脸上能凝出霜来。   孔灵之:“王爷,你又睡不着让我来讲故事吗?”   对方声音听起来有点丧,“我来月事了,有什么办法让我肚子不疼?听说你最近一直在缝猪下水,要不你帮我把它缝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陈王的人   孔灵之憋了半天,到底忍不住,“要不我帮您把脑袋缝上吧,要不是脑袋上有洞,谁能想出这种办法?”   陈王:...   她眼神狠厉的扫过去,“本王是让你来治病的,不是让你来把本王气死。”   “那您伸手,我给您诊脉。”   陈王伸出手,孔灵之一搭脉搏,“月事引起的腹痛,我才疏学浅,没有办法。”   陈王大怒,“这都不会,也敢自称郎中?信不信本王咋了你的药铺?”   孔灵之:“有一个办法可以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办法?”   “斩赤龙。”孔灵之伸手在陈王小腹处比划一下,“在您腹部割开一道口子,将子宫,也就是孕育子嗣的宫室彻底割掉取出,以后就都不会有月事,也再不会腹痛了。”   陈王:...   “在人腹内取肉,岂不是会流血而死?”   “王爷你这可是问对人了,这事简单,只要把伤口用线缝上,就不会流血了。”   陈王于是不说话了,只沉着脸生闷气。   好一阵,她才开口,“本王听说你曾以内力治好了某人的断腿。”   孔灵之无奈,“王爷,人家那是伤残,你又不是,再说,太医们应该比我有经验,您怎么不找太医呢?”   太医自然是能开出方子的,只是她大病初愈,用药慎之又慎,调理这事只能等她身体养好些再说。   可腹痛又不会等,每月都有几天疼的想死。   陈王闭上眼,挥挥手,“滚蛋吧,你个废物,枉本王对你寄予厚望还想提拔你当身边女官。”   孔灵之一听,当即道谢,“谢王爷不提拔之恩。”   说完转身就走,身后陈王气的一掌打烂床边矮凳。   “庸医!她家的药铺早晚要关门,就这点医术,哪天治坏了人,也不怕被打死。”   侍卫附和,“王爷说得对,这人明明没什么本事,却如此倨傲,不定哪天就惹了事。”   陈王没说话,侍卫又试探,“那咱们回许城?那边总能找出几个像样的郎中来。”   陈王:“就那几个老东西?还不如她呢!”   “那就把她绑过来,让她治好您,若是做不到,就打她板子。”   陈王又在侍卫头上拍一巴掌,“真当本王是活阎王了?”   侍卫心里委屈,可他不敢说,又不能逼迫,又不想走,王爷您留在这到底干什么?   他心思全写在脸上,陈王突然问,“她今年十五还未婚配,不如,你娶了她,这样便可以顺势将她带回京城,如何?”   侍卫大惊,不可置信的看向陈王,“王爷!我是您的人,怎能娶别人?您不要我了?”他控制不住的伤心,眼泪都要出来了,“是我年纪大了,容貌衰老,不如新人了吗?”   微弱的灯光照出他精致美好的面容,脸上带着一点单纯稚嫩的气息。   陈王无奈闭上眼,“我...我跟你开玩笑呢,好了好了,你下去吧。”   这侍卫心里却仍然放不下,担忧不已,“王爷,我留下伺候您吧,我身上暖和。”   陈王:“不用了,下去,不要让本王说第三遍。”   侍卫顿时闭嘴,略一顿首,这才离去。   他垂头丧气的出来,暗处的侍卫们自然都看到了,相互交换视线,猜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被王爷嫌弃了?」   「不知道。」   「肯定是被嫌弃了,就这蠢货,要不是王爷看上他,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他虽然蠢,但长得好啊。」   侍卫副统领凑到他身边,低声问,“徐大人,怎么回事?”   被称为徐大人的侍卫叹气,“没事。”   副统领:你这样子像是没事吗?   徐项武艺虽然不错,但在侍卫并不出彩。后来某次王爷看到他,觉得他心思单纯就调到身边...   再后来朝中有人给王爷送姬妾,王爷不收,对方又送来一群容貌姣好的男子,这些男子都是专门调教出来的,身上无一丝男子气概。反而矫揉造作,王爷自然看不上,有这些人对比,王爷反而觉得他不错,干脆收入房中,给了个王府的职位,算是名分。   当时一干侍卫简直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了,谁能想到还有这样的上位途径?   有段日子但凡自觉长得不错的侍卫都经常往陈王身边晃悠,不过都没被王爷看中。反而因为玩忽职守被责罚,这才打消念头。   渐渐的,大家也发现他这人脑子不太好使,根本没什么心机,「得宠」后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区别,侍卫们就全都放心了,同时也琢磨,王爷估计就喜欢他这份简单。   而且这样一个人上位,总比那些心机深沉热衷权势的上位要好。   副统领心思百转,很快就想到,许是王爷腻了他想换换口味,便安慰他,“没事,王爷待咱们一向优厚,便是不能服侍在身边,以后也不会亏待你。”   徐项一听这话,心里更难受了,“你们都看出来了?”   大家都知道王爷不喜欢他了,就只有他没看出来?   “这...你就知足吧,换做别的王府,进门的姨娘哪个能有这么长时间独宠?且王爷还未娶正室就先给了你名分,待你不薄。”   徐项捂住脸,“王爷待我恩重如山,我都知道,我就是...”难过。   副统领心情复杂的拍拍他肩膀,“在王爷面前可别哭闹,王爷她这么多年来实在辛苦,你就别添乱了。”   徐项一顿,“刚刚王爷让我娶妻...我...”   “什么?”   徐项垂下头,“让我娶姓孔的那个郎中。”   副统领一惊,很快想到什么,“你可知王爷是何意?”   “不知。”   副统领便给他解释,“你别看她其貌不扬,脸上还有一道疤痕,可她是神医俞百草的徒弟!六堂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她不止学了医术,在武功方面也极为强大,曾经一招杀了个二流高手,且她跟江繁有些牵扯。若是能将她收入麾下,必能为王爷增添一大助力!”   徐项恍然大悟,“怪不得,王爷也说让我娶了她,就可以带她回京城。可我...”   副统领:这可怜的孩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这是上刑   他该怎么抉择?若是听王爷的娶妻,他就再也没有会王爷身边的机会了。   可若是不听,王爷已经厌了他,他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还有何颜面留在王府?   徐项进退两难。   但他很快有了抉择。   以小动物似的警觉,他觉得不能娶,但要完成王爷的任务...   徐项想了一晚上,终于想出个好主意。   他虽然不能娶,可侍卫里未曾娶妻的多的是,让他们娶不就行了?还能消灭一个潜在的对手,比如...那个非常得王爷信任的苏太康。   他长得就特别俊秀,虽然总是不说话,可每次王爷出门,身边必然会带上他。   徐项心中得意,看谁还敢说他蠢。   他找到苏太康面前,直截了当,“王爷想将姓孔的郎中收入麾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咱们侍卫中,谁把她娶回来,你容貌俊秀,年纪也相当,不如你去吧。要是能帮王爷办成这事,肯定是不小的功劳。”   苏太康:...   像是看傻子似的看他。   徐项:“我知道你对王爷有意,可王爷又不喜欢你,还不如多做点事,才能入王爷的眼。”   眼神变化更明显了,现在看的已经不是傻子,是猴子。   徐项:“怎么,你不愿意?”   苏太康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骂脏话,“你找别人吧。”   “别人要么长得不太行,要么年纪太大,都不合适,就你最合适。你连这点事都不愿意为王爷办?”   苏太康叹气,“我办不了,你去找别人,不然让王爷指。”   徐项:他果然对王爷心怀不轨。   孔灵之并不知道又有人打她的主意,她今天练习一会儿缝合,把第三种缝合方法刷满后,就洗洗手去制作山楂丸子。   制作了三罐,一罐给林氏,一罐给秦大嫂,一罐给陆仁。   秦大嫂接过山楂丸子眼睛瞬间湿润了,她抹抹眼角,尝一颗,当即道,“真甜!”   林氏安慰她,“山楂做的,不是多金贵的东西。”   秦大嫂笑了下,“心意才是最珍贵的。”   她辛辛苦苦把两个儿子养大娶了媳妇,平日里吃的都是剩饭菜汤,谁也不曾给她买过一点东西。   孔灵之留下一罐,想了想,又去买酒。   卖酒的夫妻俩看到她格外亲切,招呼她进屋,还给她端上一小碟花生。   孔灵之还有酒精的订单,便问问酿酒的事。   “你要自己酿酒?”老板娘惊讶,“这...我家酿酒方子是祖传的,不能教你。”   孔灵之:“那您这每个月最多能有多少酒?”   “五坛。”这些有时候还卖不完。   五坛大概能蒸馏出两小瓷瓶的85%浓度酒精,而她明年要提供一百瓶...实在不够。   “我不是想要您独特的方子,只想学一下如何酿出酒来,可以给钱。”   夫妻俩仍然不太愿意,孔灵之便没有再问。   她买下三坛,抱回家去,心里盘算着自己琢磨一下。   她只知道酿酒好像就是把粮食微生物发酵...但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不过也不急,实在不行就去许城买酒,多买些回来。   孔灵之把这三坛酒蒸馏出一瓶多一点的酒精存放起来。   隔天,孔灵之正在药铺看书,陈王突然带着人过来,不等她开口,一群侍卫就把药铺围住。   然后一个人被抬进来。   陈王面色严肃,“救活他。”   这侍卫面无血色,腹部中箭。   孔灵之打开扫描眼,先扫一遍,箭矢入体颇深,刺破了肠子。   诊脉。   【触发主线任务二:中级毒术】   【触犯主线任务三:外科手术】   “先把人抬到床上。”孔灵之话音刚落,侍卫们已经动作麻利的抬到床上放好。   有侍卫给陈王搬来椅子,她坐下,“只要你能治好他,价格随便你开,便是把本王的库房都搬走都没关系。”   孔灵之:“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另外,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我要将他的肚子割开,取出箭矢,将破损的内脏缝合起来。”   “可,你尽全力救他,若是他实在抗不过去,本王不怪你。”陈王冷静的道。   孔灵之:“缝合内脏需要用特殊的线,我这没有,现做也来不及,只能用别的线代替,但别的线需要拆线。”到时候会很麻烦。   陈王皱眉,“你需要什么线?”   “要能被人的身体吸收的线...就是,能吃掉,能消化的。”   陈王看向身旁管事,对方沉思片刻,“头发可以吗?”   孔灵之:!!   对哦!头发本质也是蛋白质,可以被吸收的,不过...“韧度可能不够,容易断。一旦断开,伤口也会崩开。”   “我的头发最结实!你用我的试试。”一个侍卫站出来。   孔灵之:“你们每人取两根头发,到时候我对比一下看看能不能用。”   陈王一个眼神过去,侍卫们纷纷拔头发。   躺在床上的徐项听到要割开肚子缝肠子脸色更白了。   “留下两个人按住他,剩下的出去吧。”   陈王不想走,孔灵之解释,“人多携带细菌,容易感染。”   她虽不知道什么是细菌,但能听懂孔灵之的意思,深深的看孔灵之一眼,便带着人去外面等。   孔灵之先去换上自己专门做的手术服,把几把银色小刀一一放在火上烤,又在旁边点起好几根蜡烛,尽可能的让房间更亮一点。   没有麻醉剂,她只能找来绳子,递给那两个侍卫。   “绑好了,手术的时候一定不能让他动。”   徐项:害怕!   衣服被脱掉,徐项觉得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肉,待人宰割。   两个侍卫是陈王身边武功最高的,其中还有一个是侍卫统领。   孔灵之:“按住他,我要先上点药,一定按住。”   两人点头,心里却没多担心,他们平日受伤都是常有的事,不过是上药...   那浓郁酒味儿的药水洒在徐项伤口处时,他猛地绷紧全身,嗷的一声就喊出来。   两个侍卫急忙死死按住他。   孔灵之:...   她赶忙找个干净的布给他,“咬着吧,我还以为你们干侍卫这行的能抗一点呢。”   徐项声音虚弱,不停喘气,“谁伤口上洒酒都得疼死,这不是治病,这是上刑。” 第一百二十三章 谢谢您的大恩大德   孔灵之:“你们按住他,不要让他乱动。最好也不要说话消耗体力。”   她这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手术,心里还有点紧张。   孔灵之打开扫描眼,清楚的看到箭在肚子内部造成的创伤。   先把需要用到的物品全都消毒,选一根最结实的头发穿进去、然后利用扫描眼在不伤及内脏的情况下割开伤口,取出箭。   箭一拿出来,肠道损伤处就不停流血,她连忙用消毒过的棉布擦拭。   两个侍卫看的头上都冒汗了,徐项更是疼的牙齿都要咬碎,疼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人拿着棉布塞进他肚子里,在里面不停动作...   接着又将弯的针塞进肚子里缝...   有一瞬间,徐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这一定是阴曹地府,一定是他生前做了恶事,死后才遭受这样的报应。   每一瞬都极为漫长。   孔灵之很快缝合好肠道上的伤口,再一次清理内部淤血、和流出来的脏东西。   接下来是让徐项疼的颤抖的酒精消毒...   再接着缝合好肚子上的疮口,再次清理,消毒...   等到一切结束,徐项终于得以晕过去。   孔灵之开个方子让人去煎药,担心徐项睡觉时动作过大扯断伤口上的头发,她提醒侍卫,“一定要看住他,不要让他乱动。”   “是。”   孔灵之又说,“对了,你俩最好去洗下澡,换身干净的衣服,他现在正处于危险状态,一点脏东西都可能让他感染。”   而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术后感染是会要命的。   侍卫统领给另一个侍卫使眼色,对方出去跟陈王禀报,陈王很快吩咐几个侍卫回去洗澡换衣服。   甚至她也回去洗漱一番,才再次过来。   孔灵之:“王爷,最好不要进来太多人,他现在正是危险的时候。”   “本王明白。”   陈王进去看了一阵就出来,跟孔灵之坐在药铺里说话。   “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据她的侍卫所说,孔灵之缝伤口的动作非常利索,应该不是第一次。   孔灵之此时已经清洗干净,只是刚刚的异味和血肉模糊的画面让她胃里有点不适。   “我自己琢磨的。”   陈王:“哦?如此才学,在这当个小小的乡野郎中倒是可惜了。”   “我学艺不精,很多病都不会治,还有很多需要学的。”   没多久,侍卫统领出来,“王爷,孔郎中,徐项他有点发热,您是不是要去看看?”   孔灵之进去看一眼,大概测试一下体温,“正常。”   人身体上一旦出现伤口,就会有细菌进入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要除掉这些入侵的细菌病毒。除了各种免疫细胞,还有一项就是升温。   “一会儿我在给他用一遍药,熬过两天,就会慢慢好转。”   交代完,她又出去前堂看书。   陈王突然问,“你今年才十几岁,看到伤口,难道不害怕吗?”   孔灵之:“比起血肉伤口,我更怕对着我的武器。”   “你可真有趣。”陈王摸着扳指,“本王更想把你带走了,说说,你要如何才愿意跟本王走?”   孔灵之:...   “王爷,您这样尊贵的人,想要什么样厉害的大夫找不到?我实在算不上什么。”   陈王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转开话题,“你可知他是如何伤的?”不等孔灵之回答,她便说起,“本王来这的消息传出去,有刺客追来刺杀本王,他为了保护我,挡了一只暗箭。”   孔灵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陈王并不是想听她的回答,“箭上还涂了毒,若是本王中箭,只怕抗不过来。”   孔灵之自然也知道那人中了毒,不过当前最重要的是伤口,不适合用解毒的药,等他熬过危险期在解毒。   她慢悠悠回一句,“王爷能有此贴心下属,真是令人羡慕。”   陈王笑了笑,“他可不单单是下属,还是本王的...侍从,换个说法,是本王府里的姨娘。”   孔灵之:!!   她眼睛不由得瞪大一些,震惊的看向陈王。   乖乖,她以为女扮男装当王爷已经够让人震惊了,没想到这位还在府里养好看的侍卫当姬妾...   要是换做现代的富婆包养小鲜肉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可面前这人生活在男尊女卑的古代啊!   陈王挑下眉,“我以为,你会嫌弃本王不知廉耻呢,看你的样子,倒像是很羡慕?”   孔灵之连连摇头,“不,不,我就是佩服。”   她并没有那样的雄心壮志,只想好好练习医术,多赚点钱。   陈王伸手握住她的手,“其实这有何不可?只要你情我愿,何必在意别人言语?你若是愿意跟本王回去,本王就送你几个美人,如何?”   “不了不了,我消受不起,您就别拿我说笑了。”   陈王再次无奈叹气,“既然不想要美人,本王便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如何?你出身虽然低了点,不过本王可以收你为义女,到时想嫁什么样的如意郎君都行。便是想成为宫里的娘娘也无不可。”   孔灵之:...   “我真是谢谢您的大恩大德了。”   她说着感谢的话,表情却不像感激,陈王忍不住问,“难道你有了意中人?”   孔灵之不得不放下书,认真的解释,“王爷,我暂时并没有嫁人的打算。”   “可是因为你脸上的疤痕?”   “不是。”孔灵之怨念不已,“我都搞不明白了,明明是救了人,偏偏一个个都要恩将仇报,说什么纳我当妾,好像多大的恩情似的...您倒是比那几个都强,好歹没恩将仇报,只是报恩的方式我实在不喜欢。”   旁边侍卫皱眉,陈王略一抬手,他便恭敬的低下头去。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报恩方式?”   孔灵之:“就正常点的,给钱,要么给点医书、药材什么的也行。”   陈王当即拍手,“成,你放心,本王绝不会亏待你,金银财宝任你挑选。”   她现在对这个孔郎中的兴趣越来越大,这个女子跟以往见过的都不一样,她身上有种让人羡慕的东西。 第一百二十四章 倚老卖老   大概是徐项个人身体素质比较好,孔灵之的酒精也起到了一定作用,徐项虽然每次消毒的时候都疼的龇牙咧嘴,可渐渐退了热,度过了最危险的两天。   酒精用完了,孔灵之去后院在做几瓶出来,酒是陈王让人去许城买的,陈王自己不好饮酒,这次出行又是为了养身体,自然没有带酒。   药铺后堂里,徐项躺在床上,虚弱的跟陈王请求,“王爷,我想回别院养伤。”   陈王拍拍他的手,“就留在这养伤,若是有什么问题,孔郎中救治也方便。”   徐项:“王爷,我觉得好多了,回去慢慢养就好。”   “你该不会是怕上药吧?”陈王狐疑的看着他。   徐项身体一僵,连忙解释,“我就是觉得孔郎中一个姑娘家,我住在这不方便。”   此时陈王身后的苏太康突然慢悠悠开口,“有什么不方便的,大不了,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呗。”   徐项:!!   就知道这个家伙贼心不死!   竟然说出这种诛心之言,他连忙紧张的看向陈王,“王爷,我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若是要以身相许,那我宁愿死了。”   陈王笑着骂道,“太康你就别吓唬他了,他这人傻,万一信了你的话,真的跑去自尽,本王岂不失去一个贴心人?”   徐项:王爷说我是她贴心人!   他就知道!   他顿时给苏太康一个得意的眼神,想到什么,突然说,“王爷,要不让苏兄娶了孔郎中吧,既能报恩,又能为您收揽人才。”   苏太康:...   她真是想骂人了,全王府的侍卫都知道她是女的,就这家伙,一直把她当成对手,每次在王爷身边看到她就没有个好脸色。   陈王抬手挡住嘴角,“咳,太康,徐项说的也有道理,你最近多来这看看,跟孔郎中多说说话,结交一番。”   “是!”   徐项:哈哈哈!大功告成!   这么多侍卫出入孔家药铺,自然也引起周围邻居们的议论。   不过好在这些人看起来来头不小,邻居们倒没说什么难听的话,这觉得孔灵之是走了大运。   这些人受伤来她这诊治,看样子出手大方的很,孔家应该能赚到不少钱。   镇上另外的药铺掌柜的也听说了这事,连忙带着自家郎中就找上门。   被侍卫拦在门前,掌柜的客客气气的解释,“我来探望孔姑娘,她父亲是个郎中,跟我家有些交情。”   侍卫去请示陈王,随后孔灵之出来。   “李掌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掌柜的笑眯眯的,“贤侄女,你最近医书看的如何了?我今天特意带了药铺的陈老过来,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问他。”   这位老郎中孔灵之当初给人接生时见过,对方非常高傲,看她的时候脑袋始终高高抬着,就像现在。   孔灵之也跟着笑呵呵,“多谢李掌柜好意,不过暂时没什么问的。”   旁边陈老皱眉,他一到这就闻到了血气和酒气,血气有些淡了,倒是酒气,格外浓郁,“你怎能让病人喝酒?”   孔灵之:“我没让病人喝酒。”   陈老一顿,“酒气也会影响病人,再者药房重地,岂能在此喝酒?”   “多谢您指点。”孔灵之说完就站着不动了,显然是等着两人自己离开。   陈老心气不顺,转身就想走,被李掌柜拉住。   李掌柜:“孔姑娘,你这边真不需要搭把手吗?我多少年长你几岁,给你几句劝告,行医一事万不可逞能好胜。若是治坏了病人,那可是要命的事。”   孔灵之略一拱手,“这话我也送给您。”   这话让对面两人顿时脸色都难看起来。   尤其是陈老,之前接生的时候他指点这女娃她就不听,如今更是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当即冷笑一声,“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治病救人?略微识几个字认得几种草药就敢给人看病,也不怕出人命被打死?”   孔灵之淡然回道,“不劳您费心。”   “你!”陈老转身想走,可到底气不过,于是直接走到那侍卫面前,“告诉你家主子,这女子根本不会治病,要是不想被治死,就去李家药铺。”   正说着,苏太康出来了,她绷着一张脸,“你们干什么的?在这闹事?”   陈王叫她出来给孔郎中撑腰,她不太懂怎么撑腰,把这两个捣乱的赶走就行了吧?   “你是管事的?”   苏太康应一声,“若没事就快点走吧,别打扰病人休息。”   陈老定定看着他,突然笑一声,“姑娘,你这身打扮能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老夫。”   苏太康正觉得奇怪,陈老拉上李掌柜,“掌柜的,我们走吧。”   “这...”   陈老:“病人是位女子,难怪跑来这治病。”   李掌柜恍然大悟!   怪不得!孔家这丫头会治什么病?也就是一些妇人才过来看病,想必这家的主子也是如此。   李掌柜拱手,“既然贤侄女一切顺遂,那我们就回去了。”   孔灵之也没解释。   等两人离开后,苏太康进去跟陈王禀报,事情说完,只见陈王神色复杂的看向她。   苏太康:??   怎么了?王爷为什么这么看我?   陈王拍了下头,“你真是...本王让你给孔郎中撑腰,你怎么反而帮倒忙?”   苏太康:...   她小声解释,“他们走了。”   陈王无力的挥挥手,“算了,下次还是让副统领去吧。”   ...   接下来几天倒是没人上门了,孔灵之又做了几瓶酒精,徐项每次换药都疼的龇牙咧嘴,不过伤口却在一点点恢复。   孔灵之每天都用扫描眼观察他肠道愈合情况,尤其是有没有感染。   看了几天,她得出一个结论。   会武功可能极大的增强体质和抵抗力。   之前的陆仁、现在的徐项,伤口恢复速度都比常人快一些,而且几乎没有感染迹象。   这几天叫苏太康的侍卫经常来找她聊天,这妹子明显不怎么会聊,每次见面憋半天,也只能问出一句,“吃了吗?”   孔灵之回「吃了」,她就接着问,「吃的什么?」   然后就孔灵之上一顿饭聊上一刻钟。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是何人?   一刻钟后,苏太康再干站半个时辰,才告辞离开,日日如此。   弄得林氏看她眼神越来越不对。   这天她又来了,正要跟孔灵之说话,秦大嫂过来,挡在两人中间,“你娘叫你呢。”   孔灵之对苏太康略一点头,便起身去后院。   林氏把她拉到一边,低声问,“那人怎么回事?天天过来跟你没话找话。”   “她就是来探望一下受伤的那位。”   林氏哼一声,“怎么可能?你当你娘眼睛瞎吗?他每次来理都不理受伤的人,只顾盯着你看,明明没话说,还要在你身边傻站着...分明是对你有意!”   孔灵之:...   “娘你放心,我保证,她对我绝对没那个意思。”   “哎呀...你这傻孩子!男人要不是对你有意,怎么会这副样子?当初你爹一去我家就这样,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偏还不想走。”   孔灵之:...   她无奈解释,“那是个女人。”   “女人?”林氏大惊!悄悄探头往药铺看,只看到一点背影,挺拔结实,“不可能,哪有这样的女人?你看她浑身上下硬邦邦的,分明是个健壮的男儿。”   孔灵之:“娘,女人也可以健壮挺拔,她是习武之人,武功高强,这身材...多让人羡慕。”   简直是她心中的完美身材。   这回还林氏沉默了,“她那么厉害,能不能让她教你两招?”   学个几招,将来女儿遇到危险,就可以自保了。   苏太康突然从药铺后门走出,开口道,“我可以教她。”   背后说人被听到,林氏顿时红了脸,“对不住,我...”   “无事,担心女儿安慰,人之常情。”这样亲昵的母女之情,倒让苏太康有些羡慕。   且王爷让她来跟孔灵之结交,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教孔灵之武功正好,又不用费心琢磨说什么话,还能跟拉进关系。   苏太康几步上前,伸手在孔灵之肩膀、后背拍了拍,“肉太松散。”又捏捏孔灵之的腿,“早晚扎马步,我先教你一套简单的剑法。”   林氏带着笑,“你俩练着吧,我去给你们煮点梨汤喝,清热解火,放在井里凉一下,喝着正好。”说完就出去买梨了。   孔灵之不太想练武,“这个,我一个医者,用不着多厉害的武艺。再说我年纪都这么大了,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不大!”苏太康拽着她,“你先扎个马步我看看。”   孔灵之只得照做,苏太康按着她的腿指正她动作。   “就这样,你刚开始练,每天早晚各一刻钟。练上几天,再加时辰。”   苏太康在旁边捡起根木棍,“现在,我先教你一套简单的剑法。”   孔灵之对剑法还是有点兴趣的,也拿根木棍,跟着苏太康学。   与她想象中花里胡哨的动作不一样,这剑法更加简单直白,她看完就觉得非常简单。   就这么几个动作,还不是有手就行?   孔灵之拿着木棍回忆动作开始比划...   第一招是往上挑还是往前刺来着?刺的时候脚在哪?手在哪?脑袋在哪?   苏太康:...   “你先练习基本动作吧,劈、刺、挑、挂、点...”苏太康一一讲解,又手把手教她动作。   向来憋不出几句话的人,说起剑法头头是道。   教了一个时辰,孔灵之头上已经浸出汗来,苏太康也擦擦汗,“今日就先到这,你刚开始练,不能操之过急。”   孔灵之赶忙去洗漱,林氏端着炖好的梨汤到她面前,“来,喝点,辛苦你了,我家这丫头手脚笨,你多担待。”   梨汤很好喝,又甜又凉,苏太康一口气干掉整碗,舒服的吐口气。   “谢谢夫人。”   “跟我客气什么,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姨母也使得。”   “林...姨母。”   “好好好,晚上留下吃饭!我让秦大嫂给你做红烧肉吃,她做的红烧肉可香可好吃了。”   “这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你既然叫我一声姨母,在姨母家吃顿饭还不行?”   这天苏太康吃的直打嗝才回去,先去禀报王爷。   陈王听说她教导孔灵之武功,先是一笑,随即便提醒她,“你多教她轻功、步法,以逃跑自保为主。”   毕竟一个郎中又不需要与人拼命,关键时候跑得快就行了。   “是。”   ...   隔天一早,苏太康就老早过来,见孔灵之已经起来洗漱过,拉着她蹲马步。   早饭自然也是在孔家吃的,秦大嫂做了自己独家秘方的蒸蛋,不知是怎么做的,蒸蛋又嫩又滑,还带着一点肉香。   苏太康连吃两碗,又用饼卷着昨天剩下的肉,连吃好几张饼。   林氏感叹,“我家灵之要是也能吃这么多就好了,将来跟你一样长得高高壮壮的。”   “她只要按照我说的一直练,肯定能长高长壮。对了,习武之人平日一定要多吃肉,多吃鸡蛋,不然没力气练不成。”   “好!我天天给她做肉吃。”   ...   徐项回别院养伤去了,陈王最近也不怎么出来,只有苏太康,每天都来教孔灵之练武。   这天也一样,她演示了一招剑法,然后让孔灵之练上一百遍。   期间不断纠正孔灵之的动作。   孔灵之累的喘气,哀求道,“今天就到这吧,我都练了三十多遍了!”   “不行!继续,学武一日都不能落下,别管是阴天下雨还是寒冬腊月,一天不练,你再拿剑手都是生疏的!”   孔灵之勉强又练了十多遍,一把抱住她的手臂,“球球了!我真的不行了!我手都要断了...”   ...   陆仁刚查探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正打算回来跟孔灵之讲述,就看着这一幕。   可爱的少女抱着一个男子手臂撒娇。   !!   一瞬间,刀子滑到手里...   苏太康感受到一股杀气,猛地回头,将孔灵之护到身后,大喝一声,“何人?”   陆仁快要气出脑淤血。   “你又是何人?在孔家干什么?”跟孔灵之拉拉扯扯干什么?她是个姑娘得注意名节你不知道吗?   杀气越来越强烈,苏太康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横在身前,“这话该我问你。”   陆仁真想拿刀把对面的人全身都戳上窟窿! 第一百二十六章 姨母你怎么回事?   走之前,陆仁高高兴兴,先去嘲讽常元令一波,这个又老又丑还想得美的家伙,也敢肖想孔灵之?   接着去打探一下消息,找点常元令的把柄,确定这家伙以后都翻不起风浪。   然后就回来跟孔灵之诉苦,说说自己这一趟有多辛苦,让她多给自己做点山楂丸子、酒精,再跟她好好说下常元令有多厚脸皮,把常元令在她心里踩的死死的,土盖严,保证再没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一切都很完美。   可他万万没想到,回来会看到这一幕。   两人对峙,气氛越来越凝滞的时候,林氏走过来,“啊呀,留儿来了,快进来坐。”   苏太康疑惑的问,“姨母,这位是...”   陆仁:??   他为什么也管林氏叫姨母?自己不在的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有人不要脸到连「表哥」的身份都抢?   林氏连忙给两人介绍,“这位是我二姐的孩子,来这边治病的。这位是苏太康,他教你表妹练武。”   陆仁:他竟然还敢教孔灵之练武?他凭什么?   苏太康狐疑的看着面前男人,她明显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杀气,而且对方姿势、走路动作,都看得出来武功不凡。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个病弱读书人?   他到底怀着什么目的来接近孔灵之?   陆仁冷笑,一咧嘴,“原来是苏兄,苏兄是做什么的?听口音,不像是镇上人啊。”   “不是,我给人当侍卫。”   “侍卫?那苏兄在这耽搁这么久,你家主人不会生气吧?”   苏太康觉得这话语气不太对,“我家主子让我来的。”   陆仁「惊讶」,“你家主子请了你做护卫,不让你守在身边,反而让你来表妹这,何意啊?”   苏太康顿觉为难,主子的事不好说出去,可对方都问了,也不能不解释。   好在孔灵之开口替她解决了难处,“表哥,你这么多天没来,我给你诊个脉吧。”   陆仁眼神不善,到底没有拒绝孔灵之。   两人到药铺里坐下,陆仁压低声音,“他是哪来的?你要想学武找我啊,跟他一个侍卫,能学出什么本事?”   孔灵之:“就学了扎马步、还有几招剑法。”   “剑法?”陆仁哼一声,“你之前不还说想学枪法吗?我还专门去找人给你定做了一把长枪,就按照你要求的用银子打造。”   虽然他还是觉得银子做的武器太软,根本不好用。   孔灵之当即一喜,“多谢陆兄!我特意给你留了两壶酒精,喝的时候记得兑点水。”   陆仁哀怨的看她一眼,“我大老远跑一趟,就图你两壶酒?”   “山楂丸子也做好了!”孔灵之说着拿出一罐给他,“尝尝,我改进了一点口味。”   陆仁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刚刚的酸味渐渐下去,“有一点花香...荷花?”   “嗯。”   陆仁心里舒坦不少,他暗暗看一眼后院方向,说起常元令的事,“他让你每个月去给他治腿,你要是不想去不去也行。钱都给了,我数过,一文不少。”   说着递给孔灵之一个小盒,里面除了银票,还装了几把小刀。   每把刀子的形状都略有不同,按照孔灵之的要求打造的。   陆仁:“你看看合不合手,不好用我再让人打。”   “多谢了,”她把银票取出一半递给陆仁,“陆兄不要跟我客气,这钱你拿着,这趟辛苦你了。”   陆仁:“我欠你的救命之恩还没还完,不要你的钱。”   孔灵之无奈的摇头,“我虽然救了你,可你也为我做了很多事,已经足够了,你若是不收,以后我可不敢再麻烦你。”   陆仁只能收下钱。   正想跟孔灵之说说话,林氏就在后院喊,“吃饭了!”   两人只好过去吃饭,饭后,林氏就一直坐在陆仁旁边,他想跟孔灵之单独说说话都没机会。   倒是苏太康,拉着孔灵之去一旁学什么剑法去了。   陆仁:!!   姨母你怎么回事?竟然帮着外人!我还是不是你亲外甥了?   又坐了一会儿,陆仁眼见没机会,就起身告辞。   回到住处,换上一身女装,换一张面具,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找出一把长剑,便去了孔家药铺。   英姿飒爽的女侠进门便喊,“大夫,快给我看看,我肚子疼。”   孔灵之正练的手臂酸痛,扔下树枝就进来,“坐下,怎么个疼法?”说着打开扫描眼,看到了她身上的刀子,以及跟女人区别明显的骨骼。   小兄弟你可真厉害!   换脸比换衣服都勤,一天换个身份,玩角色扮演呢?   陆仁:哼!不就是剑法嘛,我也会!我也能教,你个侍卫赶紧滚回你主人身边去吧。   苏太康见孔灵之有事就回去了,临走前还跟林氏打招呼,“姨母,明天早上我想吃肉饼,要烙的厚厚的那种。”   “好好好!给你多加肉,油汪汪的,保准好吃。”   陆仁:姨母!我才是你亲外甥,这个外人有什么好?   他装模作样捂着肚子,“您说我这是什么病啊?”   孔灵之想了想,“你这疼的厉害,可能是阑尾炎。”   “什么?”   这个病没听说过啊。   “就是身体里有一个部分,叫阑尾,它发炎了,想治也简单,割掉就行。”   陆仁:??   “不是,你说的阑尾,它长在肚子里吧?”   “对。”   “那怎么割?从嗓子伸刀子进去割?”   孔灵之:“是不是傻?嗓子伸进去是肠胃,割不到阑尾,要把肚子割开,割掉阑尾后再把伤口缝上。”   陆仁:“就像你缝猪皮似的?”   “对。”   陆仁沉默了,过一阵,他松开手,“我肚子突然好了,应该就是有点着凉,你给我开点驱寒的药吧。”   孔灵之起身去药柜里拿出一罐药,扔给他,“一天吃一颗。”   是山楂丸子!   陆仁当即吃了一颗,这个是没有加荷花香味的,也很好吃。   “咳,孔郎中,我行走江湖多年,十八般兵器样样都会一点,你有什么想学的不如跟我学吧。那个侍卫能教你的,我都可以教,他不能教的,我也能教。”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就是你在外面传本王坏话?   孔灵之只拿起书,慢悠悠回一句,“她教更方便一点。”   “怎么可能?以咱们的关系,谁能比我更方便?”   孔灵之:“她是女的。”   陆仁:...   那确实方便一点。   但陆仁可不会就这样放弃,他把胸口的布包往上托一下,“孔郎中,我也可以是女的。”   孔灵之看着对面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学武必须打好基础,我觉得她武艺比我差得远,而且她是别人的侍卫,可不会用心教你,教的都是烂大街的剑法,学了还不如不学,反而多一堆坏毛病。”   陆仁苦口婆心的劝说。   孔灵之等他说的口干舌燥,这才回,“那你教我轻功吧。”   “好!”陆仁连连点头,“就该先练习轻功,你都已经有内力了,和那些从小习武的人不一样,不必从扎马步开始。”   孔灵之顿时松口气,这几天扎马步扎的她腿都要断了。   成功抢到武师傅职位的陆仁满脸喜色,面具都盖不住。   他手臂撑着下巴,“本来我三五天就能回来的,但是在常家别院听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就特意去打探下消息,所以才耽搁到现在。”   孔灵之果然问,“什么事?”   “你可知常元令有个未婚妻?”陆仁又吃一颗山楂丸,“我这次去,常元令这个不要脸的竟然说...”   他把常元令当时的话复述一遍,“你说他脸皮有多厚?不想耽搁人家小姑娘倒是退婚啊,耽搁这么多年,要跟人家成亲,弄得好像多大恩情似的。”   孔灵之倒不觉得意外,“常元令此人,虽然断了腿,但这人极其自信,自视甚高,如今腿好了,他必然是要入朝堂为官的,而凭借他的家世和心计。要么成为一封疆大吏,要么就是朝中重臣。可不是觉得之前配得上的未婚妻如今配不上了么。”   “我专门去打听了那位未婚妻,是他的表妹。”陆仁卖个关子,“你猜着姑娘为何会许配给他?”   “不知道。”   “这姑娘也是世家嫡出,按理不会许给他的,谁知一场宴会上被人设计,将她的一件贴身物件给了某个纨绔子弟,还当场揭开,她家不愿意让她嫁那个男人,常元令此时站出来说对她倾心已久,两家商量一下,就订了婚。”   “我这趟可是专门去那姑娘家里探查,当初这姑娘也不愿意嫁给常元令,常元令就说,他身体不好,寿命不长,不定哪天就被阎王带走,无意娶妻,只是不忍她所嫁非人,帮个忙,只当是假的,等她碰到心仪之人,两人便可解除婚约...”   说到这,他看向孔灵之的眼睛。   孔灵之嗤笑一声,“我猜,从那以后,他时不时跟表妹接触,对表妹颇多照顾,同时又展现了一番过人的才智和气概,最终他表妹喜欢上他,假的就成了真的。”   陆仁:“对!大概就是这么个过程。他那表妹比他小好几岁呢,长得温婉大方,在附近名声都很不错,配他真是可惜了。”   孔灵之问,“那你没做点什么?”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是乱惹事的人吗?”   “不是吗?目前我见过的认识你的,对你态度可都不太好。”   陆仁:...   “那是他们心眼太小,一点点小事记恨那么多年。”陆仁心虚的咳嗽一声,“不过这位表妹那我是真没做什么。”   “那就好。”孔灵之感叹,“在我们眼里,常元令不是什么好人。可在他表妹眼里,也许他是个良配呢,可不能乱来。”   “自然。”陆仁只觉得跟孔灵之越说越投缘。   就是这样!   他也不是见到什么事就去捣乱的。   行事除了问自己的心,也要多替别人想想。   说完这两人的事,陆仁好奇的问,“刚那侍卫...哪来的?”   其实他可以自己去打听,不过他更想听孔灵之说。   “陈王的侍卫。”   “陈王?”陆仁大惊,“她怎么跑出京城了?”   孔灵之摸着下巴,“她说出来养身体。”   “养个屁的身体!”陆仁骂道,“她在京城有老大的宅院,京城外面还有一大片庄子,附近好几处风景好的别院,大老远跑到这,能养什么病?”   孔灵之:“咳,这与我无关,她既然来我这看病,在我眼里就只是一个病人。”   “她手里那么多厉害的医者,怎么会来找你这...看病?肯定是不坏好心!”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背后论人是非,可非君子所为。”   随着声音,陈王走进来,她身后还跟着苏太康已经另外两个侍卫。   陆仁:...   他低下头,做出虚弱的模样,“孔郎中,我这就回去休息了,等我好了再来道谢。”   正要往外走,侍卫却拦在他前面,不管他往左还是往右,都不肯放他过去。   陈王坐下,把玩着一串碧绿的玉珠串,“别急着走啊,相逢即是有缘,本王早就听闻阁下大名,今日碰巧遇上,何不结交一番?”   陆仁:...   他没说话,小刀滑到手中。   侍卫给陈王泡茶,药房里茶香氤氲,陈王喝了口茶,放下茶盏。   “就是你在外面传本王是断袖?”   孔灵之:好家伙!这小兄弟是真不怕死,连陈王都敢编排。   陆仁当即否认,“没有!您是女子,怎么可能断袖呢?我从来没传过这样的话,肯定是别人干的。”   “哦?那就是你在外面说,本王喜欢男子?”   陆仁一顿,“这...我说的是实话啊。”   “呵。”陈王抬手,旁边侍卫拿出一叠纸,她翻看着,“正好,本王也知道一点你的事,据说你曾经有过十几位红颜知己?”   “没有!”陆仁飞快反驳,还偷看了孔灵之一眼。   “据说你时常流连秦楼楚馆,秦淮河边的名妓晓风,对你情根深种,得知你要离开,自赎自身,不顾一切的跟随你。”陈王把那一叠纸放到桌上,离孔灵之不远的地方。   “这事你可别想否认,有人可是看到亲眼看到她追着你离开,只是后来就再无音讯。啧啧,那样一个美人,也不知如今怎样了。”   陆仁再次看向孔灵之,“我可以解释。” 第一百二十八章 苦酒入喉心作痛   孔灵之笑了下,“这有何可解释的,我这又不是县衙。就算是县衙,难道还管这些事吗。”   陈王先是挑眉,随后轻轻拍了下腿,“看来是本王多事了。”   陆仁脸色更差了,他恨恨看陈王一眼,转头就走,这次侍卫收到陈王暗示没有拦他。   等他走了,陈王把孔灵之面前的一摞纸拿走,喝口茶,“我还以为姑娘对他有些情意...”   孔灵之:“只是我的一个病人。”   不远处陆仁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沉。   自从三天前孔灵之说了那话后,陆仁一直没来,她也没放在心上,只继续看自己的书,原本说好要教她练武的苏太康也没有上门,甚至陈王都没出现。   小泽镇一片寂静祥和。   倒是林氏找她念叨几句,「你表哥的病治的怎么样了?」「他这两天怎么没过来?」   孔灵之解释,“表哥正在服药,身体不适,这才没来探望您。”   林氏冷哼一声,“我看他是彻底死心了!”   之前几次过来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她闺女身上,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陆仁并没有死心,他当年心情低落的回到住处,换衣服换面具,半夜就潜入到陈王别院里,把那位名叫苏太康的侍卫打了一顿。   对方受了伤,短期内不好动武,他这才放心,省的再跟自己争教孔灵之练武的机会。   至于乱说话的陈王,他也没有放过,写了些东西悄悄扔到六堂里。果不其然,当天夜里,六堂因为收到的密信写的内容太过骇人听闻,不敢定夺,只好找到陈王这。   陈王只得连夜回许城,坐镇六堂,处理这事。   解决掉陈王一伙人,陆仁却迟迟没去见孔灵之,他心中烦乱,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本来只是想报答孔灵之的救命之恩,因此留在这照顾她一些日子。   可最近他停留的太久,甚至把租的住处买下来,越来越不想走了。   陆仁想不通,便干脆带着酒一路赶去好友那。   汪子初自从上次听说了陆仁和那位救他的郎中的事,一直等着兄弟回来。   兄弟说好只是去送本武功秘籍,谁知道这么久一直不回。   听说有位叫陆仁的上门,连忙亲自出去迎他。   一见面先是打量他一阵,随后大笑着抱住他,拍拍他后背,“看样子你的毒解了?你没事了?”   “嗯。”   汪子初大喜,“太好了!好兄弟,咱们可得好好喝几杯庆祝一下。”   汪子初的妻子得知他来早就让人整治宴席。   待陆仁洗漱过后,饭菜上桌,汪子初略带些得意的道,“贤弟,尝尝这道竹笋烧鸡,特别鲜美,这可是你嫂子亲自下厨做的。”   陆仁:“嫂子手艺好。”   汪子初又指着一道羹汤,“这个,可是你嫂子家传的方子,专门养身体的。”   “嫂子厉害。”   这还没完,汪子初又说,“这几日你嫂子来了兴致,她弹琴,我舞剑,我们两人琴瑟和鸣,日子简直跟神仙似的。”   陆仁:...   他猛灌一口酒。   苦酒入喉心作痛,然后呛的咳嗽个不停。   忘记往酒精里兑水了...   汪子初不愧是陆仁的好友,说话专门往痛处去,“陆兄可找到了十全十美的姑娘?”   陆仁控制不住的想到孔灵之。   孔灵之既会武功,又会医术,也算得上文武双全,她心地善良,正直刚毅,这都是不必说的。哪怕有些人被她救了之后恩将仇报,也未改变她救人的初心。   她厨艺应该也不错,毕竟缝猪皮越来越顺手了,能把人肚子割开缝上肠子再缝上肚子,这样的技艺用来做菜还不是轻而易举?   至于名望,俞神医都要收她做弟子,等她医术大成,将来肯定会名声斐然。   见他思考,汪子初有些惊讶,“难不成你真的找到了这么十全十美的姑娘?”   “这...确实满足我的几条要求,不过...”   汪子初妻子田玉娥:“已经嫁人了?”   “还没嫁人。”   田玉娥:“没看上你?”   陆仁怨念的看她一眼,汪子初连忙替兄弟说话,“怎么可能,贤弟一表人才,他若是有心,哪个姑娘会不喜欢他?我若是个女子,肯定非他不嫁。”   陆仁:...   他又灌了口酒。   夫妻俩对视一眼,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汪子初给他夹菜,“我略长你两岁,如今有妻有子,倒比你多几分经验,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不如跟我说说?”   陆仁沉默一阵,开口,“这些日子,我一直待在她身边,可她好像对我无意。”   汪子初:“我觉得未必,她若真对你无意,又怎会留你在身边?不喜欢的多看一眼都嫌烦,不信你问你嫂子是不是这样。”   “对!”田玉娥附和,“姑娘家面皮薄,哪怕是心中有意,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啊。”   陆仁耳朵动了动,“真的吗?”   “我问你,她可送过你荷包?”   “荷包没有...但是她送过我山楂丸子。”他说着掏出两罐山楂丸子,“这罐还是荷花香味的呢!对了,这酒也是她送我的。”   汪子初伸手,“让我尝尝。”   谁知陆仁马上把山楂丸子拿走,“你想吃让嫂子给你做。”   旁边田玉娥也跟着伸手,“你给我一颗尝尝味道,我才知道怎么做。”   陆仁万分不舍的将木罐递给她,“只能吃一颗啊!一罐一共也就三十来颗。”   山楂丸子入口,田玉娥有些惊讶,“好吃!想必她厨艺不错。”   陆仁顿时得意的摸着木罐,“自然!”   田玉娥又问,“这山楂丸子,除了你,她可给别人了?”   陆仁:...   “好像还给过她娘、她家干活的嫂子、两个跟她关系不错的妇人。”   “那她可给过别的男子?”   “没有。”   田玉娥当即道,“她亲手做的东西只给了你,可见是对你有意的,我听你说的,这姑娘难不成是救过你性命的医者?”   “嗯。”陆仁应一声,随后连忙解释,“我不是因为救命之恩才...”   汪子初点点头,“既然贤弟有意,何不请媒人上门提亲?”   “这...”陆仁自认为也算了解孔灵之,对方肯定不会答应婚事的,不把他当场骂出去都算好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花魁晓风   汪子初突然想到什么,惊喜的问,“贤弟可是想让我去帮你提亲?”   “不是。”陆仁声音落寞,“她说,我只是她一个病人而已。”   夫妻俩顿时无言。   他们不说话了,陆仁却止不住话头,絮絮叨叨,“本来我们之间挺好的,她还答应让我教她练武,还说要跟我学轻功,谁知道某个无耻之徒,跑她面前说些乱七八糟的闲话...”   汪子初一听,当即愤怒的拍桌子,“何人竟然去坏你的好事,你告诉我,我非要找他去理论清楚。”   他的好友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碰到个满足他那么多条要求的姑娘,谁敢捣乱?   田玉娥重点则不一样,“那人在姑娘面前说什么了?报仇之事不急,总能找到机会,可别跟那姑娘生分了。万一她一时赌气嫁给别人,到时候悔之晚矣。”   汪子初也连忙追问,“说你什么坏话了?要不要我帮你去那姑娘面前解释?”   “就是...说起秦淮河花魁晓风的事...”陆仁尴尬的别过脸去。   田玉娥一愣,突然冷笑起来,“我家子初总是在我面前夸你如何如何,我当你是个侠肝义胆的好男人呢,不成想,也是个爱好美色的罢了。”   说着,她眼神冷飕飕看汪子初一眼,心道,人都说臭味相投,有这样一个朋友,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外面跟什么花魁、名妓有牵扯...   汪子初当即大声呵斥道,“贤弟!你糊涂啊!当初那花魁因爱慕你追着你离开,你既然对她无意,何不跟她解释清楚...”   田玉娥:“哼,男人不就是如此,见到出身可怜的美貌女子,就会心生怜惜,哪里舍得把人家赶走?”   她手在桌底下使劲拧了汪子初一把,没好气道,“我看你也不必为他操心了,人家不知多少红颜知己呢。”   陆仁:...   他猛灌一大口酒,酒气上涌,整个人都迷糊起来。   汪子初还想替好友解释,田玉娥瞪他,“你这么帮他说话,该不会你也跟什么花魁有牵扯吧?”   “没有没有!”这下汪子初哪里还顾得上好友,只差指天发誓,“你还不知道我吗?认识你之前被那些人追杀的四处逃窜,好不容易把他们解决掉,我又爱慕上一位知书达理的女子,从此寤寐思服,难舍难分。”   他口中这位女子,自然是他的妻子。   田玉娥脸上露出一点红晕,也觉得自己刚刚说话有些过分,于是给他夹了一片笋,“吃菜,别光顾着喝酒。”   “好好好!”   陆仁:...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找汪子初?   陆仁在汪子初家待了三天,酒喝完了,山楂丸子也快吃完,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庸医,也不知道她在家过得如何,有没有给人开错方子被打?有没有人欺负她?   汪子初也看出好友的纠结,于是过来劝他,“你既然惦记着,何不回去看看?”   陆仁:“人家都说对我无意了,我一个「普通病人」见天过去多讨人烦?”   汪子初:天底下厌烦你的人多了,你以前怎么没这么想过?   “你不是还答应教人家轻功吗?就算不教了,也总要见面说一声吧?言而无信,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君子。”陆仁话音一转,“不过,确实要回去说一声,汪兄,我走了。”   “等等,这都已经晌午了,你吃了饭再走啊!”   “不吃了!”这一句说出来的时候,他人已经蹿出汪子初的视野,没一会儿就彻底消失。   汪子初:...   所以你在这犹犹豫豫三天,就是为了等别人给你个去的理由是吗?   晌午饭桌上,汪子初看着桌上的菜疑惑不已,“玉娥,你不是做了猪蹄吗?”   田玉娥:“丢了。”   “什么?”   “我确实做了,汤还在,但是猪蹄没了。我问了下人,他们说不知道,不可能是他们偷的。”   下人们偷钱偷粮还说得过去,偷她做好的猪蹄有什么用?   汪子初:...那就只能是他兄弟拿走的。   孔灵之再看到陆仁的时候,仍然是半夜,对方轻轻敲门,压低声音问,“孔郎中!孔郎中你睡了吗?孔郎中?”   孔灵之:...   该夸他起码比之前有进步吗?知道小点声喊。   她认命的爬起来,穿上衣服,开门。   陆仁又换回那张绝美的脸,对着这张脸,孔灵之骂人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说吧,什么事。”   陆仁:“咳,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不行,短说说不明白。”陆仁看了看隔壁林氏的房间,“去我住处聊?我还特意准备了些吃的,我好友妻子最拿手的卤猪蹄,要不要尝尝?”   孔灵之正要拒绝,听到卤猪蹄,神色一动,“咳,那就去吧,在家说话吵醒我娘就不好了,你等下,我去房间里留个纸条。”   万一林氏半夜起来进她房间看她,发现她不见了,还不吓出个好歹。   她简单写两行字,就跟着陆仁翻墙出门,一路来到孔灵之来过的那个小院。   院子里桌上摆放着几个碗,上面全都盖着盘子,打开盘子,有猪蹄、有卤花生、有茶叶蛋,甚至还有一碗点心。   陆仁抬手请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孔灵之笑着拿起一块猪蹄,“那我就不客气了。”   “嗯。”本就是给你准备的。   “那天陈王说的花魁晓风,确有其人。不过她有一件事说错了,晓风并不是追着我走的,她是跟我一起走的。”   孔灵之:!!   她啃了一口猪蹄。   “晓风姑娘,现在可好?”   “好。”陆仁看着她,“他虽然碰到很多危难,幸而遇到贵人,如今平平安安。”   孔灵之犹豫了下,到底没有把猪蹄放下转身离开,只是问,“那她现在在哪?嫁人了吗?”   说完就快速啃起猪蹄,别说,这猪蹄还真香!   软烂入味,劲道Q弹,满满的胶原蛋白,吃这也太爽了。   “他没嫁人,如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噗...咳咳咳...”孔灵之被呛的不停咳,陆仁赶忙把水递给她。 第一百三十章 都是苏太康干的!   孔灵之好一阵才缓过来,震惊的看着陆仁,“你以前还当过花魁?”   “咳,此事说来话长。”陆仁解释,“当时我才二十岁,要调查一个盐运使的罪证,此人最爱美色,尤其喜爱通晓诗书、才名远播的名妓...所以我就扮做女子将自己卖身进了青楼...”   孔灵之吃口花生,突然问,“不对啊,你一个刚卖身进青楼的女子,怎么成为花魁的?”   “因为我易容后的容貌太盛,才进了那家青楼没多久,就引起许多才子的追捧,他们纷纷给我写诗作画,宣扬我的美色,一个月后,我就成了花魁。”   孔灵之:...   为了调查真相男扮女装进入青楼,一个月时间成为花魁,这剧本可够励志的。   她好奇的问,“你都成了花魁,肯定有不少人想与你春宵一度,你就一直没被发现身份?”   陆仁犹豫一下,还是回道,“一开始确实很多人花钱让我去伺候,我说必须答上我的出的三道题才能成为我入幕之宾,无数才子都答不上,被拒之门外也不生气,反而更加赞赏我...”   说实话,他都觉得这些人真的太奇怪了。   他越冷淡,那些男人越喜爱,他动不动就把客人一扔,说自己身体不适回房间躺着睡大觉,那些男人反而越怜惜...   “后来我要调查的那位来了,他当年可是殿试的一甲,论起才学,那些普通的士子可比不了,回答上了我出的三道题,因此成为名妓晓风的「知己」。”   这三道题本就是冲着这人出的,结果也不出意料。   “等到我事情办完,那人也离开,就想找个理由脱身。”陆仁拿筷子夹起一块点心放到她碗里,“正巧有人发现我带着的一件东西是「晓风」姑娘特有的。于是便让名妓「晓风」赎身「追随」我离去。”   孔灵之现在算是明白了,这门手艺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她突然抓住陆仁手腕,目光严肃又带着一点恳求,“陆兄!”   陆仁:!!   “咳,你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陆兄,我觉得咱们有缘。”   陆仁:!!   他也觉得有缘!   难道真像好友所说的,女子面皮薄,不好意思表明心意?   陆仁紧张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还叫什么陆兄,见外了。”   “陆兄!”孔灵之目光炯炯有神,“咱们义结金兰吧!”   义什么结,金什么兰?   陆仁呆滞在那。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拜你为师也不是不行...”   陆仁:...   孔灵之:“实在不行,认个义父也可以啊!”   陆仁一惊,一把甩开她的手,“住口!”   别说了!再说下去越来越远,有缘也不是父女师徒之缘。   “陆兄,易容术,能外传吗?我可以交学费。”   陆仁:...   “你想学可以,但是结拜和拜师的话以后不许再提!”   “好好好!”   “咳,轻功你还学吗?”   “学!”   陆仁心里已经满意了,教的东西越多,孔灵之便会越离不开他,总有一日,他将不再是那个「普通病人」了。   放下心,他也有空闲聊了,一边啃着猪蹄一边说起自己当花魁的经历。   “那些有名的才子,其实大部分都没什么真才实学,都是吹出来的,请人捉到写几首诗,让自己的好友们帮忙出去吹嘘,在参加几次诗会,名声就有了。当时许多人给我写诗,写的那叫狗屁不通,乱七八糟的辞藻堆叠,简直辣眼睛。”   换做他本来性情,看到这样的东西肯定要当场把他们骂哭,可名妓晓风却不能这样做,只能默默忍受,偶尔还得在一堆垃圾里挑点不那么垃圾的夸几句。   “有时候看的我饭都吃不下去。”   孔灵之:“真是辛苦了。”   “哪里,其实出名的妓女日子都还过得去,只有那些长得不够美,或者年老的妓女日子才辛苦,她们只能接一些底层穷苦的客人,渐渐生了一身的病,死后连张席子都没有,被扔到乱葬岗...”   说到这,陆仁叹了口气,“想当初我还给朝廷上过书,建议不允许在开秦楼楚馆。”   “然后呢?”   “被骂了,骂的狗血淋头,我气不过,半夜去把骂我的几个官员扒光了衣服掉在青楼门口。”   哼!他陆某人这辈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孔灵之对着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陆仁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也没什么,早些年年轻气盛,看到不平之事就想做点什么。”   “陆兄令人佩服。”   猪蹄吃完,陆仁起身,“练武很是辛苦,明日开始我去教你,你回去早点睡下吧。”   “嗯。”孔灵之打个哈气,擦擦手和脸,慢悠悠的回去。   陆仁则在不远处一直将她送到家。   隔天一早,孔灵之起来的时候就听到院子里有个熟悉声音说话。   “林姨母,这几日我跟着我家主子去办了点事,没能过来教孔郎中,真是对不住了。”   “哪里就要这么客气,你正事要紧。”   孔灵之一出来,就见苏太康正在跟林氏说话,亲亲热热的,洗漱完,林氏跟秦大嫂去做饭了,她走到自己身边,突然对着自己眨眨眼。   ??   接着换个声音,“是我啊!陆仁。”   孔灵之:!!   好家伙,陆仁真是把易容这手艺玩明白了。   “你不是想学轻功吗?首先,要练跑,在院子里绕圈跑,先跑个五十圈。”   “我刚开始学,不得慢慢来吗?”   陆仁板着脸,“习武一道,向来是勤能补拙,哪里能慢慢来?就要不断挑战自己的极限,才能突破,被废话了,快去跑!”   孔灵之:...   她换上轻便衣服在院子里跑起来,才跑几圈,就呼哧呼哧直喘气,陆仁就在那抱着肩膀看她,一脸严肃。   陆仁:哈哈哈!他就是故意的!   自古以来,武师傅都得严厉,而他可不想给林氏留下个坏印象,也不想让孔灵之以后看到他都想起练武时的辛苦...   所以干脆易容成讨厌的苏太康,等林氏看到女儿如此辛苦练武心疼埋怨起来时,也是冲着苏太康来!   跟他陆仁有什么关系? 第一百三十一章 孔郎中快跑   孔灵之以为扎马步就够累了,万万没想到练轻功更累,每天早上晚上都要跑步,陆仁一改之前的和蔼,跟在她后面看着她。   那张嘴没没吐出过一句人话。   孔灵之跑的慢了,他说,“你散步呢?乌龟都比爬的快。”   孔灵之不服气,当即反驳,“乌龟四条腿,我才两条腿,那能放在一起比吗?”   “我也没拦着你不让你用四条腿啊!有本事你把手一起用上,这样公平了吧?”   孔灵之:...   “快跑快跑!腿动起来,把你说话的本事用在腿上,你轻功早就学会了!”   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回,“所以你轻功那么厉害,全是用的嘴上功夫?你这嘴套上耙犁是不是能耕地?”   陆仁:...   她跟谁学的说话?   陆仁第一次碰到个说不过的,闭着嘴琢磨半天,也没想出一句合适的骂回去的话。   只能更凶残的板着脸,“不许说话!快跑!不然放狗咬你。”   孔灵之得意的哼一声不快不慢的继续跑。   就这么训练几天,孔灵之估摸着日子,该去给常元令治腿了,跟林氏说一声,就收拾行囊离开。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离家,如今家里又有秦嫂子陪着,林氏倒没太担心,只嘱咐她在外面注意安全,不要舍不得花钱,还给了她二百两银票。   林氏还把陆仁拽到一旁,“苏姑娘,麻烦你多照顾她了!”说着递给他二十两银子,“这钱你别嫌少,拿着买点吃喝。”   陆仁:“多谢姨母。”   “客气什么,我明天早上给你们烙饼,带上着路上吃,用火烤烤可香了。”   “姨母多加点肉。”   “好好好!”   陆仁心中再次为自己得意,他可真是个智者。   这一次路上只有陆仁跟孔灵之,陆仁架着马车,孔灵之也坐在了前面,马车里太闷,外面还能透透气。   两人并肩坐着,陆仁别扭的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他想了半天,开口,“要不你去后面跟着跑?”   孔灵之:??   陆仁:“你今天早上还没练呢!正好马车也不算快,你跟着跑一个时辰。”   孔灵之: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陆仁控制不住自己絮叨起来,“练武一天都不能停,一定要坚持下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根本学不好武功。”说着就将马车停下,示意她下去。   孔灵之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用自己最大电压给他来脑部电疗。   他肯定有病,不然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电一电他的脑袋,说不定能治好呢。   “看我干什么?快下去跑啊。”   孔灵之猛地出手就要贴到他肩上,谁知陆仁滑溜的跟条泥鳅似的,一下从她手下滑开,并且一脚将她踹下了马车。   (:3」∠)_   然后马车就在她眼前开走了。   孔灵之不得不跑步跟上去,心里翻来覆去骂着陆仁。   跑了半个小时,孔灵之速度就越来越慢,陆仁在一旁喊,“快跑!附近山上可有土匪,跑得慢当心被抓去当压寨夫人。”   孔灵之不说话,慢跑。   陆仁靠在车上,悠闲的吃着山楂丸子,“你看,光有内力根本没用,我连武器都不用,就能轻而易举取你性命,你若是不好好练武,白瞎了老天给的内力。”   孔灵之渐渐靠向马车,趁他不备,猛地伸手去抓他,可惜又抓了个空。   陆仁上半身吊在马车边缘,倒着的脑袋对她咧嘴一笑,“嘿嘿,抓不到!等你什么时候能抓到我,你的轻功就算是大成了。”   孔灵之:...   又跑了好久,孔灵之累的两条腿实在挪不动,陆仁这才停下马车,让她慢慢走着活动一下腿。   她口干舌燥,伸手,“水壶给我。”   “等你气喘匀了再喝,现在喝水容易岔气。”   孔灵之大怒,挡在马车前,“我是郎中还是你是郎中?我现在就要喝水!快把水交出来。”   陆仁:“要水没有,要命一条。”   孔灵之:...   她觉得自己像一条累的半死的狗,呼哧呼哧喘粗气,头上脸上都是汗,且热的通红。   不一会儿,一块凉爽湿润的布巾扔到她脸上,她赶忙用力擦擦。   隔着布巾,陆仁表情心疼又不舍,唉,他也不想对孔灵之这么凶,可练武一事本就辛苦,不凶点孔灵之肯定要偷懒。   而且看孔灵之又气又累的样子还挺有趣。   好在隔天一早就到了许城,两人先去客栈住下,孔灵之脸上又带上那个清秀的面具。   到客栈第一时间,先要热水给自己好好洗洗,然后躺在床上睡一觉。直到晌午陆仁来叫她吃饭,才起来。   客栈大堂里,陆仁已经点好了菜,她打着哈气坐下,手边是一碗温热的汤。   吃过饭,孔灵之带着陆仁去了常家别院,她想尽快完成这个月的工作,早点回去。   常元令见到她时仿佛之前没发生过任何不快似的,管家陈伯也客客气气带着些恭敬的将她请进去。   先诊脉,从脉象上看,常元令略有些虚弱,不过比之前好了很多。   接着询问他最近吃的药,腿的情况。   常元令一一说明,“...别的都好,只是前几天,我强撑着身体站了半个时辰,腿略有些累。”   孔灵之:“疼吗?”   “倒不怎么疼,就是酸软无力。”   “以后锻炼要注意时间,一点点增加,不要一次走太久,你的肌肉筋脉这么多年没使用,冷不丁用起来自然不习惯,慢慢来。”   “是,我记住了。”   接着孔灵之给他输内力电疗。   手挨在他腿上的时候,常元令下意识看向陆仁,见他没有任何不快,不由得有些惊讶。   今天的诊治结束后,常元令留两人吃饭,孔灵之表示还有别的事,他也没在多挽留。   孔灵之连着去给他治腿三天,他都没出什么幺蛾子。直到第四天治完,他突然开口,冲着陆仁,“这位少侠,能否借一步说话?”   陆仁:“可以。”   孔灵之借口出去透气,给两人腾出地方。   她一出去,常元令便问,“不知少侠跟孔郎中是何关系?你们可定亲了?”   这话让陆仁心里顿时烦闷起来,语气自然也不好,“关你何事?” 第一百三十二章 捡剩也比某人强   常元令语气温和,“少侠莫要多心,常某只是想为少侠做个媒。”   陆仁:无耻老头,贼心不死。   “用不着。”   “孔郎中既然如此信服你,与你一同出来给人看病,想必也是有意的,不如我请媒人登门,替你跟孔郎中提亲?少侠且放心,我这别院还有不少东西,都可拿去做聘礼。”   陆仁翻了个白眼,“听你这语气好像我出不起聘礼似的,你别院那几颗黯淡无光的破珍珠,几块边角料的石头,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常元令一顿。   陆仁:“哦,你这确实有一件还算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有一块墨玉砚台,勉勉强强能入得了眼,就这,当聘礼?”   常元令沉默良久,突然问,“少侠如何知道我有一块墨玉砚台?”   陆仁:当然是之前溜进来看过,别说砚台了,我连你天天几时起床几时睡觉,哪个丫鬟是你通房都一清二楚!   陆仁嗤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打算,真以为你常家的名头全永朝都能横着走了?二十年前先帝最信任的肱股之臣陆家,如何显赫?还不是一朝全家流放。你家也就在当地算得上一声名门,真要去了京城,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个外来的破落户。”   这番话让常元令内心极为震惊,不是他说自己家不够显赫,常家如何他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而且面前这个人竟然知道这么多。   他是何来历?又为什么要跟在一个抛头露面的女郎中身边?   “看来是某说错了话。”常元令自从断腿之后学到的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屈能伸,换做别的人被这样当面说肯定怒不可遏,但他却不见一丝怒气。   陆仁啧啧称奇,“别说,就凭你这厚脸皮,在入朝为官肯定混得下去,你不应该叫常元令,你该叫常圆脸。”   常元令:...   ...   陆仁出来的时候孔灵之正在跟一个老乞丐蹲在一起。   两人一手拿着一个肉饼边吃边说话。   老乞丐:“你家不是许城的啊,怎么跑到许城给人看病?”   孔灵之:“我也不想来的,但是这个病人给的实在太多了,谁还能跟钱过不去呢,尤其是赚的这么轻松的钱。”   老乞丐点点头,“那你是不是过两天治好病,就回家了?”   “嗯。”   “可惜。”   “怎么?”   “过几天平城富绅何老爷要比武招亲,不知多少江湖人都要去看热闹,老头子也想去看看。”   孔灵之眼神略有些复杂的看着老乞丐。   这可真是心比天高。   “哎呦,这不巧了嘛!”陆仁慢悠悠走上前,“您老要去比武招亲?也不怕您地下的三位夫人半夜找您算账?”   老乞丐看向陆仁,叹气,“竟然碰上你了,晦气!”   陆仁走到老乞丐另一边,挡住他去路,也蹲下,扯开老乞丐的衣兜,从里面拿出一张饼,自顾自吃起来。   孔灵之:...   连乞丐的东西你都要抢,你还要不要脸了?   老乞丐:“怎么,你江湖中人人喊打的江少侠,也要去参加比武招亲?”   “我可不去。”陆仁偷偷看孔灵之一眼。   “小姑娘你要不要去看看热闹?何老爷可是一方富绅,能成为他的女婿,将来钱财方面可就再也不用操心,听说他女儿也擅长理家做生意,不少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可都想去碰碰运气。”   孔灵之:“我一个女的,去了也参加不了比武,去干什么?”   老乞丐笑了下,“那里可是会有不少江湖豪杰,说不定你能找个如意郎君呢。”   不等孔灵之说话,陆仁已经怒了,“找什么如意郎君?最厉害的肯定要成为何老爷的女婿,她去干嘛?捡人家剩下的?”   老乞丐幽幽看他一眼,“哪怕是捡比武招亲剩下的,也比某些人强。”   陆仁:!!   你等着,一会儿孔郎中回去,我非得教训教训你这个老家伙。   老乞丐又跟孔灵之说,“老朽到底是多活了几十年,劝你一句,这找男人,可不能找只擅长轻功的,他到处惹事,仇家遍地,碰到危险一抬脚跑了,你呢?你怎么办?”   陆仁阴阳怪气,“可惜当年没人劝劝您那三位夫人,让她们不要找命硬克妻的,不然也不会一个接一个别克死。”   老乞丐:...   “还有某些男人,长着一张利嘴,你跟他吵架从来吵不赢,这样的男人嫁给他,你一辈子都要憋气窝火,就要找个憨厚稳重的,吵不过你的。”   陆仁:“您可真是憨厚稳重,堂堂丐帮长老,跑这给人说姻缘,你这么会说,还进什么丐帮,去道观弄身衣服,给人算命去呗。”   老乞丐正要还口,陆仁接着说,“啊!我说错了,你肯定不会算命,你要是会算命,就能知道自己克妻,不至于落到今天。”   老乞丐:!!   他抄起旁边的打狗棍,一棍子打向陆仁脑门。   而陆仁轻功也确实绝妙,只见他略一侧身就躲过去,老乞丐接连几棍子都没打到他。   陆仁:“你这身板也不行啊,才使出几招,就喘粗气,老老实实回你丐帮去养老得了,还学人家年轻人去参加什么比武招亲?你要是死在比武台上,多晦气。”   老乞丐:“姓江的!你别以为没人治得了你!我告诉你,六堂的那位大掌柜如今可就在许城,他可是早就放出话来,谁能抓到你,活着送去,黄金十万两!”   陆仁:“想要我的人多了,他算老几?别说大掌柜,就是他东家,我想让她走,她别想多留一天!”   孔灵之:...   虽然很多信息她不够了解,但起码可以确定一件事,陆仁,是真的皮。   老乞丐被气跑了,陆仁跟孔灵之回客栈。   关上房门,孔灵之坐在那沉思,她还在想比武招亲的事。   陆仁见她不说话,心里又骂了老乞丐一句,“你可不要信那老家伙的话,若是遇到危险,我便是不要这条命,也会保护你的。”   对上孔灵之的视线,他又连忙补一句,“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肯定得报答你。” 第一百三十三章 露天诊所   孔灵之:“你说这个比武招亲,去的人多吗?”   “多,但凡觉得自己武功差不多的,谁不想去试试?要是真成了何老爷的女婿,将来行走江湖,谁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当然,最重要的是钱。   何老爷嫁女,嫁妆肯定特别丰厚,几辈子都花不完。   孔灵之又问,“比武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受伤啊?”   “那是自然,不过这样的比武招亲还好,这些人为了给何老爷留个好印象,肯定不会用太阴险的手段,你是没见之前的武林大会,用什么手段的都有,剑上涂毒的,使用暗器的,最狠的是在武器上涂金汁的...一旦受伤,小命都可能不保。”   陆仁反问,“你问这些干什么?难不成你也想去看比武招亲?”   孔灵之点点头。   陆仁顿时有些急了,“这些为了钱参加比武招亲的大部分都是歪瓜裂枣,你可别信那老家伙的话。实在想招亲,你自己办个比武招亲也行啊,总不能捡别人剩下的。”   如果孔灵之真的要比武招亲,那他肯定能赢。   倒不是自信武功天下第一,他完全可以提前把要参加比武的人先打残,这样只剩下他一个,就只能选他了。   “我只是想去开个露天诊所。”   “什么?”   “就是摆个摊,给人治伤。”孔灵之振振有词,“你想,平日里都没怎么有人去我那看病,想找个练手的都没有。如果我去比武招亲的擂台附近摆个治病的摊子,被打下来一个给治一个,岂不美哉?”   陆仁:你别说,这主意还真挺靠谱。   比武嘛,再点到为止也会有人受伤,江湖人不拘小节,只要能治病,也不会太在意医者是男是女。   “可以!我们一起去,正好我还可以保护你。”   孔灵之:“那到时候我赚的钱分你一半!”   陆仁:“不用给钱,这点小事,太客气了。”   “你要是不收钱,就不带你去了。”   陆仁心道,到底是谁带谁去?你这个家伙当初在山上都能迷路,你找得到平城吗?   “好吧,那就当是你雇我当护卫。”   两人说好,给常元令治完腿之后,不顾他的挽留,直接奔着平城去了。   上一次来平城的时候,陆仁中了毒,生死难料。这一次,他毒解了,身体也恢复,身边还带着个特别契合的人。   路上还能看孔灵之笑话,她累的半死,呼哧呼哧喘气的时候特别像小狗。   陆仁嘴角上翘,就见孔灵之瞪他一眼。   那双圆圆的杏眼里散发杀气,更可爱了。   平城比许城更富饶些,他们才到,就见不少侠客打扮的江湖人在城中行走。   某个粗壮又威武的汉子还跟人打听何老爷家女儿长什么样。   卖菜的大娘回道,“那可是千金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一个老婆子哪见过啊。”   旁边有人凑过来,“我怎么听说那位大小姐貌若无盐,长得特别丑,嫁不出去,何老爷才不得不为她比武招亲。不然她好好一个大家小姐,怎么要嫁江湖人?”   卖菜的大娘心里不这样认为,可也不敢反驳这些带着武器的江湖人的话,只呐呐回一句,“没听说,何老爷一向乐善好施,他家的闺女,应该长得不错。”   那尖嘴猴腮的人嗤之以鼻,“他就是再大的善人,也管不了女儿长什么样啊,我看那何老爷长得就不怎么好看,他闺女能好看到哪去?”   壮硕汉子顿时面露犹豫,“这么丑吗?”   “这位兄弟,你这样的汉子,想娶什么样的婆娘娶不到?真娶回去一个丑媳妇,传出去都被人笑话,你家人都跟着抬不起头,街坊邻居怕是要说你没骨气,说你是上门女婿。”   ...   孔灵之:好家伙,还没比武呢,就开始使上手段了,这是想提前赶走自己的对手?   客栈全都住满了,两人没处住,干脆去牙行找中人租房子。   如今城里人多,租房子也不容易,只剩下一处地段最好的大宅院,和一处偏僻的茅草屋。   大宅院租金很便宜,孔灵之当场交了一个月的钱,租下来。   她想的很好,再差只要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行。如今客栈都住满了,也租不到别的房子,总不能睡大街上。   中人顿时满脸带笑,“您跟我来,我这就带您过去,这宅子以前可是住着一位状元,状元公那是文曲星降世,住在这能沾染文气。”   陆仁:“这样好的宅子,竟然一直没人租?”   中人笑了下,“这状元后来因为得罪人,被抄家了,买宅子的人也碰到点事,后来就没人愿意买了。”他怕两人介意,连忙说,“你们只是租,不妨事的,又不住多久。”   房子挺大,但许久没住人,里面到处都是灰,空荡荡的,一件家具都没有。   中人:“家具都让主人卖了,你们可以跟邻居借用一下,只要给一点钱就行。看看,这么大的房子,一个月才收这么点租金,多划算。”   “麻烦你在请两个人过来收拾下吧。”孔灵之说着递一把钱过去。   “好好好!我这就让人来收拾。”   ...   等房子收拾好太阳都落山了,两人去酒楼吃饭。   平城最大的酒楼里坐满了人,整个大堂都是一股酒气,有一桌旁边摆放好几个空坛子,看样子喝了不少。   小二上前引着他们跟人拼桌,拼桌的是两个看样子也是江湖人,倒是没喝酒,只吃着花生米,听周围人说话。   见到两人,先是一愣,随后问陆仁,“这位兄台也是来参加何老爷家的比武招亲的?”   “不是,来看看热闹。”   那人点点头,“我看也是,这哪有带着姑娘参加招亲的。”   “你们是来参加的?”   “我们也是来看热闹的。”那人说着笑了下,“我这人一向是哪里有热闹去哪里。”   两人的菜上的有点慢,孔灵之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那两人跟陆仁闲聊起来,正说着话,旁边突然有人用力一拍桌子,怒道,“你是不是万老二?你不是有好几个夫人了,还来参加比武招亲?”   被叫做万老二的得意的笑一声,“我有好几位夫人是我的本事,说不定那何家姑娘就喜欢我这样的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打个垃圾而已   这话一出,周围好几个都跟着哄堂大笑。   “没准真能让他万老二拔得头筹呢!”   “就我的床上功夫,没一个女人抵得住,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还不治的服服帖帖?”   “哈哈哈!”   孔灵之听着听着拳头就赢了。   陆仁和桌对面两人也跟着皱眉。   “这些人...”对面严肃脸的中年男人摇摇头,“怎可如此议论何家姑娘。”   陆仁对孔灵之挤挤眼睛,压低声音,“等着,我去收拾他们,这等嘴上无德之人,就应该烂嘴。”说着摸出一小包药粉。   孔灵之拉住他,“等下。”   “怎么?”陆仁对孔灵之还算了解的,知道她不是要阻止自己。   只见孔灵之放下茶碗,拎起茶壶,起身,“打个垃圾而已,用得着藏着掖着吗?”   说着走到说话万老二旁边,一壶热水兜头淋下去。   万老二一愣,当即发怒,可看到孔灵之的容貌,转而又笑了。   “小娘子可是...”   他话都没说完,孔灵之手放到他肩膀上,通电。   倒没直接把他电死,但也用了人体能承受的最大电流。   万老二直接被电的浑身抽出口吐白沫,翻白眼。   周围众人都是一愣,接着忍不住吸气。   看不出来,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武功竟然这么厉害,而且观她走路也不像有内力的...   要不是她走路声音动作跟普通人一样,万老二也不至于没反应过来。   且万老二武功还是不错的,起码也算得上二流高手,却一招都没走过就被放倒,她武功该有多高?   孔灵之拍拍手,招呼已经被吓的腿软了的小二,“他是住在你店里的吗?”   “是...是...就在二楼左手边那间。”   “把他拖回房间去吧。”   小二差点跪下,“女侠...他都...这出了人命,你...”   “谁说出人命了?”孔灵之笑了下,“他只是晕过去了,睡一觉自己就能醒,放心,我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魔头,怎会轻易害人性命?”   得知人没死,小二顿时松口气,脸色也好了不少,“多谢女侠,我这就把客人送回房。”   小二搀扶起万老二的时候,手被刺痛了一下,他疑惑的看向自己的手,没有伤口,在去扶,就没有刺痛的感觉了,他只当是自己的错觉,拖着人上楼。   刚刚躲到桌后的掌柜的也爬出来,理理衣裳,又恢复之前的和蔼模样。   孔灵之回到自己位置,其他人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   他们自问本事可能还比不上万老二,心知肯定是万老二刚刚说话得罪了那位女侠,再说话就换了话题。   中年男人看了孔灵之一阵,开口,“鄙人杨九兴,家中是做走镖生意的,不知姑娘是哪里人?”   旁边年轻人也略一拱手,“我是北地之人,姓金,家中最擅长刀法,不知能否跟姑娘结个善缘?”   先自报家门,这便是交好的意图了。   一般来讲,听了对方的姓氏,和家里情况,大概就能知道来历了,这个时候肯定要问一句,「可是那个xxxx的杨家?」「xxxx」一般是四个字的夸赞、或者称号。   但孔灵之根本不了解江湖中的情况,此时就点点头,“我姓孔,家里是行医的。”   两人顿时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没听过啊,行医的只有个回春谷,但名声不显,谷主也不姓孔。   杨九兴当即道,“久仰久仰。姑娘年纪轻轻,内力却如此深厚,想必是家学渊源,这次可是出来闯荡?”   “差不多吧。”   大概是孔灵之表现出凶残的一面,他们的菜很快就上来。   四人边吃边聊,杨九兴经常走南闯北,阅历丰富,说起自己路上的见闻,非常有趣。   金姓年轻人则是第一次来南方,正在跟两人吐槽饭菜口味。   “我最不习惯的就是这肉切的太薄了,吃进嘴里还没品出味儿呢,就没了。”他夹起一片牛肉,“看看,薄的跟张纸似的,这肉,就得煮上一大锅,带着骨头啃,才够味!”   “牛肉稀少,若是带骨头啃,只怕只有一个能吃到,其他人只能闻味儿了。”   就像孔灵之在家中时,多半都是吃鸡肉猪肉,偶尔有山上打的兔子。但牛肉极少,除非有耕牛老死或者病死。   “也对。”这人点点头,“不过有些菜还是挺好吃的,我都不认识,以前在家中见都没见过。”   “金少侠也是出门闯荡?”   “对!我在家中行五,你就叫我金五吧。家中特意请了杨叔叔护送我,这一路,可真是辛苦杨叔叔了。”   杨九兴无奈的摆摆手,“哪里辛苦了,跟着你一路吃喝玩乐,回去他们都得羡慕我这趟差事轻松。”   两人又看向陆仁,“陆兄跟孔姑娘是亲戚?”   陆仁看孔灵之一眼,“我算是她表兄吧。”   “原来如此。”   若不是亲戚孔姑娘一个未婚女子怎会跟男人一起出来行走?   饭后,四人互相留了地址,约好有机会一起出去玩。   两人回去,此时外面已经黑天了,只略微有几盏灯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光芒。   没走出多远,陆仁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身后不远处。   “跟了这么久,不知所为何事啊?”   孔灵之:??   很快有人走出来,这人虽然看起来岁数不小,天黑,看不起长相,但气势不凡。   “本以为孔姑娘内力已经大成,不想兄台武功也如此高强。某刚刚在酒楼见两位行事洒脱不羁,非常钦佩,特意过来结交。”   陆仁嗤笑,“藏头露尾,也好有意思说结交?”   这人叹了口气,我若是以本来面貌出现,只怕江兄就要望风而逃了。   说着,这人取下了面具。   孔灵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们江湖人的假面具都是批发的吗?人手一个?   陆仁却没有半点意外,显然早就知道此人来历。   “我逃什么?陆某行得正坐得直,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   陆仁:“倒是你堂堂一个武林盟主,不好好在家待着,跑平城来干什么?”   孔灵之:等等!武林盟主?这就是当初被陆仁揭穿真相的其中一位?   那你还问人家为什么来?心里没点逼数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是想让我死   “自然是听说你出现在许城出现,我一路赶到许城,随后从一位老乞丐口中得知,你来了平城。”   陆仁:肯定是丐帮那个老东西!   他仍然不见半点被抓的心虚,理直气壮。   盟主上前两步,孔灵之看清了他的脸,别说,长得就像个正义凛然的大侠。   他再次开口,“至于我为什么不在家待着,自然是因为秦掌门夫妻现在就在我家,你说我如何回去?而他们为何会住在我家找我要说法,这就要问你了,江某人。”   后面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发出来。   孔灵之:...   陆仁:“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为了给自己好友借种,骗人家秦掌门,还说什么跟人家一见如故,还要拜把子,啧啧。”   孔灵之默默退后两步,让出位置来,以防打起来血溅到自己身上。   不出意料,盟主深吸一口气,随后一掌打向陆仁。   这一掌,凝聚了他此生对于掌法的所有感悟,十成内力,尽数迸发。   陆仁被掌风逼的有些狼狈,巷子小,不方便躲闪,再加上他又不能直接扔下孔灵之跑,越加难以应对。   很快他就落于下风,被一掌打在肩膀,连着后退几步,且嘴角有血浸出,明显是受了内伤。   孔灵之心道,这就是嘴欠的代价,你说你,揭穿真相也就罢了,再见面,你好歹语气和蔼一点,意思意思道个歉,说点软话,这盟主也不至于被气的直接出手。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陆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用嘲讽的语气。   他说,“如今你打也打了,也算出气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满意了吧?”   孔灵之简直想把他嘴堵上了。   这就像是跟女朋友吵架,吵输了,不承认错误。反而说,「算你说得对,行了吧,不让着你非要闹,闹够了吧?」   女朋友不当场战斗力翻倍,都算是真爱了。   盟主不是女朋友,可他显然也被这语气气坏了。   “满意?如今秦掌门夫妻就在我家,我怎么满意?毒娘子被秦掌门下了追杀令,我怎么满意?我妻子、岳父一家,因为我的事名声大损,更不用说我自己...”   从颇有威信的武林盟主,到如今江湖中人都知道奸诈小人。   一说起他,再也不是当初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而是为了青梅把朋友送出去借种。   盟主这些日子做梦都是被人秦掌门抓住,秦掌门恶狠狠的对他道,「你当初不是让我被借种吗?如今我原样还给你!」然后把他扔进一个全是女人的房间,这些女人目露凶光的盯着他...   他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不敢去找朋友,就怕朋友来一句,「你有没有这么坑我?」   只能死死追查这个坑了他的人!   如今,终于被他逮到,盟主大笑一声,“今日,任你舌灿莲花,也别想逃过这一劫。”   陆仁翻了个白眼,“你想怎样?大不了我给道个歉,你堂堂武林盟主,该不会真想杀了我吧?”   孔灵之:翻译过来就是,「你还想怎样?我都道歉了,你能不能懂点事。」   别说女朋友了,这杀伤力,谁听到都要战斗力暴涨啊!   盟主战斗力也暴涨了。   他再次对陆仁出手,陆仁急了,嘴里仍然嘚吧个不停。   “干什么?你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把我杀了,再说我说的都是假的,到时候死无对证...想不到你一个浓眉大眼的武林盟主,心思竟然这么黑。”   盟主:“呵!你说的倒是个好主意,放心,我也不会杀你,等我抓住你,就为你开一家只有你一个人的青楼。到时候专门接待女客,你不是会易容吗?可以每天换不同的面孔,想必生意一定很红火。”   陆仁:...   孔灵之:这盟主的思维挺开阔,脑洞也够大,怪不得当初能想出那样的借种方法。   就在盟主要抓到陆仁的时候,孔灵之开口了。   “陆仁,你不是说自己轻功最好了嘛,怎么不跑?”   盟主分神看向她,“姑娘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可惜,你身边这人却不是什么良人。”   陆仁:“我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婚前去青楼住一个月的强!”   “我只是去住了!根本没找姑娘!不然你以为我岳父会只打我一顿?”   若不是调查过后,知道他并没有招女子服侍,只是吃吃饭喝喝酒,还不当场打他个半死,然后退婚?   盟主越想越憋屈,“老夫这么多年,为了青梅不惜背负妻子、岳家的埋怨,却因为你,功亏一篑,晚节不保。甚至有人提出要重选武林盟主...老夫就是杀了你,也说得过去!”   孔灵之咳嗽一声,“陆仁!你还不快跑想什么呢?”   盟主嗤笑,“他这是怕老夫伤你,呵,他这样了解我的人,都如此怀疑我,可想而知江湖人如何猜疑我。”   听到这话,陆仁内心升起一丝丝心虚。但这丝心虚很快就抹去,跟盟主接了一掌后他使劲抹下了嘴角。   “这么打下去没完没了,你就说这事如何解决吧!划下道来,我接着就是。”   “我也想知道如何解决!”盟主怒吼。   “要不等下次我在江湖人面前跟你道个歉?”不等盟主发怒,他就说,“你想想,我陆仁什么时候跟人道过歉?这次给你道歉,也算是全了你的颜面,如何?”   “不行!只是道歉,我的污名根本洗不干净,我要你在天下人面前承认自己当初说了慌,毒娘子的孩子不是秦掌门的,她丈夫不是江湖人,早已去世,是某个世家的支脉嫡子,有名有姓的。”   盟主说着拿出一叠纸,“这些都是我整理的关于此人的事,你记下来。”   陆仁:“你还说自己不知道如何,不过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答应,我陆仁此生都不曾说过谎话。”   “呵,那你就是想让我死,想让秦掌门死?”   秦掌门名声不比他好多少,被妻子打、被儿子嫌弃,一出门就要对上旁人异样的眼神,再加上受伤郁结于心,他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呢。   陆仁:“这样,我去帮你解决秦掌门的事,保证让他不再追究,行了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妙手回春   盟主根本不信,秦掌门怎么可能不追究?换做是谁,二十年后突然得知自己多个孩子,而且还是自己被坑骗着才有的孩子,能就这么算了?   秦掌门没有带着门内弟子一起打进他家,已经算是好脾气了。   不过他的目的本就是把这家伙带回去,因此沉着脸,“你可敢发誓?”   “不敢!”陆仁理直气壮,“谁知道秦掌门心里怎么想的,主要还是你跟毒娘子当时太黑了,不然会有今天?”   盟主克制着想打死他的冲动,“好,那你就跟我走一趟吧,我也想知道,你要如何劝说秦掌门。”   “你先回去,我过几天就去。”   盟主没好气的道,“你该不会还去参加比武吧?”   “不是。”   孔灵之抱拳,“是我,打算借此机会历练历练。”   盟主看向她,“我观姑娘是个正派之人,便请姑娘帮我看着点他,可否?”   孔灵之:“不可。”她解释,“我又不是他家人,只算是个熟悉的朋友,不敢为他担保,他做的一切行为也都与我无关,盟主要打杀尽管冲着他去,莫要连累我。”   这话不止盟主惊,陆仁也惊了。   何等冷心冷语?   陆仁哀怨的道,“我还教你武功呢,也算你半个师父,你就这样对待恩师?”   孔灵之:“江湖人不是讲究一人做事一人当吗?你只是教我一点轻功,就让我跟你同生共死,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陆仁:...   他单知道这个郎中是庸医,竟不知她还是个冷漠的庸医!   哼!   盟主见他憋闷,心里爽快极了,“姑娘说的没错,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做的事,自然不会牵连姑娘。”   ...   这一晚孔灵之睡的还算香甜,隔天就去比武台附近看看,跟县衙租了一小块地方,摆上桌椅,她甚至还找人弄来一张床。   看到的人都以为她要摆摊卖东西,还上来打听她卖什么。   弄好摊位,孔灵之又买了不少酒回去,加紧制造出好几瓶酒精,布料用煮沸的水洗过晾干做成绷带。   眼看明天就要开始比武了,孔灵之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线!   用来缝合伤口的线,之前缝合用的头发,效果不算特别好。   她倒是想弄点羊肠制线,可一来小泽镇那小地方,想买点羊肠可太难了;二来,她根本不会制作方法。   如今她练习完了第四种缝合方法,要将全部缝合方法刷完,系统才能给羊肠线的制作方法。最终也只能暂时放弃缝合,大不了谁需要缝合就让他们用自己的头发好了。   这几天那位盟主一直跟着他们,总能在附近看到,不管是吃饭还是买东西。   直到比武开始,盟主更是直接拿着把椅子坐到她摊位后面。   旁边都是看热闹的,也有几个买吃食的小摊贩,众人见她摊位上只有一个包袱,不由得奇怪。   “姑娘,你这卖什么的?”   孔灵之拿出自己制作的幡子,上书四个大字,「妙手回春」,立在摊位边上。   这要是一个白胡子老头,还能有几分可信,一个十多岁娇娇俏俏的小姑娘,说自己妙手回春?   当即就有人调笑,“姑娘,你这妙手回的是什么春啊?”   一把小刀贴着他脖子划过,留下道血痕,他顿时闭上嘴,连着后退好几步。   陆仁在他胆战心惊中走过去,捡起小刀,拿布擦擦揣回去。   之后在没人敢调笑了。   比武很快开始,第一个被打下擂台的人连一息都没撑到,倒是没受什么重伤。   孔灵之顿时有点遗憾。   不过很快,比武的人就开始见血了。   伤的最重的身上好几处被刀划开的伤口,他挣扎着要去找大夫,突然听到一个女子惊喜的喊他,“好汉留步!”   “好汉!我这就可以治伤,治不好不要钱。”   年轻男人看过去,一见是个十多岁的姑娘,顿时就加快一点动作。   孔灵之还在那喊,“好汉!你现在跑去找郎中得多流多少血?说不定找到地方,血都流干了!让我给你包扎下伤口,总比你这么一路流血过去好啊!”   这话还有些道理,男人顿时转身,一点点挪到她面前。   “快坐好!”孔灵之动作麻利的就要脱男人衣服,陆仁看不过去,上手帮忙。   孔灵之拿着酒精,“好汉,这药洒上去特别疼,你可需要咬着点什么?”   “呵!”男人浑不在意,“你尽管上药,我但凡叫出一声...啊啊啊!”   酒精洒在伤口的疼,可不是靠忍就能忍住的,尤其是第一次接触。   陆仁飞快按住他,点了几处穴道,孔灵之则动作迅速的帮他把每一处伤口都清理消毒,然后用布条包扎起来。   男人疼的满脸是汗,迷迷糊糊的就听到,“你这伤口还不算太深,不缝也行,反正会武功的回复能力快。行了,把他挪到一边去,我看又有人受伤了。”   陆仁拎着男人放到一旁。   这个受伤的腿部骨折了,孔灵之帮他固定住伤腿,用木板夹上,以防错位,又开个方子,“照着方子吃,有什么不对马上停药,再去找别的郎中看看。”   伤患:听起来就完全不靠谱!你到底是怎么有脸说自己妙手回春的?   但他也不敢说什么,交了几十文钱,好在诊金要的少。   孔灵之在这看了一天的伤,有些人死活不肯让她给看,有些则是图便宜。   还有的,是图她的酒精。   自从她开始使用酒精消毒,有两个明明没受伤的就蹲到了附近,不停吸气。   “好酒啊!”“好香的酒气!”“哎呀,这么好的酒怎么能拿去治伤呢?暴殄天物!”   他们只敢在附近嘀咕,并不敢上前去讨要,那姑娘身后坐着一位高手,还有个武功不凡的跟在旁边打下手。   忙活一天,比武结束了,孔灵之也准备收拾东西回去。   盟主突然走上来,“姑娘今日着实辛苦,不如我请你吃饭?老夫刚刚在酒楼定了桌菜,现在去正好。”   孔灵之:我怀疑你就是馋我的酒精。   盟主像是看出她的想法,笑了下,“姑娘这酒实在让人牵肠挂肚,老夫厚颜要一杯尝尝。”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何老爷喜得佳婿   三人来到酒楼,孔灵之取出一瓶酒精,管小二要一壶热水。   陆仁:“你又要往酒里兑水?”   孔灵之:“不,今天咱们往水里兑酒。”   说着就往碗里倒。   “住手!”盟主伸手抢走酒精,再看她面前的半碗,顿时可惜道,“兑了水味道还如此浓郁,这么好的酒,太可惜了。”   “你一个老头子,喝那么多酒干什么?兑点水尝尝味就行了呗。”陆仁不客气的去抢盟主手里的酒。   两人你来我往在桌上过了几招,直到孔灵之看不下去,一拍桌子,“一碗酒至少要兑三分之一的水,就是我这喝酒的规矩,不然就别喝了!”   这酒精浓度都是医用的,真要喝下去还不把人喝出个好歹来。就算是武林高手,也不能这么造啊!   孔灵之绷着脸,伸手抢过酒瓶,给两人一人兑一碗,“这位...”   “某姓严,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严叔叔吧。”   “严前辈,请。”   严盟主到底没在说什么,尝了一口,心满意足的舒口气。   连着三天,孔灵之一直在比武台附近给人治伤,自制的绷带都快用完了,酒精更是只剩下一丁点。   每次她用酒精给人清理伤口时,严盟主就在一旁露出可惜的神色。   偶尔还要小声嘀咕几句,「浪费了!」「这么点小伤口,随便包一下就行了。」「手都没断,也用得着找大夫治?」   陆仁就在一旁得意的显摆自己的小酒瓶,把严掌门气的,恨不得当场打死他。   三天之后,比武终于进行到最后一场。   如今比武台上的两人一个二十来岁,一手剑法使得洒脱飘逸,俊美不凡。   另一个则看不清长相,穿着一身漆黑的衣服,脸上也带着黑布,只看得出来身形较为瘦弱,使得一手鞭子。   在众人的目光下,两人很快就开始比斗。   旁边还有人开了盘,赌谁能赢。   目前来看,压持剑年轻人的更多。   陆仁也凑到孔灵之旁边,跟她点评,“看了这么三天,就没几个像样的,也就这两个,勉强算得上是个二流高手。”   严盟主当即就反驳道,“他们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水平实属不易,有几个人能在二十岁就达到二流水平?”   “孔郎中今年才十五岁,比他们都厉害。”陆仁得意的抱着肩膀,“比你十五岁也厉害。”   严盟主:...   他十六岁时正是不愿意练武的年纪,又有些狂妄自大,不少人都比不上。   “听你的意思,莫非你十五岁时武功已经有所成?”   “差不多吧,不过老严你也别难过,习武天赋是老天给的,怨不得你。”   严盟主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心里闪过某种能让人变哑巴的毒药。   比武台上两人打了足足一刻钟,终于分出胜负,那持剑青年卖了个破绽,故意引对方上前,拼着受伤的代价,缠住对方的辫子,将剑点到对方的脖子上。   鞭子上有形状独特的倒刺,他抓着鞭子的手顿时被割的鲜血直流。   他却浑然不觉,抱拳道,“承让。”   那人发出一点闷闷的声音,“你赢了。”   “兄台手下留情了,我才能取胜,多谢。”   那人犹豫了下,问道,“你见过何家小姐吗?你真的很想娶她吗?”   青年没有回答,很快何老爷满脸笑容的将他请进府中。   同时,何老爷又朗声道,“各路英雄豪杰一路辛苦,何府准备好了酒席,还请众位给做个见证,今日,我喜得佳婿!”   “好!”   有免费的宴席吃,众人自然要给何老爷这个面子,而且大家也都很好奇何小姐到底长什么样。   孔灵之和陆仁自然也要去凑个热闹,三人坐在一张桌,还有几个孔灵之治过的伤者,也坐到这。   宴席算不上山珍海味,不过肉倒是不少,鸡鸭鱼肉,甚至还有一大碗不知名动物的肉。   有人菜没吃多少,酒先喝了好几碗,借着酒劲,起哄道,“新娘子怎么不出来让大家看看?”   “就是!”   “咱们可都是冲着新娘子来了,没能做成女婿,总得让我们看看吧?”   何老爷身后的管家当即就变了脸色,心里骂这些江湖人不懂礼数。   他脸上带着笑容的解释,“这成婚可急不得,总得礼数周全,到时各位可以来喝喜酒。”   那人自觉面子挂不住,当即一拍桌子,“你这是瞧不起我们?”   话音刚落,持剑青年突然拔剑,剑尖直指,“你辱我未过门的妻子,莫不是瞧不起我?”   眼见两人就要打起来,何老爷打了个圆场,“这位英雄应该是喝醉了,贤婿莫要生气,来来来,你手受伤了,便不要喝酒了,我让人给你炖了参汤,快喝点。”   持剑青年有些不好意思的坐下,有丫鬟上前给他盛汤。   就在热闹的时候,又有人嗤笑一声,阴阳怪气的道,“何老爷对你这女婿可真是厚道啊,可惜,你这女婿对你却不厚道。”   何老爷皱眉。   那人见吸引了全场注意力,这才开口,“你可知他是什么人?他身上背着北域胡家的追杀令,从北域一路逃到此地,为了避难,这才要娶你的女儿...”   他话音一转,“这一路,他还招惹了个同样武功不凡的女侠,就在刚刚的比武台上,两人还在眉来眼去。”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不过到底吃着人家何家的宴席,全都在小声嘀咕。   何老爷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行。   那青年握紧剑柄,看向说话的人,“怪不得我看你眼熟,你也接了追杀令?”   他这明显就是承认了。   众人哄的一声,整个大堂都吵嚷起来。   “你的人头可是值一万两黄金,谁能不心动呢?”   那人话音一落,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影冲过去,一鞭子打向他的脸。   那人一边躲避一边说,“啧啧,看看,你这小情人都急了,要杀我灭口呢!”他躲到何老爷身后,“何老爷,若不是为了你,我也不至于得罪这两人,你可得护着我点。”   孔灵之看向陆仁,严盟主也看向陆仁。   陆仁:“你们看我干什么?”   「因为那人贱兮兮的,跟你很像。」 第一百三十八章 师从法拉第、特斯拉   何老爷冷着脸,“贤婿,不必跟此人一般见识,既然你没有娶妻,且赢得了招亲比武,那你就是我何家的女婿。”   这话一出,那拿鞭子的黑衣人当即一愣,随后僵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持剑青年一拱手,“岳父恩情,小婿感激不尽!”   “好了,众位英雄,快坐下饮酒吧。”   挑事的人摸着下巴上的一小撮胡子,“何老爷就不怕惹祸上身?”   何老爷:“我何家行得正坐得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眼看事情落幕,那黑衣人看着热闹的宴席,转身离开。   持剑青年仿若没有看到,坐下跟周围人喝起酒。   这场宴会直到月上中天才结束,孔灵之吃的差不多就回去了,倒是陆仁,把她送回去转头又摸进何老爷家,显然是对何家这位新女婿的事很好奇。   孔灵之正在蒸煮布条,严盟主落到院中,自顾自坐下。   “姑娘的武功不知师出何门?严某行走江湖多年,未曾见过这样新奇的功夫。”   孔灵之:“严格来说,我使用的功夫源于自然。从自然中产生,第一个将这种力量转化成人可以使用的,是一位叫做法拉第的人,之后又有一位特斯拉的学者将它逐渐完善。”   严盟主:...   “你这武功,是西域传来的?”   孔灵之:“不是你想的那个西域,而且这两位都已作古。”   严盟主:“这名字还挺奇怪的,那你师父呢?让你小小年纪就出来行走江湖,跟着陆仁这么个不靠谱的东西,你师父也不担心你?”   “前辈不必担忧,我在江湖上也没什么名气,也没人来找我麻烦。”   严盟主:“当年我也是十多岁就出来闯荡江湖,跟我的好友独娘一起,她姓独,自从她闯出些名气,众人叫着叫着,就成了毒娘子。独娘性子急躁,为人又很豪爽,我俩一起碰到不少穷凶极恶之徒...”   他慢慢讲起当年。   “也吃了不少亏,曾经被骗光身上所有的钱,只能去码头扛货,赚钱买干粮吃,独娘因为是女子,更是多次遇险,也因此,她性子变得冷硬不少。不过我俩依然是最好的朋友...有一次,我不小心被人卖进山里挖矿。”   “当时那山里所有的矿工就没有活超过一个月的,每日里吃的连猪食都不如,我又被下药,无法使用内力,受了重伤。”   “当时独娘一个人绕着几百里山路,找到矿里去,将我救出来。”   说到这,严盟主望向远处,“你不知那样的地方有多让人绝望,而被救出来后,我又多么的感激独娘,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定要让独娘此生获得逍遥快活。”   “后来我们渐渐在江湖中闯出名头,不过却并没有什么私情,独娘她爹是个赌徒,差点将她娘和她一起给卖了,她学武就是为了不用嫁人,行走江湖多年,也未曾看上什么男人。”   说到这,他停顿一下,“用她的话说,那些人还不如我,而我这个勉强算是不错的男人,也一样喜爱美色,偶尔还去秦楼楚馆。”   实际上如果独娘当时真的对他有意,想嫁给他,那他一定会答应的,哪怕以后此生都不能去青楼。   “后来我定了亲事,她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好友也都嫁人生子。她虽然不想嫁人,但觉得生个孩子也不错,便让我帮她想个主意。”   严盟主没有说,他当时一听好友说想要孩子,吓得差点逃跑,捂着自己胸口表示,救命之恩可以两肋插刀,百死不悔,但这个忙真的帮不了。   好在独娘只是想找个长得差不多、根骨好点的男人借种。   这就好办了。   他将江湖中年轻一辈,未曾成婚的少侠们挨个调查一遍,最后选出秦掌门。   秦掌门没有订婚,也没有什么青梅竹马,更没有什么心仪之人,平日也算得上洁身自好,加上他根骨不错,少年成名,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独娘很满意,他也很满意。   他几乎没费什么心思就成为了秦掌门的至交好友。   之后的事就更简单,给足了钱,青楼的老鸨自然没有任何意见,甚至之后多年,都守口如瓶。   江湖中虽有传言说独娘的孩子是他的,但他在家跟着父母妻子都发过毒誓,家人们信他。   这件事渐渐没人再讨论了,转眼独娘的孩子都成人了,出门闯荡江湖,从小被独娘教导武功,自己偶尔也去指点一二,武功练的有模有样。   严盟主话音一转,“万万没想到,她的身世竟然被揭开。如今秦掌门就在我家找我要说法,独娘也没有了平静日子...”   孔灵之:...   “您跟我说这些,是希望我做什么呢?”   “唉,这些话老夫也不知跟谁说,只能跟你这小姑娘说说心里话,在你眼力,陆仁殷勤体贴,可在老夫眼力,他毁了多少人原本幸福的家庭?”   孔灵之:“那您怎么不直接把他杀了?”   严盟主:...   “老夫也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他有错,但罪不至死。”   “哦。”   严盟主不解,这小姑娘怎么回事?这么令人感动的故事,她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   锅里煮的差不多了,孔灵之熄了火,等水冷下来,就将布捞出,用棍子挑着在火上烤干。   “听了前辈的故事,不如晚辈也给您将个故事吧。”   “你这小小年纪,能有什么故事?”严掌门摇头笑笑。   “我五岁那年,跟着父亲上山采药,谁知意外掉下山崖。当时我以为自己一定会死,谁知却掉进一个山洞里。”   “我在洞口等了一晚上,父亲也没下来找我,又冷又饿又渴,只能不停给自己壮胆往山洞里走。走了好久好久,像是过去好几天那么久,我终于在山洞里发现一处小水池。就在我急切的喝水时,突然发现岸边坐着个人!”   “我赶忙道歉,又请求他给我一点吃的,可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走上前去,这才发现,原来那竟然是一具尸体!”   孔灵之:“尸体的旁边放着一本书,书名为阴阳混沌大法!”   “莫非,这就是你练的武功的名字?” 第一百三十九章 自创武功很难吗?   严盟主对孔姑娘练的武功还是很好奇的,观她行走动作,完全不像是会武之人,突然出手时也不见内力激起的掌风,怎能不令人惊奇?   阴阳混沌大法...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许是多年前已经绝迹的武功。   孔灵之:“严掌门怎么不问问那俱尸体?”   “我猜,那尸体应该是一位多年前的高人,他受伤濒死,躲在山洞,便将自己的功法拿出来,留给后人,而你运气好,捡到了。”   孔灵之摇摇头,“不是,那遗体年纪只有二十来岁。”   “年轻人?”严掌门不解。   “是,我当时年纪很小,看到尸体非常害怕,转头又往山洞里面跑去...”孔灵之声音在夜里格外幽深,“让我更恐惧的是,每隔不远,就有一具尸体...整个山洞里,无数的尸骨。”   严盟主:所以...这是个鬼故事?大半夜讲鬼故事,这小姑娘也不害怕?他老人家见得多了,倒是不怕,要是想用鬼故事吓退他,可不太容易。   “最终,我在山洞最里面发现一面墙壁,墙壁上刻着字。当时我刚学会认字,还有些认不全,只看出来,上面说,想出去,就要学会阴阳混沌大法,用内力打穿山洞内的门,不然就只能饿死在山洞里。”   “怎么可能?人不吃饭,最多抗了十来天就饿死了,再天赋绝佳的人,十来天或许能背下来武功,可若想学会,并且能用内力打开门的程度,怎么也得三五年啊!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死了。”   “我去找来那本武功秘籍,翻开,却发现很多字都不认识...我想从来的入口出去,转头却发现山洞入口不知什么时候被石头堵死了。”   严盟主:“难道你真的在几天内学会了这部武功?”   “我第五天才走出山洞,但实际上,学会这武功,我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严盟主:你可真能吹。   “这五天,我都在认字,猜测每个字的意思,好不容易才完整看完整部秘籍。”   严盟主:...   “你现在的武功就是那什么阴阳混沌大法?”   孔灵之摇摇头,“当时我带着秘籍从山洞出来,回到家,就把武功的事给忘了。毕竟我立志要做一名妙手回春医者,还是之后跟着父亲学认字,我才发现,原来当初那本秘籍,根本不是我理解的意思,很多字我都猜错了。”   严盟主:!!   猜错了你还能练成?甚至只用一炷香时间?竟然没练的走火入魔?   严盟主不信,他当年也被称作少年英才天资聪颖,不相信这世上有人的天赋能高到这种程度。   孔灵之:“等我认得许多字后再去看书,发现这其实根本不是一本武功秘籍,它上面写的一个的经历,做过的事,封面上的字跟里面字迹完全不同。”   严盟主心道,虽然一看就是瞎编的故事,不过还挺吸引人。   “这是一个名叫法拉第的人的笔记,他记述了自己如何利用雷电之力,制作出可以使用的工具。我想尝试做一下这些工具,但上面记录的不太详细,最终作罢。”   “所以你的武功...到底怎么来的?”   孔灵之:“我刚刚不是说了吗?”   “你说你用一炷香时间学会了秘籍上的武功...”   “对啊。”   “但那个根本不是秘籍啊!那不是法某的笔记吗?”   “对啊。”   “所以你的武功...”   孔灵之:“是我自己自创的啊!”   “...”严盟主沉默一阵,“你一炷香时间,自创武功?”   孔灵之:“自创武功,很难吗?”   严盟主:“如果自创武功很容易,天底下就不会有那么多武功秘籍了。”   多少人为了寻一名师,四处历练,而有些家传武学更是捂得死死的,生怕被人学去。   孔灵之:“或许是长大之后,人的思维就被限制住了,小时候什么都不懂,想上天,把自己挂在风筝上,就能上天,而长大后,周围人都说,没有翅膀就不能上天。所以就再也没有试过,如果造一个足够巨大的风筝,是不是能让人飞上天。”   严盟主再也忍不住,“小时候能挂风筝是因为轻,长大那么重一坨,多大的风筝都得坠下来!还上天呢,能上树都不错了。”   “咳,总之我的武功就是这样来的,若论师从,法拉第应该算是祖师爷吧。”   “等等,你还说过一位,叫特什么的?”   “哦,特斯拉。他也是一位奇人,算是我师门的,还有一个爱迪生。不过他严格来说应该是一位商人,更擅长经商,论发明创造,比师门的其他人差得远。”   严盟主:“你们师门的名字,是不是都...跟中原人不太一样?”   孔灵之:“入师门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取一个代号,我的代号还没想好。”   严盟主不再问了,他觉得这姑娘嘴里没一句真话。   什么法某、特某、爱某,他听都没听过,真要有这么一个师门,总该传出些名声吧?   严盟主起身,“时候不早,老朽告辞了,姑娘也早些休息吧。”   “前辈慢走。”   严盟主在路口截住陆仁。   “干什么?”陆仁没好气,他正打算回去跟孔灵之讲讲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呢。   “你现在叫陆仁?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看孔郎中什么时候走,我带她一起去。”   严盟主:“你想带她去,可依老夫看,人家未必想跟你一起呢。她今日回去就开始收拾行囊,显然是要回家了。”   陆仁:“那我跟她一起回家。”   严盟主:...   “那什么,你看她一个弱女子行走江湖多危险,我得保护她。你作为盟主,得多为别人想想。”   严盟主:你他妈能不能为我想想?再不把你带回去,秦掌门两口子就要追杀来了!   “若是你实在不恳去,老夫只好请孔姑娘上门做客了。她虽有奇特的武功,可到底年纪尚幼,在老夫手底下走不了几招。”   这话显然是抬举孔灵之了,她连一招都走不过,只要避开她的手,一掌打晕她就行,她甚至连轻功都不会,跑的也慢。   陆仁大怒,“无耻!”   严盟主:“到底是谁无耻?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老夫对你还不够宽容吗?” 第一百四十章 要走一起走   陆仁震惊,“你追了我这么久,还敢说自己宽容?”   严盟主:...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一直没被打死!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就不能别去伤害好人,把这家伙送走吗?   “所以,你是要食言了?”   “那倒不至于,我当初说会跟你回去,可没说什么时候,等我把孔郎中送回去,就去你家。”   严盟主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陆仁回去就开始敲门,“孔郎中?孔郎中你睡了吗?孔...”   房门打开,孔灵之衣着整齐,显然没睡。   就知道他要来敲门,特意等着。   陆仁:“孔郎中,这么晚你怎么还没睡?你不是说熬夜伤身吗?”   孔灵之眼睛里散发杀气,“睡下之后也要被你叫起来,有什么事快说!”   “你不想知道何老爷那个女婿的事吗?我刚刚打听到一些有意思的消息。”他说着还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这是何老爷家的酱牛肉,我见你今天挺喜欢吃,特意给你带回来的。”   孔灵之:...   这个酱牛肉是很好吃,切的厚厚一片,口感很棒,最奇特的是带着一丝丝甜味...   “进来吧。”   两人坐下,一边吃牛肉,陆仁一边说起自己刚刚打听到的消息。   “何老爷女婿家里确实遭了难,具体情况不知道。但他跟黑衣女人确实关系匪浅,两人几乎是同进同出,那女人在比武台上跟他比试,就是想让他打消娶何家小姐的念头。但他最终宁肯受伤,也要赢得比试。”   孔灵之:“就这?没点新鲜的?”   “有!”陆仁挤挤眼睛,“你猜何老爷为何突然给自己女儿招亲?”   “为何?”   “你听说过十八义匪吗?”   “义匪?劫富济贫?”   “差不多吧,这十八人结拜为兄弟,占了一片山头,专门劫那些为富不仁的商人,不过劫来的钱并没有济贫,而是自己留着花用,手底下养了不少兄弟。”   孔灵之:“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罢了。”   “没错!”陆仁点点头,“他们也只敢劫一些小商人,有些官员可比那些商人富得多,之前他们山下有个县令,贪赃枉法,整个县城都被搜刮的一干二净,有百姓上山求他们,他们却一声不吭,可见也是欺软怕硬之人。”   “以何老爷的家底,他们应该不敢来抢吧?”   更何况何老爷在平城名声不错,被人称作大善人,经常施舍粥粮,他们既然打出义匪的名号,应该不会抢何老爷。   “他们确实没抢,但这十八人的大哥,看中了何老爷的女儿,说要跟何老爷结个亲家,娶何家小姐进门。”陆仁感叹,“土匪头子今年都四十多岁了,长得丑,想得倒是美。”   “何老爷怎么舍得自己女儿进土匪窝。当即拒绝,然而那十八人不依不饶,几次假扮其他土匪劫掠何老爷的货物。”   “一边又装模作样把货送回来献殷勤。一来二去,倒弄得何老爷欠下不少人情。”   陆仁:“何老爷实在没办法,只好比武招亲,想找个武功高强的女婿,让那土匪头子死了心。”   孔灵之:“何老爷家财万贯,自然引得一群魑魅魍魉惦记,这位女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正是,不过我还得知一个消息。”陆仁吃了口牛肉,“何家小姐正在跟她爹赌气绝食,她不愿意嫁给王平,王平就是比武招来的那位,原本何小姐觉得这人年轻,武功也好,为了赢得比武不顾伤势,谁知道人家冲着她爹的钱来的,还有个不清不楚的红颜知己...”   那姑娘从小被娇宠着长大,哪里愿意嫁给这样的人。   “我回来的时候,正听到何老爷跟她吵架,父女俩吵的可凶。”   孔灵之:“我看这次参加比武的,都是歪瓜裂枣,就那么一个还算不错的苗子,何老爷也只能闭着眼睛选了。”   不然怎么办呢,总不能真让女儿嫁给土匪头子吧?   “对啊!那些男人连我万分之一都没有!”   牛肉吃完了,陆仁仍然有些意犹未尽,“明天咱们回家吗?”   “你不是要跟严前辈回去?”   “不急,他的事都隔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几天,我先送你回去。”陆仁起身,“那你明天早点起,别忘了还要跑步呢。”   “知道了。”   ...   孔灵之一觉睡到日晒三竿,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马车里。   旁边两个丫鬟正殷勤的给她扇扇子。   “姑娘醒了?可要洗漱?我让马车停下,给您端水来。”   很快,马车停下,水盆端来,孔灵之清洗一番,然后检查自己的东西,发现一样不少。   不一会儿,严盟主过来,“孔姑娘,得罪了。”   孔灵之:“所以,你这是要用我要挟陆仁?”   “没办法,他不愿跟我回去,我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姑娘放心,待他到了我家,我自然会将你好好的送回去。”   孔灵之:“我不明白...”   “姑娘可是生气了?”   “不是,我就是想不通,盟主你武功在陆仁之上,为什么不直接打断他的腿,将他绑回家去呢?”   严盟主一愣,“他轻功比较好,不好抓。”   “那你用我威胁啊,你让他自缚双手,不然就打死我,他还能跑吗?”   严盟主:...   “非要让我折腾一趟,多麻烦?再说我忙着呢,哪有空管你们之间的事,你说会把我送回去,可我耽搁的时间是无价的,盟主不曾听过那句话吗?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严盟主:...   孔灵之直接下了马车,“陆仁应该就在附近吧?这样,你找把刀,横在我脖子上,让他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陆仁有什么深仇大恨。   严盟主到底如她所说,倒是没去找刀,直接用手抓住她脖颈,“陆仁,出来吧!”   陆仁:!!   “严老六,你是一点盟主的脸都不要了!”陆仁骂骂咧咧出来,“快把她放了。”   “你跟我走,我自然会放她回去。”   孔灵之:“好了,别废话了!陆仁你快跟他走。”   陆仁:...   “这样吧,你别放她,我跟你一起走。”   严盟主:?? 第一百四十一章 他也是受害者啊!   孔灵之:“陆仁!你说过要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的,现在就是你报答的时候,放心,明年的清明,我会给你多烧点纸的!”   陆仁气鼓鼓的看着她没说话。   “你还生气,大不了,我再给你烧点豪车、骏马,美人也行啊!我保准找个手艺最好的纸扎师傅,环肥燕瘦,各色美人都给你扎一个。”   陆仁大吼,“不行,要死一起死!”   孔灵之:“这不是损人不利己吗?就不能有点牺牲精神?牺牲你一个,幸福我全家。”   陆仁:!!   “住口!我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孔灵之:...   「啪啪啪」,严盟主拍手,“好一对苦命的鸳鸯,倒显得我像个小人了,且放宽心,我保证你们都能活着离开。”   孔灵之郁闷的爬上马车,“行了,快走吧,早点了结,我也早点回去。”   陆仁过去把她从马车上拉下来。   孔灵之一喜,“你终于良心发现,要让我离开了?”   “不是!你今天还没跑步呢!习武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每天都不能断。”   说着他自己上了马车,招呼严盟主,“老严,走了,让她在后面跟着跑就行。”   孔灵之:你是人吗?我叫你一声人,你敢答应吗?   车夫都震惊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离奇的场景!   两个大男人在车里坐着,一个弱女子在马车后面跟着跑!   连脸都不红一下!   严盟主回头看了孔灵之一眼,露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可怜的姑娘,真是命途多舛,怎么就遇到你了呢?”   陆仁抱着肩膀,“怎么,严盟主你要下去陪她跑?”   严盟主叹气,然后拉上了布帘,挡住视线。   “在回去之前,我有件事想问你。你准备如何应对秦掌门一家?”   陆仁:“我应对什么?又不是我找他借种!”   严盟主:“你若是实在没办法,老夫也只能杀了你,让秦掌门一家出气了。”   “办法还是有的。”陆仁清清嗓子,“我呢,在调查的时候,意外发现点有趣的事,相信我把此事告诉秦掌门,他一定会原谅我的。”   “你有他把柄?”严盟主深思片刻,“怪不得你如此有恃无恐。”   陆仁:“严盟主难道不想知道是什么把柄吗?”   严盟主一脸正直,“秦掌门是我至交好友,我岂能打探他的隐私秘密?便是你告诉我,我也绝不会用此来威胁他,我一辈子就做过这一件错事,万不能为了此时一错再错!”   陆仁拍手,称赞道,“您可真是光风霁月,看来我当初查到您设计杀死秦掌门大舅子的事一定是我误会了!”   他才说完,就被严盟主一把捂住嘴。   严盟主心里简直想骂娘!   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隐秘的?   “你想怎样?”严盟主冷着脸,“别逼老夫真的杀人灭口。”   陆仁扯开他的手,“不怎么样,严盟主你要这样想,在秦掌门一事上,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妄想用我来当垫脚石,成全你和秦掌门的兄弟之情。”   严盟主盯了他一阵,往车上一靠,闭目养神,不再说话了。   孔灵之每天跟着马车跑两个时辰,早上一个时辰,晚上一个时辰,车夫都看不下去了,每次她跑步,就故意慢点赶车,让她能经常停下缓口气。   就这么一路行走,周围山林越来越多,到处都是崎岖的山路,中间有几段路马车过不去,一行人弃车翻山越岭,终于到了严盟主的家,遂城。   严盟主刚家门,没几步,面前一人怒气冲冲而来。   此人略有些白发,脸上也不复年轻人的光洁。然而皱纹却让他多了一丝沉稳的气度,再加上多年习武,步履生风,格外引人注目。   孔灵之跟陆仁小声问,“这就是那个被借种的秦掌门?”   “对!”   秦掌门:!!   他怒目而视。   孔灵之:“哇,怪不得!他现在有五六十岁了吧?还这么俊朗,年轻时不知该有多俊美!我要是想借,也要找这样的!”   秦掌门:看在这姑娘说话还算好听的份上,不跟她一般计较了。   陆仁:!!   他急了!   一把拉住孔灵之,“他长得也就一般,而且是个棒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武功稀松平常,连他媳妇都打不过。”   秦掌门抬起了手。   孔灵之:“你怎么知道他打不过他媳妇?”   “我亲眼见过他媳妇追着他砍!”   孔灵之:“也许是他对媳妇谦让呢?难道他一个大男人,还能拿着刀跟媳妇对砍?”   秦掌门放下了手。   “他连他儿子都打不过!”   孔灵之:“那又怎么样?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儿子比自己强,是件好事啊!”   陆仁:!!   “我发现你是不是对人家有偏见?”孔灵之振振有词,“你仔细想想,秦掌门又做错了什么呢?他长得俊美是他的错吗?他天赋好是他的错吗?被人打晕欺辱就更不是他的错了!他也是受害者啊!”   这话简直说到了秦掌门心坎里!   真的!自从那些事发生后,他没日没夜都憋屈的睡不着,可妻子、儿子都怪他,好友躲着不敢见他,如今想想,他有什么错?   秦掌门几乎是老泪纵横,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发出一声叹息。   严盟主连忙上前,“老友!我不是不告而别,实在是没脸见你。如今,我把这揭露一切的人带回来了,我也任由你处置!”   陆仁听了孔灵之的话,心里多少也有那么一点愧疚。   但只有头发丝那么多,再多就没有了。   “咳,秦掌门,当初是我说出的一切,你若是想找我报仇,就尽管来吧。”我反正是会还手的。   秦掌门声音沧桑又悲痛,“我的名声已经彻底毁了,就算杀了你又有何用?”   以后人们再提起他,不会说他武功如何,一辈子做了什么事,只会说他被人打晕借种。   严盟主扶着秦掌门,也忍不住痛哭流涕,“都怪我!都怪我啊!”   两人正哭着,又出来几位老者。   一见到陆仁,其中某个老者突然喊道,“是不是他?姓江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二选二   “我现在叫陆仁。”   “呵呵!你还敢出来!”   那老者说着就打向他,陆仁轻而易举躲避开,一边躲还一边回头道,“你打我干什么?你家孩子的事可不是我揭穿的!”   “我是为了秦掌门!秦掌门一向良善不忍伤人,我今日必要替他报仇!”   “你得了吧!装什么?严盟主当初好歹只是骗,你可是直接将他打晕抗回家里。若是把秦掌门换成女子,就是奸淫侮辱,秦掌门没找你算账,你还有脸跳出来?”   “你!闭嘴!”   陆仁要是能闭嘴,就不是他了。   “我陆仁行走江湖多年,你是我见过最无耻的一个,我要是你,造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你哪来的脸出来晃呢?”   眼看两人越打下手越狠,院子都被毁了,严盟主大喝一声,“住手!朱问嵩!你要打回自己家去打。”   这位名叫朱问嵩的掌门扯出个笑脸,“不是我想打,实在是这小子欠揍!这事还得盟主决断。”   “我能如何决断?”严盟主苦笑着摇摇头,“老秦,咱们先回房间去,免得让小辈看笑话。”   接着严盟主又安排孔灵之住下,孔灵之回了客房,没有跟着去看热闹。反正陆仁那家伙肯定要跑来跟她说后续情况的。   严家大堂里,一时无言,秦掌门仍然是一副憋屈模样,他旁边的微胖妇人最先忍不住,一拍桌子。   “你们怎么就逮着我家男人一个祸害?事到如今,难道不该给我们一个说法吗?”   严盟主躬身:“弟妹。”   “别叫我弟妹!我可当不得你盟主一声弟妹!”妇人满脸怒容,拳头握着,眼神凶悍,明显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了。   “对不住!我给弟妹道歉,当初年少轻狂,自以为什么事都在掌控之中,为此害了弟妹,我罪该万死!弟妹要打要杀,我无有二话。”   他道歉态度倒是好,以至于妇人明明气的要死,也不好出手打他。   那位朱掌门和他夫人态度就没那么好了。   朱掌门也略一拱手,“算我欠了你们夫妻二人一次,以后有什么事,尽可找我。”   这话一说,秦掌门就怒了,“朱问嵩!你这是何意?”   他媳妇也猛地战起,摸向腰间长刀,“怎么着,我家是过不起日子了,要靠我们老秦卖身?”   朱问嵩还没说话,他妻子拿帕子按按嘴角,“嫂子莫要生气,这事是我们不对,可你家男人又不吃亏,何必斤斤计较呢?”   陆仁忍不住了!   他当即阴阳怪气,“这谁吃亏可不是按照男女来算,若是七老八十老太婆,欺辱了一个俊秀年轻人,你说谁吃亏?同样,秦掌门俊美不凡,而你嘛...我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两个朱,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朱掌门的妻子也姓朱,此时听到这话也没生气,只是给他飞了个媚眼,“你又没尝过,怎知会吃亏呢?不若今晚上你来我房里,我倒是想见识见识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江少侠是如何滋味。”   陆仁当即捂住嘴干呕起来,“呕!你快别说话了!再说我要吐了!”   朱问嵩咳嗽一声,“盟主,就如我夫人说的,此时老秦又不吃亏,他要是愿意,将来两家就当亲戚一样走动,孩子多一对爹娘。若是不愿,只当什么事都没有便罢了。”   严盟主冷着脸,“老朱,你这话可不厚道,看来你不是诚心来道歉的,那你为何还留在我家?我家庙小,容不得你这尊大佛,请吧。”   朱问嵩自然不想走,他若是走了,严盟主直接将事情都推到他身上可如何是好?   于是讪讪一笑,喝茶不语。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秦掌门妻子再次按捺不住,陆仁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傻?”   对方一愣。   只听他说,“现在是这些人对不起你家老秦,欠了你秦家的,他们都不出头,你着什么急?”   “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当初...”   陆仁:“若不是我当初说出毒娘子的事,别人就只会记得你家老秦技不如人被打晕了借种。但我说出毒娘子的事,以后大家论起来,只会说你家老秦风流。”   “那我呢?”秦掌门媳妇拔出刀来,一刀劈碎了面前的桌案,“我平白无故当了绿头王八,这口气怎么出?”   陆仁:“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你把他们打一顿,打断骨头,重伤三个月起不来那种。二,让他们给你补偿。你选吧。”   她拿着刀看向众人,严盟主当即道,“陆仁说的话我认!不管你如何选择,我严某人绝无二话。”   朱问嵩本不想答应的,可其他几人明显站在了一起,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你先说说如何选吧。”   秦夫人正要开口,陆仁又说,“若是我,我就选补偿,你打他们一顿真的能出气吗?更何况严盟主是你丈夫好友,你不能打的太狠,朱掌门那也不能下死手把人打死,他躺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还要去你面前蹦跶。”   “还不如多要点补偿,什么房子、地契、金银珠宝,多要点,留着将来给你自己孩子不好嘛。”   秦夫人仍然忍不下这口气,“若我非要打一场呢?”   陆仁慢悠悠的道,“你可以先要补偿,等事情结束后,各回各家,你在路上把脸一挡,还不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只要你死不承认,他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你打的?”   这主意让秦夫人的眼睛亮了。   严盟主苦笑,“陆仁,你可真是...”太阴损了。   但不得不说,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给了补偿,再让秦夫人出口气,这事才算过去,不至于两家结仇。   朱掌门一听,顿时不乐意了,“给了赔偿还要打一场,是不是有点过了?”   旁边朱夫人则望向秦掌门,“秦大哥,你说句话啊,便是看在咱们的儿子份上,也劝你夫人几句。”   秦夫人肉眼可见的溢出杀气,头顶上都要冒火了。   秦掌门此时终于开口,“我只有瑞儿、宁儿两个孩子!除此以外,我没有任何孩子!哪怕我有一天死了,也不要除了瑞儿和宁儿以外的人来哭灵!”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好的宝宝,知道了宝宝   这话说的就严重了。   “老秦,你这话可太狠心了。”朱掌门打着哈哈。   秦掌门视线环顾四周,“到底是我狠心还是你们狠心?我一家本来妻贤子孝,却被你们破坏,险些家不成家。”   他走到妻子面前,拉住妻子的手,“是我无能,未曾想要让你受这般委屈。”   一向凶悍的秦夫人再也忍不住,投入丈夫怀着失声痛哭。   夫妻两个抱头痛哭。   等他们哭的差不多了,严盟主开口,“老秦,你病还没好,回房休息吧,莫要太过劳累,弟妹,你也放宽心,这事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接着秦掌门回去休息,陆仁也正要走,秦夫人叫住他,“你跟我过去,我有话要问你!”   两人找了处偏僻地方,秦夫人握着刀,“他们已经决定给我赔偿,你呢?”   陆仁:“咳,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秦夫人:“关于老秦的?他不会...”又冒出个孩子吧?   “那倒不是,是关于严盟主的,你可还记得你那位跟人斗殴而死的堂兄?”   “记得。”秦夫人不屑道,“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出卖。”   “他是被严盟主设计,才跟人打起来的,误杀了他的那人,也是严盟主一路引过去的。”   秦夫人顿时怔住。   她这个堂兄实在不是什么好人,仗着她父兄脾气好,到处惹事,她父兄为他欠下不知多少人情,后来她嫁人,老秦也帮衬过。   之后某一天他惹到个硬茬子,是西域来的,被人打死了扔到街上,还是她父兄给安葬了。   陆仁:“可以了吧?”   秦夫人:“我觉得不太够,他们既要赔钱,又要挨打,你得出两个秘密。”   “那...我就早告诉你一个吧,严掌门以为你们夫妻不知此事,其实秦掌门知道你堂兄的死。”   秦夫人:...   他瞒的怪深的!   陆仁:“两个秘密,好了,咱俩从此以后就互不相欠,你别一直揪着不放。”   “我...”秦夫人犹豫了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她一向强势爽朗,此时难得露出犹疑模样。   “老秦跟毒娘子...他们...”秦夫人不担心朱夫人,一来丈夫当初是被打晕的,这对于丈夫来说是件屈辱的事,二来丈夫也不喜朱夫人那样的,倒是毒娘子,她心里总是担心,丈夫会不会对她余情未了。   一个男人在青楼流连一个月,只找一位女子,可见他心里是有对方的吧?   他们那一个月,是不是如夫妻一般相处?   陆仁:“这事你可问对人了!别人不知道,但我知道!”   “如何?”   “他们之间...”   “夫人想知道这些,为何不来问我?”话音刚落,一个女子从树后走出来。   “毒娘子!”秦夫人咬牙,“你还敢出来。”   “我有何不敢?”她大大方方站到秦夫人面前,不止如此,还招呼身后的女儿,“来,见过你秦伯母。”   毒娘子的女儿低着头,满脸羞愧,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拉着母亲衣袖,“娘!”   “怕什么?我行得正坐得直,当初秦掌门可未成婚呢。再者,是他自愿的,我可没打晕了逼迫。”   秦夫人握刀的手捏紧了。   “放松点。”毒娘子见她如此,哈哈大笑,“看你这样子,好像我会抢你男人似的。”   秦夫人深吸一口气,随后问,“你们之间,可有私情?”   “私情嘛...那一个月里或许有吧。”眼看秦夫人要动手了,毒娘子连忙道,“莫急莫急,听我说完。”   “我现在还记得,那个月结束,他来找我,说想给我赎身,问我愿不愿意。”   秦夫人:!!   我砍死你!   然后再去砍死姓秦的!   毒娘子慢悠悠的,“我呢就跟他说,公子可是爱重我容貌?他说不是,说喜爱我的才情,我便当着他的面,洗了脸,擦去脂粉...”   说着,毒娘子拿出帕子在脸上擦了擦,随后露出一张略有些恐怖的脸。   两道伤疤,还有一块青紫色的痕迹。   “他当时跟你现在样子差不多,被吓得转身就跑。”毒娘子哈哈大笑。   秦夫人放下刀,“你...为何不把脸治好?”   毒娘子笑嘻嘻的道,“对我来说,怎样的脸都没关系,反正拿脂粉盖一盖就看不出来了。”   秦夫人放心了。   不管她丈夫对毒娘子有没有余情,毒娘子是绝无半点私情的。   此时,她也终于有心情看向毒娘子的女儿。   小姑娘眉眼长得像她丈夫,性子也像,此时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倒好像做错事的是她。   毒娘子:“看什么?这是我女儿!”   秦夫人冷哼一声,“我看她一点不像你,没准是你在哪个村子偷的。”   “老娘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她胎毛我还留着呢!”   “她能长这么好,都是我家老秦的功劳。”   “屁!”毒娘子叉腰,“他当初就爽几下,闺女能长这么好,都是我教的好!”   小姑娘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娘!你别说了!别跟...秦伯母吵了,我们回去吧。我...我饿了!我们回去吃饭。”   毒娘子捋捋头发,“走,宝宝,娘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我都大了,你别叫我宝宝!”   “好的宝宝。”   “我就要出去闯荡江湖了,你不能叫我宝宝。”   “知道了宝宝!”   ...   母女俩走了,秦夫人松口气,一转头,发现陆仁也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另一边,陆仁正在给孔灵之绘声绘色的描述秦夫人和毒娘子的见面。   “当时秦夫人的刀微微抬高一寸,眼看就要往毒娘子身上砍...”   他手舞足蹈,将情形描述完,末了喝了口水,“那场面,简直是喜闻乐见,你没看到可真是太可惜。”   孔灵之:...   她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   陆仁:“自然是因为我轻功高明!所以让你跟我好好学,就算学不到我的精髓,学到一两成,也够你受用终身。”   孔灵之没说话,陆仁赶忙道,“这事情也算解决了,咱们明天就可以走。”   “不急。”孔灵之喝口水,“既然有人要打架,那么必然有人受伤,我作为一个医者,岂能置之不理?” 第一百四十四章 骨头架子都看得清楚   简单点说,孔灵之暂留几日,这些江湖人经常受伤。尤其其中还有一派掌门,如果能跟他们搞好关系,将来他们受伤,就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反正神医就那么一个,别的郎中能治的,她也能治。   陆仁一听就有些焦急,“姨母还在家等着你呢!她肯定特别想你,你不回去,姨母多担心啊。”   孔灵之:“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儿行千里母担忧!就算你吃的好睡得好,姨母也要担心你被外面的男人骗去!”   孔灵之:你在说你自己吗?   “我跟你说,你年纪小不懂,有些男人明明都有家室了,还喜欢拈花惹草,就喜欢你这种年纪小的。”   孔灵之:你在说你自己吗?   “他们会假借各种名义骗你,以长辈的姿态出现,指导教导你。然后趁你没注意,就对你动手动脚,你被占了便宜,追问吧,他就说是你自己想太多,他只把你当晚辈,可你要是不追问,他就一直没完没了的欺负你。”   孔灵之:...   她歪头看着陆仁,“你说的是你自己吗?说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对我下手?”   陆仁:...   “我没有!”   孔灵之看向他放在自己肩膀的手。   陆仁像是被烫了似的抽回手,整个人跳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哦,是我自己想太多...”   “不是!”陆仁此时的感觉就像是黄泥掉在裤裆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唉,也不知是谁,天天晚上我都睡下了,来敲我房门,夜深人静、孤男寡女...”   陆仁:...   “我只是想跟你分享有趣的事。那我下次注意点,白天来找你,行了吧?”   孔灵之瞥他一眼,“说,为什么急着催我回去?”   陆仁小声嘀咕,“你又为什么要留下?”   “我等着给朱掌门、严盟主治伤呢。”   “骗人!你是不是听说了秦掌门的儿子长得好看?他明日就要过来,你是不是为了看他?”   孔灵之义正词严,“胡言乱语!我看你是得了癔症!他长得好不好看关我何事?咳...”她话音一转,“真的很好看吗?”   秦掌门年轻时就非常俊美,他妻子秦夫人长得也很美,是那种凌厉的充满攻击性的美,如同一朵娇艳的花,让人移不开视线。   两人的孩子,该有多好看?   陆仁:!!   他愤怒的瞪着孔灵之,“庸俗!肤浅!人之容貌乃是父母给与,天生如此,多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你应该多看看人的内在!”   孔灵之:“我看了啊!我没跟你说过吗?我有一门独特法门,将内力运于眼上,别说看内在了,骨头架子都看得清清楚楚。不然你以为你每次易容,我怎么看出你的?”   陆仁:!!   他先是一喜,因为孔灵之愿意把这样的隐秘告诉他,显然是没把他当外人。   可转而又有些生气,他说的是那个内在吗?是才华、品行!   “说到底,你还是要留下来看秦瑞!”陆仁愤愤不平,“你喜欢长得好看的早说啊!我面具多的事,多俊的都有。”   “那不一样,人家是天然的。”   陆仁:我也是天然的啊!   我还登过美人榜榜首!   我美名远扬的时候,秦瑞还在街边玩泥巴呢!   孔灵之:“好了,你相信我,我真不是为了秦掌门儿子,严盟主把我坑到这来,不敲他一笔治疗费我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少点什么似的。”   她以为说出心里话,陆仁该听得进去了。   然而陆仁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一眼,就出去了。   之后陆仁一直没出现,隔天早上吃饭时也不在,孔灵之只当他又去打探什么消息。   上午严掌门热络的将她介绍给秦掌门秦夫人。   “这位是孔姑娘,虽然年纪小,但医术精湛。”   “秦掌门,秦夫人。”   孔灵之对着两人一礼。   “好好。”秦掌门看起来神色好了许多,“昨日就是你说老夫没错的吧?听严兄说你才十多岁,内力就极为深厚,又通宵医术,果真是个可造之材!”   他非常欣赏这姑娘。   “您谬赞了。”   秦夫人态度也很温和,送了她一支发钗当做见面礼。   孔灵之也见到了严掌门的妻子,是个内敛不爱说话的性子,只偶尔严掌门说话时看过去几眼,之后就一直坐在那,秦掌门一家显然也了解她的性子,未曾多言。   “我儿瑞儿今天要来,孔姑娘不如见一见,你们都是年轻人,想必有很多话说。”   孔灵之笑了,“我也正想看看,两位如此俊美的人生出的儿子该是何等模样。”   这话让秦夫人顿时喜笑颜开,夸赞起儿子,“这臭小子也就剩下一副好面孔了!他每次出行,姑娘们掷果盈车,城里喜欢他的姑娘不知多少,可他偏偏一个都看不上,我正愁他的婚姻大事呢!”   严盟主也跟着夸赞起这位。   正说这话,有人过来禀报,“秦少主来了!”   接着孔灵之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秦少主走在前头,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披上一层金色锋芒,随着他一步步走来,格外闪耀。   确实是个俊美不凡的少年!   然而最引人注意的却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一位美人。   这美人个子高挑,容貌有些冷淡,却穿了一身红衣,行走间大开大合,显得别有韵味!   秦夫人当即皱眉,“这是...”   严盟主脱口而出,“秦淮河的名妓——晓风!”   哐当一声,严夫人端着的茶杯放到桌上,她第一次开口,声音清脆有如黄鹂,“夫君,你怎么认识她?”   严盟主反应极快,“夫人你是不知,这位声名远扬,最喜穿红衣。据说她当年追着江...少侠离去,估摸着是听说了江少侠在咱们这,过来找他的。”   严夫人:“原来如此。”   秦掌门夫妻俩一听是名妓,脸色就不太好了。   秦夫人:“我儿,你怎么跟这位姑娘一起来的?让人看到岂不损伤了人家的名节?”   “娘,她的马车坏了,我就捎她一程。”秦瑞性子也大大咧咧,“咱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第一百四十五章 别废话了,打!   看得出来,这要不是亲生的,秦夫人就要拔刀砍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虽说江湖人行事洒脱些,可你跟她同进同出,让人看到,你将来还怎么说亲事?”   秦瑞皱眉,正要反驳,晓风突然开口,对着秦夫人一福身,“夫人莫要责怪秦少侠,都是我不好。”   秦夫人:当然是你不好!   她气的不行,偏她儿子还在一旁劝说,“娘,你就是想太多了,我不过是帮她一点忙,爹不也常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好了,我知道你因为爹的事生气,但儿子可是向着你的!”   秦夫人简直想拎着儿子的耳朵让他把脑袋里的水倒倒。   秦掌门咳嗽一声,给夫人个眼色,“我儿,来,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孔姑娘,别看她比你小好几岁,内力却比你深厚,还擅长医术!”   “见过孔姑娘。”   “秦少侠。”   两人略一点头,秦瑞就转头看向晓风,“晓风姑娘一路风尘仆仆应该累坏了吧?不知严伯父这方不方便让她住下...”   不等严盟主开口,严夫人道,“不方便。”   晓风:“是我叨扰了府上,我来,就是想见一见孔姑娘。”   她说着给孔灵之使个眼色。   孔灵之:...   这家伙为何能把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名妓装的如此之像?   “咳,晓风姑娘你好。”   几位长辈全都露出看热闹的表情,一个个眼神在两人之间不停打量。   严盟主:哈哈哈!你陆仁也有今天,如今你新欢旧爱齐聚一堂,就不知你到底心里向着谁了!   秦掌门:打!打起来!使劲打!最好联合起来一起打陆仁!   另外两位夫人心里则更加讨厌陆仁,让两位如此才貌兼备的女子为他争风吃醋,他心里不定多得意,这种人就该阉了以儆效尤。   晓风走上前,伸手抬起孔灵之下巴,感叹道,“可真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   孔灵之:...   我怀疑他在夸自己制作易容面具的手艺好。   “哪里哪里,你也很美。”   晓风噗嗤一声笑了,“不知姑娘可有空,我初来此地,想请姑娘吃顿饭,喝喝茶,顺便聊聊...某个人。”   严盟主:来了!晓风不愧是名妓出身,她心里估计已经恨得要死了,还能笑的跟朵花似的。   秦掌门:别废话了,打!   众人目光都落在孔灵之身上,想知道她会怎么回答,是恼羞成怒当场翻脸,还是冷面无情的拒绝,又或者答应,然后出去的时候趁机弄死晓风。   晓风又说,“听闻这遂城有一道名菜,叫樟茶鸭子,是用樟木屑和茶叶熏烤而成,又有一道名菜叫遂城白肉,还有一道名菜...”   “不用说了!”孔灵之起身,“姑娘大名我早已如雷贯耳,如今终于得见,有如高山流水得遇知音,咱们这就去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好的聊聊!”   “但愿君心似我心。”晓风眉目含情,原本冷傲的脸带上笑容,有如寒冬腊月里绽开的梅花,娇艳动人。   “咱们姐妹一心!”   旁边秦瑞不解,“你们才见面,怎么就一心了?”   晓风瞪他一眼,我俩乐意,关你什么事?   孔灵之咳嗽一声,“正所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与晓风姑娘一见如故,各位前辈,我先跟晓风姑娘出去走走,有事你们找人去叫我就成。”   严夫人应了一声,“去吧。”   两人说着一前一后走了,秦瑞仍然没想明白,她们之间画都没说几句,怎么就一见如故了?   秦掌门赶紧把儿子赶走,“好了,你赶紧去洗洗风尘。”   “是!”他对着长辈们行礼,“严伯父,严伯母,爹,娘,孩儿告退。”   他一走,严盟主连忙道,“你猜她们会不会打起来?”   秦掌门摸着胡子,“我倒希望她们能摒弃前嫌,一起打陆仁。”   “哼!”秦夫人冷哼,“男人都一个样子,看到美貌的名妓都挪不动步,又嫌弃妓女身份低不愿娶回家,转头又喜欢上清纯如水的小姑娘,偏又吊着人家,不肯给人家一个交代,让人家跟着他四处奔波。”   这话严夫人也颇为认同,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秦夫人问丈夫,“以你男人的眼光来看,你觉得他会娶谁?”   秦掌门:“这...我猜是孔姑娘吧。他若是想娶晓风早就娶了,不至于拖到如今。”   秦夫人正是对丈夫不满的时候,当即反驳,“我看未必,他明知道晓风一直追着他行走,却不曾拒绝,怎么可能没那个意思?而且晓风一来,他就跑了,我猜他最后会娶晓风。”   严夫人也突然开口,“男子和女子不一样,女子喜欢谁,就想天天看着谁,而男子喜欢谁,偏偏四处躲着谁。尤其是江湖人,更怕给喜欢的人带去危险。”   她难得说这么多,秦夫人点头,“我也觉得,他肯定是喜欢晓风!”   严盟主笑了笑,“我倒是有一计,既可让弟妹出气,又能看出他到底喜欢谁。”   严夫人:“别卖关子,快说。”   “好好好。咱们将两位姑娘分别请到不同的地方,让陆仁只能去救一个,就能知道他心里到底喜欢谁了。”   “好主意!”秦夫人摩拳擦掌,“我早就想会会他了!这样,我和嫂子去请晓风,你们去请孔姑娘,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   严夫人看她一眼,“我要跟夫君一起。”   秦夫人:...她早就该想到,这么多年,严夫人一向喜欢跟着丈夫,恨不得挂在对方身上似的。她都不明白了,又不是年轻的时候,一个糟老头子,整天跟他凑一起有什么意思。   “好吧,那我跟老秦去请晓风。”   ...   孔灵之跟着陆仁一路进了当地最大的酒楼,陆仁明显熟门熟路,对这里非常了解,招来小二点了几道菜,又要了一壶梅子酒。   “这家的梅子酒可是一绝,你一定要尝尝!”   两人坐在二楼隔间里,打开窗能看到楼下熙攘的人群,倒也有趣。   “你对这很了解...”“你刚刚说...”   两人一起开口,又一起停下。   陆仁:“你先说。” 第一百四十六章 总觉得在犯错误   孔灵之:“你对这很了解啊。”   “嗯,当初为了调查严盟主和毒娘子,费了不少力气。”陆仁指着不远处的一家挂着红绸红灯笼的店,“看到那对红灯笼了吗?那是一家青楼,我去在那干过活。”   孔灵之:好家伙,马甲遍地了可以说是。   “用晓风的身份?”   陆仁:“不是,这家青楼的客人都是去嫖的,跟晓风待的地方不一样。”   他简单解释了下,晓风待的那家青楼主打的是姑娘的才情、气度,格调较高,客人去了,还不是想点谁就能点谁的,一般点了也只是陪着喝喝茶、聊聊诗词歌赋,想留宿,价格不菲。   这家青楼则就是单纯卖身的地方。   他易容成一个丑婆子,在里面干点洒扫的活。   孔灵之点点头,“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至于他为什么装成这样,估计是昨天受了刺激。   陆仁犹豫一下,“那个...你刚刚说一见如故,说我们是知音...”是真的吗?   “也算是吧。”孔灵之望向窗外,她刚来到这的时候,总觉得跟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后来碰到陆仁,发现这家伙跟她以为的江湖人、侠客完全不一样。   陆仁心中一喜,“我...”   他正要说什么,小二脚步声磴磴磴传来,一口气跑到他们隔间前,“两位贵客,我来送酒!刚热好的梅子酒。”   说完推门进来,满脸带笑的将酒放下,又要给两人倒酒。   陆仁摆摆手,“我们自己来。”   “好嘞,您有事尽管吩咐。”   等他走了,陆仁给孔灵之倒一杯酒,“尝尝,这酒不醉人。”   孔灵之尝了一口,她以为的梅子酒会有点酸,可这酒一点都不酸,只是多了一点清新的味儿。   不过倒是比她喝过的酒都好喝,酒精不算,那玩意是药物。   不一会儿等了半个多时辰,菜才上来,孔灵之挽一点袖子,大快朵颐。   陆仁在一旁时不时就给她夹菜,见她喝完酒就再添一点。   一壶酒很快就喝完了,孔灵之托着脑袋,看着陆仁忙活着拆鸭肉给她,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陆仁手一僵。   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知己难寻...”   孔灵之:“切!我一眼就看出来,你肯定对我有意思。”   她有些醉了,说话一点不客气,拿着筷子点点碗里的鸭肉,“如果不是对我有意思,你能这么细心给我拆鸭肉?你又不是我爹。”   陆仁:...   他觉得自己失策了!   不该扮成晓风的模样跟她出来的!用女子的样子跟她说什么有意,怪怪的。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最烦别人磨磨唧唧的。”   陆仁深吸一口气,关上隔间,关上窗,扯下面具,又把头发胡乱绑个发髻,认真的说,“我...我是对你有意,你呢?”   孔灵之:“我没有。”   陆仁:??   孔灵之手拍在他肩膀上,“咱们也算是兄弟了,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脸变得太快,我要是跟你在一起,总觉得像是在NP。”   “嗯皮是什么意思?”   “就是...找很多情人。”   陆仁:??   她摸着自己心口,“虽然你可以换不同的脸让人觉得很新鲜,但我觉得自己在犯错误。”   “什么错误?”   “一夫一妻制!懂吗?”   “我懂啊!”陆仁声音大了些,“人这一辈子,要做的事那么多,能找到一个知心人陪伴已经是老天眷顾,我可跟某些男人不一样。”   “那你很棒棒!”孔灵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什么叫变脸太快,我每次换面具,你不是都能发现我?”陆仁委屈道。   孔灵之醉的迷迷糊糊,“我那是开了挂,正常情况下我根本认不出来。”她振振有词,“你想,假如你出门不在家,某天来个男人,我以为他是你,跟他亲亲热热,等你回来发现...搞错了!你说你难不难受?”   陆仁:难受!   (‵□′)︵┻-┻   他突然摸向自己的脸,“我可以从今以后只用真容!”   孔灵之:“是不是傻?你算算你得罪过多少人,万一他们找上来伤害我怎么办?”   陆仁大怒,“你就是故意找借口!”   孔灵之一拍他,“对啊!你终于听明白了。我说这么半天的意思就是,你是个好人,但我不喜欢你!”   陆仁:...   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挫败和颓丧。   真的是太难了!   喜欢一个人太难了!   孔灵之把最后一点酒喝掉,“放心,我特意挑酒后跟你说,今晚一过,你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也不用觉得丢脸。要是还愿意认我这个朋友,咱们就君子之交淡如水,如果不愿意,咱们就相忘于江湖。”   陆仁:(へメ)   所以她到底醉了没有?   他带上易容面具,转身出了房间,先去付钱,然后就在楼下等着。   不一会儿,孔灵之出来,招来小二要结账。   “刚刚那位红衣姑娘已经结过了。”   孔灵之点点头,脚步看不出一点醉意的往回严家走。   陆仁:...   他没有跟上去。   只是无所事事的在街上转悠。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他听到身后跟着两个脚步声,步伐很轻,看起来两个内力深厚的。   陆仁没有说话,在走到一处拐角时,两人一前一后拦住他。   “晓风姑娘,我想请你去喝杯茶。”   “秦夫人,秦掌门,不知你们请我所为何事?”   秦夫人:“我们想找姓江的,但他一直不出来,只好请你过去。”   陆仁此时心情正不好,心道,既然你们撞上来,就别怪我狠心了!   “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直接跟上两人。   另一边,严夫人也把孔灵之请去,“孔姑娘,请你写封信,让陆仁来救你。”   孔灵之看向严盟主。   严盟主咳嗽一声,“姑娘放心,我和夫人必不会伤害你。”   “这不是伤害不伤害的问题。”   她刚刚拒绝陆仁,还说人家可以好好想想认不认她这个朋友,结果转脸就写信求救?   严夫人皱眉,“难道你是担心他?”   严盟主直接掏出一叠银票,“劳烦孔姑娘帮个忙。”   “这不是钱的问题!您知道我写这封信会丢多大的脸吗?” 第一百四十七章 全是干货   严盟主不解,“怎么丢脸了?你当初回来我家就是因为他,又因他而入险境,他来救你,不是应该的?”   他不来救才叫丢脸!   江湖中讲究个一人做事一人当,讲究为朋友两肋插刀,讲究义不容辞。   他陆仁要是真的不管孔姑娘死活,才是真真的坏了名声,丢尽脸面。   孔灵之:...   “其实这信也不一定要我自己来写,你们写一封信,让他过来,再往信上沾点血作为威胁,效果是一样的。”   严夫人看向丈夫,严盟主想了想,“那就我来写吧,请姑娘在此休息,做什么都行,只要不出这个院子。”   “好!多谢!”   严盟主摇摇头,“是姑娘宅心仁厚,待此间事了,我亲自送姑娘回去。”   “那倒不用,您要是真想感谢我,等您受伤的时候,让我帮忙治一下吧。”   严盟主:??   “秦夫人不是说要蒙上脸去打您一顿吗?等您受伤...”   “等等!”   严盟主急忙叫停,却还是被严夫人听到。   “你说什么?当时不是让严夫人二选一,她选了补偿吗?”   孔灵之闭上嘴,打个哈气,“哎呀,天色不早,我回房间去睡觉了,您二位也早些歇着吧。”   说完转身就跑回房间,飞快关上门。   院子里,严夫人质问,“你骗我?”   “夫人莫急。”   “我没急,我就问你,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夫人,是这样的...”严盟主解释一遍,“那不过是贤弟和弟妹的玩笑话,他们估计会去打朱问嵩,倒不至于对我下手。”   严夫人面色难看,“那你为何不跟我说清楚?你怎么能骗我?”   “都是我的错,是我怕夫人担心,隐瞒了这件事。我给夫人赔罪。”说着便作揖。   房门裂开了一条缝隙,孔灵之贴在门缝往外看,光线昏暗看不清,她干脆打开扫描眼。   只见两个骨头架子在院子里演起了言情剧。   “谁要你赔罪?”瘦骨架后退两步,“你以前是不是也骗过我?你答应过我,一辈子不会骗我的!”   高骨架显然是个调解方面的高手,并没有说出什么让人怒气值上涨的言论,他上前一把揽住瘦骨架,“谁敢骗夫人呦!”   瘦骨架捶他,他爽朗大笑,“咱们回自己院子去打情骂俏吧,别吵到孔姑娘休息。”   瘦骨架又踩他一脚。   谁知这次对方没有受着,反而躲开了,瘦骨架的脚踩在地上。   “你怎么躲了?”语气凶巴巴的。   高骨架低着头,“这鞋是我夫人亲手给我做的,不舍得弄脏。”   “不过是一双鞋而已...”瘦骨架语气明显和缓许多,“街上卖鞋的那么多,脏了就再买一双呗。”   “那怎能一样?我夫人今年年过五十了,她连儿女的衣服都不给做了,却还点着灯,给我做了一双千层底的布鞋。因为眼睛有点看不清了,她手指被针戳了好几个洞,这番情意,我万死难报。走路时每每低下头,都能想到夫人,这双鞋对我而言,已经不单单是一双鞋了。”   瘦骨架感动不已,与高骨架紧紧相拥。   孔灵之:...牛批!   她现在很想把陆仁叫过来,让他好好看好好学!   刚刚这一段,全是干货!   从最开始欺骗被揭穿,诱发信任危机,严盟主的回应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这要是学会了,谈起恋爱不是游刃有余?   不过很快两个骨架就走了。   此时陆仁被秦掌门两口子带到一处偏僻宅院。   “秦掌门,秦夫人,现在可以说说让我来做什么了吧?”   快说,说完我可就撸袖子打人了。   秦掌门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然后就去门口台阶上坐着。   秦夫人自顾自坐下,“晓风姑娘追逐着江少侠好几年了吧?江少侠待你可有什么不同?”   陆仁:??   “并无不同。”   “你明知他对你无意,为何还一直苦苦追寻?”秦夫人不理解。   不管男人女人都是要面子的,自己上赶着献殷勤,人家根本不理,面子过不去,不觉得难堪吗?   换做她,若是她丈夫敢对她说一句不好听的,她当场就能翻脸拔刀跟他一刀两断。   陆仁:...   他想了想,回道,“其实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后来我渐渐明白了,我喜欢她,跟她有何关系?只要我自己心里觉得快活就好。”   秦夫人:好像脑袋有毛病。   还心里快活,人家天天对你冷着脸,你快活的起来?   “可这次他带了个年轻姑娘过来,许是对那姑娘有意,你为他耽搁这么多年,又当如何?”   陆仁:...哪痛扎哪,刀法挺准啊。   “咳,他喜欢谁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过得好,那我也愿意祝福他们。”   秦夫人:果然是有毛病!   她性子一向急躁,最不耐烦这些说话腻腻歪歪的人。   “我们抓你来,就是想看看,如果孔姑娘和你一起遇到危险,他会去救谁。”   陆仁:??   秦夫人微笑,“江少侠坑了我们,如今有机会,自然要回报一二。”   陆仁:你们是人吗?老子喜欢个姑娘,姑娘却不喜欢我,前路已经非常坎坷了,你们还在这挖坑?你们直接把我活埋得了。   陆仁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回房间,并且哐当一声关上门。   陆仁悄悄找到孔灵之的时候,她正在跟严夫人喝茶聊天。   严夫人:“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但如果他这次能来救你,或许也值得托付终身吧。”   孔灵之:“我并不想找个人托付终身,我的一生、我的命运只能自己去奋斗争取。”   严夫人有些遗憾,“看来你跟秦夫人一样,都是好强的。”   孔灵之没有解释。   “我听夫君说你武功不错,要不咱们比试比试?”   “不了吧,我的武功不擅比斗。”   “没事,我也不擅长。”严夫人起身,“我家孩子十三岁前,我还能打过,后来家里就没有我能打过的了。”   孔灵之:那你是真菜。   她也跟着起身,略一拱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嗯。”   她一声应下,孔灵之对着她飞奔而去,严夫人则略有些慌张的后退,她轻功倒是不错,孔灵之已经拿出全部速度了,仍然没有挨着她衣角。 第一百四十八章 送入洞房,锁死   严夫人开始还很担心,可交手一阵就发现这位孔姑娘的武功连自己孩子十岁的时候都不如。   或者说,更像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她当即起了玩闹的心,轻功也越发流畅,前后左右逗弄着孔灵之,让她就是挨不着自己。   孔灵之:...   对不起,说错了,我才是最菜的那个!   孔灵之停下脚步,她还没学会轻功,只是单纯跑的快点,根本追不上,得想点别的办法。   就在此时,院外严盟主渐渐走近,刚刚还玩闹的严夫人顿时认真起来。   她摆了个架势,接着一掌打向孔灵之肩膀。   这一掌用了四五成内力。   孔灵之犹豫了一下,没有躲开,而是伸手去接对方的手掌。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蹿出一个身影,拽着她衣领将她丢开,然后自己接上了严夫人的掌力。   脸着地的孔灵之:??   陆仁一掌将严夫人打的退后几步,接着转头就骂,“傻了吗?人家练武几十年,你还敢跟她对内力,心里是真的没一点数!别人夸你几句,就真以为自己是习武天才了?”   孔灵之爬起来,拍拍刚刚砸在地上的凶,又擦掉脸上沾着的土粒。   他说这话的时候,严盟主已经几步跃进院子,在严夫人腰上揽一下,卸掉力气。   严夫人脸颊微红,站直了身体,“夫君。”   “夫人可有受伤?”   “无。”   严盟主看向陆仁,感慨万千,“想不到在你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孔姑娘。”   孔灵之:严大爷你说啥呢?你看没看到他刚刚怎么扔我的?   我也不求他像你一样揽住你夫人的腰。毕竟我俩只是朋友,可他就不能把我拉开吗?非要往旁边扔一下显得他力气大是吗?   还让我前面着地,万一把凶砸没了,我找谁说理去?   (‵□′)︵┻-┻   严夫人解释,“昨天夜里,我和秦夫人分别抓了你和晓风姑娘,让他去救人,他只能救一个,如今看来,他选了你。”   孔灵之现在满头的问号,但她很快就明白,是这几位前辈想看热闹。   尤其是想看陆仁在两个女人之间的抉择。   她拍拍衣服,“陆兄来救我只是处于朋友之义,他跟晓风姑娘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陆仁:...   这是什么意思?让他自己跟自己?   他试图挣扎一下,“咳,我对晓风姑娘并无男女之情。”   孔灵之:“不不不!你们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金童玉女、琴瑟和鸣。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锁死、钥匙我吞了!”   在场几人一开始没太明白,很快反应过来,严盟主当即大笑出声。   “陆仁,你也有今日!”   陆仁:...   有什么比情意被拒绝更让人难受的?再次被拒绝。   众人面前,像是躲避灾祸似的拒绝。   陆仁虽然表现的乐观爽朗,可也遭不住这种情景,当即心灰意冷。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找晓风姑娘,带她回家了。”   他赌气一般离去,严盟主当即摇摇头,心道,走了一步错棋,孔姑娘明显是个心高气傲的,你翻脸就要去找别的姑娘,以为能激怒她?只怕是彻底与她无缘了。   陆仁走后不到两天,朱掌门两口子就带着伤回来。   怒气冲冲,“严盟主!你可得替我们做主啊。秦掌门他们两口子都收下我们给的赔偿,还在路上堵着我们打,看看把我们打的...”   严盟主做出紧张模样,“啊,怎么会这样?他们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打你们?他们穿的什么衣服,用的什么武器,周围有别人看到吗?”   “他们两个混蛋听了姓江那小子的话,脸上蒙着布巾,大白天穿一身夜行衣,也没有用自己擅长的武器。但他们俩的武功我太清楚了,一交手我就知道是他们!”   朱掌门简直要气死了!   钱也出了,还要被打,凭什么?   严盟主:“这...你没有看到他们的脸,那可有人能替你作证?”   那两口子好歹是一宗掌门,做坏事还是知道要避开人的,找了个空无人烟的地方,自然也没有人证。   朱掌门可怜巴巴拉着严盟主袖子,“除了他们还能有谁?盟主!你得管管啊,他们如今敢对我下手,用不了几天就要来打你。”   严盟主淡然道,“老夫当年可未曾强迫秦贤弟。”   朱掌门:我当初强迫他了。   “可他一个大男人,这种事又不吃亏,再说了,谁让他武功不如人呢?”   严盟主点点头,“那你也是个大男人,这种事也不吃亏,再说了,谁让你如今技不如人呢?”   朱掌门顿时哑火。   他张张嘴,想说秦掌门的武功路数本就是开头很弱但越练越厉害,他家的武功,前期更强势。   而且秦掌门那个泼辣的媳妇这些年武功越来越精进,他们两口子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她没有使用长刀,而是不知在哪把长枪,把他们打的浑身都是伤。   尤其是他媳妇,骨头都被打断好几根。   至于他,也受了不轻的内伤,现在一喘气胸口就疼的厉害。   夫妻俩眼看严盟主是没有为他们主持公道的意思了,对视一眼,相互搀扶着离开。   他们一走,严盟主飞快跑去严夫人房里。   “夫人救我!”   “怎么了?”   “弟妹怕是气狠了!”他坐到夫人旁边,做出瑟瑟发抖的模样,“老朱媳妇被她打的可惨了,脑门上好几个包,腿断了一条,还有内伤...收拾完朱问嵩,她很快就要来找我算账了!”   严夫人瞥他一眼,“谁让你当初坑了人家。”   “夫人,我真的知道错了,现在特别后悔。”严盟主叹气。   严夫人其实内心一直有个疑惑,此时忍不住问出,“你为何不找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呢?”   俊秀的男人很多,总有独娘看得上的,秦掌门这种习武世家。一直以来也只跟武学世家的姑娘结亲。一旦事情暴露,可就得罪了两个家族。   严盟主:“夫人,我也不瞒你,当初我是觉得秦兄弟的性子,活不了多久的。他太过单纯,容易被骗,还心软,武功也不怎么样,这样的人在江湖中,很容易就死无全尸。” 第一百四十九章 独娘的宝儿   严夫人没说话,只默默看着丈夫。   “反正肯定要英年早逝的,不如就帮独娘一个忙。”严盟主说完也有点心虚,“咳,谁知跟他熟悉之后,发现他虽然单纯心软,却不傻,还非常坦诚守信,渐渐的,我也把他当做好友...”   严盟主感慨万千,“既然是自己的好友,那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欺负,看不过眼的时候就帮帮他。没想到,他一路顺风顺水活到现在不说,还成为了掌门。”   而秦掌门那个处处都更优秀的哥哥。反而英年早逝,只留下一个女儿,如今已经嫁人了。   严夫人:“夫君莫怕,她若想伤你,除非踩着我的尸体!”   严盟主当即抱住夫人,“夫人,还是你好,孩子们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们心里怪我多管闲事,秦兄弟也跟我生了嫌隙,只有你,永远信任我。”   正说着话,大儿子找过来,隔着门道,“父亲,母亲,独姨母、和宝儿姑娘来了。”   夫妻俩连忙分开,整理仪容,随后出门去见那母女俩。   独娘正在大堂里不客气的跟管家点菜,“对了,除了我刚刚点那几道,再给我来一条鱼,清蒸了,只放一点盐,什么都别放。”   “是!”   她女儿满脸无奈,像是已经习惯母亲的做派。   严盟主一进来,她当即上前行礼,“见过严师父,伯母。”   “你最近可有勤奋练武?”严盟主对着这孩子板起脸,“不要跟着你娘四处乱跑,把武功练好才是紧要的。”   “是!弟子每日都有练。”   “嗯。”严盟主满意的点点头,“正好,我们跟你娘说说话,你去跟你师兄比较一番,看看本事有没有落下。”   “是。”   独宝儿跟师兄对视一眼,两人客客气气的一前一后去了演武场。   “独娘,秦兄弟的事已经解决了,你不必忧心。”   独娘对严盟主不怎么客气,对严夫人倒是恭敬不少,起身行礼,“嫂夫人,这次我跟宝宝过来,一是想解决当年的事。二来,也是让宝宝出来闯荡闯荡,见见世面,叨扰府上,备了一点薄礼,还请您莫要推辞。”   严夫人点点头,“你们房间已经安排好了,且放心住下吧。”   “劳烦嫂夫人。”   这些年虽然严夫人信任丈夫,但丈夫经常照顾独娘,还收她的女儿教她武功,对这孩子格外细心认真,让她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如今清楚这孩子是独娘跟秦掌门的,她瞬间就放下心,也难怪丈夫如此照顾宝儿这孩子。   两人说了几句,严夫人就借口还有事回后院了,还体贴的把管家也叫走。   人一走,独娘就翻脸,“你怎么回事?这事怎么让姓江的知道了?他到底怎么查到的?”   严盟主也气呼呼的一拍桌子,“我还没问你,你是不是把孩子的身世告诉你那些小姐妹了?”   “我没告诉任何人!”独娘咬牙切齿,“从我十月怀胎剩下她,我就决定,她就是我一个人的宝,我怎么可能把这事说出去?”   “我也没说过啊!”严盟主一脸无辜,“这么多年,我背着黑锅,多少人都怀疑她是我女儿,我一丁点都没透露。要是想说,当年夫人因为你跟我吵架生气要回娘家的时候,我就说了!”   他当时可是为此在岳父面前跪了整整一天,才勉强证明自己的「清白」。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就翻个白眼看向旁边。   严盟主嫌弃的道,“你说你,又不是找不到神医,让他给你治治脸不好吗?整天顶着这张丑脸,你自己照镜子也不难受?”   独娘:“我又不照镜子!再说看习惯了也没那么丑。”   她伸手摸摸脸上的两道疤,“这两条疤痕跟了我那么多年,要把它们弄掉我还怪不舍的。”   这两道疤痕是她当年跟人比武时不小心留下的,她当时可是差一点点就拔了头筹,可惜到底内力不如对方深厚,没能撑下来。   严盟主:...   他喝口茶压压火气,然后道,“如今事情也算解决,秦家那边不会认回宝儿的,你可以放心了。”   独娘这才放缓了神色,“多谢。”   严盟主瞥她,“你登门道谢,连点礼物都不带?空着手来?”   独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扔给他,“就知道你打这玩意的主意!这可是我耗费好几年时间才炼制出的解毒药,就这么一颗,给你当谢礼。”   “哼!算你识相。”   严盟主将药丸揣起来,想起什么,“这事你可跟宝儿说了?她年纪小,面皮薄,未免有人跑到她面前说三道四,你自己跟她说清楚,不要让她心里难受。”   “我跟她说了,她说,她父亲从来没出现,也不曾生养过她。因此她不欠她父亲的,她父亲也不欠她的,两人只当不认识罢了。”   严盟主皱眉,“这话可别让她在外人面前说。”   这世道,父母可以不认孩子,但若孩子说不认父母,传出去要被戳脊梁骨的。   “你教了她那么久,还不知道她吗?”   她这女儿向来沉默寡言,性子也软,简直跟刚认识时候的秦旭一模一样。   哦,秦旭就是秦掌门。   商量妥当,两人就去演武场看儿女比试武艺。   此时孔灵之也在这看。   严夫人站在她旁边跟她讲解两人用的招式,如今谁占上风...   “你看,宝儿刚刚用的这一招叫抽刀断水,要点就是气势强大。但如果内力不足很容易被人抓到破绽...”   孔灵之听的津津有味,不住点头。   严盟主:夫人你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还给别人讲武功?就你那点水平?   两人转眼过了几招,严夫人拍手称道,“好!看看我儿这招破解的多妙,学到了他爹的精髓!”   孔灵之也配合的夸赞,“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年纪不大武功已经如此炉火纯青,真让人羡慕!”   “哪里哪里,他还有的学呢!”严夫人脸上露出笑容。   严盟主:他那漏洞百出的水平,哪里配得上炉火纯青四个字?   他当即看向独娘,希望对方能让自己夫人清醒点。   但是独娘走到两人旁边,露出个如出一辙的夸赞表情,“这么久没见,小河好像又长高了!可真是一表人才,走出去不知要惹多少姑娘的芳心。”   严夫人:我就知道独娘你是个好人! 第一百五十章 我看你的车夫不太行   孔灵之还想给朱掌门一家治伤,谁知这两口子一见严盟主不管,当天就走了,她只能万分期待的等着严盟主被打。   一连等了三天,严盟主再出门的时候,终于被打了!   伤的倒不是很重,看得出来秦掌门两口子手下留情了,只是身上挂了彩。   孔灵之跟在严夫人身后冲过去,拿出自己的酒精,“严盟主!你伤的怎么样?骨头断了吗?我是郎中,我给你看看。”   严盟主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话。   倒是严夫人急了,“怎么回事?是不是受了内伤?弟妹怎么能这样?她明明答应我不会打你的!我可是给了她一箱子首饰!”   严盟主:??   “夫人,你给了弟妹一箱子首饰?”   “是啊!你之前不是说怕她找你算账嘛,我就想,她儿子也快到娶媳妇的年纪了,挑选了一些首饰送给她,将来拿去送儿媳、送亲家,面子好看。”严夫人越说越气,“可恨她竟然说谎!她分明答应我不会打你的。”   严盟主:...   “不行!我得去找她问问,凭什么还要打你,若是嫌我给的不够怎么不早说?”   严盟主拉住她,“夫人莫急,我不是被弟妹打的。”   “不是?那是谁打的?”严夫人疑惑,“你什么时候又得罪人了?”   不能啊,丈夫好歹是个武林盟主,江湖中不管正道邪道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严盟主看向孔灵之。   孔灵之:??   她当即举手,“夫人你信我,可不是我打的!我连夫人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打得过严前辈?”   严盟主笑了,“我若是被你挂了彩,还有什么脸舔居盟主之位?”   “那是...”孔灵之突然想到某个可能。   “每次,就是陆仁那小子!”严盟主咬牙,“他装成秦兄弟的样子,说有事要跟我商量,突然下手,我吓了一跳,不忍跟贤弟动手。”   他当时以为秦旭仍然心里怨他,想着被打几下让他消消气也好,就一直退让。直到过了几招后,他察觉出不对,对方没有用秦旭家传武功,而且轻功路数也不一样,这才发现是陆仁那家伙。   严盟主当时就使出十成内力想揍回去,谁知道这家伙见他发现,转头就跑,轻功那叫一个快啊!他追了半天都没追上,只能气呼呼的回来。   此时看到孔灵之,他做出威严模样,捋着胡子,“哼!他却不知,有句老话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抓不住他,自然要回来找他心上人算账了!”   孔灵之:...   她是真服了陆仁这兄弟。   为了让她完成治疗严盟主的想法竟然自己跑去把严盟主打伤...   等等,他不会是因为自己拒绝他,记恨在心,故意的吧?   此时纠结这些显然没意义,孔灵之连忙道歉,“对不住了前辈!都是我的错,我给您治伤,免费!不收一文钱。”   严盟主无奈道,“一点小伤罢了,他未曾下重手,不过老夫可不敢留你了,你且早点回去吧,路上还有个路人等你呢。”   孔灵之也正要告辞,“这些日子叨扰了,我身无长物,便留下一些伤药当做谢礼。另外,还有我自己做的山楂丸子,送给夫人。”   ...   孔灵之隔天上路返程回去,严盟主特意让自己的儿子送她,并且嘱咐道,“若是路上碰到有人厚脸皮一定要搭车,甩不脱打不过,那你就可以回来了。”   “爹,你在说什么?要是碰见这样的无赖我怎么扔下孔姑娘不管?”   严盟主捶了儿子一下,“让你这样做就这样做!爹难道还能害孔姑娘?”   儿子想想也对,便点头答应,“知道了父亲,我一定按照您说得做。”   马车出城不到一个时辰,好好的官道前面挡了几块石头。   严少主下车正要把石头搬开,就见时候后面躺着个人,嘴角还带血,气息凝滞,看起来像是受了重伤。   最让他惊奇的是,这人长得太俊美了!   有如天上仙,让人看着就移不开目光。   年轻人睁开眼,原本仙人坠入凡尘,眼睛含情脉脉。   “咳。”他吐了口血,“我被仇家追杀,受了重伤,公子快走吧,不用管我。”   严少主哪里能放着不管,当即道,“你伤的这么重,别说话了,我车上有郎中,医术高明,正好让她给你看看。”   说完转身回马车旁,对着车里的人道,“姑娘,前面路上有个人受了重伤,若是扔下他不管,只怕他要命丧于此,咱们能否把他带上?”   孔灵之下车,走过去,看到那张面孔时呆滞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是陆仁。   这张脸她见过,不需要开扫描眼都知道是他。   陆仁装模作样的咳几声,又吐了点血。   “姑娘可要救我?”   孔灵之没说话。   他又问,“姑娘若是不想救,便绕道而行吧。”   孔灵之:就一条道,我绕到哪?自己再开一条道出来?   陆仁无奈叹气,“姑娘三次去而复返,可是已经决定要救我?”   这话让孔灵之有点熟悉,她略一顿,便开口,“上车吧,我一个医者,岂能见死不救?”   严少主正高兴的要上前去搀扶,就见那个他以为快断气的俊秀年轻人动作飞快的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又掏出块精致的手帕擦擦嘴角的血,整个人仿佛活过来似的,一下爬上马车,并且将车夫推下去,自己坐到车夫位置。   怎么回事?   此时,他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陆仁拿起马鞭,“严少主,时候不早,你现在赶回去,还能吃上晌午饭,听说严夫人专门给你做了桂花糕。”   严少主满头都是问号,他有太多不解,一时都不知道从哪问起。   直到陆仁从怀里掏出一包桂花糕递给孔灵之,他猛然想起父亲交代的话。   “啊!你就是...”那个无赖!   陆仁:“帮我谢谢严夫人,她亲手做的桂花糕挺好吃的,不过比刘记点心铺的还是差点。”   说完看向孔灵之,“姑娘,快上车吧,我看你雇的这个车夫不太行,我来给你赶车,放心,我技术可好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可有失礼?   严少主跟车夫走着回去的。   另一边陆仁赶车,车越走越慢,他手里拿着马鞭,时不时就往车里看一眼,显然是有心事。   在他有一次看过来的时候,孔灵之一把抱住车板,“我今天早上已经跑过了,别想让我下去跟着跑!”   陆仁:...   “我知道你今天跑了半个多时辰,在严家演武场里跑的。”   期间严盟主还出来指点她几招。   孔灵之松开手,往车厢上一靠,“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说完快点赶路。”   陆仁气闷,心道,他那些话说出来这家伙肯定又要拒绝他。   而且在路上说这种话,有借势欺人的嫌疑,非君子所为。   他通后,他一甩马鞭,“你就不怕我把你抛尸荒野?”   孔灵之:“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也不是三天前的我了。”   陆仁略一侧身,“哦?如此自信,可是因为严夫人送了你一件金丝软甲?”   孔灵之:“你怎么知道?你偷看我换衣服了?”   陆仁:...   “没有!我怎么可能偷看你换衣服?”他急忙道,“严夫人她家有一手特殊手艺,最擅长制作软甲,她经常拿金丝软甲送给关系好的。”   除了软甲,她家也有首饰店,当年她嫁给严盟主,嫁妆亮出来,让多少江湖人眼馋。   孔灵之:“急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   “我在你心里,就是如此不堪吗?”陆仁控诉,“你说说,自然认识你之后,我可曾做过失礼的事?”   孔灵之当即掰着指头数,“你半夜敲我房门招呼我出来说话,至少也有五次了吧?你装成丫鬟在我家大摇大摆四处行走,你装成女子来找我看病,你...”   “够了!”陆仁打断她,“对!我就是个混蛋,无耻色魔,你把我抓去领赏银吧。”   马车渐行渐远,路上陆仁憋着不说话,晌午时候,下车去舀了一罐清泉递给孔灵之,然后头也不抬继续赶车。   孔灵之:“停下歇歇,这水最好煮开了再喝。”   “不停,你不是着急回去吗?”陆仁说完嗔怒的看她一眼。   这一眼的风情让孔灵之心里咯噔一下,然后便是剧烈的跳动。   孔灵之咳嗽一声,状似随意的问,“怎么又把这张面具戴上了?出行在外,用普通点的面孔更方便吧。”   陆仁手微动,“怎么,你不喜欢这样的容貌?”   “这样的容貌,任谁看着它,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陆仁:...   他突然把马车停到路边,让马自己吃草,他则抬手扶孔灵之下车。   接着找出锅来烧水。   中午有些热,点着火两人就去一旁树下坐着。   陆仁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这张脸真的让你拒绝不了?”   孔灵之没说话。   “那...我要是这样去你家提亲,你觉得能成吗?”   孔灵之:“不能。”   陆仁瞪她,“你刚刚还说「说不出不字」。”   孔灵之叹口气,避开他的视线,“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这小兄弟一向心高气傲,别人但凡那句话说得让他心里不痛快,就要当场怼回去。   自己当时那样直白的拒绝,之后又当着严盟主夫妻的面再次跟他撇清干系,可以说非常不留情面了。   他能不找自己报复,孔灵之已经谢天谢地。   “当初是我带你来的,如今我自然要亲自送你回去。”陆仁手指在背后扣树皮,“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岂能将你丢下不管?”   孔灵之:“你如此摊成,倒让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有什么为难的?我自愿如此。”   孔灵之摇摇头,“虽说你是自愿的,可你内心是期望我给你回报的。如果我明知道自己不能给你回报,还要借你对我的感情而随意使唤你,那我与人渣何异?”   陆仁心里一颤,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含情脉脉的看她。   “你与我想的一样!如此心有灵犀...”合该是天生一对!   孔灵之:“转过去,不要总用这个眼神看我。”   “莫非,你害羞了?”   孔灵之冷漠脸,“害羞?别忘了,我是个医者,你就算在我面前脱光了,我脸都不会红一下,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真的吗?”陆仁作势就要去解衣服,对上对面直勾勾的眼神,陆仁到底干不出光天化日下在女子面前脱衣服的事。   他手又开始扣树皮,“我把你送回家,如果你不想再看到我,那我以后就不来找你了。”   孔灵之没说话,两人在树下静坐一阵,就起来喝点热水,将火堆用土埋了,这才上路。   一路上陆仁心情看起来倒是不错,甚至跟孔灵之开过几个玩笑。   只是他经常一个人看着某个地方发呆。   快到小泽镇的时候,马车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到路边。   孔灵之:“怎么不走了?”   “马饿了!它饿的走不动路,让它吃会儿草。”   “哦,刚在前面镇上喂过的豆饼,这么不禁饿?”   “它...吃太多了,肚子不舒服,停下消消食。”   孔灵之伸个懒腰,“反正前面也没多远了,要不我走着回去吧。”   陆仁伸手拦住,“马拉稀了,又脏又臭,它还在继续拉,等一会儿在走吧。”   孔灵之:这马摊上你这样的车夫,也是不容易。   磨磨蹭蹭,陆仁忍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肚子好像有点疼,要不回去你给我看看?”   孔灵之:“哦?你该不会也豆饼吃多了,那什么了吧?”   陆仁:...   他破罐子破摔的扔下马鞭,“我不想走,我想继续去给你当「表哥」「丫鬟」「车夫」「习武师傅」。”   不等孔灵之开口就接着说,“就算你不能回应我,我也想留在这,放心,看在你救过我命的份上,哪天我想开了,也绝不会伤你。”   孔灵之:意思是,我要是没救过你,你想开的时候就要把我送走?   这表白可真是让人不敢动。   “当然,我是至诚君子,如果你实在不想看到我,我就...”陆仁眼珠一转,“我就每天换个面具去找你看病,你不是总说我有病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抓到一个粘人精   孔灵之被他逗笑,“你这样的,也好意思说自己是至诚君子?”   “当然!”陆仁振振有词,“我可不像有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想留在你身边,就直接说出来。”   孔灵之:“我看这马消食也消的差不多了,咱们赶紧赶路吧。”   陆仁:“那我...”   “你都说你自己有病了,身为医者,我当然要治病救人。”   陆仁顿时喜出望外,赶着马车,“你要是治不好,别怪我摘了你家牌匾。”   然后给她写个新的!   他早就看孔灵之家里的那个药铺牌匾不顺眼很久了,字写得太烂。   孔灵之仿佛看穿他的意思,“那牌匾可是我爹亲手写的。”   陆仁:“是吗?我早就觉得这字不一般,龙蛇竞走、铁画银钩,朴实无华中又兼纳乾坤...”   空中突然传出一声大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好一阵才停下,陆仁看去,只见不远处停了一辆马车,旁边站着两行黑衣侍卫。   陈王。   陈王笑够了,属下递上手帕,她擦擦眼角,“堂堂江少侠的嘴里竟然也能说出这样奉承的话,这可真是让本王开了眼界。”   陆仁:...   “什么叫奉承的话?刚刚一字一句,皆是出自我胸中真意。”   陈王:“孔姑娘,最近本王听闻你跟晓风姑娘二女争一男,而江少侠哪个都舍不得,在你俩之间优柔寡断难以取舍...我看这江少侠也没什么好的,你不如跟了本王...”   不等她说完,陆仁已经怒了,“你快别废话了,她嫁给你有什么用?守活寡吗?”   陈王身后的侍卫当即怒道,“住口!”   陈王制止了侍卫拔刀,“他不过是逞口舌之力。”她看看孔灵之,“本想再听你讲讲故事的,不过京城催得急,本王得回去了。来日你若是来了京城,便来陈王府,本王一定好好招待你。”   “多谢王爷!”孔灵之拱手,“有机会一定去京城游玩一番。”   陈王带着侍卫们走了,显然只是路上碰到打个招呼。   陆仁看向孔灵之,“你去京城玩的时候记得叫我,我...我继续给你当车夫。”   孔灵之笑了笑,“你这样俊美的车夫坐在前头,这一路不知要引来多少山匪。”   陆仁摸摸自己的脸,赶紧掏出一张面具戴上,“走之前我戴的是这个吧?”   “嗯,苏太康的。刚刚她还一直瞪你呢,应该是从我娘那知道你扮做她的样子带我走了。”   陆仁:“她哪来的脸瞪我?她是陈王的侍卫,就算跟你关系再好,遇到危险也只会顾及她的陈王,才不会管你。”   但是他就不一样了。   孔灵之没反驳他的话。   两人一路回到家,林氏看到孔灵之欢喜的掉泪。   母女两个凑到一起说话,秦大嫂则帮忙收拾行李。   孔灵之把这一路的情况跟林氏简单说一遍,听说她竟然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林氏顿时又抱住她心肝的叫个不停。   好一阵才松手。   “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以后可不许去那么远了,娘听着都觉得害怕。”   晚上吃饭时,林氏不住给她夹菜,仿佛她这一路吃了多大苦似的,肉在碗里都堆的放不下,她又拿个碗出来放到旁边继续堆。   孔灵之看着那两大碗肉深吸一口气,大口的吃起来,这沉重又香喷喷的爱啊!   陆仁吃完了就借口告辞,然后换个表哥的面具登门。   “姨母,听说表妹出门回来了,不知她一路可还顺利?”   孔灵之:...   “顺利顺利!”林氏对他态度倒很和蔼,“快坐,姨母给你倒茶。你最近读书读的怎么样了?”   “多谢姨母挂念。”陆仁简单问候几句,走的时候给孔灵之使眼色。   没多久,一个「病弱」的老婆婆上门。   “咳咳,我儿媳妇不小心扭了脚,我给她买点药回去。”   孔灵之:...   “您跟我来药铺这边吧。”说着带着老婆婆去了药铺。   药铺后门一关,孔灵之就拎着他衣领,“你干什么?一会儿换个脸跑一趟,赶了几天路,赶紧回家好好洗个澡休息去!”   “我来之前洗了!”陆仁扯着衣服,“我还用了熏香呢,不信你闻闻。”   孔灵之:“重点是让你回去休息。你整天跑来跑去,难道就不累吗?”   陆仁突然道,“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孔灵之一愣,“...不过是一天不见,你明天再来便是。”   陆仁不说话,她无奈的按住脑门,“若是你将来娶妻,也总要做自己的事吧?难不成还天天把妻子带在身边?”   “为何不能?我武艺高强,在我身边才安全。”   孔灵之:...   抓到一个粘人精!   真是看不出来,这个浓眉大眼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家伙竟然是个粘人精。   陆仁:“夫妻本为一体,若是两人只有睡觉的时候住一个房间,平日各忙各的,那还叫什么夫妻?”   陆仁:“我若是娶了妻子,不管去哪玩都要带上她,跟她一起踏遍这如画江山,碰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要跟她一起玩一起吃。”   察觉到面前姑娘呆怔,他又补充一句,“当然,如果她不想出门,我可以陪她在家的。”   想想不对,又补充,“如果她想出门去给人治病,我也可以一起。”   再补充,“让我学医也不是不行,我背书很快的,学什么都快。”   最后补充:“让我给她试药不行,我怕伤身体,但我可以帮她找人试药。”   孔灵之:...   她请不自己的道,“你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叫什么吗?”   “至诚君子?”   你可别祸害这个词了,“你这样的,一般被叫做舔狗。”   陆仁:??   “跟狗有什么关系?你喜欢狗?”他顿时面露纠结,“这...士可杀不可辱。”   “不是...”孔灵之挠挠头,“就是你这样予取予求的行为不太好。但凡我心黑一点,岂不是要随意使唤你?”   陆仁:你若是黑心,我也不会喜欢你了。   他理解孔灵之的意思,没再说什么,只是挺直了腰杆走出药铺。   一个老婆婆却走的笔挺,而他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有什么问题。 第一百五十三章 陆老二   这天晚上,因为吃的太多,孔灵之有点睡不着。   正在她翻来覆去酝酿睡意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点响声。   “汪!”“汪汪!”   孔灵之:附近也没谁家养狗,而且这叫声听着像是就在她门口...   她爬起来穿上外套,过去推开门,就对上陆仁那张俊美的脸。   他一脸控诉,“你还说你不喜欢狗!”   我叫你的时候你磨磨蹭蹭装睡,听见狗叫这么快就出来。   孔灵之:...那晚上才说过士可杀不可辱呢,你现在又在干啥?   “哼!果然,我一试就试出来了。”陆仁这次没带吃的,他看出晚上孔灵之吃了不少,肯定吃不下了。   孔灵之让他进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来。   进来后便目不斜视的坐下,然后直直看着面前的茶壶。   “你怎么来了?当真是一晚上都等不及,想来见我?”孔灵之给他倒点水。   陆仁脸一下就红了,好在房间里没点蜡烛,昏暗的看不清。   “咳,那个,我猜你今晚上睡不着。要不要去外面过两招?”   孔灵之一想,正好活动活动消消食,当即点头,“好!也让你看看我最近新学的一招。”   两人出了家门,陆仁引着她来到离孔家不远的一处宅院。“我现在住这。”   院子里,孔灵之活动一下手脚。   陆仁拿木棍地上画个直径一米多的圈,站进去,“我就站在这个圈里,若我出界,就算你赢。”   孔灵之挑眉,“可够张狂的!好,我非得让你知道,什么叫武学奇才!”   话音未落她就猛地向陆仁冲去,一掌打向对方腰腹。   这一招还是她跟严盟主学的。   叫什么...有去无回。   严盟主说,这一招突出一个势,一定要有一往无前的信念,出手完全不考虑别的,没有半分犹豫,眼中只有敌人。   一般人都会被这股气势镇住,下意识就会躲避,而一旦对手避让就离输不远了。   陆仁当然不可能还击,身形一扭躲开她的手,却没想到她还有后招,打出的掌为收回而是以手为刀横着劈过去...   “不错!”陆仁一边躲避一边夸赞,“这一招有点意思了!”   “那当然,什么叫武学奇才?这就是武学奇才,别人十年八年不一定掌握的,我一天就学会,别人练上一万遍都不能掌握的精髓,我一遍就拿捏。”   陆仁不甘示弱的跟着自夸,“还是我给你基础打的好,如今这才多少日子就已见成效。若是让我教你练个十年八年的,说不定你的轻功能有我八分本事。”   孔灵之:...   “你可真能吹,十年八年后,我肯定能把你按在地上捶。”她显然就会这一招,接下来从各个角度不断用出这一招,试图找出陆仁的破绽。   陆仁大笑,“白日做梦!想捶我,你还嫩得很,十年八年可不够,一百年还差不多。到时候你就可以来我家祖坟捶我坟前土了。”   孔灵之:...   “就是不知道你到时候还有没有力气捶我,孔老太太?哈哈哈!”   “我现在就捶你!”孔灵之手心有电光闪动,内力不断翻涌,让她头发都竖起来。   陆仁:“你轻点啊!这么大的内力,万一把我打死可怎么办?”   他可还记得采花大盗的模样,全身被烧焦了,跟块黑炭似的,非常可怕。   孔灵之速度越来越快,陆仁一边躲,一边装模作样的叫喊,“啊!差一点就打到我了,我好怕啊...”   “不要!”“别过来!”“你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孔灵之:...   她越打越凶,最后每一掌都仿佛带着雷霆之力!   陆仁:!!   “好好好!我认输认输!”   孔灵之手悬在他头顶,“我这一掌下去,你就会被烤成一块焦炭,十三成熟。”   “姑奶奶!我认输!”陆仁做讨饶状,“您武功高强,天资聪颖,称得上千年难得一见的习武奇才,武功变幻莫测、诡谲奇异,小的一见便心生恐惧,服了服了。”   孔灵之:...   她有些疑惑,“我看你平时嘴硬的很,今天才过几招怎么就认输了?”   陆仁咳嗽一声,“那些人我一看他们就不顺眼,嘴上自然不留情。但你不一样,我只怕说的太过惹你生气。”说着,他眨眨眼。   孔灵之收回手,这个人也挺会撩的啊。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对象?   心中疑惑,孔灵之也就问出口。   “自然是因为未曾找到合心意的。”他一派坦然,“我想找的人,要文武双全,琴棋书画、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要善良正直,要有一手精湛厨艺,要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要能为兄弟两肋插刀...”   孔灵之听的目瞪口呆。   “稍等下...”她指着自己,“你觉得这么多要求里,我有一条符合的吗?”   摸着良心说,她一条都不符合。   陆仁看向她,“你勉强算是符合吧,文,你读过书,还会给人治病,武功虽然现在有点差,但练会轻功之后也算得上二流高手了。虽然做饭不太擅长,但你缝猪皮缝的越来越好,可以算作女红精湛。”   孔灵之:...   根本不是勉强符合,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而且你小小年纪就有如今的本事,再过个十年二十年,必然闻名江湖。你别打断我,我还没说完呢。”   “还有别的要求?”   “当然。”陆仁看向月亮,“她要对我有一万分真心,不因我容貌美丑而改变,她喜欢的该是我的才华和品行,沧海桑田,真心不移。”   孔灵之忍不住吐槽,“你娘有这么稀罕你吗?”   “没有。”陆仁理直气壮,“父母多怜爱幼子,看中长子,而我是家里的老二。”   孔灵之:怪不得,一看就是小时候打的轻。   陆仁突然问,“你也觉得我的要求不合适吗?”   “那倒没有,每个人都有追求所爱的权利,只要不伤害别人,你就算想娶天上的仙女都没问题。”   陆仁笑了,“我就知道,你跟旁人不一样。刚刚那些条件,我都能做到,自然也想找一个跟我一样的人,你说呢?”   “你看我干什么?”孔灵之避开他目光,“我还是个孩子呢!听不懂你的话。”   “你懂。”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他错过了什么?   孔灵之:“我不懂!”   陆仁:“好吧,不懂便不懂,早晚有一日,你会懂的。”   孔灵之活动一下手脚,“熬夜会秃头,我回去睡觉了。”   陆仁将她送到家门口,一路三蹦高高兴兴的回去,才进院子,就见好友汪子初正坐在那等他。   “汪兄!”   “贤弟。”   “我刚刚表现的如何?”陆仁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经冷了,却浇不灭他心中的火苗。   当日孔灵之拒绝他之后,他心情不好,第一时间就去找自己好友,汪兄一听他遇到困难,二话不说收拾行李一路来到小泽镇等着他。   还给他出了不少主意,今晚上跟孔灵之比武时在地上画圈就是汪子初的主意。   汪子初当时的原话是,「你轻功如此高强,她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这比试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你在地上画个圈给自己加以限制,这样能增添许多趣味」,说完还对着他眨眨眼。   他自然听得进兄弟的好意,今晚上完全是按照汪子初的提示做的。   说完这话,陆仁是想听听汪兄的夸赞的。   没想到汪子初不解的吻,“贤弟,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让她打到你吗?”   陆仁:??   “什么意思?说好的比武,我也不能放水啊。”   汪子初:...   他简直想撬开兄弟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水。   “你...我的本意是,你俩在这不大的圈内比试,一个不小心就要碰到,你放松一点,她一个不小心,不就扑到你怀里了?”   陆仁:??   什么?什么怀里?   “到时候美人在怀,你就是让她打两下又能怎样?她还能一掌把你打死不成?”   陆仁:!!   淦!他错过了什么?   陆仁现在很想把孔灵之再叫回来,重新再比一次,这次他保准会使劲放水!   汪子初:“贤弟啊,你说你...这么好的机会,花前月下,今日可是十五,月亮如此皎洁,留她一起赏月,岂不美哉?”   谁知道陆仁比试的时候不放水便罢了,比完没说几句话就把人送回去。   此时陆仁抱着头蹲在地上,悔恨万分!   见好友如此后悔,汪子初又劝他,“好了好了,感情之事也不在于一时,这次也怪我没跟你说清楚,我再帮你想个主意。”   陆仁眼巴巴看着汪子初,“汪兄!大恩不言谢。”   “贤弟不要客气,一点小事,我也希望你能娶到心仪之人,过上妻贤子孝的好日子。”   ...   汪子初给陆仁出的第二个主意是投其所好。   “当初我追求妻子的时候,得知她最喜欢一位大儒的书法,便找到大儒家去,费了不少力气,才求得一副字。”   他只粗略认识几个字,老先生本来不愿意将书法给他的,他又看到很多人捧着钱财求字失败,便想办法进了人家家里当了一名小厮,鞍前马后的照顾老先生,后来老先生得知他求字是为了给心上人,当即大笑着给他写了一副。   那是老先生写过的为数不多的新婚贺词。   妻子一见这幅字,也明白他心意,两人感情越来越好,岳父一家也觉得他颇有诚心。   陆仁思索,“她平日除了学习医术,就没什么喜好了。”   不好华服、不好美食、更不爱金银首饰。   “那她的喜好就是医术。”   “可我现在学医术也来不及啊。”陆仁纠结,“哪怕我天资聪颖,想学个皮毛也得几年时间。到时候我医术没学成,回来发现孔灵之孩子都满地跑了...”   那可太蠢了。   “贤弟你在说什么傻话?谁让你去学医术了?我的意思是,她既然只喜好医术,你就弄点医术方面的书给她。”   “这个简单!等下...”陆仁突然僵住,“之前俞前辈说要收她为弟子,可是给她留了不少医书,我找什么医书能比得上俞神医的?”   “重点不是医书厉害与否,而是你的心意,心意懂吗?”汪子初简直想敲他脑袋,“正所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好好好!我这就去搞医书。”   陆仁说着就往外跑,汪子初拽住他,“你干什么去?”   “先去跟孔郎中说一声,我得离开一段日子。”   “不要去说。”   “为何?”   汪子初瞥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是狗,你不能让她觉得你完全处于她的掌控之中,若即若离,犹抱琵琶半遮面,这样才引人入胜,懂吗?”   陆仁:“我懂,但是她喜欢狗。”   “蠢蛋!”汪子初在他后背就是一巴掌,“她喜欢狗,她会嫁给狗吗?你喜欢梅花,难道会娶梅花为妻?她喜欢狗你送她一条狗不就完了?”   陆仁:!!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他一把拉住汪子初的手,“汪兄!我现在才明白那句话,所谓患难见知己。汪兄,若是没有你,我不知要走多少弯路啊。”   “接下来你去找医书,我帮你跟她说一声你出门去了,放心,我会帮你盯着的,如果发现有人对她不轨...”汪子初比划一下,“我一定会打消他们的想法。”   “多谢!”   陆仁心中怀着浓浓的感激,收拾行李就出发了。   孔灵之许久没回家,一回来又开始忙碌起来,早上起来一边跑步一边背背医书,上午就在院子里制作跌打损伤的膏药,下午就去药铺一边看书一边坐诊。   镇上人好像渐渐把她当个正经郎中了。   今天下午有镇上的人来她这看病,不是什么大毛病,有点上火,她给开了两副清热祛火的药,让他们回去喝,并且嘱咐了些注意事项。   又有人过来想买药膏,得知没有货,要过些天才能做好,便留下定金,让她做好了给自己留着。   转眼一天时间过去,孔灵之望着门前有些疑惑。   陆仁这小兄弟怎么没来?   不过她很快就抛开念头,将药铺收拾一下准备打烊。   正在此时有人进来。   这人高大健壮,脚步却轻。   她也是有些眼力的,见过不少江湖豪杰,一见就知道,这是个高手。   “这位客人...可是哪里不适?”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好兄弟汪子初   汪子初一拱手,“我是受好友之托来此,他有急事匆忙离开,未能跟姑娘当面告别,临行前特意嘱咐我,让我一定要过来知会姑娘一声,又让我不要在人多的时候过来,以免影响姑娘名节...”   说到这,他笑了下,“我还从未见过陆兄如此谨慎认真的模样呢。”   “啊,你是陆仁的好友?多谢你了。”   “哪里。”他摇摇头,“我与陆兄是过命的交情,他这人平日里玩世不恭,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能让他变得如今这般这么小心翼翼,我也早就想见见姑娘了。”   本以为对面的姑娘不说多害羞羞怯吧,至少也要红下脸。   谁知孔灵之点点头,“你现在看到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汪子初反应很快,“没了,时候不早,我就不打扰姑娘了,告辞。”   “慢走。”   等人走了,孔灵之把门板装上去,打烊回后院吃饭。   浓郁的饭香飘散在整个院子,她端起碗连着干了两大碗。   只是这个晚上没有人半夜来找她出去消食了。   经过在招亲现场的实习,孔灵之医术有了明显提升。   她觉得自己拿刀的手越来越熟练,缝合的技术也越来越扎实,诊脉也是突飞猛进。   虽然镇上来找她看病的都是比较拮据的人家,有时候她给开了方子,他们也不买药,听说不是什么大病就打算回去硬扛过去。   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融会贯通。   可见学医光背书是不行的,还是要有临床经验。   这天,她正在药铺看书,突然有官府的差役过来。   差役还算客气,“孔郎中,县令大人请您过去一趟,带上您这两个月药铺的账册。”   孔灵之没有多说,找出账册,跟林氏交代两句,就与差役一起去了县衙。   县衙里,县令大人坐在上首,正在打哈欠。   此时镇上三家药铺的掌柜的都到了,也都带着各自的账册。   “县令大人,不知叫小人来所为何事?”   县令没说话,旁边的师爷道,“一个月内,你们每家店里卖了多少砒霜,分别是卖给谁,都报上来。”   另外两位掌柜的对视一眼,年纪最大的李家药铺掌柜的上前一步,拿出账册,翻到其中一页,“城东许员外的老娘中风痰壅,我家的大夫给她开的方子,需用到砒霜。只此一项,用了一钱。”   另外一个掌柜的也站出来,翻看账册,“五日前,有一乡下人来此,他牙根痒烂,我给他开了一方砒枣散,用了不到一钱。”   孔灵之也跟着说,“我自从开店至今,未曾开出过带砒霜的方子,也无人来买此药。”   县令目光在几人身上转动,随后淡淡的说起,“昨日咱们镇上有个人落水而亡,人捞上来发现他在落水之前就已经中了毒,所中的,正是砒霜之毒。”   两位掌柜的顿时疑惑的面面相觑。   接着其中道,“县令大人,我们卖的那点砒霜不足以毒死人的,而且砒霜也不是服下就会死,需要多次服下,才会让人毒发身亡。而且这样的毒物,我们开方子都会慎之又慎,一年也卖不出去多少。”   只有一些特殊的病,才需要用到这味药。   县令大人没在说什么,只是抬手让他们离去。   走出县衙,两位掌柜的看向孔灵之,“孔姑娘,你这药铺生意也不好,这么开着只是浪费钱,何不关了它,开个别的店?哪怕开个杂货铺,也比你现在强啊。”   孔灵之笑了笑,心道,估计是这两天有病人找她看病,两位掌柜的才跟她说这些。   “多谢两位前辈挂心。”   “我等也是为你好。”   “多谢。”   她不冷不热,倒让两个掌柜的也不好再说什么,说的过了就有欺负孤女寡母的嫌疑。   镇上突然出了命案,让不少人都有些害怕,好在很快就「真相大白」,县令贴出告示。   杀人真凶是受害者的好友,死的那人本来答应把自己表妹嫁给好友。   本来都要办婚事了,某天好友突然发现这人跟他表妹暗地里勾搭在一起,多次借着他的名头在外私会,一怒之下,就弄来毒药放到酒里,喝完酒却没有立刻死去,那人干脆夜里拖着他扔进河里,守在岸边,确定他彻底淹死,才离开。   至于砒霜是哪来的,告示上没写。   孔灵之日子非常宁静,中间她还去了一趟许城,给常元令治腿,常元令给了她一张请帖,说是要娶妻了,邀请她去参加婚礼。   孔灵之虽然接了请帖,却表示自己实在忙不过来,未必有时间过去,说几句祝福的话,便罢了。   她心道,参加婚礼就得随礼,她傻了才去。   如此又过了几天,风尘仆仆的陆仁突然出现药铺不远处,他嘴唇有些干裂,脸上露出喜色,却没有进去,而是先回自己宅院。   汪子初见到他愣了下,“你怎么回来了?”   “你这话说的,我弄到医书了,快马加鞭的赶回来,可把我累坏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不直接去见孔姑娘?”   “那怎么行?”陆仁摊手,“你看看我这一身尘土,脏死了,还有我这脸,这段日子都有些糙了,得好好洗洗。”   汪子初:“别洗!洗什么?就要这样去见她,你洗的干干净净,她怎么知道你一路有多辛苦?”   陆仁:??   “那我就这样去?”他说着就要走。   汪子初又叫住他,“等下...”他绕着陆仁转悠两圈,“好像还少点什么,对了。”   他一拍手,上前就把陆仁的衣服扯破一点,又弄点草叶沾上去,想想觉得还不够,又拽过陆仁的手臂,比划一下,“在这,来一刀。”   陆仁:“不至于吧?”   他大概知道汪兄是想让他显得更凄惨一点。   “怎么不至于?快点割条伤口出来。”   陆仁犹犹豫豫,“怪疼的,要不我拿点脂粉抹一下假装是干了的血?”   汪子初:...   “她是个郎中,还是个水平不错的郎中,你觉得她分辨不出来血和脂粉的区别?让你割就割,以前被人打的浑身是伤也不见你喊疼,现在一条小口子,你怂什么?” 第一百五十六章 去玩吧   陆仁到底割了一条细细的伤口出来,他又扯着衣袖,思索怎样的破口让伤口显得更严重一点。   汪子初推着他飞快出门,“快点快点,一会儿伤口都长合了。”   ...   他去的时候,孔灵之正在给一个妇人看诊。   “孔郎中?我这肚子有没有什么毛病?”   “没什么事。”   “那我怎么一直没怀个孩子呢!”妇人满脸疑惑,“我又不是不能生,以前生过两个孩子,怎么这两年一直怀不上?”   “生育是件非常伤身体的事,你连着生两胎,身体没养好,身体养好了,孩子自然就有了。”   妇人一脸不在意的道,“哪里就那么娇气了,我生完孩子做足了月子的,月子里也没干什么活,身体养的好好的。”   孔灵之便给她解释,“你想想,那孩子要在你肚子里待十个月,他把你身体里的营养、精血都吸收了,那是做个月子就能养回来的吗?”   “这倒是。”   “你既然已经有两个孩子,倒也不比急,顺其自然,该有的时候就有了。”   “好吧。”   妇人本想买点药回去吃的,孔灵之只说让她有钱平日里多吃颗鸡蛋,多喝热水养养身体。   来药铺一趟没花钱,反而聊的非常投缘,妇人心满意足的走了。   临走时看到陆仁站在门口,当即道,“大男人有手有脚的,怎么跑街上来讨饭?真是...啧啧。”她摇摇头。   陆仁:...   进了门,他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回来了。”   “陆兄,坐吧,我去给你倒茶。”   “不用了。”他从怀里掏出几本医书,“这是...我弄到的,你拿去看吧。”   孔灵之:“你这是去哪了?怎么弄的这么狼狈?”   陆仁实在不好意思说是为了给她找医书。   而且他其实也没费多少力气,只是赶路匆忙一点罢了,医书是他花钱买的,并不是那种不外传的独家秘诀。   “你...该不会是为了给我弄来这些医书,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吧?”   陆仁:...   汪兄!我现在该怎么说啊!   孔灵之沉默片刻,突然开口,“恕我无法收下,陆兄你一路辛苦了,早些回去吧。”   陆仁焦急,“为什么?”   她无奈的道,“你这番心意实在太过沉重,我无法回报,自然不敢收。”   “不沉重!就花了一点钱买的。”陆仁赶忙解释,“其实我只是顺路,我...我家里叫我回去有事,顺路买的。”   ...   汪子初等了没多久,就见陆仁垂头回来。   “怎么样?东西收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她说我的心意太沉重...”   汪子初一见好友落寞模样,当即道,“莫急!这才只是个开始。”他捋着胡子,“看来这位姑娘是个光明磊落、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她做事喜欢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我们换个方式就好。”   “什么方式?”   汪子初眨眨眼,“女子胆子都小,害怕鬼怪,若是遇到可怕的事,你站出来保护她,肯定能打动她的芳心。”   陆仁:“这...她挺聪明的,若是被她发现...”   “放心,若是被发现,你就一问三不知,我自己背着,必不会影响兄弟你。”   陆仁感动不已,“好兄弟!若是有朝一日,我真能娶孔灵之为妻,你汪子初就是我最好的兄弟!”   汪子初先是得意的点点头,随后察觉到不对,“等等,陆兄,你这意思莫非是,若是你不能娶孔姑娘,我就不是你最好的兄弟了?”   陆仁:“当然,若是娶不到她,那她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汪子初:...   ...   陆仁等了好几天才找到机会。   这天晚上孔灵之去给一个老太太看病,被留下吃饭,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   路上,陆仁跟她一前一后的走着。   突然,前面拐角处闪过一个白色身影。   两人顿时停住脚步。   “谁?”孔灵之警惕的看向周围。   就在她要放松的时候,白影又一闪而过,这次连续闪好几次,而且好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陆仁当即挡在孔灵之面前。   “别怕。”   孔灵之没说话,等到白影离她们只有一丈远时,孔灵之猛地出手去抓,白影直挺挺上升一段路,接着又消失不见。   “无聊。”孔灵之抬脚就往家走。   陆仁跟在她身后,“你不害怕吗?”   “就这?”孔灵之嗤笑,“装神弄鬼罢了。”   陆仁:...   白影又出现几次,孔灵之理都不理。   失败了。   汪子初越挫越勇,“贤弟你别急!我还有办法,鱼城百鱼宴就要开始了,你带她去玩。”   “百鱼宴?”陆仁吃过,这个百鱼宴做的没多好吃,不过名声比较大热闹一点而已。   “到时候不是有个鱼衔如意?若是能得高人批个天定姻缘,你们不就可以顺理成章?”   陆仁:“我知道,前几年请的都是和尚、主持,还比较好买通,今年听说要请道士,还是个有名的脾气古怪的家伙,我只怕他未必肯帮我这个忙。”   “道士的事你交给我,我保准让他给你批天定姻缘,你只管带着孔姑娘去玩就好。”   ...   陆仁听了好友的话,隔天就去找孔灵之,把这个百鱼宴好好的夸了一顿,然后期待的看着她。   孔灵之看了他一阵,突然问,“你那位好友回去了?”   “谁?”   “汪子初,之前来帮你传信的那个。”   “哦,他回去了。”   “是吗?”   “是啊!”   孔灵之一双眼睛了然的看着他,“上次路上的白影,是他弄出来的吧?”   陆仁:...   “你刚刚说的什么「百鱼宴」也是他出的主意吧?”   陆仁:...   孔灵之无奈的道,“你这朋友为了你可真是操碎了心,只可惜,没用到正地方。”   “我...”   “你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就去忙自己的事吧。”孔灵之翻开书,“我现在只想好好学医术,你也该找点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围着我转。”   孔灵之又问,“假如你娶到我之后,你想做什么?”   “带着你去玩,浪迹江湖,去所有好玩的地方。”   “那你就去玩吧,去所有好玩的地方。” 第一百五十七章 因为她不喜欢我   “你要赶我走?”   孔灵之:“不是赶你走,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脑袋不太清醒,不如出去走走,你会发现这世上。除了男女之情,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   陆仁沉默着看了她良久。   到最后只低声说,“那我回家看看,你若是想起我...便给我写信。”说着留了个地址给孔灵之。   “好,要不要带上点这边的特产?”   “不用了。”   陆仁走的时候没有下雨,是个大晴天,天空湛蓝,一望无垠。   汪子初一见,就知事情不好。   “贤弟莫急,我还有办法。”   “不必了。”   “怎么了?”   “她让我走。”陆仁收拾行李,“我要走了,去浪迹江湖,把所有好玩的地方都去一遍。”   “可你之前不是去过很多地方了吗?”   “没关系,我再去一遍。”   汪子初担忧的道,“可是我做的不对?我去找她...给她道歉。”   陆仁拉住好友。   “不必。”   “到底因为什么她要赶你走?总要有个缘由吧?是哪里得罪了她?”   陆仁叹气,“因为她不喜欢我。”   “...”   “她不喜欢我,我做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我再用心,也只是白费力气,还要惹她厌烦。”   汪子初试探的问,“可是她有了别的心仪之人?”   “没有。”陆仁将行李打包好,“她说只想学习医术,治病救人,无心儿女情长。”   “既然没有,那你就有机会啊。”汪子初拉着好友坐下,“她一个女子,总要嫁人的,既然她没有心仪之人,那嫁给你总比别人好吧,至少你对她一心一意。”   “她不一样。”   “看得出来,这姑娘性情却是有些独特,但是再独特的姑娘也要嫁人啊。”   陆仁:“你不懂。”   “你不说我怎么懂?”   陆仁想了想,“我这么跟你说吧,在她心里,男女之情根本没有一席之地,她也不想嫁人。”   而且他所求本也不是娶孔灵之,他想要两人相知相守,心念想通。   “那是她年纪小,只要你能求得她母亲同意,将她嫁给你不就成了?婚后她发现你待她好,自然就会对你用心。”   陆仁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好友,“你信不信我若是敢逼迫她嫁给我,新婚当晚她就能把我打死当寡妇。”   死后没准还要把他的尸体挫骨扬灰。   “若是她母亲同意,她还能反对不成?”   “怎么不能?”陆仁翻了个白眼,“那是她娘,还能不向着她向着外人?”   就算林氏看中哪个人当女婿,孔灵之不同意,她也只会打消想法。   母女俩相依为命,孔灵之就是林氏的命根子,她但凡掉几滴眼泪,林氏就全都听她的。   汪子初明白了。   “唉,那是有些难办,这姑娘看起来还没开窍啊。要不你去我家待些日子吧。”   陆仁当即拒绝,他可不去看人家两口子恩爱,“不了,这次辛苦汪兄了,让你耽搁这么久帮我的忙,嫂夫人肯定想你了,咱们吃个饭,你就回去吧。”   “也好。”   事情没办成,汪子初也有些郁闷,“都怪兄弟无能,未能让你抱得美人归。”   “这怎能怪你?只能说我俩没这个缘分。”   兄弟两人收拾好行李就去酒楼吃一顿,随后各自离开。   走出小泽镇的时候,陆仁回头看了一眼,便扬鞭而去。   孔灵之的日子安静下来。   她着实松了口气,每日看书、制药、跑步,日复一日,平反而简单。   林氏给她做了两身衣服,还有一套粗布衣裳,好洗,让她穿着干活。   有秦大嫂作伴和帮着干活,林氏肉眼可见的胖了一点,脸色也好很多,不像孔灵之毁容时那副病恹恹的模样了。   转眼几个月过去,孔灵之已经把制毒的一系列主线任务刷了十多个,并且自己成功制作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毒药。   什么吃完恶心呕吐的,吃完浑身起疹子的,吃完散发怪臭的...   弄了好几个瓶子。   她特意嘱咐林氏不要动药架最上面的一排,那一排全是她自制的,其中一半她知道药效,剩下只知道兔子吃了会死,但具体药效不清楚。   林氏开始还想让她把这些毒药丢了。但秦大嫂劝她,说灵之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出去给人看诊。若是碰到登徒子,就拿这药对付他们,可以保全自身。   这话说到林氏心坎里,不在多问,只是每次孔灵之出门前,都要她带上两瓶防身。   这天贾家的管家和小榕来到药铺。   “孔郎中。”管家满脸带笑。   “贾管家。”   “我家老爷让我请您过去,小姐近两日就要生了,请您过去坐镇,才能安心。”管家客客气气,“家里已经准备好饭菜了,就等着您呢。”   “那就麻烦了。”   “该是我们麻烦您。”   孔灵之带着药箱出门,药铺的事交给她娘。   一路来到贾家,见到了贾老爷。   贾老爷是三个月前回来的,他这次生意很顺利,赚了不少钱,回来第一时间就是请亲朋好友吃饭,得知孔灵之给他女儿看过诊,还专门送来一块布料当谢礼。   一见面,贾老爷热络的招呼她,旁边还有另外两位眼熟的郎中,都是镇上的。   此外还请了三个接生婆,对这个女儿可见用心。   趁着贾老爷跟另外两个郎中寒暄的时候,小榕凑过来跟她说,“你让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剪刀是新的,用热水煮了晾干了,还有棉布什么的,全都煮过两三遍。”   孔灵之点点头,“我替你家小姐看过,她胎位很正,让她不要太紧张。”   “是,我这就去告诉小姐,她正按照你说的,在院子里走动呢。”   小榕说完就悄悄退下。   那位老郎中仍然是嫌弃不满的瞥孔灵之一眼,倒是另外一个,年纪不大的,看孔灵之眼神还算温和。   晌午在贾家用完饭,众人便静静等待。   贾老爷有些生意上的事去忙了,让女婿来招待几位郎中。   这位女婿对几人还算客气。   正说着话,门外突然有个大嗓门嚷嚷道,“我儿,你快去劝劝你媳妇,让她别乱走了!当心伤着孩子。”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视同仁   听声音,孔灵之记起来,这好像是贾小姐的婆婆,然而等人进来,她却是一惊。   这婆子脸颊蜡黄消瘦,病恹恹不说,嘴角一大块血泡,一张嘴就散发股臭味。   “娘,你怎么来了?”   “我想去看看你媳妇,那几个丫鬟拦着我不让我过去,我就在外面看看,谁知道就看到她在院子里乱走...”婆子一边说一边比划,“挺着个大肚子也不消停!谁家大小姐像她一样?”   “娘,你别乱说。”姑爷看了守在旁边的丫鬟一眼,“这都是郎中们说的,多走走一会儿生孩子容易些。”   “狗屁!”婆子口水四溅,“哪个庸医教的?他生过孩子吗?这生孩子前不好好歇着积攒力气,四处乱走把力气都用完了,一会儿怎么生?”   她说着看向三位郎中,最终视线落在孔灵之身上。   “是不是你这个贱丫头说的?”   说完就气势汹汹走到孔灵之面前,张嘴就要骂,孔灵之叹了口气,起身。   众人都以为她要告罪或是离开,谁知她在所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巴掌打在那婆子脸上,直将她打的翻倒在地,半天回不过神。   “你...你...”姑爷整个人都蒙了。   众人也是一懵。   孔灵之嫌弃的拿出帕子擦擦手,“今天我就教您一个道理,不是谁都能任由你辱骂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再骂一句试试,看我今天能不能把你的头打烂。”   婆子张嘴就要嚎,孔灵之呵斥一声,“闭嘴!”   她当即顿住,爬起来退后几步,躲到儿子身后。   姑爷大怒,“你怎能打我娘?就算我娘说你两句,你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也不该动手打人。”   孔灵之背过手去,“她是你长辈,不是我的,你若是不信,也可以骂我句试试,我保证一视同仁。不管骂我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是一模一样的巴掌,力气也都一样。”   姑爷当即看向管家,“管家!你看看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打我娘,分明是不把我们贾家放在眼里。”   管家为难的看看姑爷,又看看孔灵之。   他是知道的,这位孔郎中不止跟自家小姐关系亲近,之前小姐肚子不太好,也是她给安的胎,小姐怀孕后经常找她诊脉,平平安安到如今,足以证明她是有些本事的。   这次小姐特意嘱咐,一定要请她来。   姑爷没想到自己的亲娘在贾家的地位连个郎中都比不上,“管家!我娘刚刚也是为了夫人好,她分明是个庸医,被我娘揭穿就动手打人...”   “你说的不对。”孔灵之打断他,“我打她,是因为她骂我,至于贾小姐生产方面,我只是提了建议,你们不愿意可以不按我说的做。现在如果说不需要我,我也可以直接回去。”   管家一见,当即赔笑,“孔郎中说得哪里话,小姐最信任你,一定要你来守着她生孩子,哪能让您走啊。”   姑爷拍桌子,“管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让她走,难道让我娘走?”   管家咳嗽一声,“姑爷,老夫人有病在身还是回房间去修养吧。如今院子里人多杂乱,当心被人冲撞,也免得过了病气给别人。”   “你...”   “姑爷,您也希望小姐能母子平安的,对吧?”管家意有所指,姑爷气势节节败退,“这样,请郎中们给老夫人开副补药,我看她最近气色不太好,喝点补补身子。”   如此一来,姑爷心里好受点,老婆子不好受,但她脸颊肿痛,见那丫头打了自己也没什么事,管家连句训斥都没有。顿时死了心,只在心里暗暗咒骂,偏一对上孔灵之的眼神,又赶忙低下头。   “娘,你先回房休息吧。”姑爷给他娘使个眼色,婆子这才离开,路过孔灵之的时候,下意识避开两步。   她一走,姑爷随口敷衍几句便也离开,管家被人叫出去,只剩下三位郎中,和门口的丫鬟。   老郎中哼了一声,“粗俗无礼。”   孔灵之:“确实,这老婆子真是完全不懂礼数。”   老郎中一噎,正要开口,孔灵之突然抬手,他当即往后躲,谁知孔灵之只是拿起茶杯。   “您说的是刚刚的老婆子吧?”   老郎中:...   他要是说骂的是她,会跟老婆子一样挨打吗?   老郎中不敢试,端起茶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不是怕了她,是不想跟她一个女子一般见识。   这等狂妄自大的庸医,早晚要惹出事来。   不一会儿,丫鬟过来,“我家小姐发动了,孔郎中,小姐请您过去。”   “好。”   孔灵之背着药箱去了贾小姐房间,此时房间里已经按照她说的布置好,清理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灵之...”贾小姐对她挤出个笑脸。   孔灵之过去诊脉,又打开扫描眼看看她肚子,“不用急,还得一会儿,估摸着要到天黑才能生,你可以睡一小会儿。”   贾小姐摸摸肚子,喝了一点汤水,便靠着床榻闭目养神,只是眉头蹙起,时不时就绷紧了身体,被肚子闹腾的也没法睡觉。   大堂里两位郎中喝了会茶,老郎中又哼一声,“她以后不如改行去当稳婆,总比当学艺不精害了人要好。”   另一个年轻郎中没接他的话,他又说一句,“你可把医经、汤头歌背熟了?不如老夫考考你?”   那郎中笑了下,“某家中十几代行医,六岁就把这些全都背熟了。如今在许城最大的医馆坐诊,不劳您来考问。”   老郎中:...   他尴尬的端起茶杯喝茶。   孔灵之一直陪在贾小姐身边,有她在,贾小姐紧张的情绪好了很多。虽然肚子越来越疼,她却忍着没有哭也没有叫喊。   贾家一处偏僻的院子里,母子两个抱头痛哭。   老婆子可怜巴巴的哭诉,“娘好心提醒人家,人家却这样对我,娘一个长辈在这贾家都要受这样的委屈,我儿你的日子该有多难啊!”   她儿子也跟着落泪,“孩儿年少时就想着好好读书,有朝一日考中秀才让娘享福,谁知道...唉。”   “本以为贾老爷能看中你一点,把家里生意交给你打理,可上次不就是给她喝了一点补药,她就跟贾老爷告状...简直是个不贤不孝的毒妇!” 第一百五十九章 灵芝茶馆   姑爷叹气,“有什么办法呢,这是贾家,我寄人篱下,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补药那事一出,他费了不少心力哄劝夫人,谁知道当面答应的好好的,等贾老爷回来就告了他一状,他因此被责骂不说,平日里的月钱都减少了一半。   他娘看病的钱也不给出了,住的地方也换到这偏僻角落。   他几次想跟夫人说说情,偏偏如今他连夫人房间轻易都进不去,好几个丫鬟守着,他坐一会儿就赶他走。   母子俩又是一阵抱怨。   突然,老婆子话音一顿,“我儿,你说她这胎能顺利生下来吗?”   “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女人生孩子可是走鬼门关,弄不好母子两个都保不住...咳。当然,娘也不是咒她,只是她这身子一看就弱,又听信庸医的话,不好好修养,不定会难产啊...”   姑爷视线看向贾小姐房间方向,“只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出声吧。”   “那是,怎么说也是你的骨肉。”老婆子声音低了些,“若是只保住孩子,你是孩子的亲爹,贾老爷再如何也要给你几分颜面,等他过两年年纪大了,总要把家底都交给你的。”   “岳父若是把家产交给我,我定然会好好将其发扬光大。”   老婆子抹抹眼泪,“你爷爷以前在的时候最疼你,临走前还念叨着,要你将来光宗耀祖。可如今你成了入赘女婿,孩子都跟人家姓...”她说着捶着胸膛,“我这心里难受啊,将来死的也没法跟祖宗交代。”   “娘!孩儿不孝!”姑爷脱口而出,“等将来贾老爷不在了,我就带着孩子认祖归宗,说什么我也得让他知道自己的祖宗是谁,自己是哪来的血脉。”   “好!你真是娘的好儿子,娘后半辈子就指望你了。”   “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孝顺你。”   ...   贾家今晚上灯火通明。   熬到夜半三更,一声婴儿啼哭从房间传出,等在外面的贾老爷顿时喜出望外!   管家也激动的老泪纵横,“老爷!小姐生了!咱们贾家有后了!”   稳婆出来报喜,“恭喜贾老爷,您有孙子了!”   “好好好!”贾老爷虽然早就知道女儿怀的是儿子,但如今瓜熟蒂落,才算放下心。当即让管家给稳婆、丫鬟、郎中们全都包上喜钱。   房间里,贾小姐非常疲惫,揣着近十个月的肚子终于拿下来,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脸上带着笑,轻声道,“人家都说母子连心,我现在就觉得累,根本不想看孩子。”   孔灵之跟着笑了下没有说什么。   不一会儿,稳婆把洗干净的孩子抱到贾小姐旁边,“小姐,您看看,长得跟您一模一样,多俊啊!”   贾小姐看过去,心想,我哪里有这么丑,他皱巴巴,还有点发红,闭着眼睛。   “这孩子一看就是当大官的料,将来给小姐挣个诰命回来!”   丫鬟高兴不已,一个个凑上前看看,也说了些讨喜的话。   孔灵之起身,“让你们小姐好好休息吧。”   一出门,贾老爷正在院子里跟管家安排起满月宴,见到她连连道谢,“多谢孔郎中!”   “您客气了。”   “孔郎中不要推辞,一个月后我贾家办满月宴,您可一定要来!”   “好。”   ...   已经是夜半三更,也不好这个时候回家,孔灵之被留在贾家暂住一晚,贾老爷非常周到,让她住在贾小姐的院子里,跟贾小姐只有一墙之隔。   另外两个郎中则安排在别处。   隔天一早,又留他们吃饭,饭后又要留他们吃午饭,孔灵之再三推辞,总算在看过贾小姐后回了家。   林氏正等着她,“怎么样?贾小姐还顺利吗?”   “母子平安。”   “那就好!我儿累坏了吧?锅里烧着热水,快去洗洗回房睡会儿,药铺我看着就行。”   孔灵之洗漱后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过去,梦里她也在睡觉,只是外面天黑着,突然有人哐哐哐敲门,喊她,“孔郎中!孔郎中!你睡了吗?睡了吗?”   梦里的她非常暴躁,打开门,运起内力照着来人脑袋就是一掌,电光闪烁,来人被劈的冒烟。   “叫你吵人睡觉,早就想电你了!”   “好疼啊!别电我,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来人苦苦哀求。   “哼!下辈子注意点。”   将人电成灰,孔灵之吹口气将灰吹散,关上门回房间继续睡,谁知这次又有个声音在她耳边喊,“孔郎中,你睡了吗?孔郎中?睡了吗?”   她不胜其烦,抬手就是雷电之力,可不管她怎么电,那个声音都没有停下,甚至还洋洋得意的说,“我都已经被你电死了,如今变成鬼,看你拿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再继续电啊!哈哈哈!”   然后孔灵之就醒了。   她睁开眼,只觉得心有余悸。   都怪陆仁那家伙,给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下次碰到他非得让他出精神损失费。   此时陆仁正在一处荒凉的地方。   这一片四周都是土匪窝,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他选了个岔道口,开了家茶馆。   茶馆的名字就叫灵芝茶馆。   别误会,不是孔灵之那个灵之,他说的是药材,补身体的灵芝。   哐当一声,店里唯一的客人,膀大腰圆的壮汉拍着桌子,“掌柜的!你这不是骗人吗?说什么茶里放了灵芝,哪有?我一点灵芝味儿都没尝出来。”   陆仁慢悠悠的道,“你喝的不是茶,就是白开水,我这个里面才加了灵芝。”   “你!就这破水,卖我一两银子一碗?你怎么不去抢呢?”   “抢钱比较麻烦,我就一个人,又不想跟附近的土匪寨合伙,就只能卖点高价水赚钱了。”   壮汉一愣,“附近有土匪?”   陆仁抬抬下巴,指了个方向,“看到那座吊楼没?那就是土匪寨的眼睛,从那,可以把路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那你还敢在这开茶馆?”壮汉往远处看了看,又打量陆仁,“那些土匪怎么没抢你?”   陆仁叹气,“我也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抢我呢,要不你去帮我问问?” 第一百六十章 小二贵姓?   壮汉一僵,退后两步,颤颤巍巍的道,“难道...你就是土匪的同伙?”   专门在山下寻人,找到合适的肥羊就发个信号,土匪们冲出来...   他飞快往外看,外面一片寂静。   “我刚说什么来着,你这耳朵不需要就割了下酒吧。”   壮汉讪笑,“我想多了,想多了,实在是这荒郊野岭的,突然冒出家茶馆让人心里有点害怕。”   “喝完就赶紧回去吧,虽然你看起来挺穷的,但也没准土匪们看中你这人,将你绑上山做个压寨相公。”   “多谢。”壮汉喝完茶,付了差钱,便起身离开,只是他并没有听陆仁的劝,仍然往前走。   今天也不知是什么日子,陆仁这荒野中的小茶馆竟然又迎来几波客人,一个个全都跟前头的汉子一样,明知前头有土匪,还要奔着这条路往前走。   换做往常,陆仁早就跟过去看热闹了。   但如今他却对这些一点都没兴趣,自顾自坐在那喝茶。   夜深人静的时候,之前路过的几伙人突然回来了,陆仁已经关门打烊,扛不住他们一直敲门,不得不去开了门。   一群人蜂拥进了狭小的茶馆,只几个人抢到位置坐下,剩下的全都站着。   这些人身上全是血,明显经过一番打斗,有的还带着伤。   见到陆仁,有人不客气的道,“小二,还不上茶,有没有眼力见?”   陆仁:“打烊了,想喝茶明天再来。”   “你不是在这吗?去给我们烧水煮茶,再好酒好菜上来,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说着丢过来一小块散碎银子。   陆仁躲开,银子掉在地上,他直接从柜子里抽出一把长刀,那刀有三米长,寒光凛凛。   “耳朵用不着我可以帮你割下来下酒。”   这刀一出,说话的人登时有些怂了。然而想到这么多人在这,一个店小二就算会些本事又能如何?   拍着桌子道,“怎么,你这是黑店啊?莫不是想打劫?我也不怕告诉你,今个儿我们刚弄死一个土匪寨,你想打劫,也掂量掂量自己分量。”   陆仁翻了个白眼,“我看你们倒像是土匪,大半夜跑到别人家里让我给你煮茶,你还有理了?”   “你...你不做就不做,拿刀做什么?”   “我不拿刀有人不会说人话。”   那人还想说什么,一个中年男人咳嗽声,“好了,莫要吵,这位兄台,我等只是借个地方休息一下,叨扰了,若是方便给我们弄点水喝就行。”   “不方便,灶台旁边有两桶水,想喝自己去舀,我要回去睡觉了,别吵到我。”   他说着拎着刀回卧房里,房间狭小,刀只能斜着放,陆仁躺到床上,看着这把刀,心里又酸又涩。   这是给孔灵之打的,她之前一直念叨要一把长刀,还要用纯银制作,他特意请好友给打了这把刀,本打算给她个惊喜。   外面一群人吵吵嚷嚷,好像在说找谁。   “等天亮咱们就把附近山头全都翻一遍,不信找不到人。”   “我只是担心那人会不会已经被土匪们给杀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真的已经死了,咱们将尸首带回去也是一样的。”   “守在山底的是谁?有没有看到放跑的土匪?”   “那么乱,到处都是人,哪里注意得到啊。”   ...   突然有人说,“你们说这土匪会不会在山下有另外一个匪寨?不是有句话叫狡兔三窟?说不定咱们要找的人就藏在眼皮子底下呢。”   “你是说...”那人看向陆仁房间,“他若是土匪一伙的,看到咱们还能如此镇定?”   “许是装的,现在已经从后门溜了呢!”   这话让几个急脾气的一下站起来,几步来到陆仁门前,哐哐敲门。   “小二,出来一下,我们有话问你。”   陆仁打开门,冷着一张脸,“给你们脸了是不是?还有话问我,你算老几?”   “你怎么说话呢?”   陆仁抬脚将门前两人踹翻出去,砸在人群里,接着从怀里摸出小刀,随手扔出去,贴着领头中年男人的脖子划过。   中年人脖子一凉,摸过去,手上一抹血色。   陆仁:“管好你的人,不然把你们全宰了下酒!”   “他就一个人,咱们难道还怕了他不成?”“他突然出手,没准就是听到咱们议论他!”“说不定那人就藏在他房间里。”   “住口!”中年人对上陆仁的嘲弄似的笑意,心里一突,“这位兄台武功远在我们之上,而且咱们都曾在他这喝过茶水,若他真是土匪,咱们哪还有活路?”   有人附和这人,“吕叔说得对,这小兄弟定然与土匪无关,咱们可不能冤枉好人。”   陆仁哐当一声关上门,众人看向吕叔。   “咳,明天去附近山上搜吧,他们跑不远。”   ...   这一晚陆仁都没睡好,早上醒来茶馆里只剩下三个,本来在瞌睡,见到他一下清醒过来。   “这位兄弟,可有什么吃的?”   “只有干粮,吃我就给你加点水煮一下。”   “成!麻烦小兄弟了。”   陆仁过去找出干粮,桶里还剩下半桶水,舀两瓢到锅里,干粮掰碎了扔进去,烧火,等煮成一锅糊糊,随意盛到一个大盆里,端过去。   “一两银子,吃完记得刷盆。”   三人:...   你这样真的让人无法不怀疑是土匪。   三人勉强吃点,一边吃一边跟陆仁闲聊。   “小兄弟贵姓?”   “陆。”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偏僻地方开茶馆?”   陆仁抱着肩膀,“在这开茶馆,一碗白开水可以卖一两银子,一盆干粮糊糊也能买一两银子,你说为什么?”   三人:...所以你真的不是土匪吗?   “咳,可这里人烟稀少,便是卖的再贵,也没什么客人啊。”   见他不说话,那人又问,“你可成家了?小兄弟武艺不凡,怎不娶个媳妇跟你一起夫唱妇随?”   陆仁:...   他面无表情的看过去,“我被心仪之人拒绝了,想不求名分的留在她身边,又被她赶出来。”   三人:...   “在这开个茶馆清静清静,又跑过来一群人把我当土匪。”   说话那人简直想给自己两巴掌,叫你乱说话! 第一百六十一章 对待病人要宽容   其中年纪大点的试图缓解一下僵硬的局面。   “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小兄弟一表人才,武艺非凡,将来必能娶得一个美貌贤妻。”   “对对对,那女子既然对你无意,你又何必将她放在心上,早早忘了她。”   陆仁眼神阴恻恻的看过去,“她曾经救过我的命,你这是让我忘恩负义?”   三人:!!   谁知道你还有这样的过往啊!   三人不敢再乱说话,一个个低着头,比鹌鹑还老实。   出去搜索的人跑了一天,一个个烦闷又躁郁的回来。   “附近的山都被我们翻了个遍,硬是没找到人!他娘的,也不知道到底藏哪去了。”   陆仁坐在一边喝着自己的灵芝茶,只等着这些人尽快滚蛋,他好继续做生意。   人一多,又吵嚷起来,管事的吕叔也弹压不住,吵着吵着又说到陆仁头上。   “我们不在的时候,他可有异动?”   盯梢的三人摇头,“没有,一直坐在这喝茶来着。”   “真的?”有人不信,狐疑的打量着,“他没吃饭?”   “吃了,我一直盯着他,晌午煮了一大块肉。”吃的可香,也没说分他们一碗汤...那么多肉和汤,自己全吃了,而他们只能啃着干粮眼巴巴看着,闻着香味。   “小二,你这可有吃的?”   陆仁眼皮都没抬,“没有。”   “那你中午吃的什么?”   “关你屁事。”   他硬邦邦的语气瞬间点燃本就充斥着的怒火。   “我看他就是土匪的同伙!故意在此拖延咱们时间,兄弟们,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将他捆了严刑拷打,不信他不招。”   陆仁手一抬,说话那人身上就出了个窟窿,银白色的小刀插在肩上。若是再偏一点,割了脖子,只怕是神仙难救。   这一手瞬间让众人都警惕起来。   “啊!”那人捂着伤口,“你们还看什么?他都动手了,还不把他拿下?”   眼见众人就要动手,陆仁一把抄起长刀,踢翻了面前的桌子,乳燕投林一般从窗户蹿出,飞快离去。   当然,作为一向记仇的陆某人,临走前没忘记放狠话。   “夺茶馆之恨,我陆某记住了,你们给我等着。”   以他的轻功,这些人只隐约看到个背影,没多久就彻底消失。   “这...”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虽然武功平平,可也看得出来这人轻功有多高明。   “他轻功这么好,在江湖上也是有名号的,怎不报上名来?故意隐藏也难免咱们误会了。”   “就是!”   “估计有命案在身。”   这样一说,众人心里好受点,可一想到对方放下的狠话,又提起心来。   陆仁决定要报复,那是绝不会拖太久,这些人好像要找什么人,他一路来到附近城镇打探,很快就得到消息。   据说是城里大户的儿子在出门探亲时被山匪劫走,这户人家悬赏一千两白银,只要儿子平安回来。   陆仁又一打探,附近那个土匪寨已经被这伙人杀了不少,剩下的躲藏起来,但他们一直没有找到那位小少爷。   附近都被翻了个遍,那小少爷不会武功,土匪里也没有武功高强的,所以人去哪了呢?   陆仁又潜入这户人家,耗时一个月,终于摸清楚缘由。   这家小少爷根本没被掳走,他是跟人私奔了!   他跟郡城主簿的女儿私定终身,可他只是商人之子,如何配得上主簿的女儿,得知主簿打算将女儿嫁给刺史那纨绔不堪的二儿子,两人当即带上金银细软私奔。   主簿得知女儿跟人私奔怒不可遏,却又不敢声张,怕坏了家族声誉,只对外说女儿突染恶疾。   而这户人家得知儿子跟主簿女儿私奔也是心惊肉跳,未免被主簿怪罪,故意做出样子,说自家儿子出去探亲被山匪劫走了,为此还下了血本,一千两白银要救儿子归来。   弄清楚缘由,陆仁放弃找人回来领赏银的报复方式。   只是找到那几个带头去剿灭山寨的人,挨个下了泻药让他们拉几天肚子就算了。   看到别人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他无处可去,心情更加郁结。   在酒楼住了几天,周围吵吵嚷嚷,他整天拉着一张脸,点上两道招牌菜,却不怎么吃,只是鸡蛋里挑骨头把菜挑剔一遍,然后就在街上随即挑选两个小孩儿,叫他们进来吃。   可把掌柜的愁的够呛。   这天他早早躺下,听着隔壁传来的呼噜声,好不容易睡着,突然听到有人急促的敲门。   一边敲还一边问,“你睡了吗?睡了吗?”   (‵□′)︵┻-┻   睡你大爷!   陆仁猛地坐起,冲到门口,拉开房门,一个巴掌甩过去。可就在此时,他看清面前人的模样,刚刚听到的声音也在他脑中跟某个人画上等号。   他飞快收力,回手,感受到手中温软的触动,顿时整个人僵成一块石头。   在来人的视野里,就是陆仁拉开门,猛地伸手摸一下她的脸,又收回去。   孔灵之:??   你们古代人是这样打招呼的?上来二话不说先摸一下脸?   陆仁:完蛋了!   她本来就不喜欢我,现在我在她眼里是不是已经变成了个风流浪子?   如果孔灵之知道他在想什么,就会回答他,不是,你在我眼里一直是个病人,而任何一个医生,对待病人都会宽容的。   所以她此时只是抬手打了个招呼,“好巧啊,陆兄你还没睡?”   陆仁:!!   啊啊啊,她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她喜欢这种孟浪的?   陆仁只觉得打开了某扇大门,心中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翻起滔天巨浪。   怪不得,他以前都搞错了,她喜欢这种风流不羁的男人!   不就是风流不羁嘛,他可以啊!   于是陆仁扯起嘴角,露出个「风流不羁」的笑容,“孔郎中,你半夜敲我的门,可是要自荐枕席?”   孔灵之:??   才多久不见,这兄弟脑袋又出毛病了?   “陆兄,我是来给你送信的,我就住在郡主簿家中,给他女儿看病。”孔灵之掏出信递过去,“今天偶然在街上看到你,才过来打扰。”   她说完要走,突然又想起什么,“有病趁早治,莫要讳疾忌医。” 第一百六十二章 嘀,好人卡   陆仁拿着信就追上去,“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你住在哪?怎么来这了?”   路上,孔灵之解释了一下。   她之前刚给常元令进行最后一个阶段的治疗,顺利结束后也拿到了诊金,正要打道回府,有人却找上来,说是这主簿派来的,知道她医术高明,想请她去给女儿治病。   她如今就住在主簿家里。   陆仁在主簿家里蹲守过几天,对主簿的家庭情况可以说比主簿更了解。   听到孔灵之是来给主簿女儿治病,不由得有些疑惑,“主簿只剩下一个非常不得宠爱的庶女,怎么会大老远请你来给治病?”   那姑娘的生母是个丫鬟,剩下她没多久就去了,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亲爹几次,就算生病,也不过是让人去医馆随意买副药罢了。   孔灵之:“你也知道这位柳主簿?可他家只有一个嫡女,哪来的庶女?那小姑娘我也见了,身体还算康健。”只是月事不调,这种事她当然不会跟陆仁说。   陆仁一惊,“你还不知道?”   两人如今已经快到柳主簿家,陆仁给她使个眼色,就翻墙进去。   孔灵之:...小老弟你翻墙的动作依然那么熟练,就是有个问题,你又不知道我住哪,打算怎么跟我汇合?   她没有多想,跟门房说一声就进了院子,门房正在等她,见她回来才松口气,态度恭敬。   当然,在孔灵之刚来那天不是这样的,当时这院子里的不少仆役都一副瞧不起她的样子。她虽然不是在意外人目光的人,可接下来还要在此生活一些日子,总面对这样的视线和暗中排挤,也难免让人心里不顺畅。   因此她当天晚上就给这群家伙表演了个桌上印手印。   就是以高强大电压聚集手部,然后在桌上烤一会儿,留下一处烤焦的痕迹。   那以后,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恭敬中带着恐惧,生怕有什么地方得罪她。   正常来说,柳家晚上前后门都会落锁,看门的会回附近的房里睡觉。但她今日快要落锁的时候出去,守门仆人战战兢兢询问她何时回来,她说夜里,对方也没敢说什么。   此时大门终于再次落锁,门房也得以回去睡觉,只是没走出多远,就见旁边自己坐着的凳子上放了一把铜钱。   这些江湖豪侠虽然行事不羁了些,但人还是不错的嘛。   孔灵之刚打开自己的房门,就见房间里一个人点起灯。   随即对她爽朗的笑,“孔郎中!”   “你是怎么知道我住这的?”大半夜也没法去找人打听消息吧?   “哦,柳家有两间客房,一间是留给贵客的,一间是普通亲戚友人的。”   想也知道,以孔灵之郎中的身份当然算不上贵客。   陆仁仿佛这里是自己家自己房间似的,还给她倒水,“茶水有些冷了,在蜡烛上烤烤在喝。”   孔灵之:...   “坐啊,傻站着干嘛?”   孔灵之只好坐下,“咳,你一直在这里待着?”当时不说出去走走吗?   提到这个,陆仁瞬间想起自己被抢走的茶馆,“孔郎中,我跟你说,当日我离开后,找了个偏僻地方开茶馆,还亲手搭的房子,谁知一群土匪不知从哪跑过来,霸占了我的茶馆...”   “以你的武艺,区区土匪应该不在话下?”   “打肯定是打的过的,不过他们人多势众,我又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辈,总不能全都杀了吧?”陆仁说到这叹息一声,“幸好我出门的时候把长刀...”   啊!他把长刀落在酒楼了!   陆仁僵住,心里后悔万分,怎么看到孔灵之就昏了头,当时就该把那纯银打造的长刀拿出来,她见了,说不定会很欢喜。   “怎么了?”   陆仁郁郁,“没事。”   孔灵之安抚道,“陆兄仁义,不过那些「土匪」总有个领头的,你去把领头的收拾了,也算出了这口气。”   正所谓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作为一个医学生,除了治疗病人身体上的伤,也要为病人的心理情况着想。   见他不说话,孔灵之又提议,“你若仍觉得不够,就去把茶馆抢回来,或者干脆一把火点了,然后让他们赔钱给你。”   陆仁见她如此为自己着想,心里不由得欢快些,转念又想到,长刀没带来也好,这样他就多了个来找孔灵之的理由!   他可真是个人才!   “孔郎中,你真是个好人!”   孔灵之:嘀,好人卡。   “对了,我来是想跟你说柳主簿家的事,前些日子,我因为...一点小恩怨,来主簿家查探了一番,主簿有两个女儿,一嫡一庶,嫡女娇生惯养,庶女则跟路边野草似的,一年也就过年的时候能见到亲爹一面。”   “前段时间,主簿得知刺史的二儿子要娶妻,本来刺史是不会跟一个主簿做正经亲家的,要说刺史儿子纳他女儿当妾还勉强说得过去。然而此时的这个二儿子是庶出,生母出身也有些...咳,”   “此子顽劣不说,还未成婚,已经弄出好几个庶子庶女。总之,那些跟刺史家世相当的人家根本看不上这小子。哪怕是自家的庶女,也不想嫁给这么个混不吝。”   “主簿得知此事,当即请人帮忙说和,愿意将自己的嫡女嫁过去,保证以后会善待庶子庶女,且一定会跟丈夫夫妻和美。刺史也觉得儿子找不到什么好人家的姑娘了,便答应下这门婚事,并且还暗示主簿,两家成亲家后,可以让他再升一升。”   接下来陆仁不说孔灵之大概也明白了,她见到的那个肯定是柳主簿的庶女。   而嫡女一直没出现,也没传出死讯,估计是跑了。   主簿不想婚事作罢,为了高升,别说嫁女儿了。哪怕让他自己去陪刺史儿子,他也会愿意的,于是想了这么一出。   陆仁眨眨眼,“你猜柳家大小姐跑去哪了?”   “你知道?”   “她是跟城中一个富商的儿子私奔了,两人就住在附近一个庄子上,那庄子是富商的母亲留给小孙子的私房。”   孔灵之再次对陆仁的侦查能力感到震惊。 第一百六十三章 那不叫截肢,叫砍头   “你在猜富商知不知道儿子和主簿女儿在哪?”   孔灵之:那能不知道?那可是富商亲妈的嫁妆,说是交给小孙子。在孙子还小的时候,还不是要富商或是他妻子来打理。再说这种事也不可能不告诉儿子啊。   “你接着猜...”   不等陆仁说完,孔灵之抬手,“不猜了,我大概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难怪我看那位柳家小姐身边好几个丫鬟婆子盯着,原来是怕她跑了。”   陆仁想了想,“柳二小姐我也查探过,这小姑娘性格坚毅,恐怕不会逃跑,她大概会嫁过去。”   好歹也是刺史的儿子,吃喝总归是不愁的,她若是不答应这婚事,将来还不定被主母嫁给什么样的人。   孔灵之点头,“我给她诊脉时她也非常配合。”   还特意询问她,月事不调会不会影响生育。   房间突然寂静下来,陆仁偷偷看孔灵之一眼。再看一眼,再再看一眼,再...   猛地跟孔灵之对上视线时,他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你看什么?”孔灵之目光清明。   “我...我最近眼神不太好,可能是眼睛出了毛病...”   “伸手。”   孔灵之手搭在陆仁脉上,“有点火气,回去喝两斤黄连就好了。”   “好...等等,两斤...黄连?”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开方子分量用斤的。   “你如果觉得不够,可以再加两斤苦参、两斤龙胆草。”   陆仁:你苦死我算了!   孔灵之笑了声,“陆兄,天色已晚,该回去睡了。”   “那我走了。”陆仁仍有些不舍的回头看她一眼,“我有件东西要给你,明日送来。”   回去的路上陆仁都在想如何把长刀交给孔灵之,之后再以什么借口继续去找她,全然忘了还有封信等着他看。   回到客栈房间躺下还久久睡不着,只觉得心情激荡。   这份好心情持续到清晨天还没亮,酒楼外面就有人哐哐哐的敲门。   “掌柜的!还不来开门?都什么时候了?”   小二困倦的小跑过去开门,门猛地打开,他差点被推个仰倒,对面几个膀大腰圆的粗壮汉子。   分外眼熟。   陆仁:好家伙,上次抢了我是茶馆不够,还要撞到我面前来,真是变着花样作死。   几人一来就吵嚷起来。   “他娘的!这附近都快被咱们翻了个遍,怎么就找不到人呢?”   “该不会已经死了吧?说不定早就进了野兽的肚子,咱们难道要去粪坑里找吗?”那人说着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可很快就被为首的一巴掌打在后脑勺。   “笑个屁!真要变成粪便,咱们还怎么领赏银?”那汉子啐一口,“挖一筐粪过来告诉姓孙的,这就是他儿子?”   几人又跟着哈哈大笑。   陆仁冷眼看他们一阵就打算回房间拿长刀,不是要宰人,是要给孔灵之送去,他今天有正事,报仇的事先放放,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然而他正要回房间,那边几人不知怎么闹起来,一只碗砸在他附近,碎裂后的瓷片不小心割破他小腿外的裤子...   陆仁:(へメ)   你们想死吗?   这可是他今天新换的衣服!   正在他准备先毒打这群人一顿后换身衣服再去找孔灵之时,突然听到一个汉子说,“张兄,你不是受伤了吗?可要去找郎中看看?”   姓张的摆摆手,“些许小伤,不足挂齿。”   陆仁:!!   他受伤了啊!   此时他有些后悔,刚刚应该在瓷片飞来时稍微挪动一下脚,让它划破腿的,现在只划破了裤子,就显得他好像明明没伤还要故意去找孔灵之似的。   他在这沉思的时候,另外几个汉子也看到这人。   见他呆愣愣看着裤子,姓张的嗤笑一声,抓起个碟子对着他脚下飞去,砸在地上的力道让碎裂的瓷片一下划伤了陆仁的腿。   这次是真的伤了,还有丝丝血迹流出。   “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姓张的更加得意,“小子,还不快滚?”   陆仁回头看他一眼,没有说话,飞快跑回房间,然后从后窗跳出,接着避开路人一路翻进柳主簿的家中,找到正在自己房间看书的孔灵之。   陆仁急匆匆进来,“快!”   “怎么了?”   “我受伤了!快给我看看...”不然一会儿就好了!   孔灵之指着他腿上的被划破的一点点痕迹,“这里?”   “对!”陆仁用严肃的语气道,“刚刚客栈来了一伙逮人,在大堂里吵闹不休,我只是路过,就被他们追着打,几人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原本以我的轻功他们根本追不上。但有一人极其擅长暗器,更有唐门的独门暗器暴雨梨花针,暴雨梨花针一出,连发九十九道带毒的细针,我拼尽全力躲过九十八道,仍然被这最后一道打中...”   他此时吐出口气,“针上带毒,我怕是已经毒入肺腑回天乏术了。”   孔灵之看着伤口上鲜红的血丝,但凡看过点电视剧都应该知道,被有毒武器伤到的伤口处总该冒点黑色、青色、总之别的颜色的血吧?   陆仁咳嗽几下,“孔郎中,你救过我那么多次,若我死了,你就把我埋在你家附近,让我死后也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以回报你的救命之恩。”   孔灵之冷漠的看着他,突然话音一转,“唉,既然如此,你这几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陆仁:??   “你这伤...唉...”   “怎么了?”就被碎瓷片划的啊,连药都不用上,过两天就好了。   不管陆仁怎么追问,孔灵之就是不住摇头叹气。   “你跟我说实话,我这伤还有得治吗?”   孔灵之:“治还是能治的...就是需要...”   “需要什么?你说,不管要什么我都能搞来。”   “要截肢。”   “什么叫...截肢?”   “就是把肢体的一部分截掉,以防毒性蔓延,还得尽快,不然蔓延过去,截肢也没用。”   陆仁心里偷笑,看不出来,孔灵之也挺爱说笑的,她是故意吓唬我呢。   于是他装出紧张的模样,“要截掉小腿?”   孔灵之摇头。   “啊?”他又伸手比划一下,“难道要从膝部这里截掉?”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大哥,你死的好惨啊   孔灵之接着摇头,陆仁问,“你就直接说从哪截吧。”   孔灵之手在他脖子处比划一下,“脑袋以下全都得截了。”   陆仁:...   他深呼吸几次,还是忍不住道,“你那不叫截肢,那叫砍头!我就小腿伤了一点,你至于把我砍头吗?”   “你要是觉得截太多,也可以从腰这里。”   “从腰那叫腰斩!比砍头更重。”   “你怎么这么麻烦?行了行了,就把腿全部截掉好了吧?”孔灵之不耐烦的道。   陆仁没说话,只是默默收回了腿,“那个,我伤已经好了,孔郎中你继续看书,我就不打扰你了。”   “嗯。”   陆仁回去,见那几个汉子还在大堂里吵嚷着。顿时怒不可遏,气冲冲过去把几人毒打一顿,打的他们求爹告娘,不住哀求,这才停手,“滚!”   “是是是!”几人连滚带爬要跑,却又突然被陆仁叫住,“等等。”   鼻青脸肿浑身僵硬的几人不敢回头。   “你们砸了酒楼这么多东西,不付钱就想走,等着我给你们付钱呢?”   这群汉子心说,那不是你打我们的时候砸的吗?他们之前就砸了几个碗,没多少钱,可你打人的时候砸了不少桌椅板凳...   但此时哪敢分辨,去掌柜的那付了钱,灰溜溜逃走。   再次折戟沉沙的陆仁心情烦闷的回到房间,此时终于想起孔灵之来找他是给他送信的。   打开信,信里的内容让陆仁瞬间顾不得别的。   这是他父亲亲笔写的信,信上说他大哥病了,病的非常重,让他赶快回去,这很可能是最后一面。   陆仁当即收拾包袱转头就去找孔灵之,倒不是他在这危机关头还想着心仪的女子,而是想带孔灵之回去给他大哥看病!   虽然他嘴上总说孔灵之是个庸医,可心里是佩服她的本事的。如今不知道该去拿找俞前辈,只能带孔灵之回去试试了。   大哥!你千万要挺住,不要放弃!   见到陆仁去而复返,孔灵之也有点惊讶,“怎么,你又受伤了?”   “不是我!这次是我大哥,父亲来信说大哥得了重病,要我尽快回去...还说他...”陆仁声音低沉,“我想请你去给我大哥治病。”   “这封信...能否让我看看?”   陆仁二话不说将信递给她。   孔灵之看过后,“你可知这信是谁送来的?”   “谁?”   “你那位好友,汪子初。”   陆仁:“子初兄知道我家情况,他还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我父母都很喜爱他。”让他来送信不奇怪。   孔灵之:“可是他给我信的时候,未曾嘱咐过我尽快交给你...甚至我当时都不知你在何地,他让我转交,这信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送到你手里,只怕会耽搁大事。”   此时,陆仁也察觉出不对。   孔灵之未曾在江湖中行走过,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大哥重病这样的大事,该是家里派人跟着汪兄一起来找自己...   让孔灵之转交,难道不怕信到自己手里时,大哥坟头草都比人高了?   陆仁心里闪过几个念头,“那我回家一趟...”说完有些期待的看着孔灵之,“你...想不想去我家那玩几天?”   孔灵之:“抱歉,陆兄,我这还有事,实在腾不开身,不过若是你兄长真的生病了,你可以写信给我,我一定会去给他治病。”   “好吧。”   陆仁没在多说,只是将放在门外的长刀拿进来,“你之前不是说想要一把银子打的长刀吗?看看合不合手,若是觉得不好用,我再让人修修。”   孔灵之单手提起这把长刀,出乎意料的轻便,手上用了点内力,陆仁手贱去摸一下,顺间头发就开始往蓬松爆炸的方向使劲。   他想松开手,又有些不舍,心想,孔郎中的内力真是奇特,让人...欲罢不能。   但对大哥的担忧让他无法在停留下去,哪怕这封信可能有什么隐情。   他松开手,“孔郎中,下次见面,你可一定要认出我!”   孔灵之笑了下,“不管你易容成什么样,我肯定都能认出来。”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陆仁说完就施展绝妙的轻功飘然离去,这一幕还真有点潇洒风流。   他快马加鞭一路狂奔到京城,到家也顾不得别的,翻墙进去,风尘仆仆冲进大堂。   此时主宅大堂里一家人正在吃饭,看到他时,全都停下筷子。   而陆仁则看着他大哥,面色红润正在吃肉的大哥。   小妹突然放下筷子,跑出来,往他身后寻找,又找来仆人询问,得知门口没有别人,瞬间面露遗憾。   屋里人也跟着露出遗憾的表情。   他此时在看不出什么情况就真的如孔郎中所说脑袋有大病了。   陆仁慢慢走进去,家人全都很僵硬,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他走到大哥旁边,突然跪下去,然后嚎啕大哭,“大哥啊!我早就跟你说,别整天去那些秦楼楚馆,你非不听。如今才而立之年,就染上脏病,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好狠的心啊!”   这番哭丧似的腔调让严谨肃然的他哥一口肉上不来下不去,差点把自己憋死。   旁边妻子赶忙端汤水给他,他喝了汤,才勉强顺下去。   正要说什么,陆仁继续嚎,“大哥!你死了大嫂可怎么办?她孤儿寡母的,以后日子该有多难,我记得当年有个姓王的小将对大嫂颇为照顾,不如就让大嫂改嫁吧,你放心,逢年过节,我会让侄子回来给你烧纸磕头的。”   他大哥:...   眼看他说的越来越过分,上首老人咳嗽一声,“别胡说!你大哥大嫂好好的,尽说胡话。”   旁边老妇人笑着让人添碗筷和椅子,“喝碗热汤,你爹他就是见你久不回家,担心你。”   陆仁坐下,却没接盛着热汤的碗,而是再次对着他大哥,“大哥,不是我说你,你一个重病之人怎能吃如此油腻的发物?肉、鱼、都不能吃了,还有这汤,全都换下去,给大哥换一碗白水。对了,大哥如今在吃什么药,吃饭之前先把药喝了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你们那是骗!   陆仁的大哥江懿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敢出声,闷头盯着自己的碗筷。仿佛那是世上唯一能吸引他的东西。   上首老者再次咳嗽一声,“你才回来,先去梳洗一番吧。”   陆仁:“我可是听说大哥得了重病,马不停蹄赶回来。如今好不容易看到大哥,爹你怎能赶我?大哥病的如此重,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我还能见他几面。”   江懿:...   他再次把头垂低一点,恨不得钻进桌子下面,假装自己不存在。   「哐当」一声,老者重重拍着桌子,“胡言乱语!我看是你得了重病,只顾着在外面浪荡,一年多都不回家看看,一回来就咒你大哥,你个不孝子!”   这话就有些重了,然而陆仁猛地站起来,气势比老者还足,大吼,“你知道我收到信有多担心吗?你想叫我回来不会说别的理由?到底是谁咒大哥?”   老者更怒,气的胡子都在颤动,“我不这么说,你会回来?不写你大哥病重,难道要写我这个老头子不行了?”   除陆仁以外的几个孩子连忙告罪。   “爹,您被生气。”“都是孩儿不孝!”“爹消消气,二弟他年纪小,一时口不择言...”   “他还小?跟他一般大的孩子都能读书识字了,他呢?整天在外面浪荡,打探人家的隐秘之事,他竟然还沾沾自喜...我怎么教出这样一个儿子?”   陆仁:“那你应该问问自己,好好反思一下!”   他爹气的差点晕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江懿连忙搀扶住老爹,不停顺气,好一阵他才缓过来,指着陆仁,“我...我没有你这么不孝的儿子!”   “你这是要把我赶出家门?”陆仁转头看向他娘,“娘,我以后跟你姓陆了,你要是答应,明天就可以去舅舅那把我的名字记上族谱。”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有多少假名字?”他爹吹胡子瞪眼,“就你这样的不孝子,你舅舅才不要...”   旁边老夫人淡淡的接一句,“要。”   陆仁他爹的火气肉眼可见的一点点消散,“夫人...我教儿子的时候,你总是这样护着他,他越发胆大包天。”   老夫人拿出帕子按按嘴角,“他小的时候你不教,如今小树已经长成大树,倒成你的功劳了,可怜他舅舅舅母、叔叔婶婶,帮你养了那么多年孩子,还要被你埋怨没有教好。”   他爹顿时一声不吭,整个人如同刚刚的江懿一样低沉下去。   江繁,也既陆仁出生时,正是他爹外放到北地做官的时候,去的又是穷乡恶水悍匪成群的地方,他年纪小,身体也弱,实在不敢带着,便托付给他舅舅。   过几年,他爹升迁,被调到另一处为官,恰逢他舅舅那几年遇到点事,遭到打压,也离京就任,他便被托付给关系有些远了的堂叔。   那位堂叔性子有些孤僻,虽然养育他,却不怎么管,由着他做什么,只要不闹到家里来就成,那位婶母则比较小气,拿着他爹娘给的钱,却一文都舍不得花在他身上,只是管吃管住,多的一文钱也别想要。   因此陆仁小的时候过得极其清苦。   夫妻俩好不容易回京,看到儿子的模样,简直不敢认,倒不是他消瘦或是长得丑陋,而是他的言行举止,看到他娘身上带着的首饰时那种眼睛冒光似的渴望...   他甚至还偷过妹妹的钱出去买肉吃。   那次他爹气的狠狠的揍了他一顿,鞭子都打断了,也没从他口中听到一句认错的话。   他疼的嗷嗷叫,却仍然梗着脖子骂他爹。是的,他还学了不少脏话,骂的那叫一个难听。   险些被打死的时候,他舅舅来了,跟他爹大吵一架,随后将他带走,他刚出生没多久就养在舅舅舅母身边,比起几乎没见过几次的亲爹亲娘,舅舅舅母更像是他的爹娘。   之后几年,在舅舅一家的照顾下,他渐渐改变了性子。虽然怼人时仍然能把人气个半死,但至少不会骂脏话了...   至于他的武功,则源于另一场事故了。   此时,一家人俱都沉默,谁也不敢开口。   仍然是陆仁,嗤笑一声,“说吧,叫我回来干什么?”   没人出声,他盯着小妹江照,“你来说,你刚刚往外看什么呢?你想看到谁?”   江照缩了下脖子,抵抗不住他的目光,小声说,“汪大哥说你有了心仪的女子...”   “然后呢?”   大概是陆仁的语气和缓许多,江照也没那么怕了,“二哥,是真的吗?那姑娘长什么样?听说她精通医术,还拜了神医为师,武功也奇高,你怎么不带她回来?”   陆仁仍然是不急不缓,“汪子初既然都跟你们说了,那你们也该知道,那位姑娘已经拒绝了我,我们未能成姻缘,怎好将她带回家里来?岂不是坏了她的名节。”   江照随意的道,“不是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嘛,而且她一个郎中,四处行医,哪还有...”   她剩下的话全都咽回去,因为她二哥捏碎了面前的碗。   “说啊,怎么不说了。”   江照怂怂的垂下脑袋,后悔的同时还有一点生气,二哥你就敢欺负我,你有本事逼问爹啊!   陆仁冷笑,转头看向他爹,“您老人家有何话说?”   他爹本想说,你就是这样跟父亲说话的?可对上儿子的视线,他只有一声叹息。   好一阵,他开口,“我们并没有瞧不起那位姑娘的意思,只是你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人,我们想请她过来见见罢了。”   “请她过来...该把信送给她,说明缘由,这才叫请,你们那叫骗!”陆仁一把将桌上饭菜全都挥到地上,伴随着破碎的声响,“还是利用她对我的信任去骗她,你们凭什么?”   江懿护着妻子退后两步,江照则小心翼翼挪动脚,想从门口溜走。   上首老者再一次发怒,“岂有此理!你一个当儿子的,竟然敢掀老子的桌子,谁给你的胆子?你真以为我不敢将你除名?若不是有我镇着,你早就被六堂抓去严刑拷打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同归于尽啊!   陆仁面上不见一丝恐惧,“那你猜,我被严刑拷打的时候,能吐出来多少你的隐秘之事?”   他娘忍不住出声,“我们再有不对,也是你爹娘,是一家人...”   陆仁转头看她,“那你再猜猜,我又能吐出来多少舅舅家的隐秘之事?”   他娘顿时不说话了。   江懿硬着头皮,“二弟...”   “你闭嘴吧,你是没有什么隐秘之事。因为你就是个怂蛋,姓王的小子当面说要弄死你然后抢走嫂子,你都不敢吭一声。”   “什么?”   他大嫂忍不住惊呼一声。   其他人也全都震惊的看着江懿。   他爹更是忍不住骂道,“你怎能如此窝囊?七尺男儿,若是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要你何用?”   陆仁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姓王的为啥被调到边地?听说他路上还遇到刺客,被打断了腿,在边地修养一年多才好。”   众人:...   江懿:...   陆仁:来啊!同归于尽啊!   如果这是游戏,陆仁的面前已经出现了「大杀特杀」「超神」的字样。   刚刚的愤怒被他这么一戳,再次崩溃,他爹心神俱疲的按按额头,“行了,你把我们全都骂过一遍,滚回自己院子去吧。”   “哼!”陆仁转身就走,临走前还不忘把桌上唯一没被掀翻的一盘鸡端上。   狂喷一顿之后有点饿。   回到自己院子,陆仁洗漱一番,发现桌上除了自己端回来的那盘鸡,还有几个小菜,以及一大木桶的米饭。   他大快朵颐,吃饱后撑着脑袋思考。   回来之前就大概猜到了,只是没想到他爹娘如此想见孔灵之。甚至为此不惜说他哥生了重病...   也不知汪子初是怎么跟他家里人说的。   在他走后,大堂里只寂静一瞬,江照就急切的问,“爹,完了,二哥肯定特别喜欢那位孔姑娘。”   不然刚刚也不会那么生气。   见爹娘没回应,她又说,“爹,你可不能不管我,是你让我试探他的,他要是过后找我麻烦怎么办?”   “他敢!”   江照心说,他有什么不敢的,他刚刚都敢当着您的面掀桌子,没准吃饱了就要跑来打我一顿。   “放心,有爹给你撑腰,他不敢打你。”   江照小声嘀咕,“你撑腰有什么用。”   江懿劝说,“小妹别怕,他在如何,也不会跟你一个女子动手。”   江照:“他小的时候就打过我,在他眼里,男女都一样。”   这点倒是让江照比较喜欢这个二哥的,就是对方太凶,她不敢凑过去,小时候为了吸引对方注意,她故意哭闹着把他东西弄坏,然后就被打了一顿...   是真的打,劈头盖脸,脸都打肿了。   “咳,放心吧,你二哥他不傻,知道这事是谁出的主意,要算账也是找我。”   他缓缓起身,脚步沉重的离开。   饭自然是没法吃了,各回各房,路上,江大嫂低声问丈夫,“二弟说的可是真的、王...他竟然如此羞辱你?”   “我不是已经报了仇吗。”   “那也不行!”江大嫂恨恨的跺脚,“我明日回趟娘家。”   “岳父大人上了年纪,这点小事不必让他烦心。”江懿语气温和,“不过如今二弟刚回来,家里还有的闹,你去娘家住些日子也好。”   江大嫂突然狐疑的看着他,“你该不会是怕我听到什么隐秘吧?难道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夫人...”江懿叹气。   江懿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人不是他爹,而是二弟。   当初跟着爹娘回京后,他见到二弟是非常欣喜的,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弟弟,带他出去玩,谁要是敢欺负弟弟,自己要保护他。   然而没想到,弟弟回来后没多久就跟他爹吵架,而且是那种指着他爹鼻子骂的吵法,把他都要吓死了。   接着弟弟被打,被舅舅接走,他就很少见到二弟了。   但每次见面,二弟都会跟他爹大吵一架,早几年还是骂些市井脏话,后面骂的越来越斯文,基本上能够不带脏字把他爹气个半死。   再后来他学会了武功,武功越来越高,他爹想打也打不到,追也追不上,骂又骂不过...   好在没多久他就出去闯荡江湖,极少回家,他爹总算没被气死。   江大嫂也知丈夫性情,玩笑一句后便道,“也不知二弟喜欢的女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能收服二弟这样的混世魔王。”   江懿想了想,“应该是个极其美貌又武功高强的女子,许是比二弟还厉害,才能让他心悦诚服。”   江大嫂不由得有些羡慕,她出身武将家里,见过父亲和兄弟练武,那份辛苦,她看着都觉得累,一个姑娘能练出高强武艺,背后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此时孔灵之拿着长刀,正想出去找个人试试。   正所谓富贵不装逼,有如锦衣夜行。   尤其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的轻功也有所进益。   她先去给柳大小姐诊脉,跟对方聊了几句。   柳大小姐刚开始不怎么说话,如今已经流畅许多,脸色也越来越好,甚至皮肤都柔软白皙了些。   正在孔灵之要回去的时候,她突然屏退左右,低声道,“孔姑娘,你能不能给我开个方子。”   “什么方子?”   “可以让我不会有孕的方子。”   孔灵之一愣,对方笑着问,“你以为我想要生子偏方吗?”   “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一般即将嫁人的姑娘家就算不找什么生子偏方,也不至于要避孕的方子吧?   “若我是嫁个家世相当的良人,自然不会。”柳小姐叹气,“我不能太早有孕,我仔细想了很久,那位二公子已经有了庶子庶女,不缺孩子,我嫁过去之后最要紧的是站稳脚跟,而且妇人生育是从鬼门关走一遭,我怕我挺不过去。”   她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就如同她那个没见过的生母。万一生孩子的时候死了...便是不死伤了身体,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孔灵之:“方子我倒是能开,只是这种药总归是伤身体的,长期服用很可能会再也不能生育。”   就算现代的避孕药,本质也会伤及身体。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说的都对,但我不听   “我明白,你只管开方子就是,便是将来有个什么,我也不会怪你,这是我自己选的。”   孔灵之于是给她留下一个方子,嘱咐过服用事项。   柳小姐收好,“多谢,还请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我爹娘。”   孔灵之点头。   就柳主簿那丧心病狂的,满脑子都想着女儿嫁过去之后给刺史生几个孙子,然后刺史一高兴,提拔他,他从此步步高升。   “其实你本来年纪就小,确实不急着生育,最好等年岁大一些,身体长好了再要。”   “我也是这么想的。”柳小姐想,若是她能在刺史家站稳脚跟,日子过得下去,就要一儿一女。若是不能,她何必将儿女带来世上跟她一起过苦日子呢。   孔灵之一时也没找到什么使用长刀的机会,便将此事放下,专心看书练武。   同时买药材回来刷自己的制毒任务。   陆仁在家待了三天,终于知道汪子初是怎么跟他爹娘说的了。   汪子初说他喜欢那女子喜欢到愿意给她当狗。   家里人惊奇的仿佛看到天上有两个日头,非常想见一见孔灵之到底是何方神圣。   陆仁心里骂骂咧咧,同时又有点想念孔灵之,只是他才回来,不好就这么离开,总得在家住些日子。   今天一早,他打扮一新跟着母亲去舅舅家。   还未进门就见表哥表姐都在门口等着他,两人欢喜不已,眼中甚至有些湿润。   “小繁,回来了,快随我进去,爹娘他们正等着你呢。”   陆仁快步跟上去,到了大堂,果然见到舅舅舅母都在翘首以盼。   “舅舅!舅母!”他上前行礼,“我这次回来的匆忙,没有带什么东西,只有两盒胭脂,送给舅母、表姐、表嫂。”   他舅母陆夫人是个温婉又细心的人,此时笑着招呼他坐下,“我这么大年纪还用什么胭脂,都给你嫂子和姐姐。”   “舅母才多大年纪?您看着可一点都不老。”   ...   看着陆仁跟他舅舅舅母相处和乐,江夫人不由得心中酸涩。   这孩子在家里专门跟他爹对着干,说话那叫一个难听。如今却能装痴卖傻哄的一屋子人哄堂大笑,真是...   注意到她的神色,弟妹温柔的拉着她的手,“姐姐,咱们许久未见,你一定得在家里多住些日子,还有繁儿,你好不容易回来,可得让舅母好好看看你。”   “就怕住久了您嫌我烦呢。”   江夫人擦擦眼角,“那就叨扰了,等哪天这混世魔王闹腾的大家看不下去,我再带他走。”   众人又是大笑。   “繁儿,许久未见,你跟我去书房说说话吧。”他舅舅开口,又叫上自己两个儿子,“你们也跟着过来。”   陆仁顿时有些颓废,却到底跟着出去。   见他这幅样子,陆夫人笑出声,“他舅舅准时又去考校他学问了。”   ...   到了书房,果然是考他,陆仁许久没看书,有些地方难免生疏,答的不甚流畅,他舅舅眉头越蹙越紧。   “你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   陆仁:“就是...四处走走玩玩...”   “既然无事,怎不记得看书?”   陆仁:...   他舅舅苦口婆心,“读书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天都不能懈怠!”   “我都已经考过进士了,为什么还要天天看书?”   “你看书又不是为了考进士。”   陆仁想说,我看书就是为了考进士,但他不敢说。   他舅舅瞪了他一阵,咳嗽一声,“抽空多看看书,既然回来了,就别总往外跑,给你安排个差事做,再让你舅母找个相当的姑娘,你安定下来,好好过日子。”   陆仁顿时头皮发麻。   完了完了,开始了。   他不怕被打,就怕他舅舅念叨...   果然,他舅舅开始絮絮叨叨,“你性子急,需得找个稳重的,不然两口子都急脾气,平日里相处容易吵架...”   陆仁:...   别念了别念了。   在朝中声名赫赫不苟言笑的陆大人念了整整一个时辰,直把陆仁从生到死都安排一遍,然后就满含期待的看着陆仁。   陆仁:“舅舅你说得都对,但我不听。”   陆大人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半点不见生气,“你们兄弟去玩吧,记得晚上回来吃饭。”   “知道了。”   ...   在陆仁被家里人安排婚事的时候,孔灵之正拿着长刀安排别人的婚事。   这天有人请她去给看病,因为是乡下,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孔灵之背着被布裹起来的长刀在寂静无人的乡间小路上。   没多久,迎面看到撞上几个粗壮汉子。   这几人嘴里说着醉话,好像去附近破庙里住一晚,看到孔灵之,其中一个突然惊呼一声,“这有个女子!”   他们手里提着灯往孔灵之这边靠,想看清楚她的面孔。   “真是个女子!”“小娘子,大半夜不睡觉,可是一个害怕不敢睡啊?”   “哈哈哈!”   调笑的话没说完,孔灵之把背上的长刀取下,解开外面的布。   几人顿时一僵,等被长刀贴到身上的时候,发现她好像没有内力,这刀也一点不锋利,顿时又是大笑。   “哈哈哈!这是哪来的小娘子,还想学人家行走江湖。”   “小娘子,这刀是谁卖给你的,你被骗了,钝的连鸡都杀不了,你还想拿来杀人?”   “不如跟我走,我帮你说上一门好亲事...”那人语气猥琐。   孔灵之握着长刀,周身内力涌动...   “啊啊啊!”   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汉子尖叫,然后噗通一声栽倒,嘴里吐出一股黑烟...   剩下四人目瞪口呆。   孔灵之一刀一个,没一会儿就全都躺的整整齐齐。   她蹲在几人头顶的小土包上,扛着长刀。   “刚刚谁说要给我说亲事来着?”   其他四人颤颤巍巍,浑身剧痛无力,指着最中间那个,“侠女,是左老三说的!”   “对对对,他就是想把你卖进勾栏院。”   中间那个被电的头发都焦了,满脸漆黑,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孔灵之:“既然如此,我也给你们说一门亲事吧。”   几人疑惑,同时心想,还有这种好事?   她长刀指着最边上看起来年纪最大的问,“你叫什么?”   “我叫石五。”   “我觉得你跟左老三很般配,不如今天就在大家的见证下,你们结拜为夫妻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送入灵堂   石五小声说,“女侠,结拜的是兄弟...夫妻是交拜。”   “我说结拜就结拜。”   “好好好,女侠你说什么都对!”   只是交拜一下就能保命,对这几人来说完全不算事,同时他们还忍不住在心里嗤笑,到底是女人,妇人之仁,换做是男人,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至少也要废他们一只手。   孔灵之点点头,又随手点了两个,“你们,个子差不多高,长得一样丑,年岁也差不多,看起来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如也成婚吧。”   那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烦躁又厌恶的表情,只是心里却想。既然这女人想看他们难受,装给她看看又如何?   “女侠,我不想跟这个丑东西成婚。”   “你当我想跟你成婚呢?你他娘的比我丑一百倍!”   两人对骂,越骂越激动,甚至还互相动起手来。   孔灵之的回应是一人40伏电压,持续十秒,两人被电的嗷嗷叫,同时不停的求饶。   “女侠饶命!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孔灵之:“叫什么女侠,叫我杨教授。”   他们以为面前的人名字就是杨教授,“杨教授饶命!再也不敢了!”“我愿意跟他成婚!”“对对对,我也愿意。”   “嗯,既然你们没意见,那就拜堂成亲吧。”   几人在孔灵之的要求下,像模像样的对着月亮跪下。   孔灵之在一旁喊,“一拜天地!”   四人便拜。   单独的那个人见此情形还觉得有点孤单...   “二拜高堂!”   四人接着拜。   “夫妻对拜!”   继续拜。   因为都很粗壮,对拜的时候碰到对面人的头,差点栽倒。   等他们拜完,孔灵之又喊,“送入灵堂!”   四人松口气...应该没事了吧...   等等,送哪?送入什么堂?不是送入洞房吗?   孔灵之握着长刀站在月下,她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容,几人仿佛五脏六腑都浸在寒气里,战战兢兢的仰头看她。   “我看你们实在可怜,在你们死前帮你们介绍一个好姻缘。如今礼已成,你们怎么连句谢都不会说?”   “谢...谢...谢杨教授...”   几人哭丧着脸,苦苦哀求,“女侠饶命啊!”“我们只是调侃你几句,怎就到这个地步?”“女侠心善,我们也是苦命人啊...”   孔灵之的回应是一刀扇在话最多的人脸上。   指了个方向,“去那边,挖坑。”   “挖...挖坑作甚?”   几人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颤抖个不停。   “当然是为你们准备坟墓,能够生同衾、死同穴,你们两对新婚夫妻也算得上白头偕老、恩爱百年了。”   几人:...   孔灵之一脚踹过去,“看什么看?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多少夫妻都没有这个福分。”   在孔灵之的威逼下,几人磨磨蹭蹭挖土,没有工具,只能用手或者石头,挖的非常慢。   孔灵之悠然的补充一句,“如果坑不够将你们整个埋进去,那我只好将你们切分一下了。”   石五声音颤抖,“什么叫...切分一下?”   “就是切开、分割一下,放心,我会尽量把所有渣滓都放进坑里的。”   有两个已经吓得当场尿出来,一股尿骚味传递开,孔灵之嫌弃的捂住鼻子后退几步。   “还不快挖?”   就在她后退的时候,几人猛地往她相反方向冲出去,使出了全部力气,只是刚刚被电的症状还在,手脚有些不听使唤,因此跑的不算太快。   孔灵之正要追过去,就见前方出现个人影,对方仿佛只是从几人身边经过,在她视线里,只看到略微抬起的手,和一闪而过的亮光。   接着就是「噗通噗通」几声,几人栽倒在地,捂着脖子却发不出声音,没多久便不再挣扎,失去生气。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捂着块黑色布巾,手里是一柄不起眼的长剑。   他走到孔灵之旁边站了一会儿,仿佛在等待什么。   孔灵之:“谢谢?”   “不客气。”终于等到这一句,来人抬脚,路过孔灵之离开。   孔灵之过去检查一下几人的情况,全都是一剑毙命,非常干脆。   作为一个医者,看到这一幕她心中难免有些触动,医者本心促使她做点什么。   于是她上前把几人的眼睛合上。   顺便将几人身上的几十文钱摸走当做诊金。   要走的时候还非常有礼貌的说了句,“谢谢惠顾,下辈子小心点。”   ...   孔灵之没走出多远,又碰到那位黑衣人,对方看到她时也有些惊讶,略一点头,冲着某个方向走远了。   她想了想,这个时候城门肯定已经关了,要进城得明天早上,干脆找个避风的地方找些干草、树枝点起火堆烤烤火。   药箱里放着一包干粮,她拿出来烤烤,不一会儿就散发出香味。   正在她啃着干粮计算时辰的时候,黑衣人再出现。   对方看到她时站在那好一阵没动,周身充满低沉抑郁的气息。   孔灵之:“那个,要不要过来坐一会儿?”   “不用了,往城中去,走哪边?”   孔灵之指着回城方向,“地上有些小路,你顺着小路走就行。”   “多谢。”   不到半个时辰,黑衣人又出现在孔灵之面前。   这次孔灵之终于察觉到什么,她小声试探,“你...不认路?”   “我第一次来这里。”黑衣人坐在孔灵之旁边不远处的石头上。   “哦...”她心想,这已经不是不认路的问题了,顺着小路都能绕回来,这是个高级的路痴啊!   “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孔灵之:“我是个郎中,去村里给人看病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城?”   “等天亮,现在城门关着,回去也进不去。”   等到天亮,孔灵之将火堆熄灭,又弄点土埋上,这才拎着药箱,和她那三米长大刀回城。   到了城门口,不少人在排队,这些人都是附近村子上的,每天老早来城里卖东西,有刚摘的新鲜的菜、还有鸡蛋、针线活之类的小东西。   守城士兵认出孔灵之,让她插队进去。   进城每走多远,就看到黑衣人。   他对着孔灵之点头,“多谢。”   “不客气。” 第一百六十九章 谁说没有   在野外熬了一晚上,孔灵之回去洗漱一番就睡下,梦里自己化身孔教授,手持长刀追着砍一群坏人,可把她累坏了。   陆仁在舅舅家好吃好喝三天,虽然舅舅整天念叨他,但他已经习惯了,甚至还练出一边听念叨一边睡觉的本事。   等陆大人念叨完,他伸个懒腰醒醒神,打算出去转转。   “等等,先别走,你舅母有事找你。”   “知道了。”   陆仁慢悠悠来到舅母院子前,先请示一番,等丫鬟领他进去。   一进门,就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站在舅母身旁,旁边还有另一位妇人,正在跟舅母说话。   陆仁:...   他赶忙低头请安。   “来了,这是尤夫人,你该叫声婶婶。”   “尤夫人安好。”   尤夫人是个看起来就精明的人,打量着陆仁,脸上露出满意神色,“好,果然是龙章凤姿,好相貌。”   “那当然,我这个外甥全京城也没几个比得上他的。”陆夫人话音一转,“不过他前些年到底顽劣些,如今好不容易回来,我就盼着他能找到个知冷知热的人...”   陆仁:“我自己就知冷知热。”   陆夫人瞪他一眼,拉着姑娘的手,“还是尤夫人你会教孩子,把大娘叫的这样好,恨不得抢回来当自己的女儿。”   尤家大娘子顿时红着脸低下头。   眼看两位夫人越说越热络,陆仁连忙道,“舅母,若是没事我就出去玩了。”   “都快晌午了,你不留下吃饭去哪玩?”陆夫人继续瞪他。   陆仁一副纨绔的模样,“这不是听说锦绣楼又来了位新人,长得那叫一个标志,大家闺秀似的,我...”   他话没说完,就被舅母扔过来的茶杯砸中头。   陆夫人恨不得把他嘴堵上,气的骂道,“当着我的面,说这些混话,真是欠揍,给我滚去房间闭门思过!”   陆仁还想说什么,见舅母气的直喘,赶紧转头溜了。   听他这么一说,但凡对自家女儿有几分爱护的也不可能再谈什么亲事。   当着面都表现的如此顽劣不堪,背地里不定怎样呢。   尤夫人努力扯出个笑,“你也不要太苛责他,毕竟只是舅母,让他爹娘多管他吧。”   陆夫人只能赔笑,“都怪我,没教好他,今日竟让他在女眷面前胡言乱语,一会儿我非得狠狠责罚他一顿。”   两人又闲聊一阵,尤夫人就带着女儿走了,回去的马车上,尤大娘子不由得叹气,“长得那么俊,怎么就不是个好东西呢。”   尤夫人笑了下,“你莫要听他的胡话,那分明是故意说出来给咱们听的,只是陆夫人自己的一片苦心罢了。”   尤大娘子惊讶的道,“难道他...”有了相好的?所以才不愿意家里安排的婚事?   尤夫人:“谁知道呢,那与我们无关,便是他愿意,我也还得再想想,娘要给你找个能好好过日子的人。”   尤大娘子点点头,“我都听娘的。”   ...   陆仁在院子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见舅母怒气冲冲过来,身后还带着几个侍从。   见到他便一挥手,“绑起来!”   陆仁:...   他一蹦三尺高,直接跳到房顶,“舅母息怒!”   “你给我下来!”   一向温和的舅母如此愤怒,陆仁更不敢下去,“舅母你别生气,气大伤身。”   “我看你就是想气死我!”   陆夫人忍不住哽咽掉泪,“你今年都多大了?三十而立,你连个媳妇都没讨到,跟你同龄的人孩子都满地跑,你呢?”   陆仁争辩,“我还没三十呢...”   “快了!”   “还有好几年呢...”   “你给我闭嘴!”陆夫人一边掉泪一边数落,“我好不容易找到个愿意跟你相看的人家,你还把人气走了,你说,你是不是想出家当和尚?”   “和尚又要剃光头又不能吃肉,我才不当。”   陆夫人第一次如此大声的吼,“那你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只要你说出来,上天入地我也给你找到!”   陆仁:...   他犹豫了下,小声却清晰的说,“我...我想要个会治病救人的...”   陆夫人:??   !!   “你愿意成婚?”陆夫人大喜过望,转而就开始皱眉,“会医术的女子可不多...”   不过没关系,不会可以学,只要她给的聘礼足够多,一定有姑娘愿意学医术的。   “还有别的要求吗?”   “要...武功高强...”   陆夫人:...   这难度就很大了,江湖豪杰向来随心所欲,武功高强的侠女...能看上她外甥吗?她盘算着自己嫁妆还有多少,够不够收买一个武功高强的侠女学医术。   前两个要求说出口,陆仁倒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接着说,“她性情温和的同时还要坚毅不屈,长相清秀可爱但又圆滑世故,一颗仁心治病救人对敌人却狠辣无情...”   “还要武学天分奇高,聪明绝顶,文武双全。”   陆夫人:...   她只想问一句,你要脸不要?   扪心自问,哪怕在喜欢自家孩子,她也不敢舔着脸说配得上这样出色的侠女。   陆仁:“舅母?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陆夫人深吸一口气,“这样优秀的女子恐怕世上根本没有,不如减掉几条...”   “怎么没有?”陆仁反驳道,“不能因为舅母你没见过就说这世上没有。”   陆夫人再次发火,“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吗?当初进士怎么考上的?我意思是,这样的女子你不配,给我死了这条心!”   陆仁:...   陆夫人咳嗽一声,“好了,舅母刚刚跟你说着玩呢,世上哪有这样的奇女子,就算真有,肯定也上了年纪,你难道要娶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家回来?”   “谁说没有?”陆仁恼羞成怒,“她今年才十几岁,武功高强、文武双全、医术卓绝...”   陆夫人刚要反驳,突然想到什么,惊讶的指着外甥,“你...你这是...”有了意中人?   铁树开花、六月飞雪、老天爷下红雨了?   陆仁:...   完蛋,现在舅舅一家也知道了。   陆仁当即跑路,溜回家,刚吃完午饭,就听说舅舅一家登门拜访。 第一百七十章 因为我废物   陆仁正躲在房梁上偷听下面说话。   此时他舅母正在追问他娘,“这孩子可是在外面有了意中人?”   见他娘面露迟疑,陆夫人当即劝道,“姐姐,如今繁儿好不容易有了娶妻的意思,便是女方家里门户低了些,你也别阻拦,他这孩子性子倔,你越是不答应他越说要做,到最后反而要伤了母子之情,不若顺着他,等他娶妻后,就明白父母辛苦了,在多生几个孙子孙女给你,他难道还能不收心吗?”   “我没有不答应...”   他们全家都同意的不得了。   “只是...”江夫人不得不把丈夫写信的事说了一遍,“他回来就跟我们发了好大一通火。”   陆夫人:“这事姐夫确实...不过既然他回来就好说了,咱们又不是要害那姑娘,三书六聘一应准备齐全,让他把人娶回来不就成了?”   说到这陆夫人满脸都喜气洋洋,好像马上就能喝到外甥媳妇敬的茶了。   陆大人严肃的脸上也露出笑容,他捋着胡子,“女方家里既然门第差了些,或许可以请一位德高望重的人来收她做义女,这事且交给我,必然会让繁儿的婚事风风光光。”   “那就拜托你了。”江夫人也松口气,二儿子跟家里关系不亲近,但他舅舅舅妈的话还是听的。   “聘礼也不用操心,我早就留了不少好东西,就等着他娶媳妇呢!”   陆夫人本来在外甥十几岁就开始准备,她儿女有的也都给外甥留一份,谁知准备这么多年,库房都装不下了,却一直用不上...   眼看几人就要当场定下他的婚事,陆仁急了,跳下来,“你们想得还怪美的,人家姑娘看不上我,婚事成不了,死心吧!”   陆大人谴责的目光看去过,把陆仁看的头皮发麻,“你不是在江湖上混的不错吗?名气、钱财、家世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还会看不上你?”   陆仁:...   “因为我废物行了吧?”   说完他转身一个起跃就跳出老远,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江夫人小声说,“我怀疑他是在那女人面前吃了苦头,这才对着咱们没个好脸色。”   江老爷:他以前也没给过我好脸色啊。   陆仁心情不痛快,就要去找别人的不痛快,他先是把自己的几个老对头,几个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收拾一顿,又去六堂内翻看一遍他们的资料。   得知最近江南出现一个武功奇高的剑客,剑客神出鬼没,每次出现必然会死人,而且还都是一些土匪强盗恶霸。   还有两个武功不错的邪道魔头也死在他手上。   最奇特的是,不管什么样的人,他都只用一剑,最喜欢夜里穿着一身黑衣游荡在荒郊野岭,还吓坏了几个打更人。   剑客的名字不清楚,只有一个代号,夜风。   据说他出手有如深夜之风,浑然不觉间就可取人性命。   这个被叫做夜风的人此时正在孔灵之旁边,穿着一身黑衣默不作声的看着中间两家人的争吵。   柳家大小姐被寻回来了,与她一起的,还有张家小儿子,这位被悬赏一千两白银的富家小子就是被黑衣人找回来的。   柳主簿简直要气死了,“你们张家竟然敢诱拐我的女儿!简直是不知死活!”   张老爷满脸颓然,他虽然贴出了悬赏。可万万没想到真的有人能把儿子找回来...毕竟他儿子可是住在自家庄子上...   刚刚看到黑衣人拎着儿子和主簿女儿到自己面前时,他简直要被吓死了!   好在这黑衣人是晚上来的,街上没什么人,这事没有宣扬出去,还有的救。   此时他毕恭毕敬愧疚又恐慌的道,“主簿大人,都是我教子无方,只是...未免伤及贵千金名节,还是莫要提诱拐之事了。这小子交给您处置,您若是生气,就狠狠揍他一顿吧,便是打断他的手脚,我也没有半分怨言。”   “只是打断手脚可不够。”柳主簿声音冷漠,“他罪该万死!”   张老爷顿时瘫坐在地上,不住哀求,“还请大人绕他一命,看在他年纪尚幼的份上。”他说着给了儿子一巴掌,“还不跟大人磕头请罪?”   柳大小姐从丫鬟手里挣脱,扑到张少爷身旁,看着她爹,“爹,你要杀他先杀我,反正对于你来说,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官位重要,今天你就将我们一起杀了,只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   这话一出,柳主簿顿时勃然大怒,还有被揭穿心思的羞恼,“你这不孝的蠢货!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早知道当初就该将你溺死!”   柳大小姐梗着脖子,“你说的对,当初就该溺死我。”   她娘已经在一旁焦急的落泪,“不可胡说!还不跟你爹认错?”   “我有什么错?”   “你跟人私奔,还叫没错?”柳主簿指着女儿,“穷苦之家的女儿尚且知道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知道不与人私通苟且,你呢?将咱们柳家百年积誉都毁了!”   柳大小姐嗤笑,“咱们柳家哪有百年?爷爷往上都是穷苦人家,不过是运气好娶过一个富家之女,之后有钱读书,才勉强出了个...”   她话没说完就被柳主簿一巴掌打在脸上,嘴角都带了血。   张少爷挡在她身前,明明自己也吓得不行,却还强撑着,“大人,一切都是我的错,不怪柳小姐。”   刘大小姐哭着说,“你叫谁柳小姐呢?我已经跟你成婚,我是你夫人!”   一对苦命鸳鸯抱头痛哭。   孔灵之小声问黑衣人,“兄弟,你这样的...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他连回城的路都找不到,竟然能找到这两人?   黑衣人顿了一下,“我没找...我想去隔壁镇子。”   结果迷失在路上,他转悠不知道多少圈后终于找到人影,向他们询问了方向后,恍然想起,在城里看到过那个少年的悬赏。   这可真是...感谢老天的馈赠。   他顺手把两人绑了,并且让他们给自己指路顺利的回了城。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夜风   只不过回来之后,两家吵起来,一时没人给他赏银。   “那个,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吗?”黑衣人问。   最重要的是,他该找谁领赏银?   “哦,事情的起因是柳主簿,就那个皱巴巴满脸褶子的,他想把女儿嫁给刺史的二儿子,那人还未娶妻已经搞出好几个庶子庶女,家里乱七八糟,他生母身份低微,而他还是个庶子,读书也不行。总之门户相当的人家里娶不到...”   “柳主簿把女儿嫁过去就可以升官,柳大小姐不想嫁人,于是跟张家小子私奔。”   孔灵之伸手一指,“张家怕被主簿发现,对外称自己儿子被土匪绑走了,其实人就在他家庄子上,根本没想到有人能找到。”   此时在场众人已经全都在瞠目结舌的看着她。   “找不到女儿,柳主簿又不想放弃这样的好事,干脆把多年没管过的一个年岁差不多的庶女拎出来,假装是嫡女嫁过去。就那个,瘦巴巴的小姑娘。”   “谁知你把人带回来了,现在两家就显得很尴尬。”   黑衣人点点头,明白了。   “我虽不知他们本意如何,但既然贴出悬赏,赏银就一文都不能少。”   孔灵之:“现在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大女儿回来后,柳主簿很为难,到底是嫁真的嫡女过去,还是以假乱真,他还怕这事被更多人知道。万一传到刺史耳朵里,刺史肯定不会放过他。”   她旁若无人的给黑衣人分析,其他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黑衣人问出了众人的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也是柳家的人吗?”   “不是,我是个郎中,被请来给柳小姐看病。至于我刚刚说的这些...其实都是我瞎编的。”   黑衣人:...   他感觉自己听了个寂寞。   其他人则不一样了,心中忐忑不安,尤其是柳主簿,头上浸出一层汗,“这个...孔郎中还是不要说笑了。”   “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再说个笑话给你听听。”   要不是知道面前这位郎中武功高强,柳主簿只怕马上就要翻脸将她押入大牢,押进去之前还得灌一碗毒药毒哑她再打断她的手脚。   孔灵之自顾自说起,“某主簿的妻子在十多年前跟一个妾室同时怀孕生产,结果却在生产的当日不小心将两个女儿抱错,以至于嫡女被当做庶女,庶女被当做嫡女抚养长大。”   柳主簿心说,你这跟指名道姓有何区别。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事已至此,大女儿明显是死也不会嫁给刺史儿子的,而且她跟人私奔还说已经成婚,早没了名节,不如将她充作庶女...   张老爷也反应过来,连忙道,“大人,我家小子对您家的庶女心仪已久。若是您愿意,我马上就让人将聘礼送来。”   柳主簿看向跪在地上的大女儿,“我再问你一句,你是想嫁给刺史儿子,还是嫁给这个商户之子?”   柳大小姐与丈夫十指相扣,“我已经嫁给了他,一女怎能二嫁?”   ...   一场争吵落下帷幕,众人都还算满意,只有黑衣人,他还没有拿到自己的赏银。   此时跟上张老爷,提醒对方,“悬赏。”   “我正要请少侠去我家住些时日以作答谢,赏银一文都不会少,您且放心。”张老爷说着看向孔灵之,“孔郎中,医者仁心,您简直是活菩萨,救了我全家的命,明日我在家中设宴,还请您赏脸。”   孔灵之点点头。   “多谢多谢!”张老爷又对着她施礼,这才离开。   黑衣人眼中有些疑惑,分明是自己把他儿子带回来,他怎么对自己如此冷淡?   是不是想赖账?   陆仁翻过资料,正要走,迎面撞上个熟悉的身影。   “陆仁,大统领有请。”   陆仁:...   文先生挡在他离去的方向,“让你半夜来六堂捣乱,真以为这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陆仁一抬头,就见四周房顶上蹲着几十个高手。除了各自的武器,还人手一只手弩。   “带路!”   被带到大统领面前,陆仁不见一点惧怕,自顾自坐下,“说吧,想要谁的秘密。”   大统领:“你会告诉我吗?”   “当然不会,但总得给你希望,万一你觉得实在敲不开我的口就直接把我杀了怎么办。”   大统领:“我们六堂可不是江湖人草菅人命,你又没有犯什么事,怎会杀你?”   “不杀我,也不拷问我,看来你们是要我干活了。”   大统领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他,“你看到的那些卷宗,来自于一个剑客,可知道他的来历?”   “不知道。”   “那么...能否拜托你去查一查这人的来历?”   陆仁翻了个白眼,“我若是不答应呢?”   大统领叹气,“那就只能将这个夜闯六堂的歹徒关押起来,等他家人来赎来历。”   “行,我去查。”   大统领抬手,有人呈上银票,陆仁却摆摆手,“不用,抵消我这次闯六堂的事就行。”   “那就恭候你的好消息了。”   随着大统领话音落下,外面的人让出条路容许陆仁通过。   他回家收拾包袱趁着夜色出了城。   没走出多远,就见文先生在路上等着他。   “你怎么...”   文先生:“你以为我想跟你一起?大统领有命,让我与你一道。”   “就知道你们六堂的一肚子心眼,你要是跟得上就跟着吧。”   ...   另一边孔灵之去张家赴宴,之后便跟柳主簿告辞,柳主簿正想打发她走,当即结了诊金把她送出门。   孔灵之拎着刀没走出多远就碰到黑衣人。   明明是白天,他穿着一身黑衣,也不嫌热。   “兄台有事找我?”   “嗯,我要去临镇。”   “你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就行。”孔灵之给他指路。   黑衣人犹豫了下,从怀中掏出银票,“你能送我去吗?我给钱。”   孔灵之:...   “这不是钱的事,我出来许久,也该回去了。”   “给你五百两。”   孔灵之:...   “凭我的医术,几百两银子还不至于放在眼里,再说你可以找个当地人带你去啊,用不了多少钱。”   “你是郎中。”   “然后呢?”   “我要去跟人比武,如果受伤,你可以给我治。” 第一百七十二章 陆仁真不是个好东西   如果不是确信打不过,孔灵之说什么也得给他四十伏特尝尝。   “兄台武艺高强,一定能旗开得胜,我觉得用不着我。”   黑衣人:“用得着,跟我比武那人自称是剑神,剑术已经出神入化。”   孔灵之委婉的暗示他,“我一个女子跟兄台一起上路不方便,不若去城里请个别的郎中陪你去。”   “为什么不方便?”   孔灵之:...   “因为男女有别。”   黑衣人思索片刻,“你想不跟我去?”   孔灵之:“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为何?你愿意给柳小姐治病,不愿意给我治病吗?”他给钱了啊。   孔灵之无奈的按了按额头,“好吧,我跟你说实话。兄弟你这样的武功加上打扮,看上去就是能惹事的,我要是跟你一起走,你惹事之后跑了,那些人怕是会找我麻烦。”   黑衣人:“我会保护你!”   “就怕你保护我...他们觉得我对你重要,更不会放过我...所以这钱我是真不敢挣。”   黑衣人大概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好一阵才点点头,转身离开。   孔灵之则骑着小毛驴慢悠悠赶路。   她还是没学会赶车,但学会骑毛驴了,路上经过一个村子,村里正有人生病,听说她是郎中,就将她请过去。   “爹!我把郎中请回来了!”   “说了不用请郎中,我休息几天就好了。”老人抱怨儿子几句,见孔灵之是个女人,又忍不住嘟囔,“她一个女人懂什么。”   “我爹上山砍柴不小心摔着了,腿一直疼,不敢使劲,您给看看。”   孔灵之扫描眼看过去,好在没有骨折,只是有点骨裂加脱臼,给他正过来,绑上木板固定,再开个方子。   老人被她麻利的动作惊到,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再活动一下,好像没那么疼了,也能用上一点力气...   “别乱动,轻微骨折,至少得修养两个月。”   “骨折?”   孔灵之比划一下,“就是你骨头中间出了个裂缝,一定要等它愈合。不然这个裂缝一直不好,会留下终身残疾,更严重的甚至危及生命。”   她说得严重,一家人顿时有些害怕,老头的儿子上前就将他按回床上,“爹!你听大夫的,别乱动!”   老人面露急色,“那种地怎么办?你自己哪干的过来啊。”   “不行我就请人帮忙。”   “那得花多少钱...”老人摸了摸腿上的木板,到底没在说什么。   孔灵之开好方子,收了几个铜板当诊金就骑着毛驴继续赶路。   没走出多远就碰到许城的那个老乞丐。   老乞丐也骑着毛驴,一见她就笑着说,“巧了,你这是要去哪?”   “四处转转,老人家怎么不在许城?”   “这不是听说江湖中突然出了个剑法高超的人,要挑战周剑神,我也去凑个热闹。”   孔灵之想起那位黑衣人的路痴属性,“我觉得这个热闹,您可能凑不上了。”   那小兄弟估计不能在约定好的日子找到地方。   老乞丐明显有些疑惑她的说法,倒没有追问,“小姑娘要不要跟老朽一起去?咱们正好一路,到了那边,许是还有别的比武台子,你还可以继续摆摊给人治伤。”   孔灵之有点心动,除了治伤,她还想找个地方试试自己新得的武器。   于是当即应下,一老一小骑着毛驴掉头。   路上,老乞丐跟她说起江湖中的势力。   什么什么山庄、某某帮派、某某大侠...   与陆仁的八卦视角不一样,老者说的都是大势,哪个帮跟哪个帮关系好,约为兄弟,哪位大侠又跟谁结拜。   说完正派,老者一停顿,“这些人都是正派出身,不管背地里如何,脸面还是要的,得罪了他们只要小心些就好,但有些人你却千万要躲开。”   “第一个,是来自南地的蛊山人,他出身的地方女人尊贵。而他从小虽然天赋不错但一直被其他女子压一头,始终得不到更好的资源。因此一怒之下叛逃,还偷走了族内最重要最厉害的蛊虫。据说他浑身都是蛊虫,得罪他的人死状都极其凄惨。”   孔灵之点点头,同时把鸡皮疙瘩撸平。   “第二个就是江湖中有名的刀魔,或者说...魔刀。自从这把刀出世已经百多年,它每一任主人都疯疯癫癫,最开始只是挑战各路高手,渐渐的疯魔了,见人就杀,距上一任刀魔死去已经二十多年,近些年大家都猜这把刀又要出世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孔灵之背的长刀,上面裹着布。但从她动作可以看得出,长刀很轻。   “多谢前辈指点。”孔灵之从自己包里拿出一瓶山楂丸子扔过去。   老乞丐接了尝一颗,脸上露出笑容,“不错,比陈记的山楂糕好吃,除了这两个,第三个人你认识,就是陆仁。”   “他?”   “对,这人倒是从不滥杀无辜,但他一向记仇,谁若是得罪他,天涯海角也要追过去报仇。而且他知道许多隐秘,无数人想取他性命。”   孔灵之笑了下,“正所谓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老乞丐摸出张有些干了肉饼啃,“你这小丫头就是不听劝,那家伙真不是个好东西,你若是嫁给他,只怕将来有的苦头吃。”   孔灵之:...   “我不过是替他说两句话,可远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闲着没事,我给您诊个脉吧。”   老乞丐就在毛驴上伸出手,孔灵之略一搭脉,就感应到他内力之强,脉搏跳动比年轻人还要旺盛。   她心道,要不说还是得学武呢,真能延年益寿。   “怎么样?我身体如何?”   “您身体康健,除了一点暗伤,一切都好。”   “你竟然能看出我的暗伤?了不得。”老乞丐夸赞道,“有这样的医术窝在小地方有什么意思,何不去城里开家大医馆?”   孔灵之摇摇头,“我水平还不够。”   一老一少闲聊着赶路,老乞丐看起来对陆仁颇有些怨念,时不时就要跟她说几句陆仁的坏话。   “换做别人,我是万万不会背后说人闲话的,但陆仁真不是个好东西。”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孔灵之:“您说得对,我也觉得他在某些方面确实有些过分。”   “那是有些吗?就他那张嘴,没被人打死多亏了轻功好。”   ...   孔灵之和老乞丐被黑衣人拦在路上。   对方眼神里带着控诉,“你说要回家。”   孔灵之:...   “你说男女有别。”   孔灵之:...   “你说怕惹麻烦。”   孔灵之尴尬的摸摸头发,“兄台,相逢即是缘,不若一起赶路?”   黑衣人又看向两人的毛驴,发出心中莫大的疑惑,“你们...为什么不骑马?”   老乞丐哎呦一声,“我这老头子身子骨弱,骑马要被颠散架了,还是毛驴好。”   孔灵之:“因为...我买不起马?”   两个不走心的借口黑衣人接受了,默默跟在两人身边。   老乞丐悄悄给孔灵之使眼色,「小声」说,“这人什么来历?”   “我也不知,之前在路上偶然遇到。”   “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像那个要挑战剑神的人呢?”   黑衣人:“还有别人要挑战剑神吗?”   老乞丐一顿,接着不由得叹气,还拍着自己脑袋,感慨万千,“完了,这么个憨憨进了江湖里,怕是又要惹起无数腥风血雨。”   孔灵之深切赞同。   就黑衣人这憨劲儿,人家栽赃陷害他都不一定知道解释,武功又高,不定闹出多少事来。   老乞丐:“你说老天爷怎么回事,给姓江的那么多心眼,怎么就不能分给别人点?”   “姓江的...”黑衣人沉思,“你说的是那个轻功特别高的人吗?”   “咦?你还知道他?”   “嗯!”黑衣人握紧了剑,“跟剑神比完,我要去找他。”   “你找他干什么?比武吗?他最厉害的是轻功,跑的特别快,你只怕追不上他。”老乞丐说着又意有所指的看向孔灵之,“不过,也说不准。”   “我师兄让我找他问一句话。”   “什么话?”老乞丐激动不已。   “问他,还记得八年前的孙山吗?”   “孙山?那是谁?你师兄叫孙山?”他作为丐帮长老,这江湖中还有他不认识的人?不应该啊,以这小子的武功,他师兄也不该是无名之辈。   黑衣人:“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师兄不叫孙山。”   老乞丐嘿嘿一笑,正要给他介绍一下身旁这位姑娘跟陆仁的关系,就见孔灵之突然把长刀递过来,老乞丐伸手抓住刀身。   “前辈,您知道人体能承受的最大内力是多少吗?”   “什么?”   “5毫安,人就会感觉到发麻,超过10毫安,就会刺痛。当然,武功越高抵抗力越强,但超过八十毫安会麻木呼吸困难,时间长了会导致死亡。”   老乞丐:...   孔灵之输了一点电流过去,老乞丐手一颤,当即松开。   她收回长刀,“前辈还是讲讲周剑神的故事吧。”   “咳,好。”   周剑神是自封的,这人极其擅长包装自己,刚出来历练不到一年,就搞出不少名头。比如他路过某村,在附近打了一只野兽换粮食,就吹嘘自己击杀下山猛虎,救了全村性命。   别人打架,他过去看个热闹,就跟人吹自己是如何将一对仇人劝说的放下仇恨。   有人要问,他这样吹牛,难道就没碰到个高手教他做人吗?   孔灵之也这样问了,老乞丐答道,“他武功也说得过去,勉强算得上一流高手,再加上他虽然吹牛,但从来没有得罪过比他武功高的,因此名气越来越大。”   黑衣人不能理解,“吹牛有什么用?又不能让自己武功提升...”   就算名气再大,本事在那。   “这你就不懂了,名气大了做什么都方便,谁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你怎么想挑战他的?”   黑衣人眼神迷茫,“我听人说他叫剑神...”   他当时一听,就觉得这人一定武功强到可怕,而且能被称为剑神,剑术该有多高超?   他握着自己的剑激动的热血沸腾,当即给剑神发去挑战书。   就盼着能跟剑神真正的比一场,哪怕死在对方剑下,他也不枉此生。   想到这里,黑衣人神色凛然,“老人家不要这样说剑神,我相信他肯定是个真正的强者,那些都是别人对他的诋毁和污蔑!”   老乞丐:...   “那咱们就看看吧。”   ...   三人很快到了剑神居住的镇上,镇上不少铺子都是周家的,牌匾上面带着一柄小剑的形状。   最大的一家客栈名字就叫剑神客栈。   孔灵之看到客栈里做江湖打扮的小二和掌柜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营销这门学问是让他给玩明白了。   黑衣人住下的当天,就引来不少人围观,大家都知道他要挑战剑神,纷纷过来看热闹,对他评头论足,连吃饭的时候都不得消停。   他孤零零的坐在桌前,向不远处的一老一少投去求助的目光。   两人仿佛陌生人一样,看都不看他一眼,低头自顾自的吃饭。   “爷爷,你尝尝这个鱼,特别好吃。”少女温柔的说。   “嗯,好孩子,爷爷不爱吃鱼,你多吃点。”老者慈祥的回。   黑衣人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世间冷暖。   昨天路上他们还热情的给自己分肉饼和山楂丸子,今天就当不认识他。   旁边人还想伸手去扯他脸上的面巾,被他避开后嘀嘀咕咕,“捂这么严实,该不会长得特别丑吧?”   “我就好奇他捂着脸怎么吃饭,哈哈哈。”   “我觉得他打不过剑神,这小子看起来太年轻了,不是说武功高强的人走路都没声音吗,我看他走下来的时候脚步声哐哐哐的,武功肯定不怎么样。”   老乞丐用碗挡住脸,忍不住笑,“昨天就跟他说,让他换身衣服,他不听,现在好了吧。”   进城之前,老乞丐可是苦口婆心劝说黑衣兄弟别穿这身进城,还让他最好将面巾取下来,实在不想露脸搞个易容面具戴上也行啊,他还热情的表示自己能帮他弄到面具。   黑衣人不止不听,还颇有微词,说什么,习武之人不该耽于享乐,他心中只有剑,此去也只为了比剑。   孔灵之感叹,“我倒觉得他挺纯粹的,越是纯粹的人,才能在追求的道上走的越远。”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还有这好事?   顶着如此多打量的视线,黑衣人哪里还吃得下去饭,点了菜让小二送他房间去,然后便窝在房间再没出来。   他在房间里憋了整整三天,眼看就要到跟周剑神比武的日子。   明日比武,今晚睡觉前,他打算磨一磨自己的剑,同时静心凝神想想学过的剑法。   可惜他今晚上注定无法安静了,接二连三的不速之客闯进他房间。   第一个是老乞丐,他动作矫健的从窗户钻进来,将一包烧鸡放到桌上。   “我帮你打听了周剑神那边的情况,你可想听?”   黑衣人一愣,以为老乞丐要说的是剑神的武功路数,“您现在才来告诉我,岂不是太晚了?”明天就要比武,他今天磨剑都有些晚了,哪还有孔去钻研应对的招式?   老乞丐:“不晚不晚。”他坐下,将烧鸡扯一半给面前的年轻人,另一半却包起来放到一旁。   黑衣人正好有点饿了,接过来就吃。   “周剑神请了他五位至交好友过来,这五人都受过他的恩情,肯定要帮他赢你。”   烧鸡很香,黑衣人吃的脸颊上蹭了些油,那双眉眼面孔更显稚嫩,仿佛是谁家偷跑出来的半大少年。   “我跟周剑神比武,他们难道还能一起上来打我?”他浑不在意。   “他们不会一起上,但会在比武之前接连跟你比试,消耗你的内力,你就算剑法再厉害,被五个高手轮番挑战后,又能剩下多少力气?还能打得过周剑神?”   黑衣人大为震惊!   竟然还有如此无耻的办法吗?   “那...我可以避开他们,不跟他们比。”   老乞丐笑了笑,“他们若是挡在你去比武之地的必经之路上,你待如何?”   黑衣人:...   他看向自己的剑,“那我就拼尽全力!”   老乞丐敲了下他的脑袋,“傻!他能找人,你就不能找人帮忙?只要找几个人拦住那五人不就成了?”   黑衣人连烧鸡都没什么胃口了,“我不认识什么高手,找不到人。”   老乞丐施施然道,“算你小子运气好,老夫在江湖上还有些名气,见你一颗赤诚之心便打算帮帮你,那五人交给老夫,你只管去比武就是。”   “不成。”黑衣人拒绝,“您这么大年纪,怎么打得过那些人,我堂堂正正将他们一一击败就好了。”   老人家连马都骑不了,只能骑驴,只怕武功非常稀松平常。   老乞丐:...   他正想出手让这少年知道他的本事,就听到外面有动静,对少年比划个噤声的手势便飞快躲到床底。   来人跟老乞丐一样,从窗户钻进来。   见到少年面孔就是一愣,“你便是...夜风?”   “你是谁?”少年皱眉,怎么山下的人都喜欢半夜闯别人房间吗?还都要走窗户。   “咳,我就是剑神。”   夜风:!!   他瞪大眼睛,“你...”夜风突然想到什么,惊呼一声,“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等无耻小人!”   周剑神满头问号,只听夜风迫不及待的说起,“你肯定是来找我比武的吧?是不是已经等不及了?虽然我的剑还没磨好,但是没关系,咱们找个宽敞点的地方?”   说着抄起剑就要出去,周剑神连忙拦住他。   “嘘!小声点,我不是找你比武的,是来跟你商量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你说。”夜风严肃起来。   周剑神犹豫一下,“我今年四十多快五十了,武功也不如当年...”   夜风没说话。   他叹口气,“偏我这人还非常在意脸面,因此想请小友通融一二,小友需要什么尽可以提。”   见面前少年一言不发,周剑神试探道,“我见小友是个爱剑之人,我府内收藏了不少名剑。正所谓名剑赠英雄,小友若是不嫌弃,随你挑选。”   这句话夜风听懂了,他当即面露喜色,“真的吗?那多谢了!”   周剑神也松口气,“小友不必客气,除此之外,我还会奉上金银若干,小友虽然武功高强,可行走江湖总需要些钱财傍身。”   “谢谢!”夜风大喜过望。   还有这好事?又送名剑又送钱,以后谁在说剑神不是好人,他夜风第一个不答应!   他就说嘛,被称为剑神的人,能坏到哪去,老人家肯定是误会了。   周剑神越加放松,“小友放心,明日比试咱们点到为止,我绝不会伤你。就是不知小友剑法是什么路数,咱们能否先比划两下?”   夜风此时满心都是欢喜,哪有不答应的,“成!咱们找个地方...”   “不用,就在房间里吧。”周剑神伸出两指并拢,“小友可以记一下我的剑法招式,到时候尽量做的自然一点,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对方说着以指做剑戳向他要穴,被他抬手就被拍回去。   周剑神:??   难道是价钱不满意?   “小友这是何意?”   夜风:“我...”   话未出口,就听到脚步声走到门口,随后响起敲门声。   周剑神顿时神色紧张,对着夜风做个噤声的手势便四处找地方躲,很快也发现了床下这个合适的观战位置,飞快钻进去。   看到床底下的人时,他差点叫出声,对方却动作极快的点了他的穴道,让他整个人定在那,不能挪动分毫。   周剑神:!!   想不到这人如此阴险,故意找了个高手隐藏在房间里,八成早就知道他回来,特意等着他!   完了!   此时房门外一个女子的声音问,“兄台,你睡了吗?睡了吗?”   夜风过去开门,见到人时,不由得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看看,这才是正常人,知道走门,进门前先敲门。   孔灵之关上门,压低声音,“小兄弟,我来是想跟你谈一笔买卖。”   “你说。”   “是这样的,刚刚周剑神的朋友找到我,让我给你下药。”孔灵之拿出一个纸包,“我已经检查过了,这药会影响人的内力运转,越是使用内力药效越厉害,严重可能会伤到根基。”   夜风当即反驳,“不可能!周剑神是个好人!你们都误会他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只要三个疗程   此时床底下的周剑神分外尴尬,他想挖个坑溜走。但被定在那,根本动不了,旁边的高手还发出极其轻微的嗤笑声...   孔灵之:“这不重要,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总之,有人让我给你下毒,而且我还得知,周剑神名下的赌坊已经开了盘口,大部分都压周剑神,压你的只有几个人。”   夜风:??   “你...直说让我做什么吧。”   孔灵之:“很简单,你当着周剑神朋友的面喝了这份毒药,然后拿着我给你的解药去比武,比试之前服下解药,打败周剑神。”   夜风:...   他怀疑山下的人脑袋都有毛病。   “我先喝毒药...再喝解药?”   “对!”   “为什么?我有病吗?毒药是能解渴,还是能填肚子?我图什么?”   孔灵之:“能分钱。”   她一下抓住了少年的命脉。   “能分多少?”   “我粗略估算一下,压剑神赢的,如今大概有几千两,压你赢的,不到一百两。如果我们全都压你赢,最后赢得平分。”   夜风心动了,这么多钱,喝点毒药再喝解药也不是不行。   “另外,周剑神朋友给我的钱,我也分你一半,当做给你的补偿。”   “他朋友给多少?”   孔灵之从怀里掏出银票,“一千两,一人一半。”   “干了!”   周剑神:...   当着他的面算计他,你们比我周某人还无耻!还有夜风,你明明已经答应我了,现在是什么意思?怎么,我给的钱不够多吗?   孔灵之:“还有最后一件事,我希望你跟粥剑神比武的时候,能把他打残,就是那种筋脉断裂轻易续不上的残疾。”   周剑神:??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夜风都愣了,“你跟剑神有仇吗?”   “我都不认识剑神。”   “那你...”   孔灵之咳嗽一声,“等他残疾之后,我就可以把最新研究出来的「黑玉断续膏」卖给他了。”   夜风:“黑玉断续膏是什么?”   他不懂,床底下两人却震惊到瞠目结舌,竟然有一种药膏能治筋脉断裂?   周剑神简直急坏了,很想出去跟这姑娘说,你既然有这样的方子,还赚赌坊那点钱干什么,我给你介绍大客户啊!   江湖中到处刀光剑影,受伤残疾筋脉断掉的人多得是,保准让你的药卖一个好价钱。   你何必这样对我呢?咱们无冤无仇的。   夜风听了后却没有答应,“我不知道能不能打赢,虽然剑神他说武功退步了很多...但是还没比试,我也不知道输赢。”   孔灵之很快抓住重点,“剑神说什么?你见过剑神了?”   “对啊!”夜风毫不犹豫的就把周剑神卖了,把对方跟他说的叙述一遍,末了感叹道,“剑神可真是个好人,我下山之前,师兄说山下坏人多,让我谁都不要信,可我下山后却遇到你们这么多好人。”   孔灵之:...   周剑神:...   夜风看向床底,心想,周剑神怎么还不出来?   此时老乞丐解开周剑神的穴道,然后便笑嘻嘻等着他动作。   而周剑神...他假装自己还被定着,一动不动。   老乞丐伸手,想帮他一把,谁知他死死抱住床腿,就是不肯出去。   周剑神硬扛着老乞丐踹过来的脚,使出全部功力也不挪动一点。   刚刚跟夜风说的话里至少有一句是真心的,他非常在意脸面。   床底下动静大到让孔灵之都没法忽略,“周剑神?您别藏了,出来吧。”   一口气没绷住,周剑神被踹出来。   他灰头土脸,身上还带着几个鞋印,此时只想拿东西挡住脸。   孔灵之一拱手,“久闻大名,今日一见,前辈果然不同凡响。”   周剑神:...   他用袖子擦擦头上的汗,倒是镇定下来。   “老夫还是老了,比不得年轻后辈,还能研制出黑玉断续膏这样的药,就不知,是否真能如你所说,治好断开的筋脉?”   他锐利的目光看过去,对面女子却不见半点羞愧。仿佛刚刚跟夜风讨论要打断自己筋脉不是她似的。   “好不好用看疗效。”   周剑神背过手去,嗤笑,“小小年纪就能如此心狠手辣,机关算尽,却不知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会按照你的意愿走的。”   孔灵之:“您说得对,其实我还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谈什么?你该不会想让老夫输给他吧?”他经营那么多家店铺,还有不少田产,家资丰厚,哪里会看得上赌坊的那点钱。   “当然不是,我是想给您推荐一下「黑玉断续膏」,专治各类筋脉断裂,不打针不吃药,只外敷,见效快,一个疗程,可以让你死去的筋脉复生,两个疗程,断开的筋脉重新生长接合,三个疗程就能彻底恢复,从此告别轮椅、担架,重获新生!”   这一大段话颇有些振聋发聩的效果,听的周剑神一愣一愣。   孔灵之:“曾经有位姓殷的大侠,浑身筋脉尽断,缠绵病榻十多年,使用了我们的黑玉断续膏,不出三个疗程就彻底康复!”   周剑神:...   真的吗?不对!不能被这小丫头片子牵着鼻子走,周剑神冷哼,“你少在这胡言乱语,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药。”   “我们再此承诺,无效就退款!”孔灵之朗声道,“若是您使用了黑玉断续膏后没有任何效果,假一赔十!”   “你...”周剑神一甩衣袖,“别说世上没有这样的药,便是有,就凭你如何心狠手辣,老夫就是浑身筋脉尽断,死在比武场,也绝不会用你的药!”   说完跳窗户就走了。   夜风:...   他悲伤又茫然的看向孔灵之,“剑神他答应我的名剑...是不是没了?”   老乞丐早就忍不住,“你这个傻子,以为他是要白送你东西吗?那是为了让你在比武的时候输给他!”   “可他没说啊...”   “他说的还不够直白吗?不然他为什么要送你名剑还给你钱?”   孔灵之咳嗽一声,“前辈,时候不早,我回去睡了。”   “等等!”老乞丐叫住她,“你刚刚说的那事...算我一个。这小子什么都不懂,未免坏事,我一直盯着他,保准让他赢了周剑神。” 第一百七十六章 老了不行了   老乞丐又说,“残疾也不是不行,就算他比武的时候没把人打残,老朽也可以让他「不小心」残疾。”   夜风忍不住替剑神说话,“前辈、您怎能这样?为了卖药就把人打伤,不是我辈江湖人该做的事。”   老乞丐:“哦,为了卖药打伤人不对,那他为了赢比武给你下毒就对了?你小子是不是傻?我俩辛辛苦苦都是为了谁?真是不识好人心!要是没有我们帮忙,你肯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夜风心说,你们分明是为了钱。   老乞丐一眼看出他的心思,当即道,“你以为我们就一定要挣你的钱?真要为了钱,我们直接投靠周剑神,不一样赚钱?给你下毒,再让他打断你筋脉,孔姑娘的药一样卖给你。”   夜风:...   他反驳不出,“多谢前辈和孔姑娘好意,但我不会故意打残他,明日比武,我会用尽毕生所学去赢他,至于其他,与我何干。”   这番话让老乞丐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面对一个如此纯粹的少年,他咳嗽一声,“罢了,你就当我们什么都没说,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我相信你一定能赢他。”   孔灵之:“除了黑玉断续膏,我这还有一味药,专治失眠头痛,只需睡前服一颗,就能让人彻底放松,睡个安安稳稳的好觉...”   夜风:??   “你还年轻,不懂睡眠的珍贵,多少人熬秃了头发也睡不着,经常失眠,晚上睡不好,就导致白天困倦没精神...一个良好的睡眠是幸福生活的必要保障!要不要来一瓶试试?”   夜风:“你们当郎中的...都这样吗?”   老乞丐嗤笑,“当然不一样,许多郎中都高高在上,说些让人根本听不懂的话,开个温补滋养无功无过的方子。”   夜风一时竟不知哪种郎中更好一点。   “不用了,我睡得着,不需服药。”   孔灵之点点头,声音里带着遗憾,“那等你将来失眠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有别的病也可以找我。”   “好。”   送走两人关上门,夜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刚刚他虽然帮剑神说话了,却已经发现剑神与他想的不一样。   分明叫剑神,心里却并没有剑,甚至出门都不带上自己的剑。   说要给他名剑和钱,就是为了让他比赛的时候故意输。   下山这么久,除了周剑神外,他碰到不少高手了,可至今,也未有一个能让他称为对手的人。   如果再找不到,他就回山上去吧,到时候找几个天赋好的徒弟,把徒弟培养成才,就有对手了。   周剑神和某个挑战者的比武吸引了许多人来观看,他提前一个时辰就前往某个山包。   这一片空旷些,方便比试。   对着周围来看热闹的人,周剑神表现的非常亲和,还让侍从煮了茶水送给大家喝,众人吃人家的嘴软,自然都在夸他。   而此时,夜风面前挡着三个男人。   三人全都带着兵器,面色不善的盯着他。   “小子,你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想出名也得挑软柿子捏,周剑神可不是你这样的小辈能踩的。”   夜风:“我只想跟他比武。”   “呵!你当谁看不出你的心思?”那人一点不客气,“无非是见周兄好说话,换做别人,比武时可不会留半分情面,说不定你命都要丢在这。”   夜风:“如果真的死在比武上,我也心甘情愿。”   “你!”这人要发怒,旁边人拦住他,温和的说,“周兄他之前受过重伤,旧伤多年未愈...小友若是想比试,可否找别人挑战?”   夜风:“别人不是剑神。”   他心中只有剑,比武当然要找用剑的。   “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三人当即拔剑,“可不要怪我们欺负你,今日我三兄弟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比武。”   老乞丐见夜风这样笨嘴拙舌实在忍耐不住,从暗处走出,“我说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孩子,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急脾气那个又要发怒,旁边兄弟再次拦住他,恭敬一礼,“前辈,非是我等欺负他,我们只想让他放弃跟周兄比武,您不知,周兄这么多年旧疾多次复发,这场比试对周兄本就不公平!”   “就是啊!再说周兄都多大年纪了,正所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便是看在周兄年纪的份上,他也不该挑战。”   第三人也跟着开口,“若是每个少年为了成名都去挑战身体衰弱、武功退步的老者,那天底下还有何道义可言?”   老乞丐气不打一处来,但他一时又不知怎么反驳,毕竟周剑神确实上了年纪。   孔灵之:...   她无奈走出来,“各位刚刚的话我没听明白,你们的意思是,周剑神老了,不行了,所以不该挑战对吗?”   三人:...   “这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说的。”孔灵之站到夜风旁边,“我这小兄弟憨厚了些,之前没听懂你们的意思。这样,我带他去给周剑神赔个不是,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更好?”   “你能让他认输?”   孔灵之:“怎么叫认输呢,是去赔礼道歉,到时候当着大家的面,我一定让他跟周剑神道歉,让所有人都知道,周剑神老了不行了,以后不接受任何挑战,也免得有其他人为了成名再去挑战剑神。”   三人:...   你能不能不要总说「不行了」那三个字?   夜风:...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孔灵之这话一出,三人也不由得尴尬,真要认为自己老了,不接受挑战便罢,谁也说不出什么。   既然接了挑战,再说什么旧伤,显然不那么正义。   孔灵之非常体贴的道,“我想,一定是因为周剑神的内心也有一柄钢直无摧的剑吧。”   “对对对!”   三人连连附和,“正是如此,周兄他三岁开始练剑,这么多年,剑已经成为他的支柱,面对挑战,他如何能退缩呢?”   孔灵之点点头,“我有个办法,不若咱们一起去找周剑神,让他找个没人的地方,关门比武,这样不管输赢,全了双方颜面,如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你就说无辜不无辜吧   三人:...   老乞丐阴阳怪气,“啧啧,去给他道歉不行,关门比武也不行,你们直接说想要打伤夜风,然后在让他去跟周剑神比武得了。”   三人面露难堪,一时进退两难。   那稍显慈和的男人一拱手,“不知这位姑娘姓名?”   “鄙人只是个山野郎中,不足挂齿。”   “哦?既然是山野郎中...怎会出现在比武的地方呢?”   孔灵之:“比武的时候经常会有人受伤,我作为一个郎中,知道有人受伤,过来看看,很合理吧?”   “合理。就是不知道,一个山野郎中,为何要背着一把大刀呢?”   孔灵之:...   “我作为一个郎中,治伤时会用刀割掉腐肉。因此随身带把刀,虽然它大了点,但我保证只用它割腐肉。”   “...”   一阵寂静,三人暗暗打量老乞丐和孔灵之,心中忐忑,这女子内力不深。但旁边老乞丐内力深厚,而且还有点面熟,只怕不好对付,再加上一个夜风...   他们倒是想走,但周剑神给的太多了。   “既然如此,我等想向夜风少侠请教一二。”   老乞丐挡在夜风身前,“我来指点你们就够了。”说着将夜风往旁边推出,“你且先去比武。”   老乞丐以一敌三不落下风,三人对视一眼,其中两个人缠住老乞丐,另外一个则飞奔向孔灵之。   对方速度很快,孔灵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按住肩膀。   “前辈还请停手,刀剑无眼,伤了这无辜的姑娘就不好了。”   夜风没想到这三人竟然抓孔姑娘要挟他们,顿时大骂,“无耻!太过分了!”   他不会骂人,只能翻来覆去骂「无耻」。   老乞丐皱眉,露出一点嫌弃,“你这姑娘,非要来凑热闹,让你在后面等着解决他们再出来,就是不听。”   孔灵之身体里内力涌动,眼神带着杀气,“这位大爷,您是不是有病?”   “咳,事急从权,我等也是没有办法,只要夜风少侠愿意认输,我必不会让你少一根头发。”   孔灵之微笑,“不,您有病,需要好好治。”   身后之人察觉到不对劲,正要伸手去抓她脖子,却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剧痛,手像是被吸在她肩膀上,拔不下来。   “三弟!”   另外两人惊呼。   孔灵之一掌打在他肚子上,手指尖隐隐有电流涌动。   地上那人惊的瞠目结舌却说不出话,旁边两人想上前被老乞丐拦住。   “住手!”“放了我三弟!”   这回换孔灵之把手按在男人肩膀上,“全都给我停下!不然我就打死他!”   两人顿时停手,紧张的望着自己兄弟。   孔灵之:“现在该我提要求了,让周剑神认输!我就放了他,不然...呵。”   夜风:...   三人:...   另外两人满脸苦涩,“姑娘,是我们有眼无珠,你要别的都好说,周兄是不可能认输的。”   “怎么,在周剑神的眼里,你们兄弟的命比不上他一场比武的输赢?”孔灵之此刻只觉得自己是反派附体,“你们为了他命都可以不要,他竟然如此绝情?”   三人:...   夜风:“姑娘,我不需要周剑神认输,我要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打败他。”   “你打不打败他关我什么事?他抓我为了让周剑神赢,那现在轮到我抓他,我就让周剑神输!”   性子最急的那位气道,“你放了我兄弟!人家周剑神和夜风少侠的比试关你什么事?”   孔灵之笑了,反问,“确实与我无关,那你们刚刚抓我干什么?”   大哥话一出,老二就察觉出不好,此时再想道歉对面却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孔灵之又输入点电流过去,老三被电的口吐白沫。   “我也不难为你们,既然不能让周剑神道歉,你们就去比武场地,告诉所有人...”   “不行!”老大一听直接反驳,“我们是自己来的,周兄并不知道此事。”   在如何也不能把东家供出来,这点道义还是要有的。   “我还没说完呢。”孔灵之冷哼,“我让你们在比武场,说出自己为了达成目的,威逼可怜弱小又无辜的少女。”   “你他娘的哪里可怜弱小了?”   孔灵之:“你就说我无辜不无辜吧!我本来只是路过想帮你调解一下,你们不答应就算了,想打就打,我是不是往旁边站给你们腾地方了?”   老二躬身行礼,“姑娘,此事是我三兄弟的错,对不住!只要你肯放了我兄弟,要我们做什么都行。”   孔灵之:“按我刚才说的做,我现在就可以放了他。”   “你先放了我兄弟!”   孔灵之没放,直到老二点头,“我答应!我们这就去。”她这才松手,老三直挺挺倒下去,兄弟二人连忙将他搀扶起来,检查一下,见他还有气息,才放下心来。   “希望你们能认真反省,要打谁看准目标,不要总抓无辜路人威胁...”   正在附近路过的某人听到熟悉的两个字。当即往这边过来,边走边跟文先生说,“我好像听到有人喊我名字。”   文先生:“你又要去哪?比武地方在另一边,别忘了你答应大统领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陆仁摆摆手,“周剑神那个只会吹牛的废物打不赢的,他怕是连夜风的真本事都逼不出...”   陆仁看着前面不远处熟悉的身影,怀疑自己眼睛花了,他使劲揉揉眼睛。   “孔郎中”一声带着雀跃喜悦的欢呼声打断孔灵之的「劝诫」。   他飞快跑过去,“孔郎中,好巧啊!你怎么在这?”   老乞丐一见他就乐了,捋着胡子,“人家孔姑娘是陪着夜风少侠过来比武的,你凑什么热闹,滚远点。”   陆仁:??   他看向夜风,将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又看向搀扶着兄弟的三人。   “你们又是谁?”   “哦,他们是过来阻拦夜风去参加比武的,还想拿孔姑娘威胁夜风...可惜技不如人。”   陆仁上前,在三兄弟胆战心惊中,伸出手,“几位前辈,要不要雇人直接把夜风宰了?给个一文钱就行。” 第一百七十八章 你们就是见不得人家好   三人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这水太深,他们不敢掺和。   先是一个内力深厚的老者,用的是丐帮的路数,接着一个武功诡谲却不显露的少女,看不出路数。如今又冒出个身形缥缈轻功奇高的男人...   也不知周剑神怎么惹了这么多事,他们没有答应说出周剑神雇佣的事已经算是讲江湖道义,万万不敢再掺和进去。   老二低声道,“不用了,我们与夜风少侠无冤无仇,便是之前想跟他比试也不会伤他性命,我三弟伤的重,告辞!”   三人飞快离开,陆仁仍然不敢的追在后面喊,“这不是有个郎中,你们带他去哪治伤?”   话音未落,兄弟两人跑的更快了。   夜风:“前辈,孔姑娘,还有这位兄台,多谢你们好意,时候快到了,我先去比武,等比武结束,我再向你们道谢。”   老乞丐:“好好,你且去,若是受伤让孔姑娘给你治。”   说完就感应到陆仁凶残的眼神,老乞丐哈哈大笑,得意的背着手离开。   只剩下他们两个,陆仁别扭的走近几步,“孔郎中,好巧啊。”   “嗯,我们一起去看比武吧。”   “好!”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一前一后,孔灵之在前,陆仁在后。   她想了想,停住脚步回头,然后就看到陆仁在踩她走过的脚印...   陆仁:...   “咳,我...我检查一下你轻功练的怎么样。对,这么久没盯着你训练,不知你有没有懈怠。”   “没有,我每天都练。”   “哦。”   陆仁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孔灵之无奈叹气,“我不是跟夜风一起来的。”对上那双惊喜又善良的眼睛,孔灵之缓缓解释了下当日情况。   陆仁:!!   他就知道是那老东西使坏!   夜风看起来长得一般,武功一般,孔灵之连自己都无意,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刚刚还低沉的人整个人都活过来似的,“要我说,他的剑法也没多厉害,跟周剑神半斤八两罢了,你若是想学剑法,我也略通一二,可以教你。”   “不了。”孔灵之摇摇头,“我只要练好轻功就行。”   “对!你这么大年纪练剑法也来不及了,还是专注一门,等你练好轻功。若是想学别的可以跟我说,十八般兵器,我都略通一点。”   一直跟在附近的文先生听不下去了,“你可要点脸吧!”   陆仁:→_→   “哪都有你,我跟孔郎中说话呢,你东家不是给你交代了任务,还不赶紧去干活,当心我去告你一状。”   文先生:...那不是你的任务吗?   他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也想看两人比武,一起吧。”   陆仁:...   你们等着,等晚上就把你们这群碍事的全都打跑,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非要在这碍眼,就是见不得人家好。   三人到比武地方的时候,两人比试还未开始,周剑神正在跟夜风说话。   “少侠习剑多少年了?”   “我五岁开始习剑,如今已经十六年整。”   “少年今年二十有一了?”周剑神摇头苦笑,“脸竟然这样嫩,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孩子...说起来,我大儿子若是还在,今年也二十一了。”   周剑神神情恍惚,像是难忍悲痛,“他刚出生,我便已经替他准备好许多名剑,想着让他跟我学剑,长大了出去闯荡一番,也能得个好听点的名头,到时我们父子一门双剑客,该有多好...”   周围众人不由得也露出遗憾伤感之色。   陆仁摸出包瓜子递给孔灵之,一边嗑瓜子一边问,“听这个意思,周剑神儿子没了?”   旁边人点头,“是的,刚出生没过百天,每年大公子的忌日,周剑神都会施粥接济贫苦人家。”   夜风虽然不明白周剑神为何提起儿子,此时也难免要安慰几句,“还请节哀。”   周剑神抹抹眼角,“是我说太多了,咱们这就比武吧,不过,在比武之前,我有一事相求。”   “您说。”夜风心说,总算可以比武了,他没想到只是比个武艺竟然这么麻烦,这么坎坷。   周剑神眼神慈爱,“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若是少侠不嫌弃,我想收你做义子,从此以后倾囊相授,不知你可愿意?”   孔灵之:牛逼。   夜风若是答应了,不管他输赢,周剑神名声只会更胜,而且以后他再跟谁比武赢了,别人只会说是周剑神教的好。   不过以她对这小兄弟的了解,他应该不会答应。   夜风果然拒绝了,“多谢您好意,只是我已有师父。”   “不知你师父是哪位高人?”   夜风:“师父不许我提他名字。”   周剑神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难道是江湖中哪位赫赫声名的前辈?”   夜风没回答。   周围有人起哄,“你干脆认周剑神当义父算了,肯定比你那不出名的师父强!”“就是,这样的好事竟然拒绝,你可知多少人想跟剑神学剑还没机会呢。”   周剑神再次恳切追问,“贤侄,我一见你就觉投缘,便是不愿意拜我做义父,也可以来我剑神庄学剑切磋...”   正在夜风不知道怎么办好的时候,一个粗犷的高声道,“别废话了!老子是来看比武的,想收徒还是收儿子等比完了再说!”   周剑神皱眉,正要说什么,那个声音又喊,“到底比不比了?不比大家就散了吧!还有穿黑衣那小子,你一直在那废话,是不是怂了?想认输就痛快点,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周剑神:...你不如指名道姓骂我。   夜风被骂的摸不着头脑,干脆拔剑率先出手,“前辈,请赐教!”   周剑神也算有些本事,两人转眼间过了几招,夜风刚开始还有些生硬,动作越来越流畅,剑招越来越快,周剑神的剑招则气势汹汹且更显华丽照耀。   周围人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周剑神更厉害些,那剑招俊的,让人挪不开眼。   倒是姓夜的小子,只会那么两招。   陆仁看不下去,朗声给孔灵之讲解。 第一百七十九章 营销鬼才周剑神   “剑神的出身少林,还曾经在嵩山学过几年剑法。因此剑招里有些少林的底子,就比如他这一招,名为横江飞渡。虽然飞的矮了点,但也算飞嘛...”   周剑神:...   他很想看看是谁在下面说话,让这人把嘴闭上,可惜对手的剑招让他自顾不暇,挪不出半点精力。   “接下来这招叫童子拜佛...哎呀。可惜,没拜成...差点摔个狗啃泥!”   周剑神:...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他到底行走江湖的经验更丰富,虽然打不过,却也不至于这就落败,便细细思索破局办法。   孔灵之咳嗽一声,“兄台不如说说对面那位少侠的剑法。”   陆仁:...   “哦,一般。”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此人剑法平平无奇,倒是周剑神,不过是习剑多年,剑法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令人佩服。”   他说着,有点不解气似的,突然高喊,“周剑神!打他!使劲!”   有不明白怎么回事的也跟着喊,“剑神打他!”   “剑神打他!”   一众的呼喊声并未给夜风带来压力,此时他眼中只有自己的剑和敌人,招式越来越快,周剑神几乎无法招架。   眼看周剑神就要败落,陆仁急了,撸起袖子恨不得上去替他打,“周治你个废物!这么多年剑法白练了,整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干什么?打他就完了。”   周剑神:...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怒吼,你是谁啊?大兄弟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能不能别捣乱?我不打他是因为不想打吗。   我打不过啊!   陆仁在下面嚷嚷的所有人都听得到,“周治你是不是没吃饭?实在打不过就打他下三路啊!”   周剑神:...   他是宁肯输也不会如此不要脸的。   在陆仁的嚷嚷声中,周剑神输了,他被挑飞手里那把精挑细选的名剑,对方那柄在他看来普通的甚至有点简陋的剑横在他脖子上,他终于在剑上感受到自己此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夜风脸上不见半点赢得比武的喜悦。   他很失望。   收剑,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脚,疑惑的问,“为什么你会被称为剑神?”   他以为的剑神,剑法该是天下无人能敌,一颗心冷硬如剑,高处不胜寒,江湖中在无敌手,只有这一个人在那至高的位置上俯瞰众生,这才称得上剑神。   可面前这个剑神...他心中根本没有剑。   陆仁气的跺脚,“周治你个废物!连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都打不过。”   周围人见剑神输了也觉遗憾,此时听他口吐狂言怒道,“哪里的臭小子!”“剑神就算输了,也不是你能诋毁的!”“就是,剑神老人家都多大年纪了,输了又怎样?”“我倒觉得剑神是故意让着那位少侠的。因为觉得他长得像自己儿子,才不忍出手...”   陆仁:“快闭嘴吧,一个刚出生不到百天的孩子,能看得出来长相?还长得像不认出手,自己不行就直接认输,说这么多废话还不是要为自己挽回颜面?”   周剑神:...   他忍不了这人了!   “这位少侠又是何人?难道也是来找我比试的?”   陆仁嗤笑,“我可不跟你比,谁知道我又跟你家谁长得像。到时候死皮赖脸要给我当爹,我就算赢了你,别人也要说你让着,啧。”   “你...”周剑神气血翻涌,“你说我不行,你倒是跟这位少侠比比!你还未必能走这么多招呢!”   夜风好奇的看过去,也觉得有点兴趣,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多比几个。   这次换陆仁沉默。   周剑神:“哦,阁下莫非只是嘴上功夫厉害?”   陆仁:...   倒不是他怕了,只是这地方实在不适合他。   老乞丐哈哈大笑,“有些人,嘴上说得头头是道,还点评人家,也不看看自己有几分本事。”   陆仁:老东西你给我等着!   换做平时陆仁才不会在乎这些人说什么。但孔灵之在旁边,他难免起了争胜之心。   “好...比就比!”   孔灵之一把按住他手腕,“陆兄,夜兄,你们两位要是想真真正正比一场,不如找个没人的地方吧,此处人声鼎沸,不管输赢都是让外人看热闹,如何能比得出你们谁剑心更纯粹?”   周剑神:我怀疑她在骂我,但我没有证据。   孔灵之的提议正中两人下怀,尤其是夜风,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好!”两人同时应声。   周剑神拱手,“姑娘的提议甚好,我在城外有一处庄子,两位少侠可随我去比试,赢得那个,我府库中的名剑任君挑选!”   陆仁:“哦,那是不是赢了的你还要收为义子管你叫声爹啊?合着不管输赢,占最大便宜的是你,我俩还要争当你儿子了?”   他阴阳怪气,“要是我俩谁赢谁当你爹还差不多,当你儿子有什么意思?”   周剑神:...你以为谁想要你这样的儿子?老夫就想亲眼看到夜风少侠怎么打你!   他摆出一副好脾气模样,“罢了罢了,今日确实是我输,江湖代有人才出,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给年轻人腾地方啦。”   说完便带着人离开,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孔灵之再次心中感叹,真是个营销鬼才。   看客们散去,孔灵之也要回客栈,陆仁跟上去,见夜风没有一点自觉的也走到孔灵之旁边,恨不得当场跟他来一场不限手段的比武。   还有个老家伙在一旁捣乱。   “夜风,你今年二十一了,可有妻儿?”   “没有,我剑法还未大成呢,师父说不着急娶妻。”   老乞丐嘿嘿笑,“我给你介绍一门亲事如何?”   夜风憨厚的笑了下,“我从小被师父捡回去养大,师父就如同我父母,婚姻大事,当然要由他老人家做主。”   “你师父一直在山上,去哪里给你找媳妇?说不定你师父还盼着你下山后能找到个意中人呢!不如你跟我说说,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   夜风想了想,认真的回道,“我想找个一样学习剑法的,将来我们边可以经常切磋...”   夫妻两人住在一起,任何时候都能切磋剑法,也不用如挑战别人这般麻烦,岂不美哉? 第一百八十章 看来病的不重   老乞丐当即反驳,“老朽倒是觉得,若娶个跟你一样痴迷剑道的妻子,你们常常比武,岂不容易受伤?还不如找个郎中,等你受伤了,也好有人给你治...”   他话未说完,一把飞刀贴着脖子过去,留下一丝血痕。   老乞丐:...   陆仁眼神凶残,“前辈,你脖子怎么流血了?可是什么时候不小心受了伤,还不快去医馆找郎中给你看看?”   “岂有此理!”老乞丐大怒,当场就跟陆仁打起来。   一旁夜风看得津津有味,“孔姑娘,你可知这位陆兄的来历?他这轻功可真俊。”   “他啊...”孔灵之一停顿,陆仁顿时提起心,只听孔灵之说,“他是我至交好友,不曾想在此地碰上。”   这番话让陆仁心中又是欢快又是酸涩,最终便将怒气都冲着对手发过去。   两人连过几十招,老乞丐未能打到陆仁,怒骂,“你今日如此欺辱我,总有一日...”   陆仁抱着肩膀,“总有一日,你死了变成鬼也不放过我是吗?”   “总有一日你要碰到个冤家!她会把你克的死死的,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让你跪着,你不敢趴着,天天给你立规矩,你但凡有一点做得不对,就把你打个半死!”   仿佛看到陆仁未来凄惨的模样,老乞丐心情大爽。   陆仁看一眼孔灵之,“胡说!她才不是那样的人!”   “呵!你这样的人,老天爷也不会放过你!我等着你自作自受。”说完,老乞丐就离开。   气的连颇为欣赏的夜风都顾不上了。   陆仁不知什么叫自作自受,只知今天这几个得罪他的,他都记下了。   回到客栈,陆仁跟着孔灵之进了她房间,关上门。   看到孔灵之把长刀放一旁,问,“这刀,用着还顺手吗?”   “挺好用的。”   “那就好。”   两人一时陷入寂静,陆仁正要开口,孔灵之突然说,“那位夜风少侠,他师兄让他给你带个话。”   “嗯?”   “他师兄问你,还记得八年前的孙山吗?”   “孙山?”这名字陆仁没什么印象,“我应该不认识吧?”   八年前,他在江湖中还没什么名气,而且那一年他都在忙着考进士,哪里有空去招惹江湖中人...   等等!孙山...名落孙山...   陆仁突然想起,在那场会试之前,好像是跟一个书生起了冲突。   书生叫什么来着?孙什么永?   孔灵之好整以暇,“所以...这也是仇人?”   陆仁心虚的摸了下脸,“倒也算不上仇人,当时我俩同一年参加会试,他刚到京城没多久,就因为一首诗传出不错的名声。”   “然后有一次诗会上,我也去了...我向来不爱这些才子们的诗会,你不知,每每谁要开诗会,京城中那几位专门给人捉刀的笔手便要忙碌起来。最有趣的一次,两位「才子」竟然用了同一篇诗作,后来得知是那捉刀之人接的活太多,写混了。”   “咳,话说回来,那次诗会上,他倒是表现不错,又因为为人谦和、友善,大家都喜欢他。”   “甚至还有人说...”陆仁一顿,“说,他这样的才子,就该配个绝色佳人。说着说着,就提起,京城中才学最好、容色艳绝的,莫过于陆家大娘子。陆家大娘子当年正在议亲,有人调笑,让他干脆上门提亲,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那是我表姐,当时舅母已经相看的差不多了,两家都有意,正打算找个合适的日子定下来...我见他们越说越离谱,就忍不住出言讥讽几句。”   陆仁感叹,“也是年少气盛,太过纯良,没有注意到挑拨之人,反而冲着这个才子去了。”   “还有吗?”   “还在某天晚上去他住的房间要挟他,不许打陆家大娘子的主意。”   “还有吗?”   “没了!”   孔灵之怀疑的眼神看过去,陆仁连连摆手,“真没了,当日会试在即,我也不好对他下手。万一耽搁他考试,岂不是毁了他一辈子?”   他还不至于如此下作恶毒。   孔灵之不解,“真的没有别的了?”   “真没了!你不信我吗?最多也就在那小子没有考中进士后,再碰到他我嘲笑了两句而已。说他不如改名叫孙山,说不定还能成为一段流传千古的佳话。”因为名落孙山,那人又正好姓孙。   孔灵之:...   看得出来,你那时候就精通骂人技巧了。   “对了,夜风少侠的师兄还让他跟你比武。”   “还有这好事?”陆仁一听就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拉着夜风出去比试,赶紧将他打跑,省的这人整天在孔灵之身边晃悠。   “咳。”孔灵之咳嗽一声,“陆兄你大哥病好些了吗?”   提起这个,陆仁顿时有些郁闷,“骗我的,我爹本来想写信说他自己病了。但大哥孝顺,哪里能让他这样咒自己,于是便提出说大哥病了...”   孔灵之便安慰他,“好歹你哥身体无恙。”   “他们是想见你。”陆仁一双眼睛满含深意,“汪子初跟他们说的,说我喜欢上一个女子,得了相思病,朝思暮想,食不下咽,寝难安眠。”   孔灵之:...   “听说这城里有家抄手做的最好,明日要一起去吃吗?”   “吃!”   孔灵之于是点点头,“还吃得下饭,看来病的不严重。”   陆仁默默笑了阵,“时候不早,我先去会会那小子,明日再来找你。”   “好。”   陆仁走后,房间寂静下来,孔灵之叹了口气。   她心情颇为复杂。   本来上次她赶陆仁走,以为凭陆仁这份傲气,应该不会想见到她了,再见时许是他已经成家了,或者放下这份情意。   没成想这么频繁碰到,两人越来越熟,弄得她是拒绝的话不好意思说,不拒绝又显得自己像是故意吊着人家...   孔灵之在内心深刻反省了一阵,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自己真是带善人。   真真的,正是因为善良,才会让她如此纠结和无奈。   于是孔灵之决定,拉低一点道德底线以适应当前版本变化。   毕竟她都穿到封建的古代社会了,还拿现代人的道德标准要求自己着实有点过分严苛。 第一百八十一章 拉低一点道德底线   那么拉低底线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她的黑玉断续膏找个买家。   倒不是为了钱,毕竟家里还放着不少银票呢,她对于生活质量也没有太高需求。   当时治好常元令的腿后,系统给的奖励就是黑玉断续膏的药方,紧跟着是另一项支线制药任务。   【支线任务:孔氏制药一厂。   要求:制作十份各不相同制作难度在95以上的药剂。完成后可获得制药幸运度加成,提升制药成功概率。】   黑玉断续膏经过系统坚定,就是难度在95以上的药剂。   之前制作的百还丹也是,但这两样药需要的药材她也没有...   唉,学医真让人头秃,孔灵之很想缝块猪皮冷静一下。   陆仁找到夜风时,这个少年正在擦拭自己的剑,他直接翻窗进来,“听说你要找我?”   夜风疑惑。   “我便是你师兄提起的江繁。”   夜风大惊,他上下打量陆仁,“可我师兄说你是个嚣张跋扈、残暴不仁、形容猥琐、丑陋不堪的人...”   别的不知是不是,但面前这人怎么也算不上丑陋不堪吧?   陆仁:...   “你师兄才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容貌丑陋、且心胸狭隘。”   实际上两人能通过之前的乡试,容貌就不可能丑。   夜风多少听师兄说起过陆仁的事,此时忍不住为师兄打抱不平,“师兄当年会试本该考中的,若不是被你害了,他也不至于落榜。”   陆仁震惊,“他这么跟你说的?可真是有够不要脸呢!自己考不上怪我了?考题又不是我出的,他怎么不怪老天爷把他生的如此蠢笨不堪?”   夜风第一次见识到这样说话的人,憋了一阵,“若不是你故意找师兄的麻烦,他肯定考得上。”   陆仁翻了个白眼,“我就要挟他两句,若是这就算找麻烦,那我认,说吧,你想怎么打,是比轻功,还是比暗器?”   夜风又是一阵沉默,“师兄说,你曾经在考试前派人半夜潜入他家中,偷走了他一些行李和书。”   “血口喷人!”陆仁当即反驳,“我不可能派人去,凭我的轻功,真要收拾他自己去更好,再说我偷他东西干嘛?”   自从小时候偷过妹妹的钱后,他被舅舅教训了很久,已经深刻明白不能偷东西,看谁不顺眼最多打一顿。   当然,为了防止对方去他家告状,他会蒙着脸。   夜风:“师兄不可能说谎!就是因为当时被吓到,再加上行李丢了,晚上着凉,他考试那天就开始发热,强撑着考完回去就大病一场。”   师兄说,那段日子病的迷迷糊糊,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也是经此一遭,他明白若是出身不好。纵然能考中进士,不定就在什么时候得罪达官显贵丢了性命。   一辈子汲汲营营、战战兢兢,给那些根深叶茂的大家族出身的人当个狗腿子,最后可能还要推出来背锅。   还不如寄情山水,当个逍遥自在的江湖中人。   大概是想通了,师兄的病也渐渐好了,之后回到山上继续跟随师父学武,这么多年都没下山。   陆仁想了想,这样说,“你师兄肯定是碍了谁的眼被坑了,但因为我一直没对他出手,背后之人才打着我的名号做下此事。你师兄住在哪?你给他写封信,让他过来,我与他当面对质,说清楚。”   “这...”夜风犹豫一下便答应,“那我明日就写信给师兄,不过再那之前,咱们倒是可以比一场。”   “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师兄记恨我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跟我比?”   他在江湖中的名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姓孙的他为何不早点来找他比武?   这一点夜风倒是清楚,“师兄说他打不过你。”   陆仁:...   “师兄说他在武学方面没什么天赋,之前就算记恨,找到你也打不过,这几年我剑法略有小成,就要下山历练,师兄才跟我说起你的事,让我一定要狠狠揍你一顿...”   临下山前,师兄再三嘱咐,如果可以,希望他能打断陆仁的手。   “你实在想比试现在就可以,无论是轻功还是暗器,我都奉陪到底。”   夜风:“我只会剑法。”   陆仁:“你是想跟我堂堂正正的比一场对吧?”   “对!”   “那我擅长的轻功和暗器肯定是可以使用的,就如同你的剑法,对吧?”   “嗯。”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咱俩比试,一开始我就施展轻功飞快跑远,你怎么办?”   夜风:...   陆仁脸上带着哄骗小孩儿的得意笑容,“我总不能站那让你打吧?那就不叫比武了,以我的轻功,你肯定追不上。所以最终只剩下一个结果,那就是不分胜负。”   夜风:“言之有理。”   “既然如此,咱们倒也不必再耗费力气,总归结局已经定了。”   面容稚嫩的少年看着手里的剑陷入沉思。   陆仁打个哈气,直接往床边走,“你慢慢想,我这人最是仁义,不会逃跑,这些天我都会在你这住,你想比的时候随时可以。”   说完往床上一趟,舒舒服服的睡了。   夜风:...   想回山上了,山下的人都奇奇怪怪。   他睡不着,干脆找人借了笔墨写信。将碰到此人的事说一遍,再说说跟周剑神比武的事,连着写了好几张,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孔灵之早上出门时,就见一个神采奕奕的陆仁,一个萎靡不振的夜风。   “孔郎中,咱们快去吃饭吧,我正好饿了。”   她看向夜风,“小兄弟,可是有人欺负你?你没事吧?”   夜风困的不行,“没事...”他要说什么,陆仁把他推回房间,“放心,我不跑,我跟孔郎中出去吃个饭,回来给你带抄手,你昨天没睡好赶紧回去再睡会儿。”   “唔,多谢。”   “客气什么,你小小年纪,还是个孩子呢,再说我跟你师兄也算是相识一场,看在他的面子也会看顾着你点。”   这番话说的好像抢走夜风床,让可怜少年被迫在桌上趴着睡的不是他一样。   孔灵之见夜风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便没有多问。 第一百八十二章 他终于遇到了孔灵之   两人一路到卖抄手的小铺子,要了三碗抄手。   吃过饭,捧着装在碗里的抄手回去,陆仁飞快把抄手放到桌上,转身就去了孔灵之房间。   翻窗的动作是又快又熟练。   对上孔灵之的视线,陆仁有些不好意思,咳嗽一声,“我今日好像染了风寒,你帮我看看?”说着伸手。   孔灵之诊脉,“没什么,身体康健,不需服药。”   她语气如此平淡,倒让陆仁坐立难安,不对劲啊,以往她肯定要给自己开两斤黄连的。   今天竟然没说自己有病,也没要给自己截肢。   “你是不是...又要赶我走?”   “没有。”   “真的?”陆仁大喜过望,但很快冷静下来,她也不像是突然对自己有了情意,“那为何...”今天不开黄连了?   孔灵之感叹,“我只是决定下调一下道德底线。”   “什么?”   孔灵之抬手比划一下,“这段日子我仔细想了想,我是无法再赶你走了,因为与你同行,还挺有趣。”   陆仁是她在这里见过的唯一的某些观点与她相同的人。   最难得的是,他把她当女子看待,又不仅仅当女子看待,不会认为女子就该怎样,仿佛她做任何事都是天经地义。   这让孔灵之跟他相处时很轻松。   陆仁满脸的震惊,“真...真的吗?你觉得哪里有趣?”他一定记下来,将来会变得更有趣。   孔灵之想了想,“比如你看到我给人治病,第一时间想的是,我是不是个庸医,能不能治好,而不是想,这是个女子,女子怎能抛头露面给人治病。”   陆仁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喜。   然而孔灵之话音一转,“然而我现在确实对你没有别的情意。因此被心中的道义困扰,所以决定降低一点品德。”   陆仁:??   !!   这是什么?这就是知音!知己!就如同伯牙终于遇到他的子期,自己也终于遇到了孔灵之。   “你说得对!我也经常降低的!舅舅跟我说过,但凡人心里都有一条底线,超过这条线的事就决不能做。所以我觉得就得灵活一点,时长把这条线调一调,做事才能得心应手,不管跟谁吵架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陆仁侃侃而谈,“就比如有人骂你,你若是个至诚君子,自然不好骂回去。但承认自己是个小人之后,你不止可以骂回去,还能理直气壮记仇,以后碰到他一次骂他一次,别人也不觉得你过分。毕竟你是个小人嘛,不打他已经算你仁义!”   孔灵之:...   陆仁激动之下扯掉面具,撸一把头发,做出邀请姿态,“今日有如此美貌之人在你面前,任由你为所欲为,你难道不想做点什么吗?我保证不反抗。”   孔灵之:...   “倒也没低到这个程度。”   陆仁语气遗憾,“要不再往下降点试试?试试嘛,降都降了,不如一降到底。”他一双眼睛亮闪闪看着孔灵之。   “你别这样...真的降不动了。”孔灵之避开他视线,开始转移话题,“你认不认识谁断了筋脉需要救治?对了,最好是自己能买来药材的。”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电疗也不是对谁都能起效的。   “那可多了,江湖中人打打杀杀的,受伤是家常便饭,就比如六堂的那位大统领,就曾受过重伤断了筋脉,后来不知怎么好的,有江湖传言说他练了邪功,可以吸别人内力为己用,还有的说他将别人的筋脉割下来换下自己的。”   说起这些八卦,陆仁可就不困了,“他这算运气好的,能恢复过来,多少人被打伤之后,再也无法恢复,一辈子都干不了重活,又因为曾经在江湖中混迹过,为躲避仇家不得不藏于深山老林苟延残喘。”   孔灵之:“陆兄在打探秘闻这方面,真是令人钦佩。”   “哪里哪里。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我前段时间研究出了一款可以治疗筋脉断裂的药膏,正打算找人试试。”   陆仁:!!   “什么药膏?治什么的?”他掏掏耳朵,不可置信,“筋脉那玩意断了还能接上?”   “你若是不信,可以自己试试。”孔灵之随口道。   陆仁顿时看向自己的手臂,右手抓着左手就要折。   孔灵之慌忙的一把按住他手腕,“你疯了?哪有好好的把自己手折断就为试药的?”往常她给开黄连时,也不见这人当真啊。   陆仁盯着两人肌肤接触的地方不说话,有热气蔓延开,从心口到脖子,最后冲到头顶。   见他呆愣愣的,孔灵之语气温和了些,“我松开你,你不要乱来知道吗?”   陆仁没说话,等她松开手时,右手又去抓左手。   孔灵之只能再次按住。   “我刚刚那是一句玩笑话...便是我真能治好,你折断自己的手难道不疼吗?”   等她松开,陆仁的右手再抓左手...   如此反复几次,孔灵之不动了,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陆仁:...   他右手抓住左手手腕,然后挠了挠手背,“好像被蚊子咬了,有点痒。”   “我看你是皮痒了!”孔灵之一拍桌子,“还有哪里痒?我给你缝上。”   她现在已经成功刷完所有缝合针法了!   猪皮、兔皮各类动物皮缝的家里总是飘着一股腥臭味...林氏每天躲她老远,连她想帮忙缝一下衣服都不让,生怕衣服被她弄上味道。   陆仁把右手背到身后,“我认识个筋脉尽断的倒霉家伙,可以带你去找他,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钱,若是能治好他,让他给你一座金山都成。”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咱们这就上路吧。作为一个医者,我最见不得人被病痛困扰,一定要治好他!”   “这人常年在海外,只有过年才回京城。”   孔灵之:“筋脉尽断,常年在海外?”   这兄弟是怎么做到的?   遭遇这样的伤害,躺在床上几乎无法行动,不找个能让人感到舒适安全的地方,跑去海上...无法控制的身体随着无法控制的海水晃荡的时候,他是怎么克服心理上的压力和恐惧的?   陆仁:“这人比较特别,他特别倒霉,但一辈子都不肯服输,如何形容呢...就是一出生,老天爷好像看他不顺眼似的,给他一巴掌。然后他冲着老天骂一句,跌跌撞撞长大,眼看着要好起来,老天爷又是一巴掌,他再骂,老天爷继续...” 第一百八十三章 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第一百八十三章   陆仁感慨,“旁人都说是因为他不敬天,才屡屡遭遇大祸。”   “如果我没记错,好像是老天先动的手?”   “对啊!”陆仁一拍大腿,“果真是知己,咱俩又想到一处去了。说回此人,他父母都会些粗浅拳脚功夫,在家乡开了茶水铺子,平日甚少与人结怨,在他刚出生没多久,一伙人路过此地,误将他父母当做仇家派来的探子给杀了。”   本来这伙人也要杀他的,但其中一个起了恻隐之心,带着他一路行出上千里,随后扔给路上碰到的一对夫妻。   这对夫妻正好还没孩子,见他可怜,便带回家抚养,也不知是不是时来运转,抚养了这孩子后,原本没什么本事的男人在会试时竟然考中了进士。虽然名字在最后几名,可到底是进士出身。   又过没多久,双喜临门,妻子有孕,生下来还是个男孩儿!   听到这,孔灵之已经能想象到这倒霉兄弟的遭遇了。   “有了亲生儿,再看这个捡来的自然哪哪都不顺眼。尤其是他还占了嫡长子的位置,三年后外出任职时,将他卖给人牙子,对外人则说孩子病故。”   “人牙子看他长得眉清目秀,将他带到京城,打算卖去宫里做个太监...谁知正巧被一位朝廷官员见到,这官员认出他是某个小官的儿子,将人买回去想将他送回父母那。他虽然才五岁,却已经能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得知他不是那小官亲生儿,是被养父母卖的,官员心中不忍,便收养了他。”   陆仁喝口水,“他好不容易过两年安生日子,还能跟随养父母读书识字,谁知有一次出去玩,不小心跟某个皇子的小儿子打了一架...这还得了?那可是皇帝喜爱不已的小孙子,他新的养父母为此狠狠责罚他一顿,恰巧此时又得知他前养父母在调任途中遭遇匪徒一家三口尽皆毙命,认为他刑克六亲...”   先是将人送去偏僻的乡下,身上带着伤,却不给请大夫,他拖了几日,实在熬不住,一个人偷跑出去找大夫开药,后来还没回去,就听说「自己」病逝。   他早已不是第一次被抛弃,便明白是什么意思。   那以后,他成了街头的乞儿,有时乞讨有时偷窃,总归是活下来,甚至还攒了点钱。   在他十岁那年,又遇到件大事。   “有一伙江湖人被人追杀,其中一个重伤濒死,被他藏在山里,躲过追杀,感激他的救命之恩,那人将自己的武功倾囊相授,之后便留在那教他武功,十年后才离开。”   孔灵之忍不住开口,“你说的这伙人...不会是开头杀他爹娘的那伙吧?”   “对!要不怎么说老天爷一直扇他巴掌呢!”提起这人的倒霉,即使陆仁都觉得可怜,老天爷简直是把他当陀螺扇,一巴掌接一巴掌,完全停不下来。   “他天赋不错,学会了武功,也识得些字,便在江湖中行走,慢慢打听出教他武功的师父来历。然后找过去,他师父留他在门派做事,他自此也算是有了个家。不到三年,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教授他武艺的师父竟然是杀父杀母仇人。”   孔灵之再次举手发问,“这么复杂离奇的经历,他是怎么知道身世的?他第一任养父母不是都死了吗?”   “那就不清楚了,反正他知道了,开始他也不信,又追查两年,终于确定自己的真正身份,他还回到亲生父母的家乡。因为百天时办的酒席,邻居还隐约记得他,他又找到给他接生的稳婆,得知那个孩子刚出生时身上某处有痣,跟他身上正好对得上。”   “接下来他花了三年时间,将参与杀害他父母的人一一杀掉,杀死他师父之前,他师父问他,「我杀了你爹娘,你想报仇天经地义。但我也养了你十年,教你武功,这份恩情,你怎么还我?」”   陆仁说着看向孔灵之,眨眨眼,显然想听听她的回答。   孔灵之笑了,“你呢?你会如何回答?”   “这还不简单?等他师父死了多给烧点纸不就完了?多烧,不是教了十年武功,给他烧十年的纸,让他在阴曹地府花都花不完。”   孔灵之:不愧是你。   陆仁:“后来有不少人骂他白眼狼,杀了其他仇人也就罢了。若是没有他师父,他又如何学到得以报仇的武艺?”   “若是没有他师父一伙人,他爹娘也不会被杀。”   “是极!总之,这人之后的日子里,一直被那个门派追杀,每隔三两年就要遭一次大难,他几次险象环生,最后一次却没能躲过,浑身筋脉尽断。若不是他妻子将他带到海上,他是绝对活不下来的。”   “忘了说,他妻子也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她是海上的无冕之王。”   孔灵之:!!   陆仁讲起这位无冕之王就简单的多,几句话概括,“她爹原本就有不小的势力,待她长大后,先是继承了她爹的家底,然后打败附近所有的势力,整合这些人,不再劫掠,而是靠经商和护送商队赚钱。”陆仁补充道,“称得上富可敌国,当今圣上的私库大概还没她的零头多。”   毕竟皇帝逢年过节得给嫔妃、亲戚、各路官员赏钱,时不时还得修个亭子、盖个观景台之类的。   孔灵之:“别说了!这样的奇女子我一定要认识她,咱们什么时候上路?钱不钱的不重要,我就是想结识一下此等威武霸气的英雄人物。”   “你不觉得倒霉兄弟更有意思吗?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惨的。”   “我不允许你如此称呼他!这是一位勇士,他永不放弃永不退宿,不停的向命运抗争,这样的勇士,我一定要用我家族传承千年、耗费无数心血才研制出来的黑玉断续膏治好他!”孔灵之握拳,“我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陆仁:...   他确定,这什么黑玉断续膏绝对是她最近研究出来的,可能都不超过两个月。至于心血,她天天早睡早起,一看就知道精气十足,心血充盈。   陆仁深深吸气,捂着悸动不已的心口,啊啊啊!这就是他要找的人啊!跟他一样,坏也坏的那么纯粹,不掺杂质。 第一百八十四章 抄手谁吃了   孔灵之迫不及待想去见识一下这个古代的海贼王了。   陆仁却说,“我答应要跟夜风的师兄比武,这样,我先去跟他说一声。若是他不答应,还请你帮我说说情,我定然不会偷跑。当初的事是个误会,我也很想跟他师兄当面对质说开此事。”   “好。”   陆仁转身就去了夜风房间,此事夜风正在睡觉,桌上的抄手都冷了,陆仁端起碗把抄手全都吃光,然后擦擦嘴,拎着茶壶,往夜风脸上倒水。   夜风猛地惊醒,甩甩脸上的水,一脸无辜和呆滞。   陆仁刚要说什么,“嗝...”   夜风:??   他看向桌子,上面只有一个空碗。   陆仁:“咳,我要跟孔姑娘离开此地,去海上给人治病,约莫在年底回来。”   夜风疑惑,“你不是说要跟我师兄当面对质吗?我才给师兄写了信。过个十天半个月,师兄就会来了。”   “对质什么时候都能,我又不会跑,孔姑娘她一个人出海多危险啊,我得保护她。”   夜风当即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才说完,脑袋就被陆仁打了一下。   “你去个屁!”陆仁没好气,“我就知道,才特意回来单独跟你说。”   要是让这小子在孔灵之面前开口说想跟着一起,不定孔灵之就答应了。   “可你若是不回来怎么办?就算你不是想跑,谁知道你多久才能回来?”夜风好不容易找到这人,他答应过师兄,决不能轻易放他走。   “都说了是给人治病,病治好就会回来的,你放心。”   “不行!我要一起去。”   陆仁又拍了一下他,这次被他伸手挡住,“你去什么?孔姑娘一个女子,你才见人家几次,就跟在人家身后赶也赶不走,惹人厌烦。”   夜风:...   “那你怎么可以?”   “我跟你一样吗?”陆仁哼了一声,“我俩是至交好友,过命的交情,她这趟出海实在危机重重。作为好友,我必须放下其他所有事情,护她一路周全。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又算得了什么。”   夜风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他一时也想不出来。   “你想走也可以,我们先比一场,不管输赢我都让你走。”反正打断他的手也不影响他走路。   陆仁心中得意大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罢了罢了,我让孔姑娘来替我担保行了吧?”   他说着飞快跑过去,将孔灵之带来,“他不肯让我跟你一起出海,非要和我比试,可但凡比武难免伤到,我想回来再跟他比,而且当初他师兄遇到那事不是我做的,我并不想非要与他分出个死活来,那不是两败俱伤嘛。”   这番话说的通情达理,夜风听后却烦闷的很想给他一剑。   孔灵之:“夜少侠,一定要比试一场后才能让他走吗?”   “嗯!”   “我可以替他担保,他一定会回来找你,不知这样可行?”   夜风沉默片刻,就在陆仁要开口的时候,他突然说,“不比也行,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陆仁:??   他眼神里带着杀气,“这恐怕不方便,我们要找的那人仇家甚多,若是带着你,只怕不会见我们。”   夜风握紧剑,“你就是想跑!”   “我都说了一定会回来,你师兄当年的事也不是我做的。”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夜风此时根本不信面前这人,他说好给自己带抄手,结果却只带了个空碗回来,可见言而无信。   “这点小事,我陆某人还不至于逃跑。”   夜风大怒,“小事?你连答应给我带的抄手都能自己偷吃了,还有何信誉可言?”   陆仁顿时一脸无辜看向孔灵之,“孔郎中你评评理,我刚刚可是在摊子上连吃两大碗,哪里还有肚子过来偷吃他的。若是不想带,我又何必大老远端着碗回来?”   夜风震惊!   他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你趁我睡觉到时候吃的,还打嗝...”   陆仁:“你分明是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谁污人清白了?一碗抄手而已,你吃就吃了,我难道还会让你吐出来?”   陆仁一脸冷凝,“怪不得你纠缠不休,原是想在孔姑娘面前污蔑我,亏我见你脸色不好,还劝你留在客栈休息。”   “你!若不是你霸占了我的床,我只能在桌上趴着休息一晚,我怎么会脸色不好?”夜风又气又委屈,他从小到大就没碰到过这样的人。   陆仁又要说什么,孔灵之叹气,“别吵了!”   “孔郎中,你相信我吗?”陆仁一双眼睛含情脉脉。   孔灵之:...   她拿出手帕,在陆仁嘴角擦了擦,“刚刚就想跟你说,你脸色沾了点汤汁。”   陆仁:...   “有没有可能,这个是我流的口水?”   孔灵之:“那可能是脑梗、脑血管疾病的症状,回去先喝几斤黄连试试。”   陆仁:...   不知道为何,看到这一幕,夜风觉得饱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于是扔下一句,“我先去吃饭,回来再商量,便翻窗而逃,仿佛抢占别人床铺,偷吃抄手的是他。”   夜风在城中转悠,心情烦闷,转着转着,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干脆找个小铺子点上一碗阳春面。   阳春面才吃了不到三口,突然有人坐到他对面,那人将剑放到桌上,露出一双虎口处带茧的手。   这也是个剑客。   看着有些消瘦的人,一张口,声音却清脆有如黄鹂,“掌柜的,他吃的什么?”   “阳春面。”   “给我也来一碗。”   “好嘞,您先喝点水,面马上就煮好。”   夜风吃面的动作慢了些,因为他从对面人身上感应到一些杀气。   不一会儿,对面的面到了,那人尝了一口,放下筷子,问,“你吃饱了吗?”   夜风:“何事?”   “我听说你赢了剑神,我想跟你比剑。”   “好!”夜风飞快将碗里的面条吃完,见对方一直不吃,“你不饿吗?”   “这面条太素了,我吃不下去。”   夜风想了想,“你要是不想吃,给我吧。”倒了怪可惜的。   “不行!”对方想都没想就拒绝。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尉迟阙   察觉到自己语气太生硬,那人又说,“你若是没吃饱,让店家再给你煮一碗。”   夜风摇头,“我只是觉得扔了怪可惜的。”   对面人一僵,拿起筷子,“那我把它吃掉好了。”然后变皱眉使劲一口接一口把面条塞进嘴里,然后用力咽下去,好不容易把一碗都吃完,突然开始打嗝。   “嗝...”   夜风:...   所以为何要如此难为自己?实在吃不下让他帮忙吃了不好吗?又不是让他吃自己剩下的。   “嗝,我们去城外找个没人的地方比武,嗝。”   “好。”   两人付了面前,夜风跟着这人出城,找一处僻静地方。   “嗝...点到为止。”   “好。”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剑,短短一息就过了三招。   除了对面人偶尔打嗝声,谁也没有说话,仿佛所有话语都融入剑里,你来我往,向对方讲述自己的剑道。   这一场打了整整一天一夜!   深夜之时,陆仁、孔灵之以及老乞丐、文先生围在旁边观看。   夜风气跑之后,在孔灵之的眼神威胁下,陆仁承认错误,表示是他把抄手吃了。因为看夜风还在睡觉,抄手凉了就不好吃了,帮个小忙。   然后被孔灵之拎着他出来找人,孔灵之还记得这小兄弟是个路痴,怕他走丢找不回去,在城里问了一圈,得知他跟着一个人出城,就找过来。   至于文先生和老乞丐,大概是听到这边动静过来的。   他们一来就看到两人在比剑。   哪怕是孔灵之这个不怎么懂的,都能感觉出来,跟夜风比武这人是真正的剑客,远不是周剑神那种能比的。   就是好像身体不太好,经常突兀的一顿...一顿...而夜风也没有趁机做什么。   最终还是夜风更胜一筹,但他显然也累得不轻,喘着气,浑身都是汗,另一人也一样。但有些不同的是,这人的面孔随着汗水流下,渐渐奇怪起来。   原本浓密的剑眉,被汗一浸,晕染成一团黑,脸上一道黑一道黄...   夜风吓了一跳,“你...你这是怎么了?”   老乞丐忍不住笑道,“傻小子,她只是把眉毛描重了一点,脸上用脂粉掩盖肤色...这等粗浅的易容之术你都看不出来。”   对面人拿出手帕擦擦脸,“你赢了。”   夜风正色道,“你是因为一直打嗝,行气不顺,才落于下风,等哪天咱们再好好比一场。”   那人脸上有点红,匆忙应一句,“好!”   孔灵之给陆仁使个眼色,他无奈的过去递给夜风一个水囊,“给,喝点水吧,之前是我不对,不该偷吃给你买的抄手。”   夜风接过去喝了几口,“没事。”好好的比了一场,他虽然累,但浑身舒爽的很。   “那你还想跟我比武吗?”   “不了。”夜风嫌弃的道,“你推三阻四的太麻烦,还是这位小兄弟...”他看向对手,“还未请教兄台姓名?”   老乞丐:“我观你的招式,倒像是剑庄出来的。”   “是,我在家中行八。”   老乞丐眼中精光闪动,“之前只听说剑庄七位少庄主,倒是不知还有第八位。”   那人顿时有些落寞,但很快又释然一笑,“等我闯荡出名气,自然就有第八位了。”   夜风一听这什么剑庄,顿时起了兴趣,“兄台你家里人都是习剑的吗?七位少庄主,莫非都是剑术高手?”   这个排不上名次的都能跟他打这么久,那七个人得多厉害?   他此时完全忘记别的,只想去这剑庄跟他们好好比试一番!   “自然,剑庄每一辈,会挑选许多优秀的孩子带回去习剑,每一年都有人受不了练剑的苦离开山庄,能坚持下来的,每年参加比试,连续三年排在后几位的,也要离开。若是能拿到三次第一,就能得到少庄主之位,如今山庄有七位少庄主。”   老乞丐感慨万千,“剑庄在一处山峰,那里远离尘世,常年阴风凄雨,山上之人心中只有剑术,每天除了吃饭睡觉,要做的事只有练剑,败者被人鄙夷瞧不起,若是一直败,还会被赶下山。”   说实话,他年轻时练武也是吃了不少苦的,可看到那些年纪不大的孩子时,只觉得自己当年真是轻松快活。   至少他能跟着师父四处游历,偶尔还偷着跑出去买酒喝。   夜风更加心动,恨不得马上就去这地方,每天都能找到强大的对手,简直也太美好了。   “兄台,我能跟你一起回去看看吗?我想跟你的师兄弟们比武。”   那人一愣,“我下山就是为了闯荡出名气,如今江湖中还未有我名字,我如何能回去。”   老乞丐哈哈大笑,拍着夜风肩膀,“小子,你还没看出来这是姑娘吗?她若是带你回去,只怕你就得留下给庄主当女婿啦。”   夜风:??   女子?   他一脸震惊,不可置信。   老乞丐都惊了,“你不会一直没发现吧?”   这姑娘只在脸上遮盖了一下,看身段也看得出来啊。   陆仁翻个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个老色鬼一样?眼珠子竟往人家身上看,也不怕哪天被挖出来。”   “你闭嘴吧,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夜风:“那个...你还没跟我说你名字。”   “尉迟阙。”   “是巨阙剑吗?”   “嗯。”   “真好!我也想要一个名剑当名字。”   老乞丐:“剑庄每一个少庄主都能得到庄主的赐名,均以名剑为名。”   天已经黑了,众人也不好在这继续先聊下去,那姑娘留下自己住的客栈名字,便先一步回城。   文先生把陆仁叫过去说话,老乞丐凑到夜风身边,“你可知那姑娘的来历?她是剑庄庄主的女儿!”   夜风不解,“那又如何?”   “傻小子,刚刚我说那么多你没听明白吗?她若是想当少庄主,该留在庄内参加每年比武,出来闯荡名声有什么用?”   “可能是她想多找些对手吧?”   “哎呀,笨,剑庄有规矩,除了少庄主,任何人不得下山,除非,是被赶出来的!”   夜风恍然大悟,然后惊呼,“天啊!被赶出来的都这么厉害,那其他人该多厉害?”   他想象不出,他大为震撼! 第一百八十六章 我会保护你   老乞丐说了半天,见夜风一点不开窍,只能掰开细说,“她不是少庄主,却能以名剑为名,只有庄主的孩子才有这个资格。但她明明是庄主的孩子,看她剑法也不错,不至于因为比武输了被赶下山。”   夜风:“所以呢?”   “所以...”   “老东西的意思是,那姑娘是跟他爹吵架了,一怒之下跑下山,肯定是想闯荡出名气再回山庄。”陆仁跟文先生说完话就飞快走到孔灵之身边,文先生如来时一样,寂静无声的消失。   夜风不解,“那又如何?”   不等老乞丐开口,陆仁又抢了他的话,“她爹不是个好相与的,凶得很,肯定要派人把她带回去,你跟在她身边,没准要被牵连。”   夜风:“她爹会杀了我吗?”   “那倒不至于,好歹也是名门正派,最多打着指点的名义揍你一顿。”   夜风:!!求之不得!   “别说了,我要去找尉迟姑娘!”   说不定尉迟姑娘被她爹抓回去的时候,能把他也带回剑庄,到时他就可以跟那么多高手比试了!   老乞丐:“你可知剑庄有多严苛?若是娶了庄主的女儿,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了,会把你留在那当上门女婿,还要每天欺负你。”   陆仁忍不住阴阳怪气,“人家棋逢对手比一场而已,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私情?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眼睛里也就看得见儿女情长了。”   “陆仁!”老乞丐摸出一根棍子就往陆仁身上抽,“我今天就要替武林除了你找个祸患!”   两人转瞬过了几招,陆仁运转轻功,一边闪转腾挪躲避,一边阴阳怪气,“你还要代表武林...你配吗?十年前还算得上一流高手,如今已经掉到二流,说这话也不怕闪着腰。”   “我今天必宰了你!”   陆仁避开老乞丐的杀招,“孔郎中,你先回去睡觉,我很快就回去,不用给我留门,我可以自己翻窗。”   孔灵之:...   夜风从中午打到半夜,累的不行,回到客栈躺下就睡着了。   另一边孔灵之锁上门,然后在窗上涂毒药,想了想仍然觉得不放心,又把长刀放到床上。如果陆仁半夜吵她睡觉,她就一刀过去,电的他生活不能自理。   陆仁跟老乞丐过了几招就停下,从怀里摸出银票,“我想去金钱岛,要两张船票。”   老乞丐没收,反问他,“你去那做什么?要两张票...该不会想带孔姑娘一起吧?”   “自然,听说岛上风光好,还有很多稀奇有趣的东西,我要带她去玩。”   老乞丐:“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还有不少异国之人...你也不怕她出事?”   “我护得住她。”   “你护得住个屁!最近不少人打探她的消息,光我这边就有十多个要买她的命,你不赶紧让她回家做她的郎中去,还想带她出海?”   “她又不是无自保之力的弱女子。”   老乞丐没好气的道,“她内力确实厉害,但有了防备,轻而易举就可取她性命。”   “反正我会护着她。”   “呵,万一你护不住呢?”   “那就死呗。”陆仁浑不在意,“江湖中人,有多少能长命百岁的,若是因为怕死就什么都不做,才是白活了一辈子。”   “说得好听,你想跟人家同生共死,也不看看人家愿不愿意。哼,老夫倒是觉得夜少侠与她颇为般配,一个剑术浮光掠影,一个医术妙手回春,绝配!”   陆仁:→_→   “还有个老东西,老眼昏花。”   “谁都比你这人厌狗嫌的强!”   两人吵吵嚷嚷又打起来。   陆仁拿到船票,已经四更天,他没有去找孔灵之,而是回隔壁自己房间休息。   你问他既然自己有房间为何还要去夜风那抢床睡?   别问,问就是别人的床睡着香。   他只睡了一个时辰就去找孔灵之,将困倦的她叫起来,先绕着城里跑半个时辰,然后回来吃饭。   孔灵之哈欠连天,吃饭的时候更是眼睛都睁不开。   “咱们今日就动身去青州,从青州出海去金钱岛,船票我都定好了。”   孔灵之点点头,“好。”   陆仁剥着鸡蛋,问,“岛上鱼龙混杂,还有不少番邦异国之人,其中不乏高手怪才,女子在岛上尤为危险,你若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正常武侠剧里,听到这样的话,肯定要说自己绝不会后悔,但孔灵之一听,就有点怂,“什么?如此危险吗?这...其实我不出海也行,要不我花钱找人传个信?”   有求于人的又不是她,她一个医生,担这么大风险去给人治病不好吧。   不等陆仁开口,她放下筷子一本正经,“我仔细想了想,正所谓父母在不远游,家中还有娘亲等着我,我许久未归已是不孝,怎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出海呢。”   陆仁:→_→   “我会保护你的。”   “用你那绝顶的轻功保护我吗?”   陆仁:...   “那还去吗?”他说着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孔灵之碗里,正等着对方夸自己两句,就听她说,“你洗手了吗?”   陆仁:“洗了!洗的干干净净!不信你看。”   一双手摊在孔灵之面前,“我还特意加了一点花露,你难道没闻到香味吗?”   闻了一早上了...   孔灵之揉揉鼻子,“唉,当个郎中真不容易,还是应该弃医从武的。要是我武功天下无敌,哪里去不得。”   陆仁:“曾经号称天下无敌的人,死的都可惨了。因为全天下都是他们的敌人。”   吃过饭,孔灵之收拾好行李,见陆仁还在那站着,“不是说今日就动身吗?这都快晌午了。”   “你还要去?”   孔灵之:“你不是说会保护我?”   陆仁:!!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他说完回自己房间背上行李,“走吧,你还骑你那头小毛驴吗?”   “嗯!”   两人跟夜风说一声就骑着毛驴出城。   路上,孔灵之看着陆仁身下眼熟的毛驴陷入沉思。   “这毛驴...”   陆仁:“捡的,老乞丐不要的毛驴,我觉得扔了怪可惜的,捡回来骑。” 第一百八十七章 教练我想学接生   一觉醒来发现毛驴不见了老乞丐大怒!   他冲到陆仁房间,就见桌上放着一块银子,另外还有纸,上面写了三个大字,「买驴钱」。   又冲到隔壁,就见夜风正在房间里擦窗户,“人呢?”   夜风:“他们走了。”   “去哪了?”老乞丐拍了下脑袋,暗骂自己糊涂了,这两人肯定是出海去了,他正要追过去,回头看向夜风,“你怎么干起了小二的活?”   夜风:“孔姑娘让我把窗户擦擦。”   “她让你擦你就擦,你是她奴才吗?”老乞丐恨铁不成钢。   夜风摸出一个小瓷瓶,“她给了报酬,说受伤的时候涂一点。”   老乞丐正要说一瓶伤药能有什么稀奇的,随便去个药铺都能买到,几十文钱就能买一大罐。   突然,他鼻子动了动,接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   夜风正要躲闪,却发现瓷瓶已经到了对方手里。   “前辈...”   老乞丐打开瓷瓶上的木塞,那股浓烈的酒气顿时弥漫开。   夜风:??   “孔姑娘说这是伤药...”怎么变成酒了?   伤口上撒酒...他没这么干过,但能想到会有多疼,应该跟撒盐差不多。   老乞丐仔细嗅着,瓷瓶靠近嘴边,不停吞咽口水,忍了几息,一闭眼,将瓷瓶还回去,“老头子要去追上他们两个,一起出海,你要不要一起?”   “我便不去了。”夜风把瓷瓶塞上塞子收起来,“尉迟姑娘要去找人比剑,我跟她一起走。”   “也好。”老乞丐给他留下联络自己的方式,便急匆匆追过去。   毛驴到底不如马跑得快,孔灵之二人没走出多远天就有些暗了,便在附近一处村子借宿,正巧遇到村里一个妇人生产,得知孔灵之是郎中,便请她过去看看。   来请人的婆子很客气,“也不需您做什么,只要在旁边照看着点就成,我儿媳这是第二胎了,稳婆也是接生几十年的熟手。”   “好。”她拎着药箱过去,确实如这婆子所说,加之贫苦人家,胎儿不大,生产还算顺利。   快天亮时,她才回去。   一边洗手,一边打哈欠。   陆仁蹲在旁边,不解的问,“可是生产的妇人有什么不测?”   “没有,一切顺遂,母女平安。”就是她婆婆看生了个女儿脸色不太好罢了。   “那怎么这么久?”昨晚上去的,如今天都亮了。   孔灵之瞥他一眼,“你以为妇人生产是什么,卸货吗,到时辰把孩子往外一丢就成了?她这已经算顺利的,一晚上就生出来,有那胎位不正、胎儿过大、或者妇人身体不好,生上两三天都有可能。若是羊水破了,胎儿却没有尽快生出来,会直接憋死,也就是生个死胎出来。”   陆仁听的有些发抖。   “这样吗?女子可真不易。”他决定以后跟家里吵架,少说他娘两句,只跟他爹顶嘴好了。想到此处,他又看向孔灵之,她将来若是有了孩子,也会如此危险吗?   洗过手,孔灵之有些累,“我回去睡一会儿,两个时辰后叫我。”   ...   孔灵之三个时辰后自然醒的,此间他一直守在附近,借住的这户人家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倒不是他们多体贴两个借住的客人,实在是他给的太多了。   就连院子里那只大公鸡要打鸣,都被陆仁一飞刀过去吓的钻进鸡窝再也不敢出来。   就这样也没躲过陆仁的视线,他在思考要不要炖了这只鸡给孔灵之补补。   孔灵之一睁眼,发现日晒三竿,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借住的这家妇人正在做饭,动作却轻缓,生怕发出声音。   见她出来,陆仁飞快迎上来。   “醒了?饿不饿?大嫂正在做饭呢,一会儿就能吃了。”   吃过饭,两人跟这家的嫂子道谢,然后便骑上毛驴继续赶路。   路上,陆仁问出憋了一早上的话,“孔郎中,你会接生吧?”   “会。怎么,你想请我给谁接生?”   “我想请你教我。”   “教什么?”   “教接生。”   孔灵之瞪大眼睛,“你再说一遍你想学什么?”   陆仁深吸一口气,大喊,“我想学接生!”   孔灵之:...   她再三劝说自己冷静,“就算我可以教你,你也能学得会,问题是有没有人愿意让你给接生。”   这到底是古代,男女连牵手都算私相授受,女子和她的家人宁肯她生孩子死在床上,也不会愿意让个男人给接生的。   陆仁脸一下红了,“我不给别人接生,我...”他看了孔灵之一眼,到底没说出那句我给你接生的话来。   孔灵之:小兄弟想的着实有点远,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他不会连将来孩子名字都取好了吧?   “谢谢啊。”她无奈的抓抓头发,“你想学倒也可以,不过要等你成亲之后。”   陆仁瞬间活蹦乱跳,“那说好了!”等咱们成亲,你就教我接生。   “一言为定!”   ...   五天后,两人在一个小镇被老乞丐堵住去路。   他气呼呼的敲着拐棍,“我在这等了你们三天!整整五天就走这么远,到底是你们骑着驴,还是驴骑着你们赶路?”   陆仁:...   孔灵之:...   “便是两条腿走,三天时间也够走到这了,你们难道是被人打残了爬过来的?”   陆仁当即反驳,“你管那么宽呢?我们乐意慢慢走,游山玩水,你个老头子懂什么?”   这辈子就没有人能骂过他还全身而退的,他爹都不能。   孔灵之除外。   老乞丐气的瞪眼,“你们还出不出海了?等到过年再出海?冻不死你们。”   那时候风最大,能把人吹的骨头都要裂开。   孔灵之咳嗽一声,“前辈,是我耽搁了,您也知道,我是个郎中,路上看到有人生病,自然要停下来治病。”   “还是你这丫头心善,行善事将来一定会有好报。”老乞丐瞬间变脸,温和又慈祥,“我想着,你们都年轻,许多事可能不懂,便追过来,帮你们引路,讲讲那边的规矩,也省的你们被骗。”   “有我在用不着你。”陆仁挡在孔灵之身前,“我怀疑你就是想来骗我们。” 第一百八十八章 我舔过就是我的了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孔灵之连忙劝阻,“别打别打,先找个地方吃口饭,赶了一天的路,我现在就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喝点热汤。”   老乞丐语气温和的让孔灵之都有点害怕,“放心,早就准备好了,前面酒楼,给你们定好了房间,小二烧了不少热水,快去洗洗。”   孔灵之:...   她试探道,“您...筋脉断了?”需要她给治伤?   陆仁:“没有,他要是武功没了,我刚刚一个照面就把他打飞出去。”还能让他在这献殷勤?   两人到底认识老乞丐许久了,知道他虽然跟陆仁不对付,但也是个正派好人,便跟着他去了客栈。   洗漱后,孔灵之下楼,大堂里老乞丐已经点好了菜,正在跟陆仁斗嘴。   “快来吃饭,我特意让人去买了条大鱼回来。”   孔灵之坐下,接过筷子,却没动,“前辈,您先说有什么事吧,不然这鱼我吃着不踏实。”   陆仁突然惊呼,“我知道了!他肯定是让你给治病,阴阳不和、气不固、精不足...”   “你一边去,老夫可没请你来吃饭。”老乞丐气的吹胡子瞪眼,“这些都是你的病症吧。”   为了防止陆仁再乱说话,老乞丐直言,“咳,我之前闻到你给夜少侠的酒,想讨一杯酒喝。”   “没有了,她现在手里的酒都是我的。”分给夜风一瓶已经让他很不痛快,这老家伙还想来分。   孔灵之轻轻在陆仁手臂碰了下,“匀给前辈一瓶,过后我补你两瓶,行吗?”   陆仁顿时得意的扬起下巴,“哼,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你都这么说了,就分他一瓶尝尝味吧。”   老乞丐啧啧称奇,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家伙如此好说话。   “酒在药箱,等吃过饭我拿给您。”   “好好好。”老乞丐没有意见,为了这一口酒,他五天都等了,还差这么一会儿?   而且若是现在拿出来,他少不得分陆仁一杯,等会拿他可以自己留着慢慢喝。   三人吃饭,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孔灵之饿狠了,此时一口饭一口菜,吃的香甜。   就在此时,一江湖打扮的男子突然冲进客栈,紧随其后一道娇俏的身影跟着冲进来。   “你给我站住!”女子怒气冲冲,一鞭子打在旁边桌上,将客人的饭菜全都打碎,几个正在吃饭的都吓一跳。   “夏新月!”原本皱眉不耐烦的男人转身怒目而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我倒要问问你,你跟那女人什么关系?”   “我与方姑娘如何是我们的事。”   “什么你们的事,你是我未婚夫,你我有婚约在身,你跟个女人不清不楚,我还不能问了?”   女人越想越气,鞭子四周乱抽一通,直把还在吃饭的人全吓跑了,掌柜的倒没说什么,只是苦着脸,“姑娘,你把客人都吓跑了,还抽坏这么多东西,让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你闭嘴,一会儿赔你就是了。”   “我再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跟去回去成婚?”   那人长得也是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此时眉眼间都是无奈,“新月...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只当你是妹妹,并无男女私情。”   “你说谎!”名叫夏新月的姑娘穿着一身红衣,手里拎着鞭子,从一进门就看得出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此时却声音哽咽,眼里憋满了泪也不肯落下,“你若直把我当妹妹,为何不去我家退婚?”   “夏叔叔对我亲厚,且我爹娘年纪都大了,上次我跟他们说退婚,已经让他们气坏了,我只想请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慢慢劝说他们。”   夏新月脸上出现一丝担忧,“伯母的病好些了吗?”   “还是那样。”男人叹气,“我这次出门,便是要寻神医给母亲治病。”   “你不是找姓方的女人?”   男人满脸的苦涩,“我如今有婚约在身,有何面目去找她呢?”   夏新月顿时破涕为笑,“掌柜的,给我上一桌好酒好菜,对了,一定要一条新鲜的大鱼。”她说着上前揽住男人手臂,娇嗔道,“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神医,治好伯母的病,到时候咱们就成亲。”   两人在旁边桌旁坐下,掌柜的擦擦汗,收下她扔过来的一锭银子,“那个,只有两条巴掌大的小鱼行吗?”   “小鱼?”夏新月看到旁边桌上的鱼,当即一拍桌子,“他们怎么有大鱼?我吃不起是吗?”   “不是,那鱼是人家自己带来的。”   夏新月拿着鞭子一指,“他们还没动,让他们把鱼让出来,花了多少钱我出十倍!”   她刚说完,陆仁就要忍不住动手了,连旁边老乞丐也拉下脸,然而孔灵之比两人都快。   她拿着筷子舔一下,然后用筷子将鱼搅和一通。   夏新月:...   一时间众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孔灵之:“前辈,以后您想吃鱼我亲自给您去钓,今日这条鱼,我便厚颜全包了。”   老乞丐哈哈大笑,“本就是给你准备的,说什么厚颜,老夫不爱吃鱼,你多吃点。”   要是能换一瓶酒,别说一条鱼了,再钓十条也简单啊。   夏新月正憋着火,此时再也克制不住,鞭子直直往孔灵之身上抽。   陆仁和老乞丐同时出手拦住鞭子。   对面男人起身,挡在夏新月身前,拱手道,“前辈,兄台,这位是夏家姑娘,她第一次出来闯荡,不懂江湖规矩,还请三位别要跟她计较。”   陆仁冷哼一声,开始阴阳怪气,“我们又不是她爹娘,凭什么惯着她?她不懂江湖规矩,你看起来好像也不懂。”   “可不是,你身上可看不到一点道歉的诚意。”   夏新月敢一个人出来闯荡,还甩开她爹给她的侍卫,自然有所凭仗。然而她一向被人夸赞的鞭子,见面一招就被人破了,此时当即意识到对面两人实力。   她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躬身道歉,“对不住!是我的错,不该仗着武功肆意妄为,还请放我一马,将来我夏家必有重谢。” 第一百八十九章 莲花灯   夏新月突然认怂让三人都有些惊讶,看她刚刚的气势,真没想到认错时竟然如此顺滑。   既然认了错,三人倒也不至于追着不放,老乞丐摆摆手,“以后行事莫要如此骄横了,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这么好脾气的。”   “是!多谢前辈指教!”   ...   这条鱼味道虽然清淡,但挺新鲜,鱼肉细嫩,孔灵之吃的非常快活。   突然,陆仁的筷子凑过来,她抬手按住,“陆兄,这鱼被我搅过了...”   陆仁脸颊微红,“无事,我不嫌弃你。”   孔灵之:...   这不是嫌弃不嫌弃的问题。   “咱们之间的交情,何必在乎这点小事?”陆仁说着夹走一大块鱼肉,“孔郎中你不必介怀。”   孔灵之一想,既然都一起赶路一起闯荡江湖了,再纠结这事倒显得有些矫情,便不再多说。   倒是老乞丐,又忍不住叹气。   真是...可惜,这姑娘眼睛不太好。   “孔姑娘,多吃点鱼眼,吃什么补什么。”   陆仁视线扫过去,“老东西吃个鱼嘴吧,补补嘴,省的说不出人话。”   “我用不着补,倒是有些人,该吃点鱼的牙齿,补补。”   陆仁:“你什么意思?我还能有你无耻?”   孔灵之:...   她飞快吃完饭,放下筷子,“我回去休息了,两位慢慢吃。”   说完就赶紧回房间,这两人要打就打,她是不劝了。   等他们打伤了,多用点酒精,就知道受伤有多痛。   孔灵之睡了会儿,醒来时下楼走走,顺便去附近药店买点药材,配点简单解毒药剂。   才下楼,就碰到个眼熟的。   “这位姑娘,冒昧打扰,之前听你们吃饭时说起,你是为郎中是吗?”   “是,看病吗?”   “不是我,是我娘,她病的很重,我出来便是想为她请名医回去治病。”   作为一个医者,孔灵之自然要问问对方病情,“不知是何症状?之前请过被的大夫吧,他们怎么说?”   男人叹气,面上带着忧虑,“附近的郎中都请过了,他们都看不出是什么病,我娘得这病已经四五年了,经常忘事、头晕,人也浑浑噩噩,最近这一年,甚至有几次咳了血。”   孔灵之想了想,“未看到病人,我也不知她到底是什么病。”   男人犹豫一瞬,“能否请姑娘去我家给我娘看病?”   “我不知能不能治好她,一来一回耽搁时间,你不如将她带上,路上碰到医者便可给她治病,总比你把大夫请回去要快得多。”   “我娘上了年纪,我实在不忍心她劳苦奔波。我知刚刚的想法让姑娘为难了。”他叹气,“只盼着我娘能好起来,姑娘不知,我从小跟着娘一起长大,爹他...并未跟我们生活在一起。”   接着他说起自己幼年时的境遇。   他娘如何辛苦将他抚养长大,又是如何省吃俭用供他读书习武。   孔灵之越听越尴尬,眼见时候不早,她赶忙打断对方,“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你既然如此孝顺你娘,就别再次耽搁了,赶快去找郎中吧。”   说完她就要走,谁知这人却又挡在她面前。   一躬身,“姑娘,我...我还想求你一件事。”   孔灵之脸色不太好,却还耐着性子,“你先说是什么事吧。”   “夏姑娘一路追着我过来,我担心她安危,想让她回家去,可我说的话她是不会听的,我想着,你们都是女子,或许更说得来,想请你帮我劝劝她。”   孔灵之:??   “素不相识之人的劝说如何抵得上未婚夫?你还是自己劝吧。”   “姑娘不知...”他满脸无奈,“她一心想带我回去成亲,可我如今只想治好我娘的病,姑娘温柔知礼,夏姑娘向来骄纵,我真希望她能跟姑娘好好学学。”   孔灵之叹了口气。   她不想以恶意去揣测别人的。   但这人茶味着实重了点,她想装没听懂都觉得侮辱自己的智商。   “你就是用这些说辞哄骗了那位什么方姑娘的?”   男人一愣。   孔灵之嗤笑,“别在我面前玩这套。”   “姑娘这是何意?”   “我话都说的如此明白,你再装模作样就没意思了。都是江湖上行走的,你这点道行就别拿出来现眼了。”说完她绕过男人就要走。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咂咂嘴,心说到底是敢出来闯荡的,不是那么好骗的。   不过...女人他见多了,再冷硬又如何,只要用对了方法,都一样。   傍晚孔灵之溜达一圈回来,就见男人正在大堂那,一见她就面露喜色。   “孔姑娘,你回来了。”   陆仁:??   他登时浑身肌肉都绷紧了,手心里摸出两把小刀,时刻准备把飞到扎到这人脸上。   男人手里提着一盏莲花灯,“这是我刚刚买的,送给你,谢谢你安慰我。”   孔灵之:...   “不必了,我没有安慰你。”   男人上前就要把莲花灯塞给她,“刚刚在街上...我见你站在这盏灯面前许久,既然喜欢何不买下?还请你莫怪我唐突。”   孔灵之退后两步避开。   “我不喜欢。”   “那就拿回去当个小玩意。”   陆仁眼神已经化为刀子,他上前两步,拽着男人将他推开,“你干什么?”   “这位兄台别误会,只是下午孔姑娘见我心情不好劝慰几句罢了,我只想做点什么回报她。”他将莲花灯递给陆仁,“我见孔姑娘好像挺喜欢这盏灯,便拜托兄台送给她吧。”   陆仁:!!   他转头,动作僵硬的看着孔灵之,“你喜欢这灯吗?”   她要是喜欢,自己可以再去买一盏,这什么玩意送的绝不不可能收。   “不喜欢。”   “可是...孔姑娘为何看那么久?”男人心里发笑,还说自己不喜欢,他可是亲眼看到的。   “非要我说实话吗?”她无奈的摇摇头,“好吧,其实我是觉得这盏灯,看着有点像送葬用的。”   男人:??   世上竟然有如此不懂风情之人?   陆仁大笑,“哈哈!我也觉得,一点都不好看,你要是喜欢,我做两只小狗灯给你。”   他还记得孔灵之喜欢小狗。 第一百九十章 不曾得到偏爱   孔灵之非常无奈,好在她这么一说,这高姓男子总算是放弃,拎着灯走了。   陆仁面上淡定的送她回房间,等她关上门,转身就飞奔出去,跑到那家卖灯的铺子,精挑细选,选了一只玉兔灯。   至于小狗灯,铺子里没有。   掌柜的一脸为难的表示没做过小狗灯,只有玉兔、嫦娥、莲花等等。如果他非要小狗的,也可以尝试一下。   陆仁又买了点纸和竹条,打算回去自己扎一个。   回到客栈研磨,在纸上画几只小狗追逐蝴蝶,再将纸糊到灯上,点根蜡烛。   小狗灯就完成了。   拎着两只灯去敲门,“孔郎中,你睡了吗?睡了吗?孔郎中?”   孔灵之没睡,她刚刚洗漱过,因为脸上一直带着面具,她回到房间就将面具取下,放自己的脸出来透透气。   海上估计珍珠什么的会比较便宜,她到时候可以买点珍珠制作点护肤品,不管是卖还是自己用都不错。   正想着呢,听到那熟悉的敲门和问候声。   孔灵之:我赌他肯定带了小狗灯。   打开门,不出意料。   陆仁将两只灯递到她面前,“你喜欢哪个?”   孔灵之接过灯让他进来,房门关上,她吹灭烛台,两盏小灯昏暗的灯光也带着一丝缠绵的气息。   陆仁觉得自己心脏快跳出来了。   “坐啊。”   他飞快坐好,“那个...你喜欢小狗灯吗?”   孔灵之看看上面的画,烛光晃动,仿佛纸上的小狗也生动起来。   “挺可爱的。”   “你喜欢就好。”陆仁伸手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脏,想,得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呢?   有了!   “今日那个姓夏的你可知道是何来历?”   孔灵之:→_→   “想说就说吧,不用问我知不知道。”江湖上的事她能知道什么。   “咳,夏家行事向来嚣张,不过他们多年来倒也没结什么仇。行事嚣张却不结仇,只因为夏家有一项本事。你猜是什么?”   “额...他们有钱?”   “钱财倒是不缺,但也算不上多么富奢。”   “擅长锻造武器?”   “不擅长。”   “那会医术?不对,如果会医术,她那未婚夫就不需要跑出来找什么神医了。”   陆仁点头,“他们家最擅长的是认错。”   “认错?”   “对。他家人都跟夏新月一个性子,脾气暴躁,经常惹事。然而一旦发现惹到的人武功高强,就会非常顺滑娴熟的认错。如果需要还会赔钱,甚至磕头道歉也行。”   这么一来,哪怕被惹到的再生气,也不至于喊打喊杀,最多嘲笑几句找回面子就够了。   孔灵之非常诧异,江湖之大无奇不有,任何一个能在江湖中留名的果然有两把刷子。   都有自己的生存智慧。   陆仁:“至于夏新月那个未婚夫,虽然我不知其来历,但凭他给一个一面之缘的姑娘送灯,显然不是个好东西。”   “确实。”这点孔灵之认同,“这人嘴上说着要给他娘找神医治病,之前碰到我,只听你们称呼我一声郎中,便邀请我去给他娘治病,可见要么他娘的病不重,要么他是个不孝子。”   陆仁倒不担心孔灵之对这么个人渣有意,只是不想那人往她身边凑。   “那明日我们就继续赶路吧,金钱岛上每到年底都会有不少商人汇聚,兴许能买到有意思的东西。有一年,有商人在外国弄到一盏特别特别亮的灯,说是用某种外国特殊的矿石制成的灯芯,被个富商买走了,后来献给朝中一位王爷,他富商因此得了皇商资格。”   孔灵之:“你喜欢灯?”   “倒也没有。”陆仁一顿。   孔灵之提起桌上的灯,“不喜欢,却做的这么熟练?”   “咳,你知道我小时候跟着叔叔生活过几年,那时候每到正月十五,叔叔家的兄弟姐妹都能得一盏喜欢的灯,而我没有。”   说到这,陆仁浑不在意的把玩着兔子灯,“后来我自己学会做灯了,还做过几盏拿去卖了呢。”   只是他那时又不会画画,做的灯不好看,卖不了几个钱。   见她要开口,陆仁突然说,“你可别说要给我做一盏啊。”   “你不想要?还是,你怕我做的不好看?”   他脸颊微红,故作娇羞,“你要是做了,我怕会忍不住把你偷走。关起来,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   孔灵之: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快把他抓走。   他说笑两句,又恢复正形,“竹条上有刺,当心割伤手,一盏灯罢了,小时候自己没有,就心心念念想要,长大后就知道,最珍贵的不是灯,而是人与人的情谊。”   这话说的孔灵之心情非常复杂。   感叹的同时又有些心酸。   自古以来,越是乖巧懂事看得开,越是因为不曾得到过偏爱。   渐渐的就学会用释然的接受一切,不然怎么办呢?难道像小孩子一样满地打滚哭闹吗?   房间寂静了一阵,那一点烛火快要燃尽了,陆仁起身,“早些睡吧,明日咱们不带老东西,出去吃早饭。”   “好。”   ...   隔天两人吃过早饭,一人一碗热乎乎的肉汤,泡上掰开的馍,一大碗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吃饱了陆仁就赶路,孔灵之让他先回去,自己去一家首饰铺买了点东西。   然后又去后厨捡几块木炭,这才回房间,拿出一瓶酒精,想了想,到出一半,兑水,兑成两瓶。虽然知道老乞丐内力深厚,直接喝医用酒精也没事。   老乞丐收到酒时先是一喜,等闻到味儿时,当即大叫,“不对!这个味儿不对!”   “咳,之前那个是清洗伤口的,不能直接喝。”   老乞丐痛心疾首,“你这混蛋!简直暴殄天物!你说,你往里面兑了多少水?”   孔灵之把两瓶都推给他。   “你不会兑了一半的水吧?”老乞丐捶胸顿足,“你...你太过分了!”他气的转身就走,临走前还不忘将两瓶兑过水的酒带走。   陆仁都觉得他有点可怜了,他也不能理解孔灵之的行为,但他没有问,只默默藏在心里。   两人骑着毛驴继续赶路,路上孔灵之摆弄着一根金线,尝试往金线输送电流。 第一百九十一章 灵之牌电灯   好歹是个理科生,几种金属的导电性孔灵之还是了解的。   她特意在首饰铺子里买了金线、银线、以及铜线,打算用这些线制作一只电灯。   导电的电线有了,蓄电池由她本人担任,现在还缺个发光灯丝。   她看着林氏缝制的布兜里的炭条,这玩意发光是能发光。但炭条会燃烧,亮不了多久就烧没了。   至于现代用的钨丝,别说她找不到钨矿,就是能找到,她也没办法提炼金属。因为她没有高温冶炼炉,和一系列的设备。   而在古代徒手搓这些设备,对于一个医学生,一个时刻想弃医从武医学生来说,难度过大了。   孔灵之在感情上并不是那种一根筋的生物,不会蠢到看见对象洗衣服泡皱了手就生搓洗衣机送给对象。   因着陆仁的话,她一时起了送陆仁一盏灯的念想,也只是送一盏灯罢了,并不会搞个高温冶炼炉,再跑去云南找钨矿冶炼,最后就为了做一只白炽灯泡。   哦,上面这一套流程还要加上穿越小说人均科技标配「玻璃的制作」。   对了,还要加上排水法收集氮气,因为灯泡里要充入惰性气体。   陆仁一直在观察孔灵之。   她嘴里念叨着,把玩着金银铜的细丝,什么「蛋气」什么「呜丝」,不知道是不是又研究出了新的药方。   晌午休息,两人啃几口干饼子,喝点水,他们倒是不怎么累,主要是毛驴累了。   陆仁随手揪了草叶咬着玩,“你要做什么?”   孔灵之笑了下,“你猜。”   “新药方?”可这些金属也不像能入药的,吃了会死人的。   “不是。”   “武器?是不是觉得这把大刀不好用?银子太软了,根本做不成武器。”   孔灵之瞥他一眼,“不对。”   陆仁心一跳,“难不成...是要送给我的礼物?”   “大胆点。”   陆仁:!!   “定情信物?是不是送完咱们直接就去洞房?我还没准备好呢,避火图都没怎么看过。不过你放心,给我三天时间,必然精通此道,我学东西贼快。”   孔灵之:...   “倒也不必这么大胆。”   陆仁顿时满脸遗憾,“不是吗?”他突然凑上来,“该不会是...一盏灯?”   孔灵之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看天色,“该赶路了。”说完率先牵着毛驴往前走。   陆仁跟在后面,高兴的眉毛都要飞到天上去了,却还努力压着。   “哎呀,都说了不喜欢那玩意,再好看的灯亮些日子就暗了,有什么意思。”   见孔灵之不回,他接着说,“不过我这人向来不懂拒绝别人的好意。如果你非要送,我也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过一会儿他又念叨,“我可不喜欢小兔子小狗什么的,也不喜欢莲花。”   孔灵之问,“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陆仁:!!   他要憋不住笑了!   忍住!   “咳,我才不要跟别人都一样的。找意中人是如此,想要的灯也是如此。要这世上独一无二,最好最厉害的那个。”   陆仁说完就悄悄看她。   孔灵之又笑了。   “至少这盏灯,我敢保证,它一定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毕竟世上能当蓄电池的只有她一个。   陆仁突然不想出海了,想就这么一直走,只有他和孔灵之两个。   可惜这个愿望并没有达成,他们走出不远,就碰到两个眼熟的身影。   两人骑着马从后面追上来。   夏新月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你这么急着过去,到底是为了找神医还是想去见那个女人?”   两匹马从两只毛驴身边先后飞奔而过,如马上的人一般,风风火火。   跑出去没多远,像是终于发现熟人,两人停下,又等了一阵,才碰上。   “孔姑娘,你怎么不买马?这毛驴赶路又慢又没什么力气,要不让新月宰你一段?”   孔灵之似笑非笑,“那你猜,我不买马,是因为我买不起,还是因为我不想买?”   她身上背着药箱,后背绑着长刀,虽没带什么首饰,却也不像是买不起马的。   “可是你不会骑马?”   孔灵之摸摸自己的毛驴,抓把豆子喂它,“闯荡江湖有风风火火一路飞奔着的闯荡法,也有慢悠悠走走停停游玩闯荡法。”   对方又要说什么,她直接道,“我看你急匆匆去找大夫给你母亲治病,真是个孝子,就不耽搁你了,快些赶路吧,以免耽搁你母亲的病情。”   对方点点头,带着夏新月策马飞奔离去。   孔灵之和陆仁耗费十多天才到海边一座城镇。   陆仁每天看她把玩那些金丝银丝就是不见独一无二的灯,简直是望眼欲穿。   进城后找客栈休息,他迫不及待的问,“在上船后,我能拥有一盏独一无二的灯拿出去炫耀吗?”   “能。”   太好啦!陆仁欣喜不已,“咱们已经定过票了,我去看看哪天有大船出海,你好好休息。”   说完急匆匆出去。   孔灵之这些天也有了些眉目。   灯架和灯罩都比较简单,竹条、油纸就行。   灯丝她最终还是选了炭条,毕竟这个便宜又方便,大不了经常更换嘛。   连接灯芯的金属她用了铜丝,没有橡胶,所以铜丝只能裸露的外面...   当天晚上,她就把这个简易电灯制作好。   陆仁有点失望。   这灯还不如兔子灯呢,纸上没有画,就在里面缠了点铜丝。一点也不好看,一点也不独一无二。   最关键是,作为一盏灯,它根本不亮!   不亮的东西它还能叫灯吗?   陆仁心里百转千回,小声说,“如果是一盏不会亮的灯,倒也算得上独一无二。”   “它能亮。”孔灵之说着,两手接上铜线,熟练的输送内力,这几天她已经把电流数值研究的透透的,保准不会因为电流过高将木炭直接烧穿。   随着电流输入,木炭突然发出明亮的光。   陆仁:!!   他瞪大眼睛,探头往灯罩里看,又伸手去摸铜丝。   孔灵之赶紧断电,“不能碰铜丝!”   “你...你怎么弄出来的?”陆仁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你内力怎么可以这样?”   大家的内力都只能强身健体和打架,为什么你的内力可以点灯? 第一百九十二章 她还至死不渝的深爱着我   陆仁不能理解。   之前孔灵之说她内力可以自己转,就已经让他无法想象。   此时除了不解还有点不服和委屈,感觉自己这十多年的内力白练了似的。   孔灵之:“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的内力为两股,一股至阴、一股至阳,两股内力循环流转。”   “这跟点灯有什么关系?”   “你可还记得当初劈下来那个雷?”   “就你练功差点把自己烧死的时候劈的那个?”   孔灵之:“对,我的内力严格来说,跟雷电之力类似。所以我一掌能把人劈成焦炭,当我把内力输入这炭条时,它就会发光。”   陆仁陷入沉思。   突然,他问,“不对啊,既然你的内力能让炭条发光,为何还要接铜线?你直接捏着炭条不就行了?”   孔灵之:→_→   “你想听详细版还是简单版?”   “当然要详细的。”   “因为炭条电阻率大,在电流...也就是内力通过的时候,会发热,与空气产生反应,缓慢燃烧。而铜丝电阻小,容易导内力,内力通过时损耗小,产生的热量也小。”   陆仁:...   “简单点说呢?”   “炭条烫手。”   陆仁:...   所以两个字就可以解释,你那一大套是怎么编出来的?   他又伸手戳了两下灯,“再点着看看。”   孔灵之便输入电流。   灯瞬间亮起,陆仁眼睛也被映照的发亮。   “关掉。”   孔灵之断电。   “打开!”   通电。   “关掉。”   孔灵之给他后背一掌。   陆仁坐在凳子上痴痴的望着那盏灯。   良久,黑暗中,他声音低沉又温柔,“你真的把它送给我?”   “嗯。”   “不反悔?”   “不反悔。”   “真的?”   孔灵之又给他一掌。   陆仁仍然有点不敢相信,“从未有人送过我这样的东西。”   从未有人送过他这样独一无二的东西。   孔灵之突然叹气。   “你后悔了?”陆仁急忙问。   “有点...”   “你!”你怎么能后悔呢?给都给了,想要回去是不能了!   “我应该早点送给你的。”   陆仁:??   他呆呆的,怀疑自己好像听错了。   “其实它只是一盏灯,就像你说的,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才是最重要的。”   陆仁怀疑自己的心出了毛病,肯定是心疾。不然怎么动不动就疯狂的跳,恨不得从胸膛撞出来似的。   跳出来还不够,它还想贴到孔灵之身边,向她不停诉说喜爱,只要她高兴,给她捏着玩都行。   “我...”陆仁一顿,“你想听我说说小时候的事吗?”   江湖中,许许多多他的仇人都拼命的挖掘他的经历。   都想知道,是怎样的经历造就他如此讨人厌让人恨的牙痒痒的性子。   “你想说我就听。”   “我出生没多久就被送给舅舅抚养,结果没几年,舅舅外出赴任,我便交给叔叔抚养...”   他几句话说完自己小时候的经历。   “我爹娘他们回来的时候,看到我非常难过,他们说以后一定会对我好,会补偿我,我兄长妹妹也都说会照顾我。”   “我就想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看到妹妹有很多钱,我想,既然她要对我好,我拿点钱去花肯定可以吧,然后就被我爹打个半死。”   陆仁寂静了一瞬,“后来我虽然再次被舅舅带去抚养,但江家也有了我的院子,每季都有新衣服,跟大哥和妹妹一样。”   “我花了足足两年时间才想明白,他们所说的对我好,补偿我,就是让我拥有跟兄长和妹妹一样的待遇。”他静静吸气,“我爹经常说我是不孝子,说我不懂得别人的恩情。因为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得到的。”   “他们说要补偿,就应该在这些之外,给我独属于我的东西!”   “兄长和妹妹虽然不说,可我知道,他们心里也觉得我不孝顺。”   陆仁又停顿良久,“刚回到家的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乞丐。拼命的祈求他们能多给我一点,情谊也好,银子也好,吃的、用的,什么都行,我就想要再多一点,更多一点。”   这个时候,孔灵之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于是她给这盏灯通了电。   陆仁的脸在光下显露出来。   “但他们觉得已经给了我很多,我太过贪婪。”陆仁伸手捂住脸,不想让孔灵之看到自己的表情,“我就跟他们说,如果不能给我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情谊,不能给我更多的喜爱,那这份他们努力平分出看起来跟大哥妹妹分的一样多的喜爱,我宁愿不要。”   说完这句,陆仁仿佛捡起了自己曾经丢下的尊严,他冷笑一声,“所以我发誓,将来一定要找个世上最厉害的姑娘为妻,她要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十八般武艺,样样不凡,她...以下省略五十条要求,总之,她全世界最好!”   “然后...”陆仁话音一转,“她还至死不渝的深爱着我!”   孔灵之:...   懂,不就是想带回去你家人面前装逼嘛。   找到这样一个意中人,他就可以理直气壮走到父母家人面前,告诉他们,自己值得别人的真心对待,他们不愿意给的东西,有人会给。   那个在父母眼中不孝不懂事的孩子,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告诉他们,你们那点东西我不稀罕,我有更多更好的!   陆仁突然凑到孔灵之身边,“你愿意满足我这个心愿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陆仁激动的声音都颤抖了,“那咱们出海治好倒霉鬼,就回京城?用你的话说,人前显圣?”   孔灵之给灯断电了,房间突然陷入黑暗,陆仁的心也沉下去。   他故作轻松,“怎么把灯关了?”   “捏久了烫手。”   陆仁:“那你这灯有点破,亮这么一小会儿就得关掉。”   “嗯。”   “纸上没有画,太普通,不好看。”   “嗯。”   “这个炭条看着也有点旧,整个灯感觉就像是谁家孩子瞎弄出来玩的。”   “嗯。”   黑暗中,陆仁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感觉到不应该继续挑刺了。   谁知孔灵之突然笑了声,“你说的都对,这灯是不够华美,亮的时间也不长,你要实在不喜欢,就扔掉吧。”   陆仁:我把它扔了,她会不会把我扔了?   像是察觉到他的疑问,孔灵之又说,“没关系,你扔掉它、拆掉它,甚至烧了它都行,它只属于你。”   这是只属于他的,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在渴求了二十年之后,他终于得到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强运之人明胜天   在上船之前,陆仁小心翼翼将那盏灯抱住,生怕不小心挤坏了。   船上空间狭小,两人只有一个小隔间,里面除了一张钉死在隔板上的床,再无其他,陆仁坐在房间口,将灯递给孔灵之。   再三嘱咐,“拿好,别碰坏了!”   “你要信不着就自己抱着。”   “坏了你就赔我个新的。”说到这,陆仁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炭条如果烧完了,是不是要换新的?还有这灯上的纸要是破了,你也包赔吗?”   孔灵之:...   “三个月内包退换,一年内保修。”   “才一年?”陆仁不服气,“不说保修到死,至少也得二十年吧?”见孔灵之没回他,他想了想,“你能不能往里面充点内力?我晚上要拿出去。”   让船上的人都看看!没错,他就是想出去炫耀。   孔灵之无奈的道,“暂时没有,等以后可以给你制作个简单的蓄电池,就是可以存储内力的东西。”   陆仁顿时面露遗憾。   船上人形形色色,大部分都是冲着金钱岛去的,每年这个时候不少商船从异国回来,他们带回来的东西有一部分会直接在金钱岛上售卖。   有个第一次坐船出海的富家子弟,房间就在他们不远处,一年抱怨着房间还不如他家净房大,屋子里有味道,床太硬又太小...   “少东家忍忍吧,咱们有个房间已经不错了。”还有不少人,为了省钱几个人挤一个房间。   “我这辈子就从来没睡过这么小的地方!周叔,能不能跟船上的掌柜的商量一下,好歹给咱们再换一间房间出来,这一小张床,咱俩人也躺不开啊。”   周叔满脸无奈,“少东家,忍忍吧,左右不过几天时间,等到金钱岛就好了。”   他少东家显然不想忍,看向不远处的陆仁,“小兄弟,我给你钱,把你的房间让给我们住如何?”   陆仁这几天一直心情不错,开口还算和气,“不行。”转头对着孔灵之,“你躺下睡会吧,咱们带了许多肉干,晚上我去要点热水。”   孔灵之也没多说什么,躺下休息,天快黑的时候才起来,跟陆仁吃过东西,她便让陆仁去休息,自己守着。   陆仁连连摇头,“不不不,你去休息吧,我守着就行,我不困。”   孔灵之只一句话,“你若是再这样推脱,下次我不跟你一起外出了。”   陆仁:...   他到底去床上躺着,只是一时有点睡不着,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过来。   “这位...”周叔看着面前的姑娘,她梳着未成婚女子的发髻,可她同行的却是男子,两人住一个房间,可见亲密...“这位姑娘,我家少东家他第一次出海,一直恶心头晕,吃不下东西,见你这有肉干,想换点给他吃。”   他说着拿出自己准备的干粮,又拿出一块碎银。   孔灵之拿出一块肉干给他,只收了银子,没要干粮,想了想,“他是不是晕船?”   “是了,他之前好好的船行走没多远,就开始难受。”   孔灵之拿过自己的药箱,从里面捡出几味药材,“拿去熬了给他喝,许是能有点用。”又找出一罐山楂丸子,正要递过去,就听陆仁嘀咕。   “我的山楂丸子!我的,我的...”   孔灵之只当没听到,对方再三道谢。   “多谢姑娘!我替少东家谢谢您。”   人走了,孔灵之一转头,就见陆仁眼睛直直看着她,仿佛在控诉什么。   “那是我自己的,给你的才是你的。”   陆仁:“那回去我要三罐山楂丸子!”   “好。”   ...   轮流休息,五天时间,终于到了金钱岛。   陆仁觉得自己浑身都要馊了,拉着孔灵之飞奔下船。   船下一些人招揽着客人。   “住店吗?”“来我家住吧?”“我家干净又宽敞。”   陆仁绕开这些人,带着孔灵之直奔岛上最繁华的一处。   上前哐哐哐不客气的敲门。   不一会儿,守门的出来。   陆仁:“我找你家姑爷,就说故人造访。”   守门的进去报信,没一会儿,大门敞开,一个男人被用宽大的木板抬出来。   他头依靠着略高些的垫子,一双眼睛打量着陆仁,见他手脚俱全,活蹦乱跳,当即骂了句,“老天不长眼!”   陆仁大笑,“你还敢骂老天?就不怕再被抽一巴掌?”   那人明明躺在木板上除了脑袋几乎无法动弹,却不见半点颓废,眼神锐利,“有本事它就直接抽死我,不然只要我活一天,我就要骂它一天。”   这人的精气神着实让孔灵之震惊。   对方的眼神看过来,“这位就是你信中提到,有可能治好我的神医?”   陆仁当即挺直了腰板,“对!她可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神医,当初我身中剧毒差点没命,就是她救了我。”   “在下明胜天,见过神医。”   “我姓孔。”孔灵之一拱手,“算不得神医,一个乡野郎中罢了。”   明胜天笑着吩咐侍从,“还不请孔神医进来,让你们收拾的院子可收拾好了?”   管家躬身,“早就收拾出来了。孔神医,您一路劳顿,先去歇歇吧,晚点等岛主回来,给您接风洗尘。”   陆仁不客气的往院子里走,招呼着孔灵之,“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   “是该如此,孔神医需要什么尽管吩咐。”明胜天又对着陆仁,“待你清洗完过来与我说话,有事问你。”   ...   陆仁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换上衣服,慢悠悠去了明胜天房间。   “真是没想到,你这倒霉鬼也有走运的一天!”   “我可不这么觉得,我分明是个强运之人!若不是运道极强,又怎会接连逃脱死劫?倒是你...”他面容带笑,“你这个人厌狗嫌的家伙竟也能找到同行之人,真是老天不开眼。”   陆仁:“呵!我与你不同,你的运气都用在一次次逃命上了。但我一直攒着呢,攒了这么多年的运道,也该转运了。”   两人就运道之说又吵了几句。   明胜天突然问,“她真的能治好我?”   “啧啧,我还以为你不着急呢。”陆仁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常家那个残疾,他的腿就是孔郎中治好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她敢被雷劈   明胜天有一瞬间呼吸都要停滞了。   好一阵,他突然说,“陆仁,你若是敢耍我为乐,我是真的会天涯海角追杀你的。”   他明胜天这一辈子,要做的事都做成了。虽然如今落得个残废模样,江湖中却无人敢小觑。   陆仁:“你当谁乐意来这岛上呢?若不是她对你妻子有些兴趣想见识一番,我早就带她回家了。”   “回家?”明胜天忍不住笑,“带她回哪个家?是你爹娘家,还是你舅舅家?”   陆仁得意不已,“你不懂,我要带她回去,装逼。”   “什么?”   “人前显圣!”   明胜天瞬间懂了,不就是想回去炫耀嘛,“若这位孔姑娘真能治好我,我的家财随你们取用,用得上我的时候,知会一声,我必无推辞。”   正说着,外面突然飞进来一样东西,陆仁抬手抓住,是一串钥匙。   接着一个声音传来,“这是库房钥匙,只要能治好他,金钱岛上的东西随你们搬。若是不方便带,我可以用船送过去。”   来人正是明胜天的妻子,附近几十处岛屿的主人,朝廷钦封的南屿侯。   她一身深色袍服,后宫嫔妃每年才能得一匹的布料,被她做成日常穿着的衣裤,只因布料柔软,颜色又淡雅。   头上未戴佩饰,只手腕上一串不同颜色的宝石编成的手链,宝石俱是未曾雕琢的天然模样。仿若顽皮的女童在河边捡了一串石子,松松垮垮的坠在腕间。   脚上是一双皮靴,用海中大鱼的皮制成。   身后跟着两位容貌姣好的少女,手里捧着玉盘,盘里是异国产的果子。   她接过玉盘,坐到床边,拿起切好的果子喂明胜天。   陆仁将钥匙串随手丢在桌上,拿起个果子吃,随即评价道,“一般,不如孔郎中做的山楂丸子好吃。”   明胜天向来不服输,他连老天都不服,何况是陆仁?   当即道,“山楂丸子有何特别的,我若是想吃,随时都能吃到,这些外国来的瓜果可不是谁都能吃到的。”   陆仁一听,瞬间被激起好胜之心,他心说,以前我没有意中人,每每被你炫耀到脸上也就罢了。如今我有了孔灵之,非得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瓜果再如何好吃也无非是口腹之欲,孔郎中给我做了一盏灯,亮如明昼,世上独一无二,便是有人做出一样的,也无法像这盏灯一样点亮。”   明胜天:“我看你在痴人说梦!我在岛上见识过多少稀奇的东西,区区一盏灯也值得你拿来炫耀?若说值得炫耀,最近有人带来几颗夜明珠,夜间发出亮光,皎皎如明月,凡间灯盏如何与明月争辉?”   陆仁:!!   “这盏灯也不是凡灯,你可知它是用何点亮的?用的是天上惊雷!雷公电母处借来的,被她融入灯中,耀耀光辉,不可直视。”   两人就夜明珠更亮还是孔灵之做的灯更亮激烈争辩半个时辰!   南屿侯伏梦静静看着两人争辩,等他们辩完了,招呼侍女,“给这位孔郎中送一盘果子去。”   “是!”   “回春谷的几位郎中那,也送一盘。”   “是。”   陆仁惊讶,“回春谷的人也在这?之前不是请过他们,说治不好吗?”   明胜天说了好一阵话有些累,伏梦解释道,“前些日子,李谷主说他收了一位天赋极高的弟子,对胜天的伤有些想法,我便请他们过来了。”   陆仁一听,当即来了兴趣,很想去见识见识这位回春谷的弟子。   伏梦咳嗽一声,“这位大夫脾气有些冷淡,你莫要去招惹他。若是惹恼他不愿给胜天治伤别怪我将你的头割下来送给这位消气。”   伏侯爷虽生活在岛上,但中原不管是正道邪道还是朝廷都不敢怠慢她,她不插手江湖之事,却与三道九流都有生意往来,朝廷的几位阁老更是每年都能从她这得到一笔「茶水钱」,更不用说还有她送上去的奇珍异宝。   她若是发下追杀令,六堂第一个就会把陆仁抓住送过来。   陆仁一点不见生气,反而肆无忌惮,“那又何如,只要孔郎中治得好倒霉鬼,别说得罪个回春谷,就是得罪全江湖,你也得把我供起来。”   伏梦:“你对这位孔郎中如此信任?就不怕她治不好吗?”   “她肯定行!你们根本不懂,她是个绝顶天才,文武双全,样样都好。”   见陆仁这幅与有荣焉的模样,明胜天又不服气了,“她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吧?如此年轻,武功能有多高?若论文武双全,有只有伏梦一人堪称世无双。”   “伏侯爷?她不行,她打不过孔郎中。”   明胜天此生最佩服的人之一就是妻子,听到这话,怒道,“你说谁不行?你才不行!伏梦武功已近一流,孔郎中脚步虚浮明显内力浅薄,两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内力浅薄?呵!你可真是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世上能人辈出,她只是内力高深到返璞归真罢了。就伏侯爷这样的,她一口气能打五个。”   “你就吹吧!”明胜天若不是筋脉都断了,非得亲手跟陆仁比划比划,“伏梦让她一只手她都打不过。”   “孔郎中可以不用轻功。”   “伏梦再让她一条腿。”   眼看两人说着说着就要拉她去比试,伏梦连忙抬手,“莫急莫急,孔姑娘刚来,怎么也得让人歇歇,有的是机会切磋。”   陆仁:“哼,孔郎中她是个医者,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平日甚少练武,将精力都投入到研习医术了。”   明胜天:“伏梦文治武功,经商养殖,无一不精,若无她,岛上百姓怎能安居乐业?倒是你那位孔郎中,一个医者罢了,她再努力,一辈子能救多少人?伏梦能活万民!”   陆仁:!!   他撸起袖子,“能活万民又如何,孔郎中还警惕毒术,能毒死千万人。”   说到这,明胜天越加自信,“呵,伏梦曾斩杀无数海上盗贼,杀人如麻,血流入海一年不散。”   伏梦:我没有!   陆仁一看这方面比不过,又想一出,“杀人算什么本事,孔郎中敢被雷劈!” 第一百九十五章 装逼工具人   “你说这样的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五雷轰顶人会神魂俱灭,死后也不得超生。”   陆仁:“她就敢!她还敢举着刀徒手接雷!”   明胜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输。   绝不能输!   “接雷又如何,伏梦她敢吃雷,一顿吃五个。”   伏梦:我不敢!   陆仁:...   完了,孔灵之好像不敢吃,怎么办?   他心思转动,当即大吼道,“孔郎中敢吃猪皮!五只猪的皮,她亲手缝到一起,然后吃掉!”   明胜天嗤笑,“这算什么本事?饿极了别说猪皮,树皮、草根都能吃。”   陆仁恼羞成怒,“你闭嘴,不然让她把你嘴缝上。”说完就走,走之前还不忘捞上自己那盘果子。   端着果子回去,陆仁心情不太好,因为这场炫耀他略逊一筹了。   在房间看到那盏灯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个极好的炫耀方式。   晚上带着这盏灯参加宴席,让孔灵之点着它,晃瞎明胜天的狗眼!   孔灵之休息一会儿,躺在床上的时候好像还在船上,一闭上眼就是晃晃悠悠的感觉。   傍晚侍女过来请她去宴席,她简单收拾下就过去了。   这一船不少客人都是冲着这位侯爷来的,此时一个个满脸喜色,还碰到几个眼熟的。比如她给开过晕船药的那位少东家,就坐在不远处。   陆仁不知从哪冒出来,坐到她旁边。   南屿侯一出现,众人越加激动,纷纷举杯跟这位侯爷敬酒。   陆仁一边打量席间众人神色,一边动作飞快的给孔灵之夹菜。   酒过三巡,南屿侯举杯,众人顿时静下来听她说话。   “众位皆知我丈夫明胜天伤重多年,今日有幸请来几位郎中为他诊治。若是有谁能治好他,我岛上的宝库便敞开了任君拿取!”   世人皆知南屿侯富可敌国,她宝库里的东西,便是皇宫也未必及得上。   此时几乎所有人都羡慕的咂舌,不过这钱却不那么好赚的,明胜天伤重多年,这么多年中原异国的神医不知请了多少,每一个治好他的,这次也未必能成。   众人不敢用可惜遗憾的眼神看明胜天。哪怕他此时瘫坐在椅子上,还需侍从小心搀扶着才不会栽倒。   说完此时,伏梦话音一顿,“还有一事,胜天他嫌弃烛火的烟气味道难闻。因此,我欲用宝库中的珍宝换些夜明珠,谁若肯割爱,我宝库中宝物随意挑选。”   羡慕嫉妒充斥着整个宴席,怎么他们就没明胜天这个命呢?娶个如此厉害的妻子,之后变成残废,妻子仍然不离不弃,对他还那么好...他们也好想要夜明珠。   陆仁气的当时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不用想,肯定是明胜天的意思!   刚刚口上炫耀赢了他仍不满足,还要在这炫耀,简直岂有此理。   陆仁这辈子吃什么都不吃亏,此时当机立断拿出那盏灯。   起身,“伏侯爷,我有一神灯,或可解明公子困境。”   伏梦:来了来了,她就知道,这两个男人不斗上几番是不会消停的。   之前陆仁未有意中人,每每落于下风,此次他终于找到意中人,可不是牟足了劲炫耀,胜天再想压住他可不那么容易了。   此时她恍若不知,“哦?可是你手中这盏灯?”   “正是。”   周围人的视线全都落在陆仁身上,他心情非常愉快,甚至举起灯让大家都能看清楚。   有人噗嗤笑出声,“你这灯还不如我闺女做的好看,也好意思拿到伏侯爷面前?”   “就是,街上随便买一盏都比这好看。”   孔灵之:...   开始了开始了,他要开始装逼了。   陆仁冷哼一声,高高在上似的,“你们懂什么?我说它是神灯自然有我的道理,都未点着灯,你们怎能下定论?”   “你这灯点不点它也不好看啊。”“有眼睛都看得出来,这盏破灯哪里称得上神灯?”“它要是神灯,我就是神仙。”   陆仁等着众人嘲讽的话说完,这才慢悠悠看向孔灵之,“孔姑娘,帮我把它点着吧。”   孔灵之感受到周围人打量的视线,无奈的起身,手一碰铜线,灯瞬间亮起,将周围其他灯盏映的都暗下去。   众人瞪大眼,不可置信,怎么她摸一下灯就亮了?   陆仁心满意足。   舒服!   羡慕吧,嫉妒吧,哈哈,习惯就好,以后你们嫉妒的时候多着呢!   明胜天眯着眼睛,随后看向伏梦,“我不要夜明珠了,给我买个更亮更好看的。”   伏梦:...   你想想陆仁会把它卖给你吗?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肯定不会卖,还要天天跑你这炫耀气你。   陆仁享受了一会儿,便语气温柔的道,“好了,你快坐下休息会儿,别累着了。”   孔灵之:...   行吧,她今天就是帮陆仁装逼的工具人,让他快乐一会儿。   伏梦感叹,“可真是意想不到,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灯竟能如此亮,不知你想换点什么珍宝?”   此时陆仁突然遗憾又无奈的拍了下头,“哎呀,我忘了,这盏灯只有她点的着,我总不能将她留在伏侯爷丈夫身边吧?毕竟...她可是我的意中人。”   伏梦:...   明胜天要气死了。   他连老天都能胜,此时哪肯接受自己输给陆仁?   “听闻孔郎中小小年纪武功已臻化境,不知能否让某见识见识?”明胜天声音冷飕飕的,眼神看上去很想将陆仁大卸八块。   孔灵之:??   陆仁他在外面吹我什么了?   陆仁:“宴席之上,舞刀弄枪的不好,不好。”   “哦?可你不是说,她还能徒手接天雷吗?”   陆仁:“这个...今日也没打雷下雨啊,哪天打雷再说。”   孔灵之:不用哪天,等回去我就让你徒手接天雷!非得让你见识见识我皮·灵之·卡丘的十万伏特。   明胜天:“比试不方便,接天雷没有雷,那也只有生吃猪皮了,来人,取五张猪皮来。”   陆仁:!!   危矣!   孔灵之突然出声,“生吃猪皮,也是陆少侠说的?”   “自然。”明胜天一点不客气的开始告状,“不止呢,他还说你能杀千万人,能将五张猪皮缝起来一口吞下。” 第一百九十六章 同行回春谷   孔灵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陆仁这玩意不能要了,裹上面包糠油炸拿去馋隔壁小孩吧。   陆仁急忙道,“住口!我何曾说过这样的话?你分明是故意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好一个无耻之徒,枉我还带她来给你治病,早知今日,我就不该来,让你躺一辈子才好!”   这番话说的周围人都快信了。   明胜天还想跟他争辩几句,桌下伏梦握住他的手,他一顿,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陆仁擦擦头上的冷汗,一副大度的模样,“看在伏侯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   孔灵之默默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只安静吃菜。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金钱岛在海中,平日饮食自然有不少海鱼、海草。   再加上异国来的香料,味道非常不错,孔灵之自从穿越后还没吃过这么新鲜的海鱼,此时也不急着跟陆仁算账,只管品尝美食。   宴席虽然出了这么一档子,倒也没影响气氛,仍然是热热闹闹的,众人大快朵颐的同时不忘吹捧伏侯爷,宾主尽欢。   此时已经是深夜,宴席已经散了足足一个时辰了。   陆仁蹲在孔灵之房间外,心情忐忑。   都怪他太过得意忘形,为了炫耀胡编乱造,孔灵之肯定生气了。   她会不会不跟自己回京城装逼了?   这天夜里陆仁没敢去敲孔灵之的房门,他纠结一晚上,决定为孔灵之做点什么让她消气。   比如去探探回春谷弟子的虚实。   回春谷弟子也正想打探这位孔郎中呢。   此时回春谷大师兄、小师弟、小师妹三人在院子里商量。   大师兄开口,“那位孔郎中什么来头?看起来年纪不大。”   小师妹看向小师兄,“小师兄,你觉得她医术怎么样?能被伏侯请来,应该有点本事吧?”   这位小师兄长得是面如冠玉眉目如画。若是不说身份,还以为他是哪个风流多情的世家公子。   他手里捧着一卷医书,随意回道,“未必,昨日宴席上,我见她吃了不少海鱼,还喝了酒,以及异国水果,她若真的精通医术,便该知道,这些东西一起吃,恐会腹痛。”   “那就好。”小师妹眼里只看得见小师兄,“咱们回春谷许久未出过神医了,世人只知一个俞百草,却不知我回春谷才是医道圣地,等师兄你治好明胜天,必然名声大盛,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回春谷。”   大师兄无奈叹气,“小师妹,医者仁心,我们该做的是努力研习医术治病救人,而不是跟人争一时长短。”   “大师兄你怎么跟师父一样。”小师妹揉揉耳朵,“每天念叨这些,光会医术有何用,咱们吃穿哪一样不花钱?你每一日配药用的药材也都得花钱得来,而没有名声就没有有钱人找我们治病,就没有钱。”   她碎碎念,“你看看俞百草,每年多少人找他治病,那些人随随便便出手就是上万两银子...够咱们谷里吃用整整两年!”   大师兄还想说什么,小师弟放下书卷,“我倒是觉得那盏灯很有意思,不知能不能借来看看。”   “一盏灯有什么稀奇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人是故意气明胜天的。要不是怕得罪他带来的郎中,你看明胜天能忍下这口气吗。”小师妹说得振振有词,“你们看着吧,若是那位郎中治不了明胜天,明胜天肯定跟他还有得打。”   “你可知那人是谁?”   “好像是明胜天的熟人...”   小师弟看向陆仁藏身的地方,“他可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江少侠,前段时间武林盟主伙同毒娘子坑骗秦掌门的事就是他说出来的。”   “他?”小师妹震惊的瞪大眼,“不能吧,他来这干什么?难道伏侯和明胜天也有什么隐秘之事?”说着就激动起来。   “这得问江少侠了。”小师弟朗声道,“江少侠,听了这么久,不如现身一见?”   陆仁走出来,不客气的给自己扯个凳子坐下,“你怎么发现我的?没听说回春谷除了医术还精通武功啊。”   毕竟经历全都用来学医术了,回春谷这群大夫大部分连三流高手的水平都算不上,勉强练几招拳脚强身健体罢了。   真要防身他们有毒药。   不过江湖中从来无人与回春谷结仇,谁知道自己有没有一天求到人家面前呢。   “我武功上不得台面,不过鼻子灵敏些罢了,闻到江少侠身上一些特殊味道。”   陆仁抬起袖子闻闻,没闻到什么味儿。   “你们学医的都能闻到吗?”   如果是的话,那他以后可要注意了。   “一般人可闻不出这么细微的区别,小师兄他天赋异禀!”她好奇的打量陆仁,“江少侠跑到这来,还带着个郎中,所为何事啊?”   陆仁:“跟你们一样。”   “那小姑娘年纪轻轻,医术如此高超?”小师妹不太信,“不知是谁人门下弟子?”   陆仁似笑非笑,“正是你们刚刚说起的,神医,俞百草。”   三人神色顿时有点尴尬。   堂堂医道门派,门下弟子众多,竟然被一个野路子的摘走神医名号,俞百草在回春谷弟子心中的位置自然非常特殊。   既佩服,又有点嫉妒,更想的是哪天将对方比下去。因此每每听到对方的消息,谷内弟子都要发奋一段日子。   此时听到对方弟子也来此,而且双方是来治同一位伤者,大师兄忍不住道,“她确定能治好明胜天吗?我师弟...”   他话没说完就被小师妹狠狠踩一脚,接收到对方的眼神赶紧闭嘴。   小师妹摆出副天真浪漫的模样,“真的吗?孔姐姐也是医者啊,我们回春谷都是师兄师弟,没几个女孩子,我能不能去找孔姐姐玩啊?”   大师兄:...   小师妹一用这个撒娇的声音说话,就让他忍不住害怕。   之前有狂徒在谷外见到出去采买的小师妹,就想骗钱骗色,结果自己被小师妹用药迷晕了,扒光所有东西不说,连人都卖去挖矿。   当时小师妹就是这样天真可爱的说,“哥哥,你要带我去哪玩啊?” 第一百九十七章 任务奖励由伏梦友情赞助   陆仁:“别装了,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你不是个老实的。你孔姐姐性子温和又单纯,忙得很,你别去打扰她。”   小师妹翻了个白眼,语气也变了,“又不是找你,你管的那么宽?说不定孔姐姐和我一见如故,直接加入我们回春谷,到时候我们就是师姐妹了。”   如果这位孔郎中真的能治好明胜天,小师兄失败,那她肯定要努力挖俞百草的墙角,将人挖到回春谷。   旁边小师弟显然听出她的意图,叹气,“刚刚还说我是咱们回春谷的希望,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小师妹,这话你对多少人说过?”   大师兄小声:“五年前也对我说过。”   后来有了医术更厉害的师弟们,就没再对他说了。   小师妹一点不觉得尴尬,“不管之前有多少希望,如今你才是回春谷唯一的那个!”   陆仁:学到了。   他暗暗把这话记在心里,琢磨着什么样的情景用得上。   “这位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学医多久了?除了鼻子还有没有别的特长?”   小师弟正要开口,小师妹拦住他,“你先说说那位孔郎中的事。”   “你们不说我也猜得出来。”陆仁打量着小师弟,“你入门绝对不超过三年,应该是天分极高,除了鼻子好使,还能过目不忘。”   大师兄惊讶,“你怎么知道?”   小师妹气的又踩他脚,“他诈你呢!早知道不带你出来了。”   “哈哈哈!”陆仁大笑,过目不忘是因为对方翻书的动作猜出来的,入门时间更好推断,三年前回春谷的谷主就来给明胜天看过,当时直说自己无能为力。   甚至神医俞百草也来给治过,也没有办法。   正说着,有侍从过来,“侯爷请几位过去给姑爷诊脉。”   师兄妹三人拿上药箱过去。   在明胜天的房间里,碰到了同样背着药箱的孔灵之。   伏梦:“劳烦众位出海为胜天治伤,不管结果如何,都有厚礼奉上。”   小师妹笑的甜美可人,“这位就是孔师姐吧,我早就想见见俞叔叔的弟子了。如今竟然在这碰上,等此间事了,师姐跟我去回春谷做客吧。”   孔灵之笑了笑,“出来许久,怕家人等急了,不好再出去游玩,下次有机会再登门做客。”   小师妹过去要挽她手臂,被她避开。   “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姐,你们先诊脉吧。”孔灵之说着做出请的姿势。   “那就多谢师姐了。”小师妹给师兄使个眼色,两位师兄上前诊脉。   陆仁凑过来,暗暗挤开小师妹,压低声音,“万一他们把明胜天治好了怎么办?”这傻子,怎么让对方先来?   “无妨,我等来此都是为了治好明公子,伏侯也说了,不管结果都有厚礼。若是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拿到礼物,也不亏。”   伏梦对她笑着点点头。   诊脉足足一刻钟,期间小师兄又上前自己检查对方身体,捏了好几处询问对方有无知觉。   结束后,他拿出帕子擦擦手。   “小师兄,如何?”   “有点难,我还需回去研究一下医书。”   小师妹也知此事之难,虽遗憾,却也鼓励师兄,“师兄慢慢来,不急,反正这金钱岛风光好得很,咱们大可住上一段日子。”   伏梦:“自然,想去哪玩叫侍女带你们去,需要什么尽管提。”   “该你了!”陆仁推了孔灵之一把。   她上前诊脉。   【神经科任务二:你遇到了更困难的病人,治好他。奖励:还想要什么奖励?奖励由伏梦侯爷赞助,自行找她领取。】   孔灵之:...   这系统有点灵性。   众人目光全都聚在她身上,见她沉思,大气都不敢出。   【触发支线任务】   【心理医生:病人长期处于伤痛之中,卧床无法行动,产生了极其严重的心理疾病,请治好他。任务奖励,「心理学实用大全」。】   提到这个心理医生的任务,孔灵之不由得看向陆仁。   之前这小兄弟也触发了这个任务,奖励一样。   孔灵之上前检查对方的身体状况,她打开扫描眼,开始人工CT。   神经断裂严重,骨骼也有断裂和扭曲,这样的伤,患者常年都会处于痛苦之中。   而明胜天看上去没什么异样,甚至还能跟陆仁吵架斗嘴,他内心一定挤压了非常多的负面情绪。   长此以往,抑郁成疾,活不了多久。   伏侯爷大概也看出这一点,才如此急躁的四处寻医。   “如何?”伏梦忍不住问。   孔灵之看过去,正要解释明胜天的情况,突然一顿。   “伏侯爷,能否让我给您诊个脉?”   “我?”伏梦伸出手,“我好着呢。”   孔灵之扫描眼再次仔细观察,配合脉象,确定了一件事,“伏侯,您有孕了。”   伏梦:??   陆仁:!!   他先是猛地看向明胜天,“你可真不愧叫胜天...等等...”他狐疑起来,“难道不是你的?”   明胜天咬牙切齿,“是我的!”要不是动不了,此时他已经必然要打死这个乱说话的。   “真的?”陆仁满脸都是震惊,“你们...也太厉害了吧?你残的手都抬不起来,怎么有的孩子?”   伏梦又惊又喜,顾不上陆仁在那胡说,连忙握住明胜天的手,“胜天,你得好好想想孩子叫什么名字了。”   明胜天看出她心思,心中一痛,眼睛有些湿润,“是,我得翻翻书,取个好名字。”   陆仁心里仍然在震惊,此时他对于明胜天终于升起敬佩之情,厉害,太厉害了。   小师妹眼神刀子一样看向两个师兄,恨铁不成钢。   两个废物!人家一个照面就看出来伏侯有孕,你们呢?来到岛上也见到伏侯好几次了,为什么没看出来?   俞百草压咱们回春谷一头也就罢了。如今人家徒弟比你们厉害,将来几十年都要压在咱们头上。   伏梦对着孔灵之,语气带着恳求,“不知他的伤,可有办法?”   “有。”孔灵之二话不说提笔开写。   “这些药材烦请多准备些。”   伏梦简直不敢相信,“好好好!您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也要摘下来给您!”   明胜天:“不行!天上星星是我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挖墙脚   伏梦转头好言好语,“好,先给你,剩下的再分孔郎中两颗。”   好像她真能把天上星子摘下似的。   明胜天突然笑了,无奈又有些羞赧的笑,“让大家见笑了,平日里她为了哄我高兴,我便也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此时,他身上没有了那股锋利的锐气,只余平和安宁,如同他身体未曾残废之前。   那个爽朗坦然自得的男人,仿佛在这一刻回来了。   孔灵之写了一阵,活动下手腕,“需要的药材有点多,先写这些,一会儿回去我把剩下的写完交给你。”   “好。”伏梦二话不说接过纸,招来心腹,“务必准备齐全,不得有半点疏忽!”   “是!”   回春谷小师妹凑到孔灵之身边,活泼可爱的模样,“孔师姐,你怎么看出伏侯爷有孕的?我师兄他们都没看出来。”   主要是他们也没注意到这些,心里只想着如何诊治明胜天的伤了。   孔灵之:“大概因为我也是女子吧,对于女子总归多关注些,就如你...”她视线落在对方袖子,笑了笑。   那里放着一只袖箭。   小姑娘顿时露出羞涩的表情,“这是小师兄送我的,我还是第一次出谷来这么远的地方,小师兄担心我。”   旁边的小师兄:...   不是我送的。   但他也不敢当场反驳小师妹的话,在回春谷,顶撞师父没关系,但千万不能顶撞小师妹。   小师妹掌管着整个谷里的药材、衣物、粮食、等等一些需要的东西。   比如每个弟子每月的月例银子,能领多少药材、衣服,膳房每月吃几次肉,每餐几个菜。   刚来回春谷时他也不懂大家为何如此敬畏,只以为是关心爱护小师妹。   小师妹又跟孔灵之聊了几句,陆仁在旁边直皱眉,末了,“好啦,再聊下去江少侠要吃了我了,孔师姐,我叫李蜜香,不要忘记我哦。”   ...   孔灵之回到自己房间,先拿出纸笔继续写药材,这里面大部分都不是需要的,而是她要来练手的。   正好有机会,可以制作一些药丸,多练练才记得熟。   只用了三天时间,伏侯爷便将她写的好几张纸的药材全都备齐了,而且样样都是优秀品质。   她正好还能扩充一下草药图鉴。   在她忙碌的时候,回春谷三个弟子也在研究医书。   李蜜香盯着两个师兄,“怎么样?有法子吗?”   大师兄擦擦头上的汗低声回,“暂时没有,他伤的实在太重了,不止筋脉,骨头也没长好,就算能把筋脉补上,恐怕也不良于行。”   “很难。”小师兄叹气,“我能想出的办法就是将他骨头全部打断,让断裂长歪的地方重新长,配以生骨的药,许是能让他骨头恢复,但筋脉...不知该如何补救。”   李蜜香:“俞百草的弟子说能治,你们却没办法,这要是等人家治好了明胜天,咱们回春谷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师兄弟两个对视一眼,不由得叹气。   他们要是不来,还没那么丢人,如今岛上不少人都知他们来了。若是灰溜溜回去,可以说是将回春谷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李蜜香沉着脸,“你们继续想办法,我找机会打探一下那个孔郎中。也许她也治不好呢。”   不过...她想到对方能一眼看出伏侯有孕,医术必然不差。   大师兄犹豫了下,提醒道,“小师妹,那江少侠不是个善茬,你别对她出手了。”   李蜜香瞪他,“你傻吗?在伏侯的地盘上,我还能对她做什么?真要是害的明胜天治不好,伏侯可不会给师父面子,还不当场将咱们三个丢尽海里喂鱼?”   “那就好。”大师兄松口气。   见小师妹出去,他连忙追问,“你去找她干嘛?不是说不出手吗?”   李蜜香头也不回,“我去试试挖墙脚。”   没办法,为了保住师门脸面,孔师姐必须是她师姐!   孔灵之按照系统给的药方制作出了「黑玉断续膏」,制作成功的一瞬间,就收到三条提示。   【你制作出了传说级品质药膏】   【该药膏使用要求:必须敷在新鲜伤口处,饮食忌口见附录。】   【药膏能够接连筋脉、骨骼,促进筋脉骨骼的生长。但过程极为痛苦,且筋脉骨骼生长期间不得使用任何有麻醉成分的药,请谨慎使用。】   这几条孔灵之倒不担心,就算明胜天自己挺不住,伏侯爷也会让他挺住的。   她将治好的药膏放到一旁,自己则继续制作药丸,根据之前背的药方,制作出不少治疗急性病的药丸。   其中她觉得最重要的一瓶是保心丸,到时候拿去卖给上了年纪的老人。   陆仁在旁边看了一阵就觉得无趣,自己跑出去玩了。   孔灵之请见伏侯爷,打算跟她说明自己的治疗方法。   “孔郎中来了,快坐。”   “伏侯,我先跟您说一下治疗过程,明公子的伤是多年前旧伤,且骨头不少地方都长歪了,想治好,必须将之前断裂处重新打断,再行诊治。”   伏梦心中不舍,却还是点头应道,“他不是吃不了苦的,孔郎中放心。”   “还有一事,这药敷上后会非常痛苦,常人恐难以忍受,不知明公子能否扛得住。”   “他能忍得住。”伏梦一点都未曾犹豫,她亲眼见过这个男人遭遇过多少痛苦,又是怎样骄傲的给自己改名「胜天」。   “我想也是。”孔灵之称赞道,“寻常人遭此大难早就受不住了,要不怨天尤人,要么抑郁成疾。他虽然痛苦,却未将这些痛苦发泄到身边人身上,令人佩服。”   说到这,伏梦感叹,“是,以前他遇到不平之事还会咒骂几句。自从伤重后,不曾在我面前说过难听的话。反而故意跟我要些东西,让我安心。可我知道,他心里痛苦并不少,只是不说。”   她握住孔灵之的手,恳求道,“孔郎中,请你一定要治好他,我知道他快要撑不住了。若是这一次再失败,我怕他会寻死。”   “我必然会竭尽所能,你如今怀有身孕,还请放宽心,莫要思虑过重。”   伏梦摸摸肚子,“正因有这个孩子,我才更担心他。” 第一百九十九章 赢了才能当师父   从前明胜天为了她也会咬牙撑下去。可如今她有了孩子,知道她绝不会在他死后轻生,许是就会放弃了。   孔灵之拍拍她的手,“伏侯放心,我来此正是要跟你说,可治他筋脉骨伤的药已经制出来了,只是需要先帮他调养一下身体,待身体好些才能用药。”   伏梦大喜,“一切但凭孔郎中吩咐。”   ...   那位声名不显的孔郎中有办法治好明胜天的消息很快传到整个岛内。   伏侯府邸更是忙碌起来,从府库挑选适合做礼物的东西送到孔郎中院子,一日里新鲜瓜果更是一趟接一趟的送,连药材都成车的拉到她这。   另一半明胜天也按照孔灵之的要求开始补养身体,吃的要比往日多,饮食还需均衡。哪怕是他最不喜欢的羊乳也得喝一些。   除此以外,还需让侍从为他按摩全身。哪怕他自己无法活动,也要让侍从托着他的躯体活动,这比喝羊乳更让他难受。   如同一滩烂泥似的,被人托着随意摆弄。   伏梦都以为他会发火了,谁知他没有说一个字,每一样要求都做到了。   孔灵之每天都会过去给他诊脉,今天诊脉结束后,她满意的点点头,“再有五天就可以用药了。”   其实按照他这个身体,最好修养两三个月。但他显然等不了那么久,整个侯府都很急切。   明胜天听到还要五天,顿时有些气闷,“还望孔郎中是真的有办法,而不是哄骗我。”   “我就算要骗人也不敢来伏侯的地盘骗人啊。”   明胜天自然也知这个道理,他感叹一声,“这么多年,伏梦不知为我寻了多少郎中,可每一个能治好我。如今见你如此年轻,有名声不显,我难免有些疑虑。”   孔大夫对待病人一向比较宽容,尤其是在一场大型手术前,更要给病人足够的信心,同时建立病人对她的信任。   于是耐心的跟病人讲解了一下治疗过程。   明胜天早已在伏梦那听过这些话,此时仍然认认真真的听完,末了称赞道,“孔郎中真是医者仁心,待你治好我,我必要将你的神医之名传扬出去,让世人都知道你医术如何绝妙。”   ...   从明胜天这回去的路上,孔灵之碰到了李蜜香。   李蜜香手捧着一盘洗干净的瓜果,亲亲热热的,“孔师姐,这可是我亲手摘的亲手洗的,你一定要尝尝,这果子只有金钱岛上才有,味道非常独特。”   孔灵之看着那被切成一段段的香蕉:...   她倒也没拒绝李蜜香的好意,由着她来到自己院子,并且自来熟的找地方坐下。   “孔师姐,你这里好多药材啊,这些都是治疗明公子需要用到的吗?”   “自然不是。”孔灵之吃了一段香蕉,“不过是借此机会多弄点药材练练手罢了。”   李蜜香顿时露出惊讶的模样,“师姐你不是俞前辈的弟子吗?平日里还能少了药材用?”   接着她滔滔不绝说起自己师门。   “我们回春谷的弟子每个月都可以领药材,像是小师兄那样天分好的,谷里存的药材随意他取用,另外若是他出诊给人治病收的钱,谷里也是分文不取。不过我就没有他那样的本事了,唉,当初考进回春谷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   孔灵之如她所愿问起,“听你的意思,想进回春谷要经过考试?”   “差不多吧。像我和大师兄,还有几位师兄都是孤儿。但因为识得几个字,才能得到参加考核的机会,要求是三天内背一本医书,能背多少算多少,我背的不算多,但比较准,没有错漏,才考进了。”   李蜜香像是没心没肺的小姑娘,絮絮叨叨,“后来谷主让我们自己取名字,可以从药材里选,我背的医书里有一段,说沉香香气如蜜,我一听觉得这个药一定特别厉害而且别的药都是苦的,但它带蜜字,想来应该是甜的。”   说到这,她略一叹,“后来我才知道,有句话叫良药苦口,哪有什么甜的药。不过我的名字还好,有的师兄弟取的名字才有趣,什么狗尾草、酸浆、水甘还算好听的,还有的随手一指,选了个人中白,哈哈哈!”   孔灵之:...   药材里完全不能当名字的真不多,就那么几个,能选中的也不知该说运气好是坏了。   李蜜香爽朗的笑声在小院里飘荡。   她说起在谷里的趣事,跟师兄弟们一起背医书、抄错药方被罚,第一次出谷给人治病,结果开的药方太过贵重,请他们看病的人根本买不起那些药。   说了好一阵,她话音一转,“虽然师兄弟间吵吵闹闹,但仔细想想,有他们在,医书也不那么难背了。看我,光顾着自己说,师姐,你学医术时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孔灵之略一思索,“其实我学医仅仅半年。”   李蜜香:骗人!   “最开始就是照着医书背背方子,为了练习诊脉,我特意熬煮了很多凉茶,只要让我诊一次脉就送一碗。对了,期间跟随俞前辈研制了一种比较奇特的药。不过这个药方都一起卖了,不能跟别人提起。”   李蜜香:“师姐为何不叫俞前辈师父?”   孔灵之微微一笑,“他现在已经当不了我的师父了,等我治好明胜天,我就给他写信,让他拜我为师。”   李蜜香:...   她震惊的说不出话。   在回春谷,谁要是敢说出这话,还不被师父打断手?当然,打断之后师父肯定能给治好。   但想想那一尺长,两寸宽的厚竹板打在手上的滋味...   “师姐真是...难道不怕俞前辈怪你?你这可以称得上是...大逆不道了。”   “俞前辈不会怪我的,他只会跟我再较量一番。如果他赢了,自然就还能当一段时间师父。”   李蜜香:...   真把这人挖回去,师父不会被她气死吧?   不管怎么说,她铺垫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挖人,此时试探着开口,“孔师姐想不想去回春谷做客啊?我知师姐医术高明,但回春谷医书众多,你去看看也能多些本事。” 第二百章 恶毒太恶毒   自古以来这样的技艺都是轻易不传外人的,尤其孔灵之还是个外来同行,回春谷怎么可能把自己收藏的医书给她看?   她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   李蜜香笑了笑,“别人当然不行,但孔师姐不同,师父向来有天赋的弟子,定会非常喜欢你,且等你治好明胜天,必然也会名满天下,到那时只是借几本医书看不妨事。”   孔灵之:哦,要治好明胜天才能去看,而且去了还不一定能回来。   “那就等我治好明公子之后再说吧。”   李蜜香在她这聊了一下午,惹得陆仁非常不痛快。   他不好当着孔灵之的面难为一个女子,便去找她师兄们的麻烦。   “你们师妹整天缠着孔郎中,怎么着,是想弃暗投明,转投入俞神医名下吗?”   这话说的是非常阴损气人了。   但还没完。   陆仁在怼人的时候向来讲究个又快又多。   “不过俞神医对待弟子非常严格,可不是你们回春谷,长嘴就能考进去的,你们小师妹不太行啊。”   大师兄:...   小师弟:...   你这话有本事去小师妹面前说,看她毒不毒你就完了。   小师妹身上的毒,别说毒一个陆仁了,就算毒整个回春谷也是够的。   回春谷弟子整日研习医术,医毒不分家,自然也研究了不少毒药,弟子们但凡研究出什么方子或者新奇的毒药,都要送到小师妹那。   让她看看能不能卖得出去。   若是卖的好,研究出此药的弟子每月就能多一份月例银子。   不然整个回春谷那么多弟子,难道靠他们种地养活自己吗?   可以说江湖上绝大多数毒药和解毒药、伤药都出自回春谷之手。   师兄弟两个沉默不语。   陆仁又开始叭叭,“你们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们也想投入到俞神医名下?怪不得派出师妹整天过去讨好孔郎中。”   大师兄最先忍不住,回道,“江少侠...”   “我现在叫陆仁。”   大师兄:那你倒是当个真正的路人啊!你看看路人谁管那么宽?   “咳,陆少侠不要胡说,我们师兄妹只是佩服孔郎中医术高绝,才想与她交流切磋,师父待我们恩重如山,怎会背叛师门另投他人?”   别说只是个俞神医的徒弟,就是俞神医亲自来此,他们也不会改投的。   陆仁:“交流切磋?这可不是比武,你们跑去打探人家的秘方。啧啧,也就是孔郎中脾气好,但凡换任何一个郎中,你看他骂不骂你。”   师兄弟又说不出话了。   “既然不会背叛师门,那就是想让孔郎中背叛师门了?”陆仁话音一变,“若是孔郎中真能治好明胜天,名气传扬出去,却让世人得知她刚刚显露声明就背叛师门,岂不是毁了她?你们好恶毒的心思!”   大师兄:...   小师弟:...   “原来如此!”陆仁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们就是嫉妒她医术高,想以此法毁掉这个年轻的医术奇才,顺便影响俞神医的名声。这样一来,你们回春谷便又可立于医术巅峰...啧啧,恶毒,太恶毒!”   大师兄解释,“不是,我等绝无此意,就算想让她来我们回春谷,也不会如此莽撞,肯定要与师父仔细商量,不损任何人名声。”   “好啊!你承认了!果然是打着龌龊主意。”   大师兄:...   小师妹,你快回来啊!我真的说不过他,这个人的嘴不是嘴,是刀子,专往人心窝戳,一戳一个洞,你再不回来师兄我就要被戳死了。   好在小师弟解救了他。   “陆少侠此言差矣,你说的这一切皆是臆想。我观孔郎中为人,也是绝不会背叛师门之人,你如此在背后猜忌她,让她知道,岂不伤心?”   陆仁:咦,这人有几分本事。   “我只是怕你们这些人害了她名声。”   “我等敬佩还来不及,怎会行此恶毒之事,还请陆少侠千万不要再提,小师妹只是觉得孔郎中亲近才过去找她说话,你若是介意,等师妹回来,我便提醒她。”   陆仁:→_→   “我介不介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孔郎中如今为了给明胜天治伤耗费心神,实在无暇哄你们的师妹了。”   “是我等未能体谅孔郎中了,以后一定注意。”   “那就好。”   等他走了,大师兄擦擦头上的冷汗,“他怎么盯上我们了?会不会也找出我们回春谷的隐秘宣扬出去?”   小师弟拿起医书,“咱们回春谷哪有什么隐秘。”   要说隐秘,也只有一些药方了,但他若是真的弄到药方宣扬出去,可就要犯了众怒,砸人饭碗,可是不共戴天之仇。   “咱们回春谷每年更新一批毒药,再更新一批解药,明明上一代的毒药就够用。但是为了让江湖人经常买各种解毒药,还是一遍遍更新,这事若是宣扬出去...”   小师弟:...   大师兄,你想错了,这不算什么隐秘,江湖人不傻,都知道。   大师兄还在那念叨,“现在很多江湖上流行的毒药都是咱们研究出来的。若是咱们不将那些毒卖出去,大家行走江湖也就不需要买解药了。”   “师兄此言差矣,若是咱们不将那些毒药卖出去,会有别的药铺、门派卖毒药的,就如同卖暗器、武器一样,是有人先要用毒,才有咱们研制毒药。”   这话果然把大师兄哄骗过去,他摸摸脑袋,“也对,有人武功不行,就想用阴招。小师弟,你说小师妹能把人挖过来吗?她若真的来咱们回春谷,是不是名声就坏了?”   小师弟抬头看了这个单纯的大师兄一眼,“她不会来的。”   大师兄放松下来,如此就好,谁都不会受伤害。谁的名声都好好的,大家还能继续钻研医术。   闲来无事,小师弟正好给大师兄讲讲这其中的道理。   “她若是能治好我们回春谷都治不好的人,医术已经在我们之上,还有何必要来咱们谷里?”   “对对。”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人家那么厉害,师父都教不了。   “至于小师妹过去,也不是真要挖人,只是想跟她打好关系罢了。若是将来谷中遇到治不好的疑难杂症,还可请她出手。” 第二百零一章 你喜欢什么木头   大师兄顿时有些羞愧,“都是我等无能,师父如此倾尽全力教咱们,却比不上俞神医的弟子。”   “话不能这么说,那位俞神医也是来看过明胜天的,他也未能治好,这治病的方子肯定是那位孔郎中自己想出来的。”   大师兄感叹,“还是我等太愚钝了,想不出,白费师父多年苦心教导。”   他说着拿出医书开始看,还要督促小师弟,“你也别闲聊了,快看书,这一次被比下去,咱们丢尽了回春谷的脸,下次可不能再输。”   小师弟:...   两人正看着书,小师妹回来了,岛上侍从也送来晚饭,荤素皆有,还有岛上独特的鱼。   吃饭时,大师兄没忍住将陆仁刚刚的话叙述了一遍,然后拿着碗等小师妹反应。   小师妹,替我们做主,毒翻了他!看他还敢不敢来骂人。   李蜜香浑不在意,“不用理他,此人只是嫉妒我与孔郎中相处罢了。”   大师兄一脸迷惑。   什么?他嫉妒这个干什么?   李蜜香哼了一声,“以前江湖中可没人跟他玩,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厉害人物愿意跟他玩,可不是就嫉妒起别人了。”   就跟街边的小孩儿似的。   “说来我正觉得奇怪,孔郎中是如何跟这么个...人玩到一起的?”   李蜜香看了大师兄一眼,“应该是江少侠受伤找俞百草治,两人才结识。”   “原来如此。”大师兄刚要干饭,突然想起什么,“师妹,你可不要看中哪个病人,谷里那么多德行、医术都好的师兄弟,不要看上外人。”   小师妹瞪他一眼,随后给小师弟夹菜,撒娇道,“小师兄,你看看大师兄说的什么话,当我是那左右逢源之人吗。”   小师弟暗暗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但他也知。在自己进回春谷之前,跟小师妹关系最好的是另一位师兄。   “小师兄,我替你答应去给孔师姐打下手了。到时候她医治明胜天的时候,你在一旁帮忙。你可千万不要浪费我这一番苦心,莫要令我失望啊。”   “什么?”大师兄惊的筷子都要拿不住了,“这是偷师,孔郎中怎会答应?”   “什么偷师,偷得到才叫偷师,如果只是看看,那就是帮忙打下手。”   “可她怎么会答应啊?”   小师妹摸摸下巴,“我也不知,就是随口提一下,谁知她就答应了。”   “糊涂啊!”这等绝密之事,怎能让旁人观看,这旁人还是个同行。   “糊涂啊!”此时陆仁也在痛心疾首的说孔灵之,“我就知道回春谷那三个不是好东西,竟然骗你!你等着,我这就去点了他们住的房子,将他们敢走!”   “等等!”孔灵之拦住气势汹汹就要替她去报仇的陆仁,给他倒了杯水。   “孔郎中你是不是傻?怪不得舅母说女子陷入情爱就会变傻...”   孔灵之给了他10毫安电流,总算让他冷静下来。   她拿出黑玉断续膏,“这是我制作出来的,到时候将明胜天伤口割开,涂上去就行,他们偷不去。”   陆仁凑近了闻了闻,又伸出手指刮一点捻,“这就是你说的,黑玉断续膏?”   “对。”她直接将这一小罐给了他,“我想,以回春谷的名气,但凡有谁断了筋脉首先都要找他们医治,可以让他们帮我带货,带货就是利用回春谷的名气为我的药做担保,毕竟我没什么名声...”   她简单讲解带货原理。   陆仁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呆愣愣看着手里的药膏。   “这个...给我了?”   孔灵之:...   “你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一点小东西不要这么...”   “哪里小了?”陆仁大吼,“我爹都没给过!”   “你爹又不是郎中。”   “你知道这一罐药膏会值多少钱吗?”陆仁惊异的望着她,“这药膏给伏侯爷,她会给你无数的金银珠宝。”   “伏侯爷只有一个。”   “但是有钱的人很多!多的是!”   孔灵之:...   “你不想要就还回来。”   陆仁飞快将那罐药塞进怀里,“给了我的东西怎能要回去?”他忍不住又问一句,“真的给我?”   孔灵之无奈,“要不这样,你直接蘸点馍生吃它算了,吃进肚子,我保证不会要回来。”   陆仁嗔道,“我才不吃,我要留着。”   “嗯,是得好好留着,万一哪天你被人打断腿,可以直接拿出来抹上,刚断的伤口治疗效果一定很好。”   “不,我要是断了腿就来找你治,反正你又不收我的钱。”   孔灵之:“你还有钱吗?我可记得某人当初为了让我救命,连棺材都舍出来了。什么木的来着?”   “你喜欢什么木头?”陆仁反问,“要是不喜欢木头,用金银、铁的也行。”   孔灵之:...   这个人的脑回路是她见过最奇怪的。   他到底是如何这么顺滑流畅的想到别处去的?   收起药,陆仁自觉跟孔灵之关系已经很不一般了。   换做现代的话说,绑定锁死,就等官宣。   既然关系这么亲近,他也不需客气,“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   孔灵之被茶水呛到,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手背拍拍她后背,动作非常怪异,借此掩耳盗铃。   “你没事吧?”   “我们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我知。”   “那你刚刚...”   陆仁:→_→   “你忘记答应过我的事了吗?你说好要帮我...人前显圣的。”   “咳,当然没忘。”孔灵之想了想现代那些小说里装逼的套路,提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是展现自己强大力量、势力,还是拿到你爹非常想到的东西再轻描淡写扔给他?”   “唔...势力什么的我没兴趣,力量方面,我家里都知道我轻功好了。”   毕竟他爹每次在如何生气也打不到他。   “我爹就希望我大哥能维持住家族的荣耀。如果能更进一步就更好了,我才不想让他圆满。”   孔灵之:看得出来,你爹有你这样一个儿子是绝不可能圆满的。   她想了想,“「兵王归乡发现女儿住狗洞,一怒之下十万天兵降临」这个套路你觉得可以吗?”   “什么是兵王?”   “武林盟主、将军之类的。” 第二百零二章 还是聊聊上门女婿吧   陆仁:“十万人攻不下京城。”   有十万人的地方只有边关,而想从边关调遣这么多人,还是往京城来,连皇子都做不到,除非有人谋反,皇帝危难。   而且他连媳妇都没有,女儿什么的...也太遥远了。   不过...人家都说女儿长得像爹,他的女儿,该是何等倾城绝艳的美貌...   想!要!女!儿!   “那...被岳家嫌弃的上门女婿,突然发现身份深不可测,人人对其毕恭毕敬?”   陆仁:“不用突然发现,我现在去京城晃一圈,没人敢惹我。咱们还是谈谈上门女婿的事吧。”   如果他爹知道他当了上门女婿,还不直接气吐血?   这可比改姓陆效果好太多!   他已经开始幻想抱着跟他一模一样的女儿去他爹面前炫耀的样子了。   孔灵之发现自己想错了一件事。   现代的套路不好用,因为这些套路都有一个类似的开头,主角受到欺辱,事后反转打脸。   但陆仁没人敢欺辱他,敢欺辱他的人他一般都当场打回去,根本不等事后。   “我还有个主意。”   “我觉得上门女婿就挺好...”陆仁对她眨眨眼,“姨母一定会喜欢我的,她之前就总夸我。”   那是你没成她女婿,她夸你什么也不影响,真要让她嫁女儿,你看她还能对你有好脸色吗?   “咳,咱们还不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孔灵之喝口水,“既然别的都行不通,那只有最后一条路了,宠,往死里宠。”   陆仁:!!   “可以!我不怕死!不是,就来这个套路!”   孔灵之:→_→   突然,她忍不住笑了,陆仁也跟着笑。   “这事简答,正好治好了明胜天的病,伏侯肯定会送我不少珍宝,到时我一天让人往你家送一件,大张旗鼓。”   陆仁:!!   绝了!孔灵之的本事绝了!   她能把他爹气死,然后再气活过来!   想想他爹为了清名经常上奏疏训诫他和大哥,训诫自己。要是每天都有人往家里送珍宝,还退不回去...哈哈哈!   他爹写自省的奏疏都会累死。   陆仁此时已经恨不得马上把孔灵之搬回家了。   “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要不过年你去我家吧,那段日子人多,来来往往都是人,一点风吹草动就传老远。”   孔灵之看他一眼,“过年时送就要被当成年礼了,那可不成,出了正月。”   陆仁顿时非常遗憾,“你懂的可真多,你一个郎中,怎么懂这么多?”   时候不早,陆仁看看天色,觉得还能跟孔灵之聊一会儿。   他伸手戳了戳桌上自己带来的灯,“我换了一块新的炭条,点着看看呗。”   孔灵之如他所愿点了会。   他痴痴的望着灯盏,灯盏突然灭了。   “别一直盯着看,当心看坏了眼睛。”   “没事,反正你会治。连明胜天那么严重的伤都能治好,一点眼疾算什么。”   孔灵之:“我看你是有脑疾。”   ...   隔天陆仁一直没出现在孔灵之身边,倒不是他不想留在这,他去岛上看那些商人带来的货了。   光靠伏侯给的东西未必够,他想自己再换些。   到时候一天一件珍宝,气他爹的同时还能让他哥他妹羡慕嫉妒他,想想就觉得美妙。   五天后,孔灵之带着回春谷的小师弟来到按照她要求准备好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几盏灯。   而房间各处也都用煮过的沸水擦洗多次。   她和这位姓秦的小师弟也清洗过全身,衣服都是用沸水煮过的,同时用酒精洗了手。   酒精是她这些天做的,伏侯一听她要烈酒,直接让人送来一车,连库房里外国的葡萄酒都送过来。   给明胜天做手术的难点就在于要将他的伤口重新割开。   全身多出割伤,一个不好就要感染。   孔灵之打算今天先来一条腿,看看术后恢复状态再决定。   明胜天此时也是紧张的不行,他一条腿裸露在外面,明明感受到,却仍然觉得有点冷。   孔灵之一手持刀,一手悬空,“秦师弟,我跟你说的注意事项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必不会错漏一点。”秦师弟严肃认真。   “那好,开始吧。”   两人开始忙碌起来。   附近只有伏侯和她两个心腹,离得远远的看着,她想近点。但是孔郎中说人身上带着病,靠近可能会污染伤口。   好在武功高强的人视力也不错,能从窗户看到明胜天。   他的腿被一点点割开,饶是见过血的,也觉得这画面有些渗人。   孔郎中面无表情,仿佛割的是一块猪肉,顺着血管、肉的纹理下刀。   旁边回春谷那位小弟子的头上已经浸出冷汗。   他回退一步用旁边准备好的粗布擦擦汗,又马上上前帮忙。   明胜天脸上扭曲了,他感受到了疼。   尤其是那个酒洒在伤口上,多年没有知觉的腿疼的都要跳起来。   这一场手术耗时三个半小时,近两个时辰,这已经是孔灵之最快的速度。   待将伤口上过药清理好,简单缝合后,孔灵之示意小师弟用酒精再给这条腿消毒一遍。   小师弟此时也精神疲惫,却一丝不苟的完成任务。   此时明胜天已经疼的嘴唇都咬破了,伤口处仿佛有蚂蚁在钻,又痛又痒。   孔灵之和秦师弟出来,伏梦上前一步,“如何?”   “接下来几天千万不要让他碰到伤口,每天都要用我给的酒擦拭一遍,最好只有一个人进去处理,而且进去前一定要洗漱换上干净衣服。”   “是是是!”伏梦等了那么久,此时心神一松,差点栽倒,手下连忙扶助她。   “接下来看看他恢复情况,再准备下一场手术。”   “但凭孔郎中吩咐。”   交代完术后注意事项,伏梦站在窗外跟明胜天说话。   “胜天?你还好吗?”   “好得很!”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发出来。   “你还能撑得住吗?”   “有何撑不住的,再疼我也动不了,只要疼不死,老天又能奈我何?”   ...   走出院子,孔灵之有些累,旁边侍从极有眼里,搬来一个小凳子让她坐下歇,又端来茶水,点心。   “孔郎中先用些点心,膳房已经备好饭菜,您是想在这吃,还是端回房里?”   “回我那吧。”   “是。” 第二百零三章 没说就不叫偷师   孔灵之洗过手回自己院子时,就见秦师弟一直神思不属的跟在她身后。   “怎么,吓到了?”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没想到,是这样的做法。”   如此小心谨慎,仿佛将人当做一件物品,细心修补。   但人怎能当做物品呢?   孔灵之看出他的想法,“正是因为想救人的心足够真诚,才会竭尽所能,无所不用其极的治好病人。”   他突然问,“若是有人肚子里生了瘤子,岂不是也可以割开血肉取出,再缝上?”   “自然可以。但人身体是很脆弱的。”孔灵之干脆给他讲了讲人体自身的防御机能,“人的皮肤就是一层屏障,可以隔开绝大部分病菌、有毒的东西。一旦皮肤破损,原本进不来的病菌就会跑进来。所以虽然此法可行,但轻易不能用。”   至少古代,不能轻易用。   “这我倒是知道,人受伤的地方容易红肿流脓,有时需要将腐肉割下来,不然伤口会一直烂,人就死了。”   “对。”   “那个烈酒,你在伤口涂了很多遍,它是不是能杀死你说的病菌?”   孔灵之点点头,“是的。”   不愧是学医的,反应非常敏锐,别人看到那酒只会说她暴殄天物。   秦师弟心中有不少疑问,陆仁却已经不耐烦了。   “没完了是吧,你叫她一声师姐,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这种可以留作传家的技术,让你看一眼已经是她宽厚,你还想学多少?”   秦师弟深深一礼,“师姐可为我师,今日受世界教导,受益终身,此生必不敢忘。”   “不至于。”饭菜已经送过来,孔灵之招呼他,“一起吃吧,等明胜天这条腿恢复差不多,又要准备下一场手术了。”   秦师弟看向旁边眉眼不善的陆仁,笑着说,“师兄和师妹还在等我,我回去吃,师姐累坏了,吃完好好休息,改日我再来听您的教导。”   陆仁:算你识相!   可惜,回春谷的三人不是都如秦师弟一般识相的。   他回去后把手术的事跟师兄师妹说了,本意是想将此法教给他们,大家一起钻研,谁知小师妹一听,匆忙吃几口饭就要拉着他去找孔郎中。   “师妹!那陆少侠本就不喜我们,等明日再去吧。”   “他不喜欢又能怎样,只要他还看中孔郎中,就不可能当着她的面对我们下手。”李蜜香非常焦急,“你想想,一条腿三个时辰就完成了,两条手另一条腿,再加上个身体,最多也就十多个时辰,这么点时间你能学多少?”   “毕竟是人家的本事,这样去学...有偷师之嫌。”   “什么偷师,孔郎中不也没说什么吗?没说就不是偷。”李蜜香恶狠狠瞪着小师兄,再不复之前的温柔体贴,“我不管,这些日子,你给我往死里学!”   秦师兄:...   旁边大师兄一声不敢吭,低头干饭。   “那你总得等我吃完饭...”   李蜜香强忍着急躁等他吃完一碗,见他要去盛饭,当即道,“吃多了容易困,饿不着就行了,放下筷子,我们去找孔师姐!”   秦师兄:...   大师兄小声说,“我不去的话,能再吃一碗吗?”   “谁说你不用去?一起去!你也给我使劲学,哪怕一时不懂,也给我死死背下来!”   大师兄:...   仿佛又感受到被师父管着背医书的恐惧。   在观察明胜天恢复状态的几天里,回春谷师兄妹经常过来,大部分都是秦师弟跟她探讨,另外两个拿笔一边听一边拿笔记。   李蜜香那双眼睛亮的跟探照灯似的,洗个手、哪怕吃两片水果,都要往纸上记。   孔灵之有些无奈,问她,“你记这个有何用?”   “记下来,等回谷里,让师兄们按照你的习惯做事,说不定有人能开窍呢。”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人要有梦想!   万一出个孔郎中这样的师兄,他们回春谷就有望了。   大师兄觉得这段日子还不如当初背医书的时候。   他简直被小师妹折腾的生不如死,每天从早到晚,不允许他有一刻闲着的。   偏他和小师弟谁也不敢反对,只能这样忍耐着,想着,等回去就好了,明胜天的伤治好后,孔郎中肯定要离开的。到时候小师妹总不能跟到人家家里去继续学。   明胜天此时也觉得有点生不如死。   伤口这两天不那么疼了,但是非常痒,又很酸,偏他想伸手摸摸都做不到。   只有一个侍从进来服侍他,见他脸上又不好了,提议,“姑爷,要不我给您念点书?”   “也好。”   但是一听这侍从念的故事,他除了难受还憋气。   这故事讲的是一个书生因为意外救了一只狐狸,后来狐狸修炼成人找他报恩,带着不菲的嫁妆嫁给他做妻子,为他打理家业,供他读书。   然而他考上状元后,朝廷宰相看中他,想将女儿嫁给他。   他为了娶丞相女儿找了一个道士,将狐狸打的半死,得到狐狸的内丹,送给丞相作为聘礼,这内丹可延年益寿,丞相大喜,将女儿嫁给他,他从此平步青云。   故事的最后是他已经成为丞相,回忆起当年那个待他一往情深的美貌狐妖,再看看身边躺着的平庸市侩的老妻,越发想念狐妖的好。   明胜天:“什么玩意!当朝廷丞相是傻子吗?随手抓个人就嫁女儿?”   那是女儿,又不是仇人,辛辛苦苦养育大。要是为了利益,自然该嫁给皇子皇孙。若是心疼女儿,就该找个门风清正的。   嫁人之前会考察几年时间,确定对方品行没问题,才会定下婚事。   他气够呛,突然听到窗边有人骂,“肯定是哪个读书人写的,就盼着有个富家小姐一见倾心非他不嫁,带着大笔嫁妆嫁给他,在供他读书出头后,富家小姐没用了,就想再取个大官的女儿...简直是做梦。谁要是敢这样肖想我的女儿,我非得让他知道,狐妖不可怕,人才是最可怕的。”   明胜天:...   他看向窗外,“你不去陪着你的孔郎中,跑我这干什么?”   “回春谷那三个厚脸皮的,整天缠着她学医术,不管我说什么都假装听不懂。” 第二百零四章 怎么能让女儿输在起跑线上   陆仁在窗户外打量一阵,“你快点好,等你好了,我就带孔郎中远走高飞。”   明胜天突然说,“你想要女儿?”   提到女儿,陆仁当即精神了,“对啊!人都说女儿长得像爹,以我的容貌,我女儿该何等倾国倾城。”   明胜天嗤笑,“要是像你,长得再好看有何用?人厌狗嫌,不定哪天就被打花了脸。”   陆仁:“没事!孔郎中会治,伤的再重都能救回来。”   这话明胜天倒是不反对,跟陆仁聊天倒让他忘了腿上的痛苦。   “你若是有女儿,想让他嫁个什么样的人?”如今伏梦怀孕,虽不知男女,可很有可能就是女儿,明胜天想听听别人的意见。   等将来他为女儿则婿,就多点方向不是。   陆仁已经想了好几个晚上!   “首先,肯定要文武双全,容貌俊美,气度不凡。”   明胜天点头,“这是最基本的。”   “其次,人要温柔体贴,我不喜欢那种在外面爽朗大气,在家里对着妻女颐指气使的。”   明胜天认同,“哼,此非大丈夫!”   旁边侍从嘴唇动了动。   陆仁:“他家人要和睦,尤其是后宅,万不能找那些心机深沉的,到时女儿嫁过去,不定怎样磋磨。”   明胜天声音都高了些,“他敢!伏侯的女儿,谁人敢欺。”   “哎呀你不懂,京城很多大族里,那门道多了去,有的是办法让人吃亏难受又说不出。”   明胜天一窒,“那便找家世简单些的。”   “简单的也不一定就好,有那小门小户,娶了个高门女儿,不会认为是自家喜事。反而变着法要压媳妇一头,生活中处处立规矩,仿佛这样就不是他们高攀。”   明胜天:“竟有此事?这天下难道就没有一个良人吗?”   侍从再次动动嘴唇,还是没有说话。   陆仁叹气,“我倒是不怎么担心,等我女儿看中谁,我会把他家里的情况查的一清二楚,有把柄捏在我手上,任谁也别想苛待我女儿。”   “陆兄。”明胜天语气和蔼了许多,“咱们俩认识多年了,等你侄女将来嫁人,你这做叔叔的,肯定不能束手旁观。”   “哈哈哈!之前说我人厌狗嫌,现在叫我陆兄,明胜天你变脸可真快。”   两人笑了一阵。   侍从:...   陆仁:“放心,等我将来挑女婿的时候,肯定也帮你挑一挑。不过我女儿自然是要嫁这天下最好的男儿,你家的,就只能嫁次一等。”   “凭什么?”这话简直是戳了明胜天的肺管子,“凭什么我女儿要捡你挑剩下的?”他眼珠一转,“哼,应该是我先挑,毕竟我孩子已经在伏梦腹中了,而你的...还没影呢。”   陆仁:...   “好你个明胜天,早知道我就不来看你了。”   刚刚互道兄弟的两人转眼又分裂了。   陆仁从各个角度攻击明胜天,“就你这丑样,你女儿将来都会怨你给她一副丑陋容貌。”   “胡说!我哪里丑了?”   “你身体还不好,你女儿要是身体弱,就全怪你。”   “你...”明胜天嘴上不服气,可心里却担忧起来,要是女儿身体不好怎么办?若是女儿不能习武怎么办?若是她将来打不过女婿怎么办?   “而且你多年避世,你连年轻人的情况都不知,怎么挑选女婿?”   “这...”   “我就不一样了。”陆仁得意洋洋,“我肯定能跳个最好的女婿,到时准备一百二十台嫁妆,让她风风光光的嫁人,一辈子活的顺遂自在。”   明胜天终于找到杠点,“皇帝嫁女才能有一百二十台嫁妆!侯爷也只能有六十台,如你这样的白身,最多只有十六抬。”   陆仁:...   不行,他怎么能让女儿输在起跑线上?   “我可以偷偷给女儿。”   “哼,不能登记造册的嫁妆,官府也不认。万一哪天她跟女婿闹掰了,嫁妆可要不回来。”   陆仁:!!   “我肯定有办法要回来!不止要回来,我还要打断女婿的腿!”   明胜天此时占据上风,继续发出攻击,“万一你女儿怨你呢?她只是一时气愤和离,以后还想继续过日子,但女婿已经被你打断了腿...”   “没事,孔郎中可以治!”   这一刻,陆仁深切的感受到,有个医术高超的妻子是多么重要,女儿未来的幸福都要靠孔灵之了。   明胜天:合着你家孔郎中既要给你和你女儿治,又要跟在你们身后给被你们打的人治...她也挺不容易。   旁边忍了半天的侍从突然出声,“姑爷,陆少侠,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挑选的女婿,女儿不喜欢,她喜欢的人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偏她就是认准了那人...”   这个可能一出现就让陆仁心口一痛。   “不,不可能!”   侍从叹气,心说,那是你们没有女儿。而他,有个十六岁正在说亲的女儿。   这个不起眼的侍从伏梦的心腹之一,武功高强。   明胜天问他,“难道是你女儿不喜欢你挑的女婿?”   提到这点,侍从忍不住抱怨,“姑爷,你说这女孩子整日里想些什么?之前有个跟船偷渡过来的小子,身无分文,在岛上打零工度日。除了会几句花言巧语,我女儿怎么就看上他了?”   “我选的那位跟我一样在府里做事,十来岁就来咱们府里,人勤快又能干,武功也不错,之前还被伏侯带去出海办事,将来前途必不会差。岂是那普通的打杂小子能比的?”   明胜天也觉得不能理解。   “你女儿见过你选的那人吗?”   “自然见过,他每次从外面回来,都给我女儿带礼物。虽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但至少有这份心意。”   他作为伏侯的心腹,钱财方面自然不缺,女儿的嫁妆也早早备好,倒也不图女儿嫁的大富大贵。   但至少要是个本分老实的,那人他一见就不喜欢,总觉得油嘴滑舌,不像个好东西。   陆仁听他说完,“这样,你把那人姓名和在哪做事告诉我,我去打探一番。”   不是他好心,他只是想提前练习一下。   “多谢陆少侠!”侍从高高兴兴的将那人情况说了一遍,“这人我也查过,但怎么查都只能查到他是个穷苦人家出来的,无父无母,无亲无故。”   陆仁正觉得没事做,直接过去查探此人。 第二百零五章 授业之恩   明胜天伤口恢复的不错,孔灵之预备第二场手术,这次比之前更快一点,她和秦师弟动作都熟练许多。   原本还有些僵硬的秦师弟此时已经能面不改色的切开明胜天的皮肉。   手术结束后,仍然是留明胜天一个人享受手术的痛苦。   孔灵之走出来洗洗手,秦师弟也长长舒了口气。   “你今日表现不错。”   “哪里,都是师姐教的好。”   实际上为了今天的表现,小师妹特意找来小羊、小鹿让他亲手割开血肉实验,前天被折磨一整天,晚上躺下那小羊小鹿的嚎叫还回荡在他耳边。   他本想给它们一个痛快再动手,小师妹却说,活着时和死时血肉不一样。   甚至还说,因为身处金钱岛,有些不便,若是在谷里,她可以找来活人让他练习。   想到此处,这个光风霁月的秦师弟忍不住询问面前的人,“孔师姐,你觉得小师妹说得对吗?”他把小师妹的话叙述一遍,“怎能拿活人练习...用野兽已经很残忍了。”   孔灵之还未回答,就听一个凉飕飕的声音。   “小师兄,你在师姐面前说我什么呢?”   她眼神凶残,秦师弟顿时有点慌。   “我辛辛苦苦支持你,你却在背后说我坏话,还跑到师姐面前编排我...”李蜜香眼睛眯了眯,“你可真是厉害啊。”   “对不住。”秦师弟满脸羞愧,“是我的错,我不该如此,小师妹要打要罚我绝无二话。”   “我能怎么罚你?我只是你师妹,又不是师父。”李蜜香看向孔灵之,“我只盼师姐不要误会我是那等冷酷无情之人。”   孔灵之还不至于仅仅听一句就下判断。   而且任何事情都要根据环境具体分析。   比如在古代,男人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她能跟男人分析什么叫妇女解放什么叫男女平等什么叫婚姻忠诚吗?自然也不能跟这两位医者讨论什么人权。   因为这里的人,就没有那玩意。   李蜜香见孔郎中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凑过去将师兄挤开。   “师姐,你听我说,我想请人让他练手是会出一大笔钱的,而且保证不会让人残疾重伤,只是受些皮肉之苦罢了。这种活计,附近村子里的人会抢着来干。”   尤其是不少上了年纪的,这些老人无法为家里提供劳力,每日还要吃饭。若是能赚一笔钱,让他们做什么都愿意。   “师妹这话不对,谁愿意去受这个苦?血肉生生割开,那得多痛啊。”   李蜜香冷笑一声,“穷比这个更苦!是血肉割开痛,还是卖儿卖女痛?”   有这笔钱,原本可能要卖掉的儿女就不用卖了,原本生下的孩子也能养活了。   秦师弟说不出话,只是看他面上表情,仍然是不认同师妹的。   李蜜香翻了个白眼,“行了,你回去背书,把之前师姐教的好好多看几遍,晚饭我让人送院子去了。”   秦师弟闷闷的走了。   李蜜香挽住孔灵之手臂,“师姐,我看陆少侠有事出去了,我陪你吃饭吧。”   孔灵之:...   吃饭时李蜜香倒是没多说什么,她吃饭的姿势明显没有秦师弟的优雅,吃完拿手帕一抹嘴,恭敬的给孔灵之倒茶让她漱口。   孔灵之连忙阻止,“不必不必!”   “传道受业,这是师恩,我等虽然没有拜师姐为师,但这份恩情决不能忘,只是给您倒杯水而已,算不得什么。”   ...   孔灵之在岛上待了足足两个月,期间经历大小五次手术,才将明胜天全身筋脉都用过药,歪的骨头打断重新接。   此时明胜天最开始做手术的那条腿已经可以动了。   他躺在那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翘起那条腿,一点点竖起,再缓缓放下,连续几遍仍然觉得不踏实,还想再做一遍确认。   侍从上前:“姑爷,孔郎中说了,每日不能锻炼太久。”   “你按一下我的腿,我总觉得像是假的。”   侍从当然不会去按他的腿,上面的伤口已经长好了,他只是拿来孔郎中给的酒,在他手臂伤口上涂一遍。   疼的明胜天脸又抽抽起来。   但他疼着疼着就笑了,“等过些天,我是不是就能下地行走了?”   “是的,孔郎中把之后每日锻炼时间都写的清清楚楚,您按照她写的慢慢练就好。她说您肌肉有些萎缩,须得多补补身体,让肉长好了。”   “嗯。”明胜天笑了一会儿,“对了,孔郎中后日何时启程?我要去送她。”   “辰时,船是侯爷准备的,她急着回乡,不然侯爷想留她再次过年的。”   “东西都装好了?”   这已经是他问的第五遍了,侍从不厌其烦,“早就装好船了,侯爷把她最喜欢的那住珊瑚宝树都装上去了,怕她没地方放这些东西,还将京城的宅院给了她两座,等年后侯爷回京,您也可以再去看看她,她要去陆少侠家里,您和侯爷定要去给她撑腰。”   明胜天大笑,“哪里用得着,她有这样的本事,京城中那些怕死的贵人还不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侍从也跟着夸赞起来。   “对了,你女儿那事,陆仁查探出什么了吗?”   侍从无奈,“陆少侠也未查出什么,不过他说,那人绝不是个普通贫苦小子。我已经禀报给侯爷了,若是冲着咱们侯府来的,定让他有来无回。”   “孔郎中如今在何处?”   “她去集市了,那边今日有大集,她说去买点东西,侯爷让人跟过去了。”   “嗯。侯爷这几日胃口可好?”明胜天问起妻子。   “您好了,侯爷自然一切都好。为了侯爷,您也一定要保重身体。”   “我明白。”   ...   此时孔灵之跟陆仁正在集市上转悠。   往常那些只能摆在繁华城市最奢华的铺子里的珍宝,现在就被随意放到木桌上的一块黑布上。   这些乘船到此的商人将一部分商品放到岛上专门发的布料上,等待客人选购。   陆仁一边走一边跟她解释,“这里也是比较考验眼力的地方,有些人故意造假,若是眼力不佳,也不能寻仇抱怨。” 第二百零六章 镍黄铁矿   陆仁说着随手拿起一块石头,“就比如这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矿石,怎么一点,根本没用。既不能炼制武器,也不能打磨成装饰。”   孔灵之接过去仔细观察。   【优秀级镍黄铁矿】   ??   镍什么?什么矿?   孔灵之盯着手里的矿石,仔细观察,试图从中寻找到一点熟悉的模样。   但是很可惜,她一个普通社畜,以前哪里见过这种矿石,她只知道镍铁合金可以做电热器材。   就比如热得快,那跟螺旋的金属就是镍铁铝合金。   旁边陆仁见她盯着这块矿石,状似随意的道,“这块几个?”   模样憨厚的老板伸出三根手指。   陆仁摸向钱袋,“三个铜子?”   “三两黄金。”   陆仁:“你怎么不去抢?这么一块破矿石就要三两黄金?它自己都没有三两重!”   老板捋着胡子,“这可是外国来的矿石,极其稀少,那边的皇室拿来做贡品的...”   孔灵之放下了矿石,“这矿并不稀奇,咱们国内到处都有,只是因为无法冶炼没人开采罢了。另外,海底也有不少。”   老板神色一顿,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我见姑娘亲切,像我女儿,想要的话,一两拿去吧。”   陆仁从钱袋里拿钱出来,正要递过去,就见孔灵之拿出一两银子。   老板竟也二话不说接了,还找了张油纸将矿石包起来给他们。   “姑娘,这种矿石你收吗?要多少我都有。”   实际上他就是在某个山村收药材的时候捡的,那村子附近有一处地洞,地洞里有很多这样的矿石,他随手捡了几块,想着来岛上正好可以骗那些年纪轻轻出来闯荡的傻子。   孔灵之掂量一下重量,“这玩意想炼出东西来很难...再来几块也行。”   “我这就让人去拿。”老板说着对不远处的儿子招呼一声,对方颠颠跑回去取货,“您可以先去赚赚,我知道您是侯府的贵客,等会我直接交给侯府的人让他给您带回去。”   孔灵之又掏出一角碎银递过去。   陆仁:“这玩意既然不值钱,你给他一两就够了,哪用得着给那么多?”   孔灵之笑了笑,“这东西确实不值钱,但将它带过来的路费总要给吧?深山里挖出来,大老远带到这,难道还不值三两银子?”   老板一拍大腿,“您说的对啊!我其实就赚点辛苦钱,也是碰到您这懂行的了,不然根本没人买。”   走出摊位,陆仁接过去自己抱着,“既然没用,你买它干什么。”   孔灵之:“到时候可以做个更亮的灯。”   陆仁眼睛一亮,接着马上客气的说,“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喜欢灯,别的也行。”   “可以做个烧水的东西。”   “做锅?”   “不是锅,是一个棍状的金属条,将它放进水里,水渐渐会变热。”   陆仁:!!   听起来很厉害,有点想要。   “有了这玩意,我娘烧水就方便了,也省的她蹲在灶台前烟熏火燎。”   “对,先给姨母做一个。”然后给我做一个。   孔灵之也没有解释这玩意需要通电,也就是靠她的内力工作,而她只有一个,显然只能支持一台热得快。   两人又买了点新奇玩意就回去,隔天吃了一场送别宴。   回春谷师兄妹也来送孔灵之。   李蜜香拿出一块玉牌,上面刻着回春谷三个字。   “孔师姐,这个玉牌你拿着,以后你就是我们回春谷的客卿长老。”   陆仁在一旁解释,“就是去他们谷里看病免费,买药普通的不要钱,贵的只收个成本。拿着吧,这是他们应该的。”   孔灵之爽快收下,“听你说了那么多回春谷的事,我倒有了些兴趣,将来有机会,一定去找你玩。”   “那你一定要来哦!”李蜜香依依不舍的拉着她的手,“我会给你写信的,师姐...”   陆仁扯过孔灵之衣袖,“时候不早,该上船了。”   旁边明胜天是坐在椅子上被抬过来的,他已经能靠自己的力气坐起来。虽然行走仍然有些困难,但对于他来说,坐起来后呼吸都清新了。   “孔郎中,若是你将来有难,只要一个信过来,明某万死不辞!”   “你闭嘴吧!你个倒霉鬼不要乱说话。”   明胜天哈哈大笑,“我可不倒霉,此次更加证明了,我果然是强运之人,如此重的伤都能治好,我已胜了这天!”   伏梦也对着两人点点头,“年后我会带胜天回京,咱们后会有期。”   ...   回去的路上陆仁万分不舍,“孔郎中,过了正月我就来接你。”   孔灵之:“倒也不用那么急。”   她出来这么久,林氏一定担心的不得了,明年不定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目送着她背影渐渐远去,陆仁忙忙碌碌回京城。   倒不是为了回去过年,而是想把自己存的银子都换成珍宝,还得帮孔灵之那一船宝贝安置好,她只带了几件不打眼的回去。   这么多奇珍异宝出现在一个小镇可不是件好事,但是出现在京城就没什么问题了。   孔灵之回到家,林氏这次竟然没哭!   她只是上来检查一下女儿,身上没伤,也没瘦,就放下心。   “娘,你有什么话说出来,要打就打,别憋在心里。”   “我打你干什么?”林氏瞪她一眼。   “我出去这么久才回来,您不生气?”   林氏怔楞了一下,“以前是很担心生气,但是你出去的次数多了,我就不怎么生气了。我知道你总是要出去闯荡的,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   孔灵之仍然觉得不对劲。   林氏不是这样的!   在她的追问下,林氏终于说出缘由。   原来前段日子镇上来了几个江湖人,那几人据说是要去什么地方,路过这,林氏也过去听他们说话了。   得知他们是走南闯北多年,再看他们的武功,好像不如女儿厉害...   这么菜的都能闯荡江湖,她女儿更没问题了。   孔灵之:...   娘你有没有想过,那几个人是在吹牛?   “娘,我给你带了礼物。”她拿出一套珍珠首饰。   “这是给我的?”林氏不太敢伸手,那珍珠又亮又圆润,她怕自己手上的茧子把珍珠刮花了。 第二百零七章 有事,绝对有事   “嗯,娘你戴上看看。”   林氏不肯,“我不戴,我去找布包起来,留着给你当嫁妆。”她越想越美,“有这么一套头面,你将来出嫁的也不寒酸了。”   起止是不寒酸。   林氏不懂这珍珠有什么特别的,只觉得每一颗大小都一样,圆溜溜的,而且还带着一点粉色的光,特别好看,最适合年轻的小姑娘。   这一套粉色珍珠头面是奇珍异宝里最不起眼的。   不过为了防止仍然有识货的看出来,孔灵之拿起一串,“珍珠放久了就不亮了,就该趁着亮的时候戴,您要是不喜欢这个样式,就把珍珠拆下来,做成别的样式。”   “拆它做什么!”林氏挪不开眼,“这么好看的珍珠,可不能乱动。而且这个样式多好看啊。”   孔灵之还想说什么,被林氏推到一边,“你别管了,我自己收起来。”   她招呼秦大嫂,帮忙,把孔灵之带回来的一些鱼干收拾好,切了一段煮汤,一边收拾一边念叨,“总算懂点事,这些鱼可真鲜,我刚刚切了一块,又鲜又肥。”   “灵之真是个孝顺的孩子!”秦大嫂满脸羡慕。   “对了,这孩子还给你准备了一对耳环。”这对珍珠明显不够光不够亮,更不怎么圆,大小也差得远。   秦大嫂却不敢收,“不行,我不能要,东家又不是没给我月银,我每日也不需做多少事,哪里有脸收这样贵重的东西。”   “你就收下吧,她不在家,幸好有你跟我作伴,她说这对耳环是搭头,不值多少钱,她这次不是去海边的城镇了嘛,那边珍珠什么的便宜的很。”   再三劝说,秦大嫂这才收下,她小心翼翼用布包了揣进怀里,动作更加麻利了。   “灵之又聪明又能干,便是不嫁人招赘,也能守得住家业。”   林氏眼眶有点酸,“她爹哪给她留下什么家业啊,一堆不值钱的药材几本破书罢了。”   “她自己立得住,比多少家业都强。”   “这倒是。”林氏看了女儿一眼,小声说,“她这次回来,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呢。”   秦大嫂仔细看看,“哪里不对劲?这不挺好的吗。”   没瘦,脸上也不错。   林氏歪着头,“就觉得跟之前不一样了。”   就在此时,孔灵之想到某人,突然忍不住笑了下。   林氏:!!   要伸手指着孔灵之,“有事!绝对有事!”   两人嘀嘀咕咕商量起来。   离此地老远的回春谷师兄妹们也在说起孔灵之。   小师妹看着两个师兄整理最近这些日子的笔记,他们明日就登船回去了。   “怎么样?有没有缺漏?”   “没有。”   “小师兄,她那个药膏,你能闻出来用了什么药吗?”   秦师兄揉揉鼻子,“虽然这段日子我亲眼看了不少次,还摸到过,可这药膏制作过程比较复杂,我无法分辨确定的,只知道大概有几样药。”   大师兄小声说,“这是偷人家的秘方,传出去会被人唾骂的。”   秦师兄也是一脸严肃,“小师妹,我知你都是为了咱们回春谷,但医者一道,万不能违背本心。”   “你们以为我要做什么?”李蜜香冷飕飕盯着两人。   “你难道不是想研制出跟她方子差不多的药拿去售卖吗?”大师兄吞了下口水,“或许还会说这是咱们谷里先研究出来的,倒打一耙。”   他才说完脑袋就被打了一下。   李蜜香:“你这脑袋是不是进水了?要不要我帮你切开倒倒水?还倒打一耙,你当伏侯是吃素的?”   明胜天眼看就要好了,这夫妻俩能眼看着你们欺辱他们的救命恩人?   大师兄捂住头,深深后悔,他就不该说话,明明小师弟也是这么怀疑小师妹的,但小师弟没有说,就不会挨打。   秦师兄搬来凳子让她坐下歇歇。   “小师妹别气,大师兄向来有口无心,我们都知道你本性如何。不过你问药膏配方是何意?”   “我就不能好奇吗?这么神奇的药,谁能不好奇?我虽然整日管着谷里俗世,可我也是个医者!”   见到这样的药,哪个医者能不心动?   天知道这段日子她是如何克制自己不去偷药膏的。   临上船前,伏侯也来送他们了。   只是客气的送别话语中,带着点别的韵味,明显是怕他们对孔郎中不利。   李蜜香:“伏侯放心,我等虽然医术不济,品行却绝对不差。能得孔师姐教导已经感激不尽,她以后只会是我回春谷的恩人和座上宾。”   “如此就好。”   ...   陆仁回到京城后家都没回,只去舅舅家吃了顿饭,将孔灵之的东西安顿好。   又去六堂转悠一圈。   正巧在六堂碰到个熟人。   夜风和那位尉迟阙。   他趁着没人注意溜进去,“你怎么跑这来了?”   夜风仍然初看严肃冷凝,细看呆滞的脸,“文先生说,六堂有很多剑术高手,我想跟这些人比试,就过来了。”   谁知到了这发现剑术高手有,但又不那么高手...   “这京城哪有什么剑术高手?都是朝廷走狗罢了。”   “咳咳!”文先生重重的咳嗽打断陆仁就要出口的话。   转头对夜风就和蔼许多。   “夜风少侠,上次咱们一起吃的鱼你不是很喜欢,我又让人钓了一尾大鱼,咱们再去吃吧。”   陆仁:“呵,这些鱼有什么好吃的,真正好吃的是海鱼!我带回来许多鱼干,你跟我去舅舅家吃。”   夜风看看两人,“我之前答应了文先生。”   文先生理都不理陆仁,“那我们走吧。”   “好。”   “有些人啊,想招揽人家当打手都不诚心,不谈价码,每个月多少月银,完成任务有没有奖励,吃住在哪,只请吃两条鱼,就想骗人家上贼船。”   文先生猛地转头,“陆仁!你莫要太嚣张!这里是六堂,不是你江家,我也不是你爹和你舅舅,惯着你。”   这话瞬间激怒了陆仁,“他们惯着我什么了?是给我金银珠宝了,还是留下万贯家财了?或是我惹下大祸还庇护我了?”   “你...世上岂有你这样的儿女,怪不得你叔叔一家也不喜你,你这幅样子,世上谁人能喜爱你?” 第二百零八章 两月为期   换做以往,听到这话陆仁当场就得给他表演一个万刀齐发,身上暗器全丢他脸上。   但此时,他突然笑了。   文先生:...   完了,把他气疯了吗?   “谁说没人喜爱我?你且等着,早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喜爱。不然你爹跟你说几句好话,你就以为那是多么身后的喜爱了。”   文先生反唇相讥,“等到什么时候?我只怕等到我死了,都未必能见到。到时候你写纸上烧给我吗?”   陆仁:!!   “两个月内!我必让你后悔今日所言。”   说完陆仁气势汹汹的走了。   他心里默默呼唤着孔灵之,你快来啊!我现在就好想打他们的脸,实在有点等不及了。   文先生对陆仁自然也不会客气,他直接将陆仁这番话传到他那几个仇家耳朵里。   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也都听说了。   陆仁发下誓言,两月内必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至于怎么刮目相看,没人知道,但大家确信一件事,有乐子看了。   他家人自然也听说这件事,母亲找到他,语气温柔,“我儿,可是你那位意中人要来京城?你总得给我们个准信,我好收整家里...”   陆仁没说话。   “她喜欢吃什么?用什么颜色?饮食口味你都得跟娘说啊,不然人来了,咱家如何招待?”   “不用招待。”   “真的来?”江夫人惊呼一声,然后就不理这个儿子了,转头步履匆匆,一边走一边招呼管家丫鬟,“快把老二旁边那个院子收拾出来,衣服、被褥全去做新的,再请许掌柜来,我要选些物件放到屋里。”   “把照儿叫来,她也得做几身新衣服。”   陆仁:...   不到一个时辰,全家都知道他那位意中人年后要来。   晚饭时,一家人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陆仁:“看什么?吃不吃饭了?”   他爹难得没有骂他,“那姑娘长辈跟她一起过来吗?还是她自己?”   若是长辈也来,正好可以商量下婚事。   “又不是你意中人,你管那么宽干什么?”   他爹:...   他深吸一口气,“你总要跟我们说说她的情况吧,不然人家过来,我们如何招待?比如她喜欢吃酸的,我们却做一桌子辣的,人家莫不是要以为我们看不上她?”   陆仁:“她不挑食,什么都喜欢吃。”   江照小声问,“那她胖吗?”   陆仁:→_→   “不胖不瘦,刚刚好。”   “那她有多高啊?”大概是陆仁的回答给了江照勇气,她继续追问,“她性子如何?是英姿飒爽,还是温婉可人?”   江照很聪明的用了两个夸赞的词语。   陆仁回忆着,“不高不矮,有时英姿飒爽,有时又温婉可人,性子最是好相处。哪怕是对她不怀好意的坏东西,她也能温和的与对方相处。”   家人们:你说的那个不怀好意的坏东西,就是你自己吧?   “看我干什么?不是我!是想偷她秘方的其他医者。”   家人们:我们也没说是你啊,你吼什么。   陆仁恼羞成怒,“总之,你们见到她人就明白,那是一个何等优秀的人,天下第一,没人比得上。”   江老爷重重叹了口气。   那女子如何他不知道,但他确定,这个儿子是彻底的看中人家了。   饭后,他跟妻子说,准备的礼物再丰厚一些。   “我知道,已经让人准备了,只是如今正赶上过年,首饰不好定。”   “你嫁妆不是有不少首饰...”   江夫人请捶了他一下,“那都是给女儿准备的嫁妆,如何能取用,我请了许掌柜,他家铺子的首饰就够用了,大不了多定几件。”   江老爷觉得这样不太好,但一想到那姑娘本就是个贫苦出身,朱玉宝石的首饰在她眼里未必比得上耀眼的金银,便也不再说什么。   今晚没有月亮,天色昏暗,伸手不见五指,陆仁抱着那盏灯坐在房顶,喝了口医用酒精。   不兑水的。   这一刻,他觉得格外寂寞。   若是永远不曾遇到孔灵之这样的知己,他或许在这样的夜晚出去溜达一圈就回房睡了。   但现在,他睡不着。   他回想着饭桌上父母的表情,忍不住发笑。   父母嘴上说着,当年对不起他,以后会补偿他会对他好,可母亲的嫁妆没有他的份。一份给了大哥当聘礼,一份留给小妹当嫁妆。   见他要带意中人回来,就匆忙去首饰铺子定做。   陆仁又灌一口酒,那些首饰大概是金镶玉、金镶珍珠,看着珍贵耀眼的。   幸好孔灵之根本不会来他家,不然对上他爹娘那努力克制的怜悯和高高在上,肯定吃不下去饭。   孔家的新年非常热闹,大概是她赚的钱越来越多,林氏也不在像以前那么节省。   过年的时候直接买了一头猪,请附近街坊邻居过来吃肉。   当然,猪皮和下水全都归她了。   还美其名曰一点都不浪费,让她拿去「缝着玩」。   炖的骨酥肉烂的肉略带一些腥味,大家却各个吃的欢快。尤其是孩子们,吃的脸颊都是油,明明肚子已经饱了,目光却仍然落在肉上,很想再吃几块。   林氏戴了珍珠发簪,光下,珍珠越加闪耀,几个妇人眼睛都挪不开。   有人凑过来,“林氏,你这簪子哪买的,可真好看!”   林氏就笑着回,“我女儿,前段时间去海边的城里给人看病,那边珍珠便宜的很,就给我买了点首饰。”   嚯!   众人目光更加火热。   “小孔郎中可真厉害!”“像她爹孔郎中。”   “嫂子你将来有依靠了,虽然是个女儿,但医术学的好,将来也不愁吃喝。”   众人的夸赞让林氏心旷神怡,直到某个妇人讨好的道,“林氏,等你女儿再去那边,让她给我也带一支发簪呗,跟你的一样就行。”   林氏:...   谁要跟你戴一样的。   “她不定有空,再说吧。”   那人讪讪的让开一点,又有人凑过来,“林氏,你家女儿亲事还没着落吧?我给你说门亲事,我那外甥,长得又高又大,是个猎狐,跟你家姑娘正相配!”   林氏:“她一心继承父业,嫁人的事不急。”   “什么父业,就她爹留下的这点东西,算什么,还是找个靠得住的汉子过日子才好。”   林氏:你闭嘴吧!我男人再不好也比你家那个打媳妇的强!留下家业少怎么了,至少他没去嫖没去赌,赚多少钱都交给我。 第二百零九章 逆天邪王   这顿饭整体还是挺愉快的,之后好一段日子林氏都格外开心,过年那天更是让秦大嫂做了一大桌子菜。   秦大嫂她儿子倒是来请她回家吃饭。但言语间想让她把这两个月赚的月钱交给家里,如果可以,最好在拿点肉回去。   附近邻居都知道林家刚杀了猪,肯定还有不少肉。   秦大嫂听完没有说什么,只是拿了一个月的月钱给儿子,让他给小孙子买点好吃的,自己没有回去。   儿子有些不满,她说,「要不我不在这干活了,回去帮你带孩子?」便呐呐的说不出话,母亲在家就要多吃一份口粮,而且家里住的地方也不够宽敞,母亲那个小隔间已经被妻子堆放了许多杂物。   他回到家,妻子见他空着手,脸色就不太好,“大过年的,你娘在人家那好吃好喝,还有吃不完的肉,却一丁点肉都不给你带回来...”   “娘说要不她不干活了回来给咱们收拾家里看孩子。”   “那怎么行?孩子都满地跑了,哪里用得着她看。”妻子一顿,“那林氏连珍珠发簪都戴上了,却不舍得给你娘分一块肉,也是个面热心黑的。”   夫妻俩抱怨几句。   新年过去,孔灵之琢磨着该如何跟林氏说自己才回来没多久又要出门。   她犹豫了两天,林氏先耐不住了。   盯着她,“你说,是不是有了心仪之人?”   孔灵之:??   不是,天底下当娘的都当过侦探吗?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自己表现很明显吗?不能啊,她每天跟以前一样的作息规律,早起跑一会,练练武功,吃饭,看书,在药铺坐诊,晚上跑一会儿练练武功,睡觉。   没有溜出去跟男朋友看电影,也没悄悄躲起来打电话。   她怎么发现的?   林氏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看上谁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娘,我以前是怎样的?”   “你以前想出门直接就跟我说了,才不会犹犹豫豫这么久。”   孔灵之:...   林氏:“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是不是以为你娘瞎?整天摆弄这块石头,说,是不是那男人送你的?”   孔灵之:...   她在琢磨电解法提炼镍金属。   高温炉她是造不出来,但电解法还是可以试试的,量少就少吧,毕竟发电的人就她一个。   “娘,我是想用这块矿石造点东西给您。”   “给我?”   “嗯。”   林氏狐疑的看着她,“没有什么男人?”   “咳...也不能说没有。”   林氏:所以还是有!   “谁家的?姓什么叫什么,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做什么的...”   接下来是一个时辰的人口普查。   林氏恨不得将这人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偏孔灵之又不想说,给她急的啊。   “我们还没定呢,只是觉得他这人不错。”   林氏的眼睛刷一下就红了,眼泪一行接一行的往下掉。   “你还想私定终身!”   孔灵之:...   “你之前是不是跟他出去的?是不是要私奔?那些东西...难道是聘礼?”林氏瞬间觉得珍珠发簪不好看了。   “之前真的是给人看病,那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   “所以,你真的是跟他出去的...”   孔灵之:...   刑部、县衙这种审案子的部门,你们考虑一下雇几个愤怒的老母亲吗?说不定会有奇效哦。   “你怎么能跟男子一起出去...”林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万一他若是对你有歹意...”   孔灵之连忙说,“我就打死他!娘,你相信我的武功不说天下无敌,也有足够自保之力,你要是不信我给你演示一下。”   林氏愤怒的道,“你怎么演示,去街上打死个人吗?”   “这个,我用内力打这块猪肉一掌让您看看。”孔灵之环顾四周,正好看到房檐上挂着的猪肉条,取下来运起内力,一掌过去,电光闪烁。   猪肉变成了一块焦炭。   孔灵之拍拍手,“娘,看到没有,谁要是敢对我动手,我一掌过去把他打成焦炭!”   林氏一巴掌拍在她背上,将她拍了个趔趄。   “谁让你打我的猪肉的!这是最好的一块,我打算做成腊肉留着呢,你给弄成这样...你个败家子。”   孔灵之:...   行吧,不管怎么说,你妈总是有理的。   这天晚上,孔灵之吃的焦炭猪肉汤。不管她怎么说焦了的猪肉不能吃对身体不好,林氏都不肯扔掉。   她要是说的多了,林氏就要把那块焦炭塞她嘴里。   吃吧,偶尔吃一顿应该也没事,最多坏个肚子。   几天后,林氏心情大概平复了些,她找到孔灵之,关上房门,问她,“那人什么样啊,对你好不好?”   孔灵之:“挺好的。”   “那他家里做什么的?”   “娘,我只是略有了一点好感...”   林氏不信,但她知道,女儿不想说,她是问不出来的。   幽幽的叹气,“我不是不愿让你嫁人,只是总得让娘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吧,若是你将来受了委屈...”   “我就一巴掌把他打成焦炭,娘,信我,我武功天下无敌。”   林氏噗嗤笑出声,“你才练多久,天赋再好,还能比得上人家练几十年的?”   孔灵之:“我爹也学了几十年医术。”   林氏:“闭嘴!不许说你爹。”   “知道了。”   “你将来还要让你爹安排差事呢,可不能乱说他。”林氏摸摸她的脑袋,看向她脸上的疤痕,“以前觉得这疤丑丑的,现在看习惯了,也不怎么丑了。”   还挺可爱。   “你这次又要去哪?”   “去帮一个朋友。”   “多久回来?”   “要不娘你给我定一个日子,你说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什么时候回来。”   林氏高兴了许多,“我也不知你去多远的地方。”   孔灵之想了想,“娘,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   “我可不去!”林氏连连摆手,“我一出门就浑身都不自在,我还是待在家里,家里有吃有喝,别人不知多羡慕我呢。”   “我要去京城,娘你不想见见京城什么样吗?”   “哎呦!那可是皇帝老爷的地方,我不去!”她怕都要怕死了,“你要实在想带我出去,就去你说的海边,我还没见过海是什么样,京城那里到处都是官老爷,一个不小心就要得罪人,我可不敢。”   在家乡,就算招惹了谁,最多被骂几句,打一架就完了,惹了贵人是要掉脑袋的。   “那我下次带您去海上!”   “不不不,我可不去海上,掉进去怎么办,我又不会水。我们在边上看看就行。”   “好。”   ...   陆仁正月二十七开始就在孔家附近蹲着。   孔灵之一出门就对上一双亮闪闪的眼睛。   那双眼睛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显,走吧走吧,快跟我去京城人前显圣!   好不容易熬到三十,孔灵之背上行囊,这次她骑着小毛驴出发。   才走出镇子没多远,陆仁就跟上来。   “又骑驴啊?”   那得多久才能到?   孔灵之:“东西都安置好了吗?”   “好了!早就安置好,就等你到。”   孔灵之笑了,“既然东西都在那,你何不自己送过去?”   “那不一样!”他自己送自己有什么意思。   知道他心急,孔灵之在前面的镇子将小毛驴寄养,自己换成快马跟他往京城赶。   一路上陆仁殷勤的让她都觉得可怕。   眼看快要到京城了,孔灵之问他,“你想要打肿脸再给他揉揉的那种装逼,还是打肿脸再泼一盆冷水的装逼?”   陆仁:“有没有打肿脸再抽一顿鞭子然后泼盐水的装逼?”   孔灵之:...   懂了,最大力度是吧。   “来,给我易个冷峻邪魅的脸。”   “好嘞!”   陆仁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捣鼓完。   孔灵之看到镜子里的脸都是一惊。   这也太冷峻邪魅了。   简直是做脸写着「逆天」,右脸写着「邪王」,合起来就是个古言邪王标准脸。   “但是,你觉不觉得有点问题。”   陆仁:“哪有问题?不够冷还是不够邪?”   孔灵之指着自己,“我顶着这张脸走出去,谁会以为我是女人?”   陆仁:!!   “这个...想要冷峻,棱角自然要分明一些,看上去就更硬朗...”   等等!陆仁脑子里叮的一声,亮起一盏灯。   他惊喜的大喊,“为什么要像女人?你也可以是男人啊!”   孔灵之:??   陆仁脸都要笑裂了,“哈哈哈!我爹要是知道我找了个男人,绝对会气死气活十次!十次!”   哈哈哈!   他简直是个绝妙的天才!   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   孔灵之:...   “兄弟,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断袖?”   陆仁:“骂我的词多了,断袖算什么?完全没有杀伤力。再说,我能装女人,你为什么不能装男人?”   说完,他眼带恳求,“能不能气疯我爹在此一举,求求了。”   孔灵之闭上眼睛,“行吧,反正你将来不要后悔就行。”   “哈哈哈!后悔笑死自己吗?”   陆仁在那乐的停不下来,又在她脖子上弄了个什么东西粘上去一下,她声音就低沉许多。   换上一身男装。 第二百一十章 恨不能以身相许   陆仁绕着孔灵之转两圈,突然伸手搭在她肩上,“贤弟,不如你我结为契兄弟,如何?”   孔灵之:...   是她知道的那个契兄弟吗?   对上她的眼神,陆仁也惊了,“你连这个都知道?你家那个小镇也没见有...”   “契兄弟不行,但如果你非要认个亲,可以认我当义父。”   陆仁:...   “咳。”陆仁转移话题,“那我接下来是不是回家等着就行了?”   孔灵之:“不急,再那之前,先要给我立个人设。”   “什么是人设。”   “就是我这人从何而来,要做什么,性情如何等等。”   陆仁点头,“这事简单,你是神医俞百草的弟子,治好了明胜天,获得如此多的珍宝,来京城置办宅邸。”   说到这,孔灵之突然有点疑惑,“我刚刚看到这院子里的珍宝一样不少不说,还多了许多...难道你没有打点?置办宅院也花了不少钱吧?”   宅院虽然是伏侯给的,但宅院里的一应家具物件,甚至打扫装修都要花钱。   之前她也跟陆仁说过,这些财货让他随意取用。   “打点过了,另外的是我自己买来的。”他这些年行走江湖自然也存了不少钱财。何况有伏侯的名头,打点上下倒不需多少钱。   看出孔灵之的意思,他又说,“让你辛苦跑一趟帮我的忙已经过意不去,这点小事难道还要花你的钱?”   “也罢,这些东西你喜欢什么自己去挑一件吧,送与你作为礼物。”   陆仁:“真的?”   “当然。”   “那我不要这些珍宝,我要你上次说的可以烧水的东西。”   孔灵之:...   “那只是一块合金,铁和别的金属和在一起锻造出来的东西,如何比得上伏侯送的珍宝?”   陆仁看她一眼,轻描淡写,“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再珍贵的宝物总能想办法买到,可有些东西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这话孔灵之就接不下去了。   于是她欣然同意,“罢了,到时候给你做一个。”   陆仁:太好啦!   就在孔灵之和陆仁商量如何自然的装逼时,不少人都在打探她的来历。   有那消息灵通的早就知道这人是俞神医弟子,治好了伏侯的丈夫,如今住的宅院都是伏侯送的。   比如六堂的几位掌柜。   山堂的马三此时正在跟其他几位堂主介绍。   “此人早就跟江家那个小子来往颇深,采花大盗王浩丰,便是被她一招毙命。据说此人除了一身至阳内力,医术也不同凡响,大统领在她那定了不少伤药。”   马三将自己所知全都叙述一遍。   “具体来历不知,不过俞百草确实收了她做弟子。”   有人百无聊赖靠在椅子上,“她如何与我们何干?”   “咳,话不能这么说,明胜天残废多年。如今突然被治好,少不得又要兴风作浪,伏侯又一向看中他...”某位堂主嗓音暗哑。   “明胜天真的好了?”   “岛上的探子所说,亲眼见他在院子里行走,而且可以坐起来,甚至自己吃饭。”   几人都不由得一惊。   明胜天伤的如何重他们是一清二楚的。若不是碍于伏侯爷的面子,那些人根本不会留他这条命,留他一命也仅仅是为了让他生不如死。   未曾想这么多年过去,竟让他又站起来。   这可真是...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可见他这名字没有取错,果真胜了老天一筹。”   “姓江的小子将她请来京城不知有何意图。”   马三犹豫着开口,“这我倒是略知一二,你们也知,他跟家里关系不睦,之前又被文先生挑衅,便发下誓言,要让众人刮目相看,请此人来怕是为他撑场子的。到时少不得要跟江大人一家争执,大统领的意思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此事与林堂无关,因此林堂的堂主随意道,“既如此,派几个人在她附近盯着点就罢了。”   马三:“此人刚来京城,武艺不凡,且还擅长医术,要辛苦风堂、月堂的兄弟们多看着点。若是哪家少年招惹到她,务必劝着些。”   风堂堂主是个非常不起眼的男人,月堂堂主则一身红衣,两人对着马三一点头。   事情安排完,正要散去,突然有人急匆匆过来。   “禀报堂主,刚刚江少侠去了那院子,两人就出门了。”   马三浑不在意,“他把人请来,自然要好生招待。”   探子一顿,“出来的...是两个男子。”   马三:??   “男子?那院子还有别人?”   “没了。”   几位堂主对视一眼,有人问,“难道当初的消息错了?”   风堂堂主终于开口,“消息无错,她却是女子,我手下的人,男女还是分得清的。”   那探子不敢看自家堂主,小声说,“她应是女扮男装。进门前着女装,随后出来就变成了男子。”   显然,几人都无法理解陆仁的想法,最终只能猜测,男子装扮更方便行走一些。   反正都是江家的家事,只要不闹出人命,与他们无关。   然而不到三天,又有探子急匆匆来报,江大人被气晕过去了,看样子不太好。   孔灵之觉得这个锅不该自己背。   这三天来,她和陆仁两个如同好兄弟一般,四处游玩,京城里有意思的地方都去了个遍,她故意做出一副不差钱土豪模样,出手大方。   在江家以为这个年轻少年只是儿子在外结识的江湖侠客后,跟随陆仁来到他家。   陆仁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此时他对着家人兴奋有自豪的介绍。   “父亲、母亲,这就是孩儿的...咳,他姓孔,是个郎中,医术高超,武艺不凡...”   后面一连串的夸赞的话江家人都听不进去了。   因为江老爷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晕过去。   孔灵之连忙上前诊脉,然后将自己之前制作的速效救心丸给他喂下。   陆仁一脸「感激」,“多亏孔贤弟,你救了我的命不说,如今还救了我爹,恨不能以身相许...”   江老爷刚睁开眼,听到这句,再一次晕过去。 第二百一十一章 老江,你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江夫人也想晕,她强撑着让人把丈夫扶进房间,又叫人去请郎中...   陆仁:“娘,有孔郎中在,请什么郎中?她的医术谁人能比得上。”   江夫人脸上是比哭还难看的笑,不可置信的问,“我儿,这就是你的...意中人?”   “是啊!”陆仁一副与有荣焉,“娘,有她在,你和爹再也不用担心生病,对了,她还会接生呢!”   江夫人:...   见她一副上不来气也要晕的样子,孔郎中拿出速效救心丸,“您要不也吃一粒救心丸?”   江夫人捶着胸口,“何必救我,不如让我死了!”   江家人仰马翻,乱作一团,他大哥简直要哭了,恳求道,“二弟,你先让孔少侠回去吧,今日家里实在不方便招待他。”   陆仁脸色一冷,“不是你们想见她吗?如今人来了,倒说什么不方便,你们耍人玩呢?”   江夫人大怒,她对自己这个儿子从未发过如此大的火。不管他如何与他爹顶嘴,她都只是从旁劝说,偶尔还会向着儿子。   可此时她愤怒的眼睛毫不掩饰嫌恶,“我们想见的是你未来妻子,而不是这...腌臜东西!”   陆仁照常阴阳怪气,“要这么说,她可比你们都干净,行医问诊不知积攒多少功德,你们呢?”   “对!我们都不是好东西!就你一个是好人,你爹你娘,你兄长妹妹都是一窝虫豸!偏生出你这个蛇蝎心肠...”   江夫人骂着骂着就哭了,她哭的肝肠寸断,旁边长子和女儿都跪在地上请罪,只有二儿子,就站在那冷眼看着她。   大哥江繁实在忍不下去,怒骂弟弟,“既然你如此看不上家里人,又何必回家来呢?你尽管带着你这位救命恩人去江湖浪荡,何必回来气爹娘?”   陆仁哈哈大笑,“我不回来时你们写信装病也要我回来。如今我回来了,又骂我,合着理都在你们那,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活着就是错的呗。”   “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将你溺死!”江大人拄着拐杖从房间出来,“我江家百年清誉今日毁于你手,你可满意了?”   这番话换做别人从自己父亲口中听到怕是会痛苦愧疚万分,但陆仁浑不在意。   “那你怎么没把我弄死呢?当初不生下我,我就投胎去别人家了。如果我在别人家长大,必不会如此不孝,定会孝顺父母友爱兄弟...”   说到这陆仁一顿,“这么一想,还是你们的错,没有教好孩子,别人家孩子都那么听话懂事,就你家的不孝,老江,你该好好反省一下了。”   孔灵之:...   真的,陆仁是她见过最能杠的,现代那些键盘侠都未必能杠得过他。毕竟键盘侠也只敢在网上杠,现实里敢这么跟爹妈说话的真不多。   眼看江大人两口子都开始捂心口,孔灵之小声说,“要不要再来一颗速效救心丸?”   “都怪你!”江大人瞪着她,“我好好的儿子,被你这断袖害了,你当初还不如不救他,让他干干净净死了!”   陆仁真要帮孔灵之说话,她慢悠悠的道,“您要是生气,我这有毒药,再把他毒死,这次我保证不救了。”   江家人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真是一丘之貉!   不孝子找的意中人也不是个好东西!   “凭什么?”陆仁反驳,“你是我好友,怎能给他们提供毒药?”   孔灵之点点头,“是我的不是,那还请江大人自己去买毒药吧。”   陆仁又说,“然后呢?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毒死?你都不救我?”   “救!”   “哼,这还差不多。”陆仁满意了,得意洋洋,“看来你们是没办法干掉我了,毕竟她连明胜天都治得好,就算再烈的毒,也是轻而易举。”   听到这句,江大人突然一顿。   他视线落在孔灵之身上,打量一阵,突然笑了,“哈,哈哈...”   陆仁:→_→   被气傻了?   江大人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缓和了起来,“既然是你在意的人,如何方便住在外面,你娘早就收拾好了房间,住在家里吧。”   陆仁:??   他爹终于被气疯了?   不可能啊!他爹刚刚都快吐血了...   突然,他想到什么,“你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谁跟你通风报信?你告诉我。”我这就打死那个混蛋!   江大人有种久旱逢甘霖的畅快,“你爹这双眼睛看过的人比你吃的米还多,想骗过我可不容易。”   江夫人戳他一下,“你疯了?”   江大人捋着胡子宽和的道,“孔姑娘,早就听闻你医术卓绝,连神医都束手无策的伤也能治好,甚至连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回春谷也甘拜下风,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孔灵之:...   陆仁已经恼羞成怒,“你现在套什么近乎?刚刚嫌弃的要杀人呢。”他一扯孔灵之衣袖,“我们走,不理他。”   语气中还带着点恳求。   孔灵之略一点头,“叨扰了。”便转身离去。   “等等!”江夫人上前几步,“孔姑娘,刚刚是我失礼了。我这二儿子一向肆意妄为,根本不懂得如何招待客人,家中已备好热水饭食,姑娘且安心住下。”   孔灵之回头,陆仁还想说什么,她手在对方肩上按了按,“夫人,陆仁并不是什么肆意妄为之人,我来此一应事物也都是他安排的,称得上是宾至如归,今日突然登门惹了误会,害江大人和夫人损伤身体,心中愧疚万分,如何还敢叨扰,请两位莫要生气,千万保重身体,改日再上门请罪。”   话说的温婉有礼,但离开的脚步是一点没停。   江夫人惊讶的跟丈夫对视,“这...这是个山野郎中?”   简直比他们的儿子更像是江家的孩子。   江照此时也松口气,还好还好,是女子就好,真要是个男子,她爹和她哥必有一死。要么她爹被气死,要么她哥被打死。   现在都不用死,就很好。   而且这姑娘长得俊俏,说话也好听,真不错。   江照脸上带笑的挽着母亲手臂,“爹娘,这下你们不用担心了,我看二嫂人挺好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二嫂为人和善   江大人看女儿一眼,“她哪里好了?”   “这...她刚刚说...”   “是,她说「愧疚万分」,还要说登门请罪,但她不是没留在家里住?而且她一开始就反驳了你娘的话,站在你二哥那边。”   江照不解,“她跟二哥关系好,站在二哥那边不是应该的?”   江夫人叹气,“倒也不是非要她如何,只是你二哥跟家里关系本就不睦,若她能劝和一二不是更好?便是不劝和,也不该跟你二哥一起胡闹。家里有了一个江二还不够,还要再多一个江二?”   江照下意识反驳,“二嫂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她挺和善的,医术高明,对了,二哥不是说她还会接生?大嫂可是快生了。”   被她提到的江家大嫂此时低眉顺眼假装自己不在。   从二弟带个男人回来她就恨不得溜走。但公公一下被气晕过去,她也不好溜了,只能老老实实站着。   “你啊,看人家说两句好听的就信了,这就叫上嫂子了。”江大人看着女儿摇摇头。“恐怕她比你二哥更难缠,你二哥有什么不痛快当面就会说出来,而她...”   怕是会背后捅刀子,且她擅长医术,真要害人神不知鬼不觉,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江大人没有说出自己心中想法。   本以为二儿子娶妻能让这个家渐渐和睦,谁知来了个更不好相与的。   他看向妻子,“你准备的聘礼再加厚三成,另外...从你嫁妆里选几样看得过去的。”   见妻子犹豫,他又说,“母亲留下的嫁妆也该有老二一份,你那里的若是挑不出,就从母亲的嫁妆里挑。”   江家老太太去的早,没有女儿,因此嫁妆都留给了江大人。如今都交给江夫人打理,早就被她放进自己嫁妆里了。   此时虽然有些不舍,还是应下,“是该如此,她既然要住在外面,恐多有不便,我一会儿就让人送些仆人过去伺候。”   “记得派几个老实稳重的。”   “你放心吧。”江夫人扶着丈夫,“如今他既然有看中的人,咱们给他娶了妻子,将来日子过得如何就是他自己的事,该操心的就是他媳妇,咱们也能省下心力,想想照儿的婚事了。”   江大人叹气,“恐怕未必能如此称心如意。”   夫妻俩搀扶着回房,江懿擦擦头上冷汗,赶紧将妻子也送回去,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念叨,“老二他真是...太吓人了。”   真要把他爹气出个好歹,他们一家人怎么办啊。   另一边陆仁正在跟孔灵之说,“你别看我爹装的那么虚弱,其实他身体好着呢,他若是死了,我大哥得守孝,等他守完三年孝,再想回到朝堂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他爹只会被气的发火,对于自己的身体爱惜极了。   陆仁叭叭的,“你千万别觉得愧疚,他现在不定正算计你呢。若是我不在的时候,他来给你送东西,你千万别收。”   孔灵之给他倒了杯茶,他一口喝完,又将杯子递过去,“若是有谁趁我不在找你说话,你也别搭理他。”   “你在家里,跟谁关系最好?”   陆仁想了想,“我大哥就是我爹的应声虫,大嫂虽然出身将门,却怂的不行,我娘说什么是什么,万事不敢掺和,也就我小妹,在江家勉强算个人。”   提起江照,陆仁语气和缓了些,“小时候我偷她钱那次,她一直帮我求情,还说那钱是她自己给我的,不是我偷的。”   虽然几岁的小姑娘撒谎是无论如何也骗不过他爹娘的。   孔灵之点头,“那明天派人送礼,就多给她备一份。”   “她首饰不缺,比较喜欢弹琴和写字。”   “正好伏侯送的东西里有架古琴。”   听到这句,陆仁又不太高兴了,“她什么都没为你做过,送她那么贵重的东西干嘛?你还不如直接送给我,我也会琴技。”   说着他来了兴致,“我给你弹一曲。”   去库房找来那古琴,试一下音,便在院子里弹奏。   一曲罢,孔灵之夸赞道,“真是博学多才。”   陆仁于是又弹了一遍。   孔灵之继续夸,“琴技过人,然更妙的是,曲中真情流露,感人肺腑。”   陆仁再弹了一遍,然后就目光灼灼渴望的看着孔灵之。   孔灵之:...   你给这刷好感度呢?一遍又一遍的。   “咳,怎么只有这一支曲子?”   “哦,我只会这一首。”陆仁拨弄两下琴弦,“我当时不想学这玩意,但是舅舅说我必须得学,至少要能拿出去装装样子,于是我就学了这一首。”   虽然没什么用处。   正说着话,有人敲门,守门的老妇人飞快跑来。   “孔姑娘,江夫人派了一群仆人过来。”   这老妇人是陆仁找来的看门的,看这脚步轻盈迅速的样子,也有些功夫。   陆仁一拍桌案,“什么意思?我招待不好客人是吗?”   “莫急。”孔灵之安抚他一句,“请进来吧。”   “是!”   很快,一群仆从站在了孔灵之面前,其中四个丫鬟,两个婆子,两个汉子,低眉顺眼,都是老实憨厚的面孔。   领头的丫鬟上前行礼,“孔姑娘,您初来京城,夫人特命我等来伺候您,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说着碰上一叠纸,“这是我等身契,奴婢姓赵,名叫望桃。”   陆仁犹豫了下,他们要是不带着身契还真不太敢收,但现在...   “既然是江夫人好意,自然不当推辞,不过身契便罢了,我只是来京城游玩,过段日子就走了,你们到时继续回江夫人身边即可。”   开口的丫鬟抬头看了孔灵之一眼,也让孔灵之看清她容貌。   清秀美貌。   “还请姑娘安排我等活计。”   孔灵之爽朗的笑了笑,“我这院子也没几个人,你们平日里擅长什么便继续做什么吧。既然是江夫人送来的,我自然信得过。”   “如今时候不早,我等先去整治完善,姑娘想吃什么?”   这丫鬟说话时看都没看陆仁一眼,仿佛眼里只有孔灵之一人。   “我没什么忌口,陆兄想吃什么?”   陆仁眼珠一转,故意刁难到,“我想吃鱼鲜。”   “是!” 第二百一十三章 堂堂正正赢一次   叫望桃的丫鬟二话不说带着人下去了。   陆仁转头看向孔灵之,“不知我娘是什么意思,不可不防!你刚刚怎么不要他们的身契?没有身契,万一他们使坏...”   孔灵之:“初来乍到,不好收此重礼。”   “那他们要是使坏怎么办?你是不知,这些人要是想害你,轻而易举。比如在你饭食里下药,或是故意弄坏你的东西,说些贬低你的风凉话...你若是跟他们计较显得无御下之能,你要是不计较,那就天天恶心你。”   孔灵之摇摇头,“不会的。”   “怎么不会?”陆仁关上房门,“我爹娘他们...”   “他们可是觉得我一个乡野郎中上不得台面?”   “嗯。”   “可是觉得我年纪轻轻,又未见过什么世面,随便弄点东西就能打发我?”   陆仁顿觉难堪,低头,“是,所以我不想让你把那些人留下。就算留下,总得拿着他们身契吧。”   孔灵之:“我再问你,你跟你家里人相处,是不是总觉得憋屈,明明自己多次占了上风,仍然觉得不痛快?”   “对啊!”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   “靠口舌之利占一时便宜容易,可你难道不想真真正正的赢你爹一次?”   陆仁瞪大眼,“难道,我要去跟朝廷举报他?不行啊,子告父,我首先得被打六十板子,行刑之人说不定直接就将我当场打死了。”   而且他爹行事颇为谨慎,告不出个什么,更别提他爹还有不少亲友故旧。   孔灵之又笑了,“你爹是大官,你去朝廷上跟他斗,岂不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怎么可能赢?”   “你有办法?”陆仁眼睛又开始冒光。   “首先,你要想清楚,谁才是敌人,谁又是可以拉拢的。”   “我爹!他就是我平生大敌!”说起他爹,陆仁简直恨的不行,“当初打我半死,后来我跟着舅舅生活。但每月总要回家,他就拿书来考问我,答不上就要教训我...这些不提。最可恨的是,我当年参加科举,本来可以得中状元...”   他爹当年考了个榜眼,第二名,他想如果自己能考个状元,也算是赢了他爹一次。   “谁知他竟然跟皇帝说我坏话,他倒是留了个清名,害的我状元没了,变成第四...连探花都没当上!这辈子都被他压一头。”   陆仁岂能不恨!   孔灵之伸手摸摸他脑袋,“莫急,我既然说让你赢他一次,必然会帮你。”   陆仁一把握住她的手,“孔灵之!你若是真能让我赢过我爹,我就...以身相许。”   “倒也不必。”孔灵之将手抽回来。   陆仁等着看孔灵之如何赢他爹。   谁知她几天都没出门,只是在家好吃好喝,他娘送来的这群人为此还得了不少赏赐。   这天她正在院子里看书,陆仁在一旁无事也找了本书看。   守门的婆子过来,她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孔姑娘,我想跟您求个恩典。”   “王婆婆有事直说便是。”   “是这样的,我有个远房侄女,她家里遭了灾,日子过不下去,这不就来投奔我吗,您看能不能让她留下当个洒扫丫头,像望桃姑娘一样伺候您。”   孔灵之想都没想就应下,“成,你一会儿就把人领来吧。”   站在一旁的丫鬟望桃暗暗皱眉,心说,到底出身低下,也不问清楚来历就往家里收人。   “望桃,你给她安排个轻省的差事。”   “是!”   “多谢东家!多谢孔姑娘,您可真是个大善人!”   孔灵之笑着扶起王婆,“婆婆过誉了,既然你侄女家里遭难,想必什么都缺,一会儿让望桃带着去买两套衣服,再置办点首饰。”   王婆婆再次道谢,言语间把孔灵之夸上了天。   陆仁:...   趁着没人注意,他跟上王婆婆,在一处拐角把人截住。   “你个老东西,哪来的侄女?”   王婆婆翻了个白眼,“老身怎就不能有几个侄女了?我丐帮的弟子,都可以算是我侄子侄女。”   陆仁:“孔郎中让你这么做的?她有什么打算?”   “您去问孔姑娘呗。”   陆仁:“我什么都去问她,岂不是显得我无知又蠢笨?自然是找你问清楚,然后在她用得到我的时候,不需她言语就办到,那才称得上她的知己。”   对方给了他个鄙夷的眼神。   “孔姑娘没让我告诉你,我岂能泄密。”   “她给你多少钱让你保密?我给你双倍。”   王婆婆从怀里摸出一罐药膏,“治好明胜天的黑玉断续膏,你要真拿得出两罐,我这条命都可以卖给你。”   陆仁:...   他痛心疾首,“这个傻子,被你骗了啊,雇你哪里用得着这么珍贵的东西,随便给个几百两就够了!”   “孔姑娘就是比你大方,配你真是可惜了,老身已经将我们帮里年轻有为的后辈都叫来了京城,将他们介绍给孔姑娘,说不定将来孔姑娘也能成为我侄女呢。”王婆婆将药膏放好,美滋滋的道。   “你!”陆仁很想跟她打一架,可一想到她还要给孔灵之办事,到底忍住,只扔下一句,“你丐帮那些歪瓜裂枣也好意思往孔郎中面前领,我配不上你那些侄子就配得上?孔灵之嫁给他们跟他们一起要饭吗?”   说完气呼呼的跑了。   他有点想问问孔灵之,但又不好意思问,倒是孔灵之,看出他心里有话,直截了当跟他说,“给王婆的药膏你别抢。”   “谁要去抢了?”陆仁大声反驳,“我岂能抢一个老婆婆的东西。”   “咳,黑玉断续膏给她也是为了打开销路。毕竟丐帮消息最灵通,而且大家只听说过明胜天好了,到底未曾亲眼看到,这药膏不管拿去治谁,只要有效,以后自然会有人找我。”   陆仁:“我明白的,我怎会误你的事,区区一罐药膏罢了,我难道会放在心上?”   孔灵之:可你看起来不像是不在乎的样子啊。   她又拿出一罐递给陆仁,“这是我自己做的珍珠粉,可以美白润肤,拿去擦吧。”   陆仁飞快接过,嘴上却说,“那多不好意思啊...” 第二百一十四章 书圣真迹   “我整天在这白吃白喝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哪能再拿你的东西。别人有吗?”   孔灵之:“没有,仅此一份。”   陆仁脸上又出现荡漾的笑容。   “最近风大,吹的我脸有点干,这东西倒刚好。”   孔灵之:以你的脸皮厚度,这点小风恐怕不能拿你怎样。   这天半夜,陆仁爬上房顶,露出一张涂满了珍珠粉的脸,晒晒月光,效果应该会更好。   江照悄悄溜过来就看到一个脸色惨白只露出一对窟窿的东西。   她吓得差点叫出声,然后就被陆仁捂住嘴。   “干什么?”   江照:??   “二哥?”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干什么?”   江照:“二哥你脸上...”   “这是孔郎中特意给我做的珍珠粉。”陆仁拿出那个小罐在她眼前晃一下就飞快收回去,“都是最好的珍珠磨的,这不是最近风大,她看我皮肤有点干,特意做的。”   江照:...   “二哥,我来找你有正事。”   “什么事?”   “那个望桃,她是母亲的人。”   陆仁:→_→   “你当我瞎啊,认不出来她是母亲身边的丫鬟?”   “她每天都会给母亲送信,禀报二嫂做了什么。”   这声二嫂取悦了陆仁,让他瞬间脸色和蔼起来,“这事我都知道,谢谢你啦。”   江照见他难得和善,跟着问,“二哥,二嫂真的会接生吗?那等大嫂生孩子的时候,可以请她来给接生吗?”   “这事用不着你操心。”   江照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那我回去了。对了,二哥,你这个珍珠粉还有吗,让二嫂也给我一罐呗。”她摸摸自己的脸,虽然很滑很软,但用点珍珠粉也没关系。   提到这陆仁就不困了。   “没有!仅此一份,别人便是再多钱求到她面前也没有。这是专门给我做的。她还给我做了一盏灯。”   陆仁回房间拿出那盏灯,“看,是不是很可爱?”   江照:...   这么破的灯,二哥你是怎么做到睁眼说瞎话的。   “二哥,你为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她就给你这一盏灯?还有一罐珍珠粉?”   陆仁:“怎么说话呢,你根本不知这些东西有多珍贵。”   江照很气闷,“算了,你自己愿意,别人还能说什么。只要她对你一心一意就行。”   “你不知她对我有多好。”   江照小声嘀咕,“真要对你好怎么会拿这一盏破灯敷衍你?”   “什么叫破灯?江照你会不会说话?”   江照不服气的道,“我听娘说她得了伏侯爷不少赏赐,怎不见她送你点珍贵东西?”   这可真是瞌睡碰到枕头,陆仁当即道,“你且等着,三日内,她就来送礼了!”   江照心说,连灯都不舍得买一盏好点的,能送什么礼,送两盒点心,还是一筐瓜果?   然而第二天,她看到被抬进家里的那一尊半人高的石佛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石佛并不稀奇,但这尊石佛的中间心口处,是一块玉。   这是一整块玉矿石雕琢成的,心口含玉,寓意极好,便是送给圣上、太后做礼物都使得。   陆仁得意的尾巴都翘起来。   几个长得俊俏又挺拔的汉子将佛像抬进来,除此之外,还有一箱礼物。   他们分站两列,为首一人上前,“可是江少侠,我家主人孔郎中让我等来送礼,听闻少侠最近在抄佛经。若是对着这佛像抄经书,想必更加心诚。”   陆仁绕着佛像转两圈,想挑点毛病,但又怕得罪神佛...   以前他无所求自然无所惧,如今吗,他就不敢乱说话了。   “可是...我最近抄书抄的手疼...”   那人一招手,有人从箱子里拿出个小盒子,“墨也给您备好了。”   “这墨闻着不香...我不喜欢...”   江照冲过去就想给她哥一下,但她忍住了,“哥!你不喜欢给我,要抄什么佛经我帮你抄。”   “这位就是大娘子吧,我家主人知道您喜欢,早就给您也准备了一份,另外还有一副书圣的字。”   江照:!!   书圣的字!   她双手虔诚的接过,整个人处于巨大的惊喜和不可置信的呆愣中。   天啊!书圣的字,她爹都没有,她小小年纪就有了?   “江大人,江夫人,我家主人得知您二位今日身体不适,特意开了补药,还请您二位千万保重身体。此外还有给少夫人开的安胎药。”   陆仁:“噗哈哈哈!”   孔灵之这家伙真是太坏了,送补药,这药他爹肯定是不敢吃的。   江大人面上不见一丝愤怒,只淡淡的道,“这礼太贵重了,如何敢收...还请...”   他正要说把礼物拿回去,就见儿子已经抱起那石佛往他院子走去,看样子回去就要拿香烛供起来。   而女儿也双手捧着小盒子小心翼翼往回走,看样子也要拿香烛供起来。   江大人能说什么,将人送走后就叫来女儿,恨铁不成钢的道,“没出息!一副字就把你收买了。”   “那是书圣的字!”   “她就是故意替你二哥来气我们的,哪有上门送礼送药的?我本想将东西送回去,偏你不争气。”   “那是书圣的字!”   “咱家是短了你的吃还是短了你穿,至于如此作态?”   江照:“爹,那是书生的字!”   江大人:...   “咳,拿来,爹帮你看看是不是真的,万一她被人骗了呢。”   江照:“爹,你死心吧,我以后要跟这幅字同吃同睡,谁也别想把它从我身边抢走。”   “我就看看!我是你爹,还能抢你东西不成?这样的东西,自然该珍而重之的放在书房,你那书房里书都没几本,不如放在爹的书房...”   江照:“爹,那是书圣的字,它不管放在哪,都足以令蓬荜生辉。”   江大人:...   “那我去你书房看。”   江照又要说什么,江大人怒了,“看看都不行?我还是不是你爹了?防贼一样防我,我还能把它偷走怎么着?”   “我意思是,该吃饭了,明天再看吧。”   “没事,我不饿。”江大人说着就急匆匆往女儿书房走去,那脚步轻快的,完全看不出前几天还请好几个郎中回来看病。 第二百一十五章 是你不配   江大人看了好半天才依依不舍的回去,那是书圣的真迹!   不过回到房间,脸色就变了,嗤笑道,“到底是底层出身,小家子气。”   江夫人帮他宽衣,“书圣的真迹都舍得送出来,谁会说她小家子气呢。”   “问题不在于她送的东西如何贵重。”江大人给自己倒了杯茶,“而是她故意给陆仁送礼,却忽略我们的行为,小家子气,倒也不需为她耗费心神。”   江夫人:“这几日望桃回来禀报,说她不管是谁去她面前请求,都答应下,在家里招揽一堆乱七八糟的人,有几个还手脚不干净,偷了些粮食和肉。”   江大人皱眉:“怎不让望桃管管?”   “人家没收身契,望桃不过是去帮忙的,如何管?更不用说还有你儿子在一旁看着,动不动就挑刺。”   “不过几个下人,让望桃寻到错处处置了就是。”   ...   江大人没将这等小儿行径放在心上,无非是两个顽劣的孩子,想着让父母高看一眼罢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接下来连续十天,每天都有不同的珍宝送到家里来。   第一天是玉心石佛,已经足够贵重,第二天就是更贵重的宝石,第三天是海外的奇珍...   直到第十天,送来了一株红珊瑚树!   就那么直接摆在院门口,过往众人全都看的清清楚楚。   江大人心里骂娘了。   这东西他怎么敢收!   前岁太后的千秋节,有人送上一串珊瑚珠都能让她老人家喜笑颜开,这么一株珊瑚树,他今天收下,明天就会有御史参他。   不对,御史已经参他几天了。   但前几天只是大家打打嘴仗,没有动真格的。毕竟御史台每年不参几个重臣就是玩忽职守,渎职之罪。   江大人急的嘴角都要起泡,却不敢晕过去。   “快抬回去,这等贵重之物,我怎配得上?”   此时陆仁慢悠悠走出来,绕着珊瑚树转一圈,“感觉还行,也没有那么好看,让你家主人抽空送点好玉过来,雕成树叶模样,挂上去。”   江大人:!!还想庭前玉树,你他娘的是想让老子死!你以为你是皇亲国戚吗?皇亲国戚都不敢!   “住口!小儿无知,不知此物珍贵。”江大人对着来送礼的侍从一弯腰,“还请禀告你家主人,此物唯有皇室宗亲有资格把玩。”   “我家主人说了,大人不必担心,这就是伏侯爷送她的,她特意问过侯爷,可以转送别人,且江少侠不是也很喜欢吗。”   陆仁心里已经狂笑,却还克制着笑容,“还行吧,红彤彤是挺好喜庆,就是有点单调。”   侍从回,“您可以把主人之前送的宝石玉石挂上去。”   “对啊!”陆仁一拍手,从怀里先是摸出一串珍珠,颗颗圆润,大小一模一样,挂上去,又拿出一只宝石戒指,挂上去,再来个玉镯子,挂上去...   原本翩然出尘的珊瑚树被挂上一堆珠玉宝石,如同一个飘然若仙的灵秀女子,穿金戴玉,一身五彩绸缎,瞬间变得俗气了。   江大人牙都要咬出血了。   “逆子!快将东西送回去,你何德何能收此物?”   陆仁:“你这意思是伏侯不配?”   “胡说!伏侯为朝廷镇守海上,自然配得上。”   “那就是说,孔郎中不配了,虽然她治好伏侯丈夫,但伏侯给她点钱就够了,不该给这么珍贵的东西?”   “住口!”江大人怒目而视,“我非是说别人不配,是你不配!你既与朝廷无寸功,又不曾救人性命,整日无所事事浪迹江湖,上不忠于天,下不孝于父母,于兄弟无仁爱之心,于百姓无仁爱之义,你今日若敢收下此物,我便一剑杀了你,也为天下除了你这祸害。”   陆仁早就知道他爹会怎么做,此时仍然觉得愤怒。   他突然上前一步,一脚踹翻了整个珊瑚树,随着树倒,崩碎,众人的心仿佛也跟着碎了。   江大人都愣住。   他只想让儿子将东西退还,未曾想他竟然直接毁了...   陆仁冷着脸,“我父宁肯杀了我也不让收,你们将这些碎渣带走吧。”   侍从上前打扫,装进箱子,其余珠玉则放在一个木盘里呈给他。   接着对江大人面露恳求,“我家主人本意是想结交好友,不想竟害得你们父子争执,大人千万不要责罚江少侠,江少侠向来侠胆柔肠,江湖中颇有名气,许多人都称赞他少年英杰。”   侍从声音大了些,“他曾为三个争执的掌门说和,避免一场争斗,曾为失去孩子的侠客找到孩子,更是救过不少人的性命,绝不是江大人所说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江大人平日忙于朝事,不知江少侠做过什么,偏江少侠也不是乐于夸耀自己功绩的人,才让大人误会至此。”   侍从:“这些珠玉不算贵重,还请大人通融,留给江少侠把玩吧,总归是我家主人的一片心意。”   陆仁:...   这说的,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原来他这么厉害吗?   此时周围人也不由得惊讶,往日只听江大人说起自己儿子就叹气,原来在江湖上如此有名气吗?   还能结识这么厉害的人物,想必本性不坏。   更何况如此珍贵的珊瑚树他都能毁掉,可见并不在意钱财宝物。   那到底是哪传出他爱财如命的名声的?   江大人如今是骑虎难下,他冷冷看了那侍从一眼,“罢了,都怪我没教好孩子,你回去转告你家主人,今日之事,老夫必有后报。”   侍从走后,院门关上,陆仁心中忐忑,并且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谁知他爹看都没看他,只让人闭门谢客。   陆仁:...   所以孔灵之出的这个主意到底有没有效果?他爹到底气不气?没吹胡子瞪眼,也没捂着心口晕倒...好像不是很生气。   不是很生气的江大人回到房间抄起茶壶重重摔在地上。   “逆子!逆子!”   江夫人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他在房间走来走去,胸膛起伏,又摔了几个瓷瓶,仍然不解气。 第二百一十六章 好像没怎么生气   “竟敢算计老夫!”江大人猛地看向妻子,对方低下头,“望桃可抓到仆人的错处?”   “那些人奸猾,未曾抓到。”   江大人又开始在房间转,“逆子!如今外面必然要传他砸碎珊瑚树的事了!”   江夫人犹豫了下,“这总归是好名声,老爷就别跟他怄气了吧。”   “他倒是得了好名声!老夫倒要当他的垫脚石!”江大人越想越气,“明日陛下问起,我当如何解释?”   “要不老爷称病?”   “称病?老夫就算爬也得爬去陛下面前分说!”他又摔了个玉瓶,“老夫怎生了这么个不孝子!”   ...   陆仁觉得这次可能不太成功,趁着夜色招呼着丐帮的一群人就将东西运回孔灵之那,他心想,这些人都是收了孔灵之大价钱的,一定要多使唤。   而几个汉子也是好言好语,动作麻利又轻快的将东西运回去,锁进库房后,陆仁将钥匙揣好。   “成了,你们自去,有事我会叫你们。”   等他走远,有人小声嘀咕,“这是已经把自己当成这宅院的主人之一了。”   “王长老还说让咱们好好表现,我看没什么希望。”   “他连库房钥匙都拿到手,可见孔姑娘有多信任他。”   “信他又如何,他连孔姑娘送的珊瑚树都舍得砸,可见对孔姑娘也没多上心。”   有人突然笑了,“你们真以为今天砸的珊瑚树是真的?”   其他几人都愣住,看向这个不起眼的小弟子。   “九十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被唤作九十五的弟子往周围看看,其他弟子敲他脑袋。   “没人!六堂的几个在南边盯着。”   九十五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我曾经亲眼见过真的珊瑚树,今天那个重量不太对...”   几人对视,却谁也未曾说出心里那句话。   所以,今天这唱得是哪出啊!   此时陆仁找到孔灵之,“感觉我爹好像没怎么生气,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孔灵之:→_→   “相信我,今天这出比你骂他一百句都让他生气。”   往常陆仁就算跳的再高,在江大人眼中也是被他掌控在手里的孩子。如今这个孩子跳出他手掌不说,还踩着他扬名,他岂能忍?   “可他连郎中都没请。”   孔灵之想了想,拿出一瓶救心丸递过去,“给你爹,让他随身带着。”   陆仁收起来,“你是没看见,今天砸那珊瑚树,把周围人心疼的啊,好像被砸的是自己,不停抽气...”   也因为是假的,他才如此痛快的给砸了,真的他才不舍得。   孔灵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陆仁听的又开始狂笑。   “好好好!都听你的,我明天就把药给他,以防我爹真被气死。哈哈哈!”   ...   可惜,陆仁还没来得及把救心丸给他爹,他爹就已经气的差点晕过去。   这天他刚去皇宫跟皇帝解释清楚自家儿子的荒唐事,身心俱疲的回来,就见妻子送上一段珊瑚。   “老爷,这是昨天那群人落下的一小段,您看看,我怎么瞧着...”不太对劲呢。   江大人接过只看一眼,就气的摔在地上。   “老二呢?把他叫过来。”   陆仁拿着救心丸过来,“咦,你找我何事?”   他爹眼神里带着杀气,似乎想将他砍成几段,“跟着外人一起来骗家里,踩着你爹扬名,你可真是个好儿子!”   陆仁憋笑,把药递过去,“这个救心丸挺好用的,爹你快吃一粒。”   “吃什么?你不就是想气死我吗?我死了,你就称心如意了。”   “那哪能啊。”陆仁掏出一粒直接塞他爹嘴里,“您要是死了,我得守孝三年,我本来准备一年内就跟她成亲呢。”   “不孝子!”   拐杖没能打在陆仁身上,他将药瓶扔给他爹后就飞快溜了。   打又打不到,骂也没有用,江大人第一次觉得对这个儿子束手无策。   但他纵横官场这么多年,岂会对小儿低头,冷笑一声,便打算让这俩无知稚儿见识见识他的手段。   这天,孔灵之正在家看书,顺便再配置一点速效救心丸,之前的都给江大人了。作为一个医者,她身上总得备一些。   突然有人登门,王婆婆未曾禀报就把人带进来。   这人说话声音尖细,却不见胡须,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年纪,却眉目清秀。   “孔姑娘,我家主子想买下你手里的珊瑚。”   孔灵之:“这...那株珊瑚树被砸碎了,不知你想买去做什么?”   “今日我家主子总是睡不安稳,有医者开了一副方子,需要用到珊瑚,孔姑娘不妨开个价,我家主子必不会亏待你。”   这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必是宫中出来的,他好言好语说要买,平民百姓的孔灵之无法拒绝。   但她的珊瑚没砸,自然不能去砸了卖给这人。   于是她说,“我也算通晓些医术,不如我去给你家主子看看?”   来人惊讶的看她一眼,随后笑了,“孔姑娘想好了?若是你毛遂自荐却治不好,恐怕会受到责罚。”   “我一个医者,听见有人病了便尽力去治,不管别的。”   这人最终领着孔灵之回去,倒没有直接去皇宫,而是停在皇宫附近的一处宅院,上书「昭平公主府」。   昭平公主,皇帝的嫡长姐,当今圣上登上皇位后,便封其为长公主。   陆仁介绍的京城最不能得罪的权贵之一。   据他所说,长公主这两年脾气越来越不好,跟陈王的脾气不好不一样,陈王掌管六堂,手里还有不少暗卫,手段冷酷无情,但这位长公主是单纯的暴躁。   她好像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是看到夫妻恩爱,有人背地里说她嫉妒人家。因为她不得驸马喜爱与驸马分居多年。   “请吧,孔郎中。”   进了门,孔灵之被引着来到一处凉亭,这个月份在凉亭里赏景,她倒颇为钦佩这位长公主了。   领她来的这位公公过去禀报几句,亭子里的女子看过来。   “就是你治好了陈王和明胜天?”   “陈王是俞神医治好的。”   女子招招手,“既然你医术如此厉害,过来给我诊脉。若是能治好我,必有厚赏,但你若是不能让我睡个安稳觉,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好好睡觉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更年期综合征   走近了,孔灵之仔细观察女子面色。   脸颊有些红,不知是不是风吹的,呼吸不够平稳,眉头蹙起,显然心绪不快。   再估算一下对方年纪,孔灵之不诊脉也能猜到对方的情况。   长公主是更年期到了。   女子绝经前后几年,因体内激素水平波动引起的一系列症状。   包括不限于头痛、心悸、失眠、月经不规律、发热、出汗、焦虑、抑郁...   总之,用孔灵之前世老母亲的一句话说,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吃不好,睡不着,身体和精神都处于不适状态。   长公主伸出手,孔灵之搭上去。   【主线任务四:内科,更年期综合征,又称围绝经期综合征,属于内分泌科。作为一个全能的大夫,你一定可以的治好这位病人。】   【任务奖励:更年期专用调理方剂】   【主线任务五:妇科,更年期综合征,又称围绝经期综合征,属于妇科。作为一个全能的大夫,你一定能治好这位病人。】   【任务奖励:无任何副作用避孕药方(包含两副,一为男性使用,一为女性使用)】   孔灵之:!!   好家伙,一个病开通两个主线任务。   由此可知更年期到底有多重要。   单纯从脉象看,是心火旺盛,阴虚阳升的状态,一般大夫给开个祛火的方子就算对症下药了。   如果是厉害点的大夫,就能看出是女子身体变化引起的,开些调理的方子。   但不管怎么说,孔灵之觉得以整个封建皇朝的医术水平,治这种病症应该不成问题。   尤其是隶属于皇宫的太医院,客户群体中有一大部分都是女性,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应该治得好吧?   “怎样?”   孔灵之倒也不慌,“您的月事停了吗?多久一次,每次多长时间?”   长公主身后的侍女全都低下头,她盯着孔灵之回,“上次是在三个月前,只有一天。”   孔灵之又问,“是否有夫妻生活?”   旁边有丫鬟的吸气声。   长公主眼神更凶残了,“你可听过外人如何说我的?”   “我才来京城不久,不知。”   “十几年前,我丈夫与我恩断义绝,如今他住城北,我住城南,十几年虽住一城,却不复相见。我们十几年未见了,你说有没有夫妻一起生活?”   孔灵之一顿,“那我说的再明白点,您是否有行敦伦?”   “大胆!”领她来的那位公公呵斥。   长公主抬手,他顿时将嘴里的训斥咽回去。   “你胆子可真不小。”   孔灵之:...   她也不想的,在现代只要去看妇科,都会被问这件事。但古代她问别的女子这事,就像个变态一样。   长公主叹了口气,“前几年,我倒是养了几个面首,只最近越来越烦,都被我打发走了。”   冷风一吹,长公主打了个喷嚏,旁边人赶紧拿布将整个凉亭围起来,几个丫鬟更是以身体挡在周围。   “你问也问了,可能治好我的病?”   “恕我直言,您的病应该不难治,为何...”迟迟没好?   旁边公公再次呵斥,“让你治你开方子就是了,哪里那么多话!”   孔灵之:“那我先给您说说平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有丫鬟拿笔墨过来,她这边说,那边记。   “日常饮食忌辛辣油腻,以清淡为主。但要记得补充肉类、蔬菜、水果...不宜饮酒。”   长公主抬起头,“本宫每日必饮一壶酒。”   孔灵之:...   怪不得一直没好,这么造,再厉害的大夫也没辙啊!喝酒不吃药,吃药不喝酒,天天喝酒,哪个大夫敢开方子,最多给你开一碟花生让你就酒。   “您如果让我治病,就需按照我的要求来。不可饮酒。”   长公主突然怒了,她喘息着,胸膛起伏,脸颊通红,旁边公公怒道,“别的太医可从不敢对殿下提出如此要求,你何德何能...”   “那您请别的太医治吧。”   “你!”真是不怕死!公公擦擦头上的冷汗,不停给面前人使眼色,谁知对方根本不看他。   “您如果想治,那就按我说的来,不想治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长公主盯着她好一阵,“本宫戒不了酒。”   “没让您戒酒,只是治病期间不能饮酒。”   “本宫每天都要喝酒!”   “喝酒就不能治病。”   旁边公公已经不敢说话了。   “你不怕本宫一怒之下将你打死?”   孔灵之:“我是个江湖人,您若是发怒,大不了我就逃走,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或者干脆换个身份。”   良久,长公主突然说,“本宫这么多年,每日都饮酒。”   “那要不就不治了?这样,我给您解释一下您的病症原理。女子在绝经前后,身体里激素...就是阴阳之气不平衡,原本平衡的状态被打破...”   她尽量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讲解完。   “所以,其实人的身体会自己调解阴阳之气,过些年等到彻底绝了月事,慢慢就会好起来...当然,饮酒伤身,作为一名医者,无论如何我都建议您少喝酒。”   长公主也不知听没听懂。   她沉默良久,“既然月事彻底没了就会好,你何不给我开一副药,断了它?”   孔灵之:...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恐怕不行。”   长公主又问,“有没有不戒酒治好的办法,你可是神医弟子。”   “我是神医弟子,不是神仙弟子。”   长公主哑然。   在周围丫鬟和公公都紧张的满头冷汗时,她终于开口,“治好了,本宫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是。”   “能不用如此易燥易怒,动辄浑身出汗了?”   “是。”   “能行房事了?”   孔灵之:...   “能。”   长公主一咬牙,“罢了,我戒一段时间又如何,来人,将我库房里的酒都取来,今日我要大醉一场!”   孔灵之:...   大醉一场庆祝一下开始戒酒?这跟减肥前多吃点才有力气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长公主看她眼神还算温和,“你这人不错,有胆量,留下一起喝酒。”   “我不饮酒。”   长公主眼珠转了转,“那府中还有几个伶人,叫来伺候你?”   孔灵之:“您刚刚不是说都打发走了吗?”   “打发走的是面首,关伶人何事?” 第二百一十八章 你全家都懦弱无能   孔灵之:“谢谢不用了。”   长公主又问,“可要连房事一起戒了?”   “这个倒不必,只要适度即可。”   接下来,孔灵之给长公主写了好几页注意事项,包括她每日需要活动多久,饮食,等等,非常详细。   “三天后我再给您开方子。”   长公主皱眉,“为何要等三天?不能早点治好吗?”   “您今天喝酒吗?要是喝酒,就三天后开始,要是不喝酒,就两天后。”   “那还是喝点吧。”说着,长公主叹气,“连陛下都未能劝我戒酒,如今倒是为你破例。若不是见你长得俊俏,刚刚就将你打出去。”   孔灵之:“那真是谢谢您了。”   古代的医患关系真是令人担忧,不过她又不常住在这,京城以外地方的医患关系还算可以。   这么想着的孔灵之才回到家,就被一个凶残的客人找上门。   对方是半夜来的,没有惊动家里任何一个人,包括那几个武功不错的丐帮兄弟。   身上裹着一件漆黑的披风,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就是你治好了明胜天?”   孔灵之:“是的,您也有亲人朋友需要治病吗?”   “我确实有几个兄弟,他们被身边信任的兄弟杀了,死都不能瞑目,你这位医者,可有办法让他们起死回生?”   孔灵之:看来是找事的。   但她也不见慌乱,摇摇头,“我是医者,只能治病救人,不能起死回生。”   “不能啊。”那人叹了口气,“我想也不能,若是能让他们活过来,便是付出再多,我都愿意,哪怕是我这条命。”   孔灵之没有追问,反正面前这人肯定会讲给她听的,让她死个明白。   是的,这人是来杀她的。   大概是她没有出声喊叫,面前人也不急着动手。   “你这大夫,可愿听我讲讲我兄弟间的事?”   孔灵之一拱手,“愿闻其详。”   “我一共有一百一十五个兄弟,每一个兄弟加入,都会有一场歃血为契,大家互相饮过对方的血,就是一辈子的兄弟。若是哪个兄弟被人害死,其他人定要为他报仇。哪怕所有兄弟都死了,也必报此仇。”   孔灵之没开口,对方也不需要她开口,自顾自说,“但是在二十年前,我有十三个兄弟死于非命!还都是被自己人害死的,那个最后加入进来的兄弟,他一身武功都是我一个兄弟教的,他连自己的师父都不曾手下留情。”   此人一顿,目光锐利的看向她,“你说,这样的人,他该不该死,这样的仇,我们该不该报?”   孔灵之点头,“此仇不报枉为人。”   “我们确实报了仇,虽然他没死,但生不如死,也算让兄弟能够瞑目,只是...”   他正要说什么,孔灵之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听了你的故事,不如你也听听我的故事?”   “你说。”   “有个孩子非常倒霉,一出生,父母就被路过的一伙兄弟杀了。后来他被命运不停捉弄,几次险象环生,终于在救了一个江湖人后,有了气色,这个江湖人传授他武功,还将他带回自己帮派认作兄弟。”   男人开口,“这样的恩情,他若是个知恩之人,自当回报。”   孔灵之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是他先救了人,那群兄弟要找他报恩,才收留他,这是还他之前的救命之恩,岂能算作新的恩情?就跟你去还钱,难道还能把还的钱算作又借给别人的?”   男人不说话了。   “后来他发现这伙人中竟然有杀害他父母之人。他调查多年,想知道是不是父母跟他们结了仇,最后才知,没有什么仇,这伙人只是自己不小心说漏了些话,怕他父母泄露出去,便直接将他父母当做敌人的探子给杀了。”   孔灵之目光平静的看过去,“你说这样的血海深仇,他该不该报?”   “你又怎知他父母不是探子?”   “哦,阁下的意思,如果是探子被杀了,他的孩子就不能报仇?”   对方没有回答,两人心里都有数。   既然是血海深仇,是不是探子已经不重要了。   “可惜。”男人感叹,“你这样智勇双全的医者,将来必会成为人人称赞的神医。”   孔灵之也跟着叹,“没什么可惜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面对自己的懦弱无能。”   对方明显被她这话激到,嗤笑,“你说谁懦弱无能?如果想用这样的方法让我放你一命,那是不可能的。”   “我说你懦弱无能,你们兄弟,你全家都懦弱无能。”   对方拳头捏紧了,“我虽然愿意给你个痛快,可也能在你死前让你受尽折磨。你说这样的话,莫非是想求速死?”   “我说的如此明白,你偏偏要装傻,啧。”孔灵之摇摇头,“你不去杀明胜天,不敢动救下他的伏侯爷,来寻我一个医者报仇,我说你懦弱无能有问题吗?”   对方恨的眼睛通红。   “你若是不救他,他余生只能生不如死。”   这次换孔灵之嗤笑了,“明明是怕伏侯报复,不敢杀他,说什么生不如死,生怎么会不如死?死了一切就都烟消云散,活着才能享受这世间一切美好。”   “既然如此,你还敢激怒我,难道你不怕死?”   孔灵之笑了,“我不会死。”   “呵!你以为我不知你内力深厚?可你内力再高,也要碰得到我。就算姓江的教你轻功,也不是一两年能大成的。”   “你说得对,我确实只有内力。”   “哦?那你打算如何让我放过你?”   孔灵之看向房间里的长刀,“我原本请朋友帮我锻造了一柄长刀,就是这个,用它戳在人身上,再输送内力,就可伤人...”   对方一进门就看到了这柄刀,此时不屑的道,“愚蠢。”   “是的,我武功不行,别人又不是傻子站在那让我砍。所以我就换了个方法。”   男人突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直涌上来,浑身汗毛直立,那是多年生死之间得到的最深刻感悟。   死亡的威胁就在他身边!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不好意思,我家地板是导体   到底是哪里不对?他不停的观察周围,然后将视线落在脚下。   这个房间里最特别的地方,是地面,不是木板,鞋底踩上去更加冷硬,像是...铁器...   整个地面的铁器?用来做什么?   孔灵之看出他的疑惑,“不是铁,是银子,银的导电性更好,原本也可以用铜的,但铜硬度大,不方便铺地。”   随着她话音落下,男人就要冲向他,可有比他动作更快的东西。   一道电流从脚底猛地涌上他身体。   他获得了一个跟采花大盗相似的死法。   在他发现危险的第一时间不是逃走,而是想杀了孔灵之的时候,孔灵之就别无选择,只能让他死一死。   房间内电光闪烁,很快引来附近正在蹲守的人。   几个六堂的探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回去报信,剩下的进去看看情况。   这位孔郎中既是俞神医的弟子,又有救了伏侯丈夫的恩情在,无论如何也要护她一护。   然而进了院子,却没有听到一点打斗声。   月光下,只有一个瘦弱身影拖拽着重物从房间出来。   见到他们当即松口气,“太好了,这人你们带回去吧,如果有赏金可以告诉我一声,我自己过去领。”   为首的探子过去试了一下地上尸体的鼻息,死的很扎实。   他行了一礼,叫一人搬尸体回去,剩下的守在附近,以免还有别的歹徒。   这是马三遇到的第二具几乎成焦炭的尸体。   倒也不需要再请文先生过来,还是那位孔郎中,至阳内力。   他招呼下属,“查一下此人的身份,他还有没有别的同伙。另外,给你们风堂的堂主说一声,此人在你们面前进了孔家宅院,是否平日里训练太过松懈。若这人潜入的不是孔家,而是别的皇亲国戚,你们风堂堂主的脑袋可还结实?”   那属下明显颤抖一下,但很快领命去报信。   这件小事在京城并没有引起什么议论,几乎所有人也不知道有人在六堂的盯梢下潜入进去差点杀了人。   今天京城最大的事,是长公主戒酒。   据说她为了表明决心,将库房的美酒都拿去送人了,而以她存的美酒之多,但凡关系不错的都收到了。   连江家都收到一壶,还点名要送给江家老二。   送酒来的公公脸上带着笑,殷切的对陆仁说,“那位孔郎中可真是胆识过人,长公主已经在她的劝说下要戒酒了,江二公子也有一份功劳,这是长公主让小人送来的。”   陆仁:...   啥?那个京城第一酒鬼戒酒了?   孔灵之怎么劝的,等等,她该不会顶着自己给易容的那张俊俏面孔去劝的吧?   陆仁收下东西客气的送走这位公公,然后便飞快往孔灵之那跑。   然后半路被人截住。   来人是个十分不起眼的男子,手里把玩着一小段珊瑚,像是之前他砸碎的假货。   “江少侠,某有些疑问想请教一二。”   陆仁跟着他到了一处宅院,有人送来瓜果,随后院门关上。   “有什么事快说,我忙着呢。”   “江少侠可是要去安抚孔郎中?这倒也是,兄弟盟的那位突然闯到她家里去...”   对方话都没说完,陆仁急道,“谁闯进她家了?什么时候?我怎不知?”   “这...你也知道,她是伏侯的贵人,我们风堂一直有人在她家附近守护她安危。”   “守护个屁,你们分明是怕她惹事,别废话,到底出了什么事?”   “昨天夜里,兄弟盟的老五突然闯进她家里要杀她。幸好孔姑娘智勇双全,安然无恙,且还反杀了此人。”   陆仁:“老五?他武功可不低啊!”   不是他说,孔灵之的武功若是出其不意确实厉害。但对方既然要来杀她自然有备而来,恐怕不会给她机会。   在她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一刀割了她脖子,她再厉害的内力又能如何?   “某也觉得疑惑,这人竟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被孔姑娘一招毙命...实在让人不解,不知江少侠可能给我解惑?”   陆仁:→_→   “我还能告诉你她的弱点?”   风堂堂主摇摇头,“她的弱点很清楚明白,就摆在那里。”   但凡多想想就能知道。   “我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陆仁其实心里隐隐有了些想法,不过这事却不会跟别人说。   “江少侠莫急,我还请了孔姑娘,不如一起说说话。”   过一会儿,有人来禀报,对方看了一眼首领,“孔姑娘说,如果不是看病,她没空。”   陆仁当即大笑,“哈哈哈!你以为她是那么好请的?你当她是谁,一请就来?”   说完也不顾这人脸色,直接跑出门去。   他一路来到孔灵之这,进了房间不说话,而是蹲在地上检查地面铺的银板。   “所以,你是借用这个杀了老五?”   “老五?谁是老五?”   “就那个兄弟盟的,他们帮派里按照先来后到排序,他排老五,武功很高。”   “哦,是的。”   陆仁怒骂,“凑不要脸的,一窝子欺软怕硬的东西,有本事去找伏侯爷找明胜天报仇啊,不敢得罪伏侯,就来欺负你!”   他骂了一阵兄弟盟,觉得不解气,又开始骂六堂,“风堂的那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还好意思找我解惑。”   过一阵,他小心看孔灵之一眼,低声说,“你一个人住太危险了,要不我搬来?”   孔灵之:...   “你想搬来也行,不过事先说好,不可半夜找我聊天。”   “我岂是那等孟浪之人。”陆仁脸颊有些红,“咳,听说你竟然能让长公主那个酒鬼戒酒,真厉害。”   “不是我让她戒酒,是她自己决定的。”   “那她可有送你什么?”   孔灵之:“我还没治好她,她送什么东西?”   正说着,丫鬟望桃来禀报,“孔姑娘,长公主府上来人,说给您送些小礼物。”她说着,眼神怪异的看了陆仁一眼。   陆仁:!!   “不收!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去!就说孔灵之不在家。”   然后就见刚刚才见过的公公领着四个容貌清秀男子进来。 第二百二十章 叫二嫂   这四人长得虽然没有多俊美,但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孔灵之看过去,就对着她爽朗一笑。甚至四人长得也有点相像,看起来应该有血缘关系。   “见过孔郎中。”异口同声,声音也很好听。   陆仁:!!   那个酒鬼!不是给人送酒就是送伶人...她长公主府里没有别的东西能送了?以为谁都跟她一样好这两口呢?   孔灵之:...   她之前不是已经跟长公主拒绝过了?长公主该不会想用这四人抵诊费吧?   旁边陆仁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就在他要发怒时,公公面带笑容说,“长公主让我送来两坛好酒。”   孔灵之赶忙说,“我还未治好长公主...”   “孔郎中不必过谦,若不是信任您,长公主怎么会连酒都戒了呢。”   于是她客客气气的道谢,“那就多谢长公主厚爱。”   “此外,长公主还有一事想请您帮忙。”   四人一礼,其中一个开口,“我们兄弟四人出身贫寒,多年来一直相依为命,最大的遗憾就是长得不太像,还请孔郎中帮帮我们。”   孔灵之:??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没错吧?   让她给整容?   这位长公主可真是走在时尚的前列。   孔灵之:...   问题是,整容她真不会,她来到这以后又要学中医又要学做手术,哪有空研究整容啊,又不是现代的整容医院,随便挂个牌就敢给人动刀子...再说她也想不到有人找她整容。   “对不住,我实在不善此道。要不你们去问问俞神医?”   公公顿时叹气,“之前俞神医在京城的时候,长公主倒是去请过,只是不答应。若是受了伤他可以帮忙治好不留疤痕,但想修改容貌,是万万不能的。”   实际上俞百草说的更难听。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损伤,修改身体大逆不道,天地不容。】   见了这位孔郎中,长公主觉得她跟她师父不太一样,也许能答应,谁知她也不肯,虽然说的委婉,不过公公猜她是不想得罪长公主罢了。   能治好明胜天的医者,这点小事还能办不成?也就是她年纪小,不然早就又多了一位孔神医。   听到孔灵之拒绝,陆仁也松口气,等送走这几人,他连忙说,“幸好你没答应,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会坏了名声的。”   提到这,孔灵之好奇的问,“既然这样,他们怎么敢来找我的?”   “伶人能有什么名声。他们本就是罪人后代,进了长公主府已经是泼天的大运道,只要能多得两分喜爱,改换一下容貌算什么。”   孔灵之点点头,“不过我是真的不会,俞前辈给我的医书里也没教这个。”   陆仁着实吓了一跳,此时也顾不得客气,跟她说一声就回去取东西搬来这住。   出去碰到风堂的人还要嘲讽几句。   孔灵之听着他那些专戳人痛处的话,不由得沉思,这个人只靠着轻功就能避过那么多仇敌吗?就他这性子,一天惹出八十个仇人,长年累月,仇人不说是遍布全天下,也得是十里之内至少三个。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没被套麻袋丢海里去的。   陆仁要回家拿的东西只有一样,孔灵之给他做的灯。   江照让侍女守在他院门口,一见他回来,赶忙去通风报信,不一会儿她脚步飞快的跑来。   “二哥!”   陆仁:“又找我干什么?我跟你说,书圣的字就那一幅,我都没有。”   “不是这事...哥,我听说她竟然让长公主戒酒了?”江照满脸都是敬佩,“她可真厉害,对了,王尚书家的六娘,不是跟我很要好吗,她最近总是没精神,还吃不下饭,可不可以请她给看看?”   “她她的,她是谁?”   “二嫂!”江照心里嘀咕,不是你之前说未免影响到人家名声不好直接叫二嫂吗,变脸可真快,她带着讨好的笑容,“二哥,你跟二嫂关系好,别人请不来她,你肯定能请来...”   这话说的陆仁心情非常舒爽。   “看你还算识相,那抽个空我将她请家里来一趟,你将你那朋友也请来,让她看看就是了。”   “多谢二哥和二嫂!”   陆仁: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咳,在外面可不能这么叫,以免坏了她的名声。”   “知道了二哥。”江照见他又捧着这盏灯,“你这是要出门?”   陆仁顿时克制住上翘的嘴角,“我担心她,搬去她那住...”然后又此地无银的解释,“可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我住在客房,离她房间老远呢!”   江照:...   “二哥,你去那也好,正好看着点望桃...”   “怎么了?”   江照犹豫了下,“前几天我看她领来个亲戚,跟着母亲说了好一阵的话,那亲戚...看起来不太好。”   这话是委婉的,她身旁的丫鬟告诉她,那人跟她丈夫都有些无赖,经常找望桃打秋风,望桃之前还跟其他丫鬟说过嫌他们一家烦。   再想想望桃在二嫂那干活,她难免有些担心。   这几日她发现了二哥把二嫂送的东西都搬走了,心里已经猜到他们是故意要气爹的,但却没有把送她的字要回去,甚至二哥也从没提一句,可见是真心送给她的。   那可是书圣的字!   二嫂如此大方,她总得回报一二。   陆仁听完也没说什么,只是抱着灯去找孔灵之。   他过去的时候客房已经布置好了,丫鬟望桃上前跟他说话,“二公子,房间收拾好了,您看看缺什么我给您添上。”   陆仁:→_→   “这是你家啊,轮得到你在这当家做主了?”   望桃顿时紧张的告罪,“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想着您跟孔姑娘关系好,孔姑娘既然答应您过来住,也是想让您住的舒服些。”   陆仁觉得不太对劲。   这个望桃刚来的时候对他可不是这样,都不敢多看他一眼,只听孔灵之一个人的命令,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我看你是把自己当成主人了。”   “奴婢不敢!”   陆仁不理又要解释的望桃,自己坐到孔灵之对面,将灯盏放到桌上。 第二百二十一章 排在后面   她向来不喜欢有人在身边站着,院子里的不管丫鬟还是婆子,做完活尽可自己玩去,今天也是一样。   “那个望桃怎么回事?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给你气受了?直接将她们都赶走吧,反正你平时也不要人伺候,有个煮饭洗衣的婆子就行。”   孔灵之终于从书中抬起头,“她没给我气受,只是无能狂怒罢了。”   “可是她做了什么?”   孔灵之笑了笑,“你不该问她,应该问,你爹做了什么。”   “我爹做了什么?”陆仁一听就紧张起来。   “先是望桃带来几个「亲戚」说想请我收留,我拒绝了。”   孔灵之当时的说法是望桃几人只是她借来的,而且她也用不着那么多人。既然是望桃的「实在亲戚」,不如带去问问江家缺不缺人。   望桃当时脸就有点绿。   她故意嗔怨道,「看门的王婆婆的圆房亲戚都能在您这求个恩典,可见是我等伺候的不尽心了。」   孔灵之只一句就让她哑口无言,「没事,我不是挑剔的人,江夫人借你们过来帮忙是她一片好意,倒也无需多么尽心。」   陆仁听她说完,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隔天她就过来禀报,说看到王婆子的侄女偷了我的东西。”   “王婆子带来的可是她丐帮的好手,就算偷东西会被她看到?”   更何况孔灵之已经付了不低的价码,丐帮的人怎么会偷她东西。   “结果自然是没有找到物证。”   陆仁眼珠一转,“你怎么这么傻,怎不让丐帮的弟子直接把罪证放她房里?到时候将她送回去可就名正言顺。”   孔灵之摇摇头,“不急着赶人,她在这,你爹还会对这些人报以期望,他们要是走了,你爹肯定要想别的办法。”   陆仁气的拍了下桌子,“他有本事冲着我来啊!干嘛欺负你?”   “这可不是欺负。”孔灵之回房间拿出两个玉盒,一黑玉制成的玉盒,里面装着白玉棋子,一白玉盒,里面装着黑玉棋子。   伏侯爷送的礼物之一。   “这是对弈。”孔灵之看向他,“可要手谈一局?”   陆仁:!!   “好啊!”他率先拿起白子,“若是我赢了,可有彩头?”   “你想要什么?”   陆仁想了想,“我跟几个「朋友」约好三天后见面,我想...在宴会上惊艳所有人。”   孔灵之看着他的脸,“已经足够惊艳了。”   “不是...”陆仁脸颊有些红,“这个灯不方便带,有没有别的能让人一见就羡慕嫉妒我的东西?”   孔灵之想了想,“要不我给你带两瓶酒精?但是记得要兑水喝,你武功高身体强壮直接喝没什么事,你那些朋友直接喝会中毒的。”   “不带!”陆仁想都没想,“我只想带东西过去让他们看看,又不是真心想跟他们分享。”   孔灵之想了好一阵,突然看到旁边盘子里放着的瓜果,冒出个想法。   “我可以给你做个东西,接上就可以让你这盏灯亮起来,不需要我输内力。”   陆仁:“好!”   那他岂不是就可以随意出去装逼了?看谁还敢说他的灯破。   “如果我赢了呢?你有什么彩头?”   陆仁:“你直接说,要什么都行,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如果孔灵之真的提出让他非常「为难」的要求...那他说不得要努力输给对方了。   “不如你用轻功带我飞一圈吧,我很好奇,你最快的速度有多快。”   陆仁:!!   他现在很想将棋盘掀开,下什么棋,现在就带你飞!   但是...能让灯亮的东西他也想要...真是让人难以抉择。   陆仁内心不停思索衡量哪个更好一点,然后就输了。   不是他故意的,他下着下着就输了!   “你...你还精通棋艺?”   “算不上精通,只是略知一二。”   陆仁:“我棋艺已经算不错了,大部分亲友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当然,他爹除外。   曾经学下棋就想赢他爹,后来一直赢不了,他就开始琢磨别的方法,总之试过很多办法。   孔灵之拿出小刀,给他削了个瓜。   “辛苦你了,我希望在明天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体验这世上最顶级的轻功。”   “好!那我早点起。”陆仁拿着瓜没吃,反而眼巴巴看着她,“刚刚你说的彩头,还有吗?”   “我要试试看,不一定能做成。”   陆仁啃一口瓜,开始告状,“对了,刚刚望桃跑过来跟我说话,好像她才是这的主人似的。”   孔灵之:“接下来你就好好吃瓜,我会让你爹客客气气的请咱俩过去。”   陆仁听到这话心口又开始跳了,像是一只接一只的小鹿撞死在胸口,满地都是小鹿尸体。   “真的吗?我爹对我从来就没有「客气」二字。可你最近不是很忙?还要给长公主治病,你医术传扬出去,最近有不少人上门请你看病吧?”   “我来此就是为了让你人前显圣,给别人治病都是附带的,岂能主次不分?”   陆仁:!!   她那么认真学医术治病救人,到我这就都要排在后面,这岂不是证明...她喜欢我!她肯定喜欢我!   他这么想了,也就这么问出口。   孔灵之却擦擦手,一颗接一颗收揽好棋子。   陆仁又急又紧张。   就在他心口的小鹿已经堆积成尸山血海的时候,孔灵之终于开口了。   她将两盒棋子递给他,“拿去玩吧。”   陆仁:...   他到底不敢在追问,抱着两个玉盒在房间琢磨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   干脆一溜烟出了门,找到某人家里,将正在吃饭的人手里碗筷抢走放到一旁。   “我问你个问题。”   风堂堂主无奈的叹气,“江少侠就不能等我吃完饭再说吗?”   因着兄弟盟的事,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了,好不容易把一切安排妥当,躲过了其他堂主的奚落和嘲笑,安安静静吃个饭,现在又被这人找上门。   众所周知,江少侠找到谁,谁就有麻烦了。   “我问你,如果你喜欢一个女子...” 第二百二十二章 找别人会被嘲笑   风堂堂主是被收养的孤儿,没有姓氏,于是以风为自己的姓。   京城中其他官员、世家子弟提起他都要用轻蔑的语气,「草芥一般的人,也敢以风为姓?去掉一半,当个虫堂主才算恰当。」   因此背地里不少人都叫他虫堂主,当然,仅仅是背地里,风堂最擅收集信息,整个六堂都要靠这一部的信息支撑,因此几乎没人敢当面得罪他。   曾经也有人不信邪,觉得他这样出身的人能有什么本事,故意在他面前鄙夷侮辱他,甚至还表示,自己没有做过坏事,自然不怕他查。   然后三天后此人的罪证就呈到皇帝御案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证人证词、证物一应俱全。   此时风堂主叹气,“就不要假如了,直接说怎么回事吧。我若是能帮上就尽量帮忙,帮不到你就让我安安心心吃饭。”   于是陆仁把孔灵之送他的玉棋子放下,叙述了一遍当时情形。   只是跟真实有点出入。   “当时她特别温柔的给我削了个瓜,下棋的时候也一直看着我,后来我问她是不是喜欢我,她注视着我笑了一下,注意,是极其和蔼温柔的笑容,不是嘲笑...然后将这两盒棋子郑重的交给我,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在玉盒上轻轻拍了两下。”   风堂主听完,“你跟她下棋,你输了?”   “这不重要!我想问你,她是什么意思?”   风堂主心情复杂的欲言又止。   陆仁:“哎!就跟你现在神色有点像。”   风堂主一僵,“你可知我刚刚在想什么?我在想,你刚刚的话应该只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人家看你两眼跟你下盘棋你就觉得喜欢你...要是她说句什么,你是不是就准备给孩子取名了?”   陆仁:“名字我早就取好了!男孩儿女孩儿一共四个名字,到时候让她挑。”   风堂主:...   “怪不得人家什么都没说。”   陆仁抱着玉盒有点落寞,他招呼人过来给自己添了碗筷,拿起筷子就开吃,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   风堂主:“被拒绝了,你还有心吃饭?”   “我明天要早起带她出去玩呢,她说想看看我轻功有多快。”   “你之前没带过?”风堂主不解,“你不在她面前表现自己最厉害的一面?”   陆仁:“我当然想,但男女授受不亲,我岂能提出这等无礼孟浪的要求?我可不是随便的男人。”   风堂主:...   你要是懂礼守节,直接搬人家那去住?你要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就不该一路跟人家四处闯荡,你但凡不那么随便,还能半夜去敲人家门?   风堂早就打探来消息,说你几次大半夜敲人家门,把人家喊出来说话。   就在他心里悄悄嘲笑陆仁的时候,一回神,发现饭菜都快被面前这个家伙吃光了!   他一脸郁闷烦恼的模样,短短一会儿就干掉一碗饭!菜是一口接一口,没停过。   一向还算好脾气的风堂主怒了,“姓江的,你无耻!”   “叫我陆仁,我最近发现这个名字比我爹起的好听得多。”   风堂主手里的筷子突然戳向他脸,陆仁避开后却不还手,将盘子里最后几块肉夹进碗里。   “你!”风堂主愤怒又无奈的放下筷子,招呼人再给自己做几道菜。   陆仁飞快又干掉一碗饭,擦擦嘴,“就知道你说不出什么来,你喜欢月堂堂主那么多年都不敢表明心意,在男女之情上能懂个什么?”   风堂主:“既然知道我不懂,你来找我干什么?”   “嗝...因为六堂里除了月堂主,就你还没家室,找别人要被嘲笑,但找你可以嘲笑你。”   非常气人。   风堂主却不见生气,只回一句,“莫要如此称呼她。”   陆仁按住了想反驳的话,他刚吃饱,要是动起手来不一定跑的掉。   正要走,他想起什么,“你派去伏侯那边的探子有点过分了啊,打探消息就好好打探消息,干嘛招惹人家姑娘?”   风堂主一愣,“他招惹了谁家姑娘?”   “伏侯心腹,替她杀了好几个她爹的「好兄弟」,如今在明胜天身边保护他。”   明胜天刚治好身上的伤,正是危险的时候,此时伏侯派去的可以说是她最信任的人了。   一听这话,风堂主就知是谁,此人原本是伏侯她爹的兄弟之一,当年也有自己的船,在伏侯年纪不大时就投靠了她。如今不在自己掌船,但地位无人能撼动。   风堂主顿时觉得棘手,手底下的人怎么敢招惹他的女儿?   陆仁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啧啧,你们部的人可真有本事,把人家姑娘迷的是神魂颠倒,哪天被人挑断手脚筋,想必也能凭借这份本事赚钱养老了。”   风堂主:...   “也说不准,更可能是被丢到海里喂鱼,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连鱼一起迷惑了。”   此时侍从过来送菜,他们一看到这位江少侠过来,就赶紧再准备饭菜,倒不是觉得他会留下吃饭,而是怕两人打起来打翻饭菜,总不能让他们堂主挨饿到晚上吧?   饭菜上桌,风堂主却没了胃口。   他在想,伏侯若是知道了,回京后会不会找他们六堂的麻烦,而六堂被抓住把柄自然只能受着,到时候被推出来抗的就只有风堂。   简直让人愁的头风都要发作了!   陆仁心情好了,“放心,我虽然认出来,却没有直接告诉他们。不过如此明显的一个人,他不小心隐藏,还要去招惹人家姑娘,被看出来是早晚的。”   深吸一口气后,风堂主开口,“多谢!”   “不客气,你家做的羊肉还挺鲜嫩,下次再来吃。”   说完抱着他的玉盒就走了,还不走门,从墙上翻走的,在干干净净的墙上留下两个明显的脚印。   风堂主:“饭菜拿下去热着,我回来再吃。”   ...   下午,孔灵之先去给长公主检查,调整她的药方,然后嘱咐她注意饮食,因为她这两天吃了好几顿生鱼片。   长公主听了有些不痛快,“怎么鱼生也不能吃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那就给你编个新奇的   孔灵之给她解释了下鱼身体里会有寄生虫,对方听的脸色越来越差,差点吐了,捂着嘴不停摆手。   她停下,长公主缓和了好一阵,“以后不吃了。”听完这些也吃不下了。   说完她嗔怒的看着孔灵之,“你这郎中,别人都要劝着病人,就你,说些吓人又让人难受的话。”   孔灵之:“因为我没有惯着病人的习惯。”   “大胆。”长公主脸上不见怒色,反而饶有趣味,“你给平民百姓治病自然高高在上,给本宫治,难道也敢高高在上吗?”   “我给谁治都不高高在上。”孔灵之想了想,“真正的高高在上是,一听说您不肯戒酒转头就走。但我给您解释的这么详细,将您的病情也半点不隐瞒的让您听懂,称一句「医者父母心」不为过吧。”   长公主突然哈哈大笑,“有些道理,本宫便不罚你了,不过这句「父母心」以后可不得乱说。不是谁都能有本宫的气度不跟你计较。”   “是我说错话了,多谢长公主宽容。”   长公主这几日因为不能喝酒做什么都没趣,此时干脆招呼她坐下,“你给我讲讲你行医问诊的事。”   孔灵之挑拣着讲了几件。   长公主听得不过瘾,“就没有更新奇一点的事吗?”   “您想听新奇的?也好,那我就编...讲个新奇的。”孔灵之喝口茶,“某个山林中的村子中突然有人得了一种怪病,此病开始只是常常饥渴,吃喝多些,后来渐渐的,他们不爱吃米粮、瓜果、菜蔬。反而只想吃肉...越生越好的...”   长公主顿时来了兴趣。   “我当时才六七岁,刚跟父亲学医术,跟随父亲去给他们治病,山路很难走,而且林子里常年幽暗没什么光,显得格外吓人。”   “按理说这样一个村子,种粮的收成肯定不会太好,村子应该比较贫苦,谁知我和父亲被请过去后,却发现他们还请了好几个郎中,以及一个道士、一个和尚。”   长公主忍不住琢磨,“请道士、和尚...难道有什么不好的?”   “父亲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若是他自己倒想试一试,可我跟在他身边,他当即就想带着我离开。然而天色已晚,林子里有野兽出没,便想着停一晚明日早早的走。半夜里他让我睡在里面,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早上天刚亮就要走,谁知就这么一会儿,突然有人尖叫声传来...”   孔灵之声音空灵,“那个和尚竟然死了!他住在我和父亲隔壁那一户人家里,睡前还跟我父亲说过话,尸体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长公主觉得有点冷。   “突然死了人,我父亲想走也走不了了,村里人怀疑是我们这些外来人杀了他。因此不许我们走,要我们交出凶手。他们越说越凶,有那急躁的汉子,甚至抄出木棍来想动手,此时那位道士开口了。”   “他先是叹了口气,接着说,你们必是惹了林子里的大仙。在村里人恐惧的面容中,他说,「你们一定是动了大仙的东西,不然大仙不会追着你们不放。」”   “村子里最年长的老者站出来,恭恭敬敬给他行了个礼,问他,「该如何做才能让大仙放过村里人?」他说,「先将你们动了的东西还回去试试吧,若是大仙不消气,再想别的法子。」”   “之后几天不知村里人做了什么,那几个得病的突然就死了。村里人心惶惶,我们也很害怕,有个郎中吓得都快疯了,跌跌撞撞跑出去,隔天就在村口见到他的尸首...”   长公主开始觉得头皮发麻。   “父亲非常害怕,我其实不怎么害怕,那时候我年纪还小,不懂怎么回事,而且也没有看到尸体,晚上睡觉时父亲甚至找布条塞住我的耳朵,怕我听到不好的声音。”   “就这么又过了两天,村里人围着道士,让他想办法,不然就将他丢给大仙。道士说,「我与大仙不曾有仇,将我丢过去也救不了你们村子。」村里人急了,又要动手,说「要死一起死,你们也别想跑」。道士这才给他们出了个主意,「将动过大仙东西的人在林子里放光血,以此告罪讨饶,许是有用。」”   “可村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者再次发话,「不可,那些人何其无辜。如今已经赔进去好几天人命,还不够吗?」道士说,「你问我有什么用,得看大仙满不满意。」显然,大仙是不满意的,因为隔天又死了三个人。”   “道士被村里人逼迫,最终又想出个办法,要九个童男,九个童女,九为极数,如此一来,可以表明诚意了。然而村里童女却只有八个。”   孔灵之说到这话一顿。   长公主惊呼,“他们该不会想拿你去吧?”她愤怒的拍桌,“岂有此理!他们自己招惹出的事,却要别人送命,凭什么?”   “我父亲当时也很害怕,但他把刀放在我脖子上,他说,「我绝不会把女儿送给什么大仙,我宁肯亲手杀了她,至少能将她尸骨带回家。」”   长公主感叹,“你父亲做的是对的,若真送给大仙,岂不是要成孤魂野鬼?”   孔灵之:“道士掐指一算,说村里正好有九个童女,一定是他们漏了谁。就在这时,村里人神色怪异起来。之后他们确实没有让父亲把我交出去,所以,应该是还有一个吧。那天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发现父亲不在,有红光照进来,于是打开了门...”   长公主已经毛骨悚然,她声音很轻,“你...你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有个声音突然传来,我知道他在问我。”   长公主:!!   害怕!   怎么办,她有点不敢听后面了,但她可是长公主,自己提出要听,岂能听到一半就被吓住?   她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都是假的,孔郎中刚刚都说漏嘴,是她编的。   “我当时歪着头看向远方,那片幽暗的森林此时燃起一片大火,火焰照的整片天都亮了。「你看到了什么?」他又问。” 第二百二十四章 神仙眷侣   这一声孔灵之是凑近了长公主说的,长公主差点跳起来,她勉强维持镇定,只是手不受控制的抚着手臂。   掌事丫鬟看出她惊恐,连忙上前,一脸的害怕,“孔郎中!您快别说了,奴婢都要吓死了!”   长公主心中为她叫了一声好,不愧是她的心腹。虽然来她身边伺候的年头不多,但非常懂事,总能在恰当的时候做出恰当的事。   她脸上带着宽容的笑,“你这丫头,怎么胆子如此小?”   “奴婢虽然跟在殿下身边见识了些世面,可到底年纪小,一听她讲那些,怕的浑身都要冒冷汗...”丫鬟说着擦擦额头,仿佛真有冷汗似的。   于是长公主「无奈」又「好笑」的道,“罢了,今日就先不听了,改日你不在,再把孔郎中请过来讲完。”   孔灵之也跟着笑笑,“时候不早,草民也该回去吃饭了。”   “何必还回去?留在这吃。”   长公主好意,她也没推辞,只是吃饭时对方又叹气,“没有酒,这饭菜都没滋味,本想吃点鱼生...鱼生也不让吃。”说着哀怨的看她一眼。   孔灵之不说话,认真吃饭,饭后,长公主让人送她回去,还给她带了些吃食。   家里陆仁正眼巴巴等着她,“你吃完饭了?”   “嗯。”   陆仁便让人给他把饭菜拿过来,“你上午说的意思我懂了。”   孔灵之心说,你可不像是懂了。   “你可是嫌我烦了?”   “你还说自己懂了。”孔灵之无奈,“我给你棋子就是想让你明白,感情之事不可急于求成,顺其自然才好。”   陆仁哼了一声,“我今天就是顺其自然问的!”他说着眼珠一转,“我知你为何拒绝我。”   “为何?”   “你定然是看我太过跳脱,不像个成熟稳重能托付终身的。”   孔灵之:你也知道自己太跳?   也不想想,哪本古代言情小说里会选一个这样的男主?   一般不是王侯将相,也得有些特殊身份和势力,你这样的,连男配都当不上。   孔灵之一想到此处就笑了,笑的陆仁有点怕。   “你可知我的来历?”   陆仁心一沉,他跟孔灵之认识这么久,自然也发现她有些不对,突然变厉害的医术,被雷劈反而得到内力...简直像是老天爷的亲女儿,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塞给她。   “你愿意跟我说吗?”他小心的问。   孔灵之先问他附近可有人偷听,陆仁当即说没有,六堂的人都在外面街上,那几个丐帮的兄弟也都回丐帮住处去了,只有一个王婆婆睡在这,但她不会过来偷听。   于是孔灵之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当初救人落水差点死了,你是知道的,其实我当时魂魄已经离体。然后碰到了...我父亲。”   “你爹?孔郎中?”   “对。我爹他说他因为多年做善事,行医治病攒下不少功德,在地府得了个差事,本来是过来接我的,一见我却发现我阳寿未尽...”   陆仁:→_→骗子!   她还是不肯跟我说真话。   心里是如此想,脸上却好奇的问,“可是你爹教的你医术?”   “哦,不是。他就是来看看我,见我阳寿未尽就让我回去了。”孔灵之一顿,“在醒来之前,我又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特别高特别远,他说,我为了救人不顾自己性命,再加上前几世都攒了许多功德,因此可以给我封个小仙官做。”   陆仁:...   他配合的继续追问,“那你怎么不跟着去做仙官?”   “若是当了仙官,便与凡尘旧事一刀两断,我想到母亲从此孤苦无依,便向那人告罪...”   陆仁有些着急,“你傻了啊!这样的好事还能往外推?”   孔灵之看他一眼,“我说,仙官的位置能不能给我留着,等我阳寿尽了再去任职。”   陆仁:还挺聪明。   但他很快紧张起来,孔灵之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因为要当仙官,所以不能嫁人?   “等我活过来后,我就想着,一定要好好研习医术,治病救人,多攒点功德...到时候去当仙官,也能得个职位高一点的。”   陆仁:...   “所以这跟你我之间有何干系?我又不会阻拦你给人治病,相反,我还会帮你。”   孔灵之:“原本我想多攒点功德换个高点的职位。可如今,我已将你视作知己,若是等我死后去当仙官,你魂归地府,怕是诸多不舍,便决定多攒点功德,给你也换个仙官当当。”   陆仁:!!   他震惊了!   明知道孔灵之这番话肯定是瞎编的,可他此时欢快的心口又撞死一地的小鹿!   她真的...太好太温柔了!怎么能这么好!   这让他甚至心里生出一些惭愧,因为他只想着跟孔灵之成婚生孩子,一辈子白头偕老,可她已经想到了三生三世!   孔灵之等他略微平复一下心情,接着说,“所以,我想现在将精力都放在研究医术和治病救人上,无暇顾及儿女私情,你若是不高兴,骂我...”   不等她说完,陆仁急忙道,“我怎会不高兴?你如此深情,我只怕辜负了你...我只怕配不上你。”   人家以后能当仙官的,还有个在地府当差的父亲,他有什么?有个当官的爹,还整天想踩他一脚。   真要把人娶回家,他觉得委屈了孔灵之。   突然他猛地起身,“这样,我先回家,让我爹把我逐出族谱,然后就跟你浪迹天涯,从此咱们就一起治病救人积攒功德。”做一对神仙眷侣。   他可是男儿,怎能让孔灵之一个人辛辛苦苦攒两人份的功德呢。   孔灵之:“你想如何都行,只是不要为了我做这些事,你该有自己的人生。”   陆仁看着她,“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想...我的人生里,就该有你。”   说完他顿时满脸通红,故作潇洒的摆摆手,“时候不早,你一会儿不是还要看书,今日早点睡,明早我来找你。”   “好!”   孔灵之回去看书了,陆仁却激动的跑回家。   把他刚躺下的亲爹拽起来,满脸喜悦温柔,“爹,你答应我一件事。” 第二百二十五章 断绝书   江大人头皮发麻!   他儿子怎么了?终于被气疯了?   不然怎么用这个语气跟他说话?   江大人也放缓了语气,“老二,你先别急,不管出什么事有家里人在,便是救不了你,至少也能给你收尸,不使你当个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陆仁嗤笑一声,“我以后要当仙官的!”   江大人的脸上就明显带上嫌弃,这个儿子连朝廷的官都做不了,还想当什么仙官?做梦吧?   “你可是做了什么梦?”   陆仁:“你不懂,这是比梦还美好的事。”   “可是在外面住不习惯?要不还是搬回来吧。”他虽然总想揍儿子,可也不忍心看他疯掉。而且万一儿子真的疯了,在外面乱说话怎么办。   “爹,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先说是何事。”江大人一向谨慎,怎么可能问都不问就直接答应。   陆仁见他不肯应,便直说,“你把我逐出族谱吧。”   那一瞬间,江大人脸上的笑收了,换做冷漠又严肃的模样,“江繁,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把我逐出族谱吧,反正你一直都看我不顺眼。”   “呵,你还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欢?”江大人指着儿子,“你说你,文不成武不就,处处讨人嫌,明知自己什么样,却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你到底有没有心?”   陆仁此时哪有心情跟他爹争辩,当即应道,“没有没有。我没心,我不是个好东西,所以你赶紧把我逐出族谱,这样将来我出事也不会连累你了。”   江大人心里咯噔一下,“你可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莫急,你先说来听听,许是能解决呢。”   陆仁灵机一动,“哦,我刚刚去把长公主宰了!她整日缠着孔灵之,还要给她送伶人,我气不过...”   他话都没说完,江大人又是一口气上不来,赶紧在床边摸出孔灵之给的药瓶,倒出一粒塞进嘴里,总算没直接断气。   他喘息一阵,嗖的一下起身,拽着陆仁的手,那手上的力气,让陆仁都有些恍惚,是不是他爹其实很在乎他,只是平日里习惯责骂他,未曾表现出来?   也因此他没有抽出手臂,而是顺着他爹的力道,跟随他一路来到书房。   江大人抄起笔研磨,接着就在纸上写,「吾儿生来不孝,多年屡教不改,吾心甚痛,恐我百年之后...因此断绝关系。纵有血脉之系,亦不能续父子之情...」   陆仁:...   写完,江大人想了想,“这个不能直接拿出去,你去找人做旧。然后跟你的私房钱一起埋在某个地方。等你被审问的时候,再将地方招出来,记得不要一开始就招,至少抗过一个月的大刑才能招。”   陆仁:...   他呆呆的看着父亲,“以前我说那么多次让你把我逐出族谱,你从来不答应,现在这么快就写好断绝书了?”   江大人皱眉,“你难道还想连累全家?长公主在陛下未登基前就多有助力。如今地位超然,你杀了她,就算有这封断绝书咱们全家也是个死。但有它,或许能给家里人留个全尸。”   陆仁:...   他一把扯过那封断绝书,幽魂一般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我没有杀长公主。”   就算长公主真的给孔灵之送伶人,他也不会做什么。毕竟长公主这人不是针对他,她府里的特色就是美酒就是伶人。   再者说,就算有人真的为了破坏他们感情给孔灵之送男人,他要做的也该是让孔灵之自己拒绝,聪明的男人都知道对付女人,只有傻男人才去对付男人。   只要孔灵之喜欢他,别的人有何可担心的。   江大人不见一点惊讶,“哦,我知道。”   “那你还给我写断绝书?”陆仁举着那张纸。   江大人就笑了,“你傻不傻?你仔细看看那字迹是谁的,上面有没有我的名字。有没有你的名字,有没有咱俩的手印?”   陆仁:...   他瞪大眼睛,打开纸,此时才注意到,这是自己的字!   江大人慢悠悠的捋着胡子,“这封断绝书你拿出去,别人只当你是自己写的。”   “你!”陆仁气的指着他爹,“真是老奸巨猾!”   “是你太傻了。”江大人招呼他,“坐下,跟我说说,你那位心上人又做了什么,让你迫不及待的来找我?”   “呵!夏虫不可语冰,你根本不懂。”   江大人嗤笑,“我这么大年纪,什么事没见过?不过是男女之情罢了。这么多年,你何时见你母亲跟我吵过?她虽然性子温婉,可也有我常常教导的缘故。”   陆仁就听不得这话,“我娘又不是笼中鸟兽,什么叫你教导?你又不是她爹娘,有什么资格教导她?”   “我是她夫,自然担了教导她的责任,她若是做什么错事,我必然要先想想是不是我没教好...”   陆仁打断他,“你得了吧!尽说让人恶心的话。”他一把将断绝书撕碎,“我娘她就是命不好,嫁给了你。”   “胡说!京城里谁不说她命好,夫妻和顺,儿女孝顺,除了你,只有你让她丢脸。”   陆仁只觉得仿佛有一道锁链将他重重围起来,扯不断,撕不开,就这样禁锢着他的一切,让他呼吸都不得自由。   江大人语气和缓了些,“等你将来成家,也要好好教导自己的妻子,有句老话叫堂前教子,闭门教妻,需得注意些,不使她失了颜面。”   陆仁被气笑了,“都被人当孙子教了,还有什么颜面?被父母教导是应该的,但我从不知,原来你这样的男子把妻子也当女儿一样,你既然当我娘是孩子,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思跟她睡觉的?”   “住口!”江大人赶紧又吃一粒救心丸,“你...你简直是无父无母,无法无天,这天底下最朴素的道理你都不认,只顾着你心里的歪门邪道,你这样的人,早晚要遭报应!”   “快得了,谁遭报应也轮不到我,我将来可是要做仙官的人。”突然,陆仁灵机一动,“哼,等我当了仙官,第一个收拾你。” 第二百二十六章 修剪   江大人听他说了两次「仙官」,此时心思转动,“那位孔郎中跟你说你将来能当仙官?”   陆仁:“别打听了,我反正不会告诉你的。”   “呵,人家随便说两句好话就骗的你掏心挖肺仍觉得不够报答,我跟你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却如此不孝!”   陆仁:→_→   “她救过我的命,这么想想,你们养大的那条命其实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被她救回来的我。”   江大人又倒出一粒救心丸吃下,吃完继续骂他,“不孝子!老夫从未见过比你更不孝的人呢。”   “那你可真是孤陋寡闻。”陆仁兴致勃勃给他将起某个更不孝的家伙,“有人因为他爹娘从小宠爱弟弟,心中不忿,故意设计害死弟弟,他爹娘伤心欲绝,生了重病,在弥留之际,他亲口说出弟弟是被他杀死的,将两人直接气死...”   江大人又开始倒药丸,缓了一会儿,他开口,“那又如何,你心心念念对人家好,人家却不拿你当回事,连送你的珊瑚都是假的,送你的其他珍宝也被你还回去,哦,听说还送了你一盏破灯?呵,如此吝啬又小家子气的人,你竟然还当个宝贝。”   陆仁大怒,“你懂什么?那盏灯她从来没送过别人,只有我有!”   “说白了,你还是记恨当年我们将你留在京城。你兄长妹妹长在我们身边,而你没有,如此才记恨多年。可你也不想想,你哥哥他是长子,将来要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你妹妹一个女孩儿,再过两年就该嫁人了。唯有你,可以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陆仁突然打断他,“那是我自己得到的!是我凭自己的本事,并不是你们给的。如果不是我学了武功,早就被你当做牛羊一样圈在家里。”   “你!”江大人也生了怒,“我们一家人,何时将你当做过牛羊?难道你兄长妹妹一直住在家里,都是牛羊?”   陆仁深吸一口气,“他们跟我不一样。因为你从不会想改变他们的想法,但你一直要改变我!”   “我是你爹,教你不是应该的吗?”   “那你就该在我刚出生后就教我!”陆仁眼睛红了,“你应该一直给我灌输你那些想法,而不是在我已经长大,有了自己想法的时候,妄图将我修剪的合你心意。”   他说完猛地运起轻功离开家,不过几个起落,人已经跑出老远。   附近正在例行巡查的风堂探子见到他一闪而过的影子,叹口气,小声跟旁边兄弟说,“肯定是又跟他爹吵架了。”   反正这位江少侠一回来就要跟他爹吵几次,这样的情景他们可见多了。   “唉,你说他怎么想的呢,有这样一个当大官的父亲,多好的事,一辈子不用愁了,他却偏偏总要跟家里过不去。”   ...   江大人也想不明白,这个孩子为何如此固执。   但就像陆仁自己说的,他早已长成大树。虽然面目全非让他一看到就想修理,可已经修剪不出来了。   想到此处,江大人也有些后悔,早知今日,还不如将他带在身边,言传身教,肯定能让他成为个孝顺懂事的儿子。   陆仁冲出去没多久就停下。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转头又冲回家,拿石头子砸开他爹房间的窗户。   刚睡着的江大人瞬间惊醒,他摸了把匕首放进袖中,然后慢慢挪到门口,裂开一道缝隙,只见月光下他那个儿子正搬起一块大石头要往窗户这边扔!   他猛地打开门,怒骂,“逆子!你是要弑父吗?”   “我睡不着你也别想好好睡!”说完陆仁丢下石头就跑了。   江大人气的又回去找速效救心丸,然而倒了半天也没倒出来,那一小罐药都吃完了...   ...   天还不亮,孔灵之迷迷糊糊就听到外面有人靠近,对方轻轻敲了一下门,压低声音,“孔郎中?你醒了吗?醒了吗?”   孔灵之:...   她打个哈气爬起来,穿好衣服,一出门就见陆仁头上衣服上都挂着霜。   眼睛里好像也挂上了霜,亮闪闪的。   “孔郎中...你想让我穿一件什么衣服带你出去呢?”   孔灵之:...   “你穿什么舒服就什么吧。”   “好嘞,那我回去换衣服,你去洗漱吧,热水我让人烧好了。”   等孔灵之洗漱完,他已经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衣,头发也只用一段布条绑着,甚至腰带都是布的,倒真有些江湖浪子的味道。   这么朴素的样子,让孔灵之还不太习惯。   陆仁:“我怕一回儿身上的金玉饰品硌着你,这布料软和,你靠着它能舒服些。”   孔灵之:...   她视线落在对方胸口,“道理我都懂,但是你胸前这块...垫子是什么意思?”   “靠着软和。”   “你肩膀上多出那一小块垫子又是什么?”   “靠着软和。”   孔灵之指着他大腿位置上的垫子,“腿上的呢?你可别说我会靠在你腿上!”   陆仁:“你可以坐在上面。”   好家伙,这是把自己当成真皮沙发了。   孔灵之按按太阳穴,“不需要准备这些,到时候你背着我。”   陆仁:...   失策了!   他光想着孔灵之会如何在他怀里靠过来,完全没想过还可以背。   但他此时也不敢反驳,于是将胸前的垫子放到后背,从前面绑上,对上孔灵之目光,他连忙说,“我骨头硬,你靠着不舒服,垫子软和些。”   孔灵之深吸一口气,“把你这些垫子都给我拆掉!”   陆仁二话不说都拆了,只是仍然小声嘀咕一句,“到时候你硌得慌可别怪我。”   “不用,我自己带了减震装置。”说着,她动作灵活的跳上陆仁的背。   陆仁刚想说,你衣服跟平时一样,哪里带了垫子...可当柔软靠上他的背,他顿时说不出话。   这个垫子,比他带来的软多了...像云彩一样软...   ...   很快两人就出了京城,陆仁速度越来越快,孔灵之感受着脸上吹拂过的风,心里更加坚定一个念头,还是得好好学武! 第二百二十七章 抠到家了   对于陆仁来说,这段路程太短了,时间也太短了,他迷迷糊糊背着人出去,又迷迷糊糊背着人回来。等将人放下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后悔!不该跑那么快的!   他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是不是傻?轻功使那么快干什么,赶着投胎吗?   没准孔灵之根本没玩够,但他已经回来,对方还能说什么?   于是他满怀期待的看向孔灵之,“要不要再来一圈?或者明天再来?”   孔灵之:“不了。”   “是我跑的太快,你不喜欢吗?”   “不是。”孔灵之解释,“一份好吃的美食,如果天天吃,一直吃,最后总会腻的,不如隔段时间吃一次,才会每次吃都让自己开心。”   “好吧。”   ...   陆仁明天要去参加聚会,这次聚会被邀请来的,大部分都跟他有些不愉快,准确的说,是看他不顺眼以及他看着不顺眼的人。   因此今天晚上他非常认真的把孔灵之给他的珠宝都擦拭一遍,又将明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当然,还有他随身携带的十几把小刀。   正在他要躺下睡觉时,突然听到脚步声,那动静一听就知道是孔灵之。   孔灵之对着陆仁的门口露出一个笑容,小老弟,你以前半夜叫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今天?   抬手正要敲门,门突然自己开了。   陆仁的脸上期待又忐忑,“你...你半夜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孔灵之递给他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两个切成半的梨。   陆仁伸手就要拿起来吃,被她拦住。   “灯呢?”   “在这呢!”他一指桌子上。   孔灵之直接进了他房间,将盘子放下,拿出一个小铜片一个锌片,插在梨上,再接上灯的线。   就在陆仁疑惑的时候,炭条突然亮了起来。虽然这光线远比不上孔灵之用内力的时候明亮,可它自己亮了!   “这个...这个是怎么回事?”   孔灵之没有解释自己是如何用电镀法在金属上镀锌的,她本来想找点铝制品,但是没找到。   “你明日不是要去参加什么聚会?带着它去就行了。”   陆仁:!!   孔灵之指着上面的接线方式,“记住了,明日要切个新鲜的梨,而且这个亮不了多久,你显摆一下就得了。”   是的,陆仁已经看到炭条越来越暗。   “我已经记住了!”他望着灯,眼都不舍得眨,“我从小记性就好,过目不忘。”   孔灵之又拿出两瓶酒精,“记得兑水。”   陆仁:“兑水?我给他们水里兑酒!”   给他们一点尝尝味就不错了,还想喝纯的?做梦去吧。   孔灵之见他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顿时有点不放心,又拿了些药交给他,“这些是解药,这个红色的可以解迷药,这个黑色的一般的毒都能解...”   把陆仁说的都不想去参加什么聚会了。   跟人显摆哪有陪在孔灵之身边有趣。   隔天的聚会上,一群人就看到个百无聊赖的陆仁。   他靠在椅子上,随意打个招呼,“有事就快点说,说完赶紧吃个饭。”   某个年轻公子嗤笑一声,“你这还未成亲就开始惧内,当初是谁在我们面前吹自己要找个天下第一好的女子,原来竟是个河东狮吗?”   往常听到这样挑衅的话陆仁肯定已经狠狠的骂回去。   但此时他打个哈气,“她就算是河东狮,也是天下第一的狮子。况且她可不是那样的人,她最温柔不过,你们这些人如何懂得。”   有人打趣道,“你说张公子不懂还说得过去,毕竟他未曾娶妻,我等可都早已娶妻生子,家中妻贤妾美,好不快活,你那位孔郎中如此温柔,不知替你相看了几房妾室啊?”   众人都克制着上翘的嘴角看他。   陆仁:“嗤...蠢货们,你们妻子愿意替你们纳妾,那是因为根本不喜欢你们,你们懂什么叫两情相许、什么叫白首不移?”   说着他拿出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那股辛辣的气味瞬间让想嘲笑他的人转移了话题。   “这是什么酒?我闻一下都要醉了。”离他最近的赵公子凑过来。   “是长公主所赐吧?这位孔郎中确实有些本事,能劝的长公主都戒了酒。”   陆仁:“这可不是,这是她自己酿的,非常难得,我敢说,全京城也只我这有,别人就是出黄金万两,也尝不到一口。”   赵公子越凑越近,“你既然带来了,怎不让我们尝尝?不尝尝谁知道你的酒味道如何?”   陆仁于是笑着招呼侍从取来杯子,每个杯子都装满水,然后用筷子沾一点酒,挨个进去涮涮...   众人:...   真是抠到家了!   “以前也没发现你如此小气,看来娶了个山野民妇是不一样,都知道持家过日子了。”   这样阴阳怪气的话陆仁也不见生气。   他晃了晃手上的宝石扳指,又捋捋头上的发簪,又摸摸腰间的玉腰带...   把身上珍宝摸一遍,确定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遗漏,他才慢悠悠的说,“你们不知道,她这个人啊,别的东西都随我取用,只有这酒,不许我多喝,说喝多了伤身...她一个郎中,说出这样的话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少喝点了。”   众人开始酸了。   京城谁不知道这位孔郎中治好了伏侯的丈夫,得了不知多少赏赐。如今这些东西竟然任由江老二取用...   看看他那玉腰带,再看看他手上那颗颇重的宝石,他何德何能?   陆仁的炫耀并没有完,他喝口酒,突然就叹气。   旁边人自然要追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说出来让大家高兴高兴。   陆仁:“她前两天一直不理我。”   众人:!!来了来了!   赵公子清清嗓子,“江老二啊,人家如今可是长公主座上宾,又治好了明胜天,前途无限,可不是当初的山野郎中了。”   陆仁:“唉,我早上也是这么问她的,我问她是不是嫌我烦了,谁知她说...她在忙着给我准备礼物。” 第二百二十八章 搬一搬这座山   众人的眼神又奇怪起来。   真难得,往常都是大家炫耀自己在家里如何如何,今天竟然轮到他江老二出来炫耀...   “呵!上次不是送你珊瑚树都被你砸了?那位孔郎中是不是有病,还给你送礼物?”   说话这人是京城里看江繁最不顺眼的人之一,贺寄言。   他曾祖父是王爷,他祖父没有什么功劳,降为公,到了他父亲不止没功劳,还站在当今陛下的兄弟那边,陛下登基后,看在他父亲虽然站错人却与那位皇子没什么功劳的份上,给个最末等的亭侯,食邑三百户。   京城里的人背地里都在嘲笑他们家,说他们家一代又一代,只会躺在老祖宗打下的山上坐吃山空,到他这一代,连吃老本的机会都没了,当今陛下已经优容过他父亲,不会再次优容他了。   他们家也知道这个道理,因此格外想立功,早几年他还努力读书,想考个功名。然而连举人都没考上,之后就娶妻生子,盼着孩子能出息。   陆仁抬头看去,笑了,“你怎么不在家督促你儿子读书,还有空跑出来玩?”   他与贺寄言的仇怨始于早几年一次诗会,他当时作了一首诗,大家都说好,就这个贺寄言,没人的时候找过来,说因为他爹是江大人,大家才夸他,实际上他的诗狗屁不通。   陆仁当时就骂回去,「哎呀,这不是全贺家村的希望贺寄言吗?你考上举人了吗?考上了记得去给你祖宗烧纸,告诉他们你们家终于有个孩子出息了。」   恰逢贺寄言考举人失败,听到这番话简直差点就动手打人。幸好周围有人拉住,不然他还要再挨一顿打。   此时,贺寄言突然回忆起被对方说的怒火冲天的恐惧...   “我就是觉得你实在暴殄天物,那么珍贵的东西,说砸就砸。”   这语气明显是怂了。   毕竟他早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想靠自己振兴贺家的年轻人了。   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哪里敢得罪江老二这个混不吝的。   想到此处,贺寄言闷了一口酒。   胖乎乎的赵公子又凑过来,“江老二,那珊瑚树既然被砸了,断的碎渣能不能送我两块,放心,我给钱。”   陆仁:→_→   “你要这玩意干嘛?”   有人就嗤笑,“最近满春院新来了个擅琵琶的美人,他可不是心心念念想置个外室,如今正挖空了心思讨好人家呢。”   提起这位美人,大家都有话说了。   “我听过她的琵琶,确实不错。”   “据说她除了琵琶一道,琴棋书画也都会些,一手字格外有风骨,不同别的风尘女子。”   陆仁开始不高兴了,他今天来可不是听这些的,灯、梨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显摆,让他憋回去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不客气的道,“一个迎来送往的女子,何必拿到台面上说。”快问我孔灵之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赵胖子突然一拍桌子,“江老二你这话就不对了,人家兰姑娘身不由己,命途多舛。虽沦落风尘却不失傲骨,你怎能这样说?”   陆仁:→_→   她有没有傲骨关我什么事?老子来是炫耀的!不然我过来听你们这群草包说废话?   见他脸色不好,赵胖子又添了一句,“你那位孔郎中又是什么上的台面的人,给人治病不一样要抛头露面迎来送往?”   陆仁当即大怒,刀子入手,眼看就要在这胖子身上戳几个洞!   旁边人也都是心里一跳,没想到这赵胖子被那妓女迷得失了神志,这样的话也敢当着江老二的面说。   赵胖子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你这粗野之人,还想光天化日之下伤人吗?”   陆仁收回刀子,冷笑着道,“之前说你这位心上人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赵胖子:危矣!   他吓得脸都变形,磕磕绊绊,“没、没、没事。”   陆仁:“只是有一件事,你以后不许提及孔郎中半个字。若是让我知道你再提起他,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   赵胖子哪敢再说别的,“是、是我不对,以后再不敢说了。”   陆仁的脸色难看极了,却不曾离开。   因为他知道,若是他这么走了,传出去,别人就会说,赵胖子将孔灵之与风尘女子放在一起比较因此惹怒他。   也正是因此,他没有动手,也没有辱骂。   陆仁没什么炫耀的心情了,他食不知味的熬到聚会结束,跟众人随意说几句,就自行离去。   他一走,其他人俱都松了口气。   赵胖子更是不住的擦汗,他就坐在江老二旁边,生怕对方一个不忿就拿刀捅死他,吓得浑身都是冷汗。   贺寄言瞥他一眼,“没脑子的东西,那位孔郎中可是神医传人,治好了明胜天,你骂江老二,他最多给你一刀,可你骂那人。难道就不怕将来有一天自己求到人家面前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胖子此时也有些后悔,顾不上跟其他人说话,匆匆离去。   其中两个坐着角落的人对视一眼,一同离开。   某处宅院里。   “看样子江老二对那女子倒是一片真心。”   “之前以为他是故意要炫耀,如今竟然能让他在聚会上忍下这口气,孔姑娘在他心里,恐怕重于泰山。”   其中一个面含笑意,折了段新发的树枝,“那我们就试试搬一搬这座山。”   ...   陆仁怒气冲冲的回去,见到孔灵之时愧疚万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想着自己没有当场闹事,这事应该就过去了。   以后再也不去炫耀了。   孔灵之见他不高兴,也猜出宴会上大概出了什么岔子。   “是那灯没亮吗?”   “不是。”陆仁故意做出嫌弃的模样,“这些人都是草包,根本不懂这灯有多厉害,下次可不去跟他们玩了。”   孔灵之没有多问,自顾自看书,调配药剂。   陆仁在一旁一直看着她,把她看的非常不自在,无奈的放下手里药材。   “你可有别的朋友?关系不用特别好,还算熟悉,说的上话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明显的栽赃陷害   陆仁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我跟六堂那些家伙还算熟悉,之前还去风堂主家吃饭了呢,他家做的那道蒸肉味道真不错。”   “不如请他来家里吃饭?”   陆仁:!!   “你...你刚刚说什么?”   “请他来吃饭,你不是去人家那吃饭了吗,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中间那个词!”   孔灵之:??   “你刚刚说了,「家里」,咱们...是一家了吗?”   孔灵之:你这抓错别字的能力倒是挺强。   “咱们如今住在一起,请客吃饭自然也是一起。”   陆仁只顾着高兴,“好好好,到时候我叫他来,这家伙吃的不多,随便做两个菜就行,也不用给他准备酒,他不喝。”   两人又简单商量下,明日孔灵之给长公主诊脉尽量早点回来,她还让陆仁想想有没有别的关系差不多的,一起请过来。   陆仁没有任何意见,甚至不需要孔灵之操心宴席,叫来望桃把要求一提,末了威胁道,“你可是家里得用的大丫头,若是这事都做不好,丢了我和孔郎中的面子,就自己回去吧。”   望桃连忙应下,又询问客人有没有什么忌口,喜欢吃什么,然后便去忙碌。   可惜这顿饭还是没吃上。   因为第二天早上,那位胖乎乎的赵公子浑身是血的被进去的丫鬟发现,丫鬟惨叫一声,家里人乱糟糟冲进去,他娘更是直接晕倒。   好在他没有死,只是晕了,但他浑身筋脉全被人割断,身上无数刀伤。   六堂的人过来一检查,发现刺伤他的人用的刀,跟陆仁的一样。   再一询问,就知道他之前在聚会上将孔郎中与一风尘女子放在一处比较,因此得罪了江少侠。   陆仁刚做了个美梦睡醒,就被六堂的人找上门。   “谁?赵胖子?他死了?”   山堂副堂主观察了下他的神色,缓缓的道,“没死,只是浑身筋脉尽断,如今还昏着,已经请了郎中过去救治,只是...未必能救的过来。”   陆仁:“这个死胖子!他在外面得罪了谁?有这样的仇家还四处乱跑,还把我坑了!”   副堂主心说,这事可不像是冲着他来的。若是冲着他,有更多让他痛苦的办法,或者可以直接一刀杀了他。   这事分明是冲着江少侠和孔郎中来的。   如今还没传出去,可赵家已经知道儿子得罪江老二,正在府里咒骂不休。若是赵公子死了,必然是要找江老二赔命的。   陆仁:“你看我干什么?你不会以为是我干的吧?”   副堂主做出请的姿势,“此事已归我六堂管,大统领说了,三日之内必须查明真凶,请江少侠跟我们走一趟吧。”   陆仁:...   “好,我跟你们走。”   副堂主转头又看向一旁的孔郎中,不等他说话,陆仁就急了,“她一个郎中,跟此事无关,而且你们都知道她只有内力还算不错,可做不到这些。”   “我不是想询问孔郎中,只是赵公子危在旦夕,想请你过去给他诊治。若是能治好他,此事或许能大事化小。”   孔灵之:“作为一个医者,行医治病是我的本分。”   “那...”   “不过病人的家属没有来找我,我贸然登门,恐怕不方便。”   副堂主便不再多说,只略一点头,带着陆仁离开。   短短一天时间,这件事就在京城传开了,街头巷尾俱都议论纷纷。   有的说肯定是江家老二干的,他人品恶劣,不修口德,还不孝不悌,赵家小子得罪他,被他半夜找上门报复说得过去。   还有人说应该是江家老二干的,毕竟除了他,赵公子也没跟谁结仇啊。   更有人说,没准是他和那位孔郎中一起干的呢,故意将人家筋脉都割开,等赵家求上门,再给人治好,就为了折磨赵公子。   一时间仿佛所有人都亲眼看到陆仁是如何凶狠残忍的一刀又一刀割开赵公子的皮肉。   不等六堂查明结果,已经有人给他定了罪。   陆仁在六堂把自己参加宴会的情况叙述了几遍,还说明了昨晚上在家,老早就睡了,做了美梦。   来拷问他的是林堂堂主,姓卫,脸颊凹陷,双目无神,身材消瘦,像是随时能一口气上不来的样子。   卫堂主声音也低低的没什么气力。   “江少侠,你说自己虽然生气,但还是坚持参加完宴席,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人啊。”   连他爹骂他都敢当场骂回去的人,谁能让他受气?   陆仁停顿了一下,“因为我怕...”   卫堂主挪动下身体,找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靠在椅子上。   陆仁不耐烦的抓抓头发,“唉,我怂了行吗?”   “缘由呢?”   “我...我如果闹起来,别人就会把他说的话传出去,我不想影响孔郎中的名声。”   卫堂主仔细观察他,尤其是那双眼睛。   “你如此看重孔姑娘?”   “嗯。”   “你既然如此爱慕她,听到别人将她与妓女相提并论,一定气急了吧?”   陆仁咬牙切齿,“老子当时就想给他戳几个窟窿!”   “但你又怕影响孔姑娘名声,于是暂且忍下。”   “对!”   “然后趁着夜色,潜入赵家...”   陆仁:“潜入个屁!不是我干的!你是傻吗?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都看不出来?”   不等卫堂主回答,他语速飞快,“我刚刚仔细想了半天,肯定是我哪个仇人干的,就为了陷害我。”   卫堂主顺着他的话,“可是没有证据,只要你自己不承认,六堂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也对啊,难道...那人还将凶器也栽赃给我了?”说完他就连连摇头,“不可能,最近你们风堂的探子一直在附近,什么人能躲过他们的查探将凶器丢进我房间。”   说到这,陆仁突然怔住,接着大怒,揪着卫堂主衣领,“你是不是傻?风堂的人可一直在外面盯着我呢,我半夜有没有出去他们一清二楚,你不赶紧去找真凶,还在这问我...”   对面卫堂主笑了,本就消瘦的脸一笑更吓人,“整个六堂全都出去查真凶了,我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实在害怕,便过来找你聊聊。” 第二百三十章 她厉害着呢   陆仁简直服了六堂这些人。   “你害怕找你们自己人去啊,我还担心孔郎中呢,既然确定不是我的事,那我走了?”   卫堂主:“恐怕不行。”   “什么意思?”   卫堂主看向刑房房门的方向,“你得留下陪我招待客人。”   “客人?”陆仁一惊,“有人要来杀你?”   卫堂主看他一眼,“今天六堂精锐尽出,只留我一人讯问你。若是我出点意外,死在这牢房,你的罪名就再也别想洗清了。”   陆仁:!!   他伸手在头发里取出一根针,撬开了自己手腕、脚腕上的铁链,又摸出一把匕首,警惕的观察四周。   卫堂主慢悠悠,“早就跟你说,让你不要得罪那么多人。但凡你平日行事谨慎谦逊些,也不至于被关进大佬都每一个人给你说情。”   “说什么情,真正的朋友肯定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必然在努力为我洗脱罪名。”   卫堂主:“你可知你那位孔郎中这一天做了什么?”   陆仁知道对方肯定说不出好话,但他又非常想知道孔灵之怎么样了。   卫堂主点了点桌子,将茶杯往前挪动一点,“我好歹也教了你些本事,不求你把我当师父,至少也该倒杯茶吧?”   陆仁动作飞快的抄起旁边茶壶倒了一杯。   卫堂主仍然慢慢悠悠,把他给急的,恨不得直接将茶壶里水都灌下去。   他想起孔灵之有个给小孩灌药的器具,挺好用的。   “赵家去请她给赵胖子治伤,言语间颇为不客气,她因此直接关了院门,闭门不出。如今那些人正在她院门外骂呢。”   陆仁:!!   他看一眼卫堂主,脸上是明显纠结的神色,最后叹了口气,闷闷的坐下,“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卫堂主啧啧称奇,“我以为你要丢下我去找她呢。”   “你太小瞧她了。”   “你不担心?”   陆仁嗤笑,“赵家人不是她的对手,我跟你说,她可不是个任人宰割的弱女子,她厉害着呢。”   卫堂主:“反正闲来无事,不如说说她如何厉害?”   陆仁却往周围看看,“附近没人偷听吧?”   “没有,人真的都出去了,你若是走了,随便来个人就能杀了我。”   “咳。我们的初识是在一个山上,她正在采药,我深受重伤昏迷不醒...她向来心善,见到我之后就将我带回家救治。”   ...   此时心善的孔灵之叫来几个丐帮的弟子,对他们耳语几句,几人俱都惊奇的看着她。   门外赵家人仍然在那骂。   而且越骂越难听,前面几个骂累了就换人继续。   就在此时,大门突然打开。   一群人脸上一喜,赵夫人快步上前,大喊,“你还敢出来!”   只见迎面一桶黄色的东西泼来,然后又一桶...   站在门口的几人全都被泼了满头满脸,赵夫人更是尖叫一声不停呕吐,她简直想晕死过去,可偏偏那浓郁的臭味让她晕都没法晕。   泼完东西,大门飞快关上。   周围看热闹的俱都捂住口鼻连连后退,心里翻江倒海也不敢开口说话。   赵家人走了。   没多久,赵家人在孔郎中门口辱骂被泼粪的事也传出去。   长公主靠在榻上,管事公公飞快跑来。   “殿下!赵家人走了!”   “孔郎中跟着去救人了?”   “没有!”管事公公脸上是奇怪的笑容,“她让人泼了两桶粪,您是没看见,门一打开,赵夫人冲上去,然后就是兜头盖帘的一桶...”   长公主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顿时有点恶心,她摸摸鼻子,“本宫还担心她呢,看来她也不是个软和的。”   京城里不少人都在讨论,这孔郎中看着年纪不大,平日给人治病也很好说话,倒不是个软和性子。   岂止不软和,孔灵之还要让他们见识见识自己坚硬的一面。   赵家人虽然暂时退了,但只怕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她叫来望桃,指着桌上的散碎银子,“这些钱拿着,你们回江家去吧。”   望桃一惊:“如今这样重要的时候,我等怎么能走?我们得留下护着您。”   “因为我也打算走了。”   望桃一肚子表忠心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孔灵之又拿出两罐山楂丸子,以及两罐伤药,“这是我闲来无事做的,我见你之前不小心擦伤了手,这个伤药拿去涂几天就好了。还有山楂丸子,开胃,你不是说你老娘上了年纪胃口不好吗,拿去尝尝。”   望桃顿时鼻子有些酸涩,“我...您待奴婢已经够好了,哪还能再要您的东西。”   孔灵之想了想,“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帮我在江大人、江夫人面前说几句好话吧。”   望桃嘴唇动了动。   “您...如今外面都说您冷酷无情...您为什么不去给赵家公子治伤啊?若是治好他,这事就能了结。”   孔灵之摇摇头,“我若是去了,才无法了结。况且他的伤我也治不好,那需要很多药材,我手里哪有,之前伏侯也是费了不少心力才弄齐,治好明胜天药都用完了。”   “原来是这样。”   ...   望桃带着一干侍女、厨娘回去,江大人连忙叫她过去回话。   问起孔郎中有何打算。   她想起对方送的那四罐东西,虽说不是什么贵重的,可难得这一片心意。   “孔姑娘好像打算出去避避。”   “哦?你可有问她为何不去给赵家小子治伤?”   “问了。她说她治不好,之前以伏侯富有都费了老大力气才凑齐药。如今她手里没有治筋脉的药,治不好赵公子。”   江大人点点头,“她让你回来,可给了你东西?”   “给了两罐伤药。”望桃双手奉上,“孔姑娘倒是心善,之前我多有得罪,她也不生气,见奴婢手不小心擦伤了,还惦记着。”   江大人:“既然是给你的,你留着吧。”   等望桃出去,江大人叹了口气,叫来妻子。   “望桃指望不上了,你再找两个丫头,等这事了了,再给她送去。”   “可是她做了什么错事?” 第二百三十一章 反间计   江大人背过手,“她对敌人产生了同情之心,已不能为我所用。”   江夫人一顿,“怎么就敌人了,那是咱们未来的二儿媳呢。前些日子她送来的药,我吃了两次,效果还不错,我...”   对上丈夫严厉的眼神,她将嘴里的话咽回去。   “你难道也要站在她那边?”   “我当然是听你的。”江夫人给他倒茶,“咱们都是一家人,小二已经跟咱们生疏了,总不能连儿媳也生疏了吧?将来她嫁进来,且有的相处呢。”   江大人嗤笑一声,“到现在,你还觉得她会安分守己的嫁给老二,从此相夫教子?”   江夫人不解,“为何不能?她一个女儿家,早晚不都得嫁人。”   “呵!这人骨头不比你儿子软,想让她听话懂事,得花费大力气,彻底将她踩下去。不然便是另一个老二...不对,她比老二还难缠。”   京城议论纷纷中,自然也有他的手臂,望桃几个不顶用,他便只能使些别的手段了。   江大人叫来小厮,低声吩咐几句。   就在此时,窗外有个脑袋冒出来一点,又很快缩回去。   江夫人看到了,正要叫,江大人却一把拉住她,示意她不要出声。   他又说几句,小厮听命而去。   窗外有人急匆匆离开。   这天夜里,赵家闹腾不休,赵夫人连着洗了好几遍,仍然觉得洗不掉那个脏臭味儿,她现在浑身发抖,想骂,几次张口都有臭味回荡在口鼻,让她将肚子里的东西吐的干干净净。   而浑身上了药的赵公子也在喊着,他疼的吃不下饭,也无法入睡,人还在发烧,已经烧迷糊了。要么就是骂害他的人,要么就是喊那位满春院的兰姑娘。   此时寂静的院子里,有人绕到后门轻轻敲几下。   守门王婆打开一条缝,低声问,“你找谁?”   “我找二嫂。”   “谁是你二嫂?”   “就是孔姑娘。”   王婆子:哦,原来是江家的小姑娘。   她将人放进去,关好门,带着她去找孔灵之。   一见面,江照就急忙道,“二嫂!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孔灵之:...   “咳,别急,先喝点水,你是从家里跑出来的?这天都要黑了,你一个小姑娘出来多危险?”   江照:“我带了丫鬟的,她就在附近守着。”   她喝口水,赶忙说起自己的来意,“二嫂,我爹让人给赵家送信,告诉他们去请长公主,让长公主逼你去给赵胖子治伤。”   孔灵之满脸的惊慌,“为何?江大人怎么...”顿时,她脸上露出失落又懊悔的情绪,“唉,都怪我,之前惹得江大人生气,早知道就不该听你哥的。”   江照:“二嫂,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哥跟我爹斗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胜负,你还是不要掺和进去,我哥武功高,一个不高兴直接就跑了,可你跑不了啊!”   孔灵之叹气,“如今说这些也晚了。若真是长公主来请,我哪里还能拒绝。”   “我听我爹说,你要躲出去避避风头...是真的吗?”江照犹豫了下,“你不管我二哥了吗?”   孔灵之:“这事发生的突然,我也不知到底是不是他做的,又能如何?”   “不会的!绝对不是他干的。二嫂你相信我哥,他给人下绊子也不会这样。”   “我本以为江大人会救他。”孔灵之看着对面焦急的脸,“难道江大人不管他吗?”   “我爹不会管的。不过二哥有本事,这次肯定没事。”   “那我就放心了。”孔灵之松口气,“我本打算,若是他真的出事,我就拿出黑玉断续膏的方子来换他的命。”   “黑玉断续膏?是什么药?啊!该不会是给明胜天治伤的药吧?”   “对,这是我家祖传的方子,我自己又研究多年才彻底制成,原本跟父亲学这个方子我是发了毒誓,一定不外传的,但现在...”孔灵之叹气,“只希望他没事吧。”   江照听她这样说,心中更加感动,同时有点羡慕二哥,他能找到对他这么好的人,连如此珍贵的祖传秘方都肯拿出来救人。   两人又说了几句,孔灵之就担忧的送她回去,一路将她送回家,看着她好好的进了院门,这才离开。   隔天,寂静的街上突然来了一行人,其中赵家人只来两个仆人,赵大人,另外还有太医院徐院正,以及,江大人。   几人一出现,附近又围上来不少看热闹的。   房门口昨天泼洒出去的粪便已经清洗干净。   赵大人上前抠门,开门的是个不起眼婆子。   “几位大人,找谁?”   “我姓赵,之前来此的,正是我夫人,想见一见孔郎中。”赵大人说着,“这位是江大人,这位是太医院徐院正。”   王婆子打开门,“原来是官老爷!快请进!”   “你家主子呢?”   “主子正在院子看书呢。”   她说着将几人带进院中。   孔灵之合上医书,起身,“不知几位大人寻我何事?”   赵大人叹气,“家门不幸,我那逆子遭此一劫也怪他自己,今日前来是想请孔郎中看在江大人的面子上,救我那孩儿一命。”   说着撩起衣服就要下跪。   孔灵之连忙上前扶起他,“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本分,哪里需要大人来求啊。”   赵大人等了半天,不见她说「但是」,试探的问,“那咱们这就去我家?”   “好。”   “这...多谢多谢!”赵大人满脸惊喜,“之前我夫人多有得罪,孔郎中能不计前嫌,在下感激不尽。”   孔灵之:“既然说起之前的事,还请您今日千万劝着点家里人,我这人听不得辱骂的话。尤其是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跟母亲相依为命长大,被人指着鼻子骂祖宗十八代,实在无法静下心给人治病。”   赵大人顿时尴尬起来。   “这...误会,都是误会,内子最疼小儿,想必是她来请您您不愿意...”   “她可没请啊。我听的清清楚楚,没带一个请字。您若是不信,王婆子可以作证。”   王婆子当即开口,“是的!我作证,上来就骂,骂的那叫一个难听。”她说着看向江大人,“今日若不是看在江大人面子上,我可不会让你进来。”   江大人此时心里一沉,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 第二百三十二章 子不教父之过   赵大人拿出手帕开始不停擦汗,徐院正则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女子。   他之前听了些流言,说这位山野郎中狂傲的很,敢让长公主戒酒,赵公子因她之故深受重伤,赵夫人过来请她却被拒之门外。   如今看来,流言不可尽信。   江大人略一思索,开口道,“你既然给老夫这个面子,老夫也就不客气了,你一定要治好赵大人爱子。若是能治好,事情还有转圜余地,赵大人许是能不追究此事。”   孔灵之反问,“我身上有何事要被赵大人追究的呢?”   江大人叹息一声,“如今外面人人都说是我那逆子干的,他向来把你放在心上,做出这样的事也未可知。”   旁边赵大人眼眶通红转过脸去用衣袖擦拭眼角。   孔灵之点点头,“大人说的是,如果真是您儿子做的,您确实得跟赵大人好好道歉,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江大人:??   他没想到孔灵之就这么承认了,她不是对儿子情深义重吗?这个时候都不为老二辩解几句?   孔灵之感叹,“我得说您一句,江大人您为人为官都没有任何瑕疵,可这教育孩子...真是...唉。若是江大人您从小好好管教儿子,也不至于让他闯下这样的滔天大祸。”   江大人一听把罪扣他头上,当即就要说几句。   谁知孔灵之却不给他机会,拿过早已准备好的药箱,“赵大人,咱们快点过去吧,晚一会儿过去令郎就要多承受一分痛苦。”   赵大人激动不已,连忙在前引路,“辛苦孔郎中了,今日才知,您是真正的医者仁心,内子多有得罪,您却不计前嫌,这番心胸令人钦佩,怪不得长公主也听了您的劝。”   徐院正也点点头。   一行人往外走,出门上马车,一路疾行到赵家。   到了赵家门口下车,孔灵之故意放慢几步,站到三位年纪加起来有一百五的大人身后。   赵夫人炮仗一样冲出来,指着她的方向怒骂,“你这个下贱的...”   “住口!”赵大人呵斥住妻子,“孔郎中好心来为儿子诊治,你这般是想让儿子痛死在床上吗?”   赵夫人把嘴边的辱骂咽回去,只是盯着孔灵之的眼神依然痛恨,仿佛要飞出刀子将她千刀万剐了。   孔灵之叹气,“赵大人,不如请夫人退避一下吧,若是我给令郎诊治时她突然冒出来,我手一抖,治不好伤事小,伤上加伤事大。”   “你还敢威胁我?”   赵大人挡住妻子视线,扯着她手臂,招呼道,“还不快把夫人扶回房间歇着!”   几个侍女出来把赵夫人搀走,临走前,赵夫人还不忘回头给孔灵之一个威胁恐吓的眼神。   赵大人客气的请她进门。   才走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嘶哑的喊声。   “滚!都给我滚!”“啊啊!爹,娘,好疼啊,儿要疼死了,救救我...”不一会儿又喊,“要不你们给我一刀杀了我吧!”   江大人正要开口让孔灵之保证一定会治好赵家小子,谁知她突然对着自己摇摇头,“江大人,赵公子真是被你害惨了啊。”   江大人简直要气炸了!   什么叫被他害惨了?分明是他那不孝子,罪名倒是扣到他头上!   赵大人又开始抹眼泪,一边哭一边走进去,“我儿,不怕,爹请来了孔郎中,她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你。”   “孔...”赵胖子一惊,只觉得浑身更痛了,“她为什么来了?她是不是来杀我灭口的?爹你别走,我不想死!”   “莫怕啊,孔郎中是来给你治伤的,旁边还有徐院正,你小时候吃坏肚子,徐院正还给你看过呢,你记不记得?”   听到这位徐院正,赵胖子脸更僵了。   他岂能不记得,小时候那苦的让人吐出来的药就是徐院正给灌的,还用针扎过他,这么多年他都忘不了。   但此刻身体上的痛让他顾不得别的。   见到徐院正哭着哀求,“徐伯伯,救救我,我好痛啊,痛的晚上睡不着...”   徐院正上前诊脉,随后询问起,“我给他开的方子怎么没用?那方子能让他睡过去。”   赵大人犹豫了下解释,“前头请李院正来看过,他说...我儿此时不易用这些药,怕他发热醒不过来。”   太医院有两位院正,一位正,一位副,徐院正是副的。相比之下赵大人肯定更信任年纪更大一些的李院正。   徐院正也明白这个道理,只叹气,“我明白李院正的意思,只是他这么痛苦,用药让他稍微睡上几个时辰,缓些精力才好。”   他们在一旁说着话,孔灵之上前诊脉,打开扫描眼,仔细检查赵胖子身上的伤口。   伤口深浅程度一致,出手之人不止武功高强,还很了解人体结构,能将他身上筋脉割断的同时又不伤及性命。   赵胖子此时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面前郎中虽然年纪不大,但比老院正给他的压力还大。因此即使对方掀开衣服检查时刺痛伤口,他也忍着没出声。   好一阵,孔灵之检查完。   赵大人迫不及待的问,“我儿可能治好?”   “能。”   赵大人当即惊呼一声,“老天保佑!孔郎中医术卓绝,可称神医!”   “先不急着夸我,我给你讲讲他的病情。”孔灵之指着一处伤口,“有些伤口处理不当,已经有感染的迹象...就是腐烂流脓,这样的伤口必须割掉腐肉。另外,想恢复他的筋脉,需要我特制的药物。但我手中药量不太够,一会儿我写个方子,您尽快买齐。”   “好好好!不管要什么药,您说一声,老夫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救回我儿子!”   赵胖子感动的眼泪落下,“爹!都怪孩儿不孝!”   若不是他得罪了江老二,他爹也不至于如此低声下气的求人,还不知要花多少钱才能治好他。   “我儿受苦了。”   父子俩抱头痛哭。   孔灵之等他们哭一阵,情绪缓和些,“我要提醒你们,治疗过程会非常痛苦。而且治好筋脉后还需要不少时间锻炼才能完全康复。” 第二百三十三章 哭可以,别掉眼泪   赵胖子此时只觉得内心产生一股强烈的勇气,让他无所畏惧的说,“没事!明胜天能吃的苦,我也能吃!”   “好孩子!”赵大人心中再次感叹,儿子经历这一次,终于长大了。   不到半个时辰,赵胖子就哭嚎着喊,“爹!痛死我了,你别让这个家伙折磨我了,你让我死了吧!”   刚刚升腾起的勇气、豪气,在第一滴带着酒味儿的药水滴到伤口上就烟消云散。   太痛了!   比之前还痛,痛的他脸上全是汗,身上也直冒汗。   而那个凶残的女人站在那,面无表情的说,“控制一下,你汗水要是浸到伤口,又要重新上药。”   赵胖子:...   “嗷!”   孔灵之:“哭可以,嚎也可以,但是最好别掉眼泪,眼泪里有盐,掉到伤口上,跟我上药一样疼。”   赵胖子:...   太过分了!   “是不是江老二让你来折磨我的?”他很想大声质问,可嗓子早就哑了,也没有力气,“他把我害成这样还不够,还要让你来折磨我...我不就说了你一句吗?”   孔灵之:“他前天早上就被带走关进牢房,一直没回来。”   “真的?”   “嗯,估计正在被六堂刑讯吧。”   赵胖子心情好了许多。   “就算你给我治好伤,我也不会原谅他的。”说完他小心的看了孔灵之一眼,有点担心对方会报复他。   “我来治伤是因为你爹来请我,作为一个医者,只要你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穷凶极恶之徒,我都会尽我所能治好你。”   “若我是个穷凶极恶之徒呢?”   “那就看我心情了。”   毕竟她都到古代了,以古代的风俗伦理,不至于有人道德绑架她跟她说什么犯人也有人权。   赵胖子嗓音高了点,“意思是,你要是心情好就给治了呗?”   “心情好,我就先拿他做实验,实验一下我的药,再抓起领赏。”   跟她说起话,赵胖子好像忘记身上的伤了,“心情不好呢?”   “那就直接打死,拎着尸体去领赏。”   赵胖子再一次怂了。   孔灵之看到旁边的茶水,“不要喝茶水,喝白开水,也别喝太多,嘴唇干就用棉花沾着白开水擦擦。”   “知道了。”   清理好伤口,孔灵之走出房间,外面等候的赵大人急切上前,“孔郎中,笔墨都准备好了,您给开个方子吧。”   孔灵之抬笔写了一连串的药材,这些药材里有不少是相克的,徐院正扫一眼就避开视线。   这种方子都是人家祖传的宝贝,只怕真正用到的药材不到纸上的一半。   赵大人捧着方子招呼人去准备药材。   孔灵之活动一下手腕,“他伤口已经消毒过,一会儿让他吃点东西,然后点上一支安眠香让他睡会儿。”   “是是是!”   “不能吃辛辣油腻,别做鸡汤,熬点米粥,加点鸡肉丝、青菜就行。”   “是,我记下了。”   孔灵之又嘱咐几句,“我明日再来,对了,除了药,还需要准备一样东西。”她招手,赵大人凑近些,便听到一句低语。   虽然不明白这有什么用,但还是应下。   “一定办妥,您且放心。”   接着又亲自把她送出门,周围在打探消息的人见赵大人脸色喜色,就知他儿子必然有救。   徐院正亲眼看了孔灵之如何处理伤口,颇为欣赏她治病救人时的认真,等她走后,跟江大人夸赞起来。   “你这位儿媳可真是了不得。”   江大人一脸苦笑。   “这样的伤都能治好,若不是她年纪太小,只怕圣上要降旨招她进太医院了。”   而且还是个女子,给后宫嫔妃、女眷治病也方便。   “过誉了,到底是年轻人,跟我家老二一样,整日在江湖上闯荡。原本我只担心我家老二,如今又要多一个牵肠挂肚的孩子。”江大人说着无奈的叹口气。   好一副慈父心肠。   徐院正跟着感叹,“我倒羡慕他们,能活得如此肆意,若是可以,我都想拜俞神医为师。”   只是俞神医不愿收他这个又老又蠢笨的弟子罢了。   两人相互恭维几句。   回到家,江大人愤怒的砸了茶杯,叫来女儿,仔细询问孔郎中给她说过的话。   然后确定了里面每一句真话!   更气了!   偏偏女儿还在那试图遮掩,他怒道,“你把人家当亲二嫂,人家可未将你当做亲妹子,她连你二哥都不放在心上,别人不信你二哥便罢了,她竟然也不信,认为赵家小子是你二哥伤的。”   江照一点不觉得不对。   “爹,二嫂才认识二哥多久,如今二哥被抓,她心里怎能不惶恐?你有没有跟二嫂保证会救二哥出来?”   江大人:“救个屁!他都不认我这个爹,干什么还要我去救他,让他心心念念的那人去救啊!”   见女儿还想替那两人狡辩,他一挥手,“你回去老实待着,不许再去找她!”   ...   此时众人猜测中被刑讯的陆仁,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跟卫堂主讲述他与孔灵之的爱情传奇。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毒发将死,她抱着我不让我死,还说若是我死了,就为我著书立传,让世人都知道我。”   卫堂主没说话,静静看他吹牛。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她早已对我情根深种。”   继续吹。   “后来她治好了我,我想走,她又舍不得我,以救命之恩逼我假扮成她的丫鬟留在她身边。”   卫堂主给他夹了两粒花生米。   “当了一段时日的丫鬟,我实在不喜欢,就说想离开,她又逼迫我假扮她表哥...我本来装成个不怀好意的落魄书生,谁知她娘也不知怎地,特别喜欢我,每次一起吃饭就使劲给我夹菜...”   卫堂主这次直接将花生米倒进他碗里。   陆仁连忙说,“哎,就像老卫你这样,恨不得把菜都倒我碗里。老卫你也吃啊,别光给我夹。”   卫堂主:“我看你醉的有点厉害,多吃点,醒醒酒。”   陆仁:...   他瞪了卫堂主一会儿,突然泄气,“她根本不喜欢我,是我死皮赖脸缠着她,你满意了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 进献秘籍   卫堂主:“我勉强也能算你师父,难道还能看你的热闹?”   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正要说什么,陆仁突然抬头看向某处,“好烦,非要在我吹牛的时候打断我。”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迅如闪电的影子冲进房间,陆仁一把飞刀过去,对方避开两支,却没能避开第三支,被刺中手臂,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两人你来我往几招间,陆仁就将嘴唇发紫的人一脚踹出去。   “哼哼!没想到吧,我下了毒!”   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只会逃跑的江少侠了。   如今他每把刀上用的毒都不一样,全都是孔灵之自己研制的,有几种毒连她都解不了。   效果也是各不相同,有的短期内浑身麻痹瘫痪。有的会让脉搏跳动过快,还有的浑身起疹子瘙痒无比。   踹开这人,陆仁一把拎起卫堂主,对方消瘦的仿佛只剩一副骨架,轻飘飘的。   两人出了刑讯房的门,一路来到六堂办事大堂。   周围一群黑衣人将他们围住。   卫堂主一边躲在陆仁身后一边说,“你可千万要保护好我,不然等六堂的人回来,你罪名可就洗不清了。”   陆仁一看人这么多,气的不行,“你们六堂竟然一个人都不留下?地牢里不是还有一些犯人,让这些人闯进来,也不怕把犯人都放出去?”   “不把人都派出去,他们也不会来啊。”   陆仁神色怪异的看他一眼。   卫堂主笑了,猜出他意思,“不是有人要害我,别多想,这个计划还是我提出来的。”   本来风堂主想留下做这个鱼饵的,但风堂主轻功也很高,遇到危险还可以跑,敌人未必会倾巢而出。   而他不会武功,只会些鸡鸣狗盗的本事。   为首的人也不废话,一抬手,所有人冲上来,势必要杀了卫堂主。   陆仁突然大吼一声,“至阳内力之开天辟地!”   双手做出前推的动作,黑衣人们动作一顿,摆出防御的架势。   谁知他猛地收手,拎着卫堂主抗在肩上一点脚跳上房檐,然后几个起落就往远处去了。   黑衣人们连忙追赶。   陆仁使出浑身解数,轻功运转到极致,总算跳出黑衣人的包围圈。   卫堂主看着他飞奔的方向,提醒道,“你这是要往皇宫去?”   陆仁:“不然京城还有谁打得过这群人?”   也只有暗地里收拢不少高手的皇宫守卫们,能扛得住。   卫堂主沉默一瞬,“你有没有想过,私闯皇宫,是大罪。”   还是在这样大半夜,带着一群黑衣人私闯皇宫...   “要不我把你扔给他们,我自己逃走,他们追不上我。”   “你扔啊。”   陆仁:...   “你好歹也教过我本事,算得上我师父,我难道还真能见死不救?”   卫堂主叹气,“你这孩子,要坏就坏的彻底点,把良心丢干净,偏偏你既不肯如那些江湖侠客一样做好事,又不愿坏的彻底...两边不讨好,你日子不好过啊。”   陆仁:“就你话多,我乐意,我爹都管不了我,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还是多操心你自己的身体吧,才过去几年,你连骨头都要瘦没了。”   “我这么大年纪,什么都见识过了,便是今夜死在这,也不亏。倒是你,还未娶妻生子,死在这多可惜。”   “我不会死!”陆仁说着再次提气,不顾翻涌的内力猛地速度更快的冲向皇宫。   身后跟着的人没想到他会如此不顾自己性命,顿时陷入犹豫。   这一犹豫,就没追上。   陆仁在冲进皇宫门口的瞬间把卫堂主丢下,双手高高举起。   皇宫附近无数的箭矢对准了他的心脏。   “我有一天下至宝要献给陛下!”   卫堂主直接跪倒在地,“林堂卫若谦有事禀报大统领。”   有人过来询问,“你俩可是一起的?”   卫堂主:“此人乃是林堂正在审问的江繁,因他说有天下至宝呈给陛下,我因此带他来见大统领。”   检查过他的身份无误,又仔细确认陆仁身份,最终将两人都带进皇宫。   一处偏僻的宫殿里,大统领正在跟陈王喝茶。   陆仁走进去门,一只茶杯摔在他身前,差一点就砸到他的头。   陈王声音幽暗,透着股寒气,“听说你有天下至宝要呈送陛下,不知是何宝贝?莫不是能治好人筋脉的黑玉断续膏?”   “陈王说笑了,天底下能治好人筋脉的只有孔郎中一人,我怎会有这什么药膏。”   “哦?那你是要进献珊瑚树?还是什么别的奇珍异宝?”   陆仁拱手,“珊瑚树和那些珍宝确实珍贵,但也算不上天下至宝,我要进献的是一本武功秘籍。”   陈王盯着他片刻,见他不曾改口,突然笑了,“你要进献的武功秘籍,莫非是孔郎中的至阳内力?”   “我怎会有别人的武功秘籍?”陆仁有些诧异,解释,“我要进献的是我自己的,轻功秘籍。江湖中人皆知,我的轻功诡谲飘忽,曾经上百武林好手一起追杀我,都被我逃掉,可见我的轻功秘籍有多厉害。”   陈王身上有如深渊、寒雪的压力消散,语气和缓的问,“那你为何要进献给陛下?”   陆仁叹气,“这不是遇到点麻烦吗,被人设计陷害,那么多人冤枉我,我心中难过极了,因此想让陛下为我沉冤昭雪!”   他说的非常真诚,陈王却一个字都不信。   “若不是你的做的,自然没人会冤枉你。你既然要将轻功秘籍献上,就去一旁写下来吧,待本王查证属实,必会有所奖赏。”   “多谢王爷!”   说完就去一旁,有人奉上纸笔,他拿起来飞快写完,一手字飘逸灵秀。   写完交给大统领,“草民告退。”得到陈王点头,动作飞快的离开。   他走后,卫堂主上前,将今晚上的事如实说了一遍。   陈王没说话,旁边的大统领突然愤怒的拍了下大腿,“大胆!竟敢在天子脚下堂而皇之截杀官员,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便是我等身份卑微,可也是蒙陛下恩典,陈王殿下提拔的人,竟如此不把我等放在眼里!”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一唱一和   卫堂主低声说了一遍经过,“这主意是我出的,本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是我失策,未曾办好差事,请陈王和大统领责罚。”   大统领仍然一副怒容,“你是该罚!竟然不留些人守着咱们的地,如今更是自己跑出来。若是地牢里的犯人被放出,你有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地牢里已经没有犯人,今早便将人悄悄运走了,重要的文书、案卷也都有人守着,必不会泄露。”   “你怎知这不是调虎离山之计?”   “属下该死!”   大统领:“这事我必会罚你,你给陈王说说,那些人是何来历?”   “那些人武功路数一致,必然是一个地方养出来的,而且中了剧毒仍然不曾犹豫后退,可见是死士,便是抓到活口,也问不出什么来。”   他又详细描绘那些人使用的武器,身上的衣服布料,说完便垂下头等着。   大统领先是一怒,又是一叹,“京城重地,竟然都能来去自如,背后必然有人支撑...唉...我等六堂中人,每日奔波也只能抓些毛贼无赖,却拿这些人没有办法,长此以往,还有何颜面护卫皇宫,护卫京城?”   卫堂主:“大统领莫急,那些人既然露了行迹,我等便是死,也要将他们揪出来。”   “唉...六堂得用的人不多,你们死了,换谁来办事?”   “行了。”陈王按按太阳穴,“不必在我面前一唱一和。”   大统领苦笑道,“王爷慧眼如炬,我等实在是没办法了,前几日那些人竟然明目张胆残害赵公子。如今人心惶惶,朝廷大人们都在骂我们六堂无能...”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被骂几句我等不怕,毕竟投靠朝廷的那一天开始,便知自己的名声好不了了,可他们万万不该如此肆无忌惮的动手,这打的何止是六堂的脸面,更是殿下您和朝廷、以及陛下的颜面啊!”   陈王看向他,目光如炬,仿佛劈开他的身体,看到里面那颗心脏。   “你待如何?”   大统领突然起身伏跪在地,呈上一叠案卷,“这些是我等调查出来的,残害赵公子背后之人的真相。”   陈王拿起来看一眼,除了那些刺客的来历,还写明背后之人身份,又是因何冲着赵公子去。除此以外,此人行事还得了家中族长的应允。   她放下案卷,手指在上面点点,“六堂辛苦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查的一清二楚。”   大统领:“不敢居功,此事虽然查清,可朝廷中的大人们却未必会就此放过我等,若要责罚,还请殿下为我等分辩一二。”   陈王看着他,好一阵才开口,将案卷丢给他,“明日朝会结束,你跟我将此卷呈到父皇面前。”   “是!”大统领声音里带着惊喜,随后再次拜谢,“殿下爱护我等,我等必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你们只管好好做事,朝廷不会亏待。”   他们走后,陈王叹了口气。   她自然明白,今日这一出是大统领故意捅到她面前的,就是为了让她看看这些人有多猖狂,他们平日行事又多有桎梏...   说白了就是来诉苦,想让朝廷在对待他们时略微放宽一点,最好给他们更多一点权利。   她答应将此事直接呈给皇帝,意思就是说这次不会姑息,背后出手之人必然会受到严惩,也算是给六堂撑腰了。   只是皇帝那边却不好应对,她必须有个合适的理由,才能让父皇下定决心处置。   大统领带着卫堂主一路走出皇宫,寂静漆黑的夜里,只能听到卫堂主一人的脚步声。   走了一段路,大统领自嘲的笑笑,“江湖人以为我这个大统领如何威风,却不知我见到一个宫中太监都要客客气气问好。”   卫堂主没说话。   他又说,“如今一个年轻孩子都敢在京城肆无忌惮割断人家全身筋脉。我等虽被称为朝廷鹰犬,可哪有一点鹰犬的样子?”   若真是鹰犬,早在有人要动手之前就该闻到味道将敌人咬死。   卫堂主此时才开口,“大统领不可妄自菲薄,我等都要仰仗您呢。”   大统领看向赵家方向,“你说,若是那位孔郎中真的治好赵家小子,此事会不会又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任由那些人随便丢出几个替罪羊了事?”   卫堂主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格外诡谲,“那么,大统领可要我等出手?”   出手做什么?自然是让赵家小子死。   大统领没有回答,就在快走到他在六堂附近的宅院时,望着院子里的一点灯火,他叹气,“我也有孩子,如何忍心下此狠手?更何况整个朝廷都在看着,我等万不能给人抓到把柄。”   “还是大统领想的周到。”   大统领招呼他进门,“可要让人送些饭食来?”   “不用麻烦,刚刚吃过了。”   “哦,和江老二吃的?”大统领脸上露出笑容,“跟他一起,也吃得下饭?”   “属下还需要他保命,自然是他说什么应什么。”   大统领拍拍他肩膀,“此次之事,你居头功。”   两人说着话进门。   不远处,陆仁也转身离开。   他没有去找孔灵之,而是去了赵家。   虽然刚刚大统领嘴上说不会对赵胖子做什么。但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而且害他的人也未必愿意看到赵胖子被治好。   潜入赵家几乎没有难度,他易容成一个粗壮婆子,在附近蹲守。   房间里赵胖子睡醒了,他下午终于睡着,这一觉睡了很久,此时醒来,让人给他喂水。   丫鬟小心翼翼点着蜡烛,然后将一直温着的热水端来喂他。   他喝了几口,渴的不行,还想再喝,想到那个郎中的话,到底忍下,让丫鬟往自己嘴上擦点水。   折腾一阵,伤口还是疼了。   赵胖子哎呦哎呦的交换,期间又喝了一点粥。   直到天亮,他疼的不行,不停哀嚎。   丫鬟低声问,“孔郎中走的时候留下了些药,要不给您上点药?”   赵胖子怒骂:“那药洒上去能让人活活疼死,你是不是她派来折磨我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有辱斯文   房间里,赵胖子哼哼唧唧叫叫嚷嚷的,到底还是让丫鬟给上了点药,然后疼的又嚎几声。   一边嚎还要一边喊丫鬟,“把我眼泪擦掉!”   陆仁嫌弃的不行,在附近蹲守半天,晌午丫鬟去拿饭,他趁着这会儿没人溜进去。   赵胖子一见到个陌生面孔顿时心惊肉跳。   脸颊上的肉都在抖,“你...你是来杀我灭口的吗?”   陆仁嗤笑一声,用自己本来声音,“我要是想杀你灭口,还能让你看到我?随便扔把刀子你命就没了。”   赵胖子听出是他,一边哭一边骂,“都怪你!我被你害死了。”   陆仁:“哭的烦死了,就算此事跟我有关,主要过错也不在我,别人想害我,而你碰巧嘴贱撞上去。”   “你说谁嘴贱?”赵胖子不可置信,“京城还有比你更嘴贱的人吗?”   陆仁翻了个白眼,“我有本事,别人就算再恨我,也干不掉我。但你没有这份本事,还学我嘴贱,岂能不招致祸患?”   赵胖子怒气冲冲大吼,“我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怪我?”   陆仁一顿,“我没怪你,你就算嘴贱,最多被打一顿也就行了,不该经受这样的痛苦。”   “哼!算你是个人。”   “如今背后之人说不定准备要杀人灭口,我可是特意过来保护你。”   赵胖子跟江老二其实不算熟。   不过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都跟江老二不对付,他这个不熟的,就显得比较亲近了。   再加上他一向性子软和,上次宴会才会让他坐江老二旁边。   赵胖子,赵秉,内心其实一直很羡慕江老二。   或者说,京城不少年轻人都羡慕他,哪个年轻人没有仗剑江湖的梦想呢。但他们只能做做美梦,江老二是真的在江湖中闯荡出名气的。   而且他还不靠父辈的荫庇,虽然江大人总说他不孝,但他一身本事还是很让人羡慕。   赵秉每每听父亲提起他,总是遗憾的说,这孩子天分好,一手字写的也好,当初本能考状元的,是江大人将他的名次往后挪了挪,只可惜不走正路,枉费了一身本事。   大概别的父亲也经常这么在家里说,因此同龄之人都有些讨厌江老二。   此时赵秉看着江老二,突然问,“你当时不跟我争辩,是不是打算等过后来打我一顿?”   陆仁:→_→   “我不会打你。”   “我不信!”赵秉当即反驳,“你肯定背地里憋着坏,就等着收拾我出气。”   陆仁:“我确实不会打你,不过...我会给你喜欢那位姑娘一大笔钱,让她足够赎身且还能做点生意的钱,然后让她绝情的跟你一刀两断。”   “你!”赵秉瞪着眼睛,“你以为兰姑娘会为了钱做这样的事吗?就算我现在动都动不了,我也不允许你如此侮辱兰姑娘!”   陆仁:“谁侮辱那兰姑娘了?勾栏院里的女子哪个是自愿去的?还不是被人卖去的,我不过命好投了个好胎,有什么资格侮辱人家?”   “那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侮辱的是你啊!”   赵秉气的破口大骂,“你凭什么侮辱我?你有什么资格侮辱我?我因你受伤,如今生不如死,你还在那说风凉话...”   正说着,丫鬟拎着饭进来,赵秉正欲跟江老二好好说道说道,让她放下饭出去。   丫鬟疑惑的看了那洒扫婆子一眼,也没说什么,安静退下。   赵秉还在那生气。   陆仁已经不见外的拿起筷子,先喝一勺汤,再吃两口菜。虽然清淡不见油花,但味道还挺好。   “你还吃我的饭!”   陆仁:“你要娶那位兰姑娘进门吗?”   赵秉脸涨得通红,“我虽然心仪兰姑娘风姿,可家里如何会答应让我娶一个...”他敢提出来,他爹就会打断他的腿。   “所以你不想娶,你只是图人家年轻貌美。”   “我是真心的!”赵秉解释,“我已经打算好,等我娶妻后,就为她赎身,找个地方安置她,必会让她后半辈子有个依靠。”   陆仁嗤笑,“依靠你这个废物?你快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说什么真心,无非是想拿钱买人家当外室。”   “你懂什么?你从来不孝,自然可以不顾你爹娘,想娶谁就娶谁...”   他话都没说完,陆仁一把刀子钉在床边离他头不到一寸的位置。   “你挨了这一遭,说话的时候还不过过脑袋吗?”陆仁放下筷子,走近些,“你多次说什么不把对方当风尘女子,那你怎么不敢娶回来呢。”   陆仁拔下刀子,在赵秉脸上比划一下,“你的真心也就是嘴上说说,骗你自己罢了。”   赵秉仍然不服气,“江大人管不了你,你当然想做什么做什么。”   “你这是承认自己废物了?”陆仁一脸嫌弃,“既然承认是废物,就别说那些让人听了恶心的话。”   刀子放在脸上,赵秉哪敢再说话,闭上嘴,等陆仁又坐回去吃饭,他继续嘀咕,“兰姑娘一身傲骨,你用再多钱也别想收买她。”   陆仁笑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出钱让她跟你分开是罪大恶极之事,而你出钱让她给你做外室,倒成了抬举她...”陆仁笑的停不下来,“赵秉,以前没发现京城还有你这么个人物呢,能做你外室,她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   “你...”   赵秉被这几句话说的是面红耳赤,又羞又怒。   陆仁将饭吃的一干二净,擦擦嘴,打了个饱嗝。   赵秉:“有辱斯文!”   陆仁:“你还未成亲就想着置办外室,才是真正的有辱斯文。”   赵秉闭嘴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对陆仁恨的咬牙切齿,此人一张嘴简直比刀子还利。   “哦,图人家美色还要找块遮羞布,说是图人家风骨...”   “还要找借口,说无法违背父母意愿才不能娶人家...”   “长得不怎么样,想的倒挺美。”   三连击。   赵秉气的浑身更疼了。   门外丫鬟突然对着房间方向说一句,“少爷,孔郎中来了。”   她话音刚落,陆仁已经跳窗出去,院子里多了个扫地的婆子。 第二百三十七章 自己朋友,炫耀怎么了?   孔灵之一进门就见赵胖子在那怄气,她检查一下伤口,再清理一遍,然后诊脉,询问这一晚上的情况,还伸手试了下赵胖子的体温。   在她手拿开后,赵胖子突然说,“孔郎中,以你的身份,想以正妻身份进江家怕是很难,江老二虽然喜欢你,可江大人...”   孔灵之:??   她淡淡的道,“君子背后不言人。”   赵秉皱眉,“我只是感激孔郎中救我的恩情才说的...”   孔灵之:“想感谢恩情多给点钱就行了,咱们素不相识,何必交浅言深?”   “孔郎中也是度过书的人,必然不会在意钱财。”   孔灵之脸色不太好,“赵家是不打算付诊金了吗?”说着叫来丫鬟,“去问问你家老爷,药准备好了吗?另外,我给人治病每次一百金,昨天的看在江大人面子上就不收了,但以后的还请准备好。”   丫鬟赶忙去回话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相信你不是不付钱,不过我毕竟之前也碰到过治病时叽叽歪歪扯些乱七八糟的话想赖账的人,未免之后有什么不快,提前说清楚。”   赵秉脸色好了些,“我只是觉得,一个弱女子,再多钱财也不如找个如意郎君。”   孔灵之叹了口气。   此时陆仁已经捏断了手里的扫帚,如果不是孔灵之在,早就冲进去给赵秉一巴掌。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孔姑娘虽然医术高超,可到底出身差些。”   “所以呢?”   赵秉一愣,“所以...”   孔灵之沉思片刻,惊讶的问,“你该不会想用给我说亲事来抵账吧?”   赵秉:“不是不是,我哪里能给你介绍亲事...”   “不是赖账就好。”   几次被怀疑赖账,赵秉那倔强的脾气又上来了,“在孔郎中眼里,钱财就如此重要吗?我真心实意替你打算,你偏偏掉进钱眼里,只顾着钱,却不知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孔灵之拍了下额头,随后从药箱里拿出酒精,也不撩开衣服,直接洒上去。   赵秉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现在你能安静一会儿了吧?”孔灵之自己搬个凳子坐下,打量面前的人,“你难道没听说我治好了明胜天,得了伏侯一船的赏赐?”   “听...听说了...”   “那一船,可全都是奇珍异宝,随便拿出一件卖掉就足够你花用几年,被砸掉那件珊瑚树更是价值连城,卖了它,够你花一辈子。”   赵秉不知是疼的还是羞恼,嘴唇紧闭。   “另外我武功也不错,不然也不敢以女子之身行走江湖给人治病。不说别的,你这样的,一口气打死几百个不成问题。”   赵秉:...   孔灵之怪异的看着他,“更不用说你现在还需要我来救命。所以你到底哪来的优越感?哦,你不懂什么叫优越感,所以你哪来的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赵秉这次是真的哑口无言了。   “你何德何能站在高处指点我?是年纪大,有几十年的阅历,还是学富五车博学多才?或是精于此道有开宗立派的本事?”   赵秉:...   孔灵之:“我向来与人和善,若不是你咄咄逼人,今日也不至于说这些让人难堪的话。”   赵秉闷闷的出了一点声,“对不住。”   孔灵之点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能在那样凶狠的人手底下抢回一条命,受如此重的伤又碰到我这样医术高超的郎中能治好你,可以说是侥天之幸,你想想明胜天躺了多少年才被治好。万望你以后能珍重此身。”   赵秉羞愧难当,闭上眼睛,“是我的错,孔郎中恕罪。”   ...   赵大人一进房间就见儿子闭着眼睛装睡,明明眉头都皱成了一条。   孔灵之略一拱手,“赵大人,不知药可准备好了?”   “已经备齐大半,正要叫人送去您府上,剩下几样,需一两天日送到。”   “好。那三日后,我来给令郎治伤,因他伤口还未长合,到时只要扒开伤口上药就行...”   赵秉瑟瑟发抖。   “麻烦孔郎中了。”赵大人如昨天一样客客气气把她送出门。   回去就听到儿子房间有人说话,那人正在绘声绘色描绘治伤的过程。   “那药涂上去之后,伤口就像爬满了蚂蚁,又痛又痒...明胜天多强硬的人,都痛苦的嚎叫一整晚...”   赵大人进去,就见到了江老二,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不看脸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婆子。   陆仁:“光上药就上了五次,持续整整一个月。这期间每天浑身又疼又痒,却不能抓,不能乱动...”   赵大人咳嗽一声,“江二公子,今日朝会,六堂已经向陛下禀报了此案真凶,你如今沉冤昭雪,怎不回去看看江大人?他为你可是操碎了心了。”   就别在这吓唬我儿子了!   赵秉怔楞的问,“不是他干的?那是谁?”   赵大人没有说那个名字,只是安抚儿子,“你放心,为父必不会让你白白受这样的苦。”   哪怕能治好,他儿子也是被生生割了那么多刀,背后主使别想扔出两个替罪羊了事。   陆仁吓唬两句就算了,贴上面具出门,不见踪影。   “哦。”赵秉呆愣愣的,突然,他恳求道,“父亲,我想让兰姑娘进门,求您成全。”   赵大人眉头蹙起,他自然早就知道儿子的打算,并未将那女子放在心上,等儿子娶了妻子,自然就明白外面的女子不值得他费心。   但此时儿子既然提出来了,他心里一软,“等你成婚一年后,找个日子抬她进门。”   “多谢父亲!”   这一刻,赵秉心头松快许多,他想,自己并不是江老二所说的无能废物,他已经尽了全力,等兰姑娘知道这个好消息,一定会高兴的。   陆仁又守了两天,见六堂的人过来蹲守,自己就回去了。   孔灵之此时正在院子里熬药,整个院子都弥漫着浓郁的苦涩。   他凑过去,“孔郎中!我回来啦!”   孔灵之随手一指旁边的木罐,“我做的伤药,拿去用。”   “我没受伤。”   孔灵之扫描眼在他腰处伤口一扫而过。   陆仁拿着药又挪近点,“这次怪我,在外面炫耀你,才惹出这些事。”   “怪你什么?自己至交好友,炫耀几句怎么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厌食症   陆仁本就嘴上那么一说,他心里也不觉得自己真的有错,往常那些人在他面前炫耀的多了,什么娶媳妇、有了嫡子嫡女,见到他少不得要说几句。   “赵胖子...能治好吗?”这人虽然欠揍又嘴贱,但若因为嘴贱几句就落得残废的下场,未免太过了。   孔灵之拿出一大罐黑玉断续膏,“这一罐就够了。”   陆仁接过去看了看又递回来,“你不是说药用完了?”   “伏侯当时送来那么多车的药材,你不是亲眼看到我制作了一大锅的药膏?”   陆仁:“看是看到了,但我也不知道给明胜天治病要用多少啊。”   再说他当时也没仔细看,这样的秘方。即使他跟孔灵之是至交好友,也得避嫌。   突然他郁闷的抓抓头发,“赵胖子可不是明胜天,我怕他挺不住。到时候要是哭着喊着不想治了怎么办?”   孔灵之讶异的看他,“上了手术台,想不想治可由不得他了。”   就像很多孩子一看黑乎乎的汤药也不想喝一样,最后还不是放凉了直接灌下去?   “我怕他被疼死...”   赵胖子连明胜天一分的坚强都没有。   “疼不死的,给他嘴里塞上棉布以防咬坏牙齿就行。”   陆仁:“你熬的这个是什么药?谁找你看病吗?”   孔灵之似笑非笑看他一眼,见熬的差不多了,递给他一个碗,“自己盛了喝吧,你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我拿出长流银匜来吧?”   “我...我为何要喝药?我又没病。”   “不是受了内伤?”   陆仁一顿,垂下头,小声嘀咕,“这都看得出来,眼睛也太厉害了。不对,我回来前你就在熬药,是有人跟你告状了?”   “嗯,那位卫堂主,他过来找你,见你不在,就跟我说了几句话。”   提起卫堂主,陆仁顿时来了兴致,“你见到他,那他有没有病?不然怎么这两年越来越瘦,简直像是被妖怪吸干了精气。”   别说,这位卫堂主还真的有点毛病。   “长期生活不规律,过于劳累,再加上心理疾病导致的厌食症。”   “厌食症?”   孔灵之解释,“就是吃不下饭,不管什么食物都难以下咽,内心就很抗拒吃饭。”   “他怎么会得这毛病?”   两人又说了几句,孔灵之继续去看书,陆仁动作几不可闻的悄悄往门口挪,想溜走。   刚挪到门口,就听到她头也不回的说,“把药喝了再走。”   陆仁:...   他过去把药从陶罐里倒出来,倒了半碗,趁孔灵之不注意,往里添半瓢凉水,然后一饮而尽。   放下碗,大声说一句,“药喝完了,我有事出去,晚上回来吃饭。”   等他走后,孔灵之看着陶罐里剩下的药,很想再给他开点治脑子的药,一个大夫,难道不知道自己熬的药有多少?   陆仁飞快跑过来见卫堂主。   正好没别人,他开门见山,“你怎么得了厌食症?”   卫堂主放下笔,“你不回去找你那位孔郎中,怎找我来了?厌食症...她说我得了这个病?”   “对,她说是因为你心里有病,不想吃饭,吃不下饭。”   “这么说也没错。”   “你在京城也算有些身份,寻常人不敢得罪,怎么得了这样的病?”   卫堂主低头继续写什么,一言不发,等陆仁在絮叨半天后,才停下笔。   陆仁手搭在他肩上,“快说是怎么回事,是有人害你还是怎样?”   卫堂主摇摇头,“我不能跟你说,你若是听到,只怕也要吃不下饭了。”   “...”陆仁顿时陷入犹豫,随后他想到什么,一脸震惊,“你...老卫你不会被谁关起来,然后逼你吃屎了吧?”   卫堂主:...   他抄起旁边的砚台就往陆仁头上砸。显然,他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自然砸不到以轻功著称的陆仁。   “一年多前...我受命去查一个案子...”卫堂主几句话讲述了查案的过程,“那人挖了一个地窖,里面堆满了骨头...被剃干净肉的骨头...我还看到他将肉切成块卖出去,有时候会做成包子...”   陆仁:“呕!你别说了!”   他想起自己今天早上在赵家吃的包子。   “后来我审问那人,他还详细的跟我描述人每个部位的味道。”   “呕...”陆仁捂住嘴,“别说这个了,说说这人的结局吧。”   “他残忍杀害许多人,自然是凌迟处死,行刑时,这人还想尝尝自己肉的味道。”卫堂主嗤笑一声,“我等岂能让他在临终前满足心愿?自然不会答应,不止如此,我还找来几只野狼,将他的肉全都喂了野狼,骨头也烧成灰洒在田里。”   陆仁想想若是自己碰到这样的事,只怕也要好久吃不下去饭。   “这都过去一年多了,你还没好点?”   卫堂主叹气,“我见多了生死,此事还不算最惨烈的。因为他杀的人,至少都死了个痛快。我只是...”见到的恶太多了。   尤其他掌管刑讯的林堂,别的堂的兄弟可以将人抓来就不管了,他却得将犯人做的每件坏事都审问的清清楚楚,长此以往,他也知道自己出了问题。   陆仁突然说,“要不你跟大统领辞去堂主职位吧!”   “我手下的人还未能扛得起堂主重担。”   “你怎知没人扛得住?”陆仁振振有词,“说不定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你辞职隐退好上位呢,偏偏你一直霸占着堂主之位不挪...”   卫堂主摇摇头,“进了六堂的人,要么死在任上,要么死在路上,没有隐退之路。”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怕仇家找你报复是吧?这样,辞职之后你就跟我走,我跟孔灵之四处给人看病,你改换容貌,改名换姓,谁知道是你?谁又能想到林堂堂主自己退隐跑出去玩了呢?”   他的话显得有些轻飘,可却进了卫堂主心里,只是手里的一摊子事,让他无法扔下不管。   陆仁还在劝,“你看大统领那么抠,一个月才给你几个钱,出什么事还要推你们出来背黑锅,你给他干这么多年了,总该给自己留点好日子吧。” 第二百三十九章 刺客   不等卫堂主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清稚嫩的嗓音。   “好你个江老二,跑六堂来挖墙脚来了?也不怕哪天自己墙脚被挖了。”   一听声音,陆仁就知是谁,不客气的怼回去,“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月堂的老妖婆,多大岁数人了,还掐着嗓子装出稚嫩模样...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身后一大把飞针冲着他周身大穴而来,他飞快抄起桌子挡住,飞针簌簌钉在桌子上,卫堂主刚写的东西被戳出好些洞,显然是不能用了。   “卫堂主,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这人不是个好东西,明知咱们平日有多危险,还想带你离开,根本未将你安危放在心上,你白白教他那么多东西。”   来人说着取下幂篱,露出一张严肃的脸,眉头蹙起,脸上两道法令纹更显威严。   就是与声音非常不匹配。   陆仁:“这才多久没见,老妖婆你脸上褶子更多了。”   对面人又摸出一把针,“我若是你,就闭上自己的嘴,以防什么时候被人给缝上。”   陆仁转头看卫堂主,“老卫,你跟我走,我必会护着你,咱们不给大统领干活了,整天累死累活,一点好处没有。”   对面人站到他旁边,目光严肃的盯着卫堂主,“你莫非要背叛大统领,背叛陈王?当初可是大统领救了你的命,是六堂护你至今。”   陆仁:“老卫给你们干这么多年的活还不够吗?看看他都累成什么样了,瘦的只剩一把骨头,难道你们还想将他敲骨吸髓?”   “胡说什么?卫堂主一片丹心,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   “你是不是想累死老卫?”   “我没有!”   两人吵了一阵,陆仁一把拽起卫堂主,“老妖婆,你给大统领传个话,就说卫堂主辛苦多年,想辞职隐退,从此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女子拽住了卫堂主另一边手臂,“这个话我传不了!”   陆仁惊讶,“为什么?老卫可是跟我说了,他在六堂里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竟然这点忙都不肯帮?还是你想过去告状拿好处?”   听到这话,女子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卫堂主,随后咳嗽一声,“我传不了话是因为...我也打算辞职隐退了。”   陆仁:??   他看看一脸无奈的卫堂主,在看看对面的月堂堂主。   “你...你们...不是,我记得是风堂主一直喜欢你啊...”   女子用那张严肃的脸认真说,“没错,但我一直心仪卫堂主。”   陆仁:!!   还有这样的事!   他久违的吃瓜看戏的心躁动起来。   “可你俩也没成婚...所以,老卫你喜欢哪个堂主?风堂主?还是马三?总不好是大统领吧?”   “咳咳!”卫堂主重重咳嗽一声,“别胡说!晏娘说笑的。”   晏堂主:“反正你若是隐退,我也不干了。”   陆仁:“你这么说老卫还怎么走?你俩都撂挑子,大统领还不气死?等等,要不你俩跟我一起走吧!”   他有点想看大统领气个半死的样子。   “还有风堂主,把他也带上,六个堂主走了仨,大统领要气死!哈哈哈!陈王也会被责骂。”   晏堂主:“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不怕大统领悬赏追杀你。”   “不不不,他肯定先追杀你们,三个堂主,手里不知握着六堂多少隐秘,不抓到你们,他以后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   陆仁的挖墙脚计划失败了,卫堂主不肯走,晏堂主还一直在旁边捣乱,他只能万分不舍的给卫堂主留下一罐山楂丸子。   给出去后甚至还想拿回来。   孔灵之来到赵家给赵胖子做手术。   陆仁扮做药童跟在身后,一脸的乖巧。   赵秉刚刚鼓起的勇气,在看到她从药箱里拿出的各种工具后,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害怕!   可他躺在那,翻个身都做不到,更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站到自己身前。   她脸上蒙着布,衣服扎的紧紧的,让人越看越害怕。   “孔...”才说一个字,就被药童塞一团棉布进嘴里。   “唔...”赵胖子震惊,“唔...”你们要做什么?   陆仁:“省点力气吧,一会儿有你叫的时候。”   ...   没多久,赵胖子断断续续的吼声传出,房间外等着的赵大人脑门浸出汗水,赵夫人刚刚还想过来看着,他怕对方惹怒孔郎中,让下人在她房间口守着,不许她出来。   可大概是母子连心,在赵胖子吼叫起来后,赵夫人仿佛听到了叫声,趁着丫鬟不注意推开门就跑出来,一路跑到儿子房前。   正要进门,被赵大人拉住。   “别闹!儿子性命攸关的时候,你进去让郎中分心害了儿子怎么办?”   赵夫人满脸都是泪,往日精致的发髻也乱了,“儿子他在喊呢!他疼啊!老爷你好狠的心。”   “我必须得狠下心,你也得狠下心。若是不治好他的伤,他在床上躺一辈子,疼一辈子!”   赵夫人跪在地上,“我不拦着,你就让我去看看他吧,我在旁边守着他,我保证不惹怒孔郎中。”   “孔郎中说最好不要进去,我们身上带着脏东西,容易让儿子得病。”   “那我去洗,洗干净再来。”   赵大人想说什么,可对上妻子的眼睛,无奈的闭上嘴。   赵夫人急匆匆跑回房间,招呼丫鬟婆子准备热水,她要好好洗漱一番。   这几日因为忧心儿子的伤,她确实没好好洗过。   另一边孔灵之已经进行到关键地方,一点点把筋脉接上,上药,还要小心清理伤口发脓的地方,赵胖子疼的浑身都是汗,她让陆仁在一旁处理汗液。   每当有汗水的时候,陆仁就赶紧用浸了酒精的布擦一下。   赵秉此时什么都记不得了,只觉得浑身都痛,痛的出汗,汗水碰到伤口更痛...   就在此时,三个蒙面人从院墙跃下,冲进房间。   赵大人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刺客!有刺客!”   蒙面人已经全都闯进房间,就在他们的脚刚碰到房间地面时,孔灵之双手握拳,大喊一声,“十万伏特!” 第二百四十章 已经赢了   霎时间一道刺目的电光闪过,三个刺客里只有最前面的一人在被电击之前扔出了自己的刀。   然而刀被陆仁抬手打偏,直直钉在墙上。   赵秉躺着的位置没看清发生什么,只听到父亲在外面喊刺客,然后亮的眼睛都睁不开,接着就是一股肉被烧的焦糊味。   哦,还有离他不远的那把刀。   不等赵大人叫人,六堂的几个守在附近的人赶过来,正要进门,孔灵之拿起手术刀,头也不回的道,“别进来。”   几人脚一顿,站在门口,为首的抱拳,“孔郎中,我等帮你把尸体拖出去领赏金。”   “陆仁你去把尸体丢掉,然后你就别进来了。”   陆仁从凳子上跳下来,他终于明白孔灵之为何要求赵大人把房间地板铺上一层银片了,这些人竟然真敢再来刺杀。   开始赵大人还不愿意,说这样太过奢靡。但为了救儿子,到底还是答应,也因此这几日他一直不许人进儿子房间,来探望的亲戚朋友都被他拒之门外。   嫌弃的拎起三具尸体,丢出门,随后他也出来,顺手关了门。   “你们六堂兄弟们跑的挺快啊,每次都能在事情结束后赶来。”   几人:...   “要我说,还分什么六堂,都归于一个堂口,改名事后堂算了。”   几人:...   陆仁继续风凉话,“刺客来之前打探不到他们的消息,刺客来了之后守在附近也没发现他们踪迹,刺客出手更是一点忙都没帮上,合着你们就过来看一眼,然后把尸体带走呗?”   领头的赶忙解释,“是我等无能,之前被几个行为怪异之人吸引的走远了一点,才未能及时赶来,我等一定向堂主禀明,甘愿领罚。”   ...   在陆仁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赵秉和这个可怕的女人!   这一刻,赵秉终于意识到,面前的女人不是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种。   她有个无数男人都没有的底气。   这样的武功,还有这样的医术...自己当初到底是怎么有脸指点人家婚姻大事的呢?   被尴尬羞愧影响,赵秉都快忘记身上的痛了,一整天时间,期间孔郎中暂停去吃了个饭,他当然没有饭吃,甚至连水都不给喝,也不许任何人进来。   他娘在外面哭求了半天,孔郎中都不见心软,说不许进就不许进,等到全身伤口都处理好,天都快黑了。   孔灵之眨眨酸涩的眼睛,最后清理一遍伤口,简单包扎。   走出房间时,她输了口气,赵大人恳切的上前行礼,“多谢孔神医救命之恩!”   “赵大人请起,手术后注意事项我都写给你了,你们按照上面的做。另外,这两天注意一下他的体温,他会有发热症状,如果高热持续不退,就来找我。”   “是是,我都记着的。”   赵夫人站在窗前眼巴巴的看着儿子,“孔郎中,现在我能进去看看他了吗?”   “在他伤口结痂前,房间里只能进一个人,而且每次进去之前要换上干净衣服,要洗手洗脸,赵夫人如果担心,就别用仆人,自己去照顾孩子吧。”   不等赵夫人说话,赵大人呵斥她,“无知妇人!你哪里照顾的了儿子。”   孔灵之看过去,“赵大人,当着我的面,请不要辱骂妇女,你想骂赵夫人就骂她自己,点名道姓,别把其他女子带上。”   赵大人顿时一阵尴尬,“是我失言...失言...”   院子里那三具尸体早就被六堂的人带走,陆仁已经清洗过换了衣裳,他上前一步,接过孔灵之手里的药箱,“家里已经备好饭菜,咱们回去吧。”   “好。”   赵大人还想留两人吃饭,孔灵之表示自己有些累了,要回去休息,他便热情的将两人送出门。   关上门就忍不住跺脚骂,“褚家的小子!已经被关进六堂还不死心,还想杀我儿子!心狠手辣无法无天的混蛋!”   赵夫人一边落泪一边问,“六堂不是已经将他关起来吗?怎地还能派人来刺杀,咱们家与他无仇无怨,怎就没完没了了?”   赵大人气的不行,闭上眼平复了下心情。   “且看着吧,老夫这个官虽然不大不小,可也不是任人揉捏的,他褚家想收拾江家、江老二却拿我们开刀,我必不会放过他们。”   赵夫人埋怨道,“都怪江老二惹出的事,这些江湖人就该都放在一处看管起来,怎能任由他们四处乱跑害人。”   赵大人皱眉,“你懂什么,武功练的高了能延年益寿,平日也甚少生病。若不是老夫没机会,当年也要学一身武功。”   能让人增长寿命的本事,怎么可能禁绝?   连皇子皇孙都从小学武打底子呢,陈王若不是有那一身武功,又如何以女子之身封王且掌管六堂?   想到那位阴晴不定的殿下,又想到今日轻而易举击杀三个刺客的孔姑娘,赵大人不由得心中叹息,女子也能练武,还成就不凡,真是...他怎就没有习武天赋呢?   三天后,孔灵之听陆仁说,背后设计这事的褚秀,褚家这一代最得家族看中,未来极可能接任家主的人,被皇帝判了死罪,留他全尸许家人收殓。   另外还有个在朝的褚家重臣,也被判了流放。   听说六堂还递上去不少罪证,皇帝看后大怒。若不是褚家老太爷撑着病体进宫告罪,这次就不是一死一流放能了事的。   褚家老太爷当过先帝的老师,也教导过当今陛下两年,只是近些年家里没个能扛起家族重担的,因此稍有些没落。   “这次若不是大统领想借此机会提高六堂位置,只怕又是随意丢两个替罪羊出来了事。”   陆仁手托着脑袋,懒洋洋的看着天空。   “这里真没意思,等给长公主看完病,咱们就走吧。我不想赢我爹了。”   “我们已经赢了。”   “嗯?”陆仁坐直,“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我已经让人传消息去了,估摸着,你爹就快登门跟你告罪了。”   陆仁:!!   “不可能!他这辈子就是死,都不可能跟我道歉。”   孔灵之:“对于你爹来说,名声比他的命还重要,因此道歉也不是不能容忍。”   ...   此时江大人在家气的拍桌子,“两个不孝的东西!”   江照缩着脑袋,假装自己不在。   江懿却不得不劝说父亲,“父亲莫气,当心气坏身体。”   “你弟弟他就是想气死我!” 第二百四十一章 圣人病   江懿心说,往常弟弟也一样气你,也没见你这么生气。   如今外面都在传,说他爹不慈,这世上哪有不相信自己孩子的父亲,江老二一出事,这位江大人就迫不及待替儿子认罪,连送去孔郎中那的丫鬟都叫回来了,生怕惹事上身,急着撇清关系。   也难怪那江老二总跟家里不对付,这样严厉又不信任自己儿子的父亲,江老二不孝也情有可原。   众人又提起,之前孔郎中给江老二送那价值连城的珊瑚树,就因为江大人不让收,他直接给砸了,可见他心里还是有这个父亲的。   如今他虽然洗脱罪名,却必然被父亲所为伤透了心,因此才迟迟不肯回家。   江懿犹豫再三,小声开口,“爹,这次是你...不管怎么说,事情未查清楚之前,您也不该替二弟认罪啊。”   “我哪有替他认罪?我是想...”逼孔姑娘去给赵胖子治病。   他从丫鬟、女儿那得知了孔姑娘手里已经没有接筋脉的药了,而且往日话语间也透露出那药不好制。   江懿是个孝子,不敢说父亲有错,该去道歉,便垂着脑袋叹气。   “这姓孔的姑娘也不知是什么来历,竟然老早就给我挖了坑,踩着我给咱们家老二扬名,简直是岂有此理!不孝至极!”   江照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小声说,“明明是爹你先出的手,你当我们不知道派望桃过去的意思?”   江大人怒目而视,“还有你,胳膊往外拐的逆女,都是你哥带坏了你。”   “你觉得二哥不对,你骂二哥啊,骂二嫂干嘛?”江照也很生气,他爹故意透露假消息给她,害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做了细作,“二嫂还没嫁给二哥呢,她凭什么孝顺爹?”   江大人一拍桌子,“怎么,你也要学你二哥跟我对着干?给我滚回房间去抄书,晚饭也不许吃了,看你还敢不敢跟你爹这样大声说话。”   江照还想说什么,被江夫人拉住,招来侍女送她回房。   江大人越想越气,“想让老夫登门道歉,他们两个不孝的东西也配?老夫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本事。”   江懿静静等着,果然,江大人气了一阵开口,“老大,你带上东西,去请他回家来,就说我病了。”   “是,父亲好好歇着,孩儿这就去。”   大少夫人一边让人准备带的礼,一边嘴里念叨,“父亲舍不下面子不愿自己去,倒是舍得你的面子。”   江懿叹气,“别说这话,让人听到不好。身为人子,怎能不为父亲分忧解难?”   “话是这么说,可怎么就你一个人子尽孝?二弟若是孝顺也该...”   “不好意思,按理说我一个小叔子不该来听你们墙角,不过谁让我耳朵那么好使。”说着,窗口露出一个脑袋,正是他们说起的弟弟。   陆仁:“大嫂说错了,京城人尽皆知,我江老二生来不孝,当然不用尽孝。”   大少夫人:...   背后说人被听到,还指出来,真是让她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对不...”道歉的话还未说出口,江懿握住她的手,“你去外面走走吧,我跟二弟说几句话。”   大少夫人一点头,然后脚步飞快的溜了,那动作,完全看不出是个怀胎六月的有孕妇人。   陆仁:“大嫂不愧是将门出身,轻功不凡啊。”   江懿咳嗽一声,“你大嫂性子直,她不是怪你,只是怕我去找你被你欺负。”   但是作为儿媳她又不能说公公的不是,只能埋怨几句小叔子了。   “对对对,你弟弟凶残狡诈,手段狠毒,你一来,不定要被扒皮抽筋,大卸八块。”   这样阴阳怪气的话是江懿往常从来不会说出口,也几乎不会听到的。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应对,只能道歉,“是大哥的错。”   陆仁:...   他满脸嫌弃,“我真是服了你,你挺大个人,都不会生气吗?你爹惹的事,让你来道歉,你媳妇说错话,你也要道歉,你是提线木偶吗?”   江懿望着弟弟,眼里是说不出的情绪,“你不懂,我作为长子,要顶门立户,要撑起江家门楣,上孝顺父母,下要照顾弟弟妹妹,还要顾着宗族。若是道个歉就能解决,也没什么不好,毕竟这事确实是家里的错。”   陆仁:→_→   “说什么家里的错,家里就他一个说的算,还不是他的错!”   眼见大哥又要替父亲说话,陆仁掏掏耳朵,“我来就是告诉你一件事,孔郎中被城外的一户人家请去看病了,你别去了,去了也找不到人。”   江懿:“不知她何时归来?”   陆仁坏笑,“如果爹亲自登门,那她肯定在家,如果是别人去,那她就不在家。”   用孔灵之的话说,这叫什么薛定谔的在家,介于在或不在之间。   陆仁听完就觉得这个姓薛的人很厉害,询问他的来历,孔灵之说,薛定谔也算是她师门中人,不过研究的是另外一个方向。   如今他已经从孔灵之这听到三个厉害人物了,法拉第、特斯拉、薛定谔。   江懿看着弟弟爽朗的笑容,心里一软,伸手摸摸他脑袋,然后被飞快躲过。   “干什么?”   江懿也笑了下,“如今你终于赢了父亲一次,我替你高兴。”   陆仁如果有尾巴,此时已经翘起来了,他得意的仰起头,“呵,老头子到底年纪大了,往常都是让着他,还真以为我斗不过他?”   江懿劝说,“如今你既然赢了,就放下往日芥蒂,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陆仁:“我打你一巴掌,再给你块糖,让你放下芥蒂好好过日子,你愿意吗?”   “如果这样能让你消气,我愿意。”   陆仁:...   他连忙后退几步,“你离我远点,别把你的病传染给我!”   “我身体好好的,有什么病?”   “你有病,你有圣人病,不当圣人你难受。”   说完陆仁身影已经不见了。   江懿无奈去跟父亲禀报,得知陆仁回来传话,江大人又气的跳脚,晚饭都没吃。 第二百四十二章 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江大人忍了足足五天,京城里议论声渐渐散去,转而讨论起孔姑娘的医术,赵秉伤成那样,竟然被她救过来。如今据说已经能坐起身了,只待修养些时日就能彻底好起来。   一时间孔灵之的门前都热闹起来,时不时就有人送礼送请帖,京城里不少夫人小姐邀请她去玩。   除了这些邀请示好,还有一些人就让她非常为难了。   比如现在门前这几个年轻男子。   他们全都背着药箱,恭恭敬敬跟她行李,然后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道,“请孔神医收我们做弟子。”   孔灵之如之前一样,“抱歉,我现在没有收徒的打算,况且我自己还未出师,如何有资格收徒呢。”   几人不死心,“孔神医,我等实在佩服您的医术,就想拜入您门下学医术,不求学您家传那些本事,只要您偶尔能指点一二,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旁边陆仁几次都想开口怼人,最后还是忍住了,这些人若是追求孔灵之,他当然可以不客气的把人骂走。但他们是来拜师的,是孔灵之自己的事,他就不好掺和了。   好在有人解救了孔灵之。   六堂来人,说是陈王身体不适,请她过去诊治。   她当即对着门口几人一点头,带上自己药箱就跟着出门了。   来到陈王府邸,一路被引着进了间书房,书房里陈王正在写什么,见她来了头也没抬,指了下面前的椅子,“坐。”   看起来不像有病,于是孔灵之坐下,等着看这位陈王找她有什么事。   陈王很快写完,放下笔,旁边侍从递来一盏茶水,她就着对方的手喝一口。   “孔郎中来京城也不少时日,在京城一切可还顺遂?”   孔灵之心想,我顺不顺遂您作为六堂的老大不知道吗?   “托您的福,一切安好。”   陈王:“本王今日请你来,一是许久未见,未听你的故事,颇为想念。”   这人讲故事真是一把好手,虽然用词比不上那些说书人,但故事着实吸引人,让人身临其境一般,而且跌宕起伏,非常有趣。   当然,如果她能不讲鬼故事就更好了。   “多谢王爷厚爱。”   “还有一事,本王觉得该跟你说一声,前些日子,江家老二擅闯皇宫,本王拦住他一问,此得知他想给陛下进献天下至宝...”   说到这,陈王停顿一下,观察对面女子神色。   孔灵之:“跟我有何关系啊?”   “江家老二身无长物,你猜他进献的什么?”   孔灵之:“这我还真不知道。”   陈王似笑非笑,“要说宝物,你那里可是不少啊,不管是你的医术,你的黑玉断续膏,还是你那奇特的武功,都称得上宝物了。”   “王爷说笑了,你也说了,那是我的宝物,陆仁怎会拿我的东西去献宝?”   “你怎知不会?”   孔灵之对陆仁还算信任,在她心里,陆仁就是个横眉冷对天下人的倔强模样,堪称江湖里的平头哥,谁都不服,谁招惹他他必然要咬下一块肉来。   这样一个人,不会拿她的东西去献宝。   “你就这么信任他?你可知就你那黑玉断续膏的秘方,暗地里多少人出高价要买?初次以外,还有人想买你的武功秘籍,有人都打听到我六堂来了。”   以女子之身修炼出的至阳内力,连圣上都问了一句。若不是这人还是医术高超的神医,只怕要想办法将她收入朝廷了。   孔灵之不解,“我的武功您应该知道吧?”   就像她一点都不怀疑,六堂知道她的身份家庭情况,说不定连她从小到大的事迹都打听的一清二楚。   “汪子初的至阳内力。”陈王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仍到桌上,“当年他为了凑聘礼,可是卖出去好几份。”   然而买到的人都练不了,她让六堂的人试过,也练不成,还差点走火入魔。   按理说孔灵之一个女子,更练不成这至阳内力。   但她练成了,还是速成,怎能不引人探究。   孔灵之淡然的回,“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吧,王爷也是习武之人,应该明白,天赋这东西看不到摸不着,但至关重要。”   陈王觉得她没说实话,不过谁也不会把自己的武功告诉外人,毕竟让人知道弱点那是要命的事。   “你还没猜江老二献上了什么宝物呢。”   在窗外偷听好一阵的陆仁忍不了了,跳进来,“说什么请她过来看病,你就是找她来挑拨离间的吧?还猜我献上什么,用得着猜吗,她想知道问我一句就成。”   转头对着孔灵之,“我把我轻功的秘籍献上了。”   陆仁欲说还休,一双眼睛含情脉脉。   陈王:“咳,今日闲来无事,不如孔郎中给我讲个新故事吧。”   陆仁:→_→你当她是说书人吗,还想听新故事,要不要把新配的毒药拿两粒给你尝尝?   想是这么想,在京城,陈王府邸,他不敢这么怼人。   孔灵之想了想,便把之前给长公主讲到一半的故事讲了起来。   她声音一如之前的低沉,陈王听的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等她讲到森林一片大火,“那人问我,「你看到了什么?」”停下,“王爷,时候不早,我得回家吃饭了。”   “留下吃饭。”   吃完饭,孔灵之看看天色,“王爷,大晚上的讲鬼故事不太好,改天再给您讲吧。”   “也好。”   临走前,陈王让人给她拿了些药材,嘱咐她,“近日天气不错,不如出去走走,以免碰到什么烦心的事。”   “多谢王爷提醒。”   ...   回去后,陆仁把憋了半天的话说出口,“我不会动你的东西的,就算你我成亲,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若是你愿意跟我分享你的,我也愿意跟你分享我的。”   这样一说又显得冷漠了些,他犹豫了一阵,“若是你不愿意,我也可以把我的一部分分享给你,但是只有一部分,不能全给你。”   孔灵之被他的样子逗笑,反问他,“真心也可以白给?我一点不出,你也愿意分给我?” 第二百四十三章 真心也不是不能白给   太狡诈了!   陆仁陷入纠结。   孔灵之继续给他出难题,“你之前不是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要把自己的私房钱都给我吗?”   陆仁:!!   他一咬牙,“私房钱可以都给你,但是真心...”对上那双眼睛,他想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也不是不能白给。   毕竟...已经白给出去不少了。   多亏了陈王的提醒,孔灵之隔天收拾东西就溜了,借口给人治病,躲出城去,找个风景秀美的镇子住下。   而在她走后没多久,有人就急匆匆找到她家来,上前不停敲门,王婆子出来说她不在家,那人却不信,再三恳求,甚至下跪苦苦哀求。   周围有人看着,王婆子好言相劝,“我家郎中真的不在家,她若是在家,不需你求便跟你去了,毕竟医者就该治病救人。你去问问别的郎中吧。”   那人满脸苦涩,“别的郎中说治不了,我想着孔郎中医术高明,能治好我侄子。”   王婆子:“我一个看门婆子,哪里懂这些道理。今日我家孔郎中真的不在家。”   “那她何时回来?”   “这就不知了,她去外地给人治病。你还是多找找别的郎中吧。”   那人失魂落魄的走了。   没两天,传出他侄子病重的消息,他又跑过来求,出来的仍然是王婆子,得知孔郎中还未回来,他更加着急,甚至想硬闯进去。   王婆子装作被他推倒,眼看着他冲进门,在后面哎呦哎呦的喊着,“孔郎中她真的不在家,你这人,怎么硬闯别人的家呢?”   那人冲进院子,惊异这么大宅院竟然只几个仆从,难道不怕进贼?   “来人!快去报官!”王婆子喊着。   那人四处打量一阵,没有发现那位孔神医的踪迹,正要往里面的院子去,被个模样普通的护院拦住。   “小子!你擅闯别人家已经犯了大错,还想闯进女子宅院吗?”   “我有急事求孔郎中救命!求求你,让我见一见孔神医吧,我侄子命在旦夕,他快挺不住了啊!”   “都说了孔郎中不在家!你这人听不懂话吗?”   护院拎小鸡一样将他拎着扔出门,想放两句狠话,被王婆一个眼神瞪的咽回去。   王婆子叹气,“你刚刚也进去看了,孔郎中不在,京城那么多郎中,难道没有她,人人都要病死了吗?”   那人哭丧着脸转头往家跑。   丐帮的小子凑到王婆子身边小声问,“长老,这人什么来头?”   王婆子看他一眼,“做好你自己的事,人家出了那么多钱,可不是让你们来混日子的,家里若是少了一样东西,我饶不了你。”   “那就拿我给孔姑娘抵债吧。”   “你倒是想的美。”王婆子敲他一下,“有那江老二在,他不会让孔姑娘多看你们一眼的。”提起陆仁,王婆子念叨,“简直像块狗皮膏药,人家走到哪跟到哪。”   狗皮膏药陆仁此时正看顾着两个六七岁的孩子。   他们爸妈病了,自己弄了点药渣喝,结果越喝越严重,正好孔灵之过来,村里人知道她是大夫,就请她来给治病。   不一会儿,孔灵之出来,陆仁问,“啥病?”   “食物中毒。准确点说,蘑菇中毒。”   本来毒素不严重的话,休息几天自己也能好。但他们捡回来的药渣药性相冲,激发了毒性,一直不好。   她给两位喂了解毒药丸,两人肠胃被药物和毒性刺激的有点弱,便没有给开药方,而是让他们吃点细软东西养养肠胃。   俩孩子见她出来,乖巧的上前问好,其中一个还不知从哪找出一个铜板托着递给孔灵之。   “大夫,这是诊金,您收着。”   孔灵之收下这一文钱的诊金,他们又要留两人吃饭,孔灵之将注意事项跟两个孩子又说一遍。   “好好照顾你们爹娘。”   “多谢大夫!”   两人慢慢往住处走,他们住的这房子有点破,是一户搬到城里的人家的,几年没回来了,村长,也就是这家的族老,做主租给他们。   他们自己也不生火做饭,而是请村里人送饭,给些银钱,因他们出手大方,村里几个手艺好的媳妇还经过一轮面试,最终那个手指头发最干净的获胜。   这位嫂子人勤快麻利,衣服虽然破旧,但总是洗的干干净净。   做的饭味道也不错,怕他们吃不饱,每次都多送一些饭菜,等他们吃完了,就过来拿走碗筷回去洗。   快天黑的时候,丐帮负责传信的小兄弟来了。   他一进门,先将一盒点心递给孔灵之,随后才坐下慢慢说。   “那人今天又来了,还直接闯进门来,被我们给扔出去了。”   孔灵之皱眉,“这是为何?他应该知道我不在家的。”   就算一时不知道,她当时跟陆仁出城可没避开人,跟人问问也知道她出城了。   这人据陆仁所说是京城所有郎中避之不及的人物。   他兄长继承家业没几年,就意外死了。没多久,他嫂子也殉情了,只剩下一个三岁的侄子。   之后他继承了家业,当着众人面发誓,只是替侄子守家业,等侄子长大一定将家业悉数交还。   然后他侄子开始多灾多难,经常生病,还都是小毛病,大夫去治好了,没多久又生病。久而久之,京城的大夫们也觉出什么来,过去开两副不功不过的药了事。   那位侄子病了十多年,今年十五岁,该是说亲的年纪了,却没有一家愿意的,连那家境远不如他家的,听到这个话头都躲的老远。   这人找上门孔灵之不意外,江大人一直不肯过来接陆仁回去,显然是不愿认输,还想再战一场,这人很可能是受到谁的提点才来找自己。   但是这样明知她不在还来找,有什么意义呢?   他那侄子病了这么多年...   突然,孔灵之升起一个念头,陆仁也猛地一激灵。   “干!他不会想趁此机会弄死他侄子吧?”   孔灵之皱眉,“很有可能。”   弄死他侄子,然后把锅扣她头上。 第二百四十四章 我堂堂神医,难道会说谎   “现在怎么办?那小孩儿本来就经常生病身体不好,随便一点什么就能要了他的命。”   陆仁说着起身,“我回去看看。”   “等下。”孔灵之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回去,他不是一直来请我去给他侄子看病吗,我得让他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两人当即收拾东西骑马回城。   其实他们可以不用回去的,那人就算埋怨孔灵之不救他侄子,她也有的是办法扭转局面。   不过那孩子可能命就没了。   路上,陆仁咬牙切齿,“若这种丧尽天良的主意是我爹给出的,我就跟他断绝关系!”   这次可不是他故意说来气人的,他爹要真不顾那孩子性命,他就没有这个爹!   此时城门已经关了,不过对于江湖人来说,城门关不关都没区别,晚上翻墙还比白天方便呢。   孔灵之第一次翻这么高的墙,若不是陆仁拎着她进去,她估计要成为第一个被城墙拦住的武林高手了。   进门后孔灵之直奔连家,到门口陆仁哐哐哐敲门,很快就有人过来。   孔灵之风尘仆仆,“孔某听侍从说你家主人几次去家里请郎中治病,快马加鞭赶回来,不知是哪位病了?有什么症状?”   仆人一愣,当即回去请示主子。   不一会儿,那人出来,他满脸惊喜,“您...您竟然回来了,快请进,我侄子今天病的更加厉害,就等着您救命呢!”   孔灵之没有多说,跟在他身后来到东厢房间。   房门打开,迎面是一股腐败的气息,还有药味,屋里点着炭火,让人有点透不过气。   床上躺着一个干瘦病弱的孩子,紧闭双目,时不时咳嗽一声。   孔灵之搭上脉搏。   身体虚弱,常年病痛,大概是经常吃药,肠胃很弱,初步诊断是肠胃炎症。   “孔郎中,我侄儿如何?他今日都开始说胡话了,若是您早点来...”   陆仁想骂人,孔灵之却用眼神阻止了他。   随后她皱眉沉思,又仔细观察对方的指甲,掰开嘴观察嗓子。   “怎样?”连松紧张的问。   孔灵之:“中毒了。”   “什么?”连松惊呼,“不可能,您是不是看错了?”   孔灵之语气非常坚定,“我可是治好了明胜天、赵秉的人,这又不是什么复杂的毒,难道我还看不出来?”   “可我侄儿从不出门一直待在家里,怎么可能中毒呢?”   孔灵之神色复杂,“我是个郎中,只管治病,又不管断案,这样的事当然要报官啊!”她对着连松身后仆人呵斥,“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去京兆尹报案,请人来查探。”   那仆人一怔,转头要出去,连松急忙叫住他,“站住!”接着对孔灵之拱手,“孔郎中确定我侄儿是中毒了吗?会不会是别的...”   孔灵之脸突然拉下来,“什么意思?你怀疑我的医术?呵!”她冷笑一声,“若是不信我就另请高明吧!”   说着就要走。   连松怔怔,完全想不明白侄儿为何会中毒。   孔灵之一边走一边没好气的道,“几次去家里请,我不在家都要闯进去找。如今我来了,却又不信我,呵,怪不得明知我不在家却要去请呢...”   听到这话,连松冷汗都下来了,赶忙追上来告罪。   “孔神医!我怎么会不信您呢,我自然是信的,可我侄儿他不可能中毒啊。”   孔灵之皱眉,“你觉得你侄儿不是中毒?”   “是啊!他肯定是生病了。”   孔灵之突然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你该不会想让我给你开一副平安方吧?”她震惊且鄙夷,“我一个医者,若是看不出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看出他中毒,怎能乱开方子?平安方可解不了毒,等他毒发身亡,传出去,别人岂不是以为我是庸医治死了人?”   陆仁在一旁非常配合的大骂,“你好生恶毒!孔郎中,别跟他废话了,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咱们直接去报官。不管那孩子是死是活,可怪不到你头上去!”   连松骑虎难下,再三恳求,“是我说错了话,许是这孩子不小心吃错了东西,还请您给看看,解了毒。”   孔灵之挑眉,“明知侄儿中毒,也不报案?”   连松本就普通的脸皱巴到一起,满面愁容,“孔神医,如今天色也晚了,您先把我侄儿救过来,报案之事明日再说如何?我侄儿等着救命呢!”   陆仁「小声」说,“孔郎中,咱们别蹚这摊浑水了,你不知道他家的情况。就算你给解了毒,改天在中毒死了,没准还要说是你医术不精。”   连松脸涨得通红,幸好此时是深夜,只有这三人在。   他信誓旦旦,就差指天发誓,“孔神医放心,等我侄儿醒过来问清楚,若真有人给他下毒,我就是死也要替他讨回公道!”   陆仁还想说什么,孔灵之道,“救人要紧,先等孩子醒过来再说吧。”   说完拎着药箱进去。   陆仁守在门口,眼神充满怀疑的打量四周和连松。   正在孔灵之给喂药的时候,连二夫人带着侍女过来,她先跟丈夫对视一眼,对方却略有些愤怒的瞪她。   在看到门口的人,连二夫人问,“这位是...”   “孔神医在里面给侄儿治病。”   连二夫人听了没当回事,治呗,病好了还可以在生。   “原来是孔神医来了,不是说她出门给人治病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陆仁抱着肩膀,“孔神医听侍从说你们侄儿病的急,去家里找了好几次,这不快马加鞭赶回来。”   连二夫人还想说什么,房间里孔灵之出来了,她接过陆仁递来的手帕擦擦脸,“毒暂时解了,但是他身体虚弱,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明早记得给喂点米汤,不要用鸡汤...”   连二夫人突然说,“什么毒?孔神医您是不是说错了?”   孔灵之:“连家主这是何意?我刚给你侄儿解了毒,解毒丹还没消化完呢。”   陆仁配合,“好啊!怪不得刚刚说什么担心侄儿,原来是这个算盘!” 第二百四十五章 既然碰上了就搭把手   连二夫人满脸疑惑,“你们在说什么?”   连松一把将夫人拽到旁边,语气生硬,“等会儿我在问你!”转头便恳求道,“我绝无他意,孔神医放心,等侄儿醒了,我一定问清楚,然后带他去报案。”   孔灵之皱眉,“那我就先回去...”   陆仁听出她话里意思,连忙拦住她,“咱们不能走啊!”他背过身,做出跟她说悄悄话实际上让身后两人听的一清二楚的模样。   “孔郎中你想,要是就这么走了,他们把...那孩子要是出事,咱们不是要被黑锅?要么说你医术不精,没准连中毒的事都栽赃给你呢!”   孔灵之看两人一眼,“不至于吧?我一个郎中,跟这孩子无冤无仇的,我怎么可能给他下毒,毒药也是很贵的,我有那钱买点肉吃不香吗。”   陆仁有点想笑,忍住笑意继续「劝说」,“那他们要是说你医术不精治死了人呢?”   “这...”   “你想想,他们明知道你不在家,还几次去找你给治病,我看就是不怀好意...”   连二夫人急了,“你这人,胡说什么呢?我侄儿只是生病了,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中毒?”   孔灵之:“夫人,我本想报案,可您丈夫非说要等孩子醒过来问清楚,还说可能是孩子吃错东西。您作为一家主母,想来应该知道孩子不可能吃错东西的。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去京兆府请人来查个清楚吧。”   连夫人顿时心虚的看向丈夫,接着飞快改口,“这...孩子贪玩,许是在外面吃错了什么也说不定,等他醒来问问吧。”   孔灵之打个哈气,两人顺势提出送她回去。   陆仁:“不能走啊!”   他不停给孔灵之使眼色,孔灵之满脸犹豫。   夫妻俩紧张的不行,连松故作镇定,“夫人,你去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让孔神医在这住一晚。”   “隔壁是咱们女儿的房间,孩子刚睡下,大晚上的叫醒她,吓坏她怎么办?”   孔灵之:“罢了,我还是回去吧,反正这孩子毒已经解了,只一晚,除非再有人投毒,不然不会有事。”   陆仁:“那我留这守着他,你回去休息吧,赶了三天的路,马都累坏两匹,你也辛苦了。”   孔灵之:“咱们一起回来的,你不是一样辛苦?为了治病救人,这点苦算什么。”   互相吹捧两句,孔灵之回家,陆仁守在门口,眼神不善的盯着夫妻俩。   夫妻来先是守了一阵,随后借口更衣躲远处凑一起说话。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让他病死吗?怎么...”   连松压低声音,“小心隔墙有耳!”他往陆仁方向看看,“这人武功高强,没准能听到,咱俩小声点。”   “现在怎么办?这孔郎中竟然大半夜跑回来了,她有病吗?”   一个病人是死是活跟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侄儿。   连松皱眉看着妻子,“我问你,这毒,是不是你下的?”   “我怎么可能下毒?”连二夫人反问,“难道不是你?”   夫妻俩对视一眼,露出相同的疑惑。   连松:“不管他怎么中的毒,都不能报案,闹到京兆府去就算最后洗脱罪名,别人也会在心底怀疑咱们。”   “对,不能让人知道。还好请的是孔神医,她来京城时日短,应该不至于把这事说出去。”   连松沉着脸,“我看她倒是一片悬壶济世的心,这样,等侄儿醒了,你去跟他说说话,让他说是自己不小心吃坏了东西。”   “成,他一向听我的话。”提到这点,连二夫人不免得意,“这小子蠢的很,我让他怎么说他就会怎么说。”   ...   另一边陆仁悄悄进了房间,拿出一个小药瓶打开在孩子鼻子附近扇了扇,不一会儿,孩子就醒了。   其实再叫他孩子已经不太合适了,毕竟他今年十五岁,已经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   而且这双清明的眼睛,也不像个孩子。   他先看看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你是叔叔请来的郎中吗?”   陆仁:“给你治病的郎中回去睡觉了,我留下就是想问问你将来有什么打算。你叔叔大概已经忍不下去想弄死你了。”   这话说完,面前少年脸上不见一点惊讶。   “恩人愿意我?”   陆仁:“既然碰上了,就搭把手呗。”   还能真眼睁睁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病」死?   “多谢恩人!我...”少年面上露出一点无措,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陆仁问,“你念书了吗?”   “识得些字。”不过因为他身体不好,叔叔不让他看书,说看书耗费心神。   陆仁看看他这小身板,练武肯定是不行了,读书也不行,那他能做什么呢?   不远处有脚步声,少年听了顿时浑身一颤,他焦急的说,“我...我要离开家,去别的地方,我有手有脚,总能养活自己的,求恩人帮帮我!”   离开这,他应该不会一直生病了。   陆仁:“你先躺下睡觉,明早我一定让你离开这。”   “多谢恩人!”   说完少年躺下去,但他心情激动,哪里睡得着,陆仁拿出迷药给他闻一点,他很快就睡过去。   孔灵之早上吃了饭过来的,一进门连松满脸喜色,“多谢孔神医,我侄儿已经醒过来了!”   她神色淡淡的点点头。   走到房间口,连松停下,“我妻子正在里面喂他吃饭。”   陆仁凑过来,「低声」说一句,“我盯了一晚上,没人下毒。”   连松:...   不一会儿,连二夫人出来,一脸的心疼,“这孩子,他刚刚跟我说,是他自己不小心,前儿不是好不容易出去玩了一趟,路上看到蘑菇捡来吃了。唉,他从小身体弱很少出门,都怪我们没有看顾好。”   说着还掉了两滴眼泪。   连松也是声音哽咽,“我当时应该陪他一起出门的,这些丫鬟侍从到底不够精心。”   夫妻俩真情实感的演了一出。   陆仁:“这样,你俩走远点,我们跟这孩子好好问几句话。如果跟你们说的一样,就不去报案了。”   连二夫人自信的拉着丈夫走远些,低声跟丈夫说,“放心吧。” 第二百四十六章 诊金一分都不能少   房间里,陆仁正在跟孔灵之说他的打算。   “我是这样想的,这孩子继续留在家里,早晚要病死,干脆趁这个机会,直接把他叔叔婶婶告到官府去。”   孔灵之:“你...该不会以为他真的中毒了吧?”   陆仁:??   孔灵之拍了下脑袋,“他没中毒,昨天说的那些话是骗人的,我见你跟我配合挺好的,还以为你知道。”   陆仁也没想到孔灵之会说谎。   这个脸上写满真诚和仁善的郎中...竟然会在治病一道作假。   “咳,这不重要,反正有我作证,大不了给他吃个毒药再解一遍。”   孔灵之:“他身体非常弱,吃了毒药就算救回来,也会对身体损害极大。”   “这...”陆仁看看床上的少年,“可就算找机会离开家,他身无分文,一点家产得不到,还不是成全了他叔叔婶婶?”   这跟他一直在家病着也没什么区别。   少年连忙说,“没关系的,我有手有脚,等身体好些就去找个活干,总能养活自己的,两位恩人愿意帮我我感激不尽,不用为我费那么多心力。”   “我倒是有个办法。”孔灵之昨天看到这孩子时就已经有了打算,“一会儿我会告诉他叔叔婶婶,能彻底治好他的身体,让他以后不会这么病弱经常生病,不过有要求,他得住在我安排的地方去。”   这个办法陆仁也想得到,不过他自己想救这孩子,不愿意给孔灵之添麻烦,因此没提。   “那我去安排宅院,让他先搬过去,等身体好点,再看看他想做什么。”   少年没有任何意见,他从小到大一直生病,不是因为他身体有多差,而是每次他身体好点,总会出现些意外。   比如有仆人不小心把冷水泼到他身上,丫鬟在他睡着后忘了关窗,吃的东西相克...   长此以往,就是再傻的人,也能觉察出问题。   如果不离开这,他估摸着自己活不过三个月,更有可能三五天内就得了「急病」去世,到时他的二叔二婶一定哭的非常伤心。   他不想死,哪怕身体再痛苦,他也想活着。   活着喘一口新春带着草木清香的气,看一眼纯净无暇的天,而不是失去一切躺在冰冷阴暗的棺材里,任由虫子将自己身上的血肉吃光,只剩下一副无人祭拜的枯骨。   他挣扎着起身,跪地,“多谢两位恩人,大恩大德连初臻没齿难忘!将来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孔灵之上前拉起他,“你读过书吗?”   “略识得些字。”   孔灵之摇摇头,“你这可不仅仅是识得些字。”   陆仁也察觉到这个少年可能并不像看着那么简单。   但两人都没有多问,让他回床上躺好,两人出去应对连松夫妻。   连松:“如何?我侄儿他可有说自己是怎么中的毒?”   她皱着眉,“他说自己也不清楚,可能是不小心吃坏了东西。”   夫妻俩俱都松了口气。   “不过...他身体非常差,因为常年生病,已经留下病根。”   夫妻俩连忙做出担忧模样。   连松更是不停抹着眼角,“我可怜的侄儿,都怪我没有照顾好他,定是大哥大嫂去世,他哭的伤了身体...”   “我有办法治好他。”   孔灵之的话让两人都是一愣。   连松努力露出喜色,“太好了!还请神医一定要治好我侄儿,便是花再多的钱,我也要治好他。”   孔灵之似笑非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想治好他除了吃药,还需要配合我独家的针灸之法,才能彻底断了他的病根,让他以后如常人一样。”   连松心里骂了句脏话,感激的道,“多亏有孔神医,不然我岂不是要愧对大哥大嫂。”   “嗯,你家这地方不适合治伤,我在城外有一处庄子,让他搬到那去住,修身养性,同时辅以针灸和药剂就能...”   连二夫人急忙道,“怎么就要搬出去?在家住着不是更好?况且我家臻儿从小到大都没出过门,他出去我们不放心啊!”   孔灵之笑着问,“如果他没出门,是在哪吃的毒蘑菇中的毒呢?既然可以让他出门游玩,却不能让他出门治病吗?”   “不是...我...”连二夫人支支吾吾。   倒是连松,思考一阵就答应,“既然如此,那我们多安排些仆人,时常探望他就是了,只要能治好他的病,搬出去住也无妨。”   “如此我就先回去了,你们给他收拾一下行李吧。”   夫妻二人应下,连松便要送她出门。   孔灵之却站着没动。   三人面面相觑,她突然开口,“你们...请郎中治病,都不付诊金的吗?”   连松当即拍了下自己脑袋,“对不住,是我疏忽了。”转头对着妻子,“还不去拿钱来。”   连二夫人赶忙取下腰间荷包,递过来。   孔灵之当着两人面打开,见到里面那两锭银子,顿时变了脸色。   “我昨日给他吃的解毒丹就至少要一百两,之后还要耗费心里将他病根拔出,这点钱...”   孔灵之丢回去,脸色不好,“怪不得你们不去请别的郎中,原来是舍不得银钱。罢了,人我不治了,你们另请高明吧。至于昨天用掉的解毒丹,算我倒霉!”   说完转身就走。   连二夫妻赶忙追上。   连松:“孔神医莫怪,你这妇人,让你去取钱,怎么回事?”   连二夫人委屈急了,却还陪着笑道歉,“是我的错。”说着叫来管家去拿钱。   折腾半天,好话说尽,才让这位孔郎中收下银子答应给他们侄儿看病。   夫妻俩身心俱疲的在大堂里坐下,对视一眼,一起叹了口气。   连二夫人:“怎么非要搬出去治病呢?本来诊金就不菲,搬出去住还要给人家多出一笔钱,伺候的人也要跟过去...”   “你以为我愿意?”连松沉着脸,“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去找她给治病!”   闹成这样,他若是不让孔郎中给侄子治病,之前的好名声就都毁了。   还要江家老二那个人,嘴上可没个把门的,不定在外面说他什么坏话。 第二百四十七章 铁石心肠   连松看向妻子,“派几个信得过的,一家子身契都在咱们手里,他就算住在外面又有什么关系,总归要靠咱们养活。”   连二夫人应下,心里虽然不痛快可也没别的办法了。   她又想到那位孔郎中的话,担忧的看向丈夫,“若是她真的把侄儿治好怎么办?”   连松冷笑一声,“治好了自然也该搬回家住了。”   也对,连二夫人放心了,等他回来,该生病的时候还是会生病的。   孔灵之转头去了赵家,赵秉的伤口已经结痂,他开始在仆人的搀扶下活动,遭此一劫,瘦了不少。   给他复查完,安排好复健要做的运动和饮食,孔灵之就打算走了。   赵大人不在家,赵秉被下人搀扶着也要送她到门口。   自从上次当着他的面将三个刺客电成焦炭后,赵秉就异常恭敬客气。   隔天,陆仁把连初臻送到附近的庄子上,这地方是他刚买下的。除此以外,还请了两个负责洗衣做饭的婆子,以及两个干粗活的汉子。   这四人都是附近的农户,趁着农闲赚点钱,早就说好。等他们田里忙起来的时候,要准许他们回去干活。   连初臻带着两个婆子,两个丫鬟,以及一个小厮。   安顿下来后,陆仁避开这几人,拿出一份房契递给他。   “你收好。”   连初臻连连摆手,“江少侠已经帮了我许多,不敢再收您的房契。”   “不是我的房契,是你的。”陆仁眨眨眼,“孔郎中跟你叔叔婶婶要了一大笔给你治病的钱,你治病花不完,我给你买了这房子,还有附近的一小块地,你也算有个容身之所了。”   连初臻一愣,继续摇头,“那我更不能收了,这钱既然是以治病为名。不管我治病需要花多少,我都不能拿,岂能让孔神医用自己的名声本事来为我谋银钱?我宁肯跟你们借钱,也不会收这钱。”   陆仁挑眉,“真心话?这钱说起来算是你家的产业,就算你父母都不在了,也有你一份的。”   “连家的产业该有我一份,但这钱是孔神医凭她的本事赚的,我决不能要。”连初臻又说,“我不是跟您客气,与其要这房子,江少侠不如帮我找两本医书,我经常生病,若是能学些医术以后也方便些。”   陆仁:“还叫什么江少侠,叫我陆仁就行了。”   这孩子不错,虽然年纪小,说话做事跟他还挺合得来。   “医书我明个就给你送来。”   “多谢陆大哥!”   陆仁很快给他送去几本医书,孔灵之偶尔也会过去给他检查一下身体。   这天她给他诊完脉,嘱咐他日常饮食注意事项后,连初臻拿出一本医书,指着上面一个方子问。   “孔神医,这里为什么要用这味药啊...我有点不太明白,您能给我讲讲吗?”   孔灵之看一眼方子,“你这书我没看过,上面的方子我也不太懂。”   “您说笑了,孔神医医术京城谁人不知。”连初臻面露恳求,“孔神医,我想拜您为师,跟您学习医术。”   “我暂时没有收徒的打算。”   “我不需学多么高明的方子,只想给自己治病,您也知道,我从小身体不好,经常生病。若是能学一点皮毛,以后也方便些。”   孔灵之点点桌上的医书,“如果只想学皮毛,把这本书背下来也就够了。”   连初臻一愣,不等他再问,孔灵之已经离开。   他手抚摸着医书,默默叹了口气。   京城人都说江家老二如何不孝如何绝情,可这位看着温和谦逊的孔神医,才是真的...铁石心肠啊。   铁石心肠·孔灵之刚回到家,就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还有点眼熟,也不知江家来得是谁。   进门没走几步,她就听到院子里的骂声。   之前还说自己病的如何严重的江大人中气十足:“你哥找你几次都不肯回去,非要你亲爹过来给你赔罪,我们江家是造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么个不孝子!”   陆仁得意洋洋的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完全绷不住,“啧啧,真是想不到,您老也有上门认错的一天!”   “我哪里有错?”江大人指着他鼻子怒骂,“老夫最大的错就是生了你!”   陆仁:“我不是你生的,你没那个本事,我是我娘生的,你想生孩子,下辈子吧。”   江大人:“你这样倒行逆施的不孝子,早晚有一天要被天打雷劈。”   陆仁:“放心,我被雷劈那天保准抱着你不撒手!”   要劈一起劈!   他越想越高兴,“我武功高强,内力身后,肯定比你抗的久,等你被劈死,我还好好活着呢!”   江大人气血上涌,差点就栽倒。   旁边江懿赶紧扶助他。   这父子俩对骂的阵仗,江懿也不敢插嘴,只能在一旁看着。在亲爹要被气坏的时候,给喂一颗救心丸。   救心丸还是面前这个弟弟给的。   江大人喘了会气,“那个无耻的郎中呢?怎不见她?”   陆仁:“你找她干嘛?有什么事冲我来。”   “你?呵。”江大人冷笑,“要不是有她给你出主意,你这辈子也轮不到老夫亲自来请。叫她出来,听说她精于棋艺,老夫倒要讨教一二。”   陆仁:“你不是来跟我道歉的吗?哪有上门道歉还拉着脸这么凶的?”   江大人:“老夫不是说了?你还不配。”   孔灵之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来,江大人一见她,当即板起脸,目光严峻,“可敢与老夫对弈一局?”   “原来江大人来了。”孔灵之客客气气,“您快坐。”接着又招呼人送一壶茶来,她亲自给倒水。   “我这没什么好茶,还请江大人不要嫌弃。”   陆仁:“他也不配喝好茶,整点刷锅水对付一口就行。”   江大人怒骂,“我是你爹!”   陆仁冷哼,“那可未必,有件事我正要问你,你若是答的不好,以后就不是我爹了。”不等江大人骂他继续说,“你可是给连松出主意,让他来找孔郎中给侄子治病?是不是你暗中指点,让他借此机会弄死侄子?” 第二百四十八章 和棋等于输   江大人反问,“在你心里,你父亲就是如此禽兽不如的一个人吗?”   “那可说不准。”陆仁瞪着他,“你禽兽不禽兽的,一时也找不到证据。”   江懿:老天爷啊!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这么说自己亲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杀父仇人。   可别把他爹气死了!   江懿又倒出两粒速效救心丸准备给老父亲吃,谁知让他意外的是江大人看上去并不怎么生气。   他只是冷哼一声,“我若是禽兽不如,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到今日?在你第一次顶撞之时就该让你「病逝」以绝后患。”   这个理由说服了陆仁,他一点头,“行吧,你勉强还算个爹。”   江大人瞥他一眼,转头看向孔灵之,“他的事解决了,咱们的事还没解决呢。”   陆仁转头取来棋子,抱着玉盒放到桌上。   “一定要赢他,我就指望你给我出气了。”   江大人捋着胡子,“看来我这儿子输给你了,也好,老夫就来领教一二。”   两人对弈,陆仁坐孔灵之旁边,江懿则站在江大人身后。   陆仁知道观棋不语的道理,前提是对手不是他爹,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他决定给孔灵之一点帮助。   才下了没几步,便开始指点江山。   “我爹一向老谋深算心机深沉,这一步可能是故意给你下套,不要上当!”   过一阵,陆仁又说,“小心啊!我爹他这分明是以退为进。”他指着一处,“走这里怎么样?我觉得这里好,能稳固局势。”   江大人胡子都吹起来,“观棋不语!你若是想对弈,等我们下完这盘。”他一脸嫌弃,“放心,赢你用不了半个时辰。”   陆仁:“我又不是君子,再说你身后不也有个帮忙的吗,咱们二对二,公平的很!江懿,你被在那傻站着,给老头子出主意啊!”   江懿:...   你拉低孔灵之的对弈水平不够,还要我给爹拖后腿?   陆仁开始叭叭个不停,后面不知是累了还是在思索,盯着棋盘不说话了。   这一局从晌午下到快晚上,老头子叹息一声。   “我家老二但凡有你三分本事,我都不用整天为他提心吊胆了。”   陆仁:→_→   “输了就认输,说些乱七八糟的就能盖过去?”   江大人指着棋盘,“你瞎吗?看不出来这是和棋了吗?”   陆仁突然大笑,“我不瞎!正是因为不瞎我才看得出来,你抱着赢的打算过来,却没赢,你就已经输了!”   这话江大人承认,但不代表他能让儿子指着他鼻子说他输了。   于是他淡然的起身,“今日时候不早,老夫也该回去了,改日再来讨教。”   陆仁:??   “你不是来跟我道歉请我回去的?”   江大人头也不回,“你爱回不回!有本事半个月后你娘生日你也别回。”   陆仁:...   孔灵之把两人送出门,站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直到马车走出巷子,这才回去。   她招呼陆仁坐下,“我有件事跟你说,我来京城也有许多日子。如今我在诊治的几位病人也好的差不多,过几日我就回去了。”   陆仁:“这么急?要不...等我娘过完生日?”   孔灵之摇摇头,“人之诞辰,总归是比平常日子更重要些的。若是老夫人提出什么要求,我岂能忍心拒绝?我会留下一份贺礼,就说师父来信,让我过去给人看病,病人危在旦夕,一刻也耽搁不得。”   俞前辈就是一块万能的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可这样我就不能送你了。”   即使快马加鞭,也来不及赶回来给他娘过生辰。   “我武功也还算不错,再说我一个郎中,知道我医术好的人越来越多,谁会为难我。”   陆仁虽有些遗憾,却也没在多说,开始亲自准备她的行李。   他什么都想给孔灵之带上,恨不得把自己也塞到行李里,一路跟着她回去。   期间还去探望了一趟连初臻。   对方得知孔郎中要走了,露出不舍。   “这...孔姑娘不是跟江少侠...为何要走啊?难道她来这么久,江少侠都没去跟她提亲吗?”   陆仁叹气,“你不懂。”   他总得先问清楚孔灵之的想法,她愿意,才能去提亲,若是她不愿意,自己贸然跑过去提亲,岂不是两人都要为难。   连初臻确实不懂。   江家老二跟正常人不一样。   别人要是碰到个心仪之人,必然想早早娶进门与对方过日子,偏他一点不着急,每日里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该如何讨人嫌还是如何讨人嫌。   也不阻拦孔姑娘抛头露面,任由对方整日给人治病。   两人坐在院子里,连初臻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让他帮自己说情,想想江老二往日言行,还是坦诚些吧。   “陆大哥,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需要什么说一声我去找来。”   “我...我想拜孔神医为师。”他「紧张」的摸着衣角,“我这十多年都活得浑浑噩噩,如今终于能为自己活,我想学医术,以后也当个治病救人的大夫。”   陆仁点点头,“你有了想做的事,这很好。我能帮你问问,不过前些日子许多人求上她门去拜师她都未答应,说如今还不想收徒。若是不成你就找个别的郎中当师父吧。”   “以陆大哥跟孔神医的关系,不能通融通融吗?”   “这...她若是不愿意,我岂能令她为难?”说着陆仁打量他一阵,“再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天分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她可是神医,收徒要求很高的。”   连初臻没想到得了这样的回答,讪讪的道,“是啊,神医的弟子,自然与寻常学徒不一样。”   陆仁是谁,他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连初臻这话一出,他就觉出意味来。   原本的兴致顿时没了,但人是自己提议救出来的,不能不管。于是他硬着头皮去询问孔灵之收徒的事。   在第一个人找上门拜师时,孔灵之心里关于收徒就有了想法。   此时听陆仁问,便回他,“徒弟肯定是要收的,不过不在这里收。而且徒弟的年龄也不要太大,最好是贫苦出身。” 第二百四十九章 最贴心的礼物   陆仁:“因为贫苦出身的孩子勤奋吗?”   孔灵之摇摇头,“许多有钱、大家族的孩子一样勤奋有天分和甚至还有读书的底子在,按理说这样的弟子更好教导。不过...”她笑了下,“这也算是个难得的改变命运的机会,为什么不给更需要它的人呢?”   那些地主豪绅的孩子有得是出息的门路,医术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末流。但对于贫苦出身的人来说,能学到医术,从此不愁吃喝还能攒下一点家业,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陆仁震惊的看着孔灵之,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而且我还会以女孩子为主。”孔灵之毫不避讳的讲自己的想法,“我本就是女子,自然偏爱女子,世上男人能得到的已经够多,想来不差我这点医术。”   陆仁:!!   她好耀眼!简直要把自己闪瞎了!   “孔灵之!”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叫她名字,“你有圣人之心!”   孔灵之:“倒也不必这样夸...”   “我决定了,我也要跟你一起收徒!教武功,不过我不能只收女弟子...我男女一起收吧。”   要是只收女弟子,传出去...他本就不怎么样的名声要更坏了,连着弟子一起。   孔灵之:“那我们可以办个学院,到时文武分科,包吃包住,学成后包就业。”   陆仁:!!   “我跟你一起回去,先得买地修房子,还要请人,除了咱俩是不是再请些老师回来?”   他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就去把学院办起来。   “不急,你娘不是要过生日了,等忙完再去找我。”   陆仁:“其实我娘年年都过生辰,倒也不是一定要留下,再说她生辰,苦的是我外祖母,等我过生辰时回来过就好了。”   “别!”孔灵之劝说,“学院不是一朝一夕能办起来的,况且还需要很多钱,你留下正好把我这库房的东西卖一点出去换成银钱,而且学院需要有官府批文吧?这些事都要拜托你了,书院的山长。”   陆仁期待的看着她,“我又没做什么,只是弄个批文,以你的名气,这些都简单的很。你才应该是山长。”又出钱又出力,而且这本就是她的想法。   孔灵之:“我打算在书院设六个山长之位,每个专业都有一个山长。”   这样陆仁就放心了。   接下来几天孔灵之一一回访了病人,跟六堂那也打过招呼,又登门去江家,带着礼物。   “本来知夫人生辰将至不该离京的,只是师父写信来催,病人危在旦夕,此人在江湖中颇有些名气,不去救怕是要得罪人,只好来向夫人告罪。”   孔灵之一副恭敬的模样,江夫人虽有遗憾却也拉着她的手宽慰,“无妨,你是好孩子,治病救人的事,哪里能耽搁。让老二去送你...”   “不必了,我早已与江少侠说好,还有些事拜托他。因此我自己回去就成,夫人不必担心,我请了不少武功精妙的护卫。况且我一个医者,谁会跟我过不去?”   江夫人只觉得她贴心,她一个郎中在京城能有什么事,必然是为了让老二留下给自己过生日找的借口。   与孔灵之越发亲近,看向旁边的木盒,“这便是提前给我的生辰礼物吧?不知是什么稀奇东西?”   孔灵之打开木盒,里面是排列的整齐的瓷瓶,瓷瓶大小不一,每个上面还贴了字条。   “这一套是我专门研制出来的,有美白用的珍珠粉,有保湿的香膏,还有几种颜色的口脂...”   江夫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伸手拿起一瓶,打开来,是淡雅的香气。   “这是保湿的香膏,人的皮肤春天容易发干,甚至干裂,涂了它可以让皮肤保持莹润的状态。”   江夫人看到盒子角落还放着几个小木勺,正要拿起,孔灵之接过去,“我来帮夫人试用一下。”   她挖一点保湿霜在江夫人手背,细细涂了,江夫人摸一下,这块皮肤果然比别处柔软细腻些   她又将几种口脂取出,挨个挖一点在江夫人手背试色。   “您看这个颜色,适合在夏日里穿一身清爽的衣裙,看着淡雅又干净。这个正红,则是出门参加重要场合用,端庄大气。再比如这个粉红,春日踏青,与桃花相映,仿若花瓣落于唇上,别有韵味。”   江夫人:!!   她眼睛都移不开了。   每一样都好看,让她现在就想涂上出去走走!   孔灵之让人取来手帕给江夫人擦擦手,“我为人愚钝,便想了这些东西投机取巧来讨夫人欢心了。”   江夫人:别说了!我现在最喜欢你!   江大人刚过来就见夫人拉着那个连续五局跟他平局的人,用比对他温柔一百倍的声音说,“哪里是投机取巧,你这孩子的一片赤诚之心我都看在眼里。”   江大人:??她赤诚?她要有心会次次下棋跟我平局一子都不让着老夫?   “别人家孩子谁不是送些珍贵物件就完了,只有你,不知费了多少心力制作这些东西。”   江夫人:夫人你冷静点!你有没有想过,别人家孩子也不会让长辈登门赔罪?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贴心的礼物!”江夫人感动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你伯父他年轻时就不懂得讨我欢心,只会送些首饰,照儿还算贴心,知道自己绣了荷包。但她的针线活,我都不好意思戴出去。”   江大人已经快气炸了。   他觉得全家都背叛了他。   先是女儿收了一幅字后就整天二嫂的当起了马屁精,接着老大虽然嘴上不说,也认为他有错,如今连夫人,心都偏过去...   说什么她这辈子收到最贴心的礼物,难道自己以前送的都不得她喜爱?   他正要说什么,就见女儿颠颠的跑过去。   “二嫂!”   江夫人故作嗔怒点她脑门,“怎乱叫人,叫孔姐姐。”   “孔姐姐!”江照看向桌上的东西,“这是什么?你新研究的珍珠粉吗?”   孔灵之笑着说,“你的那份在旁边箱子里呢,还有大少夫人的。”   江大人冷哼一声上前,见女儿没出息的样子怒道,“一点小东西就将你收买了。”   谁知孔灵之递上来一本书,“这是我自己写的棋谱,还望江大人指点。”   江大人心里舒坦了些,总算她还知道自己才是一家之主。   打开棋谱,只一眼就将棋谱摔在桌上!气的又给自己找救心丸吃。   江夫人不解,一本棋谱,怎就气成这样?   孔灵之笑而不语。   因为这本棋谱,里面记录了她对战江大人五局里的额外二十种赢法。 第二百五十章 十五月圆变身   江大人冷着脸,“老夫棋艺不精,哪敢厚颜给你指点?”   “您既然看不上眼,那我一会儿把棋谱送给江少侠吧。”   江大人更气了!   什么意思?让老二学会了来赢我是吗?你自己跟我和棋还不够,还要让老二也来赢我...   江大人一把夺走棋谱,愤怒的转身走了。   江夫人拍拍她的手背,“不用理他,他这几日都板着脸,不知道在哪受了气回来冲咱们发。”   “那我抽空给江大人开个祛火的方子。”   又说了一会儿话,江夫人留她吃饭,饭后仍然不舍得让她走,依依不舍的送她出门。   江照凑上前悄悄说一句,“二嫂,最近二哥名声不是好些了吗,有人给他说亲,你小心点。”   “多谢,下次来给你带好玩的。”   孔灵之离开之前又去见了连初臻,短短几天不见,这个少年气色就好了许多,也没再提起拜师的事,只是再三感谢她的帮助,说自己将来一定会回报她。   她望着这个少年,“就算没有我们,以你的聪明才智也能摆脱困境。”   “二叔二婶将我养大,能平缓的度过再好不过。”连初臻原本清澈的眼睛染上复杂的情绪,“我是真羡慕江少侠啊,在他危难之时有人救助,之后又千里迢迢赶过来替他筹谋。”   “你说的「有人」是我吗?”   对方点点头。   孔灵之:“那你不该羡慕我吗?”   “换做任何一个人,能得孔神医倾心,都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   这话让人有点没法接,孔灵之便说起关于他身体的情况,平时多注意身体,适当锻炼,又留下两个备用方子。   要走的前一天,长公主过来请她,到了长公主府,发现陈王也在。   长公主:“听说你明日就要走了?”   “是,出来许久,也该回家了。”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长公主眼睛盯着她。   孔灵之回想一遍,“对了,忘记跟您说,等您吃完三个疗程的药之后,也不能每天喝酒,饮酒伤身。”   长公主一拍桌子,“不是这事。”   “您吃药的方子和饮食方面我都写清楚交给福公公了。”   “不是这个!”   孔灵之满脸疑惑,“那还有何事?”在长公主要发怒时,她才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您还是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声音低沉的缓缓讲起,“那天夜里,森林里燃烧起将天都要烧起来的大火,我走出房间呆滞的看着那一幕,突然有人问我,「你看到了什么?」”   “说话的声音很熟悉,但又非常陌生,道士的声音不像白天一样温和,尖锐刺耳。询问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我知道,我必须回答。”   “我说,「我看到了大火」。他又问,「火里有什么?」顺着他的声音,我揉揉眼睛仔细看去。突然,我发现大火力仿佛有无数个哀嚎的人形,不停的挣扎和吼叫...他们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就好像...就好像我离他们越来越近...”   “腾地一声,有火焰将我包围了,我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森林,周围大火燃烧,我发出跟那些人一样的嘶吼和哀嚎...就在我快要被烧死的时候...”   孔灵之喝了口水,“我清晰的感受到有人给我喂了水,我不停的喝,连着了好多好多水,都无法熄灭身体里灼烧的火焰...那股火焰反而越烧越烈。就在这时,有温热的粘稠液体顺着我喉咙进入肚子...奇怪的是,火被浇灭了。”   “我睁开眼,就见父亲一脸担忧的看着我,正要说话,却感觉嘴里一股铁锈的味,或者说,血腥气...”   “父亲的手腕用布包裹着,透出一道血色。”   “啊!你也得了那个病。”有人惊呼一声,随后飞快捂住嘴。   “是的,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后来渐渐才想到。得病以后我眼睛通红,看什么都像一片火,父亲给我熬了药,可喝下去根本没有用。就在我浑浑噩噩的时候,我听到一个来给我和父亲送饭的嫂子哭泣声。她说她的女儿被抓去献祭了,村里一共就那么几个女孩儿,全都被像猪羊似的捆起来抬到山林里。”   “在后来某一个晚上父亲突然背着我往外跑,他连药箱都没有带,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出村子。我烧的迷迷糊糊往后看去,只见村子里起了一片大火,比之前在山林里看到的大火还大,四处都是村里人百姓的哀嚎...”   听到这里,长公主笃定道,“肯定是那个道士干的。”   陈王也是这个想法,“说不定这些人的病都是那个道士搞出来的,就是为了杀死村里的人。”   此时一旁的公公忍不住问,“你既然也得了那不治之症,是如何好的呢?”   “父亲背着我跑了一天一夜才逃出来,回到家后,他想尽办法也没能让我好起来。因为怕我的病传染给别人,他和我都一直待在房间没有出去,也不让母亲接触我们,只每天给我们送饭。”   “过了半个月,父亲的面颊凹陷,脸色苍白,手臂上又多了好几道伤痕,我觉得自己肯定会死的。但不想父亲为了我在自残,于是有一天晚上偷偷溜出去,我不知去哪,也不认识路,走了好久好久累的坐在地上喘气。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孔灵之一顿,“是那个道士,他站在我身前,问,「你想死还是想活?」我说「想活」,他扔给我一颗药丸,「吃下它能让你活下去。但...以后的每个月的十五月圆,你都会变成嗜血的活死人,你比如生吃一颗活人心脏,不然就会活活烧死自己。」”   说到这,孔灵之转过头,眼神诡异,声音拉长,“今日...就是十五了...”   她刚说完,两个丫鬟猛地跳过来挡在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噗嗤笑出声,“看你们吓得,只是个故事罢了。她若从五六岁开始每个月吃一个人心,如今不是已经杀了一百多个?”   真要造下这么大的案子,早就被人发现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皮肤过敏   孔灵之又喝口水,“再睁眼,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火好像彻底熄灭了,再也不觉得渴,人也精神了,我正要给爹娘一个惊喜,爬起来就要去找他们,却在门口听到父亲和那道士说话。”   “父亲声音威严,「我不管你与那村子里人有何仇怨,只凭那么多条人命,我也一定要去报官。」道士说,「我可是救了你女儿的命。」父亲愤怒的骂,「就是你害的我女儿得了那奇怪的病!」「你女儿的毒不是我下的,那个村子里的人手上沾满了鲜血,从你们进入村子,就有人给你们下了毒,为了将你们留下,只是我趁机帮你解了毒你才没有发病。」”   “我不小心弄出响声,父亲发现我,见我醒过来,他高兴的抱着我,然后便将那道士赶走,之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长公主看向陈王,“你说道士与那村子里的人有什么样的血海深仇?”   陈王:“不外乎人命官司,应该是那村子里的人杀了道士的亲人,他才找上门去,姑姑你也听了前面的故事吧,你说一个村子,没有良田,没有一技之长,是如何养活村里的人呢?他们还能经常吃肉,这可不是普通村子。必然是有些特殊买卖。”   长公主点点头,“不过他既然都能把村里人全杀了,为何要九个女孩儿祭祀?”   “我想...许是这村子做的买卖跟女孩儿有关,道士觉得女孩儿无辜,因此放过那九条性命。”   道士既然连孔姑娘父女都放了,还给她送来解药,想必不愿牵连无辜。   故事讲完,孔灵之告辞,长公主又送了她些府里厨子做的点心,让她带着路上吃。   陈王则借口送她,与她一同离开,路上,陈王问,“因为中过这至阳之毒,所以你才能练成至阳内力吗?”   如同火烧一样的毒,应该算得上至阳之毒。   仔细想想,孔姑娘的内力能把人烧成一块焦炭,就跟这毒有关,而她又精通医术。这样一来,她的内力和医术也有了来路。   可能是她小时候遇到一个道士,道士教她内力同时给她服下这至阳之毒,只有她内力大成,才能压制住毒,而她之前落水后生死之间勘破瓶颈,至阳内力练成。   孔灵之没有回答,反问,“如果服下毒药后,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活下来,活下来后,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练武,而这门武功,又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练成,不过练成后武功高强,能成为一流高手,王爷愿意吗?”   陈王非常迅速的回答,“不愿意,世上能成为一流高手的武功不少,本王大可选个更适合更稳妥的,何必以命相搏。”   就比如现在,如果孔灵之突然动手,她也有信心逃走。当然不会跟对方拼命,只要她能逃走,自然能找得到人取孔灵之性命。   “王爷真是太稳健了。”   孔灵之赞叹。   早在之前陈王派人来跟俞神医「买药方」时,她就有这种感觉。   孔灵之离开的时候陆仁送了老远,在一处长亭,她停下马,“回去吧,送到这可以了。”   陆仁依依不舍,“我还是送你回家吧。”   “不必,咱们不是说好了?况且我一个郎中,谁会跟我过不去。”   “你走吧,我看着你走。”   孔灵之:...   她对着陆仁摇摇手,随后快马加鞭离去。   陆仁望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到看不见,这才转身回去。   孔灵之没想到自己刚说完医生很安全,就在路上被劫走了。   劫走她的不是土匪,毕竟土匪一般也不敢招惹江湖人。尤其是敢独身一人行走的年轻女子。   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以她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用剑劫持了她。   随后她被蒙住眼睛,坐上马车,大概三天后运送到目的地。   面前站着个男人,三十来岁的样子,四四方方的脸,看着一脸正气。   “冒昧请神医来,是想请您救我妻子!只要神医能治好我的妻子,我马上将您送回。”   孔灵之:...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自然不可能拒绝,也没提诊金的事。   “那让我看看你妻子吧。”   男人做出请的姿势,带着她来到妻子面前。   女子带着面纱,低头不语。   “我妻子自从得了这个病,茶饭不思,身体日渐消瘦。夫人,我请来了孔神医,她医术高超,一定能治好你,你且让她看看...”   女子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美艳的面孔,只可惜这张脸上起了不少疹子,看着有点吓人。   她又提起衣袖,手臂上也一样有疹子。   孔灵之打开扫描眼,然后诊脉,又仔细询问了对方的情况。   “这些疹子痒吗?抓过吗?”   “有点痒,越抓越痒,然后抓完还很痛。”   “夫人是何时生的这病?”   “大约几天前。”   “几天前?”孔灵之又仔细观察一遍,沉思片刻,最终猜测面前这位夫人...可能是过敏了。   “神医,我这病可能治好?我不会一辈子都顶着这样一张脸吧?”   “夫人很可能是过敏导致的,就是突然接触了某样东西,这样东西别人接触没关系。但有些人体质特殊,一接触就会有各种反应。您仔细想想,在起疹子之前,有没有接触什么?”   她话音刚落,面前女子就是一僵,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想不起来了,最近没碰什么,吃的也跟平常一样。”   孔灵之:“这病也好治,只要远离让你过敏的东西很快就会好的。”   “不知是何东西...”   “没关系,接下来几天,你就只喝清粥,将房间里的东西都搬走,只留一张床。对了,被子洗干净好好晒一晒,过几天你的疹子就消了。”   “太好了!多谢孔神医。”男人说着让人将东西都搬走,随后握住女人的手,“夫人受苦了。”   孔灵之一时半会也走不了,只能暂且住下。   过了三天,女人脸上的疹子就渐渐消退。   这天给对方诊完脉,她就提出,“如今这位夫人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不知我是否能离开?”   男人爽朗的道,“何必急着走呢?过几日我与夫人成婚,孔神医何不留下喝杯喜酒?”   孔灵之生气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去哪别忘了带特产   孔灵之笑着开口,“恭祝您夫妻二人百年好合,不过我着急赶路,还有病人等着我去救命,人命关天不能耽搁,我今日就要离开。”   男人叹气,“按理说有人等着救命我不该阻拦,只是我打算亲自送孔神医的,因附近有一群土匪。若是没人护送,我怕孔神医出事,但婚事只在几日后,我若送孔神医就要耽搁...”   他夫人连忙说,“夫君你尽管去送神医吧,只要咱们夫妻一心,早几天晚几天又如何?”   “夫人,我负你良多,如今好不容易与你团圆,一刻都不想等了。”   “没关系,你不必担心我,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不行,夫人...”   孔灵之突然打断两人的话,“我也有些武功在身,不需护送,让我自行离去吧。”   两人一怔,接着一同劝说,“孔神医一个姑娘家,万一出了事,我等岂不悔恨终身?”“就让我夫君去送你吧,神医治好了我的怪病,我们感谢不尽。”   孔灵之起身,“不管如何,我今日一定要离开。好歹也帮你们治了病,诊金我便不收了,只请你们放我离去。”   两人又要说什么。   孔灵之突然道,“莫非你们要恩将仇报?”   “不不不,我是担心...”   “我说了自己有武功在身,若是真被土匪抓去,也是我咎由自取与你们无关。这样说,还是不肯放我走吗?”   对面男人脸上不太好看,他狐疑的看着孔灵之,心里盘算这神医到底有没有传言武功那么高强。   最终,他到底不敢得罪,略一拱手,“既然如此,那我就送孔神医到山下。”   “多谢。”   随后孔灵之又被蒙住眼睛,走了几个时辰,停到一处陌生的山脚下。   赶车的人正要离开,孔灵之开口,“我的马呢?”她的行李、药箱倒是还在。   赶车人面容沧桑,说不出话,指着自己嗓子摇摇头。   孔灵之:“附近镇子在哪个方向?”   赶车人指了指,于是她点点头,“那你走吧,我自己赶车过去。”   赶车人摇头,指着车又指着自己,孔灵之却没耐心听了,抬手将他电晕过去,扔到路边,自己赶车离开。   抢了她的马治病不给钱还想让她步行走回去?说什么附近有土匪,这伙人八成就是土匪。   她驾车往另一个方向行去,没多久就进了镇子。   又跟人打听这是哪,附近的城池,一路赶车往家的方向走。   刚到一座大城的城门附近,就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跑过来。   “孔郎中!”   几个丐帮的兄弟见到她可算松了口气。   之前他们一直在附近保护着,谁知路上孔郎中被劫走,他们着急的四处寻找,却没什么音信,还以为是被兄弟盟的劫走了,急得不行。   “是谁劫走了你?”   孔灵之指着自己来的方向,“那边,有个什么千釜山,应该是山上的土匪干的。”   “千釜山?”几人对视一眼,“咱们先进城,孔郎中一路累坏了吧,此事我们已禀明长老,王长老今日就能到。”   “也好。”   她倒不怎么累,还顺便在当地买了些特产。   蛇干、蛇胆、蛇油、蛇蜕...总之这个山地形奇特,到处都是坑洞和小山包,像是许许多多的锅随意仍在地上,因此得名。当地盛产各种蛇,毒蛇草蛇,她还买了些蛇毒,回去正要用来调试毒药。   进到城中,几人与她一起去客栈,房间早就开好,又招来小二给她送热水洗漱。   等她收拾完吃过饭,王长老也到了。   王婆子一见弟子们,先狠狠训斥一遍,“往日让你们好好练功,一个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骂完弟子,她对着孔灵之行礼,孔灵之连忙扶起她。   “老身对不住您,未能护您一路周全。”   “王婆婆不必自责,劫走我那人武功奇高。而且...”她回忆着那人的动作,“我觉得他像个刺客,因此没有反抗跟过去了。”   一路上她几乎都没有找到机会,仅有一次她快要碰到人,却没敢动手。   “刺客?”王婆子沉思,“千釜山的吕直未听说他认识什么刺客,不过就在前段时间,他将妻子夺回来了。”   说起这事,王婆子忍不住嗤笑,“十六年前,他师父去世,临终前将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他,并且让两人尽快完婚,谁知就在婚礼的当天,有人上门抢走了他妻子,之后十六年间,他只装装样子去找一找,明知妻子在何处,却一直不去救人。”   “可是他武功不济?”   “他武功确实不怎么样,不过夺妻之恨,他完全可以找盟主做主,请人一起去救妻子,他占着大义,肯定不少人会帮他。”   孔灵之:“那就是他妻子碍着他的事了。”   “原本他师父想让女儿继承山门的。”   原来如此,孔灵之想起自己给那女子诊治时,对方身手灵活,看起来也有武功在身。   “难道那女子被抢走,也是他干的?”   王婆子:“那倒不是。这世间男子宁肯休妻,也不愿被人夺走自己的女人,那人早就与吕姑娘认识,只吕姑娘要继承父亲留下的家业,而他又不愿入赘。两人还有一儿一女。”   孔灵之叹气,“所以这位本该有家业傍身的吕姑娘新婚之前被人夺走,十六年后孩子都不小了,又被人夺回来...”   真是让人越听越气,想将这两个男人全都十万伏特电死。   王婆子看出她的气愤,拍拍她的手,“你倒也不必太担心那位姑娘,据我所知,她武功不差,这么多年早已将丈夫身家都握在手里。如今被抓回去却一直没有逃走,想必另有打算。”   孔灵之:“也对,我在那住了三日,她也未曾请我帮忙。”   两人有不少单独相处时间。   她当时不明情况,只想尽快离开,便也没有打听。   王婆子讲完这人来历,“所以我才觉得奇怪,那吕直多年来甚少出门,哪里认识的高人能将你劫走呢?”   孔灵之摇摇头,“我一直被蒙着眼睛,而且那人戴着面具。” 第二百五十三章 芳草生灵芝   当然,她再看到,她认得出来。   因为她当时开了扫描眼观察过那人的骨骼肌肉生长情况。   王婆子让她先好好休息一晚,她会去打探一下消息。   临走前,王婆子问,“你可丢了什么东西?”   “对了,差点忘了说,我丢了一罐黑玉断续膏。”   “什么?”   孔灵之用手比划一下,“这么大的小罐,里面装的满满的。”   她身上就只剩下这一罐,别的都用完了。当然,家里还有两罐,就被她随手放在药柜里。   “好一个吕直。”   “不是他偷的,那个劫走我的人拿的。”   王婆子:“这人到底什么来历...你先好好休息,这事我丐帮必然查个一清二楚。”   如果连丐帮都查不清楚,那也没有别的帮派能查清了。   隔天王婆婆已经给孔灵之准备好了快马,几个丐帮弟子这次没有远远的护着,而是就跟在她身后保护,一路将她送回去。   丐帮已经知道她家在哪,却没有送到家里,而是在附近城里停下,然后告辞离去。   另一边陆仁也收到孔灵之被劫走的消息,他转头就要去救人,被拦住,得知孔灵之已经安然无恙的回去了。   这才骂骂咧咧去丐帮在京城的地点骂了一通,觉得不解气又去六堂冷嘲热讽一圈。   最后将吕直的名字记在本本上!   孔灵之回到家,林氏看到她没有多激动,让她自己去洗漱,上去给她收拾行李。   “这些是我从京城带回来的布料,您自己留着做衣服。还有一些擦脸的珍珠粉,都是我自己做的,春天风大,涂上脸就不容易干了。”   林氏把几个瓶瓶罐罐小心放一旁。   突然,孔灵之问,“娘,你名字是什么?”   林氏一愣,“我没跟你说过吗?”   “忘了。”   “哦,我名芳草,林芳草。”   孔灵之笑的露出牙齿,“芳草生灵芝,咱们母女的名字好听又般配!”   林芳草点她脑门,“灵芝是树上长的。”   “哦,那就是林中生灵芝,一样的。”   林芳草突然怔住,不知怎么,眼泪一行行止不住的落。   “娘!你...别哭啊,我随口说的...”   “不是随口...是你爹...”她望着远方,想起丈夫给女儿取名时对她说的话。   灵芝又名林中灵,人有了孩子,不止要给她吃穿住行,还要教导她让她成才,赋予灵性,孩子才成长成真正的人。   所以我给女儿取名灵之,希望咱们的女儿珍贵又美好,长大成材。   当时孩子在肚子里闹腾,她烦得很,根本没仔细听丈夫说话。   原来,还有这样的意思吗?   她捂着脸回房间了,孔灵之忧愁的抓着头发,想过去问问,又不知怎么说。   秦大嫂将她衣服拿过去要给她洗衣服,见她满面愁容,安慰她,“没事的,你娘只是想你爹了,她还有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孔灵之:“我真是不孝,一直四处走,未能陪伴在母亲身旁。”   “不可这样说,你能以女子之身抚养照顾母亲,多少男儿都做不到你这样呢。”   秦大嫂就很羡慕林氏,能花钱请人照顾她,吃穿不愁,每次回来都不忘给她带东西,换做别家女儿,嫁出去后多回娘家两次都要被婆家说。要是带东西,婆家一怒没准就把人休了。   孔灵之叹气,“这段日子辛苦您了,我做了一盒防干裂的药膏,您拿去涂吧。”她又说,“这东西不值什么钱,不用客气。”   “那我就收下了。”秦大嫂对她一笑,去洗衣服了。   吃晚饭的时候,林芳草才从房间出来,她眼睛有点肿,晚饭也没吃多少,饭后,秦大嫂去打扫,她拉着孔灵之的手,“再过些日子就是清明了,咱俩去给你爹烧纸。”   “好好好,多烧,烧个几车,让爹花都花不完。”   林芳草被她逗笑,“不用烧那么多,他既然有差事,肯定也不缺钱,钱多了,他在下面乱花怎么办。”   孔灵之:你说的都对。   林芳草用了几天时间缓和心情,等给孔父烧纸回来后,她整个人都放松了,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   母女俩出去买菜,有人还打趣她,“你女儿一回来,你这脸色一下就好看了,多买点鸡蛋回去给女儿吃吧。”   “嗯,是得多买点。”   女儿每天老早起来练武,人家都说,穷文富武,练武得多吃肉多吃饭。   拎着一筐鸡蛋、又去买肉,林芳草回去的路上打量女儿,女儿饭量比之前大了不少,个子好像也长了些。   衣服得稍微做大一点。   今天孔灵之将母亲拉到房间,关上门,“娘,我要跟你说件事。”   “你要成婚了?是不是男方要来家里提亲?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   孔灵之:...   “不是。”   “哎?不是啊...”林芳草心情怪复杂的,有点遗憾,又很庆幸。   “我打算建一个学院,专门教授医术。”   “这...”林芳草只当女儿想收几个徒弟,“是不是早了点?你爹留下的书,你都背会了吗?”   “娘,我现在的医术在外面也被叫一声神医呢。我就是不知道爹会不会愿意让我开门授课,如果他不愿意...”自己就不教他留下的医术?   “他愿意的。”林芳草对丈夫很了解,“之前有别的郎中来跟他请教,他都教人家。”   本来女儿小时候丈夫就想收个弟子了。不过那段日子他正好给人治错了被打一顿,他实在不好意思提收徒。   再后来女儿大一些,他就开始教女儿医术,也没什么心思收徒了。   医术这玩意不是背几个方子就能行医问诊了,重点在诊,弄清楚病人的病,才能对症下药。因此丈夫对祖传的医书也没有什么一定不能外传的想法。   “娘,建学院有不少事要忙,找个合适地方,还得请人建房子,房子修好后招人...忙得很,我什么都不懂,您得帮我。”   林芳草满脸喜色,“有娘呢!这些事娘来操心就行。”   孔灵之见她恢复活力也松了口气,上了年纪的长辈。除了陪伴外还需要认同,通俗点说,就是有点事做,让她觉得自己对社会对家庭还有用。 第二百五十四章 招收学生   随着女儿越来越出息,林芳草不需为吃穿发愁,家里什么都不缺,也不需她费心。虽然有秦大嫂陪伴,仍是觉得有些落寞。   这次女儿说要建书院收徒,她可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当天就去把附近要卖的地都询问一遍,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回来跟女儿说。   “城东有一小块地,离咱们镇上很近,来回不要一个时辰。虽然小了点,但往来方便,价格也不贵。”林芳草停顿一下,“就是那附近有人扔倒秽物,需要出钱好好打扫。”   林芳草说的秽物可不是路边偶尔冒出来的一坨粪便,那应该称为垃圾山。   孔灵之:“娘,咱们不缺钱,要找个宽敞、干净、风景也好的地方。”   “嗯,城南有个庄子要卖,不过要价比较高,那一片地虽然已经种了粮,但离收成早着呢,钱给足,附近住户都愿意搬走。”   然后拿着钱去别处买或者租田来种。   孔灵之:“既然是良田,咱们买来不种怪可惜的,有没有山林要卖的?”   林芳草想了想,“山林倒是也有一片,但离镇上太远了,早上从那出发,也就将将在日落时进镇子,往来也只有一条小路,不好走。”   她想的更多些,路程远不方便,还可能碰到拦路的土匪,而且住到山里。若有人偷盗、有匪徒闯进去抢钱,就算女儿会武功也不好应付。   “明天咱们去看看吧,亲眼看到才知好不好。”   “成。”林芳草转头让秦大嫂做些饼子,她和女儿明天带着路上吃。   隔天母女两个坐驴车出门,喂养毛驴倒也简单,孔灵之每天跑步的时候顺便给毛驴铲屎,有收驴粪的会拎着桶来家门口等候,一手交钱一手交粪。   秦大嫂负责给毛驴喂食,有这头毛驴后,家里买粮都方便许多,牵着毛驴驮回来就行。因此它格外得两个中年妇女的喜爱。   附近要卖的地林芳草都记得,她一一指给女儿看,附近的看完,又去远处的山林。   晌午饿了就吃昨天做的饼子,里面夹着蒸熟腌肉,油汪汪的。   下午到地方,林芳草下车活动一下手脚,然后便心疼的摸摸毛驴,还给喂了一把豆子。   孔灵之观察一下地形,两人牵着驴车走了好久,才在附近找到一个小村子。   在村里寡妇家借住一晚,询问些山林附近情况,孔灵之基本就决定在这里了。   林芳草却觉得不太好,“太偏僻了,来往不方便...”   “到时候直接多买些粮放在山上,一个月回去买一次粮。”   “可你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去哪招徒弟啊?附近村子的人连字都不识。”   “不识字可以学。娘,我们就收那些贫苦的孩子,把人接过来后管吃管住,等学成了就可以离开。”   林芳草:...   跟她想象中收徒完全不一样。   “那...”她张张嘴,“那他们要是混吃混喝不认真学怎么办?”   孔灵之笑了笑,“简单,月考,每月考核一次,不及格的有处罚,多次不及格后可退学处理。”   “行吧。”林芳草又想起女儿要积攒功德的事,这收养孤儿,也算是不小的功德了。   确定下地方,林芳草开始忙碌起来,先在中人的介绍下跟那块地的主家讨价还价,交钱拿到地契。   接着又风风火火找人修房子,因为是山林,木头什么的倒是不缺,不过光有木头还不够,还得打泥胚,这样冬天才能暖和些。   光修房子一事就让林芳草焦头烂额。   因为太偏僻,请来修房子的瓦匠木匠都不乐意去,她提了一半的钱才招到人,还得管饭。   秦大嫂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她又请了两个镇上的妇人帮忙做饭。   好在女儿一直在她身边,不然她一个可不敢跟这么多人去山林盖房子。   中午乘凉吃饭休息的时候,有熟人过来坐到旁边,笑着问她,“孔家嫂子,你们母女俩胆子也够大的,不怕咱们这些人有坏心?”   林芳草哼了一声,“我女儿武功高强,可是走江湖的人,她平日里一个人出去给人治病,你当没遇到过宵小吗?”   说着抬手在脖子上比划一下,“敢有坏心思的,都被她割了脖子!”   孔灵之:...   “怪不得。”一群干活的汉子感叹道。   领头的老木匠喝完热汤,“你们放心,我铁家一班人在附近都有名的,保准把你们的房子盖的冬天暖和夏天凉快。就算你们不来,也绝不会有一个人偷懒。”   “那我们明天可就不来了。”跟这些人打交道,林芳草非常自然。因为她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孔家就是靠着一点手艺养家的。   “正好我跟女儿明日还有事要忙,你们这些日子吃用的粮食都在车上。”   老木匠点头,“成,我们自己带了锅。”   母女俩把粮食搬下车,随后架着驴车离开。   老木匠休息的时候就在思索。   建房子不是找块地方把泥胚木头堆上去就行的,要看地势,原本的树砍掉根也要挖了,另外膳房、茅房、各处都有各处的需求,附近有河流,不过孔家要求打两口井...   总之,是个大活,老木匠带了全部人手,又在同行那借来几个人。   陆仁来到这的时候,发现孔灵之书院房子都快造好了,她正跟母亲一起招收弟子。   先在附近捡了两个小乞丐,这两个林芳草非常熟悉,她以前还给过吃的,是一对兄妹,原本有人想收养男孩儿的。但因为他不肯卖掉妹妹就都放弃了。   另外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几个乞丐孔灵之没有收。即使这些小孩儿大概特意饿了几顿,看上去凄惨又可怜。但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他们跟真正乞丐的区别。   镇上人听说她要收弟子,不少人家领着孩子过来。   此时院子里聚集了十几户人家,各个都领着自己的孩子,最多一个领着五个孩子,都是男孩儿。   孔灵之计算一下孩子数量,“我这里暂时只收六个女孩儿,两个男孩儿。”   “怎么要那么多丫头啊?”“就是,女孩子笨,不顶事。” 第二百五十五章 书院招人   孔灵之没有解释,“愿意跟我学医术的,可以留下,不愿意的就请离开吧。”   有那跑得快的已经让家人回去把女儿带来了,剩下的推着自己领来的孩子。   “你看看我家大郎,最是聪明伶俐!”“我家老二可听话了。”“我家老五最孝顺,等他学会医术,将来肯定能给你养老送终。”   孔灵之:...   “别吵。”她拿出一张纸,“一共二十三个孩子,参加个考试,取前两名。”   “怎么就收两个...”   孔灵之只当没听到这些人的抱怨,“我念一句你们跟着念一句,念完背诵,看谁背的好。”   然后自顾自念起了草药资料,有草药图鉴提供。   众人顿时静音,认真的听着。   连着念了三种草药的介绍,孔灵之看向身后的家长们,“一会儿考核的时候,哪位家长要是出声提醒,就取消对方孩子的资格。”   一群人顿时有些不甘愿,但也没人说话。   毕竟机会已经摆在面前,人人都一样,没看在孔家干活的秦大嫂的孙子都一样跟着考核吗。   接着孩子们一个接一个背诵,前面背有前面的好处,记忆最深刻,后面也有后面的好处,可以听别人背的,再多记一点。   每一个背完孔灵之都纸上打分,同时也观察对方神色。   相比于其他家长担忧紧张的心情,秦大嫂儿子儿媳满腹的怨怼,明明他们是更亲近的人,却还要跟这么多人一起考。   之前得知孔家要收徒弟,他们就赶忙带着孩子来找母亲。   出门前都想好了,最好能把俩孩子都塞过来,管吃管住,还能学些本事,而且孔家只有一个女儿,说不定将来这药铺都有他们孩子一份呢。   谁知道母亲直接就拒绝了,他们磨了半天也不肯帮忙。   背了没多久,就有人扯着女儿飞奔而来,大人孩子都直喘气。   孩子年纪都不大,有几个三四岁话都说不通顺的,更是一句都背不出。   家长们的想法也很简单,孩子送过来管吃管住,等大一点能干活了,本事也学到了,正好回家去,女儿就嫁出去换一笔聘礼,儿子有本事也好说亲。   来的女孩儿还不少,但年纪都偏小,五六岁居多。   最大的一个才九岁,她爹娘不停在旁边嘱咐她,“你比别的孩子都大,一定要认真背书。要是能考进去,也不图你往家里带东西,只管好好学,将来也向孔郎中一样当个治病救人的大夫。”   “爹,娘,我一定好好背!”   男孩儿的考核结束,孔灵之选了两个成绩最好的。   那些落选人中顿时有人嚷嚷起来。   “我儿子背了那么多,凭什么没考中?”“我孩子背的也不少啊!”   孔灵之没有解释,指着被选中的两个孩子,“你意思是他不如你家孩子?”   这俩孩子的父母顿时大骂,“你家孩子背的再多都背错了有什么用?人家孔郎中既然选中这俩孩子,就说明他们考的最好!咱们都亲眼看着的,你少在那捣乱。”   有两家父母替她跟不满的家长对骂,孔灵之让女孩儿们上前。   一样的考核,只是换了三种草药,一样的打分。   家长们渐渐静下来。   女孩儿背的没有比男孩儿好,也没有比他们差。   最好的一个就是九岁那个,她第一个上前背诵。虽然仍有不少缺漏,但背了至少有七八成,基本没有错处。   她父母顿时高兴的咧开嘴。   十来个女孩儿全都背过,孔灵之按照分数选了六个。   “好了,你们回家准备一下,接下来要跟着我去书院住,每月只能回来一次。”   收徒也不能直接将孩子带走,还得跟家长们立下字据,这份字据要交一份到官府,证明她收这些孩子是作为学徒,等他们出师后可自行离去,期间管吃管住。   如果孩子受伤出事,父母们可以凭这个去官府告她。   当然,体罚不算在内。   被选中的孩子父母领着孩子回去路上就在嘱咐。   “要听话知道吗?不能贪玩,要好好跟着师父学。”   “若是师父罚你,不太重你就受着,太重的话就回家来跟爹娘说。”   还有的传授特殊技巧,“人这么多,吃饭的时候你机灵点,吃快点,多吃,别像在家里一样傻乎乎的。”   这些孩子们走后,王婆子带着几个孩子过来。   她先是给孔灵之行了一礼,“孔神医,这几个孩子本也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才被我丐帮收养没多久,他们在武学方面没什么天分,我怕他们以后没个依靠,才做主送来您这,想让他们学点本事。”   孔灵之:“再收几个也可以,不过有件事需要请丐帮帮忙。”   “你说!”   “我这除了学生,还要招几个护院,几个先生,先生又分文武两科,还请您帮忙传个消息出去。要求武功至少在二流及以上,无不良嗜好,无作奸犯科之事。”   王婆子一听,“这...我丐帮倒是能给您派来几个弟子...但二流高手我帮里也没多少。”有也不能用在这地方。   “不用,直接招人吧,酬劳可以选择银钱、药品、或者让我给治病。当然,我也不是神仙,不可能所有病都治得好,只能说尽全力。”   “药品?黑玉断续膏也在内?”   孔灵之点点头,“不过这药比较珍贵,需要在我这工作两年以上才能领。”   王婆子心里一颤,两年可不算什么,要知道江湖人给人看家护院,一个月能得十两都算多的,两年二百多两银子,能买一指甲盖的断续膏吗?   这个消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江湖人要来当护院了。   孔灵之:“除此以外,王婆婆若是遇到孤苦无依的女孩儿,也可以送来我这。”   “只要女孩儿?”   “对。”   王婆子心情复杂的看着她,“孔神医不愧是医者仁心。”   男孩儿没了爹娘还有可能被收养,在街上行乞,可女孩儿若是没个依靠,乞讨都做不成,走在路上就被人抓去卖了。   模样周正的就卖到勾栏院,差些的卖去当丫鬟、奴仆,实在不行还能便宜些卖给娶不上媳妇的。   能成为神医的弟子,算得上天大的运气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许郡医科大学   王婆子也即王长老应下此事,她带来的几个孩子暂且在附近住下,等书院建成后再来。   林芳草忙着找木匠打家具,房子有了,一应家具、床铺都得备上。   秦大嫂有事回家去了,家里只剩下孔灵之,以及易容成粗壮汉子的陆仁。   他借口要来当护卫,比划几招,看着像模像样。   等人一走,就原形毕露。   “孔郎中!”陆仁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我来了,有何事需要我做的。”   孔灵之脸上也不自觉露出笑容,“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这书院的匾额,全都要你来提字了。”   陆仁:!!   “你说写啥吧!我这就找笔墨写出来。对了,还不知这书院你打算取个什么名字?”   眼看着房子都快盖好了,弟子也招的差不多,书院名呢?   他心思一动,“我有个想法,你觉得叫灵仁学院怎么样?”   “伶人?”孔灵之眼神怪异,“我教的是医术,又不是歌舞曲艺...”   别说她不干,取这个名字,那些家长也不干啊!   “不是那个...”   孔灵之咳嗽一声,“名字我早就想好了。就叫...许郡医科大学。”   陆仁:??   这名字...奇奇怪怪...   一般书院都会起个文雅或者含义深刻的名字,用当地地名...倒也不是不行,但后面的医科大学是什么?   医科...大概就是医术一科的意思,大学呢?是礼记中的那一篇吗?   陆仁陷入沉思,心中不住默念这两个字,突然,他猛地看向孔灵之。   “我懂了!大学,好一个大学!”   孔灵之:...   你懂啥了啊?她就是想起个亲切点的名字,反正在古代也不会有人管她,她要是想,叫临朝医科大学也不是不可以。   等学生教的差不多了,她再开一所医院,名字就叫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后面还可以开二院、三院。   坐在这样的医院里,感觉自己的气质一下就提升许多,再也不是无证经营的山野郎中了呢。   不知陆仁自己脑补了什么,他兴奋的找来纸笔在纸上不停写着字,连写几张都觉得不满意。   “除了医科大学最外面的匾额,还需要几个书院的匾额,分为语文、数学、农业、草药学、临床医学、武学。目前初步定下这六科。”   陆仁:“语文...是教什么?”   “听说读写译编,语言理解、表达,语言文字能力和基础文化知识。”   陆仁大概明白了,“数学,应该是算学吧,开方子要用到,学这个有用,农业...难道还要教他们种田吗?”   这些孩子被送过来,就是为了将来不用辛苦种田,能有一技之长。   “主要是教一些草药的种植和生长情况。”   陆仁点点头。   “我可以教武学,至少也能强身健体。”   他亲眼见过孔灵之「做手术」,一站好几个时辰,必须格外小心谨慎,那么长时间下来,她头上的汗不知擦了多少次。   想学好她这门医术,确实得有个好身体。   孔灵之又跟他说起自己的打算,“请来的先生主要教识字,算学我会自己编写一套教材,按照这个教,草药学、临床医学都是我来教,农业方面,暂时让他们先自己摸索吧。”   “可以请两个经验丰富的农人来。除了护院、先生,是不是还得找些做饭的厨娘?”   “嗯,这个我交给我娘了,让她在镇上找几个人来,负责做饭和公共设施卫生打扫。”   陆仁从怀里掏出文书,“这个你收好。除此以外,还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吗?”   他眼神里带着渴望。   孔灵之本来要出口的「没有了」咽回去,“还有件事...我前段时间被人抓走你知道吗?”   “知道!吕直那个狗东西!”陆仁咬牙,他要不是急着来找孔灵之,早就过去揍他了。   “我当时还丢了一罐黑玉断续膏,被劫走我那人拿去了,那人带着面具,根据骨骼、身体状况估计,二十到三十岁,骨头断过,内力运转是...”   她详细描述一遍。   陆仁听得瞪大眼睛。   前面那些仔细点都能看出来,可内力运转...这是习武之人最大秘密。因为知道内力运转一般就能分析出对方的弱点。除了至亲之人,谁会把自己弱点、罩门告诉别人啊。   “你这眼睛...连内力都看得出来?”   孔灵之点点头。   陆仁:...   突然,他神色一凛,惊慌失措的伸手捂住腰下。   “你...你该不会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吧?”那眼神,活像碰到了千年难得一遇的色魔。   孔灵之:...   “不是,我只能看到骨头。”   陆仁松气,“还好还好...等等!”他大惊失色,“那不一样是清清楚楚?”   人身上哪一处没有骨头?   孔灵之捂着头,“我只有给人看病时才以内力覆于眼上,平时看不见的。”   “真的?”   “真的!”   陆仁尴尬的拿起茶杯喝水。   “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一想到自己在孔灵之面前跟没穿衣服一样,他就控制不住想捂住身体。   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孔灵之:...   一旦她将来传出什么不好听的外号,都怪系统。   垃圾系统,毁我名声!   好在林芳草回来了,她匆匆忙忙回来,拿上钱,又匆匆忙忙出门去,还扔下一句,“晌午你自己煮点东西吃吧,我不回来吃。”   陆仁转移话题,“秦大嫂呢,她怎么还没回来?”   “她应该在家里应付儿子儿媳的怨怼吧。”   毕竟她没有留下秦大嫂的孙子,那两口子走的时候脸色极差,嘴里还嘟囔着脏话。   此时秦大嫂确实在听儿子儿媳抱怨。   刚刚那群人散了没多久,儿子就找过来,说有事要跟她说,她跟着回家,儿子开口就是,“娘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儿子,自己有孙子吗?是不是连家在哪都忘了?”   接着儿媳也抱怨道,“娘,这样的好事你都不想着家里,咱家大郎可是天天想着奶奶呢,偏您就那么狠心。”   儿子又说,“这可是关乎孩子一辈子的前程啊,娘,就算你不满我和你儿媳,也该多想想你孙子。” 第二百五十七章 慈母之心   秦大嫂只觉得心口憋得难受,那里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让她呼吸都不畅通了。   “娘,大郎从小最孝顺你,你这段日子在孔家,他天天都念叨想去找你,是我怕耽误你做事才没让他去...”   秦大嫂呆呆的听着儿子的话,心里忍不住反驳,不对,孙子整天只知道玩,他哪里念叨过我。   “娘,我们夫妻俩一辈子都望到头了,就盼着大郎能出息。我俩没本事,帮不上他,可您是他奶奶啊,不能不管他。”   秦大嫂心说,我一个寡妇,能将你养大娶妻生子,已经是我最大的本事,实在没有更多。   “就是,那谁家的孩子,一看就又傻又呆,他都能被选上,咱家大郎多聪明,娘你就棒棒他,等他将来出息了,肯定会孝顺你。”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又给你娶媳妇,你都不怎么孝顺,孙子怎么可能孝顺我?   况且孙子才多大,等他到能孝顺自己,自己真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夫妻俩说了半天,然后期待的看向母亲,希望她能答应去孔家说说情,这对她来说又是什么大事呢?她在孔家干了那么久的活,总归有几分情面在,这段时间她胖了些,还换了身不带补丁的衣裳。虽然布料不是多贵的,但孔家对她一定很好。   据说还让她跟着一起吃饭呢,每顿都敞开了吃!   他们在家都不能敞开了吃。   秦大嫂叹息一声,她到底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说,“孔姑娘今天考那些孩子们你们也亲眼看到了,咱家大郎背的少,别人背得多。”   “那是大郎太着急了,再给他点时候,他肯定背得出来。”   “别人也一样着急。”   “大郎可是你孙子啊!娘你怎么一直向着外人?你在孔家好吃好喝过着好日子,却不想想家里如何艰难。”   其实家里倒也没他们说的这么难,儿子在镇上的酒楼当跑堂,酒楼管一顿饭,他偶尔还能帮着算算账,月钱比其他人都多,儿媳则在后厨干活,也经常能吃到荤腥。   秦大嫂又叹了口气,“我只是在孔家干活,跟人家非亲非故的,孔郎中已经选好了弟子,我能如何?”   她跟孔姑娘一起生活这么久,自然了解这孩子,她心中有主见,连林氏都不一定能劝得动,何况她呢?   人家对她好些,给她的东西,那是希望她好好照顾林氏,可不是让她多嘴管人家的事。   “她招了那么多人,也不差大郎一个,您帮着说说情都不成吗?”   见母亲一直不肯答应,只顾着叹气,夫妻两人生了怒气。   “娘!那些洗衣服做饭的事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做。如今人家看着你还能干自然对你好,可等你哪天动不了,还不是要指望我们?您对我们就这么狠心?”   秦大嫂望着儿子儿媳满脸的愤怒和怨怼,突然明白。就算她把那些不好听的话咽回肚子,他们一样对自己不满一样与自己离了心。   既然如此,她还忍什么呢?   “我哪里指望的上你们两个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以为给你娶了媳妇我能享享福,谁知还要被你们嫌弃,这么大年纪跑去给人家干活,我没吃你们一口饭,倒是你,吃我的饭长大,你哪来的脸怪我狠心?”   秦大嫂当初一个寡妇带孩子不知多艰难,骂人的本事自然早就练出来。   此时她再也控制不住,“你说让我说情,我跟人家有什么情分?人家月月给钱,倒是我要记得人家给我一口饭吃的恩情。”   “娘...”   她儿子先是被母亲的语气吓了一跳,随后听清楚母亲的话,顿时满脸通红,羞恼不已。   “人家孔姑娘是招弟子,当然要选最聪明最好的,那么多孩子一样比试,你们儿子比不过,不去骂孩子蠢笨,不骂你们自己没教好,倒怨起我这个当母亲的了?”   秦大嫂突然嗤笑,“怨我也对,毕竟我确实没教好你,只知道让你有吃有穿,却不知教你做人的道理。”   夫妻俩被训的一句话说不出。   正凑近了听热闹的邻居也不由得心里难受起来,谁都有老的那一天,秦大嫂如此辛苦把孩子养大尚且得不到孩子的孝顺,他们呢?   想到此处转头看向儿子,儿子正在干活...算了,先不骂他,等他干完再骂。   秦大嫂终于将心中挤压良久的心绪倾泻而出,转头将自己拎回来的包背着就走。   包里有孔姑娘给的香膏,涂上之后手都柔软许多,不容易干裂了,她想着儿媳在后厨干活手容易裂,拿回来给她用的。   还有给孙子的点心,他这次没考上,秦大嫂打算哄哄他,他年纪小,比不过那些大孩子很正常。   以及给儿子做的两双鞋,用她的旧衣服做的,鞋底纳的厚实,儿子在酒楼整日跑动,脚停不下来,这旧衣服做的鞋软和透气。   她走出家门,邻居妹子过来,“你早就该骂他一顿了。”   秦大嫂眼睛有些湿润,“让你们看笑话了。”   “你就不该因为他小小年纪没了爹惯着他。他虽然没了爹,可还有娘,吃穿都不必操心,还有什么不知足。”   秦大嫂低着头,只说怪自己不会教孩子。   “唉,如今你想清楚了也不晚,他和他媳妇要还想保住差事,可不敢传出不孝的名声,你太担心他们,他们倒觉得你欠他们的。”   秦大嫂苦笑,“多谢你了。”   那妹子摆摆手,“没事没事。”她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那孔家招这么些人,又是盖房子又是请人做工的,家底撑得住吗?”   秦大嫂笑着回,“小孔郎中医术比她爹还厉害,到处有人请她去给看病呢,你想想,能大老远跑来请她治病的,肯定都是有钱人。”   有钱人请郎中,诊金自然少不了。   妇人了然点点头,“怪不得,孔家这是发达了。对了,她以后还招人吗?我家两个女儿这次就差一分,要是下次还招,我就再送她们去。”   “这我就不清楚了。”秦大嫂也不敢乱说,“时候不早,我得过去给她做饭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双杀   秦大嫂回来的时候就见那满脸胡子的粗野汉子在灶前烧火,脸被烟熏的更黑了。   她连忙过去,“我来,您是请来的护院,只管等着吃饭就行。”   陆仁蹲在旁边,拿出块手帕擦擦脸,“秦大嫂不是回家探亲了吗?怎不留在家里跟孩子好好说说话。”   他以为秦大嫂今日不会回来的,孔灵之却说对方肯定会回来。   “哪有那么多话说,孩子大了,早不是小时候整日围着我转的时候。”   秦大嫂心里有些酸涩,儿子小时候也是可爱极了,见天的围着她,有时候她买一块糖回来,儿子就举着让她先吃。   从什么时候,儿子变了呢?   她一边烧火一边仔细的回想,几乎要把自己大半辈子都想了一边,没注意到旁边的汉子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出门了。   她想,大概是从她每次买了好吃的,都给儿子吃。自己一口不动的时候,从她只给儿子换新衣服,自己身上补丁叠着补丁的时候,从洗衣做饭这些活从不让儿子沾手的时候。   总是想,儿子还小呢,不着急,渐渐的...儿子大了,却也再不会把吃的举到她面前,在她干活的时候也不会要帮忙了。   她是该后悔的,可到了这个年纪,已经没什么后悔的力气,只想着趁自己还能干得动,多攒一点钱,多吃两口饭,哪天站不起来,睁不开眼,这辈子也就过去了。   上午林芳草没回来,只有秦大嫂和孔灵之两人一起吃饭,秦大嫂有心事,闷不吭声。   饭后,孔灵之要回房间时,秦大嫂突然叫住她。   “姑娘,我...我想问问,我刚刚听说您又收了几个外面来的孩子,为什么不都在咱们镇上收弟子呢?”   那几个孩子刚刚在门外眼巴巴的看着,她问他们有什么事。   年纪最大的一个孩子上前回话,「我们都是孔神医招的弟子,没什么事做,就在过来看看。」   秦大嫂一愣,她认得出来,这几个孩子不是镇上的。   「你们是哪里人?孔郎中又招弟子了吗,怎么不见你们一起背书?」   「我们是王婆婆送来的,王婆婆跟孔神医关系好,我们才能来学医术。」   原来还是有人靠交情进来的,秦大嫂当时这样想,她犹豫了许久,才向孔郎中提出疑问。   孔灵之:“我本来都想在外面收的,不过到底在镇上生活多年,才招了几个镇上孩子。”   “这...这样啊。”秦大嫂嘴唇动了动,求情的话到底没有问出口。   她向来不愿意求人,再苦再累都自己做。若是她想依靠别人,当初早就改嫁了。   孔灵之让秦大嫂坐下,“我正有事想跟您说,等书院建好了,我跟母亲都要搬过去的,到时...”   不等她说完,秦大嫂就慌乱的道,“我知道了,这几日我会收拾好东西。”   “我是想问问,等到了那边,您想做什么?是去食堂,还是当宿管?食堂就是吃饭的地方,宿管就是孩子们住宿的地方。”   秦大嫂一怔,一行眼泪顺着有些干枯的脸流淌,“我...我做什么都行。”   “食堂的活要重一些,宿管轻松点,平日检查卫生、查寝、登记等,不过当宿管性子不能太软,要遵守规则。哪怕孩子们撒娇请求,也不能通融。”   秦大嫂抹抹眼泪,连忙说,“我能干,我这辈子最守规矩!”   她守寡多年却没有传出一点难听的话,就是因为她守规矩。   孔灵之心里一叹,也没解释什么,“那就说定了,等我把学生手册写出来,给你念几遍。”   “好好。”   秦大嫂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想着,既然要搬家,家里也该收拾起来了,于是又忙活起来。   陆仁熟门熟路来到丐帮所在院子。   “王长老,劫走孔郎中的人有消息了吗?”   王长老一见这人就头疼。   “咳,还没查出来。”然后就对上陆仁鄙夷的眼神。   陆仁转头就走,“就知道你们指望不上。”   王长老:你早晚有一天要被人打死。   陆仁去六堂看了些资料,又找到吕直那,巧得很,他潜进去的时候,正是吕直跟妻子成婚的那天。   现场宾客热络的恭贺他新婚。   不一会儿,新娘子接过来,两人就要拜天地,陆仁摸着刀,正准备闹事,就见大门猛地被人踹开,几十个壮硕的汉子挤进来,将宾客全都围住。   为首的双目含恨,直直走到吕直两人面前。   “吕直!她是我妻子!”   吕直大怒,“我没去找你麻烦就不错了,你还敢来闹事?”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干弟子们也都抄家伙。   来人只看着一身大红衣裳的新娘,“夫人,你我相识多年,虽未曾拜天地,可在我心中,我只有你一个妻子!夫人,跟我走,他吕直是个孬种,不配娶你。”   这话让吕直瞬间怒发冲冠,一掌打向来人,同时嘴里大骂,“十六年前你夺我妻子,如今还敢来捣乱,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两人当即大打出手,他们各自弟子手下也纷纷动手。   陆仁拿起一盘花生瓜子一边吃一边看热闹,两方打的热火朝天,直打到天黑,吕直被一剑刺中要害。   来人抓着新娘子的手,“夫人...我们走离开...”   还未说完,那人就吐出一口黑血。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吕直,“不可能,我服了避毒的药,你怎么给我下的毒?”   吕直捂着伤口没有回答,两边弟子们都是一脸茫然,他们以为两人打一场也就算了,没想到竟然一个中毒一个重伤,看样子可能要双双命葬于此。   手下们连忙上前搀扶起自己老大,那人被抬走的时候眼睛还一直痴痴望着新娘子。   吕直重伤被抬回房间,早有人去请帮里的郎中,郎中只看一眼就摇摇头,“伤至肺腑,老夫给你开个止疼的药,最多三天。”   郎中出去后,吕直看向新娘子,“夫人...你我终究有缘无分,这次仍然未能拜天地。”   新娘子擦擦眼角,却又浸出泪来。   吕直顿时心如刀绞。 第二百五十九章 何等情深义重   这是他的小师妹,师父临终前嘱咐他照顾好师妹,而他却让师妹被抢走,这么多年才找回来。   “是我对不住你...”   新娘子擦了好一阵的眼泪才开口,“我实在控制不住,毕竟这一天,我等了整整十六年。”   吕直整个人都僵住了。   “夫人?”   新娘子嗤笑,“你以为,就你配的那点毒药,真能毒倒他?是我早在他饭菜里下了引子,你今日的毒才刺激的他毒发。”   吕直挣扎着想坐起来,就在此时,突然有仆从急匆匆跑来。   “老爷,不好了,大少爷和小少爷不见了!”   吕直瞪大眼,猛地看向新娘子,“我儿子...他们...”   新娘子嘴角带笑将他按回床上,哽咽着说,“夫君不要乱动,你的伤要紧,孩子们顽皮,许是去哪玩了。”转头对仆从说,“还不快去找?夫君伤着,你来禀报他有什么用?”   “是是,夫人!”   仆从退下。   吕直脸越来越白,他浑身发抖,“你把我儿子怎么样了?就算我对不起你,稚子无辜。”   新娘子点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给他们找了个商户爹娘,保证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那商户姓彭,要知道彭姓可不多,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   她姓彭。   吕直这辈子从未有如此气愤的时候。哪怕十六年前被抢走妻子,他也只是装出来的气愤。实际上心里还有些窃喜,这千釜山归他了。   他只要在外人面前做出一副悲痛愤恨的模样,众人就只会怜悯他,谁还会在意这千釜山本来是彭家的呢?   后来他找了两个模样姣好的侍女,生下两儿两女,虽然不能娶妻,但妾室想纳多少都行,日子过得实在是快活。   不过这些年孩子渐渐长大,他开始忧心了,顶着庶出的名头如何继承这千釜山?   于是他找到机会,将自己的正妻接过来,再办一场婚事,将孩子记到她名下,以后就是正经的嫡出,一切都顺着他的心意。   吕直美好的畅想被打断了。   新娘子,或者说彭姑娘,她一巴掌打在吕直脸上,“想什么美事呢?”   “你...你怎敢,那是我的孩子,你怎能将他们送人?”   彭姑娘笑的停不下来,“笑死我了,你连妻子都能送人,还会在意孩子?也对,你当然在乎孩子能不能跟你姓。不然当初也不会眼睁睁看我被带走。”   “你!”吕直的愤怒很快消散,他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语气温和的说,“彭娘,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杀要剐我绝无二话,只是孩子还小,他们把你当做亲生母亲啊!”   彭姑娘:“别了,我可不要你的种,你这么废物,你儿子又能好到哪去?我有自己的孩子。”   “可他们又不姓彭,如何会与你一条心?况且你害的他们父亲身死,他们心里又怎会不生怨怼?”   彭姑娘坐在那看他苦苦劝说,用他一辈子都没用过的温柔语气。   等他说累了,才慢悠悠来一句,“这就不牢你费心了。这十六年来我想了很多遍你和钱废物的死法,我想过将你们凌迟、吊死、扔进蛇洞。不过我到底是个弱女子,心软的很,不忍见你们这么痛苦,于是我决定让你们痛快点死去。”   吕直心里觉得不大对,却不敢反驳,“彭娘一向最善良不过。”   “是啊,我想着,你死后孩子无人照顾。于是提前给他们找好了爹娘,那户人家姓彭,跟我家一个姓,祖上说不定有血缘关系呢。当年我父亲把你捡回来养大,如今他们把你儿子捡回去养大,这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啊。”   吕直衣袖里的手捏开一颗药丸。   彭姑娘看到他的动作,却没阻止,“早就说了你是废物,这点本事连钱废物都毒不死,还想毒死我吗?”   吕直又吐了口血,他深深吸气,知道骗不过面前的女人,声音也不再温和,“你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为何当时不回来,非要等到现在?还不是跟那人有了情意。”   “若说情意嘛,也确实有几分,毕竟我们虽无夫妻之名,却也一起生活多年,还有两个孩子。所以比起你,我给他选了个更体面的死法,毒发后容颜不改,死后尸身不腐,永远都是俊秀的模样。”   彭姑娘说着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我对他是何等的情深义重啊!”   吕直简直要被活活气死,气血上涌,伤口血流的更快了。   彭姑娘见他生气,又连忙说,“你放心,我虽然心里记挂着他,但你永远是我的丈夫,是正室,谁也越不过你去。等你死后我就将你在葬在我家祖坟,只有你有资格葬在我的墓室侧边。”   吕直:这是死后还要把他踩在脚下。   他一口气上不来晕死过去。   彭姑娘有点遗憾,骂了句,“到底是个废物,几句话都挺不住。”   而她,无名无分在钱家生生挺了十六年。   窗外偷听的陆仁:!!   彭姑娘整理一下衣服,淡然的道,“听了这么久,有什么事进来说。”   陆仁翻窗跳进来,“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以你的武功应该发现不了我。”   彭姑娘眼神怪异的打量他,“我在你身上闻到了股独特的药味,那位孔神医是你什么人?”   陆仁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咳,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来就是想问问吕直,他当初找来劫走孔郎中的是谁?”   “他一时半会回不了话了。”彭姑娘嫌弃的看了床上的吕直一眼,“就是此事?”   “你不怕那人找你?”   “呵,他是被钱废物杀的,我作为他的遗孀,别人可怜还来不及呢。”彭姑娘双目紧紧盯着面前男人,“还是说,你听了这些事,想为这个废物伸冤?”   陆仁:“伸什么冤?他哪里冤屈了,自作自受,死了活该。”   彭姑娘起身,慢慢走出房间,“你有什么尽管问吧,我一个时辰后回来。”   她一走,陆仁拿出一颗速效救心丸给吕直服下,随后又使劲扇了他几巴掌把他扇醒。   “吕直!快告诉我,当初你派去劫孔神医的人是谁?” 第二百六十章 夜风师兄要来了   吕直醒来见到个陌生人顿时的大喜过望,焦急的抓着陆仁衣袖,“兄台救我!日后必有厚报!”   陆仁:“你上到心肺,救不过来了。”   如果是孔郎中在,说不定能救下他,自己可没这个本事。   吕直顿时一行泪落下,他悲愤的望着虚空,“老天无眼!竟让那心狠手辣恶毒无道的蛇蝎妇人夺走我家业,害我性命,卖掉我孩子...”   陆仁:→_→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到多大的冤屈。   真要论受冤屈也是那位彭姑娘,本来可以好好的继承家业,却被人抢走,成为无名无分的外室,在她被别的男人欺辱生下孩子时,她的丈夫明知她受苦却从不去救她。反而纳了一群侍妾生儿育女占了她家业。   吕直哭了一阵,“兄台,我只有一事相求,只求你找到我两个儿子,将他们抚养长大...”   他话都没说完就挨了一巴掌。   陆仁:“说什么梦话呢?我来找你是有事要问你,可不是来替你处理身后事的。你找去劫走孔神医的人,是谁?”   吕直又是一僵,“兄台既然不愿帮我,我也不会强求,就让我在这等死吧。”   陆仁嗤笑,“你还跟我讨价还价?就算讨价还价,也得看看你的消息值不值这个价钱。”   “兄台只要给他们个容身之所就行,这些年我也存了些钱,还有几个心腹,他们会给你钱的。”   “既然你有心腹,为何要把孩子托付给外人?”   吕直叹气,愁容满面,“她如今对我满怀恨意,只怕未必会放过我的人,兄台若是愿意帮我这个忙,在下感激不尽,来事结草衔环也要报答兄台。”   “劫走孔神医的人是谁?”   “只要兄台帮我找回儿子...”   他话没说完,就被陆仁按住伤口,顿时痛的满头都是汗,“你...”   “我想,你既然能为了儿子出卖那个人,想来也会为了自己少受点罪出卖他。”   吕直咬牙切齿,“你若是不帮忙,我绝不会吐出半个字。”   陆仁从怀里掏出一小瓶医用酒精,对着他伤口处洒上去小半瓶。   吕直瞬间疼的浑身抽搐,肌肉都绷紧了,然而他越是用力伤口越痛。   “这是什么?你...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陆仁没有回答他,而是又倒了点酒精。   吕直:“住手,来人!来人啊!”   可惜根本没有人过来,他那些属下如今都被彭姑娘叫到面前,她没有说别的,只说自己离家十六年,终于回来,要去祭拜爹娘,让他们一起去。   这些人里不乏她爹原本的手下,听到这句顿时面露羞愧。   当初他们在她父亲面前发誓会保护好大小姐,可后来却任由她被人夺走,十六年都不能回来祭拜父母。   一行人跟随彭姑娘去祭拜了,随着她带走这一大群人后,家里侍从也被她带来的人扣住,只等吕直咽气,就将这些人赶走。   吕直喊了半天也没人来,他疼的实在受不了。   “你跟那孔神医是何关系?当日她来我这,我可是恭恭敬敬,仆人伺候的也无一处不用心。”   陆仁叹气,拿出一把刀子,“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我并不想与你讨论我做的事是对是错,也不想管你家里的闲事,我只要那人的身份。看来你伤口已经疼过劲了,我只能再帮你开几条新鲜口子。”   吕直:你不是人!   若是多年前,吕直年轻时还能忍住这样的痛苦,可这么多年养尊处优,早就吃不得苦了。   何况他心知自己活不下去,如今只念着儿子,哪里还管得上旁人。   在刀子即将落下前,他闭上眼,“那人是剑庄的少庄主,据说下山要找什么师妹。因为他一直住在山上,不知道去哪里找人,我碰巧遇上他,跟他成为了朋友,请他帮忙。”   “他去哪了?”   “我打探到,最近有个叫夜风的剑客风头正盛,猜测跟剑庄可能有关系,让他去找夜风了。”   也算是歪打正着了,那位剑庄的小师妹尉迟阙如今就跟夜风在一起,之前两人在京城,后来去了别处找人比武切磋。   陆仁转头就去打探夜风的消息。   林芳草傍晚才回来,她跑了一整天,虽然累,精神却不错。   孔灵之给她倒了一碗糖水,她咕吨咕吨一口喝完,舒服的吐了口气。   “娘辛苦了!”   “不辛苦。”林芳草擦擦嘴,“我把家具都安排好了,按你说的,学生宿舍一个房间摆放四张床,再加两张桌子,四个凳子,四个小点的箱子,带锁。这些东西本来得两三个月才能打好。不过我说急着用,老木匠又找了别镇的木匠一起,约莫半个多月吧。”   “嗯,那时候房子应该也修好了。”   “你要买的笔墨纸砚,我也跟书店的人谈好价格,你什么时候要去说一声就给你送来。至于粮食和菜,附近村里的更便宜,我明日去问问,跟村子里正定下文契,按月过去交钱取货就行。”   “还是娘安排的妥当。”   林芳草笑容满面,“我这点本事算什么,那大户人家的当家娘子,可是要管着家里好些的产业呢。”   孔灵之握着她的手,“书院以后也要辛苦娘多操心,让我给人治病还行,管孩子我可不会。”   “好好好!”林芳草笑的眼睛都弯了,“娘管教孩子有一手的,保准让他们个个听话懂事。”   接下来的日子,孔灵之开始编写教材。   语文课本还算简单,主要是学习字词,然后挑选一部分这个时代的书籍里的内容,再加一点她记得的儿童小故事。   比如那个小马过河。   草药学就把她那本草药图鉴上的内容抄录一部分,选取常见草药。   至于临床医学,她还要在想想...   ...   陆仁在五天后找到夜风面前。   夜风看到他也很惊喜,“陆仁!我师兄前两天刚给我回了信,我正要找你。”   陆仁:→_→   “找我做什么?”   “师兄说他三日之内就会到,让我把你抓住别放你跑。”夜风说着一把拽住陆仁手臂,“你当初可是答应当面对质的,不会想跑吧?”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一见如故   “我又没做过坏事,跑什么?”陆仁理直气壮,“那我就在这等着他了。”   夜风放下心,原本收到信后他还在担心去哪找人呢。   “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   “行。”   吃饭的时候,陆仁突然想起,“对了,那个尉迟阙呢?”   “尉迟姑娘?她在客栈呢,等会儿我给她带一份饭菜,客栈里做的菜不怎么好吃,她近日都没胃口。”   陆仁好奇的打量夜风,“你们关系很好?”   提起尉迟阙,夜风再也不是之前木讷的模样,滔滔不绝的夸赞起来。   “尉迟姑娘剑法非常特别,是我平生所见剑法最高明之人,她还有仁义之心,与人比武从来都不在乎输赢,认真对待每一场比试。哪怕敌人因她女子身份轻视她,她也不见怒色。”   夜风感叹,“这般纯净的心,我不及她。”   陆仁觉得饱了。   他酸溜溜的,“听你这么说,你对她很有好感?”   “不止是好感,我还非常敬佩她。”夜风饭都顾不上吃,拉着陆仁说话,“陆兄你不知,她在山里日子过得非常压抑痛苦,整个山上所有的师兄弟疯狂的比谁练剑时间长,今日他练五个时辰,明日就有人练十个时辰,有时候甚至练的伤了筋脉...”   “尉迟姑娘看着他们刻苦到极致的练剑,觉得剑法不该是这样。她觉得练武应该是让人觉得高兴,习武也不是为了比别人更厉害,而是为了保护心中重要的东西。”   说到这,夜风的眼睛有些湿润,“我以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想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可认识她之后,我才明白,剑很重要,可我的亲人、世道的公义一样重要,若只是一味练剑,那我跟喂招的木头桩子有何区别?”   陆仁:...   “听你这意思,你对尉迟姑娘...”   “是的!我钦佩她,喜爱她,想与她一生一世在一起。”   陆仁:!!   “不是,你这份喜欢是不是太快了点?”   夜风疑惑的看他,“哪里快了?师兄说过一句话,「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与她便是一见如故,我们志同道合,分明是天底下最般配的。”   陆仁:...   “你这么想,人家尉迟姑娘也这样想吗?”   夜风:“我问了她,她说她也很喜欢我,等我们在四处玩一圈,就跟她去剑庄提亲。正好我师兄也下山了,等他来,让他给我操办提亲之事。”   他什么都不懂,登门提亲可不能失了礼数。   陆仁:...   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   有的人一见如故直接就决定成就姻缘,有的人纠缠那么久想以身相许都没机会。   真是...傻人有傻福。   嘴里的菜都酸了。   “最近有没有人找尉迟姑娘?”   “没有啊。”夜风吃完一碗饭,见陆仁不知想什么,又让小二盛了一碗,然后飞快将陆仁面前的菜全吃掉。   陆仁一低头就发现菜都吃完了,夜风拿起盘子,将里面的汤也全都倒进碗里,泡着最后小半碗饭全都划拉到嘴里。   “说起来,我这次来找你,除了跟你师兄对峙,还有一事,我要找尉迟姑娘的师兄...”   夜风果不其然回道,“那你应该去剑庄啊。”   “你不知道?”陆仁一脸惊讶,“尉迟姑娘师兄下山来找她了,肯定是因为她迟迟不归。”   夜风:“真的吗?她师兄剑法一定也很厉害,到时候正好可以比试一二。”   陆仁:...   他咳嗽一声,“夜风,你还没想明白?”   “怎么了?”   “哎呀,你想想,尉迟姑娘的父亲有那么多厉害的弟子,给自己女儿招女婿,肯定是从弟子里挑啊,弟子们都知根知底,武功也好,将来还能一起留在剑庄。”   夜风心里一沉,是这么个理。   “而这次,你想想,他那么多弟子,为什么派了这个?分明是他看中的女婿啊!因此才让女婿来找女儿...”   夜风:!!   竟然是这样!他太蠢了,完全没想到。   陆仁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小风啊,咱俩认识这么久,我难道还会骗你吗?你可知,他下山之后已经打探到你跟尉迟姑娘的事,正要来找你呢。”   这一点夜风倒是不怎么担心,“无事,他找上来我也不怕,大不了比一场。”   “你若是输了呢?”   “输了就让尉迟姑娘再跟他打一场。”   “若是尉迟姑娘也输了呢?你想啊,她父亲招女婿,肯定要找个武功比女儿厉害的吧?你俩可能都打不过。”   夜风:“那...那他会把我们抓走吗?”   其实一起抓走也没事,正好他很想去剑庄看看。   陆仁噗嗤笑出声,“他只会将尉迟姑娘带走,你这个惹人厌的,直接杀了你,还能让小师妹彻底死心。”   夜风:!!   他瞪大眼,一把抓住陆仁衣袖,“那还等什么,咱们跑吧。”   “你跑了,尉迟姑娘怎么办?”   “他是尉迟姑娘的师兄,又不会伤害她,而且我不在,他也不会生气。”   陆仁惊讶的看他一眼,没想到也不是那么笨。   “你若是再给我点几道菜,我就帮你出个主意。”   夜风一脸的疑惑,“你想吃什么自己点啊。”他又不知道陆仁爱吃什么,而且他刚刚发呆不吃,现在又要点菜,真奇怪。   陆仁:...   算了,跟这种一根筋的人说不通。   他自己又点一道菜吃完,夜风急匆匆拎着餐盒回去。   敲开尉迟姑娘房门,他飞快的说,“我听说你师兄来了,他要将你带回去,还要把我杀了,我打算先跑,等你们回剑庄后,我在跟师兄去提亲。对了,这是给你带的饭,热着呢,你都吃完,不要剩下,我这就走,不能帮你吃剩饭了。”   说完转身就走。   却被一个身影拦住去路,对面人带着面具,一把剑贴着他脖子。   “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夜风:“你是谁?”   尉迟阙小声说,“他就是那个下山来找我的师兄,我三师兄。”   也就是剑庄的第三位少庄主。   夜风:...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三师兄能打三个   三师兄冷凝的声音从面具后透出来,带着杀意,几乎要将夜风钉在地上。   “你说谁要杀你?”   夜风即使再呆也能感受到,此刻有些话不能说。   “我...我什么都没说。”   “哦?不是被吓得要丢下小师妹跑吗?”   夜风咽了下口水,“我是想跑...”剑划破了点皮肤,留下一道血痕,“还是不想跑来着?”   “你问谁呢?”   夜风:...   “不想!我不想跑!”   尉迟阙:“三师兄。”   三师兄看向师妹,“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一见如故,赤子之心,剑术高绝的意中人?他只是听说我要来就丢下你逃跑,这样的人,你瞎了吗?”   陆仁在一旁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掏出一把瓜子吃起来。   三师兄转头看向他,一剑扫过去,陆仁身形飘逸,只削掉一点衣角。   “干什么?你有火冲着夜风发我,冲我一个路人发什么火?”   “路人?”三师兄笑了一声,“也好,那你这个路人就来评评理,这位叫夜风的,得知危险丢下我师妹就要跑,你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夜风恳求的目光顿时看过来。   陆仁:“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要不直接宰了吧。”   夜风愤怒的说,“你才不是好人。”他正要动作,剑又回到脖子上,但他却不觉害怕,反而跃跃欲试,“三师兄,你的剑术好奇特,我可以跟你比试吗?”   “谁是你三师兄?比试可以,不过若是你输给我,我要你从此以后再不许出现在我师妹面前。”   夜风摇头。   “怎么,你不愿?”   “不是,尉迟姑娘是个人,又不是物件,不能拿她打赌。”   三师兄一愣,就在这一瞬间,尉迟姑娘出剑,一剑劈向他手臂,剑刃离开脖子,夜风也突然出手。   陆仁眼见三人要大打出手,连忙喊道,“要打出去打,别把人家客栈打坏了!”   三师兄看他一眼,转身跳出客栈,夜风两人对视一眼也跟上去。   一路避开众人出了城,在城外找个僻静地方,三师兄停下脚步。   夜风和尉迟姑娘没有说话,一齐攻向他。   陆仁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瓜子都吃完了。   时不时还要给两方加油。   “三师兄你戳他脸啊!别光顾着脖子,毁了他的脸一样能让你小师妹回心转意。”   “夜风你刺他手腕,挑了他的手筋,然后在他背上刻一行字,「剑庄少庄主败于此」!”   “你看尉迟姑娘下手多狠辣,招招往她师兄要害去。”   ...   三人停了下来,三师兄一剑刺向陆仁,身影快到极致,陆仁狼狈的躲开,还是被割破了手臂。   “就你话多,你哪冒出来的?”   陆仁摸出药瓶洒在伤口上,然后用随身携带的布条包扎上,接着指尖转动飞刀,“这位剑庄的少庄主,我正要找你,二十日前,你是否在路上劫走了一位姓孔的大夫?”   三师兄皱眉,“她应该早就回去了。”   “我没问你她回没回去,我只问你,你有没有劫走她。”   “怎么,你是来替她报仇的?”   陆仁又问,“除了劫走她,你是否还偷走她一瓶黑玉断续膏?”   “我是拿了她一瓶药膏,不过...”   不等他说完,陆仁的刀子飞过来。   夜风看准时机也跟着出手。   原本三师兄对付两人还能支撑,可旁边多了个精通暗器的,暗器角度刁钻,他不得不分心,而一旦分心,面对师妹和夜风就左支右绌。   眼看再打下去自己要败落,三师兄横扫一道霸气的剑招,接着顺势跃出老远,“师妹,你私自逃下山,还与这阴险小人私定终身,若是师父知道,必遭重罚。”   尉迟阙握着剑,一字一句道,“他不是阴险小人。”   “师妹你傻了吗?他刚刚亲口说要跑,却没说带上你...”   夜风解释,“你是她师兄,只是来带她回去,又不是要杀她,她也不需要跑啊。”他委屈极了,不明白这位三师兄怎么完全不讲道理。   “哦,你的意思是,要眼睁睁看着她被抓回山上?”   夜风犹豫了下,“如果不行的话,那我闭上眼睛?”   “噗哈哈哈!”陆仁憋不住。   三师兄瞥他一眼,随后又问,“所以你怕了,要与师妹断绝关系,让她自己回山上?”   “没有,我什么时候说要断绝关系了。”夜风连忙道,“我师兄也快来了,我正打算等他来了让他帮我提亲呢。我也不懂这些事,怕失了礼数。”   三师兄冷哼一声,“师父绝不会把师妹嫁给你这样的卑鄙小人的,师妹,你若是还记得自己是剑庄的人,就与此人一刀两断,跟我回去。”   尉迟阙:“三师兄,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师妹,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从小你就贪玩偷懒,不比别的师兄弟练剑勤奋。如今更是流连山下不肯回去,你到底要如何?”   “我没想如何。”尉迟阙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心中的想法。况且就算她解释了,三师兄也只会嗤之以鼻。   “三师兄你走吧。”   三师兄:“这是师父的命令,我一定会将你带回去的。”   说完他就要走,夜风突然叫住他,“三师兄!我还有个问题...”   三师兄回头,就见这看起来又呆又傻的人问,“你是岳父选中的女婿吗?”   三师兄:??   你管谁叫岳父呢?脸皮简直比剑鞘还厚。   他几乎要忍不住一剑宰了这人,飞快的离开。   他没有回答,夜风转头看向尉迟阙,“他是岳父选中的女婿吗?”他脸上带着担忧和失落。   自己打不过三师兄。   尉迟阙:...   “应该不是。”   “真的?那就好!”夜风顿时放松下来,“你三师兄也太能打了,咱们三个加起来,也才勉强打个平手。”   尉迟阙犹豫了下,“父亲更喜欢大师兄,若是要给我选丈夫,应该会选大师兄。”   “啊?那大师兄能打吗?有三师兄厉害吗?”   陆仁又笑出声,“你可知剑庄少庄主是如何排名的?可不是按照入门顺序或者年岁。” 第二百六十三章 你就是这么请人的?   夜风:不按照入门顺序和年岁,难道按武功?   “就是你想的那样,剑庄的第一少庄主,那是老庄主之下第一人!”   夜风紧张的看向尉迟阙,对方点点头,“是的,大师兄从十年前开始,就一直是大师兄。”   夜风:!!   危矣!   已知,三师兄能打三个他,大师兄能打几个他?   尉迟阙又补充一句,“三师兄也是最近三年才爬上来,之前一直是六师兄。”   “那...你七个师兄,你一个都打不过?”   尉迟阙:“除了这七个,我还有六个打不过的,还有四个每次比武都让着我的。”   夜风:...   他自己心里武功是跟尉迟姑娘差不多的。也就是说,剑庄里比他能打的,一共...十七个。   假如十七个人一起打他...   回到客栈时,夜风脑子里都一直在琢磨该怎样从十七个武功比他高的人手下逃生,可惜实在想不出来办法。   尉迟阙见他一直不说话,有些担忧,“你不用害怕,我不会让师兄伤你的。”   夜风:“可你也打不过你师兄啊。要不...我还是先跑吧...”   尉迟阙无奈道,“三师兄肯定在附近等着你跟我分开。”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叹了口气。   “你既然武功比如那些师兄,为何能成为少庄主啊?”换做别人,肯定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但夜风不明白的事就直接问出口了。   尉迟阙也没什么犹豫的,“我这个少庄主是师兄弟们叫起来的,父亲并没有承认,他一直觉得我不配当他的女儿,觉得我玷污了他的血脉。”   “为什么?”一般的父母就算嫌弃孩子不够出色,也不至于这样,“啊!”他惊呼一声,“该不会,你父亲并不愿意要你?你是他被人...强迫之后才有的?”   尉迟阙:...   “不是,以父亲的武功和他的高傲,便是死,也不会...咳,他就是单纯嫌弃我不够勤奋,心思太多,不够纯粹。”   夜风张张嘴,“我觉得你已经挺勤奋了。”   每日早晚都要练剑,还经常跟人比试,这样不叫勤奋什么才叫勤奋?   尉迟阙摇摇头,“你没见过剑庄的样子,我那些师兄里,最懒惰的,每日也要练武六个时辰,一般都是八个时辰,睡三个时辰,中间一个时辰吃饭洗漱。”   夜风:...   陆仁从窗户跳进来,自顾自坐下。   “陆兄,你刚刚干嘛去了?”   陆仁掏出瓜子花生和一大包橘子,“继续讲,我之前曾经想潜入到剑庄里,可惜失败了。”   刚换了别人的脸就被认出来,因为他那天去训练场迟到了一刻钟,而被他偷换了身份的弟子每日只会早到,从未迟到过。   他当时差点出不来,受了很重的伤。   “外人很难在剑庄坚持下去,即使是从小生活在剑庄的师兄弟们,也有熬不住离开的。”   夜风有点怕了,他是喜欢剑,可一日练八个时辰也太多了!   三顿饭加洗漱只有一个时辰,每顿饭还不到一刻钟?   尉迟阙:“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绝不会回去的。”   陆仁吃着橘子,“你三师兄的剑术有点像刺客。你们剑庄还有这样的剑术吗?”   “当然,剑庄里有一百多种剑法,每个师兄都可以选择自己适合的,三师兄在五年前才找到这本适合他的剑法,因此武功提升飞快。”   听到一百多部剑法,夜风震惊之情难以言表。   尉迟阙笑着说,“是真的,我还看过许多,不过也只记得五六本,后来我找到最适合我的,就没再去看别的了。”   夜风:“你们在哪弄到这么多剑法啊?”   “有以前传下来的,也有师兄弟们自己创的。像是大师兄就自创了一部剑法放进去。父亲常说他像自己的孩子。”   甚至觉得她有点配不上师兄,这就是她的父亲。   夜风:“我如果是你,就好好练武,早晚有一天将他踩在脚下,让你父亲知道,你才是最厉害那个。”   大概是在尉迟阙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陆仁心有所感,“那她父亲会很高兴的,觉得都是自己培养的好,都是自己的血脉优秀,她的一切成就都来源于自己。”   夜风:...   这也太气人了。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   陆仁眼珠一转,“办法自然有,比如他不是崇尚剑法吗,你就去学刀法,然后回去用刀法打败他,跟他说刀法比剑法厉害一万倍,保准把他气个半死。”   听着就很解气。   不过尉迟姑娘剑法已成,她现在改练刀来不及了。   陆仁听了一阵,橘子吃完,起身离开,善良的给两人留下一点相处时间。   谁知他才回到自己房间,就被一把剑架在脖子上。   “这位兄台,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将夜风引出来。”   陆仁翻了个白眼,“他晚上又不会跟尉迟姑娘睡一个房间,你像现在一样守在他房间不就行了?”   三师兄叹气,“师妹非常喜欢他,我怎么忍心在师妹面前杀了他呢?”   “你既然都要杀他了,还有什么不忍心的?”   “还请兄台帮我这个忙。”   陆仁看着脖子上的剑,“你就是这样请人帮忙的?也对,你之前就是这样请神医去给治病的...把人家劫走不说,还偷东西。”凑不要脸。   “我可没有偷。”三师兄拿下剑,招呼他坐下,“当日我刚把剑放到那位孔神医的脖子上,她就连忙说包袱里的钱财衣物什么都可以拿走,只要留她一条命。”   陆仁:是她了,她干得出来。   “我听说她手里的黑玉断续膏能将人断了的筋脉接上,便只取走了一罐药。”   陆仁犹豫了下,除了药还必须经过孔灵之的手术才能治好。但他若是不说,这人回去给人用药发现没效果,说不定又要去找孔灵之麻烦。   “只有药不够的,还需要将伤口割开,断掉的骨头要打断重新接上。”   三师兄看他一眼,“多谢兄台提醒。” 第二百六十四章 师兄你怎么回事?   “兄台可知这夜风是何来历?”   “不知。”   “那兄台可知师妹是怎么与他结识的?”   “不知。”   三师兄叹了口气,“看样子,兄台是不肯帮我这个忙了,莫非兄台与夜风关系很好?”   陆仁:“不熟,我不帮忙,只是因为看你不顺眼。”   “就因为我拿了一罐药膏?”   “不问自取是为贼。”   三师兄:“那兄台是要找我报仇?”   “我打不过你。”陆仁起身,“无法报仇。你们师兄妹要做什么是你们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他留在这只为了等夜风的师兄过来。如果这期间夜风被人杀了,也怪不到他头上。   “我还以为你与夜风和师妹是好友呢。”   “是不是好友又有何关系?”陆仁嗤笑,“难不成跟他们熟悉就要为了他们两肋插刀?你这个当师兄的都不在乎这些,倒要求起别人来。真可谓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   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让三师兄噎了一下。   “话也说完了,赶紧滚吧。”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陆仁眼皮都没抬一下,“要杀快点,不杀就滚,死赖在我房间,出不起房费怎么着?”   这位三师兄到底没动手,只是深深看他一眼,随即离开。   接下来两天都风平浪静,直到第三天,夜风的师兄来了。   一见到师兄,夜风像是有了主心骨,飞快凑上前,“师兄!你终于来了,最近发生了好些事,我正不知道怎么办呢。”   这位师兄长得是一表人才,潇洒俊秀,比夜风更添两分儒雅之气。   他拍拍师弟的肩膀,“那江老二呢?”   陆仁慢悠悠走出来,开始阴阳怪气,“呦,这不是名落孙山的那谁吗?听说你回山上学武了,怎么几年不见,武功也未有长进?”   对方打量陆仁一阵,“听说你找了个会医术的媳妇,不错,有个郎中陪在身边,挨打之后好歹能治个伤。毕竟你嘴这么欠,挨打如果家常便饭。”   “你还是操心你师弟吧,把人家小师妹拐走被人家师兄找上门,接下来有你操心的。”   陆仁不怀好意的大笑两声,“你这个傻乎乎的师弟,还等着你过来去剑庄给他提亲呢,也不怕你被剑庄的师兄弟们一人一剑戳成筛子。”   夜风师兄沉默了一瞬,夜风正想解释,他按住师弟手臂,“咱们去房间说吧。”   一行人进了房间,尉迟姑娘犹豫了下也跟过去。   夜风:“师兄!尉迟她三师兄太能打了,我们三个加起来也才打个平手,他每天在附近虎视眈眈,想杀我。我怕他突然对我出手,这几日都住在尉迟姑娘房间的。”   夜风师兄:...   师弟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你住人家师妹房间,人家才想杀你?   夜风:“我都不明白怎么得罪他了,一见面就说我不是好人。”   夜风师兄看向陆仁,“咱们的事先解决了吧,会试之前,有人潜入我住处偷走了我行李,是你做的吗?”   “不是。”陆仁底气十足,“我想收拾你用不着这么麻烦,以我的轻功,打完你你也抓不到我。”   “嗯。”他应了一声,“后来我也觉得不是你,不过...我想不明白,我这样出身贫寒的举人,能得罪谁呢?若说得罪人,也只有那次惹了你。”   陆仁正想说什么,他话音一转,“所以我想,应是有人想栽赃陷害你,我遭受的无妄之灾因你而起,你可认?”   陆仁:...   “你既然遭遇这些,为何不去报官?”   夜风师兄摇摇头,“那是另外一回事,如今讨论的是,当初我被人偷盗行李,是因为你。”   陆仁:...   他一噎,愤愤的道,“就因为我是个好人,但凡我少一点良善,我此时都能理直气壮认为与我无关。”他气的一拍桌子,“算我欠了你一次,你说要怎么办吧。”   “此事不急。”   夜风师兄转头看向师弟,严肃着脸,“师弟!你下山之前我再三嘱咐你,行事不可随性而为,尤其是对待女子,要守礼。你怎能跟尉迟姑娘睡一个房间?”   “我...”   “我知你怕她师兄伤害你,可外人不知有人要伤你。外人不知她为了保护你才行此举,外人不知尉迟姑娘本性,若是言语侮辱,她该如何忍受?”   尉迟阙正想说没事,只见这位师兄对着她就是一礼。   “对不住!姑娘不拘小节,我却不能如此纵容师弟,都怪我没有教好他,回去后,我必重罚他。”   “不用不用。”尉迟阙摆手。   “不求姑娘宽恕他,他这次实在是不知礼数,一会儿你师兄来了,我就将他交给师兄处罚,便是打杀了他,我也绝无怨言。”   夜风:...   师兄你怎么回事?我写信是让你来帮我的啊!   不等尉迟阙说话,他又说,“他行事肆无忌惮损了姑娘名节,若是姑娘不嫌弃。待你师兄处罚过他之后,我当即登门致歉,同时向令尊令慈提亲...”   夜风戳了师兄一下,小声说,“提亲可以,就不用把我交给三师兄了吧?”   “住口!”他师兄瞪他一眼,“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转头又满怀歉意的道,“尉迟姑娘且宽心,一切罪责皆在我师弟,待我见到令尊,定不会推脱罪责,师弟甘愿受罚。”   夜风:我不是!我不甘愿!师兄你疯了吗?   陆仁在一旁又笑起来,“哈哈哈,孙逊你就别搞这一套了,他们俩都是傻子,听不懂你话里的弯弯绕绕。”   夜风师兄孙逊看向尉迟阙,对方果然一脸迷茫,那副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的样子,跟他的师弟一模一样。   孙逊:...   “哈哈哈!她如果听得懂你这些话,还会看得上你这个又傻又呆的师弟?”   尉迟阙试探的问,“刚刚师兄说的话...还有别的意思?”   不就是道歉然后说要去她家提亲吗?   陆仁「好心」给她解释,“他那是故意说给你听呢,让你知道。就算你跟他师弟无媒苟合还未成婚就睡在一起,他和师弟也不会瞧不起你。反而会去跟你父母提亲,他师弟会明媒正娶将你娶回去。” 第二百六十五章 是五个时辰!   陆仁这一解释,倒让孙逊尴尬了起来,“江老二你莫要胡说!”   陆仁:“至于说把他师弟交给你师兄处罚,什么任打任杀的,其实意思是,打一顿可以,别打太重,毕竟之后还要去跟你爹提亲呢。”   尉迟阙:...   夜风:...   陆仁:“如果我猜的不错,等你三师兄责罚过夜风之后,他会用我欠他的人情,让我跟他一起去提亲,当个媒人。”   尉迟阙和夜风同样的呆愣。   孙逊咳嗽一声,“陆兄莫要乱说了,我确实想找人帮师弟说媒,事情若是不急,我本想请严盟主当这个媒人的。”   “啧,之前叫人家江老二,现在用得上就叫陆兄...孙孙,你这装孙子的技能,多年未见依然炉火纯青啊!”   孙逊气的拔剑刺向陆仁,“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叫孙逊,这么多年,嘴还是那么欠!”   他武功显然比夜风差了不少,根本打不到陆仁。   几招过去,他收剑,冷哼,“江老二,你轻点作吧,当心哪天碰到个脾气差的,发狠宰了你。”   可惜孔灵之没有看到这一幕,不然她要感叹,陆仁嘲讽技能已经练到极致了,再温文尔雅的人面对他也要破防。   孙逊又跟尉迟阙道歉,随后带着师弟去隔壁房间,没热闹看,陆仁也回去了。   房间寂静下来,一个身影从窗户钻进来。   “师妹,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吗?这夜风武艺平平,软弱无能,他师兄一肚子坏心眼,你何必将精力都浪费在这样的人身上?”三师兄叹气,“下山这么多天,你也玩够了吧?快跟我回山上好好练武吧。”   见尉迟阙不说话,他又说,“你已经荒废了这么久,难道一辈子就要如此浑浑噩噩的混过去?”   尉迟阙终于开口,“师兄,我不觉得我在荒废年华。”   “你一日练几个时辰的剑?这两天我看着,两个时辰都不到!”   “难道我要一辈子,将所有的时间年华都耗费在练剑上吗?”   “有何不可?”三师兄不解,“师父每日除了教导弟子、忙于剑庄事务外还至少也要练四个时辰的剑法。”   尉迟阙苦笑一下,“可不是嘛,在父亲眼中,一切都不如他的剑重要,他妻子难产差点死了,他还能在外面练剑,他女儿的生辰、他妻子的忌日,一切的一切都不如练剑重要。”   “小师妹!”   尉迟阙突然怒吼,“既然他的剑那么重要,为何还要娶妻生子?他怎么不跟他的剑过一辈子?”   这就是她跟父亲、跟剑庄无法和解的问题根源。   她觉得剑法该是为了保护自己重要的人,是为了让自己活的更好更快乐。   但父亲认为,练剑就要抛弃所有杂念,将自己也练成一柄无欲无求、锋利无比的剑。   三师兄从未见过小师妹发这么大的火。   他以往见过最多的是小师妹低着头被师父教训,或者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尉迟阙用力吸气压抑着即将奔涌而出的泪意,“三师兄,我绝不会回去的,你若一定要带,就将我的尸体带回去吧。”   三师兄叹息一声,“师妹,你好好想想,师父都是为了你好。”   尉迟阙在房间里呆愣许久,她又想起自己五岁那年,她偷偷钻进箱子里,溜到山下的镇子上。   她在山下看到那么多好玩的东西,用自己的银镯子,换了一个特别大特别好看的风筝...   在天黑之前,她钻进运粮食的车上又跟着回了山庄。   她小心翼翼藏着风筝,等到自己生日那天,举着风筝去找父亲,让他陪自己放风筝。   然后她的风筝被撕碎,自己也被罚不许吃晚饭,还要劈剑二百下。   当着所有弟子的面,父亲大骂她懒惰,说她本就蠢笨不堪,还不愿努力,将来必然一事无成。   所有的弟子都在看着她。   她站在烈日下劈了两百下,汗水和泪水混着脸颊流淌,浑身衣服都湿透了,仿佛淋了一场大雨。   那以后,她在没有让父亲陪她过生辰,她只是每个生辰都在想,父亲这样的人,为何还要娶妻生子呢?   一串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她过去打开门,张嘴,声音有些暗哑,“进来吧。”   夜风僵硬的身体将饭菜放到桌上,手蹭着裤腿,“你...你怎么哭了?”   尉迟阙摸了下脸,才发现上面尽是泪水。   “你可以不去山庄提亲吗?就我们两个,拜过天地,成婚,行吗?”   夜风:“啊?可是师兄说好帮我提亲的...你在担心什么?”   “我...我不想回去,我怕见到父亲。”   夜风当即松口气,“没事啊,那就不回去。正好我也不太想去剑庄了,让师兄给咱们提亲,咱俩等着他提亲回来,半个婚礼就行了吧。”   房间外面的孙逊:...   你把人家女儿拐走,让我自己去上门提亲,真不怕师兄被打死?   “这样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夜风拍着胸膛,“我师兄最聪明,什么事都能办成,提亲就交给他,咱俩去别处玩。”   孙逊重重咳嗽一声。   夜风:“那个,你吃饭吧,师兄说要带我去找三师兄认错,不能回来帮你吃剩饭,你自己吃完。”   尉迟阙看一眼饭菜,还好,不算多,都是她喜欢的,应该吃得完,点点头。   自从她跟夜风熟悉起来,两人一起行走江湖,她碰到不喜欢吃的吃不下,夜风就抢过去吃了。   她开始还很不好意思,但夜风说他连狗的饭都抢过,她吃剩下的菜比狗食干净多了...   ...   夜风跟师兄以及看热闹的陆仁找到三师兄时,对方正在练剑。   孙逊上前说了一堆道歉的话,好言好语,再三表达歉意。然而对方仿佛听不见似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剑。   陆仁:“等他练完再说吧。”   三师兄也不怕三人偷学他的剑法,就这么在三人面前练着招式。   孙逊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师弟练剑一样认真,可也不至于别人说话都听不见。   他压低声音,“这人...怎么回事?”   陆仁:“脑子里就装着剑了,他比我早出发二十天,却跟我几乎一起到这。应该是赶路的时候也没有耽搁练剑,每日至少四个时辰。”   “不对。”三师兄收剑,“是五个时辰,赶路不方便,每日只能练五个时辰,在这住下后,每日练七个时辰。一个时辰吃饭洗漱,一个时辰劝师妹,三个时辰睡觉。” 第二百六十六章 职工就位   夜风再一次感受到恐惧!出门闯荡一天还要练七个时辰武功,害怕。   同时心疼起尉迟姑娘,她以往在山上过得这样日子吗?也太惨了,难怪不愿意回去。   三师兄拿出手帕却不急着擦汗,而是擦拭自己的剑。   等到将剑擦的干干净净纤尘不染,才随意抹一下脸上的汗。   “又来了个武功更差的,怎么,你们觉得能打过我了?”   孙逊连忙上前道歉,又说了不少好话。   三师兄听他说完,“你既诚心道歉,我也不难为你,将他项上人头交给我,此事便作罢。”   孙逊:...   夜风:师兄,我们逃吧!   他给师兄使了个眼色,可惜师兄根本没看出来。   “三师兄自从见到我这师弟也有些日子,以您的武功,想杀他易如反掌,却迟迟没有动手,可知您并不是想要他的人头。”孙逊再次躬身行礼,“师弟初次下山,不知礼数,我必会狠罚他。三师兄练武如此勤奋,我厚颜想让师弟多跟您学学,以后就将他交给您了。”   三师兄扫了夜风一眼,“你真不怕我杀了他?”   “您若是想杀他,我们如何拦得住。”孙逊说着在师弟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将他推上前,“以后你就跟着三师兄一起练武,三师兄何时起你就何时起,三师兄何时停你才能停。”   夜风:??   师兄你疯了?   陆仁却看出孙逊的意思。   夜风是个天赋好又痴迷剑术的人,他不擅长与山下的人打交道。但与剑庄的人相处必然会融洽许多。   待这位三师兄看到夜风的好处,回去在师父面前美言几句,再为他提亲也要容易些。   而且让夜风跟着三师兄练武,三师兄对他越严厉,气消的越快。   陆仁在看热闹的时候,孔灵之正在面试两个秀才,一个是附近村镇的老秀才。因为想为儿女攒出聘礼和嫁妆,而在村里教书能拿到的束脩实在攒不下什么。   另一个是老远过来的,本打算到这里投亲,未曾想亲戚搬走了,他找不到人,盘缠用尽,便只能找点事做。   此时长相清秀,略有些瘦弱,说话时温声细语。   “我一个外地人,在这也办不成学堂,恰巧得知您这书院要招先生,给的月银也丰厚,便来试试。”   孔灵之心说,这借口实在不走心,大老远投亲,却连亲戚地址都不知道?再说你一个秀才总能混口饭吃,用得着跑这么远投靠个早就不来往的亲戚?   这位自称杨秀才的咳嗽一声,“您可以考我,四书五经我都熟读许多遍。”   旁边白胡子的朱秀才也跟着说,“我这些年教了不少学生,虽然没有一个考上秀才的,但教孩子识字不成问题。”   孔灵之想了想,“你们就以「药」为题,写一篇文章吧,我这不是考科举,不要求文章格式,只要写的是心中所想就行。”   这个题目不算难,两人都只思考片刻,就提笔开写。   她转头又跟林芳草招来的人聊了几句。   询问她们家庭情况,是否能住在书院,家里是否有老人孩子需要照顾等等。   几人都表示自己可以住在书院,老人孩子家里有人照顾,不需要她们操心。   她又说了一遍福利待遇和工作内容。   之前林芳草只给她们讲了月钱,听说每月还可以领一份药,年底有奖金,治病有优惠更是忙不迭应下。   孔灵之把早就准备好的文契拿出来,几人不认字,正好杨秀才写完了,便让他读给几人听。   杨秀才看着丑陋的字迹和上面的清楚明白的工作内容、月钱、心里颇不平静。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认真读了一遍。   之后签下契书,双方各执一份,还要送交官府一份。   孔灵之让她们先回去,等书院完成后开始工作。   几人顿时满脸欣喜,同时还有点得意,自家孩子都没考上,她们倒是考上了。虽然只是过去做饭打扫,但也管吃管住还有月钱,再轻松不过。   走出门时几人还在感叹,“这孔家真是发达了,竟然雇这么多人做饭打扫,这些活咱们在家天天干,一两个人就够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人。”   “多雇几个人还不好?咱们在家也要干活,去她那管吃管住还有钱拿,等月底发了月银,我也扯块布料给自己做身新衣服。”   几人说着越走越远。   朱秀才写的文章主题是「良药苦口」,他还引申了一下,凡是对人好让人上进总是要辛苦的,只有玩乐放纵才轻快,立意鲜明,论点充分。   杨秀才的则有些不同。   他写人身体生病了,需要用药,世道病了,该如何用药呢?接着写了朝廷查处的几个贪腐案件,说这一味药只能治其表,没能治根源。   若是不根治,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人。   孔灵之看完放到一边,“两位先生写的都很好,接下来我跟两位谈一谈薪酬。除了之前说的月钱外,每个月还能领笔墨纸砚,逢年过节有节礼,年底有奖金。另外,学生们还要学别的科目,因此你们授课时间不算长。”   朱秀才满意的点点头,“老朽明白了。”   很不错,他自己买笔墨纸张也要花钱的。   杨秀才也跟着点头。   孔灵之:“还有一事,要事先说明,我教学生们不是为了让他们考功名。因此不需要教他们如何做文章,主要以识字和书写为主,教材我已经准备了,你们可以先看看,有什么疑问可以提。”   她说着将自己熬了好多个夜搞出来的教材递过去。   两人凑一起翻看。   前面关于字词的他们看了没什么表情,待看到后面故事,朱秀才脸色变了变,“这种画本子里的故事如何能教给学生?”   孔灵之:“这些故事只是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那可以教四书五经。”   “四书五经我也选了一部分。”孔灵之一顿,“不过我这书院又不是要教学生考功名,倒也不需学那么多。”   “你这...那可是圣人之言...” 第二百六十七章 她心里向着谁   孔灵之:“这样吧,朱先生就负责教字和四书五经里的部分内容,杨先生教故事和课外实践,你们同意吗。”   朱秀才捋着胡子看向杨秀才,这要换做二十年前,他肯定就拂袖而去。但现在家里等着他赚的钱过日子呢,反正那些故事也不是他教。   孔郎中给的实在太多了。   “老朽同意。”   杨秀才则疑惑的问,“何为课外实践?”   “比如他们学了一首关于柳树的诗,你可以带他们去外面看看柳树,跟他们讲讲柳树是怎么种下怎么长大,在书里又表达了什么含义。”   “就只是诗?”   孔灵之笑了,“当然不止,假如他们学了一个关于互相帮助的故事,你可以让他们切身体会一下何为互相帮助。”   杨秀才深吸一口气,“传道受业解惑,这活可不轻松啊。”   “我相信杨先生一定能做到的。”   “多谢您的信任,这差事,我应下了。”   孔灵之:“那么,还有最后一件事,书院的名字已经定下了,就叫许郡医科大学,而你们教的班级,名字叫医科大附属小学,教的科目为语文和课外实践。”   两位秀才对视一眼,不是不觉得名字怪异。但人家愿意出钱,又不要学生花钱,管吃管住,倒也不必在意那么多了。   就算哪天这位孔郎中不想干了,对于那些孩子来说,能多学几个字,认识些草药总没有坏处。   杨秀才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子伸手拍了拍额头。   心里不住念叨,这位孔神医,真是敢想敢做。   也不知对方到底想做什么,就算这些孩子都学成了,于她又有何好处呢?   考上的学生之一冯三月此时正在家里干活。自从她考上之后,爹娘高兴极了只是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不太高兴。   奶奶在她面前说了不少「一个丫头学那些有什么用」「还不如在家干点活,早早找个好人家。」   爹娘就陪着笑脸劝说,「三月年纪还小呢,不到说亲的时候,去学点本事,也不耽误说亲。」   奶奶这才冷哼一声回房去。   冯三月正在洗衣服的时候,她娘悄悄过来,塞给她一块红薯干,随后接过她手里的衣服洗。   “娘,我来吧,你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了。”   “没事,我不累。”   冯三月心里酸溜溜的,她脑袋靠着母亲的身体,“娘,等我学会了医术,我也当个郎中,给人治病赚钱,等咱们有钱了,你和爹就不用去地里干活了。”   她娘欣慰的点头,又重复了一遍说过很多次的话,“到了书院要听孔郎中的话,好好学,我听说她还招了秀才当夫子,到时候要教你们识字呢!”   冯三月疑惑,“女孩子也能读书吗?”   “怎么不能?”她娘往周围看看,压低声音,“你看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都要读书识字,学管家...本来你小时候,我跟你爹想让你四叔教你认几个字的,但他不愿意。”说什么耽搁他读书。   妇人撇撇嘴,他平日里也没见看多少书。   冯三月小声说,“我不喜欢四叔,他总是用下巴对着我,都不正眼看我。”   好像她是地上的虫子一样。   她娘叹了口气,“我也不喜欢,不过这话可不能在你爹面前说,你爹虽然疼你,可那是他的兄弟,你不能在他面前说四叔的坏话知道吗?”   “嗯。”   冯三月又畅想起未来,“娘,我听说孔家在镇上打了不少家具呢,到时候都给我们这些学生用。”   “你听谁说的?”   “镇上的刘正,他可是在那么多男孩子里考中,他爹娘见天的跟人吹他多聪明,将来能继承孔家的本事。前几天我们几个考中的去镇上玩,他说他是男孩儿,又是大师兄,要给我们立规矩。”   她娘嗤笑一声,“你不用理他,要立规矩也轮不到他,人家孔郎中本来想收的只有女孩子,就是去的男孩儿太多了,才不得不勉强收下两个。真正能继承她本事的,只有女孩子!”   说到这,妇人认真的看着女儿,“三月,你一定要争气!千万不要贪玩,好好学知道吗?”   “娘我知道,你都说好多遍了。”三月搂着她手臂撒娇,“娘,你怎么知道她只想收女孩子?”   妇人一边洗衣服一边说,“一个人怎样,你不能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就比如你四叔,你奶奶,嘴上说着如何如何疼你,可你见他们给过你一点吃的吗?每次买了什么好东西都生怕咱们看到,藏着掖着的。”   冯三月点头,“前几天我还看到奶奶偷偷大伯家的弟弟蒸鸡蛋,她还洒了油,可香了。”   妇人拍了女儿脑袋以下,“就记得吃,你看那孔郎中,招了那么多女孩儿,只招两个男孩儿,你就知道她心里向着谁了。以往别的有本事的人,比如木匠、铁匠,谁招学徒不是要男孩儿?说什么怕女孩儿吃不了苦...”妇人嗤了一声,“女人生孩子都不怕,还怕吃苦?”   冯三月把这些话都认真记在心里,娘以前也跟她说过悄悄话。但跟这次都不一样,以前只教她不要傻乎乎干活,要学会偷懒和讨好奶奶。   见女儿这幅乖巧模样,妇人心里一软,“放心吧,到了书院你肯定能吃上鸡蛋,林娘子,就是孔郎中的娘,她跟村正定好,每个月都来买鸡蛋和菜,那些菜和鸡蛋他们自己哪里吃得完,肯定是给学生吃。”   冯三月顿时忍不住舔舔嘴唇,香喷喷的鸡蛋。   抱着洗衣盆回到家的时候,她还在想象鸡蛋有多香。   谁知迎面不小心撞到弟弟,对方当即一个趔趄摔倒,张嘴就要嚎。   她娘反应极快一把捂住弟弟的嘴。   “大郎,别哭,婶娘给你好吃的。”   弟弟眨巴眨巴眼,“什么好吃的?”   她娘悄悄将一块红薯干塞进弟弟嘴里,弟弟嚼了一下,顿时嫌弃的吐出来,“一点都不甜,我要吃糖!你不给我买糖,我就就告诉我娘你们欺负我。” 第二百六十八章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冯三月只是有点心疼掉在地上的红薯干,但她娘一下就怒了。   “你当自己是城里富人家的大少爷吗?把红薯干给我捡起来吃了!”   “我不捡!”四五岁的孩子顿时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在地上打滚,很快就将衣服滚满了泥。   灶房里正在做饭的老太太听到声音飞快跑出来,正要骂,就听向来老实的儿媳也跟着嚎啕大哭。   冯三月她娘往门口地上一坐,一边嚎一边喊,“这日子没法过了!可怜我家三月饭都吃不饱,大哥家的孩子却连红薯干都嫌弃,人家是少爷,我们一家都是奴才!”   “胡说什么呢?”老太太呵斥。   不想儿媳妇继续哭喊,“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难道我们娘俩生来就是给人家当奴才的吗?”   附近邻居听到动静纷纷竖起耳朵,有那好事的更是跑过来,装出要劝架的模样问,“咋回事啊,冯二媳妇你这是咋了?”   不等老太太说话,冯二媳妇就飞快的说,“我好心给了侄子一块红薯,我连自己女儿都没给,馋的我家三月直咽口水,可人家嫌弃不够甜,直接吐到地上...”   几个看热闹的顿时看向地上的红薯干,上面还有细小的牙印。   当即就有个跟冯家老太太不对付的婆子哎呦一声,“呦!这冯家家底可真厚实啊,连红薯干都不稀罕吃,孩子天天都能吃糖。”   老太太脸色越来越难看,气的不行,却还得强撑着笑脸。   “老二媳妇你快起来,这不是让人笑话吗,你侄子什么时候说不吃了,许是俩孩子争抢掉在地上。”   “大郎你快捡起来吃了!”冯二媳妇不理婆婆,只盯着侄子,“这么好的东西,你咋能乱扔呢,你姐姐想吃都吃不着。”   大郎嫌弃的撇嘴,“我才不吃,脏死了,我要吃糖!”他扯着奶奶衣袖,“奶,我要吃糖。”   “吃什么糖!”老太太拽起他在屁股上轻轻拍一下。   冯二媳妇最后嚎一句,“我的三月啊,都怪你爹你娘没本事,全家的地都靠我们种,如今却连一块红薯干都吃不上。”将刚洗干净的衣服丢在地上,“我在地里干了一天活,回来还辛辛苦苦给人家洗衣服,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说完抱着女儿跑回自己房间,门一关,脸就变回去。   冯三月:...   她摸摸自己刚刚难过的哭出来的眼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老太太在外面又训了孙子几句,随后将看热闹的人赶走。   然而这些人却没有停止议论。   “这冯家也真是太欺负人了,简直把冯老二两口子当牲口使。”   “可不是嘛,你看他家那个小孙子,养的白白胖胖的,连红薯干都不稀罕吃,就知道这家子不缺钱,偏偏苛待老二一家。”   “也怪冯老二没个儿子,他将来指着侄子继承香火,受了委屈哪敢说啊。”   ...   老太太越想越气,正要去骂儿媳妇两句,才走两步,就听房间里传来一声嚎啕。   冯二媳妇:“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三月你别拦着我,让我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老太太顿时就迈不动步了,真要逼死儿媳妇,将来孙子娶媳妇都难。况且老四还在读书,最要紧的就是名声。   于是她转身拽出来在房间躲懒的大儿媳,骂道,“你不好好看着孩子,又回去偷懒,我家老大怎么娶了你这个懒媳妇。自古以来,哪有婆婆干活儿媳妇看着的?信不信我让老大把你休了?”   最后这句话嗓门高昂,冲着紧闭的房门。   谁知里面传来一声更高的喊声,“三月你别拦着我,我不跟你爹过了,让他把我休了,这一家子老小,谁愿意伺候谁伺候,地也别种了!”   老太太还得让她跟老二种地,怎么可能把她休回家,听了这话,心里又是一噎。   房间里冯二媳妇在门缝里看着婆婆去灶房大嫂捡起地上的衣服去洗,这才后怕的拍拍心口。   转头就见女儿傻乎乎的看着自己。   “别跟我学,你在学校可不许撒泼耍赖知道吗?”   冯三月点点头,“知道了娘。”   冯二媳妇叹了口气,“三月,不是娘非要逼你,这是你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你四叔估摸着今年差不多能考上秀才,他肯定要继续考。到时候拿不出钱,而你正是说亲的年纪,你奶奶为了凑钱供你四叔,不知道要给你说个什么样的人家。”   冯三月虽然年纪不大,可也担忧的白了小脸。   “你若是有本事,能赚钱养家,我就劝得动你爹跟他们分家。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给你攒点嫁妆找个好人家。”   “娘!我一定好好学!”   冯二媳妇想了想,又嘱咐女儿,“那两个师兄弟你离他们远着点,虽然你们年纪都还小,可也不能传出不好的名声。”   “嗯嗯!”   ...   像冯二媳妇这样嘱咐孩子好好学的家长很多,说得话不一样,理由却都是一个,学到本事,将来才能赚钱过好日子。   看人家孔家,原本日子也不好过,小孔郎中学会了本事,一下就发达了。   一个月后,房子建好,孔灵之过去检查一遍,结算尾款,又给了些猪肉、粮食当做感谢,也因此就没有请他们吃饭。   干活的人都很高兴,东家请吃饭固然好,能得粮食和肉带回家更好。   家具也都打好,林芳草忙前忙后,找人将家具运过去,这段日子女儿招的护院也到齐了,都在书院住着,一见她来,纷纷上前搬东西问好。   “婶子怎自己来送,招呼一声我们就给运过来了。”   林芳草笑着说,“没事,我在家也是闲着,明日还得劳烦你们跟着接人,孩子们都带着行李,若是遇到土匪就不好了。”   “好,包在我们身上!”   一共六个护院,其中有两个还兼职武师傅,都是二流以上的高手,有的用刀有的用剑,还有人使一杆红缨长枪,英姿飒爽。   自从他们在这住下,附近仅有的一个土匪寨就拖家带口匆匆搬走了。   土匪寨老大表示,他们这四十多口人,其中还有老幼妇孺,实在不够这些大侠打的。 第二百六十九章 医科大学附属小学开课了   清晨天刚亮,一行车队缓缓出了镇子,两侧六个带着武器的护卫看起来格外有安全感。   车上放着各人的行李,以及坐在行李上的孩子们。   这群孩子一共十六人,其中四个男孩儿,十二个女孩儿,分坐在几辆板车上。   从他们衣着和行李厚度就能看得出来谁在家里受疼爱,谁在家里遭嫌弃。   比如那个年纪最大的女孩儿,她穿着一身厚厚的衣裳,身下行李也格外的厚,脖子上还挂了个银子打的长命锁。   她不停的往后望着,那里她爹娘一直注视着她。   等到看不见人影,她才有些不舍的叹口气。   路上太过寂静,有孩子忍不住说话,他指了一下前面的马车,“那几个小孩儿是哪来的?怎么没见过。”   一群孩子哪里能回答的上,冯三月倒是挺她娘说过几句,但她不想搭理刘正。   没人回话,刘正有些生气,他板着脸,学着父亲的模样,“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大师兄了,大师兄问话,你们怎么不回?”   孩子们面面相觑。   刘正看向冯三月,“冯师妹,你说,他们哪来的?”   “谁是你师妹,谁能当师姐师兄,要看本事。”   刘正笑了,“你个小丫头还想跟我比?我在家就学了很多字,那天考试,我也是背的最多的。”   冯三月:“那又怎么样,本事如何要等学了之后,等你比所有人都厉害之后再出来吹吧。”   刘正顿时憋得说不出话。   孔灵之的马车上,陆仁正在拿着一个本子听她说课程安排。   等她说完,陆仁才低声问,“招这么多人,你手里的银钱还够用吗?你在京城那些东西一时不好卖,得等一等。”   “够了够了,之前卖珍珠的钱估计就够书院一年开销,不急,慢慢来。”   ...   日落之前,一行人终于赶到书院,此时这里已经修建完整,学生宿舍、教室、食堂、员工宿舍等等一应俱全,还有几个小亭子。因为在山边,上山的那一小段路铺上了石头,风景秀美。   迎面是一个朱红色大门,上面挂着牌匾,上书六个大字「许郡医科大学」。   还没进门,众人就先闻到了一股饭香。   晌午只吃了点干粮的孩子们顿时吞咽起口水。   孔灵之招呼众人,“先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后给你们分寝室,明早开始上课。”   一群孩子非常乖巧的应道,“是,师父。”   “叫老师。”   “老师!”一群孩子声音稚嫩的叫着,像是雏燕。   孔灵之先带他们去洗手,等到了食堂,看到打饭婶子端出来的菜全都忍不住欢呼,“有肉!”“还有鸡蛋,好香啊!”   打饭的婶子们早两天就到了,见到这群孩子,心里喜欢的不行,给孩子打饭时更是恨不得将碗盛老高。   还是年纪最大的婶子开口,“他们还小呢,吃太多撑坏了晚上睡不着。”这才注意了一下分量。   孩子们一人一个大碗,菜就盖在饭上,菜汤流进饭里,也不用招呼,自己就找地方坐下开吃。   几个孩子想起在家时父母的教导,还克制着吃饭姿势,剩下的早就将爹娘嘱咐的话忘干净,只记得饭好香,肉好香。   吃过饭,一个个就有些困了,孔灵之给他们分了宿舍,秦大嫂负责带女孩儿,一排三大间房子是学生宿舍,每个房子又分三小间,一小间里可以住三个孩子。   本来孔灵之想按四个分的,但造房子的老木匠说他算了,按三人更好,一个房子住九人,九为极数,属阳,而女孩子属阴,阴阳相生...   总之给她讲了一套玄学理论,让孔灵之非常惊奇。   于是她好奇的问了,男孩儿怎么办,老木匠说,男孩子还未成人,阳气不足,没关系。   将孩子们安排住进去,即使年纪最小的那个六岁小姑娘,都能自己铺床铺被,洗漱也麻利的很。   漆黑的夜里,整个书院都寂静下来,有几个孩子一时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你也没睡?”   冯三月一僵,“嗯。”另一个女孩儿也应了一声。   原来三人都没睡。   “我叫冯三月,因为我是三月出生的。”   “我叫招娣,刘招娣。”   “我叫章寻善,原来叫小娥,来这前我爹给我重新取了名字。”女孩儿的声音里带着自豪。   她是年纪最大的一个,自觉要照顾年纪小的妹妹们。   “你们怎么不睡,是吃撑了吗?”   刘招娣闷闷的,“不是,我就是有点怕。”   怕自己学不好,被老师退回去。   章寻善就安抚两人,“别怕,那么多先生都住在离咱们不远的地方,房子也结实,不会有野兽的。”   冯三月还在回味之前吃的肉香。   “今天我吃了一块肥肉,三块瘦肉,还是肥肉香,油汪汪的。你们说以后咱们能经常吃吗?”   章寻善:“应该不能吧,整天吃肉得多少钱,今天应该是咱们刚来,才吃顿好的。”   “一个月吃一次就行!”冯三月翻了个身,咂咂嘴,“唉,睡觉前还要刷牙,把嘴里的香味都刷没了。”   ...   另一边课外实践的老师杨秀才也还没睡。   他正在琢磨明天教点什么。   按照他拿到的课本,明天教的字有「天」「地」「山」「石」,四个字,如果指一指天、地、山和石头,那他一刻钟就讲完了。但他的课程有半个时辰,必须有足够的内容填充。   翻个身,杨秀才叹了口气。   他来这教书是奔着孔神医的本事来的,他有个妹妹,小时候贪玩摔伤了脚,从此走路就一瘸一拐的,附近的郎中都请过,可惜都说治不好。   原本开朗爱笑的妹妹因此郁郁寡欢不出门,他还碰到附近孩子冲妹妹喊「小瘸子」。   眼看着妹妹到了说亲的年纪,爹娘越发着急。可因为脚的缘故,家境相当的人家都不愿意,家境差的,他又看不上。   得知这位神医招先生教书,正好他也要找个地方温习功课,就来试试...   可来之前也不知道还要教什么「课外实践」啊!   听到老秀才的呼噜声,杨秀才又是一声叹息。 第二百七十章 先学人字   一大早,学生们全都精神抖擞的站在一片空地。   孔灵之先说明早上几点起床,几点吃饭,自己去食堂吃,几点开始上课,教室在哪。   接着她一停顿,“同学之间要友爱,可以讨论,但不能打架,不可以侮辱、辱骂同学、老师,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礼让排队,保护公共卫生,爱护公共财物。”   “是!”孩子们只听懂大半,但不妨碍他们大声回答。   接着点名,也让他们相互认认。   “好了,都去吃饭吧。”   一窝蜂似的涌向食堂,最大的章寻善在门口突然想到什么,大声喊,“不要挤,老师说让礼让同学,排队。”   同学们疑惑的看向她,她又说,“按个子高低,小个排前面!”   这些孩子都比她年纪小,在家早就习惯听大孩子的话。当即排起队来,个子最矮的小孩儿被推到最前面。   她顿时有些害羞,取了碗走到打饭处。   今天早饭没有肉了,但有水煮蛋,每人可以领一个,外加不限量粥。若是不够吃,还可以再要馍馍,孩子们饭量没有那么大,最小这个只要了一勺粥就吃得饱饱的。   第一堂课是语文,待每个人都发了笔墨纸砚,孩子们又忍不住欢呼出声。   朱秀才咳嗽一声,顿时静下来,他板着脸,“孔山长收你们做学生,还请来这么多人教导你们,你们万不能忘记这番恩情!”   “是!”   “都坐好,今天我们学的第一个字,是人。”   朱秀才本想先教「天、地」,然后才是人的。但孔山长说要先教「人」字,他也只好答应。   一上午两节课,学了四个字,还学了数数,从一到五,五个手指头就够用。   晌午一下课,学生们站起身却没急着出去,等孔灵之走了,他们才一齐跑向食堂。   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饭可比学习有吸引力多了。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晌午竟然还有肉!   虽然每人也只能分一片,但菜跟肉一起炖,香的人走不动路。   几个先生也在吃饭,不过他们来的早一点,坐在旁边的桌上。   朱秀才边吃边观察几位先生,那位姓陆的主管武学一科,之前还听到他跟山长争辩,说应该把武学都排在早上,哪有下午练武的,不过被山长拒绝了,山长说她又不是要开宗立派,学生练武只是强身健体,让他们跑跑玩玩就行。   此人动作斯文,吃的倒不少。   还有旁边这位杨秀才,动作也很雅致,看起来根本不像个贫苦出身的秀才。   旁边孩子们叽叽喳喳一边吃一边说话,朱秀才皱眉,正想说两句,就被杨秀才拦住。   “朱先生,吃完了咱俩一起走走吧。”   “也好。”   两人出了食堂,外面天气正凉爽,坐在凉亭里,非常舒服。   “杨先生为何拦我?这些孩子太不懂礼数,当着先生的面,叽叽喳喳的。”   杨秀才笑了笑,“孔郎中若是不想听孩子们吵闹,那她完全可以让孩子们等我们吃完再进食堂吃饭,无非是将课程时间往后调一点罢了。”   “哪有这样的,这不是误人子弟?”这话说完,杨秀才还未反驳,朱秀才先叹了口气,“是我说错话,能读书识字,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孔山长山行善举,功德泽世。”   起码他做不到,若是有这么多钱,他只会买房子买地,攒家业,哪里舍得养这些毫无关系的孩子。   杨秀才拱手,“前辈宽宏大量。”   “我这算什么。”朱秀才摆摆手,“说起来,我今天倒是看到两个不错的好苗子。其中一个应该是之前在家里学过,字写的有些模样了,还向我请教后面的内容。另一个则学的非常快,看一遍就能照葫芦画瓢。”   说了两句,朱秀才又是一叹,“不过女孩子小时候都聪明,等到大一点心思多了,就比不上男孩儿了。”   杨秀才却不认同,“女孩儿大了心思多,是因为要学的多,我也有妹妹。她虽然...在家却也要学琴棋书画,学管家,女红,要给爹娘绣荷包帕子,哪里还有空闲学诗词歌赋?”   “这倒也是。”   朱秀才也是有女儿的人,“不过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若是不学,将来如何相夫教子?”   ...   这群还不到十岁的女孩子是不会担忧相夫教子的,她们只担忧自己学不好,晌午休息时间也要复习,手指在桌上画着今天学的字或是掰着手指把一到五再数一遍。   直到宿管秦奶奶过来,盯着她们躺下睡觉,这才闭上眼。   闭上眼还是忍不住想数数,可惜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   第一天课程结束,孩子们吃过晚饭后兴奋的一起讨论。   尤其是男孩儿这边,刘正得意的抬起下巴,“今天学的太简答了,这些我在家就学过。”   因为另外三个孩子都是乞丐,刘正看他们眼神就有些嫌弃。   “你们有不会的吗?我可以教你们。”老师说了,要友爱同学,他可是要当大师兄的人,也可以指导一下师弟们的功课了。   剩下两个孩子对视一眼。   “今天教的我都会了,刘正哥哥,你可以教我一点别的吗?”有着一张圆脸的张胖胖讨好的对着他笑。   他是有父亲的,不过他爹也是个乞丐,后来冻死了,他一个人四处流浪,被丐帮捡去,因为没有习武天赋,送到这来。   他名字叫胖胖,却是个非常瘦弱的孩子,只一张脸非常圆。   “好!”刘正找跟木棍,在院子里的地上开始写,“这个字是「刘」,就是我的姓...”   他字写的歪歪扭扭,其他孩子却津津有味的凑过来认真记。   只有一个男孩儿,他蹲在院子门口,望着女孩那边的房子。   被两个小弟碰的飘飘然的刘正一抬头,见他呆愣愣的,就忍不住喊他,“许思平,许思平!你要不要来学字?”   许思平回头看他一眼,又转过头去。   刘正跑过来,“你在看谁?你妹妹吗?”   许思平兄妹俩原本也是附近镇上还算不错的人家,只是父亲行商途中出了意外,家产被其他族人霸占,为了将母子三人赶走,甚至造谣说他们母亲不守妇道,俩孩子都不是许家亲生的。 第二百七十一章 试验田   许思平的娘是个烈性子,当场自尽以证清白。   可惜她自尽后也未得清白,反而被泼了更多脏水,说父亲常年在外行商,回家的日子少,他们兄妹两个不定是怎么怀上的,又有地痞无赖出来说跟他们娘有关系,街坊邻居都看到他们娘给过他一碗水喝。   那些脏乱的辱骂和猜疑,让他娘在家乡的名声彻底坏了,外租一家也不认这个女儿。   家产没了不说,连妹妹都要被卖掉,许思平趁着大人们都在争抢东西,带着妹妹跑了。   他们一路跑一路行乞,有好心的见他对妹妹关爱,想收养他,只是却不愿意收养妹妹。   如今妹妹住在另一边,他有些担心,其他学生会不会欺负她?她晚上有没有吃饱?他们兄妹衣服特别破,若是晚上睡觉时脱衣服,被其他人看到,会不会嘲笑妹妹?   刘正伸手戳他一下,“许思平,你想什么呢?我在跟你说话。”他不免有些委屈,抱怨道,“真不明白孔山长为什么要收你这小乞丐。”   他说完就有些后悔了,“我,我不是骂你...对不起。”   许思平完全没放在心上,爹娘没了的时候,多难听的话都听过,再说他和妹妹如今本就是乞丐。   “你别担心了,不会有人欺负你妹妹的,今天孔老师说了不许打架骂人。要是有谁不听话,没准会被送走。”   他们中午才吃了肉,早上吃了鸡蛋,哪里舍得走。   女孩子们也在讨论,冯三月有件事想不明白。   “我们为啥要练武啊,今天孔老师只教了一种草药,那么多时间都学别的了。”   章寻善解释,“你想,假如你学了医术,将来给人看病,要开方子吧?到时候你连字都不会写,怎么开方子?”   “我说的是练武,有什么用。”   章寻善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反正孔老师让学就学呗。”   冯三月想想也对,有吃有喝的,让学啥就学啥呗。   倒是有个小姑娘小声说,“我...我以前是乞丐,碰到过很多坏人,有想把我抓走卖掉的。如果我会武功,就可以将他们打跑。”   又有个小姑娘说,“我哥总欺负我,如果我学会武功,下次就可以把他按在地上打!”   冯三月当即嗤之以鼻,“你哥有你爹娘爷奶撑腰,就算你打得过他,他们也要骂你打你,你难道要把爹娘爷奶都打一遍?”   “不不不!”那小姑娘连连摆手,惊恐的道,“我不敢,那是不孝。”   ...   孩子们的议论只持续三天,接下来他们就没时间讨论了。因为要学的开始越来越多,有时候课堂上没弄明白的,下课后就要请教同学。   也在没有闭上眼睛说话的事了,因为累的躺下很快就睡着,哪还有精力说话。   如此几天过去,孩子们饭量也略有增长,也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拘束,路上碰到老师也敢笑呵呵的打招呼问好了。   这天的农业课,孔老师将他们带到山下一块空地,这片地被划分成十多份小块。   孔灵之伸手一指,“每人去选一块,在旁边的木板上划下自己的名字。”   他们已经学过写自己名字,当即饶有趣味的过去选。   每块都差不多大,孩子们跟谁关系好就让地块挨着谁,很快就选好了。   “这一块地就是你们这一学期的农业课,想种什么都可以,需要什么种子来我这登记领取。”   “哇!”孩子们欢呼一声。   “我要种菜。”“我要种瓜,又甜又脆的瓜。”   “我...我要种树,我听说木头可以卖钱,木柴也能拿去烧。”   “瓜也能卖钱。”   一群孩子七嘴八舌讨论一阵,只有刘正有些不高兴,他转头问,“老师,我们是来学医术的,为啥还要种田啊。”   孔灵之早就注意到这孩子,他家庭条件比其他孩子要好。因此经常有些高高在上,还总是以大师兄自居。   不过...她露出个微笑,很快他就要接受学校的毒打了。   “草药也是从土里长出来的,若是不知草药习性,如何开方子诊断?书中所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也没有亲眼见过,如果能确认?况且不同地方的草药药性也有不同,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亲手试一试。”   她又补充一句,“当然,你要是不想要这块地,也可以不要。”   “要!”刘正连忙说道,“弟子只是不明白,现在都明白了!”   “药材比较难种,而且成本较高,只有在某位同学种植成功一种作物,并且收获不错的情况下,才可以领。”   同学们一听,顿时暗暗给自己打气,一定要种好。   有几个农户出身的孩子更是觉得自己赢定了,别的她们不会,种菜可太会了,她们都是亲眼见家里人种菜的,自己也给菜浇过水。   领了菜种,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开始种。   挖个坑,埋点土,浇点水,然后拍拍手等着种子发芽。   其中几个小姑娘对视一眼,凑到一起小声说,“我记得家里的菜要施肥,咱们去哪找肥?”   “茅房里有!”书院有两个茅房,分为男女两个。   “不行啊,我看到每天都有人过来清理茅房,而且粪便都用车拉走了。来拉的应该是附近农户,我上次还看到他们跟山长道谢呢。”   “这可怎么办。”几个小孩儿顿时陷入纠结。   其中一个举手,“要不...我们下次不拉在茅房里?然后留着洒地里?”   几人顿时露出嫌恶的表情,“太臭了,我不想存着,而且这东西放在哪?万总不能带回宿舍。”   就算他们不嫌弃臭,宿管秦奶奶也不会让的。   某个小姑娘突然眼睛一亮,“我有办法了!既然要浇在地里,咱们还那么费事干嘛,直接拉在地里不就行了?”   大家顿时都沉默了。   “那结出来的瓜还能吃吗?”   “有什么不能吃的,家里不就这么弄的,瓜又大又甜。”   为了最先跟老师领药材回来种,几个孩子最终还是决定施自己产出的肥料。   她们凑一起嘀咕半天,约定好每天晚饭后,大家都快睡觉的时候,借口去厕所,然后跑到这来方便。当然,为了这一点,白天要尽可能憋着。 第二百七十二章 农业课   第二堂农业课的时候,孔灵之看到有些孩子的苗长得还挺快,有的不知是种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根本没发芽,那几个孩子郁闷的找她又领了些种子重新种。   剩下的则一脸骄傲的看着自己的小苗苗们。   长出苗的也有不同的情况,有人种的太紧凑,有的又太稀疏,只有几个孩子的田里苗格外整齐。   其他孩子们顿时过去请教。   冯三月自信又得意的说,“我在家里种过,不能种太深,也不能种太浅,要在盖土之前浇水,然后盖上土。”   ...   第二旬的休假,当然,是老师休假,孩子们只有半天空闲时间,他们全都跑去看自己的地了。   孔灵之将老师们叫到一起开个简短的会,主要是问一下孩子们上课情况。   朱秀才捋着胡子,“挺好的,都很乖巧听话,学的也认真。”虽然课下也开始顽皮起来,但也没有过分的行为。   杨秀才思索一阵,“别的都好,就是年纪最好的那个小姑娘,她不爱跟人说话,一起出去玩,她也要走到最后面,经常一个人待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那个贝家的孩子?”   “嗯。”   贝家村是附近的村里最大的一个村子,人多孩子也多,那孩子正巧来镇上探亲,她姨母送自家儿子来考试的时候,就想着捎带她一起,没想到她九岁的表哥没考中,六岁的她倒是考中了。   朱秀才回忆着这孩子的情况,“她好像是比别的孩子慢一点,不过教的都记住了,隔两天再问,她也没出过错。”   陆仁:“没啥印象,反正我的课他们跑两圈就可以随便玩。”   他看了孔灵之一眼,见到对方严肃的眼神,连忙补充一句,“她手脚有点笨,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也正常。”   孩子嘛,都这样,手脚还不听使唤呢。   “这个孩子的问题不大。她性格跟别的孩子不一样,这没关系,还有别的问题吗?”   秦大嫂犹豫了一下举手。   “那个...最近好几个孩子都晚上去茅房。”   几人一愣,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不是说食堂的饭不对,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有几个小姑娘,总是天都快黑了才去茅房。”   此时护卫领队默默举起手。   “我应该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个领队也分外犹豫,“她们...”   朱秀才急忙问,“你快说啊,是不是她们身体哪里不舒服,生病了?”   “不是不舒服,也不是生病。她们...是去自己那块田里方便。”领队咳嗽一声,“第一天出去,我们就跟过去了,发现她们只是要方便,就赶紧走远些,确定她们安全回到宿舍才放心。”   众人:...   孔灵之:...   真能耐了。   “这个不用管,下次农业课就见分晓。”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粪便直接做肥料会烧苗。   接下来没有别的问题,孔灵之就让大家回去。   几个小姑娘自觉行事谨慎,自己的苗肯定会长得非常壮,谁知没几天,苗的叶子就开始枯黄,一块地里,只有边缘的几棵苗没干枯。   小姑娘们急的要哭了。   她们凑一起讨论,“咋回事,别人的苗都好好的,就咱们的干枯了。”   “是不是因为咱们...”   “可是我记得家里就是这样的。”   “也许是地不一样?”   她们看着不远处的地,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现在怎么办?还继续吗?”   “要不问老师吧,孔老师肯定知道怎么回事。”   “也不一定吧,孔老师是个郎中,她也没种过地。”   几人犹豫着,就到了下次农业课。   孔灵之看一眼学生们的作业,然后清清嗓子,“今天要讲的内容是施肥。如何施肥才能让植物长得更好。你们很多孩子应该知道,家里种菜都会施些农家肥,就是排泄废物。但这些东西不能直接洒在地里,而是要经过发酵,也就是速成的沤肥...”   她简单讲了下沤肥的做法,“如果直接将粪便埋在土里,可能会导致附近的苗被烧死,还容易滋生病菌和虫害,甚至损伤土壤,原本的良田可能会变成劣田。”   几个小姑娘:!!   她们飞快跑到自己田里,拿着铲子就开始挖。   其他孩子也发现了,当即大笑。   “哈哈哈!”“说好的一起种,你们竟然偷偷给田里施肥。”“我就说她们几个怎么整天凑到一起嘀咕,原来背着我们干坏事!”   孔灵之忍住笑,“茅房那边有木桶,你们拿个桶过来装着,然后都倒进茅坑。”   一个跑得快的小姑娘飞奔出去,等她回来的时候,一群孩子都往后退。   木桶味道有点大。   等到把这几天的东西都挖出来装进桶里,再倒进茅坑,几个女孩儿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臭味...   她们先找老师领了新的种子,等上完课,又跑回宿舍洗头发洗澡。   宿舍有澡堂,不过这会儿热水还没烧好,她们也顾不得别的,用冷水清洗干净,又换上一身衣服,这才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菜已经不剩多少,见她们来晚了,打饭的婶子将盆里的菜汤都盛给她们。   “你们怎么这么晚?可是犯了错被老师留下了?”   几个孩子低着头不说话,婶子笑着道,“没事,哪个孩子能不犯错呢,以后改就行,快去吃饭吧。”   ...   此时孔灵之正在准备制作肥皂。   作为一个穿越者,谁能忍住不制作肥皂呢。毕竟习惯了用肥皂肥皂清洗后,再换会皂角是真的不习惯,总感觉洗不干净。   肥皂的制作方法不单单一种,她选了最简单的一个,熟石灰煅烧变成生石灰,然后加入地灰水得到碱性较强的上清液。   再加入动物油脂,也就是猪油,通过皂化反应,得到甘油和肥皂。   原理很简单,实际操作却没有那么顺利。   她摆弄了三天,才制作出来一小块黄色的肥皂,试用了一下,肯定比不了现代的香皂,但也勉强能用。   不过手里猪油不多,想大量制作,只能等月底休假。   不过在休假之前,孔灵之觉得也该让孩子们感受一下月考的恐怖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月考   在月底前三天,孩子们已经开始有些心不在焉。   再有三天就放假了!可以回家看望爹娘,她们有好多好多话想跟爹娘说。   想告诉他们自己在这吃的可好了,每天上课,这房子也暖和,住着宽敞又舒服,纸笔什么的也随她们用,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然而今天早上的草药课上,孔老师却没有接着昨天的讲。   她清清嗓子,脸上带着笑意,“同学们,明天咱们要准备一次考试。考试的内容就是你们这一个月学的,每科都有。”   学生们:!!   “放心,考的不好也不会退学,不过,前三名有奖励。第一名,奖励一百钱,第二名,奖励猪肉一块,约莫两斤左右,可去食堂自选位置。第三名,鸡蛋五颗,一样是去食堂领。”   学生们瞬间瞪大了眼,然后克制不住欢呼,“哇!还给钱!”   “我想要猪肉!”“鸡蛋也好啊!”   孔灵之等他们热闹一阵,“好了,开始上课。”   ...   这一晚不少孩子们没睡好,太紧张了。虽然老师说考不好也没关系,但一想到别人能拿着钱、肉、鸡蛋回家,自己却没考好,爹娘还不打死她们。   刘正几乎是自信又得意的考完每一科。   除了跑步,他跑的不如两个个子最高的女孩儿外,他相信其他科目自己一定是第一,到时候他这个师兄就算坐实了。   考完后吃过饭回到宿舍,他几乎是迫不及待问起其他三个孩子,“你们考的怎么样?”   张胖胖哭丧着脸,“完了,我考的不好,老师说六分及格,我肯定好几个科目不能及格。”   刘正安慰他,“没事的,你平时那么努力,及格肯定没问题。而且好几科呢,你跑的还挺快,武学这一科至少能拿个七八分。”   每科十分,一共六科,他觉得自己至少能拿三个十分。   “但愿吧。”张胖胖沮丧的捂着脸。   刘正又问其他两个男生,“许思平,你呢?考的怎么样?”   “一般,应该没有章寻善考得好。”   许思平毫不犹豫的回答。   章寻善因为年纪大一些,在班级里非常照顾同学,谁有不会的找她她一定会帮忙,而且她跑步是第一名。   “那你也太笨了,连个女孩子都不如。”   至于另外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男孩儿,刘正已经懒得问了。反正自己肯定考的最好,等他当了大师兄,回家告诉爹娘,爹娘一定会夸他。   然而隔天公布成绩,刘正傻眼了。   一共十六个孩子,他竟然只排在第六。   前面有五个人比他考的好!   最气的是,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能及格的张胖胖,竟然在数学语文都拿了满分!他是第三名!   刘正用谴责和愤怒的眼神瞪着张胖胖,张胖胖害羞的摸摸后脑勺,“我...就是运气比较好。”   刘正又看向第一名,那个在班级里极不起眼,也很少说话的贝四娘,她可是年纪最小的孩子!   竟然除了武学每一科都是满分,武学也拿到了六分。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很快,试卷发下来,一张纸上,左边是语文题,右边是数学题。   其他科目因为大家还没学会那么多字,以口述答题为主。   刘正看着自己错了一道数学一道语文,再仔细看一遍题目,发现自己太紧张写错了!   他后悔的不行,其他同学也在检查自己的试卷,还跑去看第一名的试卷。   贝四娘低着头,谁要看就把试卷给谁。   “全都对了!”“真是看不出来,她平时都不怎么说话,考的竟然这么好!”   “如果她武学也得了满分,就所有科目分数都满了。”   “太厉害了,这道题我就没算出来。九加三,我手指头不够用,考试时老师又不让带小木棍。”   贝四娘仍然低头不语,可谁也不知道,她的内心在疯狂欢呼。   啊啊啊!我是第一!   我是第一!   贝四娘向来心里比别人想法多些,在家里姐妹为了一块干粮争吵时,她总是望着远处的鸟,琢磨能不能制作一个东西将鸟打下来。   洗衣服的时候又想,能不能制作个东西一直捶打衣服。   甚至吃饭的时候,她都在想,有没有更粗一点的麦杆,直接将一头插进粥里,吸溜一口全吸上去。   所以在学习十以内加减法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琢磨,如果超过十个该怎么算。   她懒得数手指,算数的时候从来都是在脑袋里想,写字的时候也是,懒得写,她就牢牢记住。   而老师们也不会要求她一定要写多少遍,只要她写的工整写对就行。   学校的日子太过轻松,以至于她都有点不想回去了。   旁边人看到贝四娘淡然的模样,不由得又是一阵夸赞。   “她真厉害!”“如果我考第一,我肯定要高兴的蹦起来!”   ...   冯三月看看第一名的贝四娘,再看看第二名的章寻善,以及所有排在自己前面的同学,她靠了第八名,算是不上不下。   本以为自己就算考不了前三,也能考前五的,谁知道连许思安都比她考得好,这让她有些失落,更多是担忧。   回家会不会挨骂啊...   可惜不管孩子们如何担忧,隔天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马车一路行到镇门口,家长们早就等得着急,见到孩子赶忙拉过来看看。   没伤没瘦...还胖了一点。   脸上也红润些,条理清晰的大声打招呼,“爹娘!我们放了三天假,下月初一在这集合。”   家长们还想过来跟林芳草打个招呼,她却摆摆手,“我还得忙着运菜运粮呢,你们带着孩子回去吧。”   说完就带着人进了镇子。   与她一起的还有秦大嫂,一个管食堂,一个管宿舍,是学校的两大巨头。   冯三月跟在爹身后,她爹性子憨厚,“你在学校可听话?”   “嗯。”   “吃的好吗?”   “好,我们每天都能吃到肉!早上还有一个鸡蛋。”   冯老二一惊,“啥?天天给你们吃肉吃鸡蛋?你可别骗爹。”   “没有,真的,昨天中午吃的是腌肉炒萝卜,可香了,今天早上吃的鸡蛋,我本来想带回来给爹娘尝尝的,但食堂的婶子们不让。” 第二百七十四章 月假   冯老二仍然觉得不敢信,“你自己吃就是,让人知道你往家带把你赶回来可咋办。”   冯三月点头,“爹,娘怎么没来?”   冯老二叹了口气,“她跟你奶奶吵架了。”   “为啥?”   “回去说。”   这样的对话许多家长孩子之间都发生了。   家长们瞠目结舌的听着孩子们说昨天吃了什么前天吃了什么,看样子也不像说谎。   回到家后,冯三月总算见到母亲,她娘眼睛有些肿,摸摸她的脑袋没说话。   “娘,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事。”   冯三月焦急的问,“我会写字,已经是大人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   她娘苦笑一下,“你不懂。”   “是不是奶欺负你?”   她娘拦住她,无奈的跟女儿说起,“你奶奶说要抱个男孩儿回来给你爹养。”   冯三月一愣,她从小就听奶奶骂过许多次,说她娘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你奶奶想的倒是好,可我们两口子自己还吃不饱,哪里养得起孩子?我说让我养也行,以后我就不下地了,跟大嫂一样,你奶奶就骂我。”   最让她难过的是,丈夫也想要这个孩子。   可他也不想想,家里的地全靠他们种,却没有他们一亩,活干的最多,吃的最少,还总要受诸多白眼。   再抱个孩子回来,他们拿什么养活?   丈夫却说,女儿如今不用在家吃饭,苦一点累一点也没关系,总能养活的。   冯二媳妇嗤笑,婆婆可真是打的好算盘,把他们夫妻俩当骡子一样使唤还不够。如今女儿出去上学,没人在家干活了,就打算着再抱个孩子回来给他们当牛做马。   说什么给老二传香火,呵,等孩子长大了,再给他娶个媳妇一起伺候这一大家子?   她握着女儿的手,“你想书院学的怎么样?”   女儿低着头,拿出自己的试卷,“我们前天考试,我只考了第八名,一共十六人。”   冯二媳妇接过去,她不认字,小心翼翼抚摸着上面的痕迹,“不着急,这世上有人精明有人笨,你天赋不如别人,就多下功夫,更勤奋一点。”   冯三月忍不住嚎啕大哭,她投入母亲的怀里,“娘!都怪我太笨了,考第一的能得一百钱,第二第三也有猪肉和鸡蛋奖励,我太笨了,我要是考好一点就好了。”   如果她每个月都能考第一,那爹娘就不用担心养不起弟弟了。   若是有个弟弟,家里人就再也不会嫌弃娘了!   “还有奖励?别哭,你跟娘详细说说。”   冯三月哽咽的说起,“老师说以后每个月都考一次,六个科目,按照总分算,第一的贝四娘有五科都是满分。”   待听到第二有猪肉第三有鸡蛋,冯二媳妇忍不住吸气。   “这孔家也太舍得了。那是钱啊!真的给了?”   “嗯,一大布袋,贝四娘年纪最小,她都有点背不动,还是武师傅给她拎上车的。”   门口听到这话的冯二忍不住进了屋,“要是三月每次都能考第一,咱们就养得起孩子了。”   冯二媳妇当即骂道,“你个没用的废物,自己养不起孩子,倒让一个八岁的孩子替你养儿子?你要不要脸?三月之前在家,你娘嫌她吃白饭,如今她靠自己考去当学徒,总算不用在家看人家脸色了,你哪来的脸指着她吃饭?吃不起就全家饿死算了。”   冯老二被骂的垂着脑袋,他呐呐的解释,“我不是...”   “不是什么?别说我女儿还没学成,就算她哪天学成了,咱俩还没死呢,你爹你娘你兄弟你冯家全家都活着呢,且轮不到她养弟弟!”   “你别生气...我不是...”   “等她哪天学成了嫁出去,那就是泼出去的水,你要再敢打她的主意,我爬也要爬去县里学堂问问老四,让出嫁女养弟弟,是你们老冯家死绝了吗?”   门外正在偷听的老太太被这话气的脸色惨白,想骂几句,却听里面声音更大的骂道,“平日吃饭的时候说我闺女将来是外人,不肯多给她一口怕她占便宜,这会儿倒想占她便宜了?”   冯二还想解释,“她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女儿,咱们生养她一场。”   “你快得了吧,你养她什么了?她哪天没干活?八岁的年纪,手都起了茧子,还不够抵她吃的饭?若论生恩,也是我对她有恩,跟你们老冯家有一点关系吗?”   冯二媳妇越骂越委屈,嚎啕大哭,“我做了什么孽嫁到你老冯家,反正在你们家眼里,我也是个吃白饭的外姓人,你干脆把我休了,我宁肯回娘家,也不想在家你受这个气了!”   冯二哪里敢说「休」字,他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媳妇。若是休了,他娘怎么可能再掏钱给他娶媳妇?   有个媳妇,有个孩子,他的日子才有盼头。   “我错了,都是我说错话,你别生气,咱们不抱孩子了,三月是个孝顺的,有她就够了。”冯二一顿,“等她嫁人,只要过年的日子能过来看我一眼就行。”   冯三月呆愣愣看着她爹红了眼眶。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娘推了她一把,她当即抱住她爹的手臂。   “爹!”   “好孩子!”   冯三月背后又被拧一下,她终于反应过来,“爹,我以后孝顺你,我一定努力学,下次考中前三,得了奖励都带回来给爹!”   她娘冷哼一声,“就记得你爹,你娘辛辛苦苦生你一场,倒不见你这么念着我。”   冯老二就笑开了花,抱着女儿,“好孩子,不能忘了你娘,她也疼你呢。”   冯三月:...   她现在心情复杂极了,末了才想到一句,「爹,你这样的,就别跟娘对着干了,娘说什么你听什么。」不然我真怕哪天娘把你卖了,你还替她数钱。   但她不敢说,于是说起在学校的事。   每一样都能说,住的房子又宽敞又亮堂,写字时用的纸、吃饭时用的大碗,以及每天的饭菜。   “食堂做的腌萝卜也可好香了。”   冯二媳妇:“肯定是加了荤油。”   “每个人还分了一小块地,种什么都行,我种的青菜,他们有的种的瓜,有的种的麦子。我觉得青菜好种。” 第二百七十五章 换儿子去享福   冯二媳妇连连点头,“这个月份种麦子来不及了,种菜最好,瓜也行,但是菜收的多,能收好几茬,我闺女真聪明!”   旁边冯二也觉得与有荣焉。   冯三月感叹,“贝四娘可真厉害,她年纪最小,考的却最好。”   ...   被她念叨起的贝四娘此时正在父亲的背上。   那一袋钱在叔叔背上。   兄弟两个一边走还一边疑惑。   “竟然真给发钱,这孔家怎么想的。”   族叔则满脸喜色,“还是咱家四娘有本事,那么多孩子都比她大,她考的最好!”   说着故意逗弄侄女,“四娘啊,这些钱你打算买点什么?要不给叔叔买酒喝吧。”   “不行。”贝四娘说话也慢悠悠的,“我要用这些钱买些东西,送给姨母。”   她爹连连点头,“应该的,若不是你姨母带你一起去考,你哪里有今天。”   “咱家四娘可真懂事!”   原本贝四娘是家里极不起眼的一个。但这次她回家时,全家都在等着她,得知她竟然考了第一拿到一百钱奖励,更是惊奇不已,一个个把她夸上了天。   她吃着饭,心想,当第一太累了,要不下次少考点吧。   有的家长高兴孩子吃得好住的好,有的则升起不一样的情绪。   镇上一户人家里。   “这得花多少钱啊!你一个丫头片子,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吃肉...”汉子不满的嘀咕,“你弟弟都半年没吃过肉了。”   旁边妻子跟着附和,“可不是,你可是去享福了,弟弟却在家吃苦。”   说着,这两人对视一眼,拉着女儿,“丫,能不能跟你弟换一下,让他去学,你在家?”   女孩儿委屈的掉泪,“我是自己考上的,弟弟没考上。”   “你这孩子!弟弟才是你将来的依靠,你学再多又有什么用?你弟弟出息将来你才能嫁得好。”   女孩儿不肯答应,夫妻两个急不可耐的一巴掌打她背上。   “臭丫头!说句话啊,把这个上学的名额给你弟。”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夫妻俩又骂了她几句,末了凑一起嘀咕,“等初一带着儿子过去,跟那林氏说一声,反正是亲姐弟,谁去学不一样?”   “我看行,就说咱家大丫生病了,没法去上学。”   本以为是跟亲人团聚的三天,这位叫大丫的女孩儿却被关在房里不许她出门。直到三天后的初一,夫妻俩将她锁在房里,带着小她一岁的弟弟出去。   她哭的嗓子都哑了,眼睛也肿的通红。就在她焦急的拍着房门时,有人翻墙跳进来。   “王丫?”   “刘正?”   刘正:“我看到你娘带着你弟弟出门了,咱们得赶紧去镇子口。要是你弟弟被带进书院,你就再也不能上学了。”   他家跟王家是邻居,这两天那夫妻俩逢人就说女儿病了,起不来床,只能让儿子去念书。   刘正又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这对夫妻的意图。   王丫哽咽着,“门锁上了,我出不去。”   “你先别哭!”刘正在院子里找块石头,“我把锁砸开,你往后点,小心碎石头。”   接着王丫就听到哐当连续几声,房门被打开。   刘正:“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   刘家夫妻收拾好东西,正要招呼儿子,就见他拉着一个小姑娘跑过来,“爹,娘,这是王丫,我同学。”   夫妻俩对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儿子过来,早上凉的很,披肩衣服。”   随后夫妻俩带着儿子去镇子口,王丫就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   林芳草检查一遍粮食和菜,确认没有错漏,招呼来得早的几个孩子上马车。   人渐渐来齐了,突然一对夫妻拉着个孩子过来,直接就把孩子塞到车上。   另外几个孩子却疑惑的问,“这不是我们同学啊,他是谁?”   “对啊,我们就四个男孩子,他是哪来的?”   那夫妻来狠狠瞪了几个孩子一眼,孩子们却不怕,大喊,“林老师!有人往车上塞人。”   林芳草快步过去,“你们这是干嘛?”   夫妻俩露出讨好的笑容。   “林婶子,这是我们儿子,我闺女,王丫,她生病了,病的爬不起来,没法去上学了,您看能不能让她弟弟去上...”   话未说完,王丫焦急的跑到林芳草面前,“我没有病!我好好的。”   林芳草拍拍她肩膀,“那就赶紧上车吧。”她说着又不容置疑的将小男孩儿抱下车,“这不是我们的学生,你们把孩子带回去。”   夫妻俩急了,一把拽住女儿,一边又推搡着儿子,“他们是亲姐弟,我家大丫自愿将名额让给弟弟,我儿子可聪明了,保准比大丫学的好!”   其实学不学本事他们不在意,孔郎中才多大年纪,本事能有多厉害,她还是个女子,不知在哪赚来钱,回乡炫耀罢了。   这次听说女儿在书院天天吃鸡蛋,还有肉,他们才想着换儿子去享福。   听到这处起了争执,护卫头领几步走过来,“林婶子,这是怎么了?”   林芳草指着两人,“他们非要让儿子来读书。”   护卫长得高大,挡在前面,两人顿时有些怕。   “林婶子,大丫她笨的很,再说这是亲姐弟,两人都愿意换,您就通融一下吧。”   其他家长没出声,都在等着林芳草的决断,如果能换...   林芳草皱眉,“书院招生不归我管,那是山长,也就是我女儿的事,你们去找她吧。”   “这...我们去哪找她啊。”   “她在书院。”   见两人竟然想坐车去找女儿议论,林芳草拦住,“这车是运粮食和孩子的,没有你们的地方。”   说着招呼护卫们,“人到齐了,赶路!”   马车开始行动,夫妻俩越发急躁,趁着林芳草不备一把拽住女儿手腕,“这是我闺女,她病了,不能去念书了。”   “她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们说她病了就是病了,不带我儿子,我们就不让她去学了。”   王丫哭求,“爹,娘,你们让我去学吧,我以后有了本事也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你能学个屁的本事!”夫妻俩根本看不上这个胆小懦弱的女儿,“快点下来,让你弟弟上车。” 第二百七十六章 这个少年真不戳   林芳草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这段日子她管着食堂,每个孩子她都看在眼里,这个孩子胆子特别小,开始不敢吃太多,每次只要一点饭和菜,小心翼翼的,吃片肉含半天都不舍得咽。   后来她渐渐开朗起来,每天吃完饭还要在院子里练一会儿白天学的东西,早上起的也最早,还总想帮着其他婶子干活。   她想帮帮她。   可她也知道,若是自己开口让她上车,这夫妻俩肯定要把男孩儿也塞车上。   开了这个口子,今天你塞一个明天他塞一个,书院成什么地方了。   陆仁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见林芳草为难,他上前一步,低声说了几句话,就见林芳草的眼睛亮了。   林芳草冷哼一声,“别忘了,你们当初可是跟书院签了契书,契约还在官府放着呢。在学成之前,你们女儿可不能随便退学!”   “我们没想退学,就是换一下...”   “换什么换?契书上写着谁就是谁,若是随意替换,一个吃饱了学会了换下一个再来学,书院成给你们养孩子的地方了?”   其他家长们暗暗点头,是这个道理。   “我们没这个意思,契书上写的大丫...但是我儿子也可以叫大丫啊!”   两人这样刷无赖,陆仁当即替林芳草说话。   “契书上还写着女孩儿呢,难道你们要给儿子净身变成太监?”   夫妻俩顿时噎的说不出话了。   陆仁上前点了两人手腕让他们松开,将女孩儿放上车,“她虽然是你们的女儿,但现在是书院的学生,签了契书的人,归书院管,再敢捣乱,去官府告你!”   两人顿时不敢再说话,尤其是那几个护卫都气势汹汹,只能眼睁睁看着车队走远。   其他家长忍不住嘲笑道,“想得可怪美的!人家还能让你换?若是能换,我也想跟孩子换一下去享福呢!”   “可不是嘛,这就跟把女儿卖去大户人家当丫鬟一样。虽然签的是活契,可你敢用儿子换女儿?”   冯二媳妇更是骂道,“真是不要脸,你闺女是凭本事考上的,谁让你儿子没考上。”   “我乐意!那是我女儿。”   冯二媳妇抱着肩膀,“那又怎么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儿子没本事,还想占一个外姓人的便宜?”   那两口子还想跟她骂,却见冯二媳妇啐他们一口,转身就跑,边跑还要边回头对他们咧嘴笑,可把两人气的不轻。   两口子不死心,“等下次她回来的,臭丫头,扒了她的皮,看她还敢不听话。”   “不是让你把门锁上,怎么让她跑出来了?”   “我锁了,谁知道她怎么跑的,等她回来再收拾她。”   ...   马车上,林芳草对这个年轻的武师傅非常有好感。   虽然他长得有点粗糙,人却细心,每次她坐车,时不时就来端茶送水,还会买些点心给女儿带回去。   “陆师傅是哪里人啊?”   陆仁顿时有些害羞,“我是京城人。”   “咦,那怎么跑咱们这小地方来了?”   陆仁叹口气,“家里的差事给了大哥,家里攒的钱除了给大哥就是妹妹的嫁妆,我只能自己出来闯荡。”   林芳草顿时心生怜悯,这可怜孩子,想必在家中不得父母喜爱。   “你放宽心在这干吧,灵之她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夫人。”陆仁一顿,“我看您就觉得亲切,能叫您姨母吗?”   “你若是不嫌弃就叫吧。”林芳草乐呵呵的。   “姨母!”陆仁满脸喜色。   “哎。”   “姨母,您吃这个花生,特别香。还有点心...”   林芳草越看这年轻人越喜欢,武功不错,长相也不错。虽然一把大胡子...不过倒是很有气概,会说话,办事细心。   真不错。   为首的护卫瞥陆仁一眼,心说这位江少侠还真是能屈能伸,那张总是得罪人的嘴竟然也能说出好听的话来。   这次除了粮食、蔬菜肉类,林芳草还特意买了不少肥肉,女儿说要用来制作什么东西。反正肥肉吃着也很香,孩子们都喜欢,倒也不担心浪费。   回到山里,她就将王丫的事跟孔灵之说了一遍。   孔灵之:“娘,多亏你跟着,不然这孩子今天就回不来了。”   “那根本不是当父母的,天底下的爹娘就算偏心儿子,也不至于看女儿过好日子嫉妒,你是没看到,那两口子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好像女儿是他们仇人似的。”   孔灵之握着她的手,“世上的父母若是都如母亲和爹一样就好了。”   林芳草感动的眼睛湿润,“我和你爹最幸运的就是有你这个好孩子!”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孔灵之把之前制作出来的肥皂拿出来,“娘,您拿去用着试试,看好不好用。”   林芳草拿盆接点水,刚摸一下肥皂,就惊奇的道,“我还以为会有很多油呢。”   结果根本不油,而且洗完还特别清爽。   “你这是怎么做出来的?也太好用了!”她看着自己手指,干干净净,白天拿肉蹭上的油污都洗干净了。   “我拿去给孩子们用。”   林芳草说着就拿着香皂去宿舍。   此时孩子们刚吃完晚饭,正交流着在家这三天假期的经历。   “我爹还骂我,说人家能考那么好,为啥我考不好,肯定是我平时不认真...我还不够认真吗?问题是我认真学的时候人家也在认真学啊!”   “就是!刘正他以前还学过呢,都没考进前三,我觉得我已经很好了。”   林芳草过来,孩子们连忙起身,“林老师好。”   “好好好,我给你送块皂角,洗脸洗手很好用。”   说着放到一旁洗漱处。   正好有孩子要洗脸,试了一下,欢呼着叫其他孩子一起来玩。   “滑溜溜的,我手上的土一下就洗干净了。”   看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热闹样子,林芳草心里高兴极了。   仿佛看到幼年时的自己,也遇到女儿这样的人,能学识字学算数。   原本她想等女儿嫁人有了依靠,自己就去寻她父亲,可现在,她不想那么快走了。   这样的好日子,她想多看几眼。 第二百七十七章 放假可以不回家   孔灵之将用油纸包着的一块肥皂递给陆仁。   陆仁还以为是吃的,接过去就想咬一口,凑近了才发现不像吃的。   “这是洗手用的,跟皂角差不多。”   “你做的?”   “嗯。”   陆仁飞快揣进怀里,“那我留着。”   孔灵之:...   “没必要,下次我给你做带香味的。”   “那我要酒味儿的。”   孔灵之:...   “上课期间不允许饮酒,你弄一身酒味儿,其他老师会怎么想?”   陆仁顿时有些遗憾,“那就...山楂味儿的吧。”   那股甜蜜的香气,你不怕招虫子?   这三天假不管学生们放松了,老师也都放松,比如朱秀才,他回到家,将这个月的月钱交给夫人。除此以外,他还带了几个鸡蛋,鸡蛋放久了不新鲜,月底林氏就将鸡蛋分给他。   妻子见到月钱当即面露喜色,说他辛苦了,儿子女儿也乖巧懂事,他还考了一下儿子背书,勉强过得去。   不过家里的饭菜就没那么可口了,妻子手艺不错,却也不舍得放油,菜清汤寡水的。   他想到学校里那些孩子吃得好了后,身体也越来越好,跑的快了,便嘱咐妻子,时常也给孩子们买点肉,买点鸡蛋吃。   妻子嗔怒的瞪他一眼,「我难道是后娘不成,还会苛待了自己孩子?别看你现在赚的多了,可将来儿子要不要考功名,便是考个秀才,都得准备不少钱,还有儿子娶媳妇,女儿攒嫁妆,咱们两个老的,也得给自己准备一口薄棺吧?」   「钱可以慢慢攒,但孩子吃不饱身体不好。我在书院里那些孩子原本瘦瘦弱弱的,一个月光景,就都壮实起来,跑的可快了,读书也有精神。」朱秀才劝道,「我到年底还有奖金,夫人你就让他们多吃点吧。」   夫人虽然答应了,朱秀才仍然不太放心。   他只能想着,下次回家直接买了肉和鸡蛋回去,这样妻子总不至于将东西扔出去。   相比他放假回去轻松自在,杨秀才就没那么舒服了。   这三天他也没休息,而是把接下来一个月的课程计划都完,每次上课前一天才想第二天教什么,他总觉得不踏实,不像个好的先生。   终于写完,他放下笔松了口气,拿起旁边家里寄来的信。   然而才看两眼,他脸色就难看起来。   爹娘说要给妹妹定一门亲事,是个商户之子,而且还不是继承家业的长子,他父亲是个小官,能让对方生意顺利些。   然而即使冲着他家来,却不愿意拿长子出来,他又怎么能放心妹妹嫁过去呢?   况且自古父母多疼幼子,妹妹本就身体有残,不爱说话,嫁过去受了委屈他们也不知道,反而要帮着这家。   他越想越气,连夜写了家书,隔天便去找孔神医请假。   孔灵之正在做香皂,见他来了,先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吧。”   “山长,我有一事相求!”   见到神医的时候,杨秀才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光写信回去只怕没用,爹娘为了妹妹的婚事忧愁许久,他们既然给自己写信,想必两家已经谈的差不多了。   但若是能治好妹妹的脚,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说吧。”   “我想请您给我妹妹治脚,她幼年时贪玩从树上摔下来,从那以后走路就...”   孔灵之:“我虽然开了这书院,却还是个医者,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你将妹妹带来,我给她治就是。”   杨秀才一顿,“我们家,怕是付不起那黑玉断续膏的诊金。您之前说,在这工作两年,可以...”   “算。”孔灵之点点头,“这样吧,咱们之间的契书改一下,上面写明你必须干满两年。若是中途离开,必须把黑玉断续膏的药钱付了。”之前的是提前一个月辞职,工资如数结清,辞职也是随时都可以提。   “好!”杨秀才本就是这个打算,没想到对方如此痛快的就答应。   “那你让你妹妹过来吧,我现在肯定不方便过去给她看病。”   “应该的!我已经写好信,这就送出去。”   ...   杨秀才匆忙在信上又加了几句,这才拜托护卫帮忙送信,为此他又拿出些钱给对方买酒喝。   护卫问过孔山长后,收下钱,“放心,我快马加鞭,还能赶回来吃完饭。”   ...   书院里的日子对于孩子们来说快活极了。当然,那是在月初,每到月底即将月考的时候,一个个就开始焦躁起来。   有的晚上迟迟不睡还想再学点,有的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学习。   一个比一个勤奋。   除了贝四娘,她还跟以前一样,仍然是比别人慢一点的反应。不管是背书写字还是跑步,都不紧不慢。   这其中,王丫除了勤奋,还非常恐惧。   这一个月她几乎都在提心吊胆,等到月底放假回家,她爹娘不许她再来了怎么办?   老师们不许弟弟跟她换,爹娘可能不会让她来了。   其他同学不太清楚她家里情况,刘正倒是知道。   他找个空闲的时候悄悄跟王丫说,“这次放假你别回去了!”   王丫一愣。   “傻啊,你回去你爹娘肯定要把你打个半死,打断你的腿。就算老师跟你家有契约,你也来不了。所以你干脆别回去。”   “可是...”   “可是什么?别犯傻,我问了食堂的婶子们,他们说咱们放假的时候也有人做饭,就是做的少一些,你有地方住有地方吃,干嘛要回去挨打。”   王丫握着拳头,她想了好一阵,终于点点头,“刘正师兄,谢谢你!”   “不用客气,都是同学,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刘正有些不好意思,“你别叫我师兄了,我才考第五名。”   他不配当大师兄...   “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王丫起身,“我去跟老师说一声,放假不回去,如果老师不让,我就还是回去吧。”   大不了被打一顿,就算被打断腿,她也会努力爬过来的。   刘正有些不放心,跟她一起过去。   孔灵之听到王丫的请求点头,“可以,所有同学放假都可以不回去,放假是让你们跟家人团聚的,如果不需要,当然能留下。” 第二百七十八章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这次月考的第一名是章寻善,她几乎是喜极而泣,被个小妹妹超过,她其实心里特别难受,明明在家的时候就学了一些,还没有考过人家,简直太丢人了。   虽然爹娘没骂她,但她心里就想做到最好。   拿到钱后,她激动的说,“我想用这个钱请大家吃饭!”   不等同学们欢呼,孔灵之开口,“不可以!”她看着章寻善,“这是给第一名的奖励,不能分给其他人。”   如果她今天分了,下次别人考第一要不要分?不是每个孩子都不在意这一百文钱的,绝大部分孩子都非常需要这一百钱。   章寻善分了之后,其他孩子若是不分,就要被同学讨厌了。   可如果每个人都分,她给的奖金还有什么意义。   章寻善有些遗憾,但还是非常听老师的话,“那好吧。”   “另外,有一部分同学的菜已经长出来了,食堂收各种青菜,瓜果,你们可以摘了卖给食堂,也可以带回家给家人尝尝。”   几个菜已经长出来的孩子顿时骄傲的昂起头。   她们凑一起商量,“你们是把菜卖掉还是拿回家?”   “卖掉吧,带回去怪麻烦的。”   “我也是。”   “比起菜,我爹娘肯定更想看到钱。”   她们的地不大一块,种的菜也一般,林芳草给出个合适的价格。然后让她们摘菜过来称重然后付钱。   几个铜板就让孩子们开心的不行。   冯三月是卖钱最多的一个。   她看着手里的十个铜板,数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她第一次凭借自己的本事赚到钱。虽然地是老师的,但菜是她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天气热了,她担心菜被晒蔫,天气冷了,又担心菜被风刮倒,牵肠挂肚。   这次考试成绩虽然没有进步,但至少拿回家一点钱了。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此时赵家村里,赵大媳妇拍着女儿的脑袋,“读书你考不过人家,怎么连种菜都不如?你在家又不是没看我种过,多简单啊,撒把种子就能长...”   女儿颓废的道,“我看你们施肥,于是...”她把自己和同学施肥的过程说了一遍。   旁边她姑姑憋不住噗嗤笑出声。   她娘也在乐,一边乐还一边点她脑袋,“那肥得沤了才能用,直接埋土里,难怪你的菜都烧死了!”   “后来我又重新种了,不过还没长大...”   她娘简直恨不得自己去种,“我跟你说一遍你记住了,那地给你真是白瞎了。”   姑姑正在打络子,等她娘出去,就悄悄问她,“你这个月学了多少字?”   她就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叠纸,“姑姑给你,我偷偷跟朱老师要的,你拿着看吧。”   她姑姑手在衣服上蹭一下,然后才接过去。   “别告诉你娘知道吗?”   “放心!”她说着把书包递过去,“我不小心磨破了,姑姑你给我缝一下。”   这书包就是姑姑给缝的,一开始去的时候,班上就她和章寻善带了书包,上个月班上大部分都有书包了。   不过别的同学都没她的好看,她的书包上绣了一朵小花。   姑姑将纸藏起来,然后才坐下给她缝书包,将破洞的地方绣了几片叶子,完全看不出破损。   “姑姑你真厉害!我也想学绣花。”   她姑姑手一顿,“学什么绣花,好好读书,读书才能有出息。”   小姑娘羡慕的看着姑姑打的络子和绣品,“可是我听娘说,绣品也很值钱的。”   她姑姑用她看不懂的神色摸着她的脸,“绣娘到最后都只会瞎了眼,却不见自己穿一片锦绣的衣裳。”   “我知道!我学了一首诗,姑姑你听我给你念。”说着她站直了,摇晃着脑袋,“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这句诗让她姑姑泪如雨下,“这诗写的真好。”   小姑娘顿时急了,“姑姑你别哭。”   她姑姑抹抹眼泪,笑着说,“姑姑只是眼睛有点疼。”   “那姑姑你别绣了。”   她姑姑却摇摇头,“你不懂,你娘给你烧了热水,快起洗漱吧。”   小姑娘便跑去灶房,她娘抱怨道,“在书院倒是学了不少坏毛病,还得天天洗脸洗脚。”   ...   房间里,二十多岁却未嫁的女子再次失声痛哭。   她原本在一个大户人家当绣娘,可谁知被家主看上,想要纳她为妾,她本不愿意,谁知某天喝了一碗嬷嬷送来的汤,再醒来却在家主床上。   家主冷着脸骂她不守妇道,夫人也骂她不要脸,爬老爷的床。   纳妾一事自然是不了了之,她也被赶出府,临走前夫人还派嬷嬷来敲打她,「若是让人知道你在这做的事,看你将来还怎么嫁人。夫人心善,不责罚你,让你回家,你但凡要点脸面,以后就别往城里来了。」   回村后,村里人难免议论,她不想嫁人,一是怕当初的事被人知道,二是心里怀着一股恨意,这仇不报,她寝食难安,如何能嫁人。   好在兄嫂待她厚道,她每日绣些东西,打点络子,补贴家用,便一直到这个年岁未嫁。   把绣好的书包放到一旁,她揉揉眼睛,嫂子突然敲门进来。   “嫂子,书包绣好了。”   嫂子看一眼,“绣的真好!”她接过书包却没走,“小妹,你有什么打算?”   她浑身一僵,就要跪下,“嫂子,别赶我走。”   “我不是赶你走。”嫂子扶起她,“自你回家也有五年了,我和你哥哥何时赶过你?况且你又不是吃用我们的,你每个月都给我家用。”她叹了口气,“我就是想问,你心里那口气,是不是顺下了?”   她闭上眼,声音哽咽,“怕是到死,也顺不下了。”   嫂子一把抱住她,“我可怜的小妹,老天爷怎么就不开眼呢。”   为何有人作恶却不遭报应?   她浑身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嫂子,你知道...”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和你哥也不是说傻子,我们知道你肯定在外面受了委屈。”   天大的委屈!   以至于这么多年,她都不愿嫁人,不愿出门,顺不下那口气。   小妹瞬间泣不成声,她第一次向人诉说当年的事,“嫂子,我恨啊!” 第二百七十九章 报仇的方式   房间外,正要过来跟小姑说悄悄话的小女孩耳朵贴着门,听着房间里声音,不知不觉眼泪一行行落下。   她听不太懂,但她知道,姑姑在那大户人家干活的时候被欺负了!   那些人还骂姑姑,连她的工钱都没给就将她赶回来!   她跑回自己房间,用被子盖住脸,心里不停琢磨要怎么替姑姑报仇。   可她实在想不出来,就算她考第一,拿到一百钱,也做不了什么。   赵月光在家的三天都很不开心,即使姑姑给她书包上挂了个好看的络子,给她扎了个好看的辫子,她也笑不出来。   好在很快就到初一,她跟父亲挥挥手,坐上马车。   王丫的爹娘又来了,找林老师说要他们的女儿,武师傅陆老师站出来,给他们一顿骂。   “你们女儿好好的,不信就去县衙告状,书院里好吃好喝供着孩子们,又教他们读书识字,偏偏你就看不得女儿过好日子是吗?就你们这样的,也配当爹娘?”   那人不甘心的道,“你别以为我怕了你们,那是我女儿,告到县衙也是我们有理。”   “好好好,你快去告,最好告的书院办不下去。”   其他家长一听急了,纷纷上前骂起这两口子,把他们骂的灰头土脸的溜走才算完。   刘正他娘凑上前,“林婶子别怕,这两口子就是欺软怕硬的,下次他们再闹事不用理他们,我们这么多人就把他骂跑了。”   两个月时间,孩子就变得不一样了,他们说不出来到底有什么区别。总之就是跟那些没念过书的孩子不一样,巴不得这个书院一直办下去呢。   赵月光的名字是她自己取的,老师教了一些字后,她见有的同学名字特别好听,比如章寻善,冯三月,她也想给自己取好好听的名字。   不过她爹娘也都不识字,想不出什么名字,那天正是十五,她看着大大的月亮,突然想决定叫月光。   月亮的光不像太阳耀眼,但那么温柔那么可爱,像娘,像姑姑。   她还特意让姑姑在衣服上绣了个月牙。   带着这个月牙,她就是班上最亮的崽。   以前她每天都乐的跟月牙一样,但最近,她笑不出来了,吃饭睡觉都想着心事,但她知道,这些事不能跟同学说。   一个人跑出来看月亮的赵月光叹了口气。   不远处的护卫队长仇书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孩子大晚上不睡觉,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大概是他动静大了点,赵月光吓了一跳,站起来问颤颤巍巍,“谁?”   仇书:“太晚了,快回去睡觉。”   赵月光一下听出他的声音,“仇老师,我这就回去睡觉了。”她赶紧跑回宿舍。   这位仇老师教的武学课,总是冷着脸,浑身仿佛能散发冷气,让同学们都非常害怕。   宿管秦大嫂见她回房间,“下次老早去茅房,晚上别乱跑。”   “知道了。”   秦大嫂倒不怎么担心学生的安全,那几位护院可都是高手,有谁半夜出门守夜的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原本附近还有些野兽,都被他们抓来给食堂添肉了,现在书院附近想抓只兔子都抓不到。   仇书没想到隔天又碰到那个叫赵月光的学生。   他脚步重了一些,对方听到他果然跟兔子似的跳起来。   “你有什么心事?”既然这孩子叫他一声老师,他总要管一管。   “我...”赵月光想到武学老师武功应该很高,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老师,我想跟你学武功行吗?”   “学武?你不是每天都在上课吗?”   “不是那种整天跑步玩耍的,我想学真功夫。”   仇书摸着下巴,饶有趣味的问,“学武功干什么?”   “我要,找人报仇!”赵月光咬牙,“我家人受了欺负,等我学成武功,我就去报仇,把欺负过...的人都宰了。”   “年纪不大,火气倒是不小。”仇书敲了下她脑袋,“什么样的仇怨要让你杀人?”   赵月光恨恨的道,“让人许多年都忘不掉,恨的顺不过气的仇!”   仇书一愣,他记得接这孩子的时候,她爹娘看起来还不错啊,没缺胳膊少腿。   “你...”他一顿,“你这么小懂什么,就算有仇,也有你爹娘呢,他们会自己报的。”   “他们报不了。”赵月光鼻子一酸,“我娘都哭了,她说老天无眼,做坏事的人却不遭报应,所以我想练武报仇。”   仇书这次信了她有仇怨。   “我没法教你,练武需要天赋,你没有。”   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天赋,即使练上一辈子,也练不出内力。   赵月光不解,“为什么?我跑的很快的,怎么会没有天赋?”   仇书解释,“不是跑得快就行的,武功最重要的是练出气劲。有的人三两个越就能练出来,有的人十年八年也练不出。”   见面前的孩子瞬间颓然,他心有不忍,“除非...学另一门功夫。”   赵月光顿时焦急的问,“什么功夫?”   “隐匿、行刺之术,也就是做个刺客,这门功夫有特殊秘法,可以用药催生出气劲。但损伤身体和寿数,许多人到三十多岁内力就崩溃了,或是走火入魔,或是落下残疾,最严重的甚至会直接死掉。”   赵月光怕了,她不想死,她已经学过「死」字,知道人死后就再不能呼吸再不能睁眼,再不能吃好吃的,从此躺在棺材里,变成一副骨架。   “有没有别的武功?”   仇书见她仍不肯放弃报仇,忍不住问,“到底是什么仇怨,让你一个小孩子都不能忘怀?”   “我不能说。”   “那你既然知道我武功高强,为何不找老师帮忙?”   赵月光想了想,“我付不起钱,老师这么厉害,让你办事肯定很贵。”   仇书笑出声,“既然你学武不行,不如好好念书,将来赚许多钱,自然能雇到愿意替你干活的人,江湖中像我这样武功高强的人很多。”   赵月光的眼睛一下亮了。   老师说得对啊!她虽然学不了武功,但她可以赚钱!赚许多许多的钱,到时候雇一百个仇老师这样的高手去给姑姑报仇!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仇书只觉得心情大好,“既然想通,就快回去睡觉!”   “老师再见!”   赵月光欢快的飞奔回去。 第二百八十章 我才是最好的武学老师   仇书又转悠一圈,找到同样没去睡觉的陆仁。   “陆兄。”   陆仁递给他一包瓜子,“干嘛?”   仇书笑的嘴咧开老大,眉毛都要飞起来了,“原来我也能当先生,给人解惑呢。”   陆仁:...   仇书的名字就代表了他的性格,从小就不喜欢诗书,原本他爹打算让他读书考科举的,谁知道他一看到书就哭闹,像是碰到什么猛兽似的。   在一次教他念书,他却将书撕了之后,他爹一怒之下给他改名,「我看你跟书有仇似的,你干脆叫仇书算了。」改完儿子的名,他爹还想改自己的,「我叫什么仇恶,我就该叫仇儿,你跟老子有仇,投生过来就是为了气我的!」   仇书:“叫月光的那个孩子,她说想跟我学武呢!不过她没有天赋,可惜了。”   这孩子非常勤勉,如果有天赋,收为弟子也不是不行。   陆仁:→_→   “不可能,学生们看到你都害怕,他们最喜欢的武师傅是我。”   因为他总能想出各种好玩的游戏带他们玩,而仇书只会板着脸让他们跑步、扎马步。   “哈哈,肯定是学生们觉得我武功更高。”   陆仁撸起袖子,“怎么,想比划比划?”   “来啊!”   两人当即就过起招。   最终陆仁险胜一招,他得意的道,“看见没有,我不止武功更高,还更得学生喜欢。”   仇书:“可是没学生跟你提出学武。”   “那是他们年纪还小,而且他们课业太重,每天上那么多课,哪还有精力练武。”   “可是没学生跟你提出练武。”   “你...是他们不识货,他们又不会武功,哪里知道谁武功更好?”   “可是没学生跟你提出练武。”   陆仁:...   他气的转头回了房间。   隔天上课,他格外关注了下赵月光,这小孩儿比之前活泼了些,前些天她刚从家回来,整天闷闷的,有时还偷偷掉眼泪。   他问过孔灵之,是不是她在家里受了委屈,孔灵之说。既然学生没有提出需要帮助,那就当不知道吧。   有一句话让他印象深刻。   【孩子也是需要隐私的,你要明白,我们是她们的老师,而不是她们父母。】   看来这小孩儿的问题解决了。   赵月光在下课后找孔灵之询问。   “老师,我想问问,地里种什么最值钱?”   孔灵之想了想,“药材算是一种吧。”   “我的菜已经长得差不多了,现在能种药材了吗?”   “你急需要钱吗?”   赵月光犹豫了下,“嗯。”   “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   “不是,我就是想多赚点钱。”   “能跟老师说一下原因吗?”   她摇摇头。   “那下节种植课,你可以开始种药材了。”   “谢谢老师!”   “不用急着谢,药材不是那么好种的。况且它种下去要几年时间才能长成。”   “几年?”赵月光惊了,“那...那能卖多少钱?”   孔灵之:“比如我之前跟你讲过的几种药材,按斤算,一斤几十文钱。”   赵月光算了算,然后皱起脸,不够钱,这些钱肯定不够雇仇老师的,那要不雇一个陆老师?陆老师看起来武功最差,也许比较便宜?   就在她左思右想纠结的时候,孔灵之已经去食堂吃饭了。   先用食堂门口放的水盆洗洗手,然后用布擦一下,拿碗,打饭。   负责打饭的婶子给她打了一大块带骨头的肉,外加一勺菜汤,走到旁边,她娘又给她打了两个煎蛋。   坐下吃饭的时候,发现米饭下面还卧着块肉。   孔灵之:...   没办法,食堂的阿姨们对校长难免热情些。尤其是校长的母亲管着食堂,校长家的阿姨管宿舍,校长的...男朋友管武科...   任人唯亲了可以说是。   这天书院附近来了几辆马车,护院们禀报上来,正在备课的杨秀才飞奔出去。   见到人,他当即一愣,“表弟?”   “大哥!”那年纪不大的少年上前抱了他一下,“表哥,姨夫实在脱不开身,让我来送表姐治腿。”   杨秀才赶忙去车里,“小妹,你又瘦了。”   杨碧对着哥哥努力扯出个笑容。   “哥哥,你说这位神医能治好的我腿...是真的吗?”   “真的。”杨秀才拍拍妹妹的手臂,“之前有一位浑身筋脉断了的人,都被她治好了。如今已经能行走,你的小伤肯定没问题。”   他知道妹妹内心焦急,连忙带着人进书院。   等孔灵之上完课,他连忙迎上去,“山长,我妹妹来了。”   “好,那我去给她看看。”   “劳烦您。”   这位小妹暂时被安排在空着的女生宿舍,此时坐在床上,手紧紧捏着衣服,神情紧张。   孔灵之先诊脉。   许久未出现的系统突然连发三条消息。   【建立医学院附属小学,获得小学老师称号,称号无任何效果。】   【建立医科大学获得医学老师称号,称号无任何效果。】   【你的学校不管是师资力量还是学生水平都达不到本科大学的要求,请尽快努力提升自己。】   孔灵之心里对着系统说,「你之前掉线了?还是断网了?」   像是为了掩饰心虚似的,系统又弹出两条消息。   【触发支线任务】   【心理医生:当前病人有严重的心理疾病,请谨慎为其治疗。】   孔灵之:「奖励呢?」   【奖励无,请认真学习,不要总想不劳而获。】   ...   就在孔灵之跟系统对话时,杨秀才忍不住问,“神医,我妹妹她怎么样?”   孔灵之打开扫描眼,观察对方脚部的骨骼。   “骨头已经长变形了,想修复,要将长好的骨头打断。”   杨秀才听着都觉得疼,“一定要这样吗?有没有...”   “我愿意!”杨碧紧紧盯着面前的神医,“打碎骨头,可以,我不怕。”   “小妹,你不知道那有多疼...你小时候摔一下都觉得疼,怎么熬的过去?”   多年来,杨碧第一次这么大声的跟兄长说话。   “我说我可以!我不怕疼。”   再疼还有她受到那些冷嘲热讽疼吗?   孔灵之收回手,“你身体有点弱,需要养一段时间,调养好身体才能动手术。”   杨碧没有任何意见,“一切全听神医的安排。”   走出房间,杨秀才追上来,“孔神医,我妹妹她没有尝试过,不知能不能熬得住,要不你先在我身上试一试?” 第二百八十一章 旁听生   孔灵之有些疑惑,她见过对兄弟姐妹好的,但这位未免好的太过了。   “你确定?将骨头打断重新接上,你就不怕接回去之后却恢复不好?”   杨秀才:“我不怕,您能治好明胜天,区区断骨不在话下。”   “就算你不怕,我也不能这样做。我不会拿人来做实验。况且...我觉得你未必比你妹妹更不怕痛。”   杨秀才苦笑一下,“是了,她这么多年心里不知有多痛苦。孔神医,我能与你说几句话吗?”   孔灵之带他来自己书房,请他坐下。   杨秀才喝了口茶水,缓缓的道,“妹妹的脚是因为我。那时候我们都顽皮,爬到树上玩,后来爹娘喊我们吃饭,我很快就从树上下来,她却下不来。”   “我当时觉得这点小事有什么关系,于是让她放心的往下跳,我肯定会接住她,她跳下来之后就说脚疼,我们怕被爹娘骂,找来点药膏随便擦一擦了事,谁知道过些日子后,她脚整个肿得老高...”   这时候遮不住了,爹娘请来郎中,妹妹的脚消了肿。但走路却无法恢复原样,使不上力气。   那郎中说她脚上的骨头断了,割伤了脚筋。若是早点医治还有希望治好,偏偏又耽搁几日。   他被爹娘狠狠打了一顿,可更令他痛苦的是,他害了妹妹一辈子。   杨秀才面露恳求,“只要您能治好她,别说两年,便是二十年,我也愿意待在这教书!”   大概是他跑到这找神医的事让爹娘担心,才想着尽快给妹妹定下亲事。   他能想到,爹娘肯定是觉得妹妹的一辈子已经这样,不能再因此毁了他的前程。   但只要妹妹一天不好,他永远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背负着沉重的罪孽,他哪里顾得上前程。   “我不会替你妹妹说原谅你,或者她不怪你。不过作为医者,我肯定会尽可能的治好她。”   “多谢,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不急着谢,你应该也知道,你妹妹的脚伤让她整个人沉浸在痛苦中,不愿与人交流,除了脚伤,她还要治心伤。”   “等她脚好了,她会慢慢好的。”那是一切的根源。   “我有个建议,你妹妹读过书吗?”   “她识得些字,不过不多。”   “那你愿意让她跟着学生们一起上课吗?作为旁听生。”   “这...”杨秀才有些犹豫,妹妹不喜与人接触,那些孩子们虽然都纯真可爱。可万一哪里话不对让妹妹伤心怎么办?   孔灵之又问,“要不问问你妹妹的意见?”   “也好!”   孔灵之:“还要你那位表弟,他是不能当旁听生的,你看方不方便让他去镇上住一段时间?”   “好好,我这就去跟他说。”   从书房里出来,杨秀才只觉得压在心口的石头裂开了一些缝隙,终于有风和日光能晒进里面。   他深深吸气吐气,先去找表弟,让他去镇上租房子住。   谁知表弟听了却不愿意,“大哥,书院这么大,人也挺多的,我看那边还有不少空房子,就让我也在这住下呗。”   杨秀才皱眉,“这里女眷比较多...”   “可是有不少护院也在男子啊。”他拍拍自己胸膛,“我也能当护院。”   杨秀才盯着他的脸,“你为何一定要留下?若是没有个合适的理由,我不能答应。”   “我...”表弟脸红扑扑的,“来之前姨夫姨母说,若是表姐脚治好了,就将表姐许给我。”   杨秀才心里一冷,“若是治不好呢?”   表弟面露犹豫,“若是治不好,我爹娘不会答应的。”   杨秀才几乎控制不住冷笑,治好了就嫁给表弟,治不好就回去嫁给那个商户幼子,他们将妹妹当做什么?   “如今小妹脚能不能治好还不一定,你留在这有何意义?不如去镇上住,也免得损伤妹妹名节。”   表弟:“可是...我一路送表姐过来治伤...表哥,你就别拦我了,你不是信里说这位神医特别厉害一定能治好表姐嘛。”   杨秀才到底没跟表弟撕破脸,只是说,护院不是那么好做的,他想做护院也需要考试,表弟便兴冲冲跑去找仇队长了。   他转头去跟妹妹说话,正看到妹妹在吃饭,带来的婆子从食堂打的饭菜,嘴里还念叨,“这饭菜也太粗糙了,姑娘勉强吃点,等一会儿我去问问能不能借用灶房给您做点可口的。”   见他来了,“少爷,您吃饭了吗?想吃点什么,我一会儿去做。”   他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妹妹的事,忘记吃饭了。   “出门在外不好劳烦人家,食堂有什么就吃什么吧,况且食堂的饭菜也不错。婆婆,我跟妹妹说几句话。”   婆婆顺从的出门,转头去食堂借灶房。   “大哥。”   “嗯,小妹,你要在这里养一段时间的伤,山长说可以让你去课上旁听,你愿意吗?”   杨碧:“这书院教什么的?我见外面的匾额上写着医科...是教医术吗?”   “不止,语文,就是识字、文章、古诗等等,数学就是算学,另外还教武学。不过这几位武师傅都未拿出真本事,只让学生们跑跑圈,随意玩耍。另外就是孔神医的医术,她在京城非常有名,想拜入她门下的人多得很。”   “我也能学吗?”   “只是旁听,孔神医收徒要经过考核,这些孩子都是考中了才来读书。”   见妹妹对书院感兴趣,他便详细说了说书院的情况,说起自己教的课外实践。   杨碧听的津津有味,“我...我愿意。”   “那好,我去跟山长说一声,明天开始,你就跟着他们上课吧。”   ...   隔天书院就多了个旁听生,得知她只是听一段时间的课,不参加考试,治好病就走,学生们热络许多,倒是杨碧,很不习惯,下课了就想跑回宿舍。   冯三月看着她头上的发钗,“杨姐姐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出身。”   众人点头,她们也看得出来。   “她是来找老师治病的,大老远过来,孔老师可真厉害。”   午饭时,杨碧见哥哥去食堂吃饭,也跟过去,她走路时总是很怕别人的视线,好在学生们只顾着今天的饭,没注意到她。   “今天有鸡肉!鸡肉炖蘑菇。”   “还有炒青菜,这个青菜是我种的!” 第二百八十二章 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跟随杨碧的婆子也跟着来吃饭,她昨天磨了许久,这里都不答应借她灶房,只能过来跟这么多人一起吃。   听到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吵闹声,她嗤了一声,心道,果真是泥腿子,见到肉走不动路。   杨秀才注意到婆子举动,先拿碗递给妹妹,让她去排队,随后拉着婆子出了食堂。   他压低声音,“你这幅作态是何意?小妹还要在此求医,这些都是孔神医的弟子,得罪了他们。万一孔神医不肯给小妹医治你来给小妹治?”   “老奴不敢。”   婆子弯下腰,“我只是觉得小姐太委屈了,这里吵吵闹闹的,小姐如何吃得下饭,而且饭食粗糙,昨日我想借用灶房他们都不肯定答应,简直是无礼。”   不等杨秀才说话,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那是因为你没有付钱啊。”   杨秀才的脸一下就白了,他赶忙行礼道歉,“对不住,山长,这是家中老仆,她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孔灵之抬手,制止他的解释。   “如果想要如客人一般的待遇也简单,付够了钱,别说借用灶房,就是你想吃镇上的饭菜,也能每天送到你面前。”   婆子忍不住抱怨,“既然付钱就行,少爷身上也不是没有银子,何不付了诊金?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哪里的破落户。”   杨秀才彻底说不出解释的话了,他笑了一声,“你觉得治好小妹的脚要多少钱?”   “奴才没什么见识,不过镇上的郎中治一次也就一两银子,便是神医,几百两也就够了吧。”   孔灵之笑了笑,“恐怕不够呢。”   “那你还想要多少钱?”   孔灵之背过手去,“我给明胜天治好全身筋脉,伏侯送了我一船的奇珍异宝,其中最便宜的一些珍珠,我就卖了几千两银子。你家小姐只有一只脚,就算她五分之一吧,你说该付我多少。”   婆子倒吸口气,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家少爷,对方点点头。   “孔神医说的没错,给妹妹治伤的药如今已经价值连城,便是将咱们全家都卖了,都付不够诊费。”   “这...”她一顿,小声嘀咕,“真要这么贵,老爷夫人就不会给小姐治了。”   杨秀才:“孔神医看在我的份上才只收一部分诊金,让我留下教书两年,我一个秀才,教书两年能值多少银子?这番恩情,对我,对妹妹来说没齿难忘!”   “老奴知道了。”   杨秀才见孔神医不说话,便知道自己要给她个说法。   他呵斥一声,“明日一早你就跟着表弟去镇上住,妹妹她伤了脚,手却是好的,没人伺候也能活。”   “老奴...老奴...”   这里的争吵声让食堂里的人都静下来,暗暗打量这边。   杨碧拿着碗一瘸一拐的走出来,“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人伺候,这里的饭菜也很好吃。”   “是!”   这婆子也不敢在说话,灰溜溜去收拾行李了。   孔灵之走进食堂,拿了碗过去排队。   食堂又恢复热闹。   只有赵月光,她端着饭碗,眼睛里冒光。   “赵月光?你想什么呢?快吃饭啊。”同学叫她。   她低声说,“你们听到没有,孔老师说她给谁谁治病,人家给了她一船的宝贝!最便宜的珍珠都卖了几千两银子!”   那可是银子啊!   她从小到大见过最大的银子就是娘平时都不舍得戴的一对银耳环。   几千两,多大一堆?   她还种什么药材?好好跟老师学医术,将来给人治病还愁没钱雇人报仇?   其他同学也露出羡慕的眼神。   “等我们学成了,能不能像老师那么厉害?”   “不知道,别人都管老师叫神医呢!”   吃过饭,孔灵之走出没多远,杨秀才追上来,满脸羞赧,“对不住!都怪我没管好仆人。”   孔灵之默默走着,没说话,在对方越来越紧张的时候,她突然问,“你也觉得这些学生都是泥腿子,不配过好日子吗?”   “不是!我万万没有如此想,他们都是您的弟子,将来前程远大。”   孔灵之看着远山,“所以,如果没有跟我学医,他们就是泥腿子了?”   杨秀才不解。   孔灵之叹了口气,“你到现在还觉得他们天赋不如那些大族的子弟吗?”   “不然。”杨秀才想到那些孩子,“他们学的很快,而且都格外勤奋。”   早起复习功课太平常了,只有贝四娘不早起,因为她不需要复习就记得牢牢的。   “贝四娘特别聪慧,她应该是能过目不忘,这样的天赋,即使世家大族也少见。”   孔灵之笑了,“那么,他们为什么变成了泥腿子呢?”   杨秀才猛地抬头看向她。   自然是因为世家大族占据了这天底下大部分的田地,商户赚走了更多的钱财,这些人没钱没门路,读不了书,习不得武,便是想经商都没本钱,只能日复一日在田里劳作,赶上灾年,还要卖儿卖女换一口粮食。   他看到那个女子用严肃到令他胆战心惊的语气轻生说,“你作为人上人享受了底下人的供奉,还要转头嘲笑他们脚上踩着泥土...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杨秀才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宿舍的。   他脑子里乱作一团,心口都快跳出来了,浑身冷汗。   朱秀才吃饱了正打算休息一阵,见他魂不守舍,问他,“听说你家老仆得罪了孔山长,莫不是她不给你妹妹治病了?”   他摇摇头。   “那你这是怎么了?”   那些让他惊恐万分的话他不敢对别人说,倒是朱秀才,跟他一根绳上拴着。   “你说...为何百姓如此勤奋,却依然贫苦?”   朱秀才挑眉,“看来山长对你说了些了不得的话。”   “我...”   朱秀才往床上一趟,“爱说不说,支支吾吾的,以为谁想听呢。”   杨秀才苦笑,“说给你听,你可不要怕。”   他把孔灵之的话复述一遍。   朱秀才猛地坐起来,接着又很快躺回去。   “没事没事。”   “你可知这话若是传出去,那些世家大族怕是要将孔山长赶尽杀绝。”   朱秀才摆摆手,“她若是个男儿倒让人担忧,但她一个女子,还能造反不成?只是教几个弟子罢了。”   杨秀才:“你看她像是教普通的弟子吗?这些孩子学文习武,连种菜都要学,将来真的能当个山野郎中?”   “不当郎中当什么?都是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   杨秀才此时心神已经缓过来,“罢了,是我想太多,孔山长应该只是心善,不忍见这些女孩子受苦。她也是女子,自然格外体贴女子。”   “就是,等过两年孩子们大了,就该回家说亲事了,你操心什么。”   ...   另一边孔灵之已经开始筹备自己的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简称医大一院。   小泽镇太小,不需要那么多医生,她要往大城去,比如,许城。   不过许城已经被几家大的药铺垄断,贸然进入怕是会遭受打击。   她得想个办法。 第二百八十三章 棒打鸳鸯   杨碧没想到在这个偏僻的山中书院里会过得如此自在。   这些孩子们只会用羡慕的眼神悄悄看她。就算有人看到她一瘸一拐,也不会露出异样的神色。   不过她们也不怎么跟她玩。   这天下课后,她正要去食堂吃饭,听到几个小姑娘凑一起在讨论孔神医留的作业。   她忍不住小声说,“得二,孔神医课上不是讲过了,如果有括号,要先算括号里面的。”   几个孩子的眼睛瞬间看向她,她紧张的很想跑。   章寻善:“姐姐,我们有点不太懂,你能再给我们讲讲吗?”   如果是前一节课或者下午的课,她们就找孔老师问了。但中午老师们要吃饭,她们不想耽搁,老师问起就都说听懂了。   结果作业不会做...   杨碧于是就过去给她们又讲了两遍。直到她们听懂,她甚至还又出了几道题,让几个小姑娘练习。   她们全做对了,得到她肯定的表情后,顿时欢呼一声。   “哇!”“杨姐姐你太厉害了!”“对啊,老师讲的你都听懂了不说,还能自己出题。”   “好了好了,咱们快去吃饭,杨姐姐你饿了吧,我们耽搁你吃饭了。”   一群人簇拥着杨碧出门,很快到了食堂,她们还主动帮她打饭。   坐下后,有孩子开口,“杨姐姐,老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给你治病啊。”   “你在这上多久的课啊。”   “杨姐姐,要不你一直在这上学吧,你这么聪明,说不定月考能第一。”   “也不一定吧,武学考试杨姐姐估计不能及格。”   杨碧吃着饭,心里松快许多。   虽然从小被教导食不言,她还是忍不住一一回答,“孔神医说我身体比较弱,要养一段时间才能治。所以治好之前我会一直上课,治好后,我大概就会回家吧。”   她不太想回家,家里总是沉闷的,爹娘看到她就叹气,他们为自己的婚事发愁,无数次向自己保证,一定会给她找个好人家。   他们还说,不要怪兄长,当初的事她也有错。   其实她从来没怪过兄长。   爬树是她自己爬上去的,往下跳也是她自己跳的,兄长当时也被她撞的伤了身体,瞒着爹娘也是她自己选的。不然她但凡哭两声,爹娘肯定找郎中给她看了。   她谁都不怪,她只是...觉得自己在家里分外碍眼,耽搁家人前程。   有时候她甚至想,当初若是一下摔死,家里日子会好过很多。   她也上过吊,被救过来后,娘抱着她哭,说她若是死了,自己也不活了。   于是她想,那就活着吧,熬过一天算一天。   杨碧一边吃饭一边眼泪控制不住的掉进碗里,正在旁边等着她的杨秀才顿时急了。   “小妹,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杨碧摇头。   “你有什么事跟大哥说,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他刚刚看妹妹跟几个小孩儿有说有笑,这才没凑上来,只在旁边慢悠悠喝水,哪想到几句话功夫妹妹就哭了。   “大哥!我没事。”杨碧用力抹掉眼泪,“我就是有点舍不得这里,可惜我病好就要走了。”   杨秀才拍拍她肩膀,“没事,你若是想留在这,大哥帮你写信给爹娘解释,你就留在这读书,有哥哥照看你。”   杨碧点点头,随后将碗里的饭都吃完,食堂有规定,打多少饭都要吃完,她刚开始每次只能吃半勺饭,现在能吃一勺了。   临走前,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食堂打饭的勺子,那么大的勺子,她以前从来没见过。   快走到宿舍门口,杨碧转头,“大哥,我真的不怪你,你别总是一个难过了。”   她说完快步跑回宿舍,杨秀才却呆在原地。   妹妹以前也说过这话,但他总觉得是宽慰自己,可今天,她好像很开心,她跑的时候依然一瘸一拐,却没有用裙子挡着脚,就那么迈出去...   杨秀才眼见妹妹一日比一日快活,他也开心起来,教书更加认真,想着找什么理由能让孔神医把妹妹留下。   可惜他的快乐没有维持多久,不到两天,表弟找过来。   站在书院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表哥,表姐呢?”   不远处仇书挡住表弟的视线,鉴于他在这,到底没过来赶人。   “好几天不见表姐,我很想她,我听表姐的婆子说这里食堂吃的特别差,不知道表姐吃不吃得下饭,我特意给她带了点心...”   杨秀才此时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妹妹治好了脚,恐怕她就要嫁给表弟了,没法留在这读书...他得想个办法,让表弟自己离开。   他拉着表弟,“有我照看,你还有什么担心的,我可是她亲哥,难道会对她不好?那婆子是犯了错被小妹赶回去的,你别听她胡说。”   “这样啊。”表弟揉揉脑袋,“那这个点心给表哥吃吧。”   杨秀才笑他,“现在才想起表哥?晚了!”   两人说笑几句,杨秀才便提议,“过两天月考结束学生们放假,我们这些先生也放假。到时候咱们一起骑马去许城玩,你来了这么多天,镇子那么小,连个有趣的地方都没有。”   “对啊,我都要闷死了,也不知道神医什么时候能给表姐治好,我想尽快带表姐回去。”   “还早着呢,孔神医说小妹身体弱,要养一养身体,不提这个,咱们说好了,去许城玩,等我放假就去找你。”   “好!”   表弟欢快的走了,临走前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表示,点心别忘了给表姐尝尝。   杨秀才笑着答应,转头就把点心都给朱秀才了。   朱秀才嘿嘿笑,“我看你那表弟也算憨厚,既然你爹娘有这个打算,你怎么还要棒打鸳鸯?”   “什么鸳鸯,我妹妹对他无意。况且他年纪太小,根本不懂得照顾人,妹妹嫁给他后反而要照顾他,实在辛苦。”   “不是他把人送来的?”   杨秀才摇摇头,“是他送来的,可一切事宜都是他身旁的管家安排,他什么都不懂。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听话。”   朱秀才哈哈大笑,然后不客气的把点心吃掉。 第二百八十四章 控分失败贝四娘   转眼又到了月考,正是天气渐渐转凉的时候。   杨碧看着孩子们一个个紧张的气氛,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   孔神医准许她也跟着考试,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考好。若是排名太靠后,岂不是连哥哥的脸都丢光了?   因此在发现有孩子趁着考试前的一点时间背诗的时候,她也赶紧拿出自己的笔记看一阵。   然后就是紧张的答题。   食不知味的等结果,她晚上甚至想去大哥那看看自己的卷子得了多少分。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大哥也过来坐她旁边。   孔神医在前面念成绩。   “大哥,我课外实践得了几分?”   杨秀才沉默了,于是她明白,自己考的不好。   “没事,你来得晚,才学这么几天,考得不好很正常,这些孩子都学了几个月了。”而且她们为了前三名的奖励非常拼,妹妹又不用在意奖励。   就在这时,孔灵之念到了杨碧的名字。   “杨碧,第十名,你的数学是满分,很不错,希望再接再厉!”   杨碧:!!   她拽着哥哥的手臂,“哥你听到了吗?我考了一个满分。”   “嗯,听到了,小妹你别拽了,再拽哥哥肩膀要露出来了!”   他可不想在学生面前被妹妹把衣服拽掉。   这次第一名仍然是贝四娘,不是她这个月学习努力,而是她控分失败了。   她没想到这次的数学题目比较难,还按照以往大家的分数估算的,结果就是她以三分之差考了第一名。   贝四娘:...   同学们全都围上来恭喜她,但她却不怎么高兴。   唉,当第一名好累哦,同学们有不会的都喜欢找第一名问,而且一百钱那么大一袋,她背着好重...   当然,第二的猪肉也有点重,但她可以悄悄割一点点给同学,让同学帮她背,大家都很乐意甚至抢着要干这活,她上个月选的是第四名,大家全都认同没有异议。   猪肉切掉一点,爹娘家里人不会发现。   但一百钱少了一文爹娘都会知道,她若是找借口说花用了,又要解释花在哪做了什么,不知道要念叨她多久。   背着钱袋走出书院门的时候,贝四娘再次叹了口气。   大概是看出这孩子考试根本没有发挥出最好的水平,杨秀才坐到她旁边。   “贝四娘,当第一名不好吗?怎么看你唉声叹气的?”   “老师,你不懂。”   杨秀才笑,“我有什么不懂的,无非是自持聪明,觉得自己想考第几都行,一直考第一会非常累,偷懒罢了。”   贝四娘没回答,他接着说,“转眼你们来学校已经五个月了吧,每个月都要考一次试,那你有没有想过,半年的时候会不会考试,一年的时候会不会考试?每次都考得不好的人,难道真的没有一点惩罚吗?”   贝四娘突然坐直了。   她先是看了一眼旁边同学,同学正缩在棉袄里睡觉。   “杨老师,你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确信,孔老师不是没有成算的人,她既然提出考试,对于末位的同学肯定有惩罚。对于前面的同学自然有奖励,除了每个月的奖励以外。”   贝四娘的小脑袋瓜开始琢磨,半年、一年都会有奖励,不可能每次都是钱和肉。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能作为奖励的呢?   很可能是孔老师的医术!   要知道他们上了五个月课,也才学了一些草药、诊脉,还没学配药呢。   贝四娘警醒了,后续的每个月月考,她都要考第一。如果真的有机会成为孔老师入门弟子,她肯定不能放过。   其他几个正在睡觉的同学也瞪大眼睛,随后悄悄交换眼神,想来都已经在心里暗下决心再努力一点。   贝四娘:“谢谢老师,老师告诉我这个,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杨秀才无奈,“你这么小的孩子,能帮老师什么?就是不忍心看你荒废天赋。你若是真想帮忙,就替老师照看一下妹妹吧。”   贝四娘答应,“好的!”   不过同学们都羡慕杨碧姐姐家里有钱,伤了脚也能到老远请老师治病。   换做她们,家里是不可能花那么多钱给治的,疼爱孩子的,无非是给找个同样残疾但人老实稳重的人家,不疼爱孩子的,直接就拉去卖了。因为瘸了,聘礼都赚不回来,没有任何用处。   贝四娘没有说话,她在思考,就像往常没上学之前一样。   不过那时候她只是思考如何偷懒,现在,她在思考,自己也不比男孩儿差。不管是读书还是种田,为何男孩儿可以继承香火,可以继承家里的一切,女儿就要嫁出去换聘礼呢?   她想了一路,被爹背着往家走的时候还在想。   突然她开口问,“爹,为何女儿不能继承家业?”   她爹被问愣住,然后笑着说,“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女儿是外姓人,将来要嫁出去的...如果把家业给女儿,到时候不都成了别人家的?”   “女儿可以不嫁人啊,也娶媳妇回来。”   她爹哈哈大笑,“女儿怎么娶媳妇?你娶回媳妇也不能有孩子啊!”   贝四娘歪着头,“谁说娶的媳妇一定要是女子呢?如果娶个男媳妇,不就可以有孩子?”   她爹:...   “这个...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男子嫁进来,那就是招赘,只有没儿子的人家才这样,而且好男儿都不愿意入赘,只有些歪瓜裂枣。”   贝四娘:所以,女儿也是可以继承家业的,只要招赘。   她没有再问父亲,只是在心里暗暗打算,以后要多赚钱,等她成为神医,什么样的人都能治好,钱堆满房子,天底下自然有无数的好男儿愿意嫁给她。   她爹见她不再问也松了口气。   他女儿跟别的孩子不太一样,经常问出非常奇怪的问题,让大人都难以回答。   之前把她送去姨母家,就是因为她跟村里的小孩儿打起来。   其他小孩儿打她。   那几个男孩子一起撒尿比谁尿的远,她路过,男孩子就羞她,谁知道她看了几个孩子一眼,问他们为什么会多长一块肉,「是生病了吗?要不要我去拿刀帮你们割掉?」   几个孩子提起裤子就跟她打起来。 第二百八十五章 我带回来的肉香吗   事后孩子们爹娘得知此事当即把自家孩子抽一顿,然后过来道歉。   但村里男孩儿都绕着她走。   家里人为了让这事尽快过去,就把她送去妻妹那。   谁知竟然碰到孔郎中开书院的事,她又考上了,而且每个月都能带点东西回来。   原本村里妇人说的那些闲话顿时全没了,村里人碰到贝家人就羡慕的不行。   谁家女儿能有这样的本事呢!   贝父快到村口的时候,将钱袋挂在脖子上,一走路钱袋就哗啦啦的响。   路上行人看到,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贝家姑娘又考了第一?”   “肯定是!只有第一名才是钱,第二第三是肉和鸡蛋。”   “真厉害,那书院里不是还有男孩儿吗,竟然都比不过她。”   有邻居凑过来,“老贝,接四娘去了?”   “嗯。”   “哎呦,这孩子可真招人稀罕,怎么就这么聪明,这么有本事啊!”   贝父就憨厚的笑,“哎,一个丫头,不求她多有本事,念上两年书,将来也好说亲。”   “老贝!你看我儿子怎么样?虽然比四娘大了几岁,可大点才知道疼人啊!”   “我有个侄子...”   贝父赶忙溜走,倒是贝四娘,认真记住几个婶子的介绍,等她将来娶丈夫,可以先考虑他们,毕竟都是一个村的,更熟悉些。   冯三月这次考了第二名!   她知道自己在语文和数学上很难拿到满分。于是每天早起半个时辰跑步,不枉她这一个月辛苦,武学果然拿了满分,还是唯一的满分。另外她的种植课、课外时间也都接近满分。   她拿着猪肉几乎是横着走回家的。   不过见到奶奶和大娘,她好心情瞬间就没了,爹将她辛苦得来的肉递过去,奶奶扫她一眼,又打量着肉,挑剔道,“太瘦了,根本不是什么好肉,我就说那孔郎中怎么可能好心给学生发肉,原来是这样的肉...”   她娘从房间出来,先是狠狠瞪她爹一眼,然后抹着眼睛,“可怜我家三月,在家里从来没吃过一口肉,都怪她爹娘没本事,不能给她买香喷喷的肉吃,还得让孩子辛苦孩子自己赚肉吃。我们这些大人倒跟着占孩子便宜呢。”   她奶娘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拿着肉扭头回房间了。   这天晚上她没有吃到肉,奶奶说要等叔叔回来吃,而叔叔要在三天后回来,所以这肉她吃不到了。   冯三月有些闷,她早上起来想看会书。但奶奶一直在那嚷着「光吃饭不干活,都是讨债的。」她起身要去做饭,被她娘按住。   她娘冷哼,“你可不是不干活的,你带了肉回来,那些活谁爱干谁干。”   冯三月靠着母亲,“娘,要是下个月我再拿到奖励,我就去换成钱偷偷给你。”   她娘欣慰的摸摸她脑袋,“乖宝,娘没白疼你。等着,明天我肯定让你吃上肉。”   看着她娘气势汹汹,冯三月有些担忧,好在娘俩都不需要担心了,因为她四叔提前回来了。   她奶奶高兴的不行,拉着四叔问长问短,又端来热水,“我这就让人烧水去,你累坏了吧,今晚好好歇歇,洗洗身上。”   四叔应了一声,看到她后,招招手,“三月,你在孔郎中那学的怎么样?认识了多少字?”   冯三月:“我没数过。”   “哦?”四叔来了兴致,拿出一本书递给她,“你读来听听。”   冯三月翻开,是论语,有些内容她们学过。于是认真读了起来,几乎没有不认识的字。   她声音清脆,读的也清楚。   四叔脸色变了。   “行了!”奶奶呵斥一声,“显你能耐了。才学了点本事,就回家来现。”   冯三月没说话,只是把书还回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指出书上的错字,“四叔,你这里有个字抄错了。”   四叔顿时涨红了脸,“你...你看错了吧?”   奶奶也笑着骂,“才上了几天的学,就敢来挑你四叔的错处了?”   如果是之前,冯三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此时她却浑不在意的说,“那就当我没说吧。”   她娘大喜,连忙道,“娘,四弟既然回来了,肉是不是该炖了?那可是三月在书院好不容易考了第二名得来的呢,就等着给她四叔尝尝。”   四叔脸色总算好了些,“三月考了第二名?多少个孩子?”   “十六个。”   “不错啊!”四叔夸赞道。   但冯三月看得出她四叔强撑着笑脸,她觉得很奇怪,为何以往觉得四叔厉害呢?四叔这样子,分明是个...差生。   都不如她们班上成绩最差的勤奋。   奶奶又瞪她娘,到底去做饭了。   晚上肉端上来,她娘二话不说先给她夹了好几块,奶奶刚要骂人,她娘就说,“哎呀,我家三月辛苦了,她在书院可是每天比别人早起半个时辰,辛苦读书,才得了这肉,她得多吃两块补补。”   四叔脸色不太好。   冯三月吃着肉,却没觉得多好吃,奶奶炖肉的时候放了一大锅菜,她拿回来那一块,大概只用了三分之一的肉。   剩下的肯定要留着给四叔吃。   冯三月腿突然被娘掐了一下,她瞬间反应过来,悄悄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爹。   她爹顿时眼泪汪汪感动的不行。   “好孩子!”   “爹,你种地辛苦,多吃点。”   “好好。”   她赶忙又给娘夹一块,“娘,你也辛苦。”   “我的乖宝!”   自从她读书后,娘对她的称呼就变成了乖宝,她喜欢这个称呼。因为往常只有男孩儿才能被称为宝。   一家三口也不理其他人阴阳怪气,高高兴兴的吃完饭,冯三月正要走,突然听到她奶奶骂了句,“饿死鬼投生,就知道吃。”   那一瞬间,冯三月突然不想忍了。   她转过身,看向四叔,“四叔,你吃着我带回来的肉,香吗?”   “你个死丫头说什么呢?”奶奶大怒。   冯三月一点不怕,直挺挺的站着,“我想问问叔叔婶婶,大伯大伯娘,爷爷奶奶,你们吃着我带回来的肉香吗?”   “你...”   冯三月:“吃着我带回来的肉,嘴里还骂我们一家是饿死鬼,爷爷奶奶,这是做人的道理吗?” 第二百八十六章 这才叫辱骂   她奶奶抄起饭勺就要打她,然而对上她的眼神,却一时不敢下手。   “四叔,你是读过书的人,你说,这是做人的道理吗?”   她四叔憋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愤怒的扔下筷子就要走。   冯三月却拦住他,“四叔,你吃了我带回来的肉,连一句肉很香都不愿意说?你也觉得我们一家是饿死鬼投生吗?”   她四叔一甩衣袖,“我不与你一个女孩子争辩。”   “那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没理。”冯三月看着震惊的仿佛她疯了似的长辈们,“便是路边的乞丐,得了别人给的一块肉,都知道说两句好话。”   她爷爷终于也拍了桌子。   “老二!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跟长辈顶撞,咱们冯家竟然出了这么个不孝女!”   冯三月不等她爹训斥她,她反问,“我哪句话是顶撞?爷爷若是对我不满,咱们就去里正面前分辨,把我说过的话都重复一遍,让他评判我到底是不是顶撞。”   “你!”   她奶奶大骂,“好啊,都是在外面学坏了,学的什么东西,还敢辱骂长辈,我们冯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   冯三月深吸一口气,“四叔才是把冯家的脸都丢尽了,念了那么多年,钱不知道花多少,到现在连个秀才还没考上,抄的书里还有错字,我指出来,他还不承认,简直是恬不知耻。”   家人们眼睛蹬的更大了。   连她娘都吓得脸色惨败。   冯三月:“奶奶,这才叫辱骂长辈。您给我安了罪名,我总得坐实。”   “你...你...”她奶奶捂着心口,简直要晕过去。   冯三月:“你们也可以一怒之下将我打死,不过那样,你们就不能在几年后卖掉我拿一笔聘礼给四叔读书用了。是不是觉得很难取舍?”   众人脸色更加难堪,尤其是她爷爷和四叔。   “既然不打死我,那我就走了。”她转身要走,突然又回头,看向四叔,“对了,四叔你知道恬不知耻出自哪吗?”   四叔满脸通红闭着眼睛不回答。   “最早出自《云仙杂记》,不过这里只用来形容某个人酒品不好,后来在《左氏博议》中才用来形容德行。”   说完冯三月慢慢走出去,回到自己房间。   她飞快踢掉鞋缩进被子里。   吓死了!   爷爷刚刚的眼神好像要杀了她,奶奶更是气的发疯。   她拍着自己心口,安抚狂跳的小心肝。   但是...真的好爽啊!   不一会儿,她娘和她爹悄悄进来,一进门她娘冲过来一把抱住她。   “娘的心肝啊!你刚刚说的什么「恬不知耻」再给娘说一遍!”   冯三月紧张的不行,“娘,奶奶会不会半夜冲过来把我打死?或者点火把咱一家烧死?”   她娘噗嗤笑出声,“还以为你真不怕呢,放心,你奶奶不敢,杀孙女,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她儿子还读不读书了?就像你刚刚说的,她还指望把你卖个好价钱呢。”   “呼,那我就放心了。”   她娘摸着她脑袋,“娘有办法治你奶奶,只要你好好读书,她不敢随便将你嫁出去的!”   “娘,你真好。”   “乖宝,把你刚刚说的那话再说一遍。”   冯三月想了想,拿出自己带回来复习的笔记,“我给娘念几首诗吧。”   她娘欢喜的拍手,“好好好!别在房间念,去院子里念,让他们都听听。”   冯三月:...   娘你真的不怕奶奶冲出来打死我吗?刚刚饭勺离我的脑袋就那么一点距离。   “哈哈哈,不怕。老冯家祖祖辈辈就想出个读书人,读书人在他家地位高着呢,你现在也是读书人了,尽管去念。没人打你。”   “好吧。”   冯三月拿着笔记走出房间,她才念一句,就被母亲戳了下,“大点声,是不是晚上没吃饱?”   她只好大声的念。   连着念了几首诗,奶奶竟然真的没有冲出来打她!   大伯家的弟弟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抱到她旁边,眼巴巴的听她念。   冯三月看过去,大伯娘带着讨好的笑,“让你弟弟也沾沾文气,他要是能背下一首诗,我出去也有面子。”   她不太喜欢弟弟,结果她娘又戳她,母女连心,母亲一个眼神她就明白意思。   “那我给他讲一首吧,这首诗比较简单,意思是思念故乡...”   她念一句诗讲一句含义,等到念完整首诗,又讲了诗人是什么情况写下这首诗,表达了什么含义。   “你跟着念啊!”大伯娘推了一下儿子。   弟弟就跟着她念,她念一句,弟弟念一句,四句诗很快就念完,她又领着念几遍,弟弟竟然也能流利的跟下来。   “哎呦!我家大郎肯定也有念书的天分,我就知道!”   房间里拎着笤帚走来走去的老太太放下笤帚,贴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听,听到孙子念诗。就笑,听到孙女的声音,就板起脸,脸上不停变幻。   隔天一早,四叔老早吃了口饭就走了。   冯三月觉得,用一个词形容非常恰当,「落荒而逃」。   杨修才跟表弟一路赶到许城,两人在酒楼洗漱一番,栽倒就睡,隔天晌午才起来,接着又在许城游玩,把好吃好玩的地方都去了一遍。   正傍晚的时候,两人路过一条街,有老鸨在门口拉客,一见他们就凑上来。   “公子!我家的姑娘最水灵,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要不要进来坐坐?”   表弟满脸通红,杨秀才也做出害羞模样,两人被老鸨拉扯着进了门。   杨秀才:“找个人在一边弹曲子就行了,上几道好酒好菜。”   “我明白的,必不会让那些庸脂俗粉吵到公子们。”   说着叫出最善琵琶的一位姑娘,送上好酒好菜,“公子,我们妙儿姑娘可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儿,她性子倔,若是有得罪的,您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于是妙儿就明白了,她进了门一句话不说,坐到那就自顾自弹起琵琶,弹的也不是什么欢快的曲子。反而曲调哀婉,仿佛在诉说自己悲苦的身世。   杨秀才一边吃饭一边观察表弟神色,对方果然露出怜惜之情,他心里嗤笑一声,却当作没看到。 第二百八十七章 惹人怜惜   听了一阵,杨秀才皱眉,“怎么尽弹些哀戚之音,大好的日子,弹点快活的。”   不等那女子说话,表弟连忙说,“我觉得弹的不错,表哥喝酒。”说着给他倒了一杯。   杨秀才喝了酒,刚说几句话,见那琵琶女站在那不动,再次呵斥,“干什么呢?我们兄弟请你来看我们热闹的?算了,你出去吧,让老鸨换个人来。”   表弟还想说什么,他已经大声将老鸨喊来。   指着那女子,“这样的倔脾气我等消受不起,我们兄弟来快活,她却尽弹些哀戚的曲子,败了兴致。我说她两句,她还使起性子,到底是我们来嫖她,还是她来嫖我们?”   这番粗俗的话让琵琶女顿时满面羞怒,她哀怨的看了表弟一眼,抱着琵琶转身出去。   老鸨好言好语的道歉,又请了另一个姑娘过来,这位姑娘则是完全不一样的气质,弹的曲子缠绵动人,还时不时过来给两人倒酒,说话也好听,一声接一声的夸赞。   然而这样热闹的一幕却让表弟心里非常不舒服。   他又想起刚刚那位琵琶女,被赶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受罚。   与那姑娘相比,身旁这个简直是庸脂俗粉。   没多久,表哥好像被灌醉了,他问了茅房的位置,拒绝要带他去的姑娘,然后起身出去。   才走到后院没几步,就见刚刚还满身傲骨的琵琶女跪在树下,此时他才注意到,那姑娘一身翠绿的衣裳,纤细瘦弱,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似的。   走进了,却见她脸上一个明显的巴掌印,手臂还有鞭子抽过的伤痕。   “你怎么...”他伸手要扶,对方却避开。   声音是那么冷清,“我卖艺不卖身,公子若是想找人,去前面找老鸨吧。”   “我听别的姑娘都叫她鸨母,你怎么不叫?”   “呵。”姑娘冷笑一声,“哪个母亲会让自己的女儿出来卖?我母亲若是在...”她突然顿住不语,转过头去。   明明没有看到,宋程却仿佛听到泪水滴落的声音。   她一定是哭了。   她母亲定是不在了。   宋程顿时有些后悔和愧疚,“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   对方没有说话,过了一阵才用衣袖擦擦眼睛,转过脸,眼睛通红。   “公子竟然会跟我道歉,我以为,这天底下没有一个人会瞧得起我这样的人。”   “怎么会,你琵琶弹的很好。”   “我三岁就开始学琵琶...”   琵琶女跪在那跟他讲起自己过往,她也曾是好人家的姑娘,学琵琶本来是要讨好爹娘的,谁知沦落风尘后只能靠此维持自己的清白之身。   她苦笑一下,“我把本要献给爹娘的曲子弹给客人听。若是爹娘泉下有知,我如何有颜面去见他们。”   “不!他们不会怪你的。”宋程认真的说,“他们会感谢老天给他们这样一个好女儿。”   琵琶女破涕为笑。   突然,她眉头微蹙,但很快就恢复之前平静模样。   而宋程用力的拍了一下脑袋,他到此时才想起,这姑娘还跪着呢。   “你快起来。”   琵琶女摇头,“老鸨让我跪三个时辰,时辰还没到。”   “没事,我一会儿跟她说,就说让你来给我弹曲听了。”   “那不是骗人吗?”琵琶女咬着嘴唇,犹豫了一阵,“那你等我一下,我回房间拿琵琶过来,在这给你弹曲子。”   宋程笑着问,“何必那么麻烦,你带我回房去弹不好吗?”   琵琶女恶狠狠瞪他一眼,“虽然你看着像个好人,但谁知你是不是登徒子,我怎么可能带你回房间,就在这,附近有人,你若敢对我...我大喊就能把人招来。”   说着快步离去,只是走路的时候腿有些僵硬。   宋程心里又生怜惜。   杨秀才在表弟出去之后没多久就醒来,他让女子出去,自己躺下睡觉,这一晚表弟都没回来。   而后院的琵琶声也没停。   一个小房间里,此后的丫鬟跟姑娘抱怨,“又拉您出来给她踩,回回都是,鸨母实在偏心。”   这姑娘望着镜中的自己,“鸨母只偏心钱,谁能赚的钱多,谁自然得她的偏心。”   “姑娘您倒是也使点手段啊,回回有好客人都被她抢去。”   女子叹息一声,“那又如何?都是接客的妓女罢了,等哪天一身脏病,最低等的妓女都做不成,都是扔到乱葬岗,谁也不会多一块席子。”   这样的话让丫鬟不由得落泪。   “我看这次来的这位公子挺好的,说不定能给妙儿赎身呢,姑娘,下次再有这样的活,您可别谦让了。只要能赎身,为奴为妾也比在这地方强啊。”   “好,好,莫哭了,我下次试试。”   只是...哪有那么多愿意给妓女赎身的人呢?   她扯扯嘴角,这世上的男人各个都怜惜女子沦落风尘,劝人从良,可让他们将人接回去。哪怕当个妾,一个个就都不愿意了,说什么家中规矩甚是严格,不许纳风尘女子。   哦,家中规矩只让不纳风尘女子,睡风尘女子就没关系了?   杨秀才睡了一觉,醒来时见到坐在桌边的表弟,对方眼下乌黑,显然是一晚上没睡。   “表弟你起的怪早的。”他打个哈欠,“走吧,找地方吃点东西。”   表弟心虚的跟上他,门口碰到老鸨,杨秀才又抱怨道,“都是让那琵琶女给我气的,昨晚上做梦听了一宿的琵琶。”   老鸨已经得了打点,此时连忙帮着说话,“都是妙儿的错,她就是性子倔,若不是琵琶弹得好,我还能容她不接客。”   杨秀才就冷笑一声,“落到这个地方,还以为自己是什么清白之人吗?便是今日不接客,早晚也要接客的,下次可未必碰上我们这么好脾气的客人。”   这话让宋程心里咯噔一下。   是了,便是他这次给了老鸨钱,过几日妙儿依然要去给别人弹琵琶的。   再过些日子,老鸨许是还要逼着她接客。   接下来的一天,杨秀才玩的很快活,但表弟宋程则有些心事。   见他不说话,杨秀才笑着拍拍他,“可是想你表姐了?要不给她带点东西?我见那边卖的点心不错。” 第二百八十八章 这里不是善堂   宋程一愣,接着就有些羞愧,他跟表姐虽然还没定亲,但双方父母已经默认此事,他怎么能...   他慌忙过去买了一大堆点心,结果却发现太多了带不走。   表哥无奈的道,“你啊你,表妹哪里喜欢吃这些外面的东西,家里做的点心不比这个精致好吃?你只要表表心意,有一盒就够了。”   “那这个怎么办?”   表哥摆摆手,“你随便送给街边的人吧,就当行善积德。”   宋程想了想,“那表哥你等我一下。”说完抱着好几盒点心跑开。   他身后,杨秀才的脸色阴沉,招来个路边的人,对其耳语两句,给对方几枚铜钱,对方当即跟上宋程。   没多久,那不高的少年飞快跑回来,“我看到他去烟花巷了,把几盒点心都给了那的老鸨,又给了一锭银子。”   杨秀才又给他几枚铜钱,“去玩吧。”   对方就欢天喜地的走了。   回书院的马车仍然等在镇子外,每个月初都有人特意过来看。   眼见着这些孩子长得越来越壮实,看上去也都神采奕奕,纷纷夸赞起孔灵之心善。   甚至还有的动了结亲的心思,找这些孩子的爹娘商量亲事。   大部分当爹娘的都不急,毕竟孩子还小呢,谁知道以后学成什么样。   但也有那着急的,已经开始就聘礼讨价还价。   就比如王家,这一次女儿又没回家,把他们气的不行,想去书院找人。   此时围着马车让人把女儿交出来。   “我女儿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来,谁知道是不是死在了山上,今天你们必须让我看到人。”   “你这人,怎么还咒自己的女儿?”   王家媳妇破口大骂,“小兔崽子,老娘当初就该将她溺死,生了这么个讨债鬼...”   “对对对,都是你的错。”   “你...”   王家媳妇一转头就见到孔灵之,她拉着对方不撒手,“你把我女儿还回来,这书我们不念了。”   孔灵之点头,“可以。你跟着一起去书院把你女儿接走吧。”   对方一愣,他们之前纠缠好几次,这些人明显护着女儿,怎么这位孔郎中不管女儿死活了?   “那我们接了人,怎么回来?”   “我可以让护院送你们回来。”   孔灵之示意护卫给他们夫妻俩腾个地方出来。   就在王家两口子木呆呆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冯三月正拉着她娘和大伯娘飞快的跑。   她一边跑还一边说,“还好马车没走!”跑到附近弯着腰喘气。   另外两个妇人也累的直喘气,她们平时也干活,可这样一口气跑老远的路却很少,喉咙里火辣辣的。   冯三月很快缓过来,“娘,我去车上了,大伯娘,正好孔老师在,你有事就快点去跟她说。”   今天大伯娘突然要送她,于是父亲就没来,母亲跟大伯娘一起。   大伯娘讪讪的笑。   她带着笑脸走到孔灵之不远处,“孔郎中,那个,您以后还招学生吗?”   孔灵之点点头,“一年招一次。”   “真的?那我儿子,我家大郎也能来考吗?”   “可以。”   一群人顿时围住孔灵之,有的人问,“我孩子之前没考上,还能来吗?”   “可以,不过没考上的,要求要严格一些。要考一些额外的内容。另外,家中有学生退学的不招。”   王家两口子一下急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冯三月解释,“就是如果有谁家孩子考上了,又退学不上,以后这家的孩子都不招,对吗老师?”   “对。”孔灵之冷着脸,“我这里不是善堂,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若是不想学,当初就不该来考。”   她说完就上了马车,车队开始上路。   孔灵之冷下脸,这些家长反而觉得她说得对。   “可不是嘛,若是不想念书,当初就别去考啊,人家费心教了几个月,说不念了就不念了。”   “还白占了别人一个名额呢!”   “就是!”   一群人瞪着王家两口子,“你们咋不上车?不是说要去接孩子?”   “我们...我们就是太想女儿了,没有退学的意思!”   “对对,好几个月不见,那是我们亲生骨肉啊。”   ...   冯三月的大伯娘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孩子去念书,一个个看着都精神的很。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夸了一句,“咱们三月真厉害,那么多孩子,她能考第二呢。”   冯三月她娘哼了一声,“你们以为那书院是过家家呢?你想想三月每日用多少纸,用的笔,吃的没一口饭,那可都是人家给的,不要咱们一文钱。这样的好事还整天拉着一张脸,好像这家里没我家三月就过不下去了似的。”   “哎呀,谁拉脸了,我一直说三月勤快能干,你看看,她刚刚跑的多块,咱俩这常年干活的都累得不行,她劲儿可怪足的,上车的时候一跳就上去了...”   一段良好的关系,从互相吹捧对方的孩子开始。   杨秀才回到书院将那盒点心丢给朱秀才。   对方一点不客气的接过去,“呦,还是许城的呢。”他想起家中儿女,不过点心也留不了那么久,只好自己吃掉。   没多久,杨秀才留在镇上的人就过来告诉他,说表少爷去了许城,嫌弃镇上待着无趣,连他的管家都没带。   他冷笑一声,让人不用管,也别跟过去。   冯三月发现同学们也开始早起了!   她当即决定再早起半个时辰。   然后发现其他同学也都又早起半个时辰。   冯三月不知道卷这个字,但她此时深切的感受到了内卷。   直到孔灵之开会发现孩子们起的太早,给她们定下早上起床时间,晚上睡觉时间,到时辰必须睡觉,早上也不许天还没亮就起来看书。   具体细则有秦大嫂执行,护院们监督。   然后发现这群孩子是不早起晚睡了。但他们白天将课间休息时间都用上,吃饭也是飞快扒到嘴里,然后回宿舍看书。   孔灵之:...   她总不能连吃饭快点慢点都管,也得给一些孩子留出努力的时间来。   关上房门,孔灵之坐下,闭眼,低声问,“系统,系统?系统你在吗?睡了吗?在吗在吗?”   【叫魂呢?】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一班之长   她叹气,“请问,我的系统是换人了吗?我怎么感觉跟之前的气质不太一样呢。”   好一阵没有回答,她又试探道,“唉,我感觉还是之前那个脾气好点啊。”   【好个屁!它自己跑了,把一堆工作丢给我,我本来就好多工作,还要接手它的...】   孔灵之:“上一任既然离职了,就不能再招一个吗?怎么能把一个系统的工作都丢给另外一个呢,你老板实在太过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大概是孔灵之的话让对方找到了共同语言。   【没错,我老板就是个没人性的资本家!就该被吊在路灯上。】   孔灵之叹息,“这年头打工人太不容易了,天天加班,还不给加班费,动不动还要被职场PUA。”   【你叹什么气,自己开学校,比我们这些打工人舒坦的多。】   “我以前也是打工人啊。这不是穿越之后自己当老板了呢,不过上面还有封建王朝压着,世人重男轻女,日子也不好过。”   【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这样,我看系统里有个任务奖励,你可能用得到,提前发给你。】   【治疗好多出外伤的病患,并且没有引起发炎,恢复效果良好,奖励大蒜素制作方法,请继续努力成为真正的神医。】   孔灵之:所以这是之前她治好赵胖子的奖励吧?   这个系统明显带着情绪,她也没有多问。   “正适合我现在用呢!真是辛苦了。”   说完她心里就叹了口气,谁还不是个卑微社畜呢。   第六个月月中,孔灵之突然宣布月底要期末考。然后这次考试结束后放六天假,当然,放假也可以不回去。   期中考试之后,会将前面五个月的成绩按比例综合,得出上学期的成绩排名。   “上学期成绩第一名,可以在我做手术时旁观。”   同学们:!   这就是入门弟子了!绝对的入门弟子!   “除此以外,钱、肉鸡蛋的奖励同其他月考一样。另外,这六天假,我会带学生给附近村子义诊,不收费的看病,会有很多人来,有学生想一起练习诊脉的,可以自行报名。”   同学们纷纷举手,一个个手举得老高。   “等考完了再报名,另外,这次考试成绩最好的,可以当班长。”   “老师,什么是班长?”   “一班之长。”   同学们:那不就是大师兄大师姐吗!   所有人眼睛里都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看向其他同学的眼神充满攻击性。   「这个班长我当定了!」「哼,我一定要当大师兄!」「大师姐之位是我的!」   孔灵之宣布完就走了,剩下半个月,同学们更加拼命。   要不是规定晚上到时辰就要睡觉,他们能半宿不睡。   只有杨碧在疑惑。   她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问兄长,“孔神医说第一名可以旁观她做手术...就是给人治病,这里还有别的病人吗?”   “没有。”   杨碧:“所以...”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第一名可以旁观孔神医给你治脚伤。   杨碧:...   这件事孔神医之前就跟他说过了,他当时不太想同意。但孔神医表示不同意也没关系,她到时候可以再多做一台手术。   附近村子想找个瘸腿残疾的人还是找得到的。   杨秀才安慰妹妹,“别担心,如果考第一的是个男孩儿,孔神医会再找个病人的。”   “我倒是没担心这个。班上那四个男孩儿,成绩最好的张胖胖,也没拿过第一。如果我猜得不错,第一名应该是贝四娘。”   杨秀才点头,“应该是。”   此时食堂里就他们兄妹两个,杨碧解释,“我就是有点...怕吓到孩子们。”   她听孔神医说,治伤的时候,要把伤口割开,长合的骨头重新打断...   那得多吓人啊。   杨秀才:“应该不会,前些日子的医术课上,孔神医带着学生们将兔子剥皮隔开血肉,内脏一一取出来...”   他想起那个画面就觉得有点恶心。   不过想想这些孩子未来若是行医,可怕恶心的伤处不知道要看多少次,他也没有劝。   就算她们不行医,嫁人后也要亲自动手整治饭菜。难道能不给兔子、鸡鸭什么的开膛破肚?   杨碧:“哥你别说了!”   她飞快吃完碗里的饭,“我回宿舍睡觉去。”   ...   接下来的日子杨碧每天都洗脚,她很怕到时候做手术,一脱下鞋,脚臭烘烘的...那可太丢人了。   转眼到了月底,同学们一个个像是要上战场似的,气势汹汹。   他们已经知道早饭吃太多会瞌睡,因此即使食堂的饭再香也只吃了七分饱。   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小学一年级第一学期期末考试正式开始!   监考老师孔灵之、陆仁、仇书、杨秀才、朱秀才。   坐在最左边的贝四娘同学率先发力,年纪最大大姐姐一样的章寻善奋勇直追,暗中积蓄力量几个月的刘正也不甘示弱...还有每次考试都说自己考的不好但总是在前五名的张胖胖...   到底谁能考取第一名?   让我们拭目以待。   陆仁看向其他几位老师,“你们觉得谁能第一?”   “贝四娘。”“肯定是贝四娘。”   “她平时几个月成绩都在第一第二,这次看起来发挥也不错。”   陆仁:“就没可能是别人?”   “章寻善也有可能,刘正这孩子其实也很努力。”   “要说勤奋,哪个孩子不勤奋?”朱秀才捋着胡子,“我以前教过的孩子有他们三分勤奋,就不用担心考不上秀才了。”   “那是因为这些孩子没有别的出路,你教的那些学生,书读不好还能去做生意,还能接家里的家业。但这些孩子学不好,以后只能去种田。”   相比之下,哪怕学一点,以后当个接生婆,都是不错的事。   期末考试结束后,孩子们紧张的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孔灵之也不吓唬他们,直接开始念名次。   “第一名,贝四娘。第二名,章寻善...”   两人之间只差一分!   贝四娘:!!   还好上个月她控分失败拿了第一,不然就要输了。 第二百九十章 大师姐章寻善   章寻善有些遗憾,她看下贝四娘,心情实在复杂的很。   但很快她就没时间想别的了。   “贝四娘担任班长。”   贝四娘突然举手,“老师,我可以不当班长吗?”   一班之长,听起来就好累,她只想当入门弟子,不想当大师姐。   同学们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因为平时贝四娘就习惯偷懒了。   只有刘正,他难过的直掉泪。   为什么!他想当大师兄却考不上,别人考上了却不愿意当。   孔灵之点头,“可以,你确定不当?”   “确定!”   “那么,由第二名,章寻善同学担任班长。”   章寻善顿时尴尬的站起来,“老师...”她觉得自己占了同学的位置,很是别扭。   “怎么,你也不想当吗?那就只能顺延到第三名了...”   “我想当!”章寻善坚定的道,“以后我会承担起大师姐的责任,教导师弟师妹的!”   孔灵之:“也不用压力太大,教导他们是老师的责任,你只用好好学习,然后完成班长的工作就行了。班长的第一件工作,就是登记记录要跟老师一起去义诊的学生名字。”   “好的!”   “那么,大家准备一下行李,义诊一共五天,期间只能住在马车上,晚上会很冷,记得带好棉被,自己棉被不够厚的,去宿管秦老师那借用一下。”   她一走,同学们轰的一下围住贝四娘和章寻善。   “贝四娘你怎么这么懒,大师姐都不想当。”   贝四娘不说话。   “章寻善你好厉害啊。”“以后要叫大师姐了。”   “不对,应该是叫班长!”   “班长好!”大家七嘴八舌的叫声让章寻善有些脸红。   “老师让登记名字,你们排队来跟我报名。”   “那还用说?肯定都去啊。”   “整天待在学校我都无聊死了,回到家我娘就只知道让我教弟弟认字,这次放假正好有接口不回去。”   “我爹也是,非让我教堂弟,说将来堂弟也考来咱们学校,我觉得他考不上,他可笨了。”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吐槽起自己的弟弟妹妹们。   只有王丫,她紧张的捏着衣角,刘正本来郁闷着,见她这副样子,戳她一下。   “怎么了?你不去义诊吗?”   “我怕碰到我爹娘。”   “放心,他们不会让你退学的,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孔老师说,谁家孩子退学,这家孩子以后都不能考咱们学校,你爹娘还指望你弟弟考进来呢,不会把你带回去。”   王丫叹气,“我主要是怕他们打我。”   要是盯着巴掌印和身上的伤痕跟老师去义诊,别人以为老师很凶怎么办?   “这么多人呢,还能让你爹娘打你?”   有同学应道,“对!王丫你放心,大师姐也会保护你的。”   章寻善:“王丫,到时候你躲在我们身后,你爹娘不敢打我们。”   “对对对,还是班长聪明,她爹娘要是敢动我一下,我爹娘能打死他们。”   自从读书后,大家在家里的地位都提高了不少,每次回家爹娘都欢喜不已,有时还会留一点好吃的给她们,这在往常是想都不敢想的。   带着这么多学生去义诊,学校里几乎所有人都出动了,书院里没人,杨碧也不方便在住在这,杨秀才把她送到镇上。   安顿好妹妹,他就去了许城找表弟。   到了许城却没第一时间去表弟租的房子,而是静静等了两日。   这一日见表弟把自己打扮一新出了门,他找过去,家里只有个管家,一见他脸上就有些慌乱,却很快稳住,请他进去。   他笑着喝了杯茶,估摸着时候差不多,拉着管家出门。   正巧在一处点心铺子碰到表弟。   他当即就高呼一声,“表弟!我正好放假了,来找你玩...这次我们可是放了整整六天假,咱们一定要大醉一场。”   走到面前时他突然停住脚步,“表弟...你...你竟然跟烟花巷的妓女...你还把她带到大街上...青天白日的...”   他如自己预想到的一样,满脸通红,怒不可遏。   宋程也没想到表哥会在这里碰到他,顿时僵在原地羞愧难当。   管家抬手,示意那姑娘赶紧离开。   对方起身,“是我的错,宋公子的身份实不该与我这样的人走在一起。”   宋程跟她相处许久,早就把她当作知己,此时连忙道,“你哪里有错?我把你当知己,便没什么该不该的。表哥,你这话说的太难听了。”   杨秀才心里发笑,面上却越发愤怒,“我说话难听有你做事难看吗?宋程我爹娘把妹妹托付...罢了,我会写信禀明父母,这事就当两家未曾说过,你既然把这妓女当知己,就跟她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一甩衣袖离开,管家在后面追他,“杨少爷!杨少爷,这可使不得啊...”   杨秀才挺住脚步冷眼看着管家,“使不得?这话你怎么不去跟你家少爷说?但凡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今日两家也不会到这个地步!我杨家女儿就是一辈子不嫁,也不会与青楼女子称姐妹。”   管家再也说不出话,他苦着一张脸,只能回去匆忙给家里写信,然后劝少爷跟那妙儿了断。   实际上这半个多月来,他自从得知少爷跟一个风尘女子好上,不知劝过了多少次。   可少爷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却又偷偷去见那女子,腿长在少爷身上,他如何拦得住?   杨秀才将自己早就写好的信送去驿站,寄回家里。   这信他斟酌许久,为了让字迹看起来更真实,他抄写的时候还特意写的潦草些,以示匆忙。   另一边孔灵之开始带着学生义诊。   五天走五个村落。   得知看病不要钱,村里人不好都过来看热闹了。   学生们开始有些紧张,但见这些人比她们更紧张,就好了许多。   她们也可以给人诊脉,不过不能写药方,也不能说对方任何症状。   刘正摸了好几个人的脉搏,凑到班长旁边,低声问,“班长,你能摸出来吗?我怎么感觉所有人的脉搏都差不多啊。”   章寻善:“还是有区别的,老人的脉搏要慢一些,弱一些。” 第二百九十一章 实习课程   其他几个同学顿时一脸的迷惑。   他们真的没有摸出来有什么区别...   “不愧是大师姐,这么快就入门了。”   章寻善摇摇头,“只有一些身体较弱的老人我才能诊出脉搏不同,别的我都摸不出来。”   突然一个男人凑过来,“摸不出来就多摸两下,来,哥哥手在这,你随便摸。”   一群孩子都愣了。   还是冯三月反应最快,骂道,“哪来的登徒子,看到旁边护卫们了吗?信不信打断你的腿?”   那人见护卫们听到动静走过来,吓得赶忙要跑。   刘正一把拽住他,另外几个男孩儿也过去拽住他不让他走。   这人身上又脏又臭,几个孩子都嫌弃的不行,却强忍着不让他走。   “你们松手!本来也不是什么良家女子,哪有女人在外面抛头露面给人治病的?”这人越说声音越高。   仇书走到孔灵之旁边耳语几句。   孔灵之起身,“把学生们带到车上,这个村子不看了。”   她这话一出,刚排到的人马上急了,“怎么不看了呢?我们都等半天了。”   孔灵之冷着脸,“我和弟子们被你们村的人言语侮辱,你觉得我还会给你们看吗?本就是不收钱的善事,没有反而要受委屈的道理。”   不管是护院还是跟着做饭的婶子们都对她言听计从,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这一下后面排着的全都吵嚷起来。   刘正几个孩子松开那人,嫌弃的拿手帕擦擦手。   “别走啊!”“那是他一个人的事,与我们何干?”   “我娘好一段日子吃不下饭了,求求您给看看吧...”   不管他们如何恳求,孔灵之都一言不发,等东西收拾齐,上马车前,她对着那位好些日子吃不下饭的老人道,“你肚子里长了瘤子,趁早去找郎中治,不然瘤子越长越大就治不好了。”   说完自己也上了马车。   车队离开村子,却没人敢阻拦,那些护院就在旁边,全都带着武器。   村里人的愤怒顿时都冲着那无赖去了,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若不是看在一个村的份上,只怕要将他生生打死。   有人在后面追,跌跌撞撞的,还不停恳求。   孔灵之对陆仁耳语两句,他耳朵动了动,“知道了!你别凑这么近。”   热气吹得他耳朵痒。   他走到最后,对着几个跟着的村人道,“你们也真是...这样的好事别的村求都求不来,你们运气好赶上,还把人惹恼了。”   不一会儿里正拄着拐杖跟过来,他手里拿着几枚铜钱,就要往陆仁手里塞。   陆仁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每个月十两月钱,这点钱你们自己留着吧。”   众人又吸了口气。   十两银子,便是把儿女卖去大户人家,一个月也就几百钱,能给出一两银子的,都算得上好主家。   “还请这位少侠给我们说说情,真不是我们想要得罪这位神医。那癞子他小时候摔过头,他有病。”   陆仁叹气,“这次肯定不会再看了,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这位收弟子的孔郎中,你看这马车,这架势,也该知道不是什么乡野郎中。若不是为了让弟子们长长见识,又怎么会来这穷乡僻壤呢。”   “对对,真是位善人。”   “我好像听说过,说她那书院包吃包住,每天都能吃鸡蛋吃肉。”   “咋可能,就算是弟子,也不能天天吃肉啊。”   里正可比别的村民消息灵通,他早就听说了这位郎中建了个什么大学的事。据说每年都弟子,还打算将自家孙儿孙女都送去考试呢。   “都是我们的错,您给说说情...您也知道,乡下贫苦,去药铺看病太贵了,我们实在看不起。”   陆仁做出为难的样子,“我试试吧,不过可能得等下次了,孔郎中要带弟子们练手,以后肯定还有机会。”   “好好好,只要她别厌了我们就好。”   “这位大娘,刚刚孔郎中说您肚子里长了瘤子,可别忘了去看病,这病等不得。”   她不想去看,倒是旁边的儿子应道,“我明天一早就送我娘去镇上。”   “好了,都回去吧。”陆仁转身施展轻功,几个起跃就追上车队,看得村里人又是啧啧称奇。   孔灵之自己带了不少常用药,她看病不收费。但药钱得给,有那本来不舍得花钱看病的,得知药价比药铺看病便宜些,也就咬咬牙买药回去吃。   孩子们都表现的不错,他们仍然不太能摸得出脉搏的区别。但已经开始学着观察病人的脸色、身上异味等。   其中比较明显的上火症状他们一眼就看出来。   因为月底有的孩子也会上火,嘴角起泡,口舌生疮,然后就被当作课堂观察对象,接受每个同学的「望闻问切」。   过后还要喝一副汤药,还有忌口,有的菜不能吃。   实践课对于孩子们来说非常有用,他们见了许多不同的病症,听着老师询问病人状况,自己也在心里模拟,如果自己当了郎中怎么做。   期间还去了冯三月家的村子,可惜她爹娘在田里干活。但许多认识的叔伯长辈都看到了她。   “三月也在,看她这小模样,也像个小郎中了。”   “比之前壮实多了,我还记得一年多前,她瘦巴巴的,我家孩子跟她同岁,比她高半头。”   冯三月学着孔老师的样子,认真听老师看病,然后记笔记,不会写的字就用自己能看懂的图代替,她也给人诊脉。   村里长辈笑着问她,“三月小郎中,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病?”   冯三月严肃的说,“老师不允许我们下判断,不允许开方子。因为我们是来练习的,还没有学会。”   长辈顿时点点头,“你老师做得对,没学会的时候给人看病,万一开错方子可是要人命的。等以后三月你学成了,伯伯生病了再来找你看。”   一个村子的,肯定会便宜很多,大概给个药钱就行,这位伯伯美滋滋的想。   他才说完就被媳妇拧了一把。   “胡说什么,哪有人盼着自己以后生病的!”   这伯伯连忙拍了几下嘴,“说错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心如死灰和死灰复燃   这天傍晚吃过饭休息的时候,章寻善找过来。   她低着头,“老师,今天的事因我而起。”   孔灵之:“与你无关,任何一个女孩子在那,那无赖都会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事。”   “老师,我...我以后...”   “你以后怎样?人碰到了癞蛤蟆,难道要因此将路让给畜生?”   章寻善忍不住笑了下,“老师,那我去睡觉了。”   “今天换做任何一个学生遇到这样的事,老师都会离开那个村子,你不要想太多。”   “嗯!”她重重应一声,心里松快了,回到几个同学那,她们低声问,“老师怎么说?”   “老师没骂你吧?这事真不怪你。”   “没有!老师说...”她把老师的话叙述一遍,大家纷纷点头同意,“老师说得对!”   ...   五天时间过去,孩子们又要回学校了,马车离开前,不少家长在镇子口等着。   见马车出来,纷纷过来找自家孩子,见到孩子就匆忙塞衣服、塞鞋。   书院虽然管吃,但衣服都是自己的,她们每日忙的很,衣服很容易破。   “三月,这鸡蛋你拿着路上吃。”大伯娘在马车边塞给冯三月鸡蛋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大伯娘咋回事?她不会在鸡蛋里下毒了吧?   “三月,下个月回来别忘了带上你的书,再教你弟弟背首诗。”   “好。”冯三月答应了,反正她自己也要复习的。   许多孩子家长都在,只有章寻善。   她爹娘除了当初送她去考试,之后再没送过她,也没有接过她。   每个月她都是一个人走回家,再一个人来。   她是镇上的孩子,她爷爷曾经是童生,考了一辈子也没考上秀才,她爹就更差了,连童生都没考过。但好在她爹放弃的早,如今还有祖上留下的一点田地租出去,能让他们一家人度日,再加上她娘织布补贴家用,日子也还过得去。   因为爷爷和她爹的事,邻居们经常拿她爹和爷爷教导自家孩子,当然,是作为反面。   她想,如果她有兄弟,父亲估计还会逼着兄弟读书考功名,也许兄弟又会走上长辈的老路。   章寻善看着同学们的爹娘衣服上的露水,她爹这个时候应该在睡大觉。   她爹对她倒也不是不好,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心如死灰。   像是一坨灰,他生命中所有的一切都燃烧尽了,在不能发出一点光亮。   如果有个儿子,或许他还能有一丝希望。   就在这时,章寻善突然听到一声叫喊。   “善儿!善儿你发什么呆?这是你娘给你做的新鞋,你试试合不合脚,你娘特意做大了一点,上次你回来不是说鞋有点紧吗?”   章寻善:??   我爹死灰复燃了?   不对,这个词不是用在这的。   “爹,你怎么来了?”   她爹非常不自在,“快点试一试鞋。”说着把手缩回袖子,“早上可真冷。”   旁边有家长搭话,“可不是嘛,大早上的,就不能等天气暖和了再赶路,把孩子冻坏了怎么办。”   完了,她爹就听不得这话。   “你这话说得,自古以来读书都要早起,天气冷点算什么。读书就是要这样,不论寒暑,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那个长辈被说得讪讪一笑,“您懂得可真多,怪不得您家孩子能当大师姐。”   “什么?大师姐?”   她爹眼睛里燃起了火,却还板着脸,“这事怎么没跟家里说?也算是件喜事了,让你娘做两个菜庆祝一下。”   “才当上。”章寻善把鞋跟自己脚上的比量一下,“应该够大了,冬天可以垫个垫子。”   “嗯。”她爹捋着胡子,“你在书院好好读书,不要辜负了师长的栽培。”   “知道了,外面冷,爹你快回去吧。”   她爹就慢悠悠的走,突然又转回来,递给她几个钱,“读书费钱,拿着花用。”   “我用不到。”章寻善无奈,“书院里也没有花钱的地方。”   好在马车赶路,一群家长们也纷纷回去了。   冯三月凑过来,“你爹看起来也是个读书人,他在家教过你识字吗?”   “教了一些。”   其实没教多少,她爹连童生都没考过,这些年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怪不得你各科成绩多那么好。”   如果说同学中有谁在每一科都名列前茅的,那一定是章寻善了。   聪明如贝四娘也有不擅长的,比如武学。但章寻善每一门课都得到过老师的夸奖。   也因此她虽然考第二,但当大师姐大家都很服气,没看一直嚷嚷着要当大师兄的刘正都服气了吗。   这一次车上除了食材,还有衣服,都是林芳草跟布行早预定好的,学生们每个人两套,都是结实的布料,省的孩子们的衣服总是破,补丁一个叠一个。   回到学校把衣服发下去,学生们一个个惊喜不已,拿着衣服就回宿舍换上。   刘正激动的活动手脚,“怪不得前段时间突然给咱们量身高,原来是定做衣裳。”   张胖胖摸着布料,“这布料会不会很贵啊?咱们每个人两套衣服,岂不是要花很多钱?”   三个男生顿时看向许思平,“你知道要花多少钱吧?”他出身最好,以前也当过富家少爷呢。   许思平想了想,“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咱们平时吃饭花得钱也不少啊,你们都亲眼看到了,每次马车上带的肉、粮食都那么多,还有先生们的束脩,护院们的月银、住的房子...”   “一定要很多很多钱。”   许思平又补充道,“我以前在家里也没吃这么好,家里也不曾给我单独请先生。”   “哇!”张胖胖当即道,“我以后一定孝顺老师!”   另一个孩子也跟着说,“我现在就开始孝顺老师。”   刘正急了,“我以后给老师摔盆!我听说人死了都得有子孙后代给摔盆。”他想,自己一定要奋起直追,成为真正的大师兄,然后继承老师衣钵。   张胖胖眼珠一转,“那我给老师扛幡。”   这般把老师死后事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话,让路过的护院听到,顿时憋不住笑。 第二百九十三章 自带隐身技的老八   书院的生活充实又有趣,孩子们肉眼可见的成长。   这天,孔灵之终于准备好了手术事宜,给杨碧开始手术。   手术之前,她叫来贝四娘,让她换上煮过的衣服手套,戴上口罩,嘱咐道,“在我做手术时,你如果觉得不适,就自己出去,不要发出声音影响到我。”   “是!”   “我会先隔开对方的皮肉,如果你害怕,随时可以停止离开,老师也不会因此生气或者责备你。你年纪还小,见到这样的场景害怕是正常的。”   贝四娘仰着头,“老师,我不怕,我见过娘生妹妹,一盆一盆的血往外倒...”   她觉得娘的血都要流光了,后来娘躺了好久,脸上仍然没什么血色。   孔灵之:“那一会儿你跟在后面,注意不要挡住光线。”   “弟子记住了。”   这手术比之前的两台要简单的多,但又不简单,因为杨碧的骨头畸形严重。   杨碧喝了一碗麻沸散后整个人迷迷糊糊,不知是酒的作用还是药效,没多久舌头都开始麻了说不出话。   孔灵之观察了一下她的状态,计算着时间,开始手术。   鉴于这次的病患是女性,她请了护院里唯一的一个女侠客来担任助手。   这位侠客明明是护院里唯一的女子,却几乎没人注意到她。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仿佛她自带什么隐身的技能,站在人堆里半天都找不出来。   她说自己没名字没姓氏无父无母更无兄弟姐妹,别人都叫她老八。   一身武功也看不出出身,各种武器都使得。当初选护院比武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赢她,她跟所有人都打了个平局,连不知哪来的花拳绣腿的纨绔都跟她平手。   打赢可比不露痕迹的平局更难,她自然入选。   孔灵之:“一会儿你将她骨头从之前断裂的痕迹重新折断,要小心,别把骨头都捏碎了。”   老八不吭声,但到她出手的时候,仿佛做过无数遍,动作迅速又准确。   贝四娘终于露出些惊讶的神色。   但她惊讶的不是为了治疗把骨头重新打断,她在惊讶杨碧姐姐竟然只是额头出了一点汗。没有疼的满床打滚,也没有喊出声。   所以,刚刚老师给她喝的药能让她不疼吗?   贝四娘发现了新奇的东西。   这个药好厉害啊,如果她学会药方,以后娘每个月都不用肚子疼了。   她如果摔伤磕碰了,喝一点,就不疼了。   手术结束后,孔灵之处理好伤口,带着弟子和老八出来。   外面杨秀才等的焦急不已,“孔神医,我妹妹如何了?”   “还行,接下来看她恢复情况,她脚畸形多年,等伤好后,也需要一段时间锻炼才能跟常人差不多。”   “好好好,辛苦神医了。”   “不用这么客气,这是当初说好的条件。”孔灵之看向老八,“你呢?也要这黑玉断续膏吗?”   就刚刚那一手,可以看得出老八不是个普通侠女。   老八声音也很不起眼,“才几个月就可以领吗?”   “工作两年才可以,但也可以提前预支,或者你需要我给看病吗?”   老八:“我身体好得很,没病,等到了日子再来领。”   “也好。”   正说着话,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明显是杨碧的叫声。   杨秀才顿时急了,就要冲进去,“小妹,你怎么了小妹?”   “没事,麻药过了,开始疼了。”孔灵之对着房间高声道,“喊可以,哭也可以,但是脚不能动,如果骨头错位,又要重新打断。”   房间里的喊声一顿。   “小妹...”杨秀才心疼不已,“孔神医不让进去,我就在外面守着你,别怕,哥哥一直在,哥哥会一辈子保护你!”   杨碧喊声传出,“等我的脚好了,我也要学武功。”   “好好好,你想学什么都行!”对于杨秀才来说,只要妹妹好起来,她想做任何事自己都支持她。   “我不想嫁给表弟。”   “大哥也不喜欢他。”   兄妹俩隔着窗户说话,孔灵之带着贝四娘和老八离开。   “大哥你为什么不喜欢他?爹娘都很喜欢他。”   杨秀才知道妹妹这个时候必然是痛极了,也顾不得别的,当即说出真心话,“他看着彬彬有礼,实际上就是个糊涂虫,还好色。”   杨碧:??表弟是这样吗?   来的路上她根本没主要到这些,心里只想着能不能治好脚。   “小妹,他确实不是良配,我已经写信给爹娘,让他们打消这个念头,以后哥哥一定会给你找个好的。”   杨碧一顿,“我想先读书,不想嫁人,我都不认识那些男人,也都没见过,就要去人家家里生活,我害怕。”   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对着别人的爹娘叫爹娘,从此再也不能随意回家,不能随意出门...   如果还是之前的她,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主要不拖累家里。   但现在,她也想跟书院的孩子一样。   杨秀才更加心酸,“都是哥哥的错,你放心,只要我不答应,爹娘绝不会将你嫁出去的。”   在他考上秀才后,在家里就有了一起决定事情的资格,他与妹妹自小关系就亲近,妹妹的婚事要他点头才行。   况且表弟的事就够爹娘费心一段时日了,他们暂时也不会提妹妹的亲事。   ...   如他预料的一般,杨父杨母收到儿子的信,还以为是女儿的伤治好了,谁知竟然是宋程那孩子出了事。   夫妻俩是越看越气。   杨夫人作为宋程的亲姨母,也是撮合这桩婚事的主要人,当即气的差点晕过去,“他怎么能这样?宋家也是诗书之家,他怎能做出这样的事?”   跟什么风尘女子来往,还以知己相称,她说出来都觉得恶心。   “不行,我要去宋家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孩子的!”   杨父拦住妻子,“若这事是真的,宋程跟妓女的事被儿子当场撞破,宋程也会给家里写信的,我们等着他们上门。”   犯错的又不是他们杨家。   杨母捂着心口,“只盼咱家碧儿能治好,她的命也太苦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护卫叔叔你可真能吹   杨碧说着话渐渐睡过去,杨秀才果真在外面守着,午饭也是请朱秀才帮忙带过来。   从妹妹受伤到如今,十多年过去,兄妹俩的心结也渐渐解开。   ...   赵月光有一次来到月亮下面,眼看贝四娘已经可以跟着老师做手术,她不免有些着急。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学成医术,赚很多钱,然后雇人给姑姑报仇。   要是等太久,姑姑岂不是要伤心很久很久?   她叹了口气,突然出声对着空无一人的周围说,“老师,想练成武功要多久?”   没有人回答她,她又问,“有没有什么办法,一下就练成武功呢?老师你觉得是赚很多钱更快,还是练成武功更快?”   仍然没有人回答,因为今天不是会出来跟她说话的仇书值班,今天是老八。   老八蹲在影子里身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树下的孩子还在那念叨,实在太吵了。   她掏掏耳朵,低声说,“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三年内武功大成。”   赵月亮:“咦,今天不是仇书老师吗?是哪个老师?弟子没听出来您的声音。”   老八:“我不是老师,只是护院。”   “哦,原来是护院叔叔。”赵月亮一下放松了许多,开始闲聊,“叔叔,你练了多少年武功啊?”   “十年。”   “那你是因为武功不够高,才不能成为先生的吗?”毕竟当先生月钱肯定会更多,这个叔叔大概武功不太行。   老八:...   “我不喜欢小孩子。”   是真的,她不喜欢小孩子,吵吵闹闹的,见到点什么是就叽叽喳喳,有几个孩子在考试前还偷偷从宿舍流出来拜月亮,说什么希望神仙保佑他们考第一。   别的护院值班时看到这情景都觉得好玩,只有她,心里嘲笑这群孩子,有许愿的时辰,还不如去多看看书。   老八暗暗叹气,她真的不想干这活。但别处没有黑玉断续膏...就算有她也买不起。   习武之人朝不保夕,谁知道哪天会不会碰到仇家,不多准备点药怎么行?   所以老八来了。   赵月亮:“叔叔,你的武功有仇老师的一半吗?”   老八:...   她声音有点不快,“我能打死五个他。”   赵月亮根本不信。   这个叔叔就是在吹牛,她如果那么厉害,还能当不上武先生?   “那你能有陆老师一半厉害吗?”   老八皱眉,“那个只有一张嘴一双腿的家伙,不能跟我相提并论。”   “什么意思?你打得过他吗?”什么叫只有一张嘴和一双腿?   “意思就是,他跑得快,如果只是逃跑,我一时半会追不上,但我想杀他也是轻而易举。”   赵月亮:叔叔你可真能吹,比我们村最能吹的柱子叔还能吹。   “叔叔,如果要雇仇老师帮我找人报仇,需要多少钱?如果是陆老师呢?如果是你这样的呢?”   她想打听一下行情,货比三家,找个最划算的。   如果是仇书只把她当小孩子,才不会认真讨论到底需要多少钱能雇人报仇。   但她头顶上的是老八。   提起这个,她就不困了。   老八坐起身,“那要看你怎么报仇,是要灭人满门,还是打一顿教训下就好,或者断手断脚,不同的方式有不同的价格,要应对的人数越多,价格也越贵。”   赵月光:原来是这样!   但是叔叔说得有道理。   “我不知道要怎么报仇。”她虽然亲手宰过兔子、鸡,但她没见过杀人,也不敢。   老八:我真是脑子出了问题,跟一个孩子讨论什么呢?   她正想悄无声息的走远些,就听到那孩子又问,“如果是很深很深的仇怨,不报仇一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吃不好饭,睡不好觉,经常哭,什么事都做不好的仇,要怎么报?”   老八停住。   她看着树下的小女孩儿,来回镇上护卫车队的时候,她见过这孩子的爹娘,就是普通的农户,日子还算过得去,这家子不像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样子。   老八没有询问这孩子她与谁结了仇,只是回答道,“如果是这样,那必须将仇人杀了,才能解心头之恨。”   “那...雇仇老师杀人的话,要多少钱?大概就杀一两个?”   老八:...你怎么就觉得你仇老师比别人厉害?   不说她,就是陆仁、还有另外两个不起眼的武师傅仇书都不是对手,他也就能在护院里排个前五吧。   “他不会接这样的活的,名门正派,家风清正,怎么可能为了一点钱去杀人?”   “那...那陆老师?”   “他?他更不会了,这人最擅长的是调查隐秘,能把别人最深的秘密挖出来。但让他杀人,他不会干的,而且他不接单,做事只凭自己高兴。”   赵月亮颓废极了,她心想,果然还是要自己练武,“那叔叔你呢?”   这个叔叔武功不怎么厉害,应该很便宜吧?   但她又担心叔叔办不成反而受伤。   “我?”老八来了兴致,“想雇我也不是不行,但我这人有个原则,我得查清楚那人与你是不是真的有仇,又有何仇怨,到不到杀人的程度。如果你仇家只是路边看你一眼,或者不小心踩到你的脚,你就想杀人,我肯定是不会接的。”   赵月亮:叔叔你武功不怎么样,要求还怪多的。   这大概就是娘说的,懒驴上磨屎尿多吧。   “我也不知道,是我家人。叔叔你先说要多少钱,我现在没什么钱。”   准确的说,她一共只有三十文钱,是爹和姑姑偷偷给她的,让她留着。   她之前在家里说晚上会偷偷借着月光看书,爹和姑姑就让她自己拿钱去买油灯。   但后来老师规定晚上不许看书,钱就成了她的私房钱。   老八:“如果是杀人,看情况,对方是武林高手,二流的,一千两,一流的,五千两,二流以下全都三百两。”   赵月光:好多!   把她卖了也凑不齐这么多钱。   “叔叔,时候不早,我要回去睡觉了。”   赵月光说完就要跑,却没跑出去,被人拎着衣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太贵了雇不起   老八:“你在这问了半天,刚一听价格就要走,耍我玩吗?”   赵月光抬头。   “叔叔...不对,我是不是应该叫姐姐?”   老八:“你跑什么?”   赵月光垂头丧气,“太贵了,雇不起。”   “贵?我的价格是全江湖最便宜的,你出去打听打听,那几个声名狼藉的杀手杀个二流高手得多少钱,而且他们很可能还中途反水杀掉雇主。”   而她向来童叟无欺,是江湖中价格最便宜,办事最干脆利落的刺客。   是的,她认为自己是刺客,杀手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也不会管目标是否该杀,但她不一样。   古有专诸鱼腹藏剑刺王僚,有豫让漆身吞炭刺赵襄子,有荆轲图穷匕见刺秦,她也要做一个刺客。   为了心中的仁义而刺。   赵月光惊了,“什么?竟然还会杀死雇主?为什么?”   老八嗤笑,一直平淡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不屑的情绪,“你以为那些杀手都是什么好东西吗?”   赵月光:听你刚刚那熟练砍价的样子,你好像也是个杀手吧?   别的先生们可不懂这杀人的行情。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跟他们可不一样,我是刺客。”   赵月光突然哭丧着脸,“姐姐,你突然出来,是不是要杀我灭口?在你杀我之前,能不能让我把衣服脱下来。这身衣服是姑姑亲手给我做的,我不想弄脏。”   老八敲了一下她脑袋,“整日里胡思乱想什么?”   赵月光叹了口气,“姐姐,我会努力赚钱的,等我赚够了三百两银子,我就雇你。”   老八这次放她回去休息了,她摩擦了一下手指,刚刚抓这小孩儿的时候,摸到了对方衣服上的绣纹。   用跟衣服差不多颜色的线在衣袖、边角的位置绣出的暗纹,若不是布料太差,应该非常华美。   这孩子的姑姑是个绣娘,还是个手艺非常不错的绣娘。   她知道附近还有人在护卫,她刚刚跟赵月光说话一定有人听到,于是静静等待了几日。   找借口说去镇上买些东西,先四处转悠一圈,买了布料、吃食,从镇子另一边离开...   路上正有个人等着她。   陆仁:“就知道你要溜出来。”   老八烦躁的将手里东西放下,“要打架是吧?来。之前比试我故意让着你们,不然全把你们宰了。”   陆仁:“你吹牛的本事倒是厉害。”   回应他的是猛然靠近的老八,以及突然出现的匕首。   陆仁一边躲避一边嫌弃的说,“要不是怕你惹事牵连书院,我才不管你的死活。听说你之前差点被人当场抓住,就这还吹自己是什么四大刺客的传人?”   “你闭嘴吧,一天天就你话多。”   两人过了几招,在不小心被割破衣服时,陆仁飞快跳开,“我衣服坏了,赔钱!”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真是搞不明白你这么高的武功,怎么混的如此之穷,刺杀一个一流高手竟然只要五千两,怎么着,你还想行善积德啊?”   老八把匕首收进袖中,“你知道五千两银子放在那有多大一堆吗?再说我杀三流以下的收三百两呢。”   陆仁:“你就不该接三流以下的单,一流高手直接十万两起,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你只收五千两,被你刺杀的人都要觉得委屈。”   “接单之前还要查清楚两个仇家结仇原因,非得有真正的仇怨才接。收的钱又少,耗时耗力,难怪你这么穷。”   “你懂个屁,刺客就该这样。行了,你说这么一堆废话到底要干嘛?”老八拿起自己的东西。   “咳,我怕你被人诓骗搞不清楚事情真相,要论查探之事,还有谁比得上我?”   “所以?”   “所以,我跟你一起去。”   老八若有所思,“你既然要一起,那就跟着吧。”   路上,她跟陆仁说起。   “赵月光说有个仇人,但又不肯详细说明情况。”   陆仁:“我比你清楚,她之前悄悄问过我,雇我干活多少钱。”   “多少?”   陆仁冷哼,“是你的一百倍。”   老八:...这黑心肝的东西。   两人有不同的打探方式,陆仁出去走一圈,回来就变成个仙风道骨的老头。   而老八不声不响的就融入了这个村子洗衣服的妇人们中。   这些妇人一边洗衣一边说起闲话,谁家的男人去赌钱。谁家的媳妇懒散不干活,谁家的公婆凶悍,谁家的孩子不听话。   说着说着就说到赵月光。   “赵家那丫头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看不出还有这样的本事,上次她也跟着去给人看病了呢,明明也没穿多好的衣服,看着就是比村里孩子精神。”   “可不是,说明年还招人,到时候我要让我家孩子也去考。哪怕学不会什么,识点字,能算个帐,出来也能当个账房啊。”   见他们谈论起账房一个月能拿多少月银,老八淡淡接一句,“那也要考得上才行,人家孩子聪明,有本事,便是不去读书将来也能有出息。”   这话让不少妇人心里都酸溜溜的,但她们才不会承认自家孩子不如别家的。   “有什么本事?跟她姑姑一样,当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再大的本事,嫁不出去也没用。”   “人家心气高着呢,看不上咱们这些泥腿子,想要嫁个富家老爷...就是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   听了一阵,大家洗完衣服各自散去。   在村子附近一个小山凹里,两人汇合。   “你打听到什么了?”   老八就把那几个妇人说的话重复一遍,然后自己总结,“与人结仇的应该是赵月光姑姑,她以前是个绣娘,在大户人家做工,后来不知怎么回了家,有人去说亲,却都被拒绝了。如今是村里有名的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陆仁点头,“不错,然后呢?”   老八没说话。   他就开始嘲讽,“就你这调查水平和调查速度,怪不得快饿死。白瞎你这一身的武功。”   老八完全不生气,她现在用得着这家伙,等他没用了,就在他嘴缝上。 第二百九十六章 好差事   陆仁:“我去她姑姑干活的那家富户走了一趟,已经把她的情况查的差不多。”   他一顿,“具体的,我不方便说,但赵月光的姑姑确实与富户家的老爷夫人有仇,大仇。”   老八摸出了匕首,“既然如此,我就接了这单生意,将那两人的项上人头取了交给赵月光。”   陆仁:“你是想吓死这孩子吗?况且你都不问问苦主想要怎么报仇吗?”   老八平平无奇的脸上露出惊讶。   “你已经问了她姑姑?”   陆仁捋着花白的假胡子,“自然,老道本是方外之人,不该涉及红尘之事,路过赵家,正巧口渴讨了碗水喝,这女子给我倒了温热的水,用干净杯子呈上,我喝了水,觉得他们家品行良善,于是掐指一算...”   老八掏掏耳朵,“你能不能直接说结果?我只请了两天的假。”   陆仁:“你带上斗笠,遮住面孔,然后假装受伤去那边的山上躺着,亥时三刻会有人去找你。不管她给你水还是给你吃的,你都不要说话,只在要离开的时候,问她需要什么。”   老八觉得这人简直有病,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非要搞这么复杂?   还假装受伤...这是要让她自己割点伤口出来吗?   可是刺客受伤之后身形就不在灵便,不好干活...   就在她犹豫冲着哪里下刀的时候,陆仁叫住她,“你傻吗?你是江湖侠客,不能受内伤?往嘴边抹点血意思意思就行了。”   老八深深看他一眼,你等着,等我干完这单,我非得让你知道什么叫刺客一怒,血溅五步。   她在山中一处隐蔽的树下靠坐着,顺便吃自己带过来的点心。   心里默默盘算自己这个月的月钱去掉花销能存多少。   她喜欢吃牛肉,但镇上很少有,等月底房价要找地方去多买点牛肉干回来,放着慢慢吃。   天色越来越黑,今天没有月亮,是个伸手不见五指,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有人跌跌撞撞上山来,脚步声、喘息声在她耳中格外清晰。   她甚至能从声音中听出此人的恐惧。   这人爬上山,四处寻找什么,可迟迟没有找到,眼看时辰一点点过去,她越发焦急。   难道...那老道士是个拐子,专门拐女子的?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你是在找我吗?”   女子猛地转身,仍然没看清楚人在哪。但她马上跪在地上,将手里拎着的包袱双手奉上。   “我...我想请大侠做一件事,这里有五十六两三钱银子,是我全部身家,另外还有我自己绣的嫁衣,也能卖些钱,若是还不够,我这条命也可以给您,以后当牛做马,为奴为婢。”   说完她头重重磕在地上,地上的泥土蹭了她满脸,混着她惊恐紧张流下的汗水。   老八想,陆仁说的没错,她的仇很深,宁愿卖掉自己也要报仇,该是血海深仇。   沉默片刻,“谁告诉你来这找我的?”   “是一位老道士,他须发皆白,今日路过我家,讨一碗水喝,家里正好烧着热水,我就给他倒了一碗。随后他掐指算出我的心事,说我若是想报仇,今日亥时三刻是唯一的机会,若是不成,将含冤而死死不瞑目。”   女子的眼泪一行行落下,掉进土里。   “我只会杀人,你想杀谁?”   女子:“镇上富户,钱老爷。”   老八没有接她的东西,“你需要我把他的头带来给你吗?”   女子摇头,“我只想报仇,不想给家里人惹祸。”   “东西你先带回去吧,杀了此人之后,我会亲自找你取。”   说完她身影消失。   女子抱着东西,顺着上来的路下山,虽然害怕,脚步却轻快了些。   身后老八一路将她护送回家,这才转身去了那位钱老爷家。   此时天都快亮了,老八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随后出来吃饭。   在一个小摊子前,她犹豫再三,点了一碗加肉沫的面。   牛肉干很贵很费钱,得节省一点了。   才吃着,就见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坐到了她对面,朗声道,“店家,来一碗面,不要肉末,要大块的肉,再加两个鸡蛋,一碗肉汤。”   老八:...   然后就当着她的面大口开吃。   他吃完了,拿出手帕慢悠悠擦擦嘴。   “你想不想以后也可以随时大口吃肉,完全不担心钱?”   “你又想怎样?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陆仁清了清嗓子,又要了一盘肉推到她面前,“我这有一单差事,简单轻松,什么都不用操心,也不会有违道义。给的钱还多。”   老八:...   “就算天底下有这样的美事,我也不信会落在我头上。”   她从来都不是那么幸运的人。   “哎,话不能这么说,既然有美事,就可能落到任何一个人头上,那为何不能落你头上呢?”   “你直说要我干什么吧。”   “好吧,我想雇你保护孔郎中,她那什么断续膏你也知道,等杨碧的脚治好,只怕会有不少人来找她治病,而有些江湖人是不讲道理的。”   “我本来就是书院的护院,保护她和学生是我该做的事。”   “那不一样,你住在宿舍,离得老远,真有人闯进来,你都来不及,我意思是,你住在她隔壁,这样有哪个不长眼的一靠近,你能提前把人收拾了。”   说起孔灵之,陆仁的话多起来,“她很辛苦的,自己也要看书,还要教课,管着书院这些事,晚上若是总被吵醒,她白天哪还有精神教课?而且她说晚上熬夜会秃头。”   “什么?秃头?”老八惊了。   她就经常值夜班啊!   老八摸向自己的头发,“怪不得我最近觉得头发掉的有点多,一定是因为经常熬夜...你跟山长关系好,能不能请她重新排一下班,让我不用值夜班?”   陆仁:“没事,等你掉秃了,让她给你开点药吃就行。现在说正事呢,这差事你干不干?我也就是看你是女子,方便一点,你若是不干,我就去找丐帮的王长老了,她肯定乐意。”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不够解气   老八又想拿匕首把面前这人戳死了。   不过由此可见,此人轻功是真的厉害,这么多年都没被打死。   她不吭声,陆仁接着说,“一个月二十两,想想看,你本来也要在书院守卫的,现在平白多二十两月银,加起来就是足足三十两,一年下来,不需要多费心,就有三百多两,再加上年底奖金,节假日奖金...”   “再涨点。”   “你一年才能接几单生意?调查也需要花费,经常调查完发现不能接单。反而赔钱,这样的好事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就找别人了。我就是觉得女孩子住她隔壁方便一点,但其实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陆仁显然深谙讨价还价的技巧,说完起身要走。   老八连忙叫住他,“干了!再给我买一盘肉,这家的卤肉做的挺香。”   她刚刚就是被这香味吸引来的,但卤肉有点贵...便点了个素面,就着香味吃。   陆仁招呼店家再上一盘卤肉,老八吃了两盘肉,一大碗素面,擦擦嘴,心满意足。   陆仁:“你是不是打算去干活啊?”   “晚上去。”   陆仁:“做事干脆利落点,别听他们废话。”   “用你教?”   陆仁一顿,他心中犹豫,那位钱老爷不会武功,以老八的身手,杀他跟杀鸡没有区别。   他只是觉得这样不应该这样做。   不是说钱老爷不该死,他觊觎赵月光姑姑的美色,想强纳为妾,他妻子不愿意,送去一碗加了料的汤,让那女子成为了无耻爬床的人,遭受无数白眼和鄙薄。   这样的仇恨,杀了夫妻俩也不为过。   他主要是觉得...不够解恨。   就算杀了他们,他们也不会认为自己有错,甚至周围人也会觉得他们冤屈,莫名丢了性命。   但他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转眼到了晚上,就在老八要出手时,陆仁拦住她。   老八抬手就给他一剑,很想把这不是人的玩意捅个对穿。   她咬牙切齿,“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连你一起宰了。”   “别急,我只是觉得这样不解气,想找个更好的报仇办法。”   老八瞪他,“人死如灯灭,没有比死亡更好的报复方法了。”   “问题是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啊!你去办事肯定不会说出主顾名字,以免那人遭受报复,这样以来,就差点意思。”   “你想怎么样?”   “我想了一天也没想到好办法。”   老八又开始拿剑戳他。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让他说他也没办法,简直烦死了!   “但是孔郎中肯定有办法!”陆仁一边说一边躲闪,“我想回去问问她的意见。”   老八停住,然后转身就走,陆仁跟上,“你要去哪?咱们回书院吗?或者我回去问,再过来告诉你怎么做?”   老八头也不回,“我收的是那女子的钱,不是你的,也不是你家孔郎中的,要怎么做该问她。”她身形略一停顿,“你之前不愿意告诉我她跟钱家有什么仇,却能随意告诉孔郎中吗?”   “不是不愿意告诉你,我只是...唉。算了,你自己问她吧,我找孔郎中也是想给她治一治。”   “治什么?”   “等你问了她,应该就知道了。”   陆仁停下脚步,他没有跟过去,而是回客栈休息。   老八找到赵家,房间里传出一点昏暗的灯光。   她轻而易举翻窗进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赵氏一回头,就见个一身漆黑的身影,对方带着斗笠,看不见面容,腰间则挂着长剑。   “这...这位...”   “我本来可以轻而易举杀了他。但是我想问问你,你只要杀了他就能报仇雪恨了吗?”   面前的人竟然是她昨夜在山上见到的侠客吗?   对方为何找过来?   “可是银钱不够?”   “不是。”老八沉声问,“我找你确认一下,只要杀了那个钱老爷,就能够雪恨吗?”   对面女子咬着牙,“其实钱夫人也与我有仇,但我不想杀两个人。”   她只有一条命,只换一个就够了。   老八:“他们死前大概会觉得自己冤枉,亲人邻居大概也觉得他们冤枉,说不定还会夸他们是善人,你知道的,人死为大。”   赵氏愣住,接着眼泪止不住的掉,“那我该怎么办?”   “你愿意跟我说自己的遭遇吗?”   “我...”赵氏抹下眼泪,“没什么不能说的。”   面前这人能帮她报仇,对方是江湖人,显然不会停留在此,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四处宣扬。   更何况...她在村里早就没有名声了。   村里不少人都猜测她给人做过外室。因为得罪正房娘子才被赶回来,不然怎么不肯嫁人呢?说不定等着情人来接她回去呢。   这些都是她亲耳听到的。   她将自己的遭遇叙述一遍,“还请大侠信我,我真的没有那些想法,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这世上谁不想穿一身正红堂堂正正的嫁人呢?”   老八早就隐隐猜到了,对于女子来说难以启齿的仇恨,自然是关乎名节。   赵氏说完恳求道,“我一条贱命,只换一条就足够,虽然是钱夫人给我下的迷药,可到底是钱老爷欺辱了我,我中了迷药他却没中。他分明是觊觎我的人,又惧怕夫人,才这样害我。”   老八心里却越来越沉,她想到陆仁的话。   “你...你可想过,若是钱老爷不把你赶走。反而趁势纳你进门,钱夫人会如何?她不然是不愿你进门的。”   赵氏不解,“是啊,所以她才不停羞辱我。我当时恨不得死了,可我一想到,我若是死了,不定被他们丢到哪个乱葬岗,这才忍着痛苦回了家。”   就怕她死后,还要被泼脏水,到时候兄嫂,甚至侄女还怎么活?   老八犹豫起来。   “大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您可是不信我?”   “我信你。”   以面前姑娘的容貌和刺绣的手艺,想进富绅家不难,没有钱老爷,还有别的老爷。   “我就直说了,你当初喝的迷药,可能不止是迷药,你昏迷那么久,给你灌了别的药也很难发现。” 第二百九十八章 凭什么一起死?   “什么?”赵氏大惊,随后想通了什么,瘫坐在凳子上,“怪不得。仔细想想,钱夫人向来心狠手辣,怎么会留下隐患呢?”   哪怕当时钱老爷仍然要纳她进门也没关系。   她必然是被灌了绝子的药。   这些年她未曾嫁人倒没有做错,不然嫁到人家家里却迟迟生不出孩子,早晚也要遭休弃。   “为什么?老天爷为何不开眼?”   赵氏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隔壁的兄嫂听到动静连忙起来。   “小妹?怎么了?”嫂子在外敲门,“你开门,出什么事了?”   老八过去把门打开。   兄嫂两个吓了一跳,随后就惊慌失措的道,“这位...这位大侠,不知我们哪里得罪了您,您...”   赵氏只觉得心中有无限的悲愤,那些冤屈恨意融入她的血肉,让她这些年都无法安然入睡。   兄长当即挡在妹妹身前,点头哈腰,“大侠,我们有什么地方得罪的,您直接告诉我们,我们给您磕头赔罪。”   老八:“是你妹妹请我来的。”   赵大顿时疑惑的看向妹妹,难道...这是妹妹的情郎?   那妹妹怎么哭的如此伤心?莫非是他欺辱了妹妹?   赵大眼神都不对了,他警惕着对面的江湖人,低声问妹妹,“他欺负你了?”   还是赵大嫂看出点什么,“小妹,你先别哭,跟哥哥嫂子说清楚怎么回事。”   “嫂子,大哥...”赵氏声音哽咽,“我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小妹你这是什么话?你没嫁人怎么会有孩子?”   看着这一家三口,老八心酸不已,“我也不确定,得找郎中看看。”   怪不得当时陆仁说要回去找孔郎中,这人嘴贱,倒还有几分善心。   赵氏哭得浑身都没了力气,被兄嫂扶起来,喝了一点水,才缓过来。   “小妹,现在能跟大哥说说怎么回事了吗?”   赵氏避开兄长的目光,“大侠,我想好了,我要他们夫妻的命。”   “好,过几天,你就能听到消息了。”   “不许走!”她大哥叫住老八,“你给我说清楚,要谁的命?大哥怎么不知道谁跟你有这样的血海深仇?”   赵氏不开口。   “妹妹自然有她的苦衷。”大嫂劝说丈夫。   “便是有苦衷,也不该害人性命!”赵大哥是个耿直的人,“还有这位大侠,江湖人自当行侠仗义,你不能帮着妹妹害人。”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大嫂急了,“大侠,你别听他胡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你已经跟我家小妹说好了,那此事就拜托你。”   “不行!”大哥拽着小妹的手臂,“你不肯跟我说是吧?那就去爹娘的牌位面前,跟爹娘说,你竟然还害两个人的性命。”   “你...”   赵氏抬手,“大哥你真的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他们的命?”   “你说。”   “好,那我就告诉你,我在钱家被钱老爷欺辱了。在我昏迷时,可能还被灌了绝子的汤药。”   赵大哥整个人都站不稳了,他双眼突然红得滴血一般,死死拽着妹妹的手臂,“这是真的?”不等妹妹回答,他就自言自语道,“是了,怪不得媒人给你介绍的亲事你多不愿意。”   “怪不得你这么多年也不曾进过一次城。”   他大吼一声,转身冲出房间,跑到拆房,抄起一把砍柴刀就要出去。   “大哥!”“当家的!”   两个女子焦急万分。   老八丢了几颗石子打中对方腿弯,赵大哥扑倒在地,她慢悠悠走过去,轻而易举将人拎回房间。   “我已经收了钱,可不能让你把这生意抢走。”   说完,她推了推斗笠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帮忙关上门。   她一走,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还是大嫂率先开口,“小妹,你在哪找的这位大侠?他...能行吗?”   赵氏便把那天路过的老道士的事说了。   “我怎么觉得像是骗子?”   赵大哥则死死盯着砍柴刀,被妻子推一下,才恶狠狠的道,“他若是办不成,我就亲手去杀了那夫妻俩。”   “大哥,我就是怕你这样才不敢跟你说。”赵氏此时也顾不得哀怨自己命苦,“先不说你能不能进得去钱家,便是你真的杀了钱老爷,你自己也要偿命,到时大嫂和月光该怎么办?月光正在读书,眼看着一日比一日好。若是有个被砍头的父亲,她书也读不成了,将来婚事更是没着落。”   自从小侄女去读书后,村里就有人家过来说亲了。   “我们一家死也要死在一起!”   “可我不愿意死!”赵氏眼里带着恨,“我们凭什么死?该死的是他们!这样的禽兽,我不愿意用全家的命去换他们的命。”   赵大哥眼中含泪,他用手臂挡住脸,“都怪我,当初让你去给人家当绣娘,我对不起爹娘,对不起你,我真是...”   这么多年,妹妹不知心里有多痛苦,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偶尔还责怪妹妹眼光太高,媒人说的亲事一个都不满意。   “大哥,这哪里怪得到你?我学了刺绣的本事,自然要找活干。”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   等到哭累了,赵大哥终于想起,“刚刚那位大侠你在哪找的?你与他...”   “我昨夜去山上,只听到了声音,他武功高强,必然能取钱老爷夫妻俩的命。”   赵大哥又问,“你给了他多少钱?够吗?”   “我这些年攒的体己都给出去了,还有我亲手绣的嫁衣。”   那布料是爹娘再世时给她买的,她一点点绣成。   “这东西怎么能给出去...”赵大哥嘀咕一句,“他怎么就这么收了?”   再是江湖人,也该知道嫁衣不能收吧。   大嫂突然问,“既然你昨天就请了他,他今日来找你干什么?”   赵氏又把今天的事如实说了。   三人一时也不知怎么办,只能等这位大侠的消息。   夫妻俩回了自己房间,赵大哥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他哭的时候动作跟妹妹刚刚一模一样。   妻子拍着他的背,“没事,等报了仇,咱们攒些钱给妹妹看病,就算请不起厉害的郎中,不是还有咱家月光吗,她正在学医术,肯定有办法治好小妹的。” 第二百九十九章 这还不叫心狠手辣?   赵老大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那个孔郎中许多人都叫她神医,她医术肯定很好,我们想办法多攒点钱,带妹妹去找她看。”   “咱家还有多少钱?小妹这次把她存的钱全花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办成。”   男人使劲擦了一把眼睛,“明天我去镇上找点活干,咱家的菜,只留一点,剩下的都给我带上,我拿去卖了。”   “好,你也别急,如今妹妹还没成婚呢,怎么也还有一两年时间。”   “我怎么能不急?小妹她是喜欢孩子的,月光小时候都是她带的,以前还有小孩儿来家里玩...”   后来妹妹迟迟不嫁人,村里有了闲话,就没有小孩儿来玩了。   夫妻俩说着话,也没什么睡意,就这么等到天亮,暗自焦心不知那个大侠有没有做什么。   一整天,三口人都心神不宁,饭都吃不下。   另一边老八正在酒楼雅间里大吃大喝。因为陆仁说请客,她就一点不客气的点了一大桌子菜。   “你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哪里有一点顶尖刺客的风度?”   “顶尖刺客也要吃饭!”   “那也不是你这样吃啊,都是一碗酒一碗肉,吃完了随手扔下一块银子就走。”   老八:“是不是傻?不等找钱?刺客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陆仁露出嫌弃的表情,“怪不得你一直赚不到钱,身为最顶尖的刺客,还要因为报酬跟人讨价还价,你摆出姿态,想求你办事的自然就会双手捧着钱来找你...”   老八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喝了口汤顺顺嗓子。   她是个不喝酒的刺客,因为喝酒脑袋迷糊不好使,还会弄一身的味道,破坏了刺客最重要的两样东西。   清醒和潜藏。   “我今天晚上就动手,这次你要是再阻拦我,我是真的会杀了你。”   她说话时不带一点杀气,但陆仁确信,她绝对会动手的。   这家伙的武功奇怪极了,也不知道怎么练成的,诡谲奇异,永远无法猜出下一招会落在哪,而且她还有一门独特的掩息之法。即使是武功高强的,也很难察觉到她。   更准确点说,他打不过,甚至有可能跑不掉。   “我不阻拦你,我只是给你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说。”   “杀了人之后,将他的那什么...切下来,仍到他脸上。”   老八:“什么?”   “就是...咳,等他死了把他阉成太监。”   老八:!!   她瞪大眼,人都死了你还要让他当太监?   “不是我心狠手辣...”   “这还不叫心狠手辣?”   “这样做别人就知道他为什么死了,不会觉得他死的冤枉。”   老八:“这样就行了?能有人信吗?”   陆仁一脸无辜,“试试呗,也许有人信呢。”   “行。那他夫人呢?”   “她就不用了,看在她是女子的份上,给她留个体面,一剑了结。”   老八没有意见,低头又继续吃。   等她全都吃完肚子饱饱的,懒洋洋有靠在椅子上,舒服的打个嗝。   “这些菜你觉得哪一道最好吃?”   老八沉思片刻,“这个丸子,最好吃!”   陆仁当即招呼小二,“这个丸子,准备十斤,我明早来取。”   “好嘞!我这就跟掌柜的说,您还要点别的不?我家的王八汤也鲜得很。”   “不用了。”   ...   这天傍晚,钱老爷不耐烦的来到夫人院子,今天十五,他得跟夫人住一起。   他眼睛都不抬一下,坐下喝一盏茶,随后洗漱了让丫鬟伺候着躺下。   没一会人他夫人也收拾好躺在他身边。   对方靠近了些,他当即往旁边躲开。   “老爷...”   “累死了,别吵我,睡觉。”   钱夫人暗暗咬牙,往日你去小妾那边怎么天天都那么精神,烛台有事要燃上大半宿,到我这就说什么困了...   她很想跟丈夫亲近,可一时也找不到话头,眼看丈夫就要睡着,她急忙问,“你是不是看上新买来的丫头了?”   “哪个丫头?”   “还装,她今天去书房给你送茶,我都看到你摸她的手了。”   钱老爷心中一阵烦闷,“她给我端茶,不小心碰到罢了,你这心眼也太小了,那个小梅才来多久,再说人不是你招来的?”   一听这话,钱夫人更气。   “是啊,她才来没几天,老爷就记住她名字了。”   “你又来这一套!”钱老爷猛地坐起来,“让不让我睡觉了?若是不让,我就回书房去睡。”   “怎么,今天可是十五,你还想叫别人来伺候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别人了?今天我不是早早来了?往常晚来一会儿你都要念叨,今日我早来了,你又要吵,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妇人。”   夫妻俩当即吵起来,一个说对方整日吵闹跟个疯子一样,完全没有当家主母的气度,一个说对方宠爱妾室忽略妻子,多年来为辛辛苦苦为他打理家业,还要被他嫌弃...   越吵声音越大,附近守夜的丫鬟悄悄躲远点。   这倒是方便了老八,不需要把丫鬟打晕了。   她突然从窗户翻进来,以两人完全没反应过来的速度将剑横在钱老爷脖子上。   “别出声,不然我就杀了他。”   钱夫人的尖叫声就这么卡在嗓子眼。   钱老爷更是怕极了,声音颤颤巍巍,浑身都在发抖,“这位大侠,我要是得罪过您,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旁边梳妆台上有珠宝首饰,您都可以拿走。另外,我书房的书里还藏着一些银子,都给您。”   钱夫人这时也顾不上质问丈夫怎么藏的私房钱。   “大侠,请你放过我家老爷,您要多少钱说个数,我一定凑齐。”   老八:“我来就是想问你们一件事,之前你们家有个姓赵的绣娘,你们是不是欺辱了她?”   “谁?”钱老爷一脸迷惑,他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钱夫人倒是记得,她咬牙切齿,“大侠您这话说错了,我们可没有欺辱她,是她不守妇道,下贱不要脸,爬了我家老爷的床,事情败露我们没有责罚她,只将她赶了出去。”   此时钱老爷终于想起。 第三百章 夫妻反目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不知大侠跟那位绣娘是何关系?”   “没什么关系,只是她雇我来杀了你们夫妻而已。”   两人顿时一惊,手脚都软了。   好在他们本就在床上躺着,软了手脚也不影响。   钱老爷带着哭腔,“您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们啊?”   “你说呢?”   自然是因为要杀他们,所以不担心他们知道。   一想到这点,夫妻俩更恐慌了。   “大侠,我们冤枉啊!”钱老爷哭着恳求,眼泪鼻涕流的到处都是,“分明是她故意引诱我,她凭什么来杀我们?”   钱夫人咬牙,她没想到那个绣娘还认识这样的人。若是早知道...她必不会放她离开。   钱老爷还在哭诉,“我跟夫人一向是举案齐眉,家中还有两个美貌可人的妾室,您不能冤枉我啊!”   老八:“死到临头还在这狡辩,你们夫妻二人,一个色|欲熏心,一个狠辣恶毒,真是绝配,死了也要一起去阴曹地府报道。”   “我...我真的冤枉啊!”钱老爷见对方不为所动,一咬牙,承认了,“是,我当初是觉得她长得不错想纳进门,可我只跟她透露了一点意思,她就趁机爬上我的床,与我成就好事,这样的女人...我如何能让她进我钱家的门?”   老八:“分明是你们欺辱她!”   陆仁听不下去了。   老八或者废物,武功那么高强,但跟人吵架实在太弱了!   他跳出来,“行了,你们两口子就别装了。”   “你...你又是何人?”   “路过,听到你们这挺热闹,就过来瞧瞧。”他说着看向老八,“你怎么还不动手?”   “我想听他们承认错误,后悔所作所为。”   虽然这份后悔肯定不是真心的,只是为了活命。   钱老爷大喊,“大侠!我们冤枉啊!”   陆仁嗤笑,“你不会以为会有人听到的动静来救你们吧?你家的人都被我打晕了。”   夫妻俩脸色更难看了,惨白惨白的。   “大侠,我真的冤枉...”   陆仁:“你难道想说,不知道你夫人给那绣娘下了迷药送到你床上的?”   钱老爷做出大惊的模样,“什么?夫人,你怎能如此?”   陆仁抱着手臂看热闹,“钱夫人,你丈夫把罪名都推到你身上了,你承认吗?”   钱夫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承认,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是我嫉妒她美貌,还未进门就被老爷挂念,这才故意将她迷晕,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杀了我吧,放过我家老爷。”   陆仁拍手称赞,“真是感天动地的夫妻之情。老八,你就成全她吧,杀了她,放过她老爷。”   钱老爷当即松了口气,痛心疾首,“夫人,你竟然做下这样的错事,我真是后悔当初娶了你...”他话音一转,“到底你我夫妻一场,等你死后,我会好好照顾咱们的孩子的。”   老八眼神不善的盯着陆仁,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连你一块儿捅死。   陆仁示意她别急。   老八拿起剑,看起来好像真的要放过钱老爷了。   钱老爷心中感慨不已,他一向不喜欢夫人,没想到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对方肯自己去死,没有牵连他。   他激动的抱住夫人,“夫人,等你死后,逢年过节我都会给你烧纸,你在下面不要担心,我一定让咱们老大继承家业。”   钱老爷眼睛湿润,想起跟夫人刚成婚时,两人也有过浓情蜜意的时候。   只是这么多年,夫人越来越小气,越来越善妒,他们之间才渐渐生疏了。   “夫人,我想明白了,那些妾室都只是为了我的钱,只有你对我才是真心的,我以后就将他们都赶出去,我也不缺儿女,以后...”   他突然僵住,低下头,看着心口刺入的发簪,满脸的不可置信。   钱夫人抬起头,此刻她满脸都是泪。   “老爷,这么多年,你第一次说出要将那些小贱人都打发了。哪怕你不是真心的,哪怕你就是哄我让我为你去死,我也心满意足了。”   “你...”钱老爷捂着伤口,“你怎么能...”   钱夫人仍然在哭,“老爷,我嫁给你快三十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刚刚那些话大概是有点真心的,可要不了几天,你就会忘记,没有我,你会纳更多的女人回来,给你生一堆的孩子,你一直因为我不喜欢咱们的孩子,家业也未必会留给老大。”   “我...我会给老大...”   “你不会,到时候谁一吹枕边风,你就会大把大把的给谁银子。”   老八都懵了。   怎么回事?她还没动手呢,这钱老爷咋就要死了?   她以往给人报仇就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陆仁突然惊呼一声,“哎呀,既然钱老爷已经死了,那咱们就走吧,也不用杀钱夫人了。反正主顾要求杀一个,管他死的是谁呢。”   钱老爷大怒,如果眼神能化为刀剑,此时钱夫人已经被千刀万剐。   钱夫人倒是松了口气。   她不想死,丈夫死了她活着,儿子才能继承家业。   陆仁一拍脑袋,“哎呀。”   老八:你又怎么了?   陆仁:“钱夫人,你竟然把你丈夫杀了,老八,咱们去报官吧,杀夫之罪,她肯定也要被砍头。”   钱夫人猛地松开捏着簪子的手,看到上面的血迹。顿时爬着往后退,直退到床的最里面。   “你跑也没用,簪子是你的,你身上还有你丈夫的血,我们这就走了,不留下一点痕迹,到时候看你如何跟官差解释。”   “你们...”钱夫人哀嚎,“你们怎能如此心狠手辣,如此恶毒!世上怎么有你们这么坏的人?”   陆仁笑了,“那绣娘更加冤枉,被你下药被你丈夫欺辱,你还给她灌了绝子的药吧,论起恶毒,我们比你差得远了。”   “你们知道?”钱夫人一怔,大概是知道自己没有活路,她也不再忌惮,“那又怎么样?谁让她长着一张妖娆的脸来勾引我家老爷?”   老八想说什么,陆仁抬手制止她。   傻子,讲道理是没用的。   “那又怎么样?谁让你们长着一张不是好人的脸勾引我们,不然我们怎么不杀别人就来杀你?” 第三百零一章 我叫周飞彭   陆仁的话让钱夫人气得不行,偏偏又拿两人没办法,眼看着丈夫血越流越多,他不停的抓着自己衣服,想让自己救救他。   钱夫人心里恨极了这两人。   陆仁:“你还敢瞪我?我们能来杀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要知道其他人可没这个资格,你不好好跪谢我们给你的恩情,还要恩将仇报?”   陆仁一顿,嗤嗤的笑起来,“如果我没猜错,你当时就是这样跟那绣娘说得吧?你说了一切能贬低她将她踩在脚下的话,让她再也抬不起头,直不起腰,末了还觉得自己给了多大恩情。”   即使到这一刻,钱夫人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只是处理了一个贱女人而已,当家主母处理这样的女人在正常不过,谁也不能说她有错。   她没有把人卖到脏地方,已经是格外开恩。   陆仁看出她的心思,又用她的语气说,“你也不用心里恨我,要恨就恨你没有个好出身,你若出身在习武之家,自然可以学一身武艺,或是家中有人护着你,可你只是个普通富家夫人,手无缚鸡之力,如今也只能任人宰割罢了。”   “我看在你也不容易的份上,格外容情,你最好记得我今日给你的恩德。不然,你们一家在我手里跟一窝蚂蚁也没区别,我想怎么按死就能怎么按死。”   这话格外的熟悉,钱夫人恍然想起她当时对那绣娘的威胁。   对方脸上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跟自己现在一样?   一想到自己落得这样的下场,钱夫人满腹的怨恨和不甘心。   她一把推开又过来抓她的丈夫,对着两人大喊,“我怎么能跟她一样?她是什么出身,我又是什么出身?她有什么本事,我又有什么本事?你们这样对我,我不服!我就算是死,也要变成厉鬼找你们报仇。”   话音刚落,一把剑将她刺了个对穿。   钱夫人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向胸口的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老八不耐烦的掏掏耳朵,“看什么,他说要放过你,我可没说。”   “为...为什么?”   老八:“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们欺负绣娘,我欺负你们,到了阴曹地府尽管报我的名字,便是化作厉鬼来找我我也不怕,我叫周飞彭,江湖外号竹叶青。”   陆仁:...   倒也不算太傻,还知道报别人名字。   说完她从钱夫人头上拔下两根发钗,一钗戳断钱老爷的命根子,让他彻底断了最后一口气。   然后将钗子一扔,潇洒离去。   老八干完活就要连夜赶回去,请的假用完了,她可不想被扣月钱。   陆仁表示要留下看看情况,她没有多问,飞快的走了。   可惜她走的早,不知道在她走后这里传出多少恐怖传闻...   ...   大泽镇最近出了一件大事,富商钱老爷夫妇惨死家中。   县令被请过来,一时也判断不出他们因何而死。   因为两人的死状实在奇怪,钱老爷是被他妻子的发簪戳死的,还被夫人戳断了的命根子,而钱夫人是中了一剑,这一剑干脆利落,直接震断她的心脉。   仵作粗粗查看一番,差役们则四处搜查,找来家中丫鬟侍从问话。   县令捂着鼻子躲得老远,不一会儿,仵作过来回话,将两人死因叙述一遍。   “所以,这是江湖人干的?”   “应该是,钱家的丫鬟小厮昨天晚上睡得都格外的熟,一晚上也没听到奇怪动静,检查过,应该是中了迷药。”   “既然如此,先将人安葬,本官上呈给六堂,涉及江湖人的事,都归他们管。”   不一会儿,又有差役过来,“老爷,在钱夫人的背后,发现她留下了血书,「竹叶青」三个字。”   “哦?把这个字拓印下来,一起呈上去。”   ...   很快整个镇子都在传,钱老爷不知道得罪了哪路江湖人,被人找上门杀了。   茶馆、酒楼、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连卖菜的大娘们都在说这事。   这天茶楼里一桌客人正说着这事,“你们说钱老爷怎么把江湖人得罪了?他平日也不怎么出门啊。”   “这些江湖人实在可恨,肆意妄为,也不知朝廷能不能把凶手抓到。”   就在此时,旁边有个不起眼的人突然说,“我侄子以前在钱老爷家里做小厮,多少知道一点内情。”   “怎么回事?”   几人连忙将他拉过来,还把自己点的花生米放到他面前,“这位大哥,快说说什么内情?”   “这...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别说出去啊。”   “放心,我们绝对不乱说。”   “你们可知钱老爷的死状?”   “这我们如何得知?”   “他被人切了子孙根!”   “什么?”   几个男人都觉得腿中间有点凉,“这是多大的仇怨啊...”   那人吃了几颗花生,“镇上人都知道,钱老爷非常好色,但他夫人又不许他纳许多妾室...”   “这个我知道,是真的。”   他们很快就给钱老爷找到许多好色的证据。   “难道就是因为这事,才被人报复?”   那人又吃了块点心,在几个人面露心疼时才开口,“据说钱老爷有一次出门行商,路上碰到一对夫妻,妻子长得美极了,他当即就留了心,打探人家来历,也正巧,那丈夫有急事离开了,只留个妻子在家中...”   众人不由得吸气。   “哎,可怜那美貌妇人也是个贞烈的,宁死不愿从钱老爷,之后钱老爷慌张离开,他怕那人找上门,多年未曾出去。但是...”   那人语气突然激动了起来,“你们想想,如果是你们遇到这样的事,出一趟门回来发现妻子死了,谁能放弃追查凶手?那人是个江湖人,也有自己的门路,这么多年终于找到钱老爷...”   几人对视,“你说的这是真的吗?”   那人却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窗外,“唉,我肚子疼,去个茅房,回来再聊。”   说着从后门出去,几人等了一阵见他没回来,招来小二问,才知,那人竟然已经结账走人了。   其中一人猛地惊呼,“哎呀,该不会他就是那个江湖人吧?” 第三百零二章 谁是周飞彭   很快,镇子上又传出一个故事。   据说钱老爷外出行商,见一江湖人妻子美貌,就趁人家不在家要欺辱,那女子贞烈撞柱自尽,丈夫回来后愤怒至极,追查多年,终于找到钱老爷的家,杀了对方还不够解恨,还将钱老爷的子孙根断了。   因为钱夫人在当时也帮着自家丈夫欺辱美妇人,因此也被杀了。   赵老大在镇上干粗活时得知了此事,又听了这个故事,他匆忙结清干活的钱,急忙的回到家。   姑嫂两个正在院子晾衣服,见他回来,也跟着紧张起来。   “大哥!”   “进去说。”   进了屋,他深吸一口气,“钱老爷死了!”   “真的?”   赵氏心中的欢喜无法言表,眼泪止不住的流。   “还有钱夫人,他们夫妻俩都死了,据说...”赵大哥深色复杂的看着妹子,将自己听到的故事说了一遍。   嫂子听完这个故事忍不住问,“你跟那个江湖人...以前真的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赵氏又回忆起对方模样,“我连那位大侠的脸都没见过,以前更不可能认识这样的人。”   “不认识就算了,他们既然死了,小妹总算可以放下那些事,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大嫂拉着妹妹的手,“等这个月月光放假回来,就让她给你看看。”   “她才学没多久,哪里看得了。”赵大哥皱眉,“我这次去镇上打听了,咱们镇上只有一家药铺,那老郎中眼花耳聋,估计看不出什么,等过一阵子,去别的地方看看。”   赵氏现在只顾着欢喜,那块压在她头上的巨石被人劈开了,她终于能仰起头。再也不用担心哪一日当初的事情传出去,再也不用将那些仇恨埋在心里不见天日。   她很想再见一次那位大侠,给他磕个头,说一声谢谢,可惜对方大概不会回来了。   夫妻俩回到自己房间,低声说起话。   赵大哥满脸担忧,“钱老爷夫妻虽然死了,可妹妹不知还不能治好。”   “咱们多攒钱找厉害的郎中就是,便是真的没办法治,咱们家孩子们也会孝顺小姑的。”   他们家儿子在外地一个富户当长工,一年才能回来一趟。   想到儿子,大嫂不由得心疼,“要不等老大回来,就不让他继续当长工了吧,让他在家里跟咱们种地,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   “行,他偶尔还能跟我镇上干点活,等月光回来,让月光教他认字。”   赵大哥又叹了口气,“其实还有个传闻我刚刚没说。”   “什么传闻?”   “据说钱老爷欺辱了一个女子,而那位女子有个情郎是江湖人,为女子报仇,这才杀了他们。”   大嫂僵住,“这...这...”   夫妻俩对视一眼。   大嫂:“怪不得,我就觉得,那些江湖人怎么会管我们的事呢。”   大哥:“唉,小妹长得好看,十里八乡就没有比她更俊的姑娘。”   大嫂:“但是看小妹好像没有那个意思,若是他们真能成,也不错。”   大哥:“哪里不错了,若是嫁给江湖人,小妹日后就得四处奔波,多危险啊,依我看就在本地找个知根知底的。”   夫妻俩为妹子担忧时,他们口中的大侠,正在干饭。   在外几天,一回到学校,老八还是觉得食堂的饭更好吃,味道好,饭量也足,可以随便吃。   她每次都要打整整一大碗的饭,一大碗的菜,全都吃掉。   把其他几个护院看得一愣一愣,也不知道她这不算高大的身体是怎么吃得下那么多饭的。   老八每天睡在孔郎中隔壁,兼职保护孔郎中安全。   别的都好,就是陆仁那家伙,傍晚的时候就要过来找孔郎中聊天,要么送东西,要么打着教人家轻功的幌子说话。   总之一天看不到他好像就浑身难受。   这天老八正要睡觉,就听到一点动静,她心说陆仁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不睡觉找人家聊天,也不怕被人家嫌弃。   就在此时,她猛然坐起。   声音不对!   老八冲出房间,正好看到一个身影靠近,她悄无声息的挡在对方进入房间的前路。   在那人影即将靠近时,匕首刺过去。   可惜,只划破了一点衣服。   此时远处也传来打斗声音,老八便知道了,他还有不少同伙为他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而面前这人,才是负责刺杀孔郎中的人。   此时孔灵之正在睡觉,她内力虽然高,但综合水平差得远,根本没听到什么动静,睡梦中还在看书批卷子。   那人一直没有动,似乎想找到老八的破绽,可惜等了好一阵也不见对面人着急。   “你拦不住我,若是不想死,就滚远点。”   老八:死的是你!   对方一出声,老八就知道是谁了。   巧了,她前两天才用过这人的名字,周飞彭。   周飞彭此人也是个杀手,但他跟自己不一样,什么活都接,杀人也不管目标是不是老幼妇孺,用他的话说,只要钱给足了,杀他爹娘都行。   当然,他没有爹娘。   曾经有过一个好友,两人都是杀手,有过命的交情,后来有人出了高价让他杀了好友,他也毫不犹豫的将好友杀死。   也不知是谁,出了多少钱要来买孔郎中的命。   在老八思考的时候,对方突然攻过来,她匆忙应对,招式却没有一点慌乱,几招内就转守为攻,又划破对方一小块衣角。   周飞彭叹气,“竟然是你,但凡今日换个人,我都能杀了他和孔郎中。”   但面对这人,他不是很有信心。   老八,江湖中赫赫威名,而且被许多人称赞有道义的杀手。   周飞彭不止一次听到这句话时发笑,一个杀手,也敢自称道义。   然而不管其他杀手如何鄙夷这个异类,对她的武功却没有质疑。   她曾经在守卫森严的江湖大派中,潜入进去,当着一家之主,许多高手的面,取了家主小孙子的命。   据说是因为这个小孙子骑马时不小心踩死个路边的人,那人的父亲找到她,给了她家里全部的粮食,恳求她为孩子报仇,她接了这单。   江湖大派的家主老泪纵横的恳求,愿意奉上万贯家财,只求她饶自己孙子一命。 第三百零三章 人工闪电   老八却没有一丝动容,她就在这位老人面前,杀了他的孙子。   除此以外,她没有杀任何一人。   那以后她的名声就彻底传出去了,想找她的人不计其数,不过大部分的单子她都不肯接,那位老家主到底也没有派人追杀她。   这世上所有人都认同的公道便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不过后来老八杀了一个邪道,那邪道的兄弟亲人四处追杀她,她渐渐就没什么消息了。   两人谁也没动手,听着远处的动静,周飞彭到底急躁些。   “你不是杀手吗?还接这保护人的单子?”   “我是刺客,你才是杀手。”说完这句,老八又问,“你怎么跑这来了?谁雇你来杀孔神医?”   “你知道杀手的规矩,我不会透露雇主的消息。”   “那你现在要打吗?”   周飞彭越发焦躁,他要是打得过还跟她废话吗?早就过去把她打死,再进去杀了姓孔的郎中。   不能拖太久。   周飞彭想,既然进不去,或许他可以把那人引出来。   于是高声喊道,“孔神医,有人花了一万两银子要取你姓名,你的身份江湖人都已经知道了。就算你能躲过这一次,你的学生你娘,也能躲过刺杀吗?”   正在睡觉的孔灵之先是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她嘟囔一句陆仁又不当人就翻身继续睡,直到这句,她猛地坐起。   怎么回事?有人来刺杀她?   她一个神医,谁不想活了来刺杀她?   孔灵之气的从床上爬起来,冲着外面喊,“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有亲人朋友,但每个人都会生病,今日你来杀我,有没有想过某一日你生了病找谁诊治?俞神医?他常年四处流浪,想找到他可不容易。而我,会一直在这教弟子,谁都可以来找我治病。”   周飞彭:有道理。   尤其是他这种刀口舔血的人,更是容易受伤。万一哪天他的筋脉也断了,就要找这个神医来治呢。   但是...他已经接了单,钱都拿了...   “怪只怪你得罪了人吧!”   孔灵之:“如果你非要杀我,那你进来吧。老八,让他进来。”   她房间里地面铺了一条的镀银铁板,她现在就踩在这一条上,对方敢进来,就十万伏特把他电死。   周飞彭顿时陷入迟疑。   他也听说过这人的内力诡奇,据说只要靠近她三丈内,就会被她的内力一击毙命。   她的至阳内力比汪子初的还霸道,被她内力杀死的人,如同被火焰活活烧死,成了一块焦炭。   周飞彭最终还是觉得命更要紧,“孔神医医术高超,我也怕自己哪天生病,倒是要后悔今日杀了神医。今日暂且离去,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就飞快溜了。   老八遗憾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啊,周飞彭身上是有赏金的,还不少呢。但她要保护孔神医,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杀手隐藏在暗处。   不能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老八暗暗叹了口气。   不过这家伙在附近出现,倒是坐实了杀死钱老爷夫妻了,帮她背了锅,不亏。   孔灵之推开们,伸出脑袋,“那个杀手走了吗?”   “走了。”   “哦,护院呢?还有别人闯进来吗?”孔灵之往学生宿舍方向望去,“怎么起火了?”   老八:“还有些人防火捣乱,就是为了引走护卫,孔神医放心,仇书他们要是这点人都对付不了,他们也不配拿你的黑玉断续膏。”   这些人虽然还没提,但都是奔着这药来的。   这个时候孔灵之也没法回去睡觉了,她干脆往门槛上一坐,“那等人都抓住,咱们过去看看孩子们。”   现在的话,她还是留在这吧,谁知道会不会有别的人来杀她。   老八:“你知道谁要杀你吗?”   孔灵之:“可能是那个什么兄弟盟的,我治好了明胜天,他们来了个人要杀我被我反杀,这个仇大概就结下了。”   她伸手拍了拍老八的腿,“坐下聊聊天。”   老八却头也没回,仍然挡在她身前。   孔灵之坐不住了。   “还有?”   老八:“我能感受到杀气。”   那种紧绷的气氛在周飞彭走后也没有消失。   孔灵之完全没感应到所谓的杀气,她环顾四周,黑漆漆的。   老八等了很久,直到其他护院将闯进来的人全都抓住,扑灭了火,秦大嫂安顿好孩子们,陆仁飞快过来找她。   那个人还没有走。   老八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陆仁也察觉到不对,他用身体挡住孔灵之身前的缝隙,紧张观察四周。   突然,老八松了口气,“走...”   话音才落,一个身影突然靠近,对方避过老八刺来的匕首,躲开陆仁的一掌,直接抓向孔灵之的喉咙。   千钧一发之际,孔灵之浑身内力涌动,竟然顺着皮肤在她面前形成了一束爆炸似的闪电。   而对方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收回手,此时老八的匕首又刺过来,对方被划破一点衣服,还是离开了。   老八心里骂了句脏话。   故意装作离开,在她放松的一瞬间突然出手。   这可不是周飞彭那样的废物杀手。   陆仁则呆呆的看着孔灵之身体外噼啪作响的一层内力。   “这是...”   孔灵之:“应该是我师门前辈留下的一招独特功夫。”   陆仁就给老八使眼色,对方呆了一阵,“你眼睛瞎了?眨巴什么?”   陆仁:“我意思是跟孔郎中单独说说话,你该回哪回哪去,有没有点眼力见。”   老八瞪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没有眼力见,大半夜找人家说话。”   说完就回隔壁房间了。   陆仁急忙问,“你这个功夫会不会有危险?”   他看着都觉得害怕。   “应该不会。”孔灵之此时已经把闪电收回去,她感应着强大了一些的内力,“练了这么久的内力,我感觉自己变强了。”   陆仁心说,你练个屁了,根本就没见过你练内力。   一想到大家都要辛辛苦苦练上半辈子,而她什么都不用做内力自己就运转,吃饭、睡觉,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转,任何一个习武之人都会忍不住心生嫉妒。 第三百零四章 不是软的   陆仁跟着孔灵之进了房间,但他为了避嫌,他没有关门。   “你这一招是师门传的吗?也不知是哪个前辈,既然能想出这样的招式,怎么会岌岌无名呢?”   “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位奇才特斯拉传下来的。”   陆仁还想聊聊她师门、武功还有没有别的奇怪招式,林芳草却急匆匆过来。   “灵之!你没事吧?”她拉着女儿打量一阵,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啊,小陆在保护你啊。”   “娘,我没事,你呢?学生们都好吗?”   “我好着呢,那些人一闯进来,护院们就将我们保护起来,学生们就是有点吓到了,没受伤。”   原本林芳草觉得请这么多护院没必要,而且每个月月钱还不少,加起来一大笔钱,实在浪费。但女儿说要有足够的安保力量,以应对医闹。   她不知道医闹是什么意思,也许今天这一出就是女儿所说的医闹吧。   这一刻她就开始庆幸了,幸好有护卫们。不然孩子们伤到一点,她也会心疼,更不敢想若是有孩子出事,她该如何面对。   孔灵之:“今天太晚了,让大家歇歇喘口气,明天我跟孩子们说。”   “嗯。”   “娘,我有点事要安排陆兄,你也先回去睡吧。”   这个时候林芳草哪里睡得着,她点点头,转头就去学生宿舍,跟秦大嫂一起守着孩子们。   秦大嫂也很是担忧,她想不明白,一个郎中怎么会得罪这样可怕的人。   她自己倒是不怎么怕,到了这个年纪,多活一天都是赚的,但孩子们她放心不下。   秦大嫂知道这事肯定会给个说法的,便也默默等着。   母亲一走,孔灵之就严肃起来,“陆兄,你帮我给外面发个声明。”   “你说!”   “就说,想杀我的人冲着我自己来,若是他们有本事,我死后也不会有人找他们报复...”   不等她说完,陆仁就急了,“你这是什么话?谁敢伤你,我与他不死不休!”   他眼泪都要出来,一双眼睛通红,“若真的有人杀了你,那我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为你报仇。”   孔灵之握住了他的手。   刚刚还气愤的陆仁一下僵住,这是孔灵之第一次跟他如此亲近...   这回不止眼睛红,整个人都要煮熟了。   “这是我说的话,我活着的时候自然算数。但我若是死了,难道还能管得了死后事吗?”   她说着眨眨眼。   陆仁:!!   他就说嘛,孔灵之才不是那种迂腐之人。   陆仁也学着孔灵之的样子眨眨眼,不过孔灵之的杏眼眨巴眨巴是可爱,而他的眼睛,这么一眨,简直像是欲拒还迎的勾引。   偏他不自觉,带着一点笑,“我明白了,这些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对,我还没说完。冲着我来,哪怕伤过我,刺杀过我,也可以找我治病,我不会推脱。但若是谁敢动我的学生一下,此人及他家人亲戚、朋友、一切跟他有关之人,便是死在我面前,我也绝不出手相救。”   这一刻,陆仁在面前女子的身上看到了耀眼的光。就像是黑夜里的星辰,如此明亮,让人移不开眼。   孔灵之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怎么样,记住了吗?”   “嗯!我这就帮你发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孔神医是一个何等仁义慈爱之人。   “别急,还有一段,在我说了这样的话之后。若是还有人伤了我的学生,那我这书院也不开了,自此隐姓埋名,此生再不碰与医术有关的任何东西。毕竟连自己的弟子都护不住,这医术一道,也没有流传下去的必要了。”   说完,孔灵之补充道,“记得找人润色一二。”   陆仁给了她一个嗔怪的眼神,“有我在,还需要谁。”   他可是进士出身,二甲传胪,写这等文章还不轻而易举?   孔灵之点点头,“你向来懂我。”   陆仁的心里又在呐喊了,对,我最懂她!她也最懂我!   隔天一早,陆仁就下山找人去了,想把孔灵之的话传出去,还需要些帮手。   而孔灵之将孩子们一起叫到食堂,以及其他教师员工。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显然都等着她说些什么。   孔灵之:“昨日之事是有人来刺杀我,因我救了一个人,那人的仇人便来找我报复。”   秦大嫂最先忍不住,“凭什么?山长您跟他又没仇,他想报仇,怎么不去找本人?”   “就是啊!”   学生们也纷纷出声,“这事跟老师有何干系。”“老师一个医者,难道给人治病之前还要问问这人有没有仇人?”   “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那些人自然也懂,但他们打不过仇人,便来找我撒气罢了。”孔灵之抬手,众人顿时安静下来,“这样的事你们以后也会碰到,有些老师早已经碰到过,无非是某些人欺软怕硬。”   就是这个道理。   几个做饭的婶子纷纷点头,这样的小人她们见多了。   “但我孔灵之,咱们这许郡医科大学,也不是软的!”孔灵之声音高昂了些,“我已经让人给天下人发信,以后谁若是敢伤我门下弟子,此人全家、亲戚、朋友、我这里都不诊治,便是病死在我面前,我也绝不相救!”   这话说的所有学生心里都是一震,热血沸腾,这股热气驱散了昨晚的恐惧,驱散了他们心头的迷茫。   “好了,开饭!”   听到这句开饭,学生们下意识就想去排队。但她们还是先对着孔灵之行了一礼,并且让老师先去打饭,这才在后面跟上。   吃过早饭,学生们继续去上课,孔灵之过去问候杨碧,谁知没找到人,只她兄长杨秀才在。   “小妹非要去听课,她脚还没好,竟然要拄着棍子单腿蹦过去。”   他哪能让妹妹这样过去,到底背着妹妹将她送去,然后自己回来替她整理一下房间。   这些日子妹妹不能下床,都是他在旁边照顾,他还请了一个做饭的婶子帮忙扶着妹妹去方便,本来他叫请两个嬷嬷来的。但难得跟妹妹这么亲近,两人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昨天吓到她了吗?”   杨秀才:“她没吓到,晚上喝了你给开的安神汤,外面的动静都没把她吵醒。”   倒是自己,被吓得够呛。 第三百零五章 求人是要给好处的   杨秀才想起之前孔神医在学生面前说得话,问,“你之前所说可是真的?”   “真的。”   “那若是有人仍然要伤你弟子呢?”   孔灵之叹了口气,“那就说明,这世道不需要一个神医了。世人心里的病更重,我就要弃医从武,用物理的方法给人治病了。”   “物理...是什么方法?”   孔灵之似笑非笑,“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还要来伤我弟子的,必然是头有疾,把头割下来,就再也不会发病了。”   杨秀才:...   害怕。   “我相信弟子们一定能学有所成,成为文武双全的栋梁之材。”   “谢谢,你也是他们的老师,他们未来的成就也有你一份荣耀。”   ...   下课后学生们凑在一起找个隐蔽的地方商量。   一个个小脸全都紧绷着,满脸严肃。   班长章寻善:“这事不能告诉家里人,万一家里人知道,没准就不让我们来念书了。”   “说不定会有人来找书院找老师,让老师赔钱。”   一群孩子七嘴八舌,“我爹娘肯定会很担心我。”“我娘会哭的。”   “班长你说怎么办?”   章寻善就算看起来大一些,到底也是个孩子,她想了想,“我们回到家都别说这件事,就跟以前一样。”   “我听班长的!”   “大师姐说得对,不能乱说,万一有谁的爹娘来找老师麻烦怎么办。”   大部分都答应了,但也有几个孩子沉默不语。   章寻善看向贝四娘,“贝四娘,你同意吗?还是你有不同意见?”   “你先问她们吧,我跟她们不一样。”   另外几个女孩儿被一群同学的视线看的纷纷低下头去。   章寻善:“你们有意见可以说,大家商量着来。”   “我害怕。我只想当个郎中给人治病,不想跟人打架。”   “老师又没让我们跟人打架。”章寻善解释,“老师不是说了,昨天那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那为什么我们要学武?”这个孩子大概是憋了许久的心事,此时忍不住倾泻而出,“咱们都是来学医术的,老师却不认真教我们。反而教那么多没用的东西,我若是想学种地,还用得着来这吗?”   “这些都是有用的东西!师父虽然没说,但将来一定都用得上。”   “武学除了打架还能怎么用?说不定老师就是想把我们都培养成看家护院的打手,以后给她卖命。”这女孩儿说着开始抹眼泪,“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再来杀老师,我们也会死的。”   章寻善:“田敏!你在说什么胡话?那么多护院老师在,我们谁都不会死。”   “反正这书我是不读了,我就怕本事没学会,命先没了!”   她说完转身跑回宿舍,趴在床上开始哭。   一群同学面面相觑,正要离开的时候,贝四娘突然开口。   “我的意见你们还没听呢。”   对于贝四娘,虽然她年纪最小,但大家都有点怕她。   因此她一开口,就全都安静下来等着她说话。   “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还想在这读书吗?”   “想!”“当然想啊!”“我是孤儿,如果不是老师收留我,我现在就是街上的乞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的!”   刚刚不想隐瞒家里的三个小姑娘,也跟着点点头。   她们觉得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不能瞒着家里。   虽然有时候很辛苦,要学的东西很多,考试也让人很愁。但她们还想继续读书,在这的日子是她们平常想都不敢想的。   贝四娘:“有田敏在,这事咱们家人是一定会知道的。”   “那怎么办?让她不要说?不可能的,她都不想念书了。”   贝四娘:“所以我们不能瞒着家里,这事一定要告诉爹娘。”   孩子们叹气,纷纷点头。   “如果你们听我的,我保证你们爹娘都会让你们继续来念书的。”   刘正最先忍不住,“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怎么做。”   “很简单,你们回去就哭,说吓坏了,不想来读书了,要退学。”   大家完全不能理解明明是想继续上学,为何要反着说?   贝四娘慢条斯理,“你们家里都有兄弟姐妹,就算没有亲生的兄弟,也有堂兄弟表兄弟,为了他们将来有机会来念书,你们爹娘也会好好哄你们继续读的。别忘了,老师说过,退学的人,家里兄弟、亲戚都不能再来考了。”   刘正没好气的道,“你说的只对这些女孩子有用,我们男孩儿呢?”   贝四娘:“你们男孩儿都是爹娘的命根子,你认准了要来读书,你爹娘还能拗得过你?”   这一刻,女孩子们的心中明白了什么,在学校这么久,她们险些都忘记在家里、在爹娘长辈面前,男孩儿和女孩儿的区别。   章寻善心中疑惑,“既然一定会继续来读书,那回家说什么都没关系吧?”   贝四娘:“怎么会没关系,一个是你求着爹娘要来读书,一个是爹娘求着你让你来读书。而求人是要给好处的。”   “我们也没什么可以给的。”   贝四娘看着说话的女孩儿,“你现在是没有,但你未来会有,学了半年多,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学的东西没用吗?有了本事,最简单的,你将来可以赚钱养活自己。若是你爹娘提出,想继续上学,就要答应他们,将来赚的钱都交给家里,留着给你兄弟娶媳妇,你愿意吗?”   若是为了读书,她们很可能会答应。   但经过贝四娘的话,她们已经明白,能不能读书如今她们爹娘说的不算了,要看老师,只要老师认她们,继续教,她们就可以一直念书。   这样的话,赚的钱全都给兄弟们,谁会愿意呢?   贝四娘说完就回宿舍了。   她跟田敏正好一个房间,对方听到她回来,哭的更大声了。   另一个女孩儿想去劝劝,被她拦住。   “田敏,你在哭,我就去告诉秦老师,说你吵了我们休息。或者直接找孔老师,说你不想念书了,让她提前送你回去。”   田敏噎住,气愤的捶了一下床,到底不吭声了。 第三百零六章 小马过河   田敏家里有不少田地,她从小也没受过苦。虽然是女孩儿,但基本跟其他兄弟们差不多,兄弟们有的,她也能有。   爷爷奶奶、长辈们也都和善,家里人在村子的人缘好,有好几个孩子整天跟她一起玩。   想学医术是她自己提的,那天她正好跟爹娘来城里卖粮,爹娘忙着跟人讨价还价,她看到许多家长带着孩子过来,听说是一个郎中收徒,而且还收女弟子,当即就缠着爹娘要来考。   她从小吃得好,脑子也机灵,比那些木讷的小孩儿反应快得多,因此很容易就考上了。   开始家里还很担心,觉得给人家当学徒,那得吃多少苦。但她闹着要去学,便想着让她去试试吧,只当去玩了,若是太辛苦,再将孩子接回来就是。   没想到这里的日子这么好,还教读书写字练武,原本担心她的兄弟们,都开始羡慕她了。   但田敏却一直觉得不太高兴,因为她每次考试都是后几名,其他孩子不比她笨,还比她勤奋,她那点小聪明就不管用了。   同学们只顾着讨好成绩好的几个人。没人讨好她,也没人围着她转,她格外失落。   而且每天都在这山上上课很枯燥。   昨天的事她其实不怎么害怕,那些人都没靠近就被护院老师们抓走了,着火的地方是存放柴火的库房,离她们挺远呢。   但刚刚她突然想到,正好可以用这个理由不来念书了。反正家里也不缺她一口饭吃,回家后她就能继续每天跑出去玩了,再也不用老早起来背书。   她翻了个身,看到贝四娘闭着眼睛在睡觉,低声喊她,“贝四娘?”   贝四娘没回应,她自说自话,“你不是也觉得在这很辛苦总是偷懒嘛,要不要跟我一起退学?别看你总考第一,但女孩子学那么多有什么用,将来最重要的就是让你爹娘多给你准备点嫁妆,嫁个好人家。”   “贝四娘?那些孩子整天跟在章寻善屁股后面,明明你考了第一,却是章寻善当了班长,根本不公平。”   贝四娘突然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吓得她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这里是最公平的地方。我没当班长是我不想当。”   那次考试之前她就问过老师班长是做什么的,得知要做那么的多事,她当时就决定不当。   “你...哎呀,我说的有错吗,咱们女孩子,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你这样争强好胜,以后不会得丈夫喜爱。”   贝四娘从小跟人吵架就没输过,“你长得丑,更不得丈夫喜爱。”   “你!我家田多,爹娘会给我攒一大笔嫁妆。”   贝四娘:“我聪明,等将来学到本事,自己就能攒好多的钱,怎么都花不完。”   田敏想说,一个郎中能赚多少钱,但想想孔老师,自己建一所书院,每日给她们吃的那么好,可见一定很有钱,话就说不出口了。   贝四娘又说,“你家里条件好,爹娘能给你攒嫁妆,当然可以想退学就退学。但别人不一样,没有爹娘的疼爱,也不会有多么丰厚的嫁妆,不能跟你一样。”   田敏不说话了,心里还有点得意,她们这么辛苦得到的,自己生来就有。   另一个女生小声问,“贝四娘,你懂得好多啊。”明明她年纪最小,但她好聪明。   贝四娘:“你还记得杨老师讲的小马过河的故事吗?”   “记得!”   她可喜欢那个故事了,当时杨老师还带他们去了小溪边,让她们自己想办法测量水有多深。   许多孩子都是用自己的手臂、腿,伸进小溪里去测。   只有贝四娘,她看傻子一样看着其他小孩儿,捡了根树枝去测量。   当时杨老师笑得可大声,林子里的鸟都被他惊得四处乱飞。   虽然她的衣服弄湿了,但那天她觉得特别有趣。   “有的人是小马、有的是小鹿、有的是小刺猬,大家情况不一样。如果只跟着别人走,总有一天会淹死自己。”   小姑娘被她的话吓得缩了缩脖子,但她也明白贝四娘是让她不要听田敏的。   “谢谢。”   ...   这个月底很快到了,孩子们放假回家。   一到家,她们就按照贝四娘教的,哭着说不去上学了。   家里人当即急了,这是在学校被欺负了?连连追问。   孩子们就哭着说有人要杀她们孔老师,大半夜的,好多好多人闯进书院,四处杀人放火,好多刀,血流成河。   家长们一听吓得浑身都是冷汗,抓着孩子问,“死了多少人?你有没有受伤?”   孩子回答,「没死人,没受伤。」   家长:??   【刚刚还说血流的向小河一样...】   孩子就开始支支吾吾,她们编的故事明显漏洞百出,家长极了,抄起打孩子的工具威胁,很快孩子们就「招了」。   没多少人,一进去就被抓住,只有柴房被烧了一点,孩子们都没受伤,那些护院也一个不少。   家长们又气又担心,先追孩子一顿,以前还能打,现在孩子们吃得多身体壮跑得快,只能在后面追着吓唬一顿了。   当孩子们再次提出不想念了,他们回想起之前孔郎中的话,中途退学,以后亲人都不能再去考。   语气就温和了许多,哄着劝着,总算让孩子们答应继续去念书了。   至于这次遇到的危险,家长们根本没放在心上,他们估摸着就是几个毛贼,书院在山上,肯定会有些土匪毛贼想偷盗抢劫嘛。   那孔郎中的护院也不是白请的,身上全都带着刀,一个比一个凶悍,孩子来回也有他们护送,几个毛贼土匪怕什么。   孩子们说辞都差不多,只有一户人家。   田家,大家子站在旁边,听着刚回来的田敏说话。   当听到孙女说不想念书了,要退学的话时,当家的田老头脸色一下沉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念书了!”田敏一点不怕,“每日就在那读书,说是去学医术,结果教了那么多没用的东西,我看她就是不想教我们真本事。” 第三百零七章 当学徒是什么日子   有长辈想说什么,但田老头抬手,所有人便都不再出声。   “还有吗?”   “还有前些日子,突然冒出一伙江湖人喊打喊杀,还在书院放火...”田敏揉揉眼睛,露出害怕又难过的神色,“爷爷,我真怕再也见不到家人了。”   田老头和家里人都是一愣,他紧接着追问,“有人死了?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田敏也不敢撒谎说死了人,毕竟这次回来同学都在,“没死,护卫老师们把人都抓住了,不过当时地上好多血,我们都很害怕,很多学生都说不想念书了,要回家。”   “爷爷,我好害怕。”田敏又描述了一遍当时的场景有多可怕。   田老头这个年纪,岂能看不出她说的是真话假话?   有江湖人去山上是真的,但他这个孙女可没怎么害怕,她小时候被蛇吓到,连着好几天都发抖,甚至不敢听到「蛇」这个字,家人们一提,她就发抖想往被子里钻。   而她刚刚说的那么顺畅,没有一丝恐惧。   “你真的害怕血?”不等田敏点头,田老头又问,“你既然害怕血,当初为何还要去学医术?谁不知道,学了医术,当了郎中,那是经常要看到血的。”   田敏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记得上次你回来,还说过你们这些学生杀过兔子,还亲眼看到过杀野猪,你还说那兔子炖的有多香,怎么,你当时不怕?”   所有人都能听出老人语气里的愤怒。   “你就是自己不想去念书了,找这么多借口回来骗你爷爷骗你家人长辈?”   “我没有!”田敏反驳,“分明是孔郎中不好好教我们,她根本不教我们真本事,只教一些没用的,还让我们学武、学种地,那些有什么用。”   田老头都被气笑了,“她不好好教你们?不教真本事?你觉得什么是真本事?她如果不想教,还会这样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你以为给人家当学徒,能整天吃鸡蛋,每日读书识字,连笔墨纸砚都白给你用吗?”   他指着一个孙子,“三金,你告诉她,你给人当学徒过得是什么日子。”   叫三金的孩子年纪也不大,十一二岁的模样,他眼眶有些红。   “每天师父师娘起来之前,我就要起来烧水做饭,然后伺候师父洗漱,干一天的活,晌午能跟着吃一顿饭,晚上师父师娘吃饭时,我要去收拾,再去烧水,等师傅师娘歇下,我才能吃一口剩饭剩菜然后赶紧睡觉。”   因为明日还要早起。   田老头:“你师父教你本事了吗?”   “没有,我每天就是干活,师父怕我偷学,每次都把我支出去。”   随着孙子话音落下,田老头怒喝一声,“田敏,你给我跪下!”   田敏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坐地上。   “你这些兄弟,哪个不想读书识字,但家里实在供不起,他们也没有那个命投生到富贵人家,跟其他兄弟姐妹比,你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勤奋的,可你命好,正碰上孔神医招弟子,凭借着一点聪明劲考上,你就以为自己是多厉害的人了吗?”   “如今还觉得人家不教真本事,不屑去念书...若是这个念书的机会能还给旁人,我才不骂你,直接就让你兄弟们换了你去,他们保证比你学的好!”   田敏不服气,“那可不一定。”   “呵!”田老头嗤笑,“一共十多个孩子,年纪都不大,谁之前也没学过,都是一样的开始,你每次月考都是后几名,还觉得自己厉害?”   “她们都太拼命了,每日老早就起来,有时候晚上不睡觉还在偷偷背...”   “为什么她们能做到的,你做不到?在家里从来没短了你的吃喝,你每次回来,我怕你兄弟们打扰你复习功课,也不让他们找你,他们难道不想跟你学几个字背几首诗吗?”   家里的条件是比别的村户好一点,也能交得起读书的束脩。但读书可不是教了束脩就行的,日常用的笔墨纸砚要买,平日里读书也要买书。   他们即使咬紧了牙关,也只能勉强供得起一个,可这么多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如何能做出苛待其他孩子,供一个孩子读书的事来?   田老头舍不得,有的人家为了供孩子读书可以卖掉女儿、孙女,嘴上说着等孩子考出去,以后日子就好过了,可谁心里不清楚,被卖掉的孩子日子怎么可能好过?   那个读书的,过了那么多年苦日子,一朝出息,只会恨不得离这泥污的地方远远的,什么为了他读书嫁给瘸子、疯子、卖给大户人家当小妾的姐妹,他根本不会想起,只会觉得对方脏了他的名声。   田老头不想考验孙子,也不忍家里人受这样的苦。所以他不提送孩子读书,只是想尽办法让他们多学点本事。   一开始二银这个孙女说要去学医术,他还有几分不舍,给人家当学徒日子多辛苦他再清楚不过,后来孙女回来,不止没瘦。反而胖了结实了,再听她说什么每日都能吃到鸡蛋,每天都有肉,上什么语文课、数学课、还有什么课外实践...   田老头简直不敢相信。   这些东西,也只有那些世家子弟能从小开始学,那叫君子六艺。   他不知道孔神医为何会做这样的事,也不知道这个书院能坚持多久,只能嘱咐孙女,让她尽可能多学一些,更勤奋一点,哪天这书院开不下去,她也有了立身的本事。   田老头的话让一干孙子孙女都有些难过,其中两个在外地给人家当学徒的孙子更是忍不住抹眼泪。   能读书识字,谁会不愿意?只是他们没有二银的好命。   田敏她娘哭着跪在她旁边,“爹,二银她就是一时被吓到,您别跟她生气,我回去就收拾她,她没有不想念书,这样天大的好事,她又不傻对吧?”   她看向女儿,咬着牙给了女儿一巴掌。   田敏被打的有点懵,即使在书院,老师要责罚学生也只是让他们在墙边站一会儿,或者回去抄字。 第三百零八章 按照自己的想法活   旁边三叔忍不住说,“你三金哥给人家当学徒,可是一个不好就好挨巴掌,看你这样子,在书院没挨过巴掌。”   说到这他又低声补了一句,“这孔神医性子太软了,学生不听话就得狠点罚,打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偷懒不好好学。”   田敏捂着脸,巴掌不怎么疼,但她觉得很难受。   “我...我老师责罚学生都是罚站和抄字。”   而且只有朱老师比较喜欢责罚学生,他的课要求最严格。   “真好啊。”大伯呢喃了一句。   田敏她娘再次给女儿赔罪,“爹,她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提这事,您就当她发烧烧坏了脑袋。”   田老头盯着孙女,“你服气吗?”   田敏一咬牙,“我不服气!我只是表达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可以表达自己的想法,命是自己的,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活。”   这话又让其他长辈们一惊。   田老头突然大笑,指着她,“你说孔神医不教你真本事,若不是去了她那,你能说得出这样的话?”   其他人也跟着笑一下,转而又格外的遗憾和羡慕。   田敏仍然觉得不服气。   田老头叫住儿媳,“你去一边站着,我今天就好好问问她的想法,问问她想怎么活。”   她娘不敢反驳公公的话,只能担忧的站在一旁。   见丈夫呆愣愣的,也不知道帮女儿说几句话,她悄悄拧了他一把。   “我问你,你那些同学肯定没人要退学,只有你一个不想念了,她们为什么要继续念书?”   田敏想起贝四娘的话,坦然道,“当然是因为她们家里贫苦,没有给她们准备嫁妆。如果不好好学本事,将来她们就没有好日子过。”   说到这,田敏讨好的对爷爷说,“但我不一样啊,爷爷和爹娘肯定会给我准备嫁妆的,还会给我找个好人家,她们辛辛苦苦学很久才能得到的东西,我一出生就有。”   田老头:“那么,你现在也什么都没有了。我不会给你准备一文钱的嫁妆,也不会给你相看什么好人家。若是有人愿意出很多钱的聘礼,我不管那人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还是鳏夫残病之人,都会给你嫁过去。”   田敏整个人都僵住,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不可置信的望着一直疼爱她的爷爷。   “爷爷...”   “你那些同学里,肯定也有家境还算过得去的。比如那个贝四娘,章寻善,她们为什么愿意辛苦读书?”   田敏答不上来。   “那是因为,你说的嫁妆、好人家,都是我和你爹娘给你的,我随时可能不再给你。甚至从你身上拿回来更多钱,而她们辛苦学到的本事是她们自己的,她们永远可以靠这份本事吃饭穿衣,没有人能夺走。”   田敏终于明白为何当时贝四娘笑她了。   她呆愣愣的,一时不知该生气爷爷突然变得陌生,还是震惊于爷爷那番话。   但她心里清楚,爷爷说得是对的。   她能有多少嫁妆,要看爷爷和爹娘给多少。   如果不读书,她其实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活,她的命,也不是自己的。   田老头:“我再问你一遍,你还想继续读书吗?”   “读。”田敏浑身都在抖,“我一定好好读书,爷爷,我知道错了。”   田老头这才松了口,“你回房间好好反思,时候不早,吃饭。”   家里早就做好饭等着田敏,自从她读书后,每次回家家里人都会等她回来一起吃饭,她可以坐在大人的那桌,爷爷说些家里的事也不避着她。   把自己用被子裹住之后,她恍然明白,原来正是因为读了书,她才能站在那,跟爷爷争论自己要不要继续读书。   她说的话长辈们能听到,而不是像别的小孩儿,长辈生气就打一顿,才不会跟孩子讲什么道理,也不会管孩子心里的想法。   这天田家的饭桌格外沉默。   原本一群孩子就都羡慕二银,家里孩子男孩儿以金为名,大金、二金、三金,女儿则以银为名,二银去念了一个月书回来,爷爷就请老秀才给她改了个名字。   敏而好学,甚至在还未成年的年纪,她的名字就上了族谱,田敏。   爷爷在她回来那几天,找族老把名字写上族谱,还买了肉,杀了鸡,请族老、里正都吃了饭。   这几个月,爷爷走路都带风,空闲了,就要去村口跟人说话,也多是说起孙女。   他们羡慕极了,但就像爷爷说的,有些东西是命。   田老头放下筷子,“老三,你这次跟着三金去他师父那,就说三金有了别的营生,不去当学徒了。”   老三一愣,“那他以后...”   “现在家里跟着种地,以后二银回来,让她教兄弟姐妹们认字,等下次孔神医再招弟子,让几个孩子都去试试。”   这话一出,所有孩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三金更是激动不已。   “我打听过了,孔神医说,每年都会招弟子,一样考试,取前面的。不过如今许多人都知道她那是个好地方,明年去考的孩子一定很多,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知道了爷爷!”   “爷爷我一定好好学!”   连三个女孩儿都跟着说,“谢谢爷爷!”   田老头看着孩子们,几个孙子考进去的希望不大。因为他还记得,二银说的十多个孩子里,一共就四个男孩儿。   不管怎样,他能为孩子做的都做了,以后怎么样,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冯三月回家只跟母亲悄悄说了书院的事,母亲当时就捂着她的嘴,让她不要说出去。   之后的假期就如之前一样,她教弟弟写字,教他数数,还找了小木棍让他拿着数,以前特别讨厌的弟弟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当然,她不知道,每次她回来之前,大伯母都要狠狠教训一顿儿子,务必要让儿子听话好好学。   所以每次她回来的几天,堂弟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以至于后来每个月底堂弟看到她都忍不住掉眼泪,大伯母就悄悄拧儿子一把,笑着说,「这孩子想姐姐了,一到你要回来的时候,就哭着要来接姐姐。」   ...   这次回学校时,一群孩子的家长将孔灵之围住,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孩子们回去都嚷嚷着杀人放火满地血的。 第三百零九章 内卷和猜疑链   孔灵之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并且表示自己以后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好学生。   家长们便没再说什么,只有两个家长表示,学院出了这样的事,是不是得赔钱。   孔灵之表示,赔钱是不可能的,你们大概也能算得出来我那书院每个月要耗费多少银子。若是碰到一次这样的事就赔钱,那书院也开不下去了。   当然,若是有学生害怕,不想继续读书也可以退学。   家长们当然不想让孩子退学,光是每日吃的用的,就占了老大便宜。   他们问什么时候再招学生,孔灵之计算了日子,学生们是四月入学,下一年她打算提前一点,三月,正是天气转暖的时候。   这个时候开学,到年底最冷的时候放假,孩子们回去过年。   家长们纷纷盘算,如今已经十一月,眼看着年底,没几个月了。   这边孔灵之跟家长们说话,那边孩子们也在低声说话。   “田敏,你不是说不想念书了吗?”   田敏:“谁说不想念书了,我就是有点害怕,在家待两天不害怕了。”   刘正直接揭穿她,“肯定是回家被打了。她要是退学,家里兄弟姐妹都不能来考,她家里能让?”   “才不是!”田敏反驳,“我家里人很疼爱我的,他们是为了我好,而且也没打我。”挨巴掌这么丢脸的事,是绝对不会说的。   “哼。”刘正显然不信,“不过你既然要继续过来念书,就认真点吧,每次都考后几名,也不嫌丢人。”   “怎么就你话多?”田敏瞪他,“班长都没说话,你管的倒宽。”   刘正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我早晚有一天会考第一当上班长的。”   他跟别的孩子可不一样,每次放假回家都更认真的复习功课,他相信,凭借自己的勤奋,一定能脱颖而出。   可惜,他并不知道,每个孩子都是这么想的,就连田敏也被要求放假回家后教兄弟姐妹认字,下次考试至少也要前进一名,不能一直考倒数。   马车行驶途中,田敏还在想,前进几名不难,她自觉有点聪明劲,只要稍微勤奋印第安,肯定能追上。   直到她看到有同学在车上背书,悄悄的,几乎不出声,就嘴在那张张合合。   一转头,又看到班长在小声给一个同学讲老师留的作业,她开始着急了。   连续几天,田敏发现在自己比以往勤奋之后,别的同学好像受了她的刺激,更加勤奋了。   这可怎么办!   田敏大概是第一个想到内卷的关键点的学生。   她试图劝说同学,苦口婆心,“王丫,你是不是勤奋过度了?还有班长,你想想,咱们是按照考试名次,跟我们考的分数其实没关系,这样一个比一个拼命,以后咱们恐怕都没法好好睡觉,是不是太辛苦了?如果所有人都放松一点,那么大家都能轻松些,其实也不影响最终考试排名。”   章寻善非常无奈,“可是别人也不会听咱们的啊,而且我觉得读书很有趣,我想多学一点。”   因为只生了一个女儿,母亲总是对父亲心怀愧疚,她就想表现好一点。如果她能比所有男同学都厉害,总是考第一名往家里带东西,那娘心里也会好受些。   至于她爹,她也懒得管了,他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不欺负她娘,由着他去。   田敏还在挣扎,“但是这样大家会越来越辛苦,每个同学都会很累,但结果却跟之前没有区别啊!”   有同学突然说,“假如我们听你的,放松警惕,但你偷偷学怎么办?”   田敏哑口无言,因为她内心也想偷偷多学一点的。   很可惜,田敏虽然懂了内卷的道理,但不明白另一个道理,猜疑链。   一旦猜疑链形成,她们之间就不可能达成真正的和平。   陆仁拿出全部本事,写了一篇文章,名字就叫《医者告江湖书》,然后便让六堂、丐帮的人帮忙传出去。   除此以外,他还从那几个来捣乱的人口中问出他们背后的主子,琢磨着怎么十倍奉还。   这篇文章一出世就引起了不少议论。   六堂和丐帮最先,直截了当的表示可不想以后得了病都找不着医者医治。所以若是谁敢动无辜医者,就是与他们过不去。   接着是回春谷,老谷主直接将这篇文章刻在石碑上,立于回春谷山门口,每个来治病的人都能看见。   他还当着许多来治病的达官显贵说,这天下若是连医者给人治病都要遭受报复,世人心中便再无「仁义」二字。   【若真如此,我也不当这医者了,以后带着一山的弟子全都学武罢了,至少能保全自身。】   明胜天伏侯也得了消息,明胜天的伤已经养好了。如今每日锻炼复建,只是多年瘫痪在床,手脚四肢到底不那么灵便。   得知这消息,他直接带着人回了自己老家,房子收拾好,然后便发出消息,光邀亲朋好友,也邀请仇人上门报仇。   话说得一如他以前,“今我明胜天就在此地,有仇有怨尽可上门报仇,若有本事取了我的命去,倒也称得上一句「兄弟义气」。”   这话分明是对兄弟盟说的,他们若是不来找明胜天,以后在江湖中都没法混了。所以他们必然会去杀明胜天,而明胜天也带了不少人回来,又邀请好友为自己庆贺。   两方这一战引得江湖人都纷纷来此。   陆仁还想带着孔灵之一起去看热闹,但孔灵之要上课,实在腾不出空。   他只能自己去,等看完热闹回去给孔灵之讲。当然,还要找这些人给孔灵之报个仇。鉴于孔灵之没受伤,他就简单给主谋身上戳几个洞好了。   除了江湖人,因为此事闹得大了,许多读书人也知道此事,还有说书的专门编成故事四处讲。   江家,江懿正在书房看一篇文章,突然听到动静,赶忙将纸塞进书里,假装在读书。   江大人走进来,自己坐下,“别装了,你弟弟写的文章呢,拿来给我看看。” 第三百一十章 延寿丹,吃了就见效   第三百一十章   江懿只好将纸拿出来恭敬的递过去。   江大人抖了抖纸,耻笑,“最近可是听不少人说起,这篇文章写的多好,我倒要看看,他能写多好。”   然后就开始嘲笑,“这也称得上好文章?如此粗俗,不通文墨,大概他这几年都未曾读书,腹中装的全是酒肉,开头就这么直白,连个典故都不用,让人知道他曾经考中进士,别人还以为朝廷无人了。”   他一点点看下去,等看到后面,面色严肃许多,到最后几句更是忍不住念出声。   “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以兄弟为盟,行不义之事。轻狡反复,好乱乐祸,因缘睚眦,败法乱纪。布告天下,咸使天下人知医者有拘迫之难。”   他又重复了一遍,“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这话可不象是说江湖人的。”   江大人脸色难看极了,呼吸也有些不畅,“我在他心中,便是一个靠贿赂得到官位,坐金车玉辇,结交权贵,窃居宰辅之人吗?”   江懿连忙上前搀扶父亲,同时替弟弟解释和劝说。   “爹你别乱想,他这分明是骂那什么兄弟盟的人呢。”   江大人不信,“他分明是在借机骂我!不然为何文章前面还通俗易懂,后面就变了?”   江懿:“他这文章是写给江湖人看的,自然要简单易懂。”   “那为何后面要这样写?后面怎么不继续粗俗了?”   江懿:“肯定是这什么兄弟盟刺杀孔姑娘的事把他惹急了,他一生气,就想骂人。但又不好骂的太直白,便故意写了这几句,一般江湖人也看不懂。”   江大人仍然觉得气愤,“我看他就是想借机骂我,他写这样的文章,是生怕没人弹劾我吗?”   “爹!”江懿一脸的无奈,“如今孔姑娘遇到危险,他肯定想着如何报仇呢。”   不会想起爹你的。   江大人显然也听懂了儿子话里的意思,更加生气了。   “他娘生日他都知道留在家里,如今我的生辰就要到了,他却连封信都不回...这个不孝子!”   江懿心说,按照弟弟的想法,娘十月怀胎生他辛苦,但爹你又没有这份辛苦。   “孔姑娘碰到这样的事,咱们也得写信问候几句。若是可以,再送些东西过去,不然岂不失礼?”   江大人:“这倒是,她比你弟弟懂礼,给她送些东西压压惊,不许给老二写信!我倒要看看我寿宴那一日,他这个儿子回不回来!”   江懿觉得弟弟不会回来,很明显,最近江湖中明胜天跟兄弟盟的大事弟弟肯定要去掺和一脚,他恐怕早就忘了爹今年要过整寿。   “若是弟弟不回来呢?”他小声试探的问。   “他若是不回来,我就将他逐出家门,抹去族谱上他的名字!”   “那万一弟弟一生气,干脆改姓...”   “他敢!”江大人冷笑,“我早跟你们舅舅打过招呼,没有你舅舅答应,他改不成。”   江懿:“那万一他直接改姓孔,入赘到孔姑娘家怎么办?”   江大人愤怒的瞪着大儿子,“万一万一,你怎么一直帮着他说话?还是你也跟他学会了气你爹?”   “孩儿不敢!”江懿连连告罪,又哄劝几句,才让父亲神色缓和了些。   正说着话,突然有侍从急匆匆过来禀报。   “二少爷送东西回来了,两大车呢!夫人叫您去看看。”   江大人板着脸,“怎么,他一个当儿子的给老子送东西,还要我恭恭敬敬去门口等着吗?送了搬进院子就是。”   “搬进来了,夫人说里面有给您贺寿的礼物,要您过去。”   江大人不紧不慢的过去,就见夫人和女儿满脸喜色的看东西。   是之前孔姑娘送过的瓶瓶罐罐。   他其实没觉得妻子用了之后有什么变化。但妻子高兴,女儿也喜欢,也许确实有些用处吧。   坐下,慢悠悠的点评一句,“孔姑娘倒是比老二懂事。”   在他过寿之前就早早送来贺礼,所以给他的礼物是什么?快拿出来看看。   江夫人将一个小玉盒递给他,“孔姑娘特意在信中说明,这是给你的。”   “还有信?”   “这呢,给你。”   江大人一看到信里的字就开始皱眉,眉头几乎能夹死苍蝇。   “这是什么字?我怎么看着像小鸡扒拉出来的。她这手字写得如此天怒人怨,竟然还敢开书院授课?”   没被学生父母打死?   江照抱着自己的那份「护肤品」和「彩妆」,低声替嫂子辩解,“孔姑娘教的是医术,我听二哥说,她请了两个秀才教写字。”   江大人没注意到女儿的话,他瞪着信,将信直接拍到桌上,“她被跟老二学的满口胡言,还说送我的什么延寿丹,是她研究了多少年才制出来,天下间只此一颗...便是再厉害的医者也不敢说自己能给人延寿,她怎敢大言不惭的说出这话?况且,人之寿数天定,如何知道她这药是延长了寿命,还是损了寿数?”   ...   此时陆仁也在问孔灵之这话。   药虽然给他爹送去了,但是也无法验证效果啊。   孔灵之淡然的道,“自然是有效的。”   “怎么证明呢?”   “不需要证明。不管你爹活到多大年纪,必然都有我这药的功劳。”   陆仁正想说这也证明不了,突然反应过来。   这事不需要证明啊!只要他们一口咬定给他爹延长了寿数,那他也没有办法证明药没有效果。毕竟他爹总不能为了证明药是假的,当场自杀吧?   那么只要他吃了药之后,哪怕活一天,都可以算作是药起效了!   陆仁大笑:“哈哈哈!我爹他也有今天,这个哑巴亏他吃定了。”   等等。   “哎呀,万一我爹不吃这个药怎么办?”   孔灵之:“那颗药,即使他不吃,过一两个月也就自行消散了,就是颗行气养胃的药丸。”   陆仁感叹,“还是你厉害,当年若是你跟我爹对着干,肯定不会如我这般,你能把他的臭毛病都治过来。”   孔灵之笑了下,“毕竟我是个医者,治病救人都是我应该做的。” 第三百一十一章 封口费   江大人非常愤怒,当着全家人的面把二儿子狠狠骂了一顿,尤觉不解气,让老大写信再骂一顿,连孔灵之也没放过,一起教训。   但不管怎么样,陆仁在信里表明不会回来给他过寿,他再愤怒也无济于事。   陆仁临出发前还嘱咐老八,让她一定要保护好孔灵之,为了让她不要偷懒,还特意给她支了两个月的月钱。   老八收了钱就回到自己房间,拿出存钱的箱子,先摸一摸里面那件绣工精致的衣裳,再将钱放进去...   这都是她攒下的家底。   不得不说,在这干活可比她往日里轻松多了,最重要的是不需要操心,每日在山上走走,找个地方躺着靠着都行,只要不睡过去,听着点动静,简直轻松惬意。   她还拜托食堂的婶子给她炒了许多瓜子花生,揣着,时不时吃一把。   老八摸摸自己的腰,好像胖了点。   再次碰到赵月光那小姑娘仍然是她值班的晚上。   小姑娘拿着个本子在月光下面一边跑步一边嘀嘀咕咕的背什么。   她故意露出身形,对方一僵,转身就要溜走,再次被她拎回来。   “啊!是你啊,姐姐,今天是你值班?”   老八:“你怎么不回去睡觉?”   “这个月我想考进前三名。”赵月光摸摸头发,“最好能考第一。”   她上次放假回家,发现爹又跑去给人干苦力活赚钱,家里的菜也都用干草打成一小捆一小捆,显然要拿去镇上卖的,而姑姑也整日的绣手帕、枕头什么的。   她看得出来,家里好像很缺钱。   老八:“你们老师不是不让晚上出来?你怎么出来的?”   赵月光不说话了。   “你不说我就去告诉你老师。”   赵月光一把保住她的腰,“姐姐!别告老师,求求你了。”   “说。”   “好吧,我每天晚上快要睡觉的时间用枕头塞进被子里,然后悄悄躲在窗户外,等秦老师检查完寝室去睡觉了,我就出来借着月光背一背功课。”   老八:“管宿舍的秦老师都不掀开被子检查的吗?”   赵月光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我从很久之前每次睡觉就都蒙着被子,秦老师一开始也会掀开被子检查一下。”   后来知道她习惯这样睡,就不掀开检查了。   老八有些惊讶。   没想到一个小姑娘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一招不算聪明。但难得的是她很久之前就开始留下铺垫,而且还能一直坚持,这份细心和耐心倒是难得。   “你寝室的人没有发现吗?”   “我每次从家里回来,都会给她们带一点吃的,而且平时也跟她们关系处的比较好。”   虽然不值钱,但吃人嘴软,她们也不好意思去告老师。   真是个不错的苗子。   老八有点心动,“你想不想跟我学武功?”   赵月光:“不了吧。”   “怎么?之前不是还想学武报仇吗?”   “那个...”赵月光心虚的转过脸,“我问了仇老师,他说你的武功练了之后会短命...”   老八:...   “我、我还是想长命百岁的。”至于武功,不学也没什么。   这次回家爹娘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学好医术,好像是姑姑得了什么怪病,不过姑姑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报仇的事可能也不急。   所以她现在的目标就是学习。   老八:“行吧,你快点回去睡觉,以后不许晚上出来。不然我就告诉你老师,你们晚上不睡觉跑出来可是要扣分的吧?”   赵月光苦着脸,“知道了!”   老八转头就找上了仇书,薄薄的匕首过去差点将仇书耳朵削掉。   仇书:“老八你发什么疯?”   “你跟别人说我的武功练了会短命?”   仇书:果然,不能背后说人。   “咳,我这话也没错啊,江湖中谁不知道你的内力是以药物催发出来的。虽然你后来已经将弱点补全,但等你上了年纪,必然会受许多病痛的苦楚。”   仇书越说越气壮,“这些还是都是孔神医的弟子,将来是要继承孔神医的本事的,你可别看哪个苗子好,就想收为自己弟子。”   老八:“我没想收弟子。我这样的人也不该有弟子,早晚有一日,我会死在要刺杀的目标面前,下场凄惨。”   仇书心里一叹,“是我小人之心了,对不住。”老八跟别的刺客不一样,她有侠义之心。   “你背后说我坏话,又这样忖度我的想法,我要去告诉孔神医。”   “哎!”仇书连忙拦住她,“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您这位天下第一刺客大人大量...”   老八抱着肩膀,“想让我不告状也行,你出封口费吧。”又攒了一笔钱,真开心。   仇书:...   去她的侠义之心。   陆仁来到明胜天的老家,他扮作不起眼的侍从,很快就溜进去,并且顺利找到明胜天房间,趁着没人的时候钻进柜子等着。   不一会儿明胜天和一个人一起回来。   “姑爷,给客人们住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另外宴席要用的菜也备齐,为防有人下毒,我一直让心腹守着。”   “嗯,兄弟盟那伙人肯定要来,到时候让大家警醒点,主要是盯着别让他们伤害无辜之人。”   “姑爷放心。”   回来之前伏侯就再三叮嘱让他们保护好姑爷,伏侯因为身孕不方便,且海上有人听到她有孕的风声,也不平静,需得她坐镇,因此未能一起回来。   按理说伏侯应该跟着回来一起给姑爷的爹娘上柱香的。   明胜天突然停住,他看向桌子上的书,略微挪动了一点位置。   “出来吧。”   身边心腹连忙挡在他身前,并且抽出了腰间的刀,另一只手捏着个竹筒,这东西可以发出很大的响声给其他人发信号。   陆仁从柜子里钻出来,打量着明胜天,“看样子你恢复的不错啊。”   听到他声音,心腹松了口气,接着又无奈的道,“陆公子怎不走正门,非要这样吓唬我们。”   明胜天抬手,“我跟他说说话,你先出去吧。”   “是!”   “孔神医那边如何了?这次的事她可有受伤?”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不符合招收要求   “有我在,还能让她受伤吗?”陆仁自顾自坐下,“你这次回来是要跟那伙假仁假义的无耻之徒打上一场了?”   “自然。”提到这个,明胜天止不住的愤怒,“本来伏侯有孕,我想等孩子出生,我身体也养好些再跟他们算账,谁知他们竟然等不及了...不敢来岛上找我,倒去报复一个治病的大夫,简直令人不耻!”   陆仁慢悠悠的说,“你光明正大邀他们上门打一场没什么。但若是下手太狠,江湖中难免要议论你,毕竟你的武功还出自兄弟盟呢。”   “那又如何?我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我给你出个主意。他们兄弟之间想来同进退,因此结了不少的仇,你不如广邀他们的仇人,一起对付他们,到时有这些仇人的控诉,便是将他们都杀了,也没人说你,还可以让他们仇人动手。既不脏了自己的手,又能结下个善缘。”   明胜天不由得赞叹一声,“真是个阴损的好主意。想必只有陆兄,能把他们的仇人都找出来了。”   陆仁冷哼一声,“当然,来之前我就把名单写好了,甚至有几个自己都不知道仇人是谁的,我也都查的一清二楚。”   “好,我这就写信请他们过来。”   两人定下决策,明胜天留他住下,又跟他询问了孔神医近来情况。   在陆仁离开没多久,六堂的人上门,然后搬了好几箱子的东西走了。   是之前跟孔灵之预定的酒精,这段时间她在山上直接自己用粮食酿造加蒸馏得了一批酒精。   买酒太过浪费,而且需要的量大,她干脆就直接多买了粮食回来。反正每个月都要护送学生往返,顺便多买点粮食也不打眼。   倒是那位来取货的山堂堂主很有些惊讶,他们这段时间自然没少打探孔神医的消息,知道她没有买酒回来。   如今却能按时交付货物,看来她有酿酒的秘方。   说实话,大统领那边特意让他们运过来一批酒,就等着孔灵之买酒的时候高价卖给她呢,只可惜没有赚到这笔钱。   将接下来的课程计划列好,孔灵之叫来了杨秀才。   “杨碧的脚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吧?”   “是!”杨秀才感激道,“多亏了神医妙手回春,我跟妹妹感激不尽。”   “既然养好了伤,我就不多留她了,她在外你爹娘也会担心,早些回家去吧。”   杨秀才一顿,“能否让妹妹再留一段时日?”   “你想让她留多久呢?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杨秀才说不出话,好一阵,问,“您若是不想我妹妹留下,为何要让她跟着听课呢?”   孔灵之:“她刚来的时候神情郁郁,整个人的状态很差,不适合做手术。”   “就只是这个原因吗?我以为,您也很喜欢我妹妹。”   “她是我的病人,我自然要对她和颜悦色。况且我喜不喜欢她,她都该回去了。”   说着,孔灵之拿出一封信,“这是你父亲母亲寄来的信,他们已经得知你妹妹的脚好了。除了信,还送了一车的东西,说是给我的诊金。”   此时杨秀才终于就明白了。   不用看他就能猜到父亲信里会说什么,父亲必然是努力做出谦逊和煦的态度,但仍然不自觉的高高在上。因为在父亲眼中,一个郎中,哪怕医术再高明,也比不上读书人的清高。   杨秀才知道这段日子妹妹过得有多舒坦快活,自然不忍心她这么快回去。   “山长,能否让我妹妹留下读书?”   孔灵之反问,“你想让她跟我学医术?”   “不...书院也不单单教医术啊...”   孔灵之叹了口气,“我便跟你之说吧,我这书院主要收贫苦的女孩儿,你妹妹年纪有点大,家境也不符合我收弟子的要求。”   “那可以让她旁听吗?就像之前一样。”   孔灵之突然笑了。   她点点了那封信,“只怕你父母不愿意让她成为我的弟子。”   “不是让她成为您弟子,只是...”   不等他说完,孔灵之打断他的话,“她既然不是我弟子我凭什么要教她?我知道,你爹娘,甚至是你,心里都不愿意让你妹妹真的成为我弟子的。在你们眼里,医者是下贱的行业,你妹妹出身书香门第,哪能拜个山野郎中为师呢?”   这话直截了当的戳穿了杨秀才的心思,让他一下涨红脸。   “我从未有看低山长的意思。”   孔灵之却没再提这茬,接着说,“你爹娘已经写信让她回家,我如何能把人留下?”   “我会想办法跟爹娘解释。”   “你的办法若是有用,你爹娘就不会给我写信了。”孔灵之仍然是不紧不慢的语气,“况且,我何必为了你们兄妹费心呢?给你妹妹治病,是我要付给你的工钱,我已经付了钱,没有道理让我再费心应对你家里人。”   “让山长费心了,都是我们兄妹的错。还请山长再通融几日,我跟妹妹好好谈谈,也需要请人护送妹妹回去。”   “嗯,你去忙吧。”   杨秀才迷茫的走到自己房间。   朱秀才下课回来的时候就见他坐在桌前拿着笔像是要写信,纸上却一个字没有。   “怎么了?”   “山长说我妹妹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让我送妹妹回去。”   朱秀才点点头,“是该走了,她留在这,对其他学生多少有些影响。”   “怎么影响了?我妹妹上课认真极了。”   “怎么不影响?”朱秀才笑着说,“一群小鸭子里混入了一只大白鹅,小鸭子们相形见绌,会自卑的。”   杨秀才一震。   朱秀才继续说,“她穿着华服、带着首饰坐在课堂里,其他孩子却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和鞋,你妹妹皮肤光洁如玉,其他孩子们的脸被风一吹起皮干裂,你让这些孩子如何自处?当初若不是山长发话,我就不会让她来上课。”   他找个舒服的姿势往床上一躺,“既然已经治好了就赶紧回去呗,你妹妹这个出身也不可能拜山长为师,她留在这,难免让人怀疑想偷学山长的本事。”   “怎么会,我妹妹对医术没兴趣,况且山长也还没教什么...”   朱秀才却嗤笑一声,“谁说只有医术才是山长的本事?算数、种田、药材,甚至是这书院教书授课的方式,每月的考试,哪一样不是书院独有的?” 第三百一十三章 公平   “我和妹妹绝没有偷师之意。”   “你既不愿意让妹妹拜师,又赖在这不想走,说什么不想偷师。也就山长脾气好,换做别人早就将你们赶走了。”   杨秀才叹气,“朱老师,你就别故意拿话激我了,你明知山长不在乎这些的。她若是怕人偷学,根本不会大张旗鼓的开书院。我只是觉得这里很好,妹妹她也很喜欢待在这。”   “这里当然好。”朱秀才起来给自己倒点水,“这里若是不好,那些孩子怎么会拼命的学,便是我,都想把孩子送来这。”   “唉,我一会儿就去跟妹妹说。还得找个信得过的镖局请人送妹妹回去。”   朱秀才:“对了,山长据说又要招先生了。”   “是吗?我倒是没听说。”   “你最近忙着照顾妹妹,哪里顾得上别的。山长明年三月继续招生,另外我还听说她要收一批孤儿来,人如今在别处养着,等明年三月一起入学。到时候老师不够,肯定要再招几个。”   杨秀才突然起了个念头,“你说,我妹妹能来当老师吗?”   他妹妹也是读了不少书的,教个语文还是没问题吧?   朱秀才愣住,“好主意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女子也能来这当先生...”   “你也觉得我妹妹可以吗?”   朱秀才这才慢慢看他一眼,“我觉得她考不上。”   杨秀才沉默许久才开口。   “朱老师,你是不是对我和妹妹有什么误会?”   “不是误会。”朱秀才研墨,准备写信,“我不是不希望你妹妹来占这个老师的名额。”   “这是何意?难道您有想推荐给山长的人?”   “对。我要推荐那人是个寡妇,她自小跟着父亲读书,后来嫁给同样的读书人丈夫。若是女子能考功名,她考个秀才肯定没问题。”   只是她命不好,成婚没多久丈夫就去世,留下了一堆的外债和四个孩子,她一个寡妇又要养家糊口还要还债,以前还偷偷抄书拿去卖,后来被人知道,没人肯买她一个寡妇抄的书。   她丈夫是朱秀才好友,前些年他还偶尔帮帮她送点粮食,只是人言可畏,寡妇门前是非多,两人都怕惹人闲话,几乎不来往了。   杨秀才不服气。   “谁能来教书要看本事,而不是看谁可怜。”   朱秀才嗤笑一声。   “你妹妹有很多路可以走,就算不来教书,她也能过上好日子。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笔月银是能救命的。”   “这世上可怜之人多了,难道我们每次碰到可怜之人便退让吗?”   “你当然不需要退让,你们又何时退让过?”   两人之间气氛凝滞起来。   在朱秀才写完了信后,杨秀才开口道歉,“对不住,是我一时气愤失言。”   两人到底还要一起共事,朱秀才也跟着道歉,“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随后便谁也没说话。   孔灵之在某天讲课时回头想写点什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何不制作个黑板呢?   她当时就忍不住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黑板的制作方法简单的很,只要在模板上刷上黑色的漆就可以。   粉笔更是容易,石灰加热后再加跟水混合等凝固了就是粉笔,想要彩色粉笔还可以加一点颜料进去...   她当场就决定给学生们上一趟化学课!   这节课的内容就是制作粉笔。   一开始学生们欢呼雀跃,还以为要学制作什么药剂,等几个最聪明手脚最快的制作出来,顿时有些疑惑。   这玩意看起来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孔灵之给学生两天时间,两天后制作出成品交给她就行,这两天她则去木匠那定制黑板,过几天去取。   回来后,她又叫来杨秀才,催他送妹妹回去。   “若是找不着合适的镖局,可以让书院的护卫帮忙护送,老八是女子,武功又好,让她送你妹妹一趟吧。”   杨秀才犹豫了下,“山长,不知书院是否还要招先生?”   孔灵之点点头,“自然要招,明年会有更多学生入学,咱们这几个老师不够。”   “那我妹妹能来参加考核吗?”   “不能。”孔灵之几乎没有思考便回答道。   “为何?我妹妹才学不差的。”   “是这样的,你应该也注意到,我请了做饭的婶子,都没有孩子在这读书。请先生也一样,如果有人在书院任职了,他的家人就不能再来考。”   杨秀才压了两天的心绪再也忍耐不住。   “山长可是不喜富庶出身的人?”   孔灵之还是第一次被人质问是否仇富。   “要论富有,恐怕你的家境还比不上我。”   杨秀才:“那为何我妹妹不能来参加考核?就因为她有个兄长已经在书院教书了?这对她来说不公平。”   孔灵之无奈叹气,“杨秀才,你若是这样说,我也该问你要一个公平,为何这天下只有男子可以科举做官,女人就要待在后宅相夫教子呢?你教了半年多的书,真的觉得女子天生不如男子吗?”   孔灵之语气沉重,“世人尚且没有给我一个公平,我又何德何能给天下人公平?”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阴阳相合,男主外,女主内。”杨秀才脱口而出。   孔灵之点头,“你说得对,所以你妹妹是女子,实在不宜抛头露面来当什么教书先生。”   这话让杨秀才的脸一下白了,再次羞愧难当。   孔灵之:“哦,看你的意思是,于你有利的,便要一个公平,于你无益,就是自古以来?”   杨秀才深深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正巧朱秀才也要找孔灵之,看到他这副模样打趣道,“看样子被山长教训了?”   杨秀才神色复杂,“山长心中自有成算,没有任何事能让她动摇。”   他以为山长是挺喜欢自己妹妹的,谁知赶人的时候半点不容情。   朱秀才却道,“有成算才好,不然她一个弱女子不知要碰到多少蹬鼻子上脸,占便宜没够的。”   杨秀才又被他挤兑,心里又苦又闷,却又不得不去找妹妹。   杨碧正玩着一个竹条编织的球,这是武学课上老师拿出来让同学玩的,同学们分成两组互相对抗,而她只能在一旁看着。 第三百一十四章 年终考   后来兄长见她喜欢这个球,就出钱请武师父给她单独做了一个玩。   “大哥。”   “嗯,小妹,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杨秀才斟酌着用词,“如今天气越来越冷,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我想着该送你回去了。”   杨碧一愣,带着明显的不舍,“这么快就回了吗,我觉得还不怎么冷,听孩子们说他们要到年底才放假,要不我等放假再回去?”   杨秀才心里酸涩,“爹娘给孔神医写信询问你的状况,他们担心你。”   杨碧的失落很明显,但她一向是「听话懂事」的,因此应道,“那我哪天走?表弟还在镇上吗?我要跟他一起回去吗?”   她想起来时爹娘说的话,这次回去,她就会嫁给表弟吧?   杨秀才:“表弟家里有事已经先回去了,孔神医说可以让山上护卫送你回去,护卫也是女子,方便一些。”   “好。”   杨碧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她又摸了摸那个竹编的球,回家之后大概就不能玩了。   离开的那天,杨碧从马车里不停的往后望,眼里尽是不舍,杨秀才请了假送她到镇上。   见她一直闷闷不乐,他突然说,“小妹,还有件事,你可以考虑考虑,明年书院会再招老师,女子也能来参加考核,通过就可以在书院当老师。只是对学问有些要求,你若是想,就多看看书。”   “真的吗?”杨碧先是一喜,很快又沉闷下去,“我肯定考不中的,很多学生都比我懂得多。”   “总归是个机会。”   杨秀才没有说到时候他会请辞,就像朱秀才说的那样。   他就算不教书也还有别的路可以走,但妹妹只有这一个机会。   学生们很快就用上了黑板和自己制作的粉笔,当然,是老师用。   朱秀才很不习惯,偷偷练习好几天,让自己的字好看一些,才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写。   不过就算如此,他晚上回去也仍然努力练习。   作为先生,他的字不管写在哪都要足够好看,绝不能让才入学没多久的弟子超过去,丢不起这个人。   又过一段时日,江湖中传出明胜天跟兄弟盟的消息。   据说明胜天请来许多兄弟盟的仇人。除此以外,他还请来了武林盟主,将兄弟盟这些年做过的恶当着所有人的面扒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有点门道的,都清楚是谁给他提供的消息,就兄弟盟干的那些事。可不是他一个一直在海外岛上的人能这么清楚的。   其中内情之详细、证据之充分让人再一次对陆仁的能力瞠目结舌。   怪不得他当年能扒出秦掌门被两次借种之事。   这个人背后说不定隐藏着一个庞大的组织。   事情结束之后,陆仁四处转转买些当地特产,这里盛产茶叶,别人都是一两一两,他直接按斤买,觉得味道不错的就都来两斤。   严盟主找到他时,他正收拾行李,除了他自己买的特产,还有明胜天从岛上带回来的各种鱼干,又腥又臭,他怕把自己的茶叶弄上腥臭味,一层层往上包油纸。   “陆仁。”   陆仁头也没抬。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帮我打听一二,若是你能查到此人消息,价钱随你开。”   “我又不是江湖上的消息贩子,你去找丐帮啊。”   严盟主:“若是丐帮能查到,我就不找你了。”   “那你去找六堂啊。”   “我怀疑那人就在六堂。”   陆仁转头:“人在六堂你找他们要就是了,好歹也是武林盟主,总要给你这个面子。”   “我问过,只是六堂说不知此人。”   “六堂和丐帮都不知道的,我怎么可能知道?”   严盟主的意思很明显,你连兄弟盟那些事都能查的一清二楚,还说自己没有组织?这就不是一个人能差清楚的。   当初陆仁把他、独娘、亲掌门的事扒出来之后,他就有所怀疑,只是当时忙着让秦掌门消气,没有提及此事。   陆仁摆手,“我什么都不知道,都快过年了,忙着呢,哪有空管别的闲事。况且您一个武林盟主都找不到的人,我如何找得到。”   严盟主板着脸,“别忘了你欠我一次。”   “你还欠秦掌门呢,而秦掌门欠我,扯平。”   “我或许可以帮孔神医一点忙。”   “别!你千万别帮忙。我就等着什么时候有人再去招惹她,她一怒之下弟子也不教了,也不再治病救人,直接跟我浪迹江湖呢!”   严盟主:...   他到底还是拿出了让陆仁心动的筹码。   陆仁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见到孔灵之就迫不及待把东西给她,“这是特意买的茶叶,还有明胜天托我给你带的鱼干,我觉得那些鱼干不怎么好吃,又腥又臭...但你要是喜欢我就写信让他托人再送些过来。你于他有救命之恩,不用客气。”   他又补充一句,“你于我也有救命之恩,也不要跟我客气。”   “你这一路也辛苦了,正好我最近带着学生们生豆芽,你一会儿尝尝。”   “豆芽?”   “哦,也叫黄卷,或者鹅黄豆生。我用黄豆发的,过些日子可以试试绿豆的。”   “好!”   陆仁先去洗漱,食堂做饭的时候就会顺便烧许多热水,供老师学生喝水洗漱。   食堂每日都需要大量的柴,天气冷了,还需要木炭取暖。因此前些日子孔灵之跟附近的村子定下许多木柴木炭。   这一所书院开起来,倒是带动了附近的经济,村里人在她这赚了钱,又会花了买些别的东西回去,镇上店铺生意都好了些。   两人一起走进食堂,打了饭菜,今天中午的是豆芽炒肉丝,以及熬煮的浓稠的肉酱。   豆芽清爽,肉酱香浓又下饭,尤其是豆芽还是学生们亲手做出来的,吃起来味道就更好了。   学生们还跟陆仁打招呼,“陆老师,你终于回来了。”   陆仁爽朗的笑,“嗯,出去办了点事。”   “陆老师,这是我们自己生的豆芽,你尝尝好不好吃。”   学生们欢快极了。   他们最喜欢陆老师,总是能想出各种好玩的游戏。   可惜,很快他们就得知一个噩耗,年底要考试,这次考试的成绩将关乎他们明年是否能升上丙的班级。如果考试没能通过,就要留级,跟着新来的学生重新念丁字班。 第三百一十五章 过年放假了!   这要是考不过留级,可太丢人了,不止丢人,回家肯定要被打。   每个学生都极快的预感到将来处境,顿时又开始卷起来。   这天晚上,值班的守卫抓住六个出来跑步背书的孩子,他们将人送回去没多久,又有孩子偷溜出来,他们不得不跟孔灵之告状。   隔天孔灵之在课堂上严厉的批评了大晚上不睡觉出去跑步的行为,并且表示从今天开始,再有人晚上溜出去,直接扣考试分。   一群孩子顿时老实了。   但她们并没有死心,只是换了个方式。   估计着秦老师已经睡了,寝室里三个孩子悄悄点燃了炭火,就着炭火燃烧的一点光亮又要看书。   然后就被举报了。   举报人是住在隔壁的贝四娘。   一起站在教室外面罚站时,三个孩子还很委屈,等贝四娘出来就叫住她。   “贝四娘,你干嘛告状?”   “对啊,我们又没得罪过你,而且你那么聪明,我们再努力也追不上你,又不会影响你考第一。”   “你都不觉得愧疚吗?”   贝四娘:“宿舍有严格规定用碳时间,你们偷偷用碳可能会引起大火的,我住你们隔壁,火要是烧起来我也很危险。”   三人:“你说的太离谱了,只是烧一点碳。”   “还有,老师之前讲过,烧炭时会产生有毒的气,睡觉之前必须将碳全都灭掉。”   “哪有那么严重。”   她们在家也不是没用过碳,家里用的碳还没这个好呢。   贝四娘:“你们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我不管,但不能给别的同学带来危险。”   班长章寻善出来,“老师说你们可以去吃饭了。”   “知道了。”   章寻善叫住她们,“这样半夜偷偷看书是没用的,晚上不好好睡觉白天就会瞌睡,听课也听不懂,到时候会越来越差。”   “班长!”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三人围着章寻善,“你教教我们吧,最近的课程好像变难了,我们经常跟不上。”   “其实不是课程变难了,是你们之前每次都只求及格。等到一总结的时候,就会发现差的有点多。”   章寻善也不忍心同学留级,“语文课的字词古诗只能靠自己背,我可以把自己订的书借给你们用,里面是从最开始到现在语文课教过的所有内容。”   “谢谢班长!”“班长你真是太好了,数学你有书吗?也借我们看看吧...”   因为检举之事,贝四娘在班级略受冷落,这正中她下怀,平时总有人找她问问题,太吵太麻烦。   现在终于能清净一点。   老师、护院们也感受到山雨欲来的凝重气氛。   明明快要过年放假该是让人心情愉悦的日子,大家却都紧张起来。   等到了考试那天,连食堂做饭的婶子都跟着担忧。   几个护院蹲在一起说话。   “终于过年回家了,这半年多日子过得真快。”   好像也没做什么大事,一个月接一个月的就过去了。   “我爹娘给我写了好几次信让我快点回去,再不休假,我娘就要过来打死我这个不孝子。”   “那是你爹娘疼你,故意吓唬你。这些孩子们谁要是留级,只怕真的要被打个半死。”   几人看向陆仁,“陆兄,山长那边是什么打算?除了留级,还有别的处罚吗?”   这个陆仁还真问过,“她说,留级两次的,就做劝退处理。”   大家也不觉得这样过分,反而点点头。   “两年都没考过,不是天资过于愚钝就是不好好学。”   而这些孩子都是经过考试选进来的,谁也不能算愚钝。   “是该有点惩罚,不然学生们觉得考不了前三就混日子,每次考试勉强及格蒙混过关,山长不是白费了一片苦心。”   光他们每年的酬劳就是好大一笔钱,更不用提给大家免费看病的花费。   考试结束后,孩子们惴惴不安的等了一晚上。   孔灵之跟朱秀才、杨秀才点灯批卷子,还要把白天的考核分数汇总。   最终所有成绩汇总排出名次,看到最后一名的分数也达到良好,孔灵之满意的点点头。   “辛苦两位先生。明日公布了成绩,大家就放假了。”   ...   隔天孔灵之公布成绩,念完最后一个同学的成绩后,她明显听到同学们舒了口气。   “可以看出这一年大家都没有懈怠,明天开始放假,一会儿前三名把奖励领了,大家回去收拾下东西,一起吃顿饭,然后就等明年三月初一开学了,三月初一那天仍然是在镇入口处接大家过来。”   朱秀才和杨秀才帮忙发奖励。   随后是给老师们的年礼,她跟附近村子订购的鸡鸭,以及书院学生们种的最后一茬菜。因为天气冷,菜长得缓慢,看起来也不太精神。   护院们的年礼是孔灵之带着学生们制作的治跌打损伤的药膏。   至于其他做饭的婶子,年礼就是一点钱和一块布料。   原本要回家过年的喜悦渐渐变为不舍。   尤其是朱秀才,这些学生每一个他都罚过,孔灵之不让打学生,不让骂,他只能罚站。   看着学生们亲手种的菜,他心里又是自豪又酸涩。   当然,训诫的话不能不说,其他老师都是软性子,他要不凶一点,这群学生不知会有多顽劣。   “回去之后也不要忘记复习功课,别过个年,把这一年学的东西都忘了!明年上课要是有谁敢落下课程...”朱秀才冷哼一声。   同学们异口同声回答,“定不忘先生教诲。”   ...   学生家长们早就盼着这一天,见到自家孩子下车,一个个满脸都是喜悦。虽然在书院孩子吃得好住的好,但过年这样的日子,还是要一家团聚。   护卫们也都各自回家去,只有老八,跟着孔灵之,她早已没有家人,更无亲朋好友,就算有几个熟悉的,估计也不想大过年的看到她这个刺客来家里。   林芳草得知她没有家人,直接拉着她回家,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虽然她也没想拒绝。   回到家后,林芳草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孔灵之去给丈夫上香烧纸。 第三百一十六章 县令挖墙角   今年快过年街上好像比往年热闹一点,小泽镇县令走在街上想。   路上听人闲聊,说明年要送孩子去孔家考一考。若是考中成为弟子,就能日日吃鸡蛋吃肉,还有大房子住,读书习武。   县令听了心里发笑,不过是教些皮毛罢了,也就这些贫苦百姓觉得是天大的喜事。   他早就听说了,随后便跟人打听一下,连最基本的几本书都没教,除了识字还教什么种田、制药。   不过对于这些百姓来说能学这些皮毛本事也不错了。   当然孔郎中此行也是不小的善举,值得称赞。   他可不是因为对方送来的字画就夸她。   县令慢悠悠的走,没走多远,就见前面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在跟卖炭老翁讲道理。   “老人家,你这碳我全买了应该便宜一点吧?”   老翁摇头,“不成不成。”   刘正:“老人家您想,我把碳全都买走,您就可以省下一天的时间,用这些时间再去捡柴烧炭,岂不是能赚更多?”   老翁想了一阵,还是摇头,“不成,这一天不够我进山捡柴,我回到家也没事做。如果能多卖一点钱,那我在这坐一天也没什么。”   刘正一愣,随后道歉。   “对不住,是我没有真正的替您考虑,小子只是想省下两个钱。这样,我还是把碳全买了,您帮我送去家里,我再额外给您两个钱。”   “好!”老翁高兴的起身。   刘正付了钱,告诉他自己家住在哪,让老翁去送,他要去再买些别的。   “成,我一定送到。”   老翁挑着碳走了,刘正想着母亲交代的要买的东西。   迎面有人挡在前面,他下意识让开路。   对方却捋着胡子,笑着问他,“你是谁家孩子?”   “伯伯您好,我姓刘,单名一个正字。”   县令:“你不跟着老翁,不怕他挑着碳跑了吗?”   刘正:“不怕,老翁为了两个钱宁愿在这坐一天,可见家里清贫。如今能早早卖了碳,又多赚两个钱,他只会高兴。况且骗只能得一时之利,却失了诚信,以后就再也没人买他的碳了。”   实际上附近买菜的、卖碳的人相互之间都很熟悉,他随便问问就能知道老翁家在哪,对方经常来卖炭,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好!”县令更加喜欢这个孩子,“我见你说话条理分明,可是读过书?”   “略识得些字。”   “那么,你可愿意去我家学堂读书?”   刘正愣住。   “不知伯伯姓名?”   县令身后的差役连忙道,“这是县令大人!小子,县令大人家的学堂可是有一位举人老爷在教书,更不用说县令大人自身的才学,还不谢县令的赏识。”   刘正连忙行礼,“县令大人。”   “哎,不必多礼。”县令背过手去,“你虽然年纪小,可也知事,此事你回去与你父母说明。若是愿意,过几日就来县衙,我先考考你。”   他不觉得这孩子会拒绝自己,说完就带着差役走了。   刘正心里先是狂喜,县令愿意让他去自家学堂读书,这说明县令看重他,觉得他有天赋,将来必然能考得功名。   但他很快又沉下来。   如果去县令那,他就不能回书院了,他这次年底考试好不容易考了第三名,得了一只活兔做奖励。   他娘欢喜的抱着兔子不舍得撒手,还说不吃它,要一直养着。   ...   刘正心思不定,却也没忘记买东西。毕竟在书院早就经受了月考、期末考、年考的压力。   紧张焦躁解决不了问题,该干什么干什么。   回到家后,他娘清点一下他买的东西,他把剩下钱也交过去,他娘直接摆手,“这钱你收着吧,也是个半大的人了,身上不能一文钱都没有。”   刘正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刚刚遇到县令大人的事说了。   “这样啊...真是大好事,正儿你真给爹娘争气,将来一定能有出息。”他娘激动极了,但说出的话就显得有点无理取闹,“咳,娘想了一下,你还小呢,用不着什么钱,这钱还是还给娘吧。”   说着就一把抢走他手里的钱。   刘正坐了一会儿,突然想到,刚刚娘好像并没有很欢喜,她转身的时候眉眼间带着一点忧愁。   为什么?能成为县令大人的弟子,不该是天大的喜事吗?   他想不明白,又很犹豫,干脆拿上书,去找老师。反正老师家离得不远,可以假装去问功课。   他过去的时候,孔灵之正在给人看病。   是镇上的一个妇人,以前跟她关系还挺不错的,有些妇科疾病。但是不好意思找别的大夫看,一直忍到她回来才过来看。   孔灵之:“你应该早点去看郎中的。”   “别的郎中都是老头子,我实在不好意思说。”   “郎中眼里不分男女,只有病人和非病人。”孔灵之无奈,“我先给你开药,除了熬煮服下的,还要清洗患处。另外,你穿在里面的衣服是不是很久没换过?”   “我经常换洗的!”   “不是这个意思,里面的小衣服,穿上一段时间最好就扔掉,实在不想扔,至少也要拿煮的沸腾的热水烫半个小时,再挂在日头下暴晒两个时辰。”   “小衣服如何能挂在外面晒...我下次记得用热水烫。”妇人说完就红了脸。   “嗯。”孔灵之给她开了方子,两个,一个口服一个外用,抓了药,她抓药的动作仍然不是很熟练,还需要用戥子称重。   “我每个月都会回来,有时候药铺不开门。但我人就在家里,你若是有事直接过来敲门就行。”   “多谢孔郎中。”   “治病救人,不必言谢。”   等人走了,刘正才捏着书进来。   “老师,我有个问题不懂。”   “你说。”   他拿出自己订的书,随手指了一处,孔灵之疑惑的看他一眼,还是认真讲了一遍。   刘正:“老师,假如同学中,有谁被别的先生看中,想收为弟子,您觉得怎么样?”   孔灵之:...   这个假如,说的是你自己吧?   所以有人来挖她的学生?   她一直不说话,刘正心中担忧起来。 第三百一十七章 有何天赋?   “老师?”   孔灵之:“那要看是哪个学生了。”   “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是女学生,我肯定要想尽办法挽留。不过别的先生都不收女孩子,所以应该只能是男同学吧。”   刘正有些心虚,书院的男孩子一共就那么几个,有两个是孤儿。如今住在附近老师给租的房子里,另外一个同学家在村子里,也不会被什么先生看中。   “假若,是男同学,被哪个先生发现天赋过人,想收为弟子...”   孔灵之笑了下,“天赋过人?若真是天赋过人,怎么没拿过第一名啊?”   刘正:...   老师你别提考试,一提考试我就控制不住想回去看书。   “既然说天赋,那么,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没有。”刘正声音低沉。   “能出口成章,七步成诗?”   “没有。”   “还是骨骼清奇,武学奇才?”   “也没有。”他颓废的道,“没有过人的天赋。”   其实他们这些学生,每一个都悄悄问过武师父自己有没有练武的天赋。   毕竟谁不想当个行侠仗义的大侠呢。   不过很可惜大家都没有什么武学天赋,武师父安慰他们这是很正常的,一百个人里都不一定有一个人能在武学上有所成就。   他们能练些拳脚招式强身健体就足够了。   孔灵之看向他,“既然不是天赋过人,想必是自身品行、才学吸引了别的先生。”   “是吧。”刘正想,肯定是这样。   孔灵之笑了,“若是因为品行好,这位弟子既然已经有了老师,显然不会再改投别人门下,若是因为才学...”她一顿,“那他就该好好想想这份才学是在哪学到的。”   刘正的脸一下红了。   他觉得老师肯定已经猜出来这个假设就是他自己。   他嘴唇动了动,羞愧的不知如何是好,“老师...”   “不过,我本来就只想收些女孩子做弟子,几个男孩儿并不在我的预计之中,便是退学也没甚关系。”   孔灵之的话说完,刘正的脸又白了,心里有些说不明的委屈,明明他也一样认真学习,他也是真心想继承老师的本事,想成为最可靠的大师兄。   “若是真的有学生退学,老师就不会遗憾和难过吗?”   他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想着离家出走后父母一定会为他伤心和后悔。   孔灵之:“遗憾和难过的该是那个退学的同学,等他去了别的书院,就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好了,时候不早,老师就不留你吃饭了,你也该回去了。”   刘正失魂落魄的回去。   此时他爹娘正在家里商量他的事,他们本来没打算让儿子考什么功名。   本来也是这样,会送去孔郎中那的,都是奔着学点本事将来能有个营生糊口。   他们早就盘算好了,哪怕儿子本身学的不怎么样,好歹也能认些药材。到时候就当个赤脚医生,去下面的村子收药材然后卖到大的药铺,期间还能给人治病额外赚一点钱,总归够他日后生活的。   他爹还想着,到时候自己趁着还能干,跟儿子一起,等他岁数大了走不动,就留在家里给他照顾孩子。   可今天儿子回来说的话一下搅乱了他们的心绪。   那可是县令,一地父母官,如果成为他的弟子,将来前途定然会更远大。   能有更好的前途,谁愿意让孩子吃苦头呢。   可现在有个严肃的问题摆在面前。   读书,是要花钱的,而且不是一笔,是源源不断的,每个月,每年...   除了交的束脩,用的笔墨纸砚、买书、跟其他同窗好友来往人情...   都说十年寒窗苦读,他们至少要供十年。十年里,就算榨干了他们的骨血,只怕也供不起。   妇人把家里全部的余钱拿出来摆到桌上,嘴里念叨着,“若是我再接一份洗衣服的活,你趁着没事去干点零活...每个月还能多赚两三百钱...”   当然,这个前提是,她必须每日给人洗一盆衣裳,丈夫也要把所有空闲都拿出来干活,家里晚饭就不吃干的了换成稀粥,一个月吃一次的肉也省下来...   “三百钱,也不够买一本书的。”男人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口发出来。   “要不...找亲戚借一点?”   “借钱是要还的,若是还不上,难道要把房子抵出去?”   夫妻俩从最开始的自豪担忧,到现在的满脸苦涩。   他们时不时对视一眼,想让对方先说点什么,却又马上看向别处。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不让儿子去读书。   刘正回来时,家里没有点灯,他过去点着油灯,“娘,你们在等我吃饭吗?”   “对,赶紧吃,吃了早点睡。”   她娘把饭菜端过来,一家人各吃各的,都有心事。   等儿子睡着了,男人突然出声,“要不,就先让他去念吧,也许他用不了那么多年就能考上秀才呢,考了秀才哪怕最差的,也能找点事做养家糊口。”   妻子握住丈夫的手,“我听你的。”   男人感受到力量,仿佛也不怕将来要面对的生活压力,“让他读着,若是将来实在供不起,咱们至少也尽力了。”   “好。”妇人说完就叹了口气,“若是早点知道,今天就不买这些东西了,能省下不少钱呢。”   隔天一早,刘正老早起来,先在院子里活动手脚,然后打一套拳法,接着习惯性的拿出跟同学交换的书看起来。   他们的书都是自己订的,每个人的都不一样,有时候便会交换着看。   在书院笔墨纸都是随便用的,不过他们都很节省。因为朱老师说这些很贵,不许他们浪费。因此他们写字时都格外认真,尽量做到不错一个字。   用过的纸有同学会带回去,但是没用过的干净的纸。即使老师没说不许,也每一个同学拿回去的。   过年一下放假这么久,刘正觉得不能白白浪费,他想着一会儿找娘要点钱去买点纸回来,笔家里有,还有一块他爹特意给他磨的石头砚台。   早上的粥有点稀,刘正也没多问,只是在吃完饭帮着收拾了家里后,他跟母亲提出要点钱买纸回来。   妇人听了心里沉重。   “不是放假了吗,你就好好歇歇,别那么辛苦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你管这叫学医术?   “温故而知新,别人每日都学习,我不学,就落下了。”刘正疑惑,“娘,你昨天还说我是大人了,身上该留点钱呢。”   你之前也没说要去县令那读书啊!   妇人扯出个僵硬的笑容,“儿啊...”丈夫突然开口打断她的话,“你就给孩子拿点钱,他又不是小孩子,不会乱花的。”   “好...好吧。”   刘正去买纸的时候碰到了周老秀才,他是过来送自己抄的书的,也要买些纸。   见到他,“哦,你不是刘家的孩子,怎么来买纸?这是要去哪个私塾读书了?”   “周老伯,您好,我之前在孔山长的书院学医术。”   周老秀才挑眉,“书院?我听说她建了许多房子收弟子教本事,竟然还给自己起名叫书院?”   “我们书院全名叫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小学,山长有朝廷的批文。”杨老师讲的,说官府批文的书院,他们学成了也算堂堂正正文士出身。   大家不太明白什么叫文士出身,杨老师就说,可以去报考考功名,还给他们讲解了一下考功名的流程。   大家非常震惊,才知道原来考功名有那么多说道,还需要有人作保,得在私塾、书院念书。就算自己在家读书,至少也得在私塾或者书院挂名。   杨老师说,这是为了证明报考之人确实有人教授学问,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报考。   周老秀才不由得惊讶,这孩子年纪不大,懂得还不少。   见他把身上钱都掏出来买纸,又问,“学医术还要买这么多纸吗?”   “我们这次放将近三个月的假呢,这些还不够用,过些日子我再来买。”   周老秀才更加震惊,“你买这么多纸做什么,抄医书吗?”   “抄写古诗文章、练字、做算术题...总之这三个月不能荒废。”刘正想起朱老师总是挂在嘴边的那句话,“读书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日都不能荒废。”   周老秀才:??   他此时满头都是不能理解的问号。   一个郎中收的小学徒,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抄写古诗文章、练字、做算术题...你管这叫学医术?   周老秀才沉默了好一阵,最终抱着自己买的纸离开了。   刘正拿着纸回家,也没注意到母亲心疼的眼神。   他刚刚想起朱老师,朱老师虽然是最凶的,但他总会时刻提醒每一个同学,有时候大家也会忍不住想偷懒,朱老师就会把偷懒的学生骂一顿。   「你们每日好吃好喝什么都不需要操心,还不好好学,饭都白吃了!」   「谁再敢偷懒,就滚回家去!」   刘正很快就下定决心,他要去询问一下朱老师的意见,他是秀才,有功名的人,肯定知道怎样选择更好。   不过朱老师家在别的镇子上,他当天怕是回不来。   在跟父母说明后,顶着父母担忧的眼神,刘正询问了镇上有没有人去大泽镇,找到要去那边的马车,给对方五个钱,就能顺路过去,并且约好明日在跟车顺路回来,再给五个钱。   当然,他也没忘记带上自己的书。   跟镇上人打听到朱老师的家,他找过去。   朱秀才见到他非常惊喜,连忙招呼他进去,跟自己妻子介绍,“这是我在书院的一个学生,平日读书非常勤奋用功,这次年底考试,他考了第三名。”   “学生拜见师娘。”刘正行礼。   “不必多礼,快坐,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孩子,我去给你倒茶。”   “劳烦师娘了,弟子有些功课不懂,特意来问朱老师。”   朱秀才便招呼他到自己书房说话。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朱秀才知道他肯定不是因为功课才来找自己。若是有问题不懂,他去找孔山长不是更方便,何必大老远跑到自己这,必然是不方便询问孔山长的事。   刘正直接将遇到县令的事说了一遍。   然后询问,“朱老师,您觉得我该怎么做?要去县令家的学堂读书吗?”   朱秀才神色莫名,那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让刘正也察觉到不妙。   “老师...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   “这事,你问过孔山长吗?”   “我...我去找孔老师问功课,然后...”他又叙述了一遍跟孔老师的话。   朱秀才松了口气。   “看来孔山长未生你的气,你还可以继续回书院读书。”   刘正怔愣,“老师你觉得我该回书院读书吗?可是...县令大人那...”   正在此时,师娘端来茶水,他起身恭敬的接过,“多谢师娘。”又目送师娘出去,直到房门关上,才继续坐下。   朱秀才心中复杂极了,他看着这群孩子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却仍然懵懂,不知自己经历了什么。   他们的日常生活排的太满,以至于根本没有机会停下来想一想,更没有机会去看一看别人读书是什么样。   不过,到底是他们教出来的学生,这里面的道理,他一说就能明白,只是有些事,对于孩子来说太过于残忍。   朱秀才喝了口茶,“若要考功名,自然是去县令那读书更好,不单单是那的先生厉害,还能结交一些人脉。与这些人来往,你将来若是走到官场,于你都是助力。”   不等刘正发问,他目光直直的看着这个孩子,“不过,去学堂读书耗费不小,你家里有多少田地、或是商铺经营的如何,够不够你去读书啊?”   这一刻,刘正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那颗火热躁动的心,一点点湮灭。   他恍然间想到爹娘这两日的沉默;   晚上早早熄灭的油灯;   还有早上更稀的粥。   他家没有田地,更没有商铺,他爹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经常要去村子里卖货,一去十天半个月才回。   不过他每次放假回来,爹都会在家,娘会做上一锅肉,有时加点爹在村里收的干货。   如果不是进了书院,他其实是读不起书的。   朱秀才等他缓了一阵,才轻声开口,“我早就跟你们说过,那些笔墨纸砚是很贵的,是你们这些孩子寻常根本没机会碰到的。” 第三百一十九章 小学念完还有中学?   刘正的嗓子徒然哑了,“老师,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朱秀才知道要是不让这孩子亲眼看一看别的私塾书院是什么样,他心里永远都会有遗憾。   “老师,我已经明白了。”刘正虽然心里说不出的压抑和痛苦,却还是维持着镇定,“爹娘一开始送我去,也只是希望我当一个学徒,学一点医术。如今能读书写字对于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朱秀才:“你既然叫是一声老师,我必会为你解惑,你且在这住上几天。”   “可是我跟赶车的伯伯说好了明天回去的...而且快过年了,爹娘在家会担心我。”   “无妨,你明日让他帮你给你爹娘传个信,就说老师喜欢你,特意留你在家住几日。怎么,还怕我不给你饭吃?”   刘正:“您不嫌弃我吃得多就好。”   朱秀才笑了,想起这些孩子饭量都不小,“正好尝尝你师娘做的菜,你还有一位师兄,一位师姐,你师兄在私塾读书,师姐去外公家了过两日才回来。”   刘正被朱秀才留在家里,当晚睡在客房。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恍然想到,朱老师家应该有些家产,老师家的房子很宽敞,书房里还有不少书,老师的儿子在另外一所私塾读书...   因为有家底老师才能读书考功名。   他有点想回家,告诉爹娘他不去县令那读书了,爹娘就不用为了钱那么辛苦。   但老师一定要他住下,他也无法拒绝。   隔天刘正借用了老师的笔墨纸砚写了一封简单的信,随后将信交给赶车的伯伯,让他帮忙传话,还是给了老伯五个钱。   刚回来,就见老师换了一身新衣,招呼他,“我正要要去见见我儿的先生,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朱秀才带着刘正租了一辆马车出发,路上他跟刘正说起。   “孔山长还给你们安排了驾车的课,不过要等你们上乙班之后。甲乙丙丁,一共四个班级,每年考试,通过就能升一班,等到念完甲班就算小学毕业。”   “然后就出师了吗?”   朱秀才憋不住笑,“算是吧,不过还有结业考试,结业考试决定你们能不能继续念中学,中学会教更多的东西...”   刘正之前的郁闷心情全都吓跑了。   此时结结巴巴,“还...还有中学?”   朱秀才哈哈大笑。   他笑了好一阵,“你想想咱们书院的名字。”   “许郡医科大学...还有大学?”   刘正要哭了。   “那...中学和大学...每年、每月都要考试吗?”   朱秀才没有回答,只是又笑起来。   刘正懂了。   朱秀才:“你若是害怕,等到小学结业考试时考差一点,就不用继续读中学了,不过要是一直读下去,按照你们老师的预计,至少也要十来年。”   他说完叹了口气,“其实十年不算很久,你们才多大,十年之后风华正茂,历来十年寒窗便能中举的,已经称得是天赋绝佳了。”   至于秀才,不好意思,什么都不算,只有中举之后才能等待授官。当然,一般没有关系人脉没有钱财疏通,等上几十年可能都没有个官做。但举人老爷是有免税田的,至少衣食无虞。   若是能考中进士,哪怕是个三甲同进士,也一定能有个小官做。   刘正苦着脸,“老师,你别提考试,我现在一听考试就着急,想背点什么。”   “哈哈哈!”   刘正想,他肯定是要继续读的,那么更不能懈怠,等见了师兄,他还是尽快回家去吧,过年那几日要跟着爹娘四处拜年见亲戚肯定没空复习...   让他有些惊讶的是,师兄念的私塾竟然在附近一个村落,小私塾里也只有两个弟子。   正在看书的一个老先生听到动静出来迎他。   “我就说今日怎么刮了一股邪风,原来是你。怎么,才从山上回来,就着急见儿子,怕我教不好?”   老先生说话非常不客气,人也格外严肃,以往刘正以为朱老师就已经很可怕了,见到这位老先生,他才知道朱老师其实挺和善。   “你好好说话,莫要吓到我这弟子。”朱秀才说着,“这是我在书院的一位弟子,刘正,还不快拜见陈先生。”   刘正上前行礼,“拜见陈先生。”   “哦?”对方打量他一阵,“你带着弟子上门,莫非是要跟我的弟子比试一二?”   朱秀才:“他才学几个月,刚认得几个字罢了。”   陈先生抬手,“进来说吧,站在门口,让人看到还以为我舍不得那一口茶。”   朱秀才无奈的摇摇头。   陈先生的两个弟子上前拜见朱秀才,其中就有朱秀才的儿子。   看到父亲,他心里激动,行了礼后就站在父亲身后。   哎呀,父亲肯定是亲自来接我回去的,一会儿就回去啦,娘一定在家给我做了很多我爱吃的菜等我回去。   过年可以跟朋友去看杂耍,许是有戏班来唱戏,到时候偷偷去听。   两人喝了茶,陈先生已经让妻子准备饭菜,还特意嘱咐买酒回来。   朱秀才连忙组织,“不急着喝酒,我这次来打算在你这住几日...”   “怎么,莫非你是被夫人赶出来了?”陈先生严肃的脸露出一点看热闹的笑容,“该不会你这一年在外面辛辛苦苦教书,却没拿回多少钱,惹得弟妹生气了吧?”   朱秀才:“怎么会,咱们这么久没见,我这不是想跟你秉烛夜谈,好好说说话嘛。”   陈先生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他这番说辞。   不过却没有拒绝朱秀才留宿。   他直接跟夫人说,“酒还是买回来。今日做四个菜,每日少做一个菜,等到没有菜了再把酒拿出来,他就知道我这是要赶人了。”   他妻子忍不住笑,“你们两个便是不吃饭都行,我只管给孩子们做饭。”她说完就招呼三个孩子,“出去玩吧,一会儿做好饭咱们吃咱们的,不管他们。”   等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陈先生没好气的道,“有什么事直说吧,你一来肯定没好事。” 第三百二十章 请问老师需要买多少根木头   “话不能这么说,我真的只是来借住几日,不过未免耽搁了学生的功课,让他在你私塾读几日书。”   陈先生看向他,“难道你是发现了好苗子,想让我收下他?”   朱秀才摇头,“我那书院的孩子,都是普通人,并没有过人的天赋。”   “那你大老远带着他来我这,难道就只是让他跟着读几日的书?”   陈先生想不明白。   “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难道还会诓骗你?”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让他跟着试试。不过你也知我向来严厉,他若是偷懒惫怠我可是会责罚,倒是你可不能拦着。”   “这孩子没什么天赋,也唯有一点勤奋罢了。”   陈先生没在多问,反而询问起书院的情况。   “一个郎中,还是个女子,她怎么会想办个书院呢,听说还请了不少武功高强的护院,又请秀才去教书...得花多少钱?”   陈先生听说这事之后一直都不能理解,一个女子,有了钱之后不想着买些铺子田地当嫁妆,一年大把的银子撒出去,她图什么?就算教出几个弟子又能怎样,无非是又多了几个郎中罢了。   朱秀才摸着胡子,“其实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孔山长。她说,她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等她死了,世人不会在意埋在土里的枯骨有多富有,生前有多少钱财。但若是她能教些弟子,传授学识,弟子再教弟子...后人提起,也能夸赞一句「埋在这的人功德无量」。”   这话让陈先生震惊不已。   “这真是她说出的话?”   “是。”   陈先生赞了一声「好」,“能说出这话,可见她心中自有锦绣,可惜了,若是男儿...”   “巧了,我当时也说可惜。你知她怎么回我的?”   “怎么回?”   “她说,她生来是女子,不管如何优秀都该算在女子头上,说什么可惜,都是给男子脸上贴金,好像天底下但凡出个厉害点的人物就该是男子似的。”   陈先生沉默了一瞬,“倒是牙尖嘴利。”   “哈哈哈,她可不单单是嘴利,还有个跟我一起教书的秀才,被她说了好几次,次次都被说的垂头丧气好几日缓不过来。”   ...   刘正得知自己要留在这读几天书心里难免激动。   他认认真真的跟着听课,然后听着听着就迷惑了。   陈先生只是念了一遍文章,然后就让他背下来,不单单要倒背如流,还要能默写...   他举手询问先生这文章是何意思,陈先生瞪着他,让他背一百遍,就明白文章的含义了。   刘正:...   他只能去外面找个地方开始念,有些字不认识,要再去问先生,几次下来,陈先生不耐烦了。   吹胡子瞪眼。   “愚笨不堪!”   “可是...这些字我都没学过...”   在陈先生眼里,则是这个孩子不单愚笨还嘴硬,“我都给你念过好几次了,你莫不是故意的?”   刘正:“老师你别生气,你再给我念一遍,这次我一定记住!”   看在他态度还算好的份上,陈先生又念了一遍。   刘正嘴里念叨着那几个字的读音,走出去没多久,被飞过的一只鸟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再看书...   完了!又忘了,这几个字怎么读来着?   朱秀才在一旁笑的停不下来。   在书院里,他们教一个字,先要教这个字的意思,有时还要从这个字的起源开始讲,教了字,再根据这个字组词,学生们怕自己忘,就会在字旁加一点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画。   由字到词,再到句子、文章,学生们学得顺畅,只是辛苦老师,要提前准备,一节课几乎都在讲,辛苦得多。   哪像他这位好友,学生跟着念几遍,就让他们自己背去,背完抽考,一天的功课就算完成了。   短短几日的课程,刘正开始怀疑自己是个傻子。   不然怎么另外两位师兄跟着老师念两遍,很快就能背下来,而他废了好大力气,还是磕磕绊绊,不能背下全部。   甚至当时背下来,睡一觉醒来就全忘了...   见他拿着书垂头丧气,朱师兄凑过来,“你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别去问老师了。”   昨天都把老师问火了,这个小师弟不单问字怎么读,还要问这个字怎么来的,什么意思,怎么组词,怎么造句...   把老师气的当场抽出竹板狠狠打了他的手心。   偏小师弟被打了手心也不服软,继续问,老师气的指着小师弟鼻子骂,「什么都要问我。难道你吃饭还要我嚼碎了喂给你吗?你又不是吃奶的娃娃,不能在心里好好想吗?你给我在这站着,什么时候自己想明白什么时候才能走。」   等到中午吃饭,小师弟都不用人叫,直接跑过去端碗筷了。   老师气的直拍桌子,他说,「先吃饭,吃完饭再去罚站。」   这也就算了,谁知他吃了饭还要小睡一会儿,睡醒来洗漱。总之忙活一通才去站着,站一会儿大概腿酸了,他自顾自打了一套拳法...   再怎么说也是父亲的学生,是他小师弟,他自然要照看一二。   “师兄,你知道这文章是什么意思吗?前面几句我大概懂了,但是后面这一串,太多字不认识...”   师兄给他讲了一遍,然后说,“这只是我自己的理解,圣人的文章在每个人心里都不同,你多读,读上一百遍,一千遍,就有自己的想法了。”   刘正:...   “每日这样背书就行了吗?”刘正问,“不用学一点别的吗?比如算数?”   “算学?”   “对对。”   “自然要学,不过那是以后的事,考童生用不着,只要把老师让背的书都背熟,就行了。算学、经学、那些都是考举人时考的,对咱们来说没什么用。”   刘正:“怎么没用呢,学了算数,买东西就能算出来要花多少钱。我给你出个题,说陈先生每五日用一刀大纸,他每次要买三个月的纸,书店里最便宜的纸一张一文钱,请问他出门要带多少钱?”   师兄满头都是问号。   “先生多带点钱不就行了,出门买东西,也不会带正好的钱啊。”   刘正眼珠一转,又指着栅栏,“假如老师要修栅栏,每一尺需要两根木条,每根木头可以劈成四条,老师家的院子长四十尺,宽二十尺,老师需要买多少根木头?” 第三百二十一章 有何高见   师兄沉默的看着他,师弟又想继续出题。   师兄:“你刚刚说的一张纸一文钱也不对,便宜点的纸一刀几十文,一刀十张。”   “这样比较好算。我就是想证明,学算学是有用的。”   前几天他娘就让他去买过年的吃的用的,他把钱都算的一清二楚,没有差一文。   师兄:“你既然能把算学学的这么好,可见是有天分的,怎么背书就不会了呢?”   刘正还没有回答,身后就有人冷哼一声,“自然是他平日里又要学什么算学,学草药、学种田、甚至还学武...他一天的时辰要学这么多,哪还有空背书,他平日里背的少,突然要背这么多怎么跟得上?”   刘正:“我也背过诗的!”   “诗还用背?呵,我的学生听一遍就能记住,三五岁的稚童都比你背的快。”   刘正:...   朱秀才终于开口,“长茂兄,话不能这么说,我这些学生本来年纪就小,他们中还有五岁的孩子呢,再过两年,就不一样了。”   若是自己儿子还未启蒙,他也愿意让儿子来书院读书。   哪怕没有背下多少圣贤文章,教的东西也能让他获益匪浅。   除了刘正,其他同学回到家后撒欢的玩了几天。   他们每个月才放三天假,匆匆回到家都没跟家人亲近,就又要回书院,心里非常想念家人。如今终于放长假,哪怕家里不如书院住着宽敞暖和吃得好,也高兴的不行。   当然,疯玩几天后,这群孩子开始觉得空虚愧疚了,她们暗暗猜测,别的同学肯定要趁着过年放假多看书复习,等明年再上课,就要超过自己一大截。   不行!我不能这样荒废时辰,我要复习、要练字、要背书。   大概只有章寻善不一样,她放假后也没撒欢的玩,她爹是有书生的病没有书生的命,非常不招人待见,邻居都不怎么跟家里来往,她自然也没什么玩得来的伙伴。   放假回来后,她先是帮着母亲打扫家里,洗衣服、晒被子,等家里活忙完,她终于能拿出书来复习了。   不过她没有钱买纸,每个月的奖励都直接交给母亲补贴家用,自己一文钱没留。   因此她拿出写满字的纸,用一支旧毛笔蘸着水在上面写。   见女儿如此勤奋和节省,当娘的心酸不已,她盘算着少用点碳,攒点钱出来给女儿买纸。   一刀纸突然丢在桌上。   章寻善吓了一跳,抬头就见她爹手插在袖中。   “我在箱子里找到的,放在那也是发霉,你拿去用吧。”   她娘推了她一下,“还不快谢谢你爹?”   章寻善嘴唇紧闭,不发一言。   她要感谢的人很多,但这里面绝不包括她爹。   章寻善久违的产生一点叛逆心理,“光有纸有什么用,我还需要笔墨。”   让她没想到的是,竟然不需要她娘说什么恳求的话,他爹就开口,“你自己去箱子里找吧,许是有。”   章寻善:我爹是不是喝醉了?不能啊,家里没买酒。   不管心里如何诧异,她已经飞快的跑去她爹那个宝贝箱子里翻找。除了两支半新不旧的笔,还有几本书...   不管是什么书,现在都是我的了!   她先是想把书什么的都拿出来找个地方放,突然发现这个箱子装她那一堆东西正好!   于是她趁着她爹「醉的不省人事」,把里面一叠废纸拿出来扔去给母亲烧火,箱子里里外外擦一遍,再将自己的东西整整齐齐摆放进去...   旁边女人看向丈夫,见丈夫闭着眼睛打盹没有因女儿动作生气,眉眼间都带上笑意。   收拾好,章寻善开始研磨写字,她先活动一下手脚,然后深呼吸几次,静下心...   可惜没写几个字,她爹就嫌弃的道,“这字让你写的,软趴趴的,像是一个人困极了的懒散样子。”   章寻善:(ヘ#)   “你在书院也是这样写的?教你的先生难道没有责罚你?”   章寻善握笔的手捏紧了些,“我年底考试考了第一名!”   “看样子你们那书院也不怎么样。”   这话让章寻善更加愤怒了,但她却没跟父亲顶嘴。因为她知道,她跟父亲争吵,最后难过的一定是母亲。   她不说话,父亲却没完没了的嫌弃她写字难看。   章寻善:...忍不了了!   “娘,我刚刚好像听到外面有人喊,可能是邻居婶子有事找你。”   “啊?是吗?”她娘起身,放下针线,“我去看看。”   “娘,你带上针线,去婶子家做针线活吧,正好一起说说话。”   “也好。”   她娘出去后,章寻善的脸拉下来。   “父亲,往常这个时候您不是该去睡觉了吗。”   她父亲脸色也不太好,“怎么,当爹的还不能指点你两句?”   章寻善:“我老师说过了,字要慢慢练,持之以恒,不是嘴上说几句就能一下子写好看的。”   “那也要看你怎么练,若是练错了方向。反而会越写越差,还要留下坏习惯。”   章寻善:“不知父亲有何高见?”   “你把秤砣吊在手腕上,再写一写试试。”   章寻善疑惑,“我怎么没见父亲这样写过字?”   “因为我懒。”   说完,男人就回自己房间躺着去了。   章寻善:...   要不就试一下?从书院出来的学生大概都有一种说干就干的气势,做什么事都不拖拉。   没一会儿,秤砣就挂在了她手腕上,她还特意在手腕处包了一块布,以免细绳勒得手疼。   秤砣比她爹还不让人省心。   她手一动,秤砣就跟着动秤砣一动,带着她手也跟着动,字一下就写坏了...   章寻善并不是所有孩子中最聪明的。但她能多次月考第一,并且成为班长,自然也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每天都会练字,哪怕写的比之前丑,又特别累,她也没停下。   这天她正在写字,听到父母在隔壁房间说话。   她爹说要一百钱去买酒。   章寻善顿时怒火上涨,这要过年的日子,既要买碳买粮,又要添置厚衣裳,哪里有钱给他买酒?   还大言不惭的要一百钱,她月考第一的奖金也才一百钱。 第三百二十二章 准备年礼   她爹很快拿着钱出门了,章寻善气不过,去问母亲。   “娘,爹要买酒,你给他几个大钱就行了,怎么给那么多钱?”   她娘竟然笑了!   还摸摸她脑袋,“一会儿你爹回来你就知道了。”   章寻善不愿跟母亲争执,只能小声嘀咕一句,「一百钱,都够买两坛酒了。」   就这么一会儿,天下起了雪。   天都黑了,她等的越加不耐烦,好一阵,终于有脚步声传来。   她娘急匆匆开门把人迎进来,不停拍打她爹身上的雪,又拿了粗布给她爹擦脸。   她爹敞开衣服,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一卷纸。   放到桌上,打开来。   《寒食帖全卷》   这是谁的字帖?   章寻善凑过去,看到上面印章。   “周...温,是谁?”   她爹此时已经坐下,捧着一碗她娘递上去的热汤,“周老秀才。”是他以前的先生。   章寻善心里惊讶,所以,这副字帖,是她爹找周老秀才求来给她的?   她仍然没说话,只是开始照着字帖练。   才写了没几个字,就听到她爹一点不客气的说,“家里还有腊肉吗?”   “有一条。”   “再买一只鸡,等初四那天...”   章寻善:干嘛?初四你要干嘛?   “带着孩子去给她老师送年礼,教了她这么多,又不曾收束脩,咱们总该有点礼数,去给她老师拜年。”   章寻善:那没事了。   此时贝四娘、田敏的家人们也在准备给老师的年礼。   贝四娘是自己提出的,家里人也突然想到这茬,纷纷夸赞她。   田敏就不一样了,她这次年底考试勉强过及格线,没有留级,可算是让她松了口气,结果回家不到两天,就被爷爷盯着教兄弟姐妹认字。   笔墨纸太贵,她想起书院用的黑板和粉笔,跟家里人一说,叔叔伯伯和她爹很快就找来好几块木板,把上面磨的光滑些,又找来石灰,一个个小心翼翼在她指导下制成了一块块黑色的粉笔。   然后她就用黑板和粉笔教兄弟姐妹认字。   她有的地方记得不太熟,讲出来就支支吾吾,大家的眼神看过来,她顿时羞赧不已,当天晚上回去就开始复习功课,甚至还让叔叔送她去了一趟贝四娘家,找贝四娘借笔记。   这么教了十多天,爷爷出门买了不少鱼干回来。   田敏还以为这是给自己的,高兴的就凑过去。   “爷爷,晚上吃鱼汤吗?”   “吃咸菜汤。你跟着老师学了这么久,怎么一点都不懂礼数?过年了,得带上点东西去给你老师拜年。”田老头摇摇头,“也就是你老师年纪小又还没成婚,不然老师的生辰、师娘...老师丈夫的生辰,都要过去为老师庆贺。”   田敏眼巴巴看着鱼干,“老师也没讲过这个。”   田老头:“这事还要讲出来?便是你认个干亲,干爹干娘生辰你也得去给过寿。师者如父母。”   “知道了。”   “你这次考试又是垫底,平日里是不是贪玩了?”   提起这个,田敏就委屈,“没有!后来这两个月我特别勤奋,结果别的同学更勤奋了!而且年底的成绩是按照全年月考综合起来算的,我年考成绩在中间...”   但是她之前成绩都是垫底,一综合,差点没过及格线。   田老头:“明年你若是再垫底...我都丢不起这个人。”   “我尽量,但是她们都太勤奋了,爷爷你不知道,有几个同学晚上还偷偷溜出去借着月光看书,被老师抓回来,第二天罚站。”   ...   不少学生的父母都在准备给老师的年礼。   冯三月也是在看到四叔管奶奶要钱才想起来,她过年要去给老师拜年。   她娘大概也想到了,回房间就把自己存的钱拿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还琢磨着买点什么好。   这天早上,冯三月打算先跑两圈,才走出几步,就开始头晕。   她娘直接将她抱回房间,心疼的道,“你这傻孩子,在家跑什么,一天两顿都是稀的,早上你奶奶就给你一勺粥,哪有力气练武啊。”   冯三月:!!   对哦,怪不得她这些日子总觉得没力气,做什么都没精神。   在书院她一顿可以吃一大碗干饭,还要吃好多菜,每天早上都有鸡蛋,中午有肉,她吃得饱饱的,干什么都有劲。   “娘,我忘了,以后不练了。”   她娘抹抹眼睛,“你歇会儿,娘去给你找点东西吃。”   “娘,你别去了,让奶娘知道该骂你了。”   “没事,你奶奶一会儿要出门,她去给你四叔的先生买年礼。”说到这,她握着女儿的手,“你放心,娘也给你准备好,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给你老师拜年。”   冯三月知道家里情况,一家子的收入都在奶奶手里攥着,她家存的那点钱都是娘的嫁妆。   “娘,不用准备什么,我过去给老师磕个头拜年就回来。”   “那哪行,哪有去老师家空着手的。过两天天气好点,我跟你爹上山砍柴,回来烧成炭,给你老师送去,也算是一点心意。”   冯三月咬着嘴唇,“娘,都怪我太笨了,我若是能像贝四娘一样聪明就好了。”   贝四娘每个月都能拿奖励,那么大一袋钱,她背着还嫌累,不知道别的同学有多羡慕。   “你不笨,你这次不是考了第十名?”   冯三月顿时红了脸,“一共就十六个同学...”   “那也不错了。”   母女两个说了会话,听到外面老太太出门的动静,就悄悄去了灶房,她娘拿个盆,舀一点点面,一点粗粮,混在一起,加水,揉成饼子,在火上烤,不敢用锅,怕老太太回来发现。   烤熟后饼子干硬干硬的,就用水泡一泡,饼子放进水里,还能让水热乎一点。   冯三月早就饿的眼冒金星,拿着筷子就干了大半碗,她这时才想起她娘,就要递过去...   造房的门突然打开,她堂弟探头探脑的过来看。没一会儿,大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见到她们母女也是一愣。   冯三月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大伯和堂弟要是跟奶奶告状,奶奶会打死她的。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大伯只是略一点头,就抱着堂弟走了。没一会儿又回来,把两个鸡蛋放在灶台边。 第三百二十三章 鱼死网破   冯三月看着鸡蛋吞了下口水。   她娘动作飞快的将鸡蛋收起来,低声说,“明天趁着做饭的时候,给你煮了吃。”   “娘,你和爹吃吧。我在书院吃鸡蛋都吃腻了,天天吃。”   “胡说!鸡蛋这么香,怎么可能有人吃腻?”   “真的,我天天早上都有鸡蛋,偶尔早上还有油渣饼,再喝上一大碗粘稠的热粥,浑身都是油香味。”   冯三月说着舔舔嘴唇,把剩下的半碗递给她娘,“娘你快吃,万一奶奶回来看到要打人的。”   她娘接过去两口吃完,吃得干干净净,随后用水洗了洗碗。   回到房间,冯三月跟母亲缩在床上,被子紧紧裹着。   她心里很清楚,大伯和大伯娘对她好都是因为她读书识字了,是因为想让弟弟跟她学认字,才这样。   如果是以前的她,哪怕整天哄着弟弟玩,大伯娘也不会给她一口吃的。   朱老师说她们使用的笔墨纸砚都很贵。但她觉得,更贵的不是纸,而是纸上的字。   就像贵人们,就是因为祖祖辈辈都拥有纸上的字,所以才是「贵人」。   娘把煮熟的鸡蛋给她,她却一直没吃,悄悄藏着。等爹娘要上山砍柴时塞进他们带的布袋里,里面还有两块干粮。   两天后爹娘回来,背着两大筐柴,他们手脚都冻僵了,娘的手指冻的通红,好久好久都缓不过来。   她用被子给爹娘裹住全身,又去烧了一点水,端进屋。   冯老二搓着手和脸,“烧热水多费柴呢。”   她娘也有些不舍,但喝了热水,两人身体渐渐暖和起来,手脚就开始发痒发热了。   “三月,你去看着点柴,别让你奶奶拿去用了。”   冯三月:!!   她转身跑去柴房,正看到奶奶在那,上前一把抢过奶奶手里的木柴。   “这是我爹娘砍回来的!”   老太太被吓了一跳,随即愤怒的道,“你爹娘是我儿子儿媳,我烧他们点柴火怎么了?”   冯三月眼神凶悍,“这柴是要烧成炭给我先生送年礼的,你要烧就烧了我,别想动一根木柴!”   “你...你以为我不敢收拾你吗?”   老太太又要去拿木柴,被冯三月推了一把,趔趄的后退一步,更加生气。“你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孝的畜生!”   冯三月:“对,读了那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自己不愿意去砍柴,倒顶上侄女给老师的年礼,真是一点脸都不要,还让老娘去给他要柴取暖,不孝的畜生!”   “你!”这话明显是骂她的四儿子,老太太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反了反了,还有没有天理啊!”   冯三月:“奶奶你今天要是动我一根柴,我就去问问四叔的先生是怎么教的弟子!”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冯三月大吼,“你再逼我,逼我爹娘,我就去四叔念书的地方一头撞死,我倒要看看他逼死侄女之后还有什么脸读书!咱们鱼死网破!”   老太太猛地后退几步,心头狂跳。   她一转头,看到二儿子,正要哭诉,就见儿子面露恳求,“娘,这是我们给孔先生准备的年礼,您若是嫌冷,明个我在去山上砍柴。”   “好...”   老太太才说一个字,老二媳妇就出来,捂着脸跪坐在地上,“这么冷的天让我们上山去砍柴,这是让我家男人去死啊!也好,他死在山上回不来,我就带着三月改嫁,这老冯家是个吃人的地方,不给人留活路...”   老太太又想说什么,房间里冯老头呵斥一声,“你干什么呢?还不回屋来!”   她气哼哼的回屋就开始抱怨,“反了天了,一个个的,都不把我放在眼里,还说我逼他们,我看是他们要逼死我!”   “行了!”老头皱眉,“你以后不要招惹老二他们。”   “什么叫我招惹他们?我是他娘,用他两根木柴都不行?”   冯老头看着她,“你用当然可以,但你是给自己用吗?”   “都是兄弟,天这么冷,老四手都要冻僵了,根本没法写字...”   “那就不写。”   “不写怎么行,他明年要去考试了。”   冯老头:“往年也是这么过的,老大老三也没喊冷。”   老太太瞪着丈夫,“你怎么回事?一直向着老二一家说话,难道你也觉得三月那小丫头能有什么出息?”她嗤笑一声,“一个赤脚郎中的学徒,顶天了也就是当个赤脚郎中,还不够丢人的。那什么孔郎中,一个女子抛头露面给人看病...”   “你既然看不起她,那明年别让大郎去考了。”   老太太一噎。   “她也是个傻的,赚了那么多钱不买田地。反而收一群干吃饭的丫头,要不是看她那地方吃的好住的好,我才不让孙子去。”   冯老头听着妻子絮絮叨叨鄙夷那位孔郎中,等她念叨累了停下来,才继续开口提醒。   “你不招惹老二一家。”   “凭什么?”老太太不服气,“我是他娘!”   冯老头:“你若是把老二惹急了跟咱们分家,到时候谁给家里种田?光靠老大一家可种不了那么多地,老大媳妇又是个偷奸耍滑的,到时候你跟着下田干活?”   老太太早就不下田了,一听这话也有些害怕。   “那是我儿子,他一向孝顺,不可能分家。”   冯老头叹气,“老二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三月念书识字后,他被那娘俩哄得心偏过去...总之,以后你莫要招惹他们。”   “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早知今日,就不该让他娶这个不下蛋的媳妇。”老太太全然忘记二儿媳是聘礼最少的一个儿媳。   此时,冯三月的娘也在思考一件事,分家。   她要将丈夫彻底拉到自己这一边,然后让婆婆狠狠作一通,伤透丈夫的心,这样,她才能提出分家。   转眼就是新年。   孔灵之跟母亲还有老八在家,简单做了几道菜,林芳草吃饭时还念叨着。   “还是在食堂吃饭有滋味,看着那些孩子们大口吃饭,我胃口也好了。”   “要等到三月才开学...哎,还有两个月呢”   “也不知她们在家有没有好好复习功课。” 第三百二十四章 学生拜年   大年初四一早,孔灵之早早起来,林芳草还有些惊讶。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娘,今日得劳烦你,多烧些热水煮茶。”   林芳草:“煮茶?是有客人要来吗?”   “不算客人。”   林芳草嗔怒的瞪她一眼,“跟你娘还不好好说话,你就直说谁要来,莫不是小陆要来?”   孔灵之:“是学生们,估计会有几个学生来给我拜年。”   “哎呀,真的吗?”林芳草赶忙收拾好房间,又去烧水,接着回房间换一身新衣裳,想了想又去准备红包。   “准备多少个?十六个?”   孔灵之:“先准备五个,明日还有八个。”   林芳草:女儿到底是怎么知道今天有五个,明天有八个的?难道她还会算命?   虽然疑惑,她还是按照女儿说得,准备了五份红包,每个里面都是八个铜钱,图个喜气。   很快就有人登门,对方在门口敲了下门,然后朗声道,“章寻善来拜见先生!”   林芳草脚步迅速的过去开门,见门口的男子先是一愣,随后就见章寻善被推到前面。   她尴尬的学着父亲的样子给林芳草行礼。   “林老师,过年好。”   “好好好,快请进。”   把父女俩迎进门,林芳草给他们倒茶。   章寻善又被父亲推一下,她腿一弯就要跪下磕头,却被老师拽住。   “坐下说话。”   章寻善顿时满脸欢喜的坐下。   “孔老师,过年好,我和我爹来给你拜年。”   旁边她父亲跟着道,“一点小小心意,还请前往不要推辞。”   林芳草也赶忙摸出一个红包递给章寻善,“拿着!”   章寻善先看一眼父亲,见父亲略微点头,这才收下。   孔灵之:“喝茶,坐着等会儿,等人都到齐,老师再给你们发礼物。”   章寻善:!!   “还有礼物吗?不知道是什么...”她正要问,就被父亲悄悄掐了一下,只好把话咽回去,耐心等待。   没多久刘正、贝四娘、冯三月、以及田敏都来了。   他们几乎是脚前脚后,林芳草起身要去开门,章寻善突然被父亲用力推了一把,她差点栽倒,转头就接收到父亲嫌弃的眼神。   “咳,还不快去给你同窗们开门?”这个傻女儿,难道要老师和长辈去开门吗?   门打开,一起到达的几个同学及其家长进来。   先说了几句祝贺的词,随后都要跪下磕头,仍然被孔灵之阻止。   她让几个孩子站好,从桌上拿起厚厚一叠。   “老师请人写了些字帖,就算作给你们的回礼吧,离开学还有不到两个月,在家好好练字。”   学生们:...   才大年初四啊!新年这么快就离他们而去了吗?   章寻善发愣的时候,她爹又拧了她一把,于是她最先反应过来。   “谢谢老师!”   其他学生也跟着喊,“谢谢老师!”   收了回礼,又在这喝一阵茶,吃过午饭,学生们这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章寻善她爹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字帖,迫不及待打开看起来。   “好字,好字啊!”   章寻善踮着脚凑过去,“咦,这个印章是陆老师的,我认得,我们书院的匾额都是他写的。”   “什么?写得这样一手好字,他去给你们当先生?”   章父虽然书读的不怎么样,字好不好还是看得出来的,他师从周老秀才,而周老秀才最得意的就是一手好字,耳濡目染之下。对于「书」一道,也有些独特见解。   能写出这样好的字,教这些孩子简直浪费了这身本事!   提起陆老师,就没有一个学生不喜欢他的。   “陆老师可厉害了!听仇老师说,他的轻功天下第一!”   章父:??   “你确定仇老师说的不是书法天下第一吗?”   “当然是轻功啊,陆老师又不教语文,他教武学。”   章父:??   写这样一手字的人,去教武学?   “你看完了吗?看完还给我,这是老师给我的。”   章父不舍的把字帖还回去,只是念叨一句,“早知你老师给你准备了,那酒就留着自己喝了。”   ...   同学们拿着回礼刚走出孔灵之家门,一个机灵的孩子就飞快跑到附近一个院子里。   此时好几个学生正焦急的等着他。   “怎么样?问清楚了吗?他们突然去找老师所为何事?”   那孩子是武学成绩最好的,跑的也快,此时急忙说道,“我听到他们说给老师拜年,送年礼!”   其他孩子顿时哎呀一声。   “怎么办,我们是不是也该给老师拜年的?”   他们都是孤儿,放假也没处去,老师在镇上租了房子,让他们住在这,他们平日也会出去走走,还干了点零活,赚了一点点钱。   这钱对于从未有过资产的乞儿来说,弥足珍贵。   此时听到有同学给老师拜年,一个比一个急,转头就要回房间拿钱也买些东西去老师家拜年。   许思安站出来,“大家不要急!今天已经很晚了,不适合登门拜年,至少也要明天再去。”   这话在理,大家顿时冷静下来。   许思安又说,“咱们手里的钱太少,买不了什么像样的东西,不如凑在一起。”   大家没意见,纷纷把自己藏的一点钱拿出来,放在一起,数一数,然后讨论该买点什么。   “买一支笔?”   “老师家里肯定不缺这些,我觉得应该买一块肉。”   “要不买一盒胭脂?我看女子都涂胭脂。”   “不行!年礼要喜庆一点...而且胭脂那么一小盒,拿着也不好看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最终张胖胖提议,“我有个建议,我们可以买一些纸,然后每个人写一首诗给老师。”   同学们惊了!   他们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做法。   “趁现在书店还没关门,赶紧把纸买回来,然后大家有一晚上时间作一首诗。”   “好主意!”   “张胖胖你也太聪明了,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既不需要很多钱,又能表达所有人的心意。   张胖胖羞涩的笑了笑。   同学们买回纸后开始绞尽脑汁的作诗,而面上一副纠结的长胖胖,其实心里早就作好了诗。   是的,他张胖胖放假回来那天开始,就决定给老师的年礼是一首诗,这些天别的孩子都在玩,只有他一边玩一边想诗。 第三百二十五章 人死了钱没花了   送走学生们,林芳草心情复杂极了。   她第一次感受到别人这样郑重的尊敬。   “明天还有几个来着?”   “就是那几个孤儿,刚刚还有孩子在那看,娘你没发现吗?”   “没看到。”提起这八个孩子,林芳草忍不住念叨,“怎么不让孩子来咱家住呢?大过年他们却孤苦伶仃的...”   “娘你要习惯,以后会有更多孤儿、乞丐,咱们家也住不下。”她话音一顿,“况且娘你以为放假是给谁放假?”   “不是给孩子们...”   “当然不是,放假是给老师放的。”孔灵之伸个懒腰,“在学校已经很辛苦了,好不容易放假,我可不想在家带孩子。他们只是我资助的学生,又不是我收养的儿女,上学以外的时间做什么与我无关。”   林芳草想想也是,若是一群孩子在家里天天吵吵闹闹,她也休息不好。   “那明天他们来给你拜年,肯定要留他们在家里吃饭的。”   “嗯!给他们的回礼我早就准备好了。”   由陆仁抄写的这一学期学到的诗,每人一份,让他们练字用。   除此以外,陆仁还特意写了更厚的一本,给她的,红着脸说让她也好好练字。   想到对方临走前依依不舍的神情,孔灵之忍不住笑了下。   隔天住在附近的学生们果然一起来了。   他们纷纷给孔灵之行礼,孔灵之仍然不让他们磕头,给了字帖回礼,留他们吃饭。   孩子们顿时欢喜起来。   这天晚上,林芳草要跟女儿睡一间,她想跟女儿说说话。   两人躺在床上,她感叹一句,“这些没有亲人的孩子,跟前天来的不一样。”   他们总是小心翼翼讨好周围的所有人。   林芳草不等女儿回答,“之前我觉得你花这么多钱建什么书院根本没什么好处。可现在想想,等他们长大了,会像子女一样尊敬孝顺你,钱用在他们身上,比买田地铺子都要值。”   孔灵之:“娘说得对。”   “这两天我好快活。”林芳草望着床顶,“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被这么尊敬过。”她又感叹一句,“钱真是好东西!有了钱想做什么事都能做成。如果我小时候也能碰到一个孔灵之,那我一定也能读书,我不比那些孩子差。”   孔灵之:“娘,现在也不晚。”   “唉,我都这么大年纪了...”   “娘你有什么想学的东西吗?琴棋书画...或者武功?”   林芳草笑了一声,“我这身骨头硬邦邦的,哪里还能学武功啊。至于琴棋书画,那都是大户人家小姐才能学的。”   “娘你刚刚也说了,有了钱什么事都能做成。你想学哪一门?”   跟自己女儿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芳草想了想,“我从小最想学琴,琵琶什么的也行,就是有很多弦的东西,我觉得一双白玉似的手弹琴、弹琵琶简直太美了!”   可惜她只在梦里想过。   小时候还会做这样的美梦,等到嫁人有了孩子,一双原本还算细嫩的手也越来越粗糙,她就没做过这样的梦了。   孔灵之:“那我们就请两位琴艺师傅,专门教您。”   “不不不!”林芳草连连摆手,“我这人粗俗,哪里配弹琴呢。”   “没有什么配不配的,琴被人造出来就是给人弹的,它只是一个工具。”孔灵之,“我已经决定了,就在书院加教琴棋书画的先生。到时候单独给娘开一节课,您自己上课。”   “我...”林芳草扯着被子,“那得花多少钱啊,有钱有不能这么败家。”   孔灵之叹气,“娘,你知道人生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人死了,钱没花了。”   林芳草:...   “你难道想把钱都花光?一点都不给子孙后代留吗?”   孔灵之:“意思意思留点就行。”   “你...你...”   林芳草不能理解,觉得女儿简直是痴人说梦。   接着她转念一想,女儿还未成家,也没孩子,她当然不在意这些,等她有了孩子,自然就会给孩子攒家业了。   学生们拿到字帖有的临摹,有的蘸水在桌上描画。总之都在用自己能想到的方法练字。   刘正也一样,从朱老师那回来之后,他就跟爹娘说不去县令家学堂读书了。   爹娘问他为何,他说起在陈先生家私塾那几天,觉得自己蠢笨不堪。   那天他心里已经痛哭流涕,脸上却只有平淡。   他说,「爹,娘,我才发现,原来我是个庸才,平平无奇。」   他娘抱着他哭,说不出话,他爹沉默一阵,「不怪你,我和你娘都是庸才,生出来的孩子又能好到哪去。」   回到家后,他抚摸着字帖。   “娘,过几日我要去拜见县令大人,跟他说不能去读书。”   他娘都有些担忧,“你不去,会不会得罪县令大人啊。”   “没事的,我一个小孩子,县令大人哪会跟我计较。只是之前县令问我,我说要想想,总该给县令大人一个答复。”   “那...我给你拿钱,你买些东西带着...”   “不用了。”此刻刘正清醒极了,“我带的东西县令大人也不需要,还平白让人以为他收了咱们的礼,还不如空着手。”   “那好吧,都听你的。”   他爹欣慰的看着他,“你长大了,读书识字懂得也多,以后家里的事你也可以给我和你娘拿主意了。”   刘正:“我年纪还小呢,要学的还有很多。”   看着儿子端坐在那写字的模样,夫妻俩只觉得这辈子能有这样一个孩子,简直是天大的福分。   县令大人听说一个姓刘的孩子求见,便让他进来。   见到他,笑着招呼他坐下,还让人给上了茶。   刘正心里其实也很紧张害怕,但他仍然恭恭敬敬行礼,待喝了几口茶,又回答县令大人几句询问后,才开口表明来意。   “大人,小子愚钝,辜负了您的指点。”   县令笑容收了,他看着面前的孩子。   “可是你家里不同意?”   “不是,是我...”刘正回想着朱老师教他的,“不瞒您,我家里实在贫寒,读不起书。” 第三百二十六章 至纯至孝   县令皱眉,刘正不等他开口继续说,“便是您不收我束脩,我也读不起。若真的要供我读书,爹娘以后再也吃不饱饭,再也不能换新衣,一年也吃不上一次肉...”他说着眼睛有些湿润,“为人子,不能替父母分忧已是不孝,如何能让父母这般辛苦?”   县令的眉头舒展开,他幽幽的叹了口气。   刘正擦擦眼角,恳求道,“此事还请大人不要告诉我爹娘,若是他们知道,为了我必然什么苦都愿意吃。可我不愿,我们一家人在县令大人的治下,能吃饱饭有衣穿,已经胜过多少人。”   县令大人暗暗点头,心道,怪不得这么久才来找自己,想必他的内心也分外煎熬,最终还是选择放弃读书。   这孩子...心里怕是苦极了。   “好孩子,至纯至孝!你爹娘能有你这个孩子,金山银山也不换。”   “多谢大人夸赞。”刘正松了口气,“能得大人这句话,我虽无法来大人这读书,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大人的指教。”   县令大人颇为遗憾,不过倒也没强求,对方又不是投到别人门下。   又跟他说了两句话就让他回去。   走出县衙后宅的时候,刘正抬头望天,日头刺眼。   冯三月拿着字帖回家,快到家时,她娘悄悄跟她说,“把字帖收好,莫要让你四叔看到。”   “知道的。”   到了家才发现四叔不在,他回书院去了,据说参加什么文会。   冯三月忍不住撇嘴,奶奶肯定又给他拿了不少钱,接下来的日子吃的粥大概要更稀了。   稀粥只吃了三天,四叔参加文会回来,看到她时竟然没有皱眉,反而笑着问她,“这几日可有淘气?”   冯三月:??   四叔你疯了吗?你忘了前些天我还在柴房骂你?   她娘突然一把将她拽到身后,随后将她塞回房间。   “四弟回来了,娘正给你做好吃的呢,快回房间歇歇。”   ...   冯三月觉得不太对劲。   隔天一早吃饭的时候,奶奶竟然给她盛了两勺粥!   往常她一勺都不舍得给,还都是撇上面稀的。   她心头惴惴不安,偏偏家里也没什么别的事,四叔每日就在房间读书不出来,爷爷奶奶除了饭食上多给她盛一点,也没说过什么。   某天晚上她正要睡觉,她娘突然把她拽起来,捂着她的嘴,将一个包袱递给她,“去你老师家,不要回来。”   “娘...”   “嘘,别出声。”她扭头,看见父亲在门口听着外面动静。   等到家里人都睡着,周围寂静无声时,他父亲沉默的将她背在背上,悄悄出了门。   然后一路将她送到孔家门口,天还没亮,她爹将一件厚实的袄子裹在她身上。   “爹回去了。”   “爹!”这一路冯三月都想问问怎么回事,可他爹头也不抬的赶路,现在又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望着父亲远去的身影,很想问一句,你和娘不要我了吗?   ...   林芳草起来一打开门,就见一个孩子栽进来。   “哎呀,这是谁家孩子?冯三月?你怎么过来了?”这孩子脸冻的惨白,她赶忙给抱进房间,拿被子裹上。   冯三月嘴唇颤抖,“林老师,我...我能不能在这住一段时间?”   “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她说着眼泪就落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没一会儿,孔灵之过来,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以及一碗热水。   “暖暖手,然后跟老师说说遇到了什么困难。”   冯三月缓了一阵,“我...前几天我奶奶突然对我好了些,然后昨天晚上,我爹娘不知道为何,就将我送到老师家,让我不要回去。”   她眼神迷茫而又伤心。   或许她心里已经有了某个猜测,只是不敢相信。   那是她的亲人啊!就算她有什么不对,打她一顿,骂她几句还不够吗?到底是要做什么,竟然让爹娘吓得连夜把她送走?   “那就在这住下吧。”   早上冯三月跟着吃了顿饭,就疲惫的睡过去,在醒来已经是下午,她蹲在院子里,开始担心起爹娘。   奶奶找不到她,会不会朝爹娘发火啊?   ...   此时冯家,冯老二沉默的待在房间。   妇人则坐在那,视线一直望着门口,听到老太太走过来的声音时,两口子明显提起了心,呼吸都急促些。   好在老太太很快就走开了。   冯老二:“许是你听错了。”   “我也希望是听错了。若是我错怪了公公婆婆,那我就去给他们磕头道歉。”妇人神色哀戚,“就只当女儿出去玩了。”   就在这时,老太太突然在院子里喊,“老二两口子,你们来我屋里,有事跟你们说。”   冯老二猛地站起来,一双眼睛不敢相信。   ...   夫妻俩来到老头的正屋里,站在那继续沉默。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看到你们就来气,两根木头似的。”   两人不接她的茬,她只能自顾自说下去。   “叫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老四有个同窗,家里有钱有势,还跟县令是亲戚...他听说咱家三月能识文断字,就想跟咱家结个亲。”   冯老二看向妻子,妻子却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便做出一副呆愣模样,摸摸脑袋,“这...三月年纪还小呢,不到十岁的孩子,哪里能嫁人啊。”   “也不小了。要不是没有别的孙女,这样的好事还轮不到她呢。”   冯老二木讷的道,“她太小了,不到说亲的年纪。”   老太太突然拍了下桌子,“你们要是不愿意就算了,错过这样的好事,有你们后悔的。”   两口子仍然不吭声。   冯老二憋的满脸通红,在老太太又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问,“既然是说亲,怎么不见媒人上门?”   老太太瞪他一眼,“你家三月模样不好,身段不好,脾气更是差,顶撞长辈的不孝东西,也配得上人家?”   冯老二的手紧紧捏着衣服,本就粗劣的布料都要扯坏了。   “人家说了,先住过去,等她大一点。若是能给当家主子生个儿子,就给她开脸算做良妾。” 第三百二十七章 冯三月死了   冯老太太早就对这个不孝的孙女恨之入骨。   一个贱丫头,不过是学了几个字,就敢跟她对着干,撺掇的老二两口子也活了心思。   最可恨的是,她竟然敢骂自己的小四,还总是威胁要去小四的私塾闹事,便是为了小四的前程,她也不会放过这个贱丫头!   这次必要将她的反骨狠狠打断,让她这辈子都不能在自己面前昂着头。   冯老二此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耳中轰鸣。   他看着母亲的嘴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却听不分明。   “老二?老二?”老太太狠狠拍了儿子一下,“问你话呢。”   冯老二张张嘴,“娘,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答应,就让三月收拾了衣裳早点过去。正好能早点过上好日子。”   冯老二看向妻子,对方扯扯嘴角,露出个嘲讽的笑容。   老太太对儿媳妇也早有不满,此时冷着脸,“我问你话呢,你看你媳妇干什么?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冯老二笨嘴拙舌,“我家三月...不会伺候人...”   “学着点就会了,到了那自然有人教她。你们也不用担心她会吃苦,将来她有享不完的福呢。”   冯老二恳求的目光看向妻子。   女人终于抬头,“我家三月享不得这个福气,您看谁有这个福气给别人吧。”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老二,你也不管管你媳妇。”   女人:“我若是没说话的份,娘你也没有,你也是女子,也是妇道人家。”   “你...你还敢跟我顶嘴?”   老太太愤怒的抬手打人,女人直接躲在丈夫身后,这一巴掌打在了冯老二的脸上。   他黝黑的脸上瞬间留下一个巴掌印。   “行了。”冯老头呵斥一声,随后看向儿子儿媳,“老二,这事我跟你娘已经定下了,你们若是舍不得女儿,就等两个月,也给三月准备点嫁妆。”   冯老二急了,“爹,三月她还小呢...”   “冯老二,你还看不出来吗?你爹娘这是把咱们闺女给卖了!家里又不是穷的过不下去,还能供得起小叔读书,却要把我唯一的女儿卖了,你们好狠的心啊!”   女人说着忍不住哭起来。   冯老二也跟着落泪。   夫妻俩一个大声哭,一个默默流泪,可怜极了。   “说的什么话?谁要卖了你闺女?”老太太叉腰,“就这贱丫头,卖也没人要,我给她找了个好人家,你们在这哭哭啼啼,拦着不让她过好日子,她将来要恨死你们。”   “好日子?卖身为奴能过什么好日子?有这样的好日子你怎么不去?”   “你说什么?老二你听听你媳妇说什么?我是你娘啊!她敢这么跟我说话...今天你不打断她的腿,就别认我这个娘!”   “光打断腿干什么?你直接让他把我休了吧!”女人胸口的一团火猛烈燃烧,快要将她整个人烧干了。   “你以为我不敢?老二,你休了她,娘再给你娶个好媳妇!”   冯老二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   “够了!”老头子皱眉,“吵嚷什么,你娘有句话说得没错,确实给三月找了个好人家,那位少爷答应出二十两的聘礼,这钱都给她,我跟你娘做主,再给她添二两银子的假装,这些钱捏在手里,她再生两个儿子,能没有好日子过?”   老太太冷哼,“你以为我要把她卖钱供老四读书吗?那是我儿子,还用不着卖孙女供他读书。你去打听打听,谁家女儿嫁人能有二十多两的嫁妆?”   冯老头:“三月这孩子被你们惯的是有些不像样子,这段日子好好教教她,嫁了人以后可不能跟以前一样了。”   “在你们心里我就是那恶毒的奶奶,好像要害你们似的。”老太太哼了一声,“等以后三月过上好日子,她还得回来谢我呢。”   见两人一言不发,冯老头察觉到不对。   “三月呢?叫她过来,我跟她说几句话。”   女人:“她死了。”   “什么?”冯老头心惊肉跳,待看清楚儿子儿媳脸上神色,才定下心。   若是孙女真的死了,他们不会是这副样子。   老太太也发现不对,连忙追问,“冯三月呢?”   “不是说了,她死了,以后这世上就没有冯三月了。”   “你胡说什么?那是我冯家的人,到死也该是冯家的。老二!把你媳妇带回去关在房子,别让她出来丢人现眼,叫三月过来,我嘱咐她几句。”   女人嗤笑,“冯老二,你爹叫你呢,他要把你女儿卖给人家当奴婢。你娘要你把妻子休了,到时候剩下你一个,正好给家里当牛做马,往死了使唤。”   “爹...”冯老二带着哭腔,“三月还小呢,不能嫁人。”   女人不说话了,她转身就走,回到自己屋里,静静等待。   没一会儿老太太急匆匆过来,闯进屋里,翻找一圈没找到人,拎着棍子一边打冯老二一边质问他把女儿藏哪了。   冯老二被打了好几下,脸都青肿了,不管如何问,只记得重复一句,“三月还小呢,不能嫁人。”   等老太太打累了,他才拖着疲惫痛苦的身躯回到屋子。   等了一阵,他开口,“媳妇,我给你写休书,你走吧,去外面给人做工,也能养活自己。”   至于三月,她可以继续回书院读书。   女人转头,“那你写吧。”   冯老二愣了一阵,“我不会写字。三月会,让她写一封休书,我画押就是。”   “让女儿替父亲写休书休了母亲?你做得出来,我却舍不得我的三月!”   冯老二又僵了好久,他从小就显得木讷,如今仿佛已经快僵成木头。   “你说得对。”   妻子昨晚上听大嫂说母亲要把三月卖了,回来跟他说,他是不信的,可妻子要他把三月送走。若是错怪了母亲,她就去给爹娘磕头道歉,只当三月出去玩了。   可今日听爹娘那些话,他终于明白,爹娘是真的要卖了三月。   那是他唯一的骨肉啊!   他这辈子没有生儿子的命,只得了这一个女儿,怎么舍得她给人家为奴为婢? 第三百二十八章 分家   冯老二是宁肯把自己卖了,也不愿意卖女儿的。   夫妻俩静静待着,房间虽冷,却不如他们的心冷。   过了一阵,老太太急匆匆进了他们屋子。   “老二,你去把三月接回来。”   冯老二没吭声,老太太抬手又要打,却见这个向来憨厚老实的儿子僵硬的如同一块木头,眼睛里丧失了一切光亮,“老二!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就把三月接回来。”   冯老二仍是一言不发。   “你!”老太太怒极,“老二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她说着突然猛地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嚎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不认我这个娘了,他这是要逼死我是!”   她才哭了一声,就等着儿子道歉然后扶她起来,可没想到儿子仍然木头一样。   “我...”老太太此刻徒然升起一点惶恐,仿佛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但一直有恃无恐的老太太很快将这个想法压下。   不可能的!这是她的儿子,从她肚子里爬出来,不可能不听她的话。   “冯老二!你今天若是不把三月接回来,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你就给我滚出冯家!”   女人终于开口了,她嗓子嘶哑,“娘,这寒冬的日子,你将我们夫妻二人赶出去,是要我们的命吗?”   冯老二眼珠动了动,看向母亲,那里有最后的一点期望。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老太太心里不单恨这个孙女,连二儿子夫妻俩也恨上,恨他们不肯听话,非要跟自己对着干。   她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她家四儿飞黄腾达,老二两口子别想占到一分便宜!   “老二,我就问你,你接不接三月回来。你要是不答应,现在就给我滚!”她说着伸手指向门外。   此时外面寒风怒号,彻底吹散冯老二所有的期望。   他突然起身,拉着妻子就往外走。   夫妻俩什么都没带,直接走出冯家院门。   冯家的吵闹声早就让邻居听到,不过天气冷,大家也没有出来看热闹,只是在家里猜测到底出了什么事。   走出家门,冯老二心里突然一阵迷茫,他望着四周,一时不知该往哪去。   此时妻子反拉住他的手,“我们去找里正!娘既然要分家赶我们走,总该找个德高望重的人过来。”   冯老二:“分家?”   “不然呢?咱们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干活种田,凭什么一粒粮食都不给就将咱们赶出去?家里的粮食都是咱们种出来的,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对。”冯老二嘴唇颤抖,“得给粮食,家里的房也该有我一间。”   房子是他和大哥一起盖的,他凭什么不能住?   老太太见儿子儿媳竟然直接走了,气的直骂,“丧天良的不孝东西!我当初就该将你溺死!生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连爹娘都不要了。”   ...另一间屋里,冯老大两口子愁眉苦脸。   大儿媳贴在门口听着外面动静,见老二两口子走了,她直叹气,“完了,这次娘把老二他们惹急了。”   “老二能去哪?他们什么都没有,在外面别冻坏了。”   冯老大想去找弟弟,却被妻子拽住。   “别去,老二媳妇是个有成算的,她估摸着是去找里正了。”   “找里正过来劝娘?”   “你看娘现在能听得进去劝吗?”   老太太都要气疯了,站在门口破口大骂。若不是她自己生的,连祖宗十八代都要骂一遍。   冯老大:“娘这次实在太过分了,家里又不是过不下去,怎么能卖孩子呢!”   哪怕是女孩儿,那也是老冯家的骨血,家里孩子本就不多,还要卖给人家当奴婢是什么道理?   村里最穷的鳏夫都没卖女儿。   “哪里是为了钱?分明是三月几次威胁娘和老四,她心里恨上了三月。”   老大媳妇向来奸猾,此时不由得忧心自己和丈夫。   “老二要是真的分出去过,咱们两口子就得种全家的地!”   养爹娘他们愿意,在小叔成家之前给他一口饭吃也成。但让他们辛苦干活供小叔读书她可不愿意。   有那钱,她供自己儿子不好吗?   冯老大犹豫,“不能吧,爹娘不会答应老二分家过的。”   ...   此时冯老头不得不出来将老太太叫回去。   “让你去哄哄老二两口子,你这是做什么?”   老太太拉着脸,“我是他娘!他就该听我的。这事你别管,我今天非要他们给我磕头认错,再把三月接回来,不然别想进家门。”   冯老头想想已经签下的契书,只得叹息一声。   “你要是闹大,老二可就彻底跟咱们离心了。”   “离就离,我还怕他?他连个继承香火的儿子都没有,将来还得指望着咱们呢。”   ...   正说着话,里正来了。   里正今年已经六十岁,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平日村里的事都是他儿子管着,只有一些特殊情况他才出面。   见到里正,老太太心里一跳。   “牛三叔啊!您怎么来了?”老人辈分大,冯老头两口子还要叫里正一声三叔呢。   牛三叔被儿子搀扶着,径直进了冯老头住的正屋。   他坐下,冯老头连忙让人去烧水。   牛三叔也不推辞。   “听说你家要分家,我来看看。”   冯老头一惊,“您听谁说的?我们家好好的过日子,怎么就要分家了?”   牛三叔:“不分家,你把儿子儿媳赶出家门?可是他们犯了什么大错?”   老太太当即开始诉苦,“三叔啊,这两个畜生东西不孝啊!他们是要气死我,我不过骂他们几句,竟然就把您找来...”   “他怎么气你了?你说清楚,若是他真的犯了错,就狠狠罚他。”   “他...”   老太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冯老二媳妇哭诉,“我娘要把我女儿卖给人家当奴才,我们不愿意,她就要把我们赶出家门,这大冷天,她是要逼死我们夫妻啊!”   “你闭嘴!都是你这个搅家媳妇挑拨的,不然我家老二怎么会不听我的话?三叔,您可别听她胡说。” 第三百二十九章 赤条条来,赤条条走   “娘你的意思是没有想卖了三月?只要您今天当着里正的面说不会卖掉三月,以后她的婚事由我跟老二做主,我就给您磕头道歉!跪到您消气为止。”   “你...”老太太一时哑然。   她这副样子,牛三叔哪里看不出来。   “冯家的,你家可是穷的揭不开锅了?”   老太太:“对对,家里穷的吃不上饭了,这么一大家子人,总不能都饿死。”   牛三叔突然发火,“你骗鬼呢?当我耳聋眼瞎吗?穷的揭不开锅,你家老四还能念书?既然那么穷,何必卖孙女,让他别念书了,回来跟你们种地。”   老太太下意识反驳,“那可不成!我家小四将来是要高中的。”   牛三叔:“所以你竟然真的要卖了孙女?为了供你家老四念书?”   他不可置信。   村里的风气就是只要一家人还能有口饭吃,就绝不会卖儿女,冯家还能供孩子念书,竟然一点脸面不要...   冯老头发现事情不好,连忙解释。   “三叔,你听我说,这事是这样的...”他把之前跟儿子的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   牛三叔听完,问他,“你跟那家人可签了契书?”   老太太眼珠一转,当即道,“没签,又不是卖孙女,都说了是让她去过好日子。”   “既然没签,那此事就作罢吧。老二两口子才是三月的爹娘,她的婚事该由爹娘做主。既然你家老二不愿意,那这事就别提了。”   “不成!我们都答应人家了。”老太太急忙道,“那家人有权有势,答应了再反悔,就怕人家生气拿我家小四出气。”   牛三叔叹息一声。   他看向冯老头,“你的意思呢?一直让你媳妇说话,难道你家是女人当家作主?”   冯老头不得不开口,“这婚事已经定下了...三叔,我们真不是卖孙女,这可真是难得的好事,她以后只管享福...”   冯三月她娘此时恨极了,“享福?连个媒人都没有,不明不白就让我女儿住过去,我家三月在爹娘眼里就如此低贱吗?便是楼子里的妓女,都得付钱才能睡呢。”   “你这是什么话?到底是谁看低了女儿,把她跟妓女比?”冯老头对着儿媳可就没什么好脾气了,“我们是三月的爷爷奶奶,还能害她吗?”   “怎么不能?你们都能在冬天把儿子赶出家门,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冯老头一脸无奈,“你娘被你们气的一时说了狠话,可你们也不该就这么走了啊,还找来牛三叔,丢人现眼。”   眼看着这两口子话都说不到重点,牛三叔咳嗽一声,劝道,“小冯啊,你既然叫我一声三叔,那我也劝你一句。既然没签契书,又没请媒人上门,那这婚事还有的说,你就说找人算了八字,不合适,此事作罢。”   “不行!”老太太着急想说什么,被冯老头拦住。   “老二这些年辛苦种地大家可都看在眼里,他们就这一个孩子,婚事便由他们自己做主吧。你们年纪大了,就少操点心,享享清福。行了行了,也别吵了,老二、老二媳妇,你们也给你爹娘认个错,以后你家三月的婚事你们自己看,村里老实稳重的孩子不少。要是有相当的,我也能给你们当个媒人。”   听到牛三叔这么说,老太太急了,什么都顾不得,脱口而出。   “不行!契书已经画押了!三月若是不去,我们得赔大一笔钱!”   牛三叔的脸冷下来。   旁边他儿子心道,早就知道你们肯定签了契书,我爹虽然上了年纪,眼睛毒着呢,一眼就看穿你们。   “契书?拿来我看看。”   冯老头用力拽了一把老妻,陪笑道,“三叔您别听她胡说,哪里有什么契书。”   “既然没契书,婚事就算了吧。”   “不...”老太太的话没说出来,就被丈夫凶狠的眼神逼回去。   牛三叔:“小冯,你就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你口口声声说没有卖孙女,可敢把契书拿来看看?”   冯老头脸色难看极了。   “三叔,这是我家家事,老二两口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我看是你不懂事!”   冯老头向来认为自己在村里应该有些地位的,他家小四是读书人。虽然现在还没功名,可早晚会有的,到时他也能当一当地主老爷。   如今被牛三叔当面训斥,顿觉面子挂不住。   “三叔,我说了,这是我的家事。”   牛三叔本想劝劝冯老头,让他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听他这么说,心里止不住的叹气。   冯老二突然开口,“爹,娘,我要分家,趁着三爷爷在,把家分了吧。”   冯老头顿时头晕目眩,“你...你说什么?”   老太太也大怒,“老二,你疯了吗?爹娘还在你就要分家?”   冯老二突然大吼,吼声如雷霆一般,“再不分家,我女儿就要被卖了!那是我唯一的骨肉!”   偌大的汉子此时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捶着胸口。   “你们怎么不把我卖了啊!我家三月不到十岁,还是个孩子呢,你们就要把她卖给人家当通房丫头,你们干脆把我和我媳妇都卖了吧!”   这话让牛三叔父子心里都不是滋味。   冯老头脸色阴沉,“老二,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就给我滚回自己屋去!”   冯二媳妇跪下不住磕头,“求三爷爷给我们做主!您也听到了,公公婆婆一定要卖了我们唯一的骨肉,我们无论如何不能答应。”   冯老头还要训斥儿子儿媳,牛三叔打断他,“你刚刚还把他们赶出去,想来也是不愿意跟他们一起过日子了,不如就分家吧。分了家,你签的契书就没用了,孙女不用卖给人家,你儿子儿媳也要念着你的好,将来养老也有他们一份。”   “凭什么?想分家也行,他们一亩地别想要,家里东西全是我的,连他身上的衣裳都得给我扒下来!”老太太叉着腰,“我生他的时候他赤条条来,如今要分家,那就给我赤条条的走!” 第三百三十章 分个清楚   牛三叔都愣了,他不是没见过狠心的爹娘,可如此绝情的爹娘,他也是第一次见。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那是你的孩子啊!”   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从小就听话孝顺。如今竟然能说出让他赤条条走的话。   他想一想,都替冯老二心里难受。   冯老二没有多伤心。   早在他娘一定要让他接女儿回来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在爹娘的心里什么都算不上。   冯老二第一次冷静又清晰的说,“这么多年我跟媳妇给家里种地,便是雇个长工,也得给些工钱吧。”   “工钱?”老太太嗤笑,“我生养你的恩情怎么算?”   冯老二:“您只生养了我,可没有生养我媳妇,我可以还生养的恩情,但我媳妇那一份工钱得给她。”   老太太:“你先说你打算怎么还我的恩情。”   “这事也简答。”冯老二转身出去,随后拿着一把菜刀进来,老太太吓得连连后退,他将刀放在自己脖子上,“我把这条命还给你,从此以后就不欠恩情了。”   他看向牛三叔,“等我死后,求三爷爷你为我媳妇做主,让她能分家出去过。”   说完就使劲去抹自己的脖子。   就在此时,女人尖锐刺耳的喊,“冯老二!”   冯老二的手一顿。   “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咱们一起死,女儿就托付给她老师,以后她就姓孔,跟冯家没有一点关系。”   牛三叔给儿子使眼色,他儿子趁着冯老二发愣一把抢过菜刀。   老太太松了口气,接着不屑的道,“就知道你个怂货不敢死!”   “冯家的,你给我滚一边去,这没你说话的份!”牛三叔发火,“冯狗子,我问你,你真的要逼死儿子儿媳吗?”   冯老头想说什么,牛三叔接着发问,“就算你不在乎这个儿子的命,难道也不怕这事传出去?为了卖掉孙女供你家小四读书而逼死儿子儿媳,传出去你家小四还有什么脸读书?这样的德行,还想考功名?”   这话一下刺中老两口的弱点。   冯老头犹豫一阵,“分家可以,只是我们老两口还在,家里的田地只能分给他一亩下田,房子可以继续住着。但属于我们老两口,等他们什么时候有了自己房子就搬出去。”   牛三叔:“冯狗子,你的心跟你媳妇一样的狠。一亩下田,你是要活活饿死他们吗?”   冯老头此时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他们要是不答应,那就不分家,我一个老头子,总得给自己留点养老钱。”   “对,他们以后每年还得给我们一笔养老钱。”老太太附和。   此时心里最痛苦的,其实是冯老大,他没想到爹娘对二弟这么狠心。   转而就想到如果弟弟分出去,家里的田恐怕都要他和妻子种,他哪里种得了?只怕要累死在田里。   到时候爹娘会为他掉眼泪吗?他就怕二弟的今日就是他的明日。   此时妻子推了他一下,他猛地上前一步。   “爹、娘,既然要分家,那就分清楚一点吧。”他此时还留有一丝期望,“我是长子,您二老跟着我,我肯定会孝顺您二老。”   “老大什么意思?”老太太瞪着眼睛,“你是要把你四弟分出去?”   冯老太太一共生了四个儿子,不过老三小时候生病没了。   三个儿子,其中两个都要分家,她不明白这个家到底怎么了。   “四弟年纪也不小了,该给他说门亲事,到时候有他妻子照顾...”   冯老头怒斥,“你弟弟的婚事还轮不到你做主。”   “老大你也跟老二学,不要爹娘了?”   冯老大深吸一口气,“爹娘,分家之后您跟着我过,我肯定孝顺您二老。况且二弟分出去了,家里的田我自己也种不过来,还不如给老四分一份,让他将田租出去,也够他一年吃用了。”   这话合情合理,偏偏在两个老的耳中就是要将他们心爱的小儿子赶出去。   “谁要跟着你?我要跟着我家小四!”老太太心说,小四肯定能考到功名,让我过好日子。   你们两个不孝子早晚要后悔今日!   冯老头:“老大,你想好了,真的要分家?你要是分出去,我也只会给你一亩下田。”   老大媳妇当即就嚷起来,“凭什么?自古以来都是长子分的多,您偏心多给老四一点也就罢了,给一亩田,是要饿死我们一家三口吗?要连您大孙子一起饿死?”   提到孙子,老两口心里自然不舍。   转头骂起老二,“都是你闹得!”   冯老二不出声,只等着在分家的文书上画押。哪怕只有一亩田,他去给别人做工,也绝不会卖女儿。   “老大,你别跟着老二瞎闹,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冯老大问,“二弟分出去后,咱家的地谁种?”   “咱们爷俩尽量种,实在不行就租出去一些。”冯老头尽量哄着儿子。   “那种出的粮食怎么分?”   冯老大媳妇也跟着问,“总不能让我们供老四读书吧。”   老太太一听他们也嫌弃自己小儿子,越加愤怒,口不择言,“分就分!你们都给我滚,以后我们跟着小四过。就算你们喝西北风,也别想回来吃一口饭!”   冯老大的心彻底冷了。   于是也跟着跪下,“今天分家就分个彻底吧,爹娘一定要跟着老四过,我也不强求,就算分开过,我也一定会孝顺爹娘。”   冯老头也陷入了迷茫。   好好的一个家,怎么突然要散了?   牛三叔:“冯狗子,你家老四在家吗?分家这样的大事,他都不出来说句话?他真的要占了家里那么多田,让兄长、侄子侄女饿死?”   老太太:“我家小四忙着读书呢,哪有空管这些,家里我们老两口说的算,他们要分家,就只有一亩田!以后是讨饭还是饿死都是自己活该!”   牛三叔:“没有这样的道理。既然要分家,将咱们村德高望重的长辈都请来,一起做个见证,到时候白纸黑字写清楚了。儿子,你去请人。” 第三百三十一章 人在做天在看   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长辈都被请来,坐在上首。   牛三叔开口,“今日冯家要分家,长辈们都看着,分完之后不得反悔。”   冯老头还想说什么,牛三叔却看都没看他,只问,“冯家田地十三亩,上田三亩,中田五亩,下田五亩。另有房子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间,柴房、灶房一间。家具若干。冯狗子,你这些年存了多少银钱?”   冯老头沉着脸,“一文没存下。”   牛三叔也没有反驳他这明显的谎话。   接着问,“你跟哪个儿子过?”   冯老头看看大儿子,按理他该跟大儿子过的。   但他心里更喜欢小儿子,况且小四将来能考取功名,老大却被他媳妇哄的不听话。   “我跟着我家老四。”   牛三叔:“那么,家产一共分成五份,老大两份,老二一份,老四一份,你们老两口一份...”   “不行!”老太太当即反驳。   上首一个老头呵斥,“这哪有你一个妇人说话的资格?滚出去等着。”   老太太就算不服气,也不敢跟几位长辈叫嚷,直不停推着丈夫,让他说话。   冯老头:“家产如何分我已经有了打算,老大老二死活要分家,那就给他们一人一亩下田,房子可暂借给他们住,等老四成家后,再让他们搬出去。”   几个老人都惊了。   一亩下田,是要把这两个儿子饿死吗?便是他不在意老二,也不管大孙子了?   牛三叔:“冯狗子,你既然在村里过日子,就得守村里的规矩,自古以来家产都是大房拿大头,一般是七成,其他孩子分剩下的,你要跟着老四过日子,因此多分一些...”   此时没有媳妇替他说出想说的话,冯老头只能自己说。   “我家家产如何分,我说的算。”   几个长辈包括牛三叔脸色都难看极了。   但冯狗子不听,他们也没办法,还有就是冯家老四是读书人。虽说现在还没功名,可万一哪一日考了功名呢?他们自然不愿意为了冯老大冯老二得罪人。   这些家产又没有他们的份。   冯老大伤心的快哭出来,“爹,你就给我一亩下田,我们三口人怎么活啊!”   冯老头:“是你这个不孝子非要分家!不然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便是我自己不吃不穿,也不会少了你们的。”   冯老大看向冯老二,如果只分一亩田,他是不答应的。   此时,冯老二跪地上给冯老头磕了三个头,“我答应。”   “你...老二你...”冯老头没想到儿子宁肯不要田地也要分家,心里又气又恨,“好,这可是你说的,将来你就算饿死也别找我!”   牛三叔:“冯老头,你真的只分给二儿子一亩田?”   “对!”   “冯老二,你也答应?”   “嗯。”   牛三叔无奈,心中忍不住的叹息,“既然这样,那以后冯狗子你们老两口养老,老二不用出钱不用出力。”   “凭什么?”老太太这次不敢大声,“他是我儿子。”   牛三叔语气严厉,“你若是把他当儿子,就不该只分给他一亩田!就不该把他的女儿卖了!”   “谁...”   冯老头打断妻子的话,“可以,以后我们养老,不要他一文钱,便是我们饿死,也不吃他一口粮食。”   说完,他看向大儿子,“老大,你也一定要分家吗?”   冯老大见二弟已经答应分出去,心下越加沉重,他咬紧牙关,“我要分家,但一亩地我不答应,我也不求多分,但至少要给我应得的那份。”   “哪有你应得的?家里的田地都是我买回来的。”   冯老大:“十三亩田,去掉老二的,十二亩,分三份,我至少也该有四亩地!”   一亩田无论如何也不够他一家三口的吃喝。   老太太:“你想得美。”   冯老大还要说什么,突然听到哭声,她妻子抱着儿子过来,跪到老两口面前。   “爹,娘,你们看看咱家大郎,这是你们唯一的孙子啊,难道要让他饿死吗?”   孙子的哭声让冯老头和老太太都心软了。   冯老头抱起孙子,“不哭。”   “爷爷,我不想挨饿,求求你了。”   冯老头心里气儿媳妇将孙子抱来,对着孙子如何都说不出狠话。   老大媳妇哭着说,“爹,娘,你们要跟着老四,可他将来要是有了功名,必是要取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大户人家规矩多,如何能伺候你们?将来还是要我们两口子给您养老送终,还有大郎,他是冯家长孙,您也不管了吗?”   冯老头沉默片刻,“给老大分四亩地,两亩中田,两亩下田。但以后他们得管我们老两口养老。”   至于家里东西,冯老头也给大儿子分了一点,房子分一间,至于老二除了一亩田什么都没有。   他说完看向二儿子,对方脸上不见一丝愤怒和伤心。   牛三叔:“你家老四还是不出来?”   冯老头:“我家老四病了,最近天冷,他不舍得烧碳。”   于是牛三叔请一个族叔写了契书,让他们画押。   冯老二没有一点犹豫的画押按手印。   然后把那张纸珍重的放进怀里。   夫妻俩回到「借住」的屋子,突然抱在一起痛哭。   一切分清楚,长辈们全都离开,牛三叔最后提醒冯老头,“如今你们已经分家了,你孙女的婚事当由她爹娘做主,你可不要糊涂。”   冯老头声音冷飕飕的,“不用三叔您操心了,您这么大年纪,还是小心着点自己身体吧。”   牛三叔儿子要发怒,被他拦住,“冯狗子,人在做天在看,做事之前好好想想会不会遭报应。”   说完带着儿子离开。   一出门,儿子就忍不住抱怨,“就分二儿子一亩田,哪有这样当爹的?冯老二这些年辛辛苦苦种地,落得这样的下场。”   牛三叔拍拍他,“这分了家也好,不然他家里没个儿子,赚的钱最后都拿去供冯老四了。如今分了家,自己好好过日子就是。”   ...   冯老二两口子终于松了口气,如今分了家,女儿就不用被卖掉了,他们盘算着明日就去把女儿接回来。 第三百三十二章 骨质疏松   冯家老四在房间里烦闷不已,因为他提出要把侄女送到那户人家去,大哥二哥闹着要分家,眼见那几位村中长辈都走了,他才出来。   “娘,怎么就闹着要分家了,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说开了,哪里就要到这个地步?”   冯老头显然也不高兴。   老太太气愤的跟儿子诉苦,“还不是你二哥闹的,我们当爹娘的能害他吗?给他闺女找了个好人家,他竟然口口声声说我们要卖了他女儿...你爹都说了,人家出多少聘礼咱们再加二两都给三月当嫁妆,这样都不答应,也不知道想找个什么人家...”   她越说越气,“读什么书,心都野了,哪天她要是跟人私奔,倒连累咱们全家的名声。”   冯老四尤不死心,“我去劝劝二哥...”   “劝什么?他要饿死由着他去!”冯老头叫住儿子,“况且契书都签了,他就是后悔也得给我滚。”   “那家里的地谁种啊?爹娘年纪大了,我如何忍心让您二老辛苦。”冯老四一顿,“罢了,我这书不读了,以后我跟着爹下地种田。”   这话说的老两口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欣慰。   老太太更是心肝的叫着,“老四你别操心这个,你只管好好读书,娘就指望着你出人头地,让娘也跟着风光呢!到时候有他们后悔的。”   冯老四叹气,“都是亲兄弟,若我真的考中功名有了出息,如何能不管大哥二哥?他们是除了爹娘意外我最亲的人了,血脉相连。”   冯老头暗暗点头。   “老四你是个好的,只要你能有出息,我和你娘在辛苦都甘愿。至于家里的田,到时候雇人来种,你大哥二哥要是愿意,我就雇他们。”他说着苦笑,“这世上哪有儿子给爹干活话要付钱的?”   “大哥二哥实在太过分了,让您二老伤心,是为不孝。”   冯老头面露忧愁,“这些倒也罢了,三月的婚事...咱们已经跟人家签了契书。若是不把人送过去,只怕会影响你前程。”   “爹,要不我再去劝劝二哥?”   “没用,你二哥铁了心要跟那娘俩过日子,不要咱们了。”   老四用衣袖抹抹眼角,哀戚道,“二哥小时候最疼我,怎么今日如此狠心...”   一时间三人都是眼睛发红,悲痛难忍,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赶出家门的是他们。   东边厢房里,冯老大媳妇坐立难安,犹豫一阵,悄悄从门缝往外看。   冯老大还在那伤心呢。   他作为长子,从小就被教导将来要给爹娘养老送终,要有爱兄弟。   却没想到如今是他被爹娘抛弃。   “你说爹娘现在睡了吗?”   冯老大没好气,“咱们都分家了,你管爹娘睡不睡呢?”   “我得去跟老二媳妇说点事。”   “你又要去说什么?”之前就是媳妇偷偷跟老二媳妇说了什么,老二媳妇去偷听爹娘说话,这才把三月送走。   他媳妇可不是个好脾气的,回头在他肩上就是狠狠一巴掌。   “是爹娘非要卖三月,老二两口子才发火的,泥人还有三分火气,若是卖咱们儿子,你能忍?”   冯老大想都不敢想,他跟妻子成婚好多年没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儿子,儿子就是他的命。   他小声嘀咕,“大郎是爹娘的大孙子,他们就是卖了我,也不会卖大孙子啊。”   “他们能将老二两口子赶出家门,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把你卖了?”   两人这样闲话等到天黑,主屋里的油灯熄灭,妇人裹上厚衣服悄悄出门。   她到对面门口轻轻敲两下,房门打开,老二媳妇把她迎进去。   “大嫂,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就是想跟你说,先不急着把三月接回来。我看老四去跟爹娘说了半天的话,让三月去给人家当通房的事就是老四撺掇的,他不会死心的。”   老二两口子都是一惊。   “都...都已经分家了。”   大嫂:“是分家了,可爹娘还是三月的奶奶啊。要是趁着你们不注意把三月送过去,人都已经进了门,你们也要不回来了。”   到那时,老二两口子能怎么办?还能跟亲爹亲娘拼命吗?   “你说得对。三月我们不接了,明日我们去做工,赚点钱给三月送过去,让她就住在先生家里,等着三月初一开学直接去书院。”   ...   此时冯三月在孔家正在写字。   孔灵之表示,留下可以,但是每天都得写作业,另外还要帮着家里干点活。   她欣然答应当即就拿着扫帚帮忙扫院子。   住了两三天爹娘都没来找她,她心里焦躁不安。   哪怕住在附近的同学来找她玩,都没心情。   这天孔灵之接待了两位病人,一个是附近的邻居,大概是天冷,肠胃不适,总是反胃打嗝,孔灵之给开了自己调的藿香正气丸。   另一个远道而来的,这位老爷以前当过官。如今在家养病,他前几年腿脚不灵便,疼的不行,大夫看了也只说是他年轻时着凉引起的,不容易根治。   儿子得知孔灵之神医之名,又听说对方最擅长治筋脉,于是过来求医。   孔灵之诊脉后,又用扫描眼扫一遍,发现这位老先生膝盖关节中间有明显的异物...   典型的骨质增生。   常见于中老年人,发病概率很高。   上了年纪的人身体内钙质流失,又不注意补钙,再偶尔扭了下腿不注意,就很容易发展成骨质增生。   这病是不可逆的,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只能补钙,服用一些药物让它尽量不要加重。   她沉思的时候,老头的腿又开始疼了。   他儿子就不停给他揉着腿。   “您之前吃的方子给我看看。”   看过方子。   “我先给您说一下病情,您这个是典型的骨质疏松、骨刺,就是骨头边缘长了一点凸起的骨头。上了年纪的老人,很容易得这个病。我暂时也没有办法彻底治愈,一般没有压迫到神经就不考虑手术切除,采取保守治疗。”   “不能彻底治好吗?您不是有那个治疗筋脉的神药?给我爹用上,多少钱我都可以出。” 第三百三十三章 仗势欺人   孔灵之解释:“这不是筋脉的问题,是骨头,我那个药治的是筋脉。我看之前大夫给开的方子就不错,有一定镇痛效果,剩下的只能多补养,不要过度劳累。”   中年男子顿时面露遗憾,老人家倒是没什么变化,早有预料似的。   “抱歉,我也无能为力。”   老头笑了下,“你这孩子,又不是你让我生得病,你道什么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老天让我受这一番苦楚,必然有它的用意。”   天色有点晚了,两人要等明日在启程回去,暂时在客栈住下。   隔天孔灵之药铺老早开了门,她坐在药铺里调制各种药丸,常用的速效救心丸、藿香正气丸等等。   有脚步声传来,她一抬头,正要招呼病人,却发现来人有点眼熟。   那人在她面前腰板挺的直直的,仿佛这样就可以从高处俯视她。   “孔郎中,我家老爷让我来接他的通房丫鬟,您把人叫出来吧。”   孔灵之:“不知你家老爷的丫鬟姓甚名谁?”   “冯三月。”   正在旁边擦桌子的冯三月一下僵住,她很想回头看,却不敢,身体更是下意识的躲到桌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看过来。   孔灵之心里就有数了。   “冯三月是我学生,作为她老师,此事我并不知情,不知可有契书?”   “自然是有的。”那人掏出一张契书放到孔灵之面前,点了点,“您也是识字的,不需要我给您念了吧?”   孔灵芝看一眼,“冯三月她爹娘可是去世了?”   “您这话是何意?”   “我问你,冯三娘的爹娘是都死了吗?”   “你做人先生的,怎么咒自己学生?”   “既然她父母尚在,为何这份契书上签字的是她叔叔和爷爷?”   那人冷下脸,“孔郎中,这是人家家事,与你无关,你快点把人交出来。”   见孔灵之不曾起身,他威胁道,“我好言相劝,你也不要不识抬举,不然我带着人过来,让邻里相亲都知道你拦着自家弟子的婚事,说出去可不好听。”   孔灵之:“哦,那你带人来吧,多带点。”   “你...我们可是有契书在,你有什么资格阻拦?别以为你背靠着京城的人物就能在此地肆意妄为。”   孔灵之突然笑了,“我就肆意妄为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你就不怕我们去官府告你?”   孔灵之大笑,“告我?你可知,我那一所书院,给县令添了多大的功劳?他本来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升迁机会的。但开了这一所书院,教的弟子还都是贫苦百姓,三年的考评奏章上加一句「有教无类」就够他升官了。”   对面人明显慌了。   “你...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说出去?让人知道你仗势欺人...”   “说出去?我送茶送药的时镇上谁人不知,我药铺的药价都比别处便宜。甚至我开的书院连束脩都不收,还管吃管住,镇上、村子里,谁不称赞我孔灵之,你说我仗势欺人,谁会信?”   “可我们有契书!是冯家把女儿卖给我们的,就算你...也不能不尊律法...”   孔灵之:“我说了,冯三月的爹娘还活着,她别的亲戚签下什么契书都不作数,绕过亲爹亲娘把人家女儿卖了,真的对付公堂,也是我在理。”   “你等着,我家老爷不会善罢甘休的。”说完就气呼呼走了。   这人一走,冯三月才从桌子后面出来。   “原来...原来是爷爷奶奶把我卖了?”所以她爹娘才急匆匆把她送到老师这。   得知这个结果,她突然不怎么怕了,只是心里开始担心爹娘,她不在家,爷爷奶奶会不会责骂爹娘?   肯定会的,奶奶怕是要骂上很久,爷爷也会生气,还有四叔。   她眼睛通红,强忍着眼泪,“老师,我想回家看看。”   孔灵之:“你现在回去,恐怕当晚就要被王家的人抓走。”   刚刚来的那人,就是王家的管家,所以她才觉得眼熟。   “老师,那我该怎么办?爹娘他们会不会挨打啊?”   孔灵之:“你只管在这住着,至于你爹娘,他们身为父母。若是连自己孩子都护不住,要他们有什么用?”   冯三月想反驳老师的话,可又不敢,便低声说,“爹娘很疼我的。”   爹娘大冷天去山上砍柴烧炭给老师送年礼,冻的手脚都起了冻疮。   孔灵之:“你在家,他们束手束脚,还要担心你被人抢走,等他们解决了家里的事,自然会来接你的。”   “知道了。”冯三月行礼,“老师,谢谢你,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回报老师。”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为老师做什么。   老师那么厉害,还有人大老远过来找她老师看病,而她连这一年的成绩都在中等偏下,实在愧于老师的教导。   管家很快回去,把孔灵之的话叙述一遍,末了还添油加醋的道,“老爷,她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不过一个贫贱出身的臭丫头,也敢威胁您。”   “她有句话说的没错,如今她在县令大人的眼中已经不是孤女了。县令当中夸赞过她,甚至原本跟我关系不错的主簿,也多次在县令面前说她好话。”   “这是为何啊?”   “我怎么知道?你不要再去孔家,此事,只管追着冯家不放,让冯家自己把人送来。若是不送,就让他们赔钱,这契书上可是写的清清楚楚,反悔要赔双倍的钱。”   至于冯家会做什么,那就与他们家无关了。   “是!”管家点头,“那我这就去催催。”   出了书房,管家先去找人打探消息,他心中疑惑。若说她的书院能给县令增添功绩,可主簿又分不到,他说孔氏的好话图什么?   很快,管家就打听到详细情况。   原来是主簿的小舅子开了一家粮店,孔氏每个月都在他那买粮,初次以外,孔氏还在县令的亲戚家开的肉店买肉,每次都买许多,基本上不讲价,痛快的很。   她经常来往镇上和外面,给县衙差役、小吏也打点了不少酒钱。 第三百三十四章 病了吗?   管家心里一阵郁闷,如今许多人说她好话,怪不得她如此有恃无恐。   没别的办法,只能继续去找冯家人,心里憋着气他说话格外不客气,还威胁冯家。若是不把人送来,到时候必会让他们好看!   冯老四听了战战兢兢,冯老太太也跟着点头弯腰不断道歉,还拍着胸膛发誓,一个月内必定把人送到府上。   回到家,冯老太太看到紧闭的房门,顿时心里又气又燥。   跟冯老头一商量,这两口子是不会答应把女儿带回来了,但是没关系,他们可以自己去找。   他们是冯三月的爷爷奶奶,还能要不回自己的孩子?   两口子很快决定,就明天,老早出去,趁着冯老二两口子没起来的时候就把冯三月要回来,然后也不用回家了,直接送到王家。   这一晚冯老二睡的都不安稳,做了好几个噩梦,梦到女儿被野兽吃了,他和妻子就眼睁睁看着,怎么伸手都够不着,女儿哭声现在仿佛还回荡在他耳边。   他睁开眼,见妻子也醒了,两人相对无言。   分家的时候爹娘看在牛三叔的份上,给他们分了一点粮食。但这些粮食只够他们吃到开春种地。   两人这两天都是能省就省,尽量多躺着不动,省下粮食,等过两天天气暖和点他就出去干活。到时候三月去书院有饭吃,他们在家勤快些总能有一口吃的。   “媳妇,你饿了吧,我去煮点吃的。”   “不用,我不饿。”妇人一顿,“我就是担心三月,咱们这样把女儿送过去,她老师会不会生气啊?”   “应该不会吧?孔神医向来心善,她连孤儿都肯收留,三月这孩子勤快又聪明,肯定会留下她。”   ...   冯老大两口子也起来了,他们分的粮食多,足够吃的,正在灶房煮粥。   一些粗粮,加点薯干就够了,不干活也不需要吃太多。   老大媳妇疑惑的看着主屋,“爹娘怎么没出来?”   老太太起得早,往常这个时候早就起了,然后就站在她门口骂「懒媳妇」,她就不得不起来。   顶着老太太嫌弃的眼神烧火做饭。   做饭的活可以稍微留下一点吃的,一般都是她的,老二媳妇的活是挑水砍柴,更辛苦。   儿子和丈夫凑近火边烤火取暖。   冯老大嘀咕:“是挺奇怪的,怎么屋里没一点动静?”   “你去看看。”   她推着丈夫,“要是娘问你,你就说问问她要不要帮她做饭。”   冯老大放下儿子,走过去,先拍了拍门,又把耳朵贴上去,最后干脆从门缝往里面看。   被褥已经叠放整齐,爹娘竟然不在家!   他急匆匆去找妻子,“爹娘不在,大早上的也不知道去哪了。”   “老四呢?”   “好像也不再,我敲门他也没出来。屋里一点声都没有。”   平时他若是大声吵到弟弟,四弟就会故意弄出声音,娘听到就会骂人,大家就都放低了声。   老大媳妇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你看着点柴火,我去跟老二媳妇说一声。”   “说什么?他们早上不吃,你别去叫了。”   把人叫起来容易饿,一直躺着会好点,而且被子里也暖和些。   老大媳妇不理丈夫的抱怨,飞快跑过去敲门,很快妯娌出来。   “大嫂,你怎么...”   “老太太他们出门了!昨晚上还在的,我还听到动静,早上起来就不知道去哪了,老四也不在。”   老二媳妇一楞,“他们出门就出门...”   突然,她想到什么,“不...不能吧,他们不会去找三月了吧?”   老大媳妇:“我也不知道,但万一呢!你们赶紧去看看!”   “好好,谢谢大嫂...”老二媳妇慌了神,一想到女儿被送去给人,她心如刀绞。   冯老二也听到两人的话,飞快起来,把被子仍在那,又找出两件衣服裹在外面,就要出门。   两口子心神不宁的急匆匆要走,门口被老大媳妇拦住,她递过来一碗热粥,“你俩喝点东西,不然路上就要冻坏了,到那边哪还有力气。”   粥被冷风一吹已经不怎么烫了,两口子一人喝半碗,感激的道谢。   “谢谢大嫂。”   “大嫂,谢谢你。”   “哎,没事,你们快点去吧,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若是去晚了,三月的一辈子就毁了。   等两口子急匆匆出门去,老大媳妇回到灶房,跟丈夫面面相觑。   冯老大嘴唇动了动,“爹娘...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那是他们的亲孙女,老二两口子为了这事都跟他们闹分家了,宁愿只要一亩地,他们还不肯放过三月?   老大媳妇也是心有余悸,“我现在就在想,幸好咱们之前没有生个女儿。不然谁知道你爹娘会不会把咱家女儿也卖了。”   如果是以前,冯老大肯定不相信。   但现在,他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   只能抱着儿子安慰妻子,“也许爹娘是有别的事呢。”   被抱着的大郎仰头,“爹,奶奶把三月姐卖了吗?”   “你小孩子不懂,别管这些。”   大郎撇嘴,“谁说我不懂,我知道卖了是什么意思,就是以后再也不能回家,成为别家的人。”他突然有点高兴,“那以后我是不是不用跟三月姐背诗写字了?”   “你还笑,若是你能有你三月姐的本事,被孔神医收为弟子,我就再也不用操心你了。”他娘怕的打在他手上,觉得不解气又拧丈夫一把,“看看你儿子!这样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他还不愿意呢。”   冯老大委屈。   “儿子还小呢。”再说你打儿子就打儿子,打我干什么。   孔灵之早上刚打开门,就有一对老夫妇冲进来。   “你们病了吗?”   冯老太太眼睛上下打量她,随即不屑的道,“你这小丫头怎么回事?哪有这样跟人说话的?”   孔灵之:“您这老太太看起来像是脑袋有毛病,来我这药铺,我不问你病了吗难道问你吃了吗?”   “废话少说,我孙女冯三月呢?把这不孝女给我叫出来!” 第三百三十五章 手动屏蔽   幸好此时冯三月还在后院帮林芳草做饭。   孔灵之:“两位要找谁?”   “我孙女冯三月!你装什么?她不是你徒弟吗?”   孔灵之:“要找孙女,跑我这干什么?这个时候学生都放假了啊。”   两人对视一眼,“冯三月不在你这?”   孔灵之:“谁跟您说她在我这的?放假之后,学生们就大年初六那天过来给我拜年,之后我就没见过了。”   老太太顿时疑惑起来,难道真不在这?   可之前王家的管家说的意思就是在这啊。   老头沉着脸,“孔郎中,你可不要唬我们两个,有人可是说了,亲眼看到我孙女在你这的。”   “谁说的你去找谁去。”孔灵之不耐烦道,“我这只管看病,不看病就请走吧。”   老头给妻子使了个眼色,老太太突然上前要扯孔灵之衣服。   孔灵之:“我这衣服不了一百两银子一匹,您要是给我扯坏了...”   老太太一顿,“你把我孙女交出来,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   孔灵之:“好啊!我说你们怎么突然跑我这找孙女,原来是故意闹事!”   她反手抓住老太太手腕,“来人!去县衙招呼一声,就说有人来我药铺闹事。”   “谁闹事了?”老太太慌忙甩开她的手,下意识后退几步。   孔灵之一声喊,附近邻居听到动静。   “孔郎中,出什么时事了?”   “有人来闹事,帮我去县衙请两个差役过来...”   老两口一听这话慌慌张张的跑了。   他们跑到附近拐角,冯老四在这等着呢。   “爹、娘,你们怎么出来了?三月呢?”   老太太:“她说三月不在。”   “怎么可能,王家的管家说了,就在她这,让她把三月交出来啊,您可是三月的亲奶奶,她有什么理由不把三月给咱们?”   老太太嘴唇动了动,“她说我们闹事,要找差役抓我们...”   “你听她吓唬你,她凭什么抓你?娘,你别怕,去吵去闹,她不交人你让她生意都做不下去。就算差役来了也是咱们有理,咱们是三月的亲人,她凭什么不把孩子给咱们。”   几人说话的地方正是其他学生租住的院子前面。   这样堂而皇之的讨论,孩子们全都听到了。   张胖胖低声示意跑的最快的那个去告诉老师,剩下的几个就在附近看着他们,听听他们有什么打算。   另一边,两人刚走,孔灵之二话不说打烊关门,前后门都关的死死的。   然后回到后院,冯三月刚刚就听到动静,此时战战兢兢。   “老师,我好像听到我奶奶的声音。”   “嗯,他们过来找你,让我把你交出去。”   冯三月当即就要给老师跪下,被林芳草拉住。   “跪什么,有你老师在,他们别想把你带走。”   “对,接下来不管他们怎么敲门,咱们都不出去。”孔灵之说着,随手拿了个瓷瓶里面放点水,放到门口,正贴着大门。   林芳草:“这是做什么?”   孔灵之:“他们要是砸门,那就更好了,这瓶子里装的可是我辛辛苦苦炼制三年的神药,能治百病,一瓶一千两银子。”   林芳草:我亲眼看到你去水缸前舀的水!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女儿的想法,笑出声,“好!”她拉着冯三月,“别怕,饭才就要好了,咱们一会儿该吃饭吃饭,该看书看书,不用理会。”   冯三月可是她女儿的徒弟,正所谓师者如父母,就算被告到县衙,她也不怕,女儿留自己徒弟在家待几天怎么了。   家里只有女人,又不会影响了冯三月的名节,谁也说不出错的。   冯三月犹豫,“我奶奶很凶的,老师,他们会骂你的。”   她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奶奶多少次骂人。   正说着话,突然有人敲门,她吓得一哆嗦,下意识躲到林芳草身后。   “老师?是我。”   那孩子的脑袋从院墙外露出来,直接翻墙进来,动作还挺灵活。   “老师,我看到冯三月的爷爷奶奶和四叔了,他们在商量把冯三月抢回去,说如果你不交人,就在你这闹。”   孔灵之:“没事,你回去跟同学们说,这事老师会解决,让大家安心复习功课。”   “知道了!”   “这两天就别过来了。他们要是看到你们,拉扯着伤到人就不好了。”   她倒不担心自己的学生受伤,这些孩子已经好吃好喝还练了一年的武,跑步、踢球、各种对抗游戏也都玩过,那两个老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她主要是怕把人打伤了,一来没理,二来还得赔钱。   这孩子很快又翻墙出去,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其他同学都围过来。   “怎么样?老师怎么说?”   “老师说她会解决的,这两天让咱们不要过去。”   “那就好。”   大家七嘴八舌,“他们又去找老师了,也不知道冯三月家里是怎么回事,她爷爷奶奶这是要干嘛?”   张胖胖脸上露出担忧和恐惧,“我知道,他们是要把冯三月卖掉!”   “什么?”“为什么啊?”“我看她四叔穿的挺好的,也不像穷的要卖孩子啊!”   “而且冯三月在书院上学,根本不需要吃家里的粮食,她还能读书识字,以后能赚钱给家里,为什么要卖她?”   张胖胖:“我跟过去看看。”   这一幕让他想起自己幼年时的经历,深深的恐惧烙印在心里。   他迫切的想知道冯三月怎么样了,她会不会被爷爷奶奶带走卖掉。   冯老头老太太再次来到药铺就发现这里关门了,他们敲了几下门,却根本无人回应。   老太太叫住附近一个出来的邻居。   “他们家人呢?”   邻居理都不理,“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孔家人。”   “你刚刚还跟姓孔的说话,问她家里出了什么事。”   老太太还想追过去问,对方却哐当一声关上门。   “你!”老太太气的不行想去拍门,冯老头叫住她,“别理这人,过来敲门,她不出来,咱们就一直敲。”   然后他们就发现,他们一直敲,里面人也一直不出来。 第三百三十六章 冯老四的一举多得   老太太敲了半天不见人,满肚子火气。   冯老头也是一样。   “这怎么办?他们装死不出来!”   老太太又喊,“孔郎中你出来!你把我孙女藏哪去了?”   冯老头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嚎啕一声,捂着眼睛,“我可怜孙女啊!平白无故被人抢走,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还有没有天理啊!”   老太太明白了丈夫的意图,直接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喊起来。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抢人了!那是我亲孙女啊,我亲手带大的孩子,就这么被人抢走。”   附近邻居听到哭喊声,有人隔着院墙问,“你孙女不是拜了人家当师父嘛,谁不知道孔郎中心善,这些孩子全都好吃好喝的管着,还教读书识字。”   要不是他儿子没考上,他家孩子也送去了。   说到这,他就忍不住嫌弃的看向正在玩泥巴的儿子。   这臭小子,别人女孩儿都能考上,他怎么就没考上?   冯老头一噎,很快就有了算计,“这不是家里给她说了个亲事嘛,谁家的女孩儿不嫁人呢?我家孙女也得嫁人,若是错过了这次,以后可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好的亲事了。”   老太太也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这真是顶好的婚事,要不是她识几个字,别人还看不上呢。”   “谁知道这孔郎中把我孙女藏起来就是不肯放人。若是错过了婚事,可就害了我家三月一辈子!”   冯老头:“孔郎中不想放任我们也明白,毕竟我孙女在她那吃了一年的饭,现在什么都没学会,也没给她帮上什么忙,她不愿意放人应该的,我们想着给她点钱就当这一年的束脩了,可她这也不出来...”   院子里冯三月听见爷爷奶奶这样抹黑老师,急得就要冲出去跟他们理论。   林芳草拉住她,压低声音,“别去,你一出去,他们就会把你带走,到时候你老师也没有理由留下你。”   毕竟那是冯三月的爷爷奶奶,现在又不没到开学的日子。   冯老四在附近等了半天也没见侄女出来,心下焦急,正想过去帮帮忙,突然看到不远处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二哥二嫂!   糟了,也不知道他们两口子怎么找过来,冯老四下意识就躲起来。   冯老二在孔家门口看到爹娘时,整个人都不敢相信。   身旁妻子飞似的冲过去,“三月呢?我的三月呢?你们把人送哪去了?”她嗓音尖锐的大喊着。   院子里,冯三月叫了一声,“娘!”   她声音不太大,外面的妇人却一下听到。   “三月?”   “娘!”   冯三月就要开门出去,林芳草见她娘来了,也松开手。   却听隔着门妇人喊,“你别出来!”她用后背抵着门,“今天就算我死在这,你也不许出来,你就住在孔家,等三月初一开学你就去念书!以后放假都不要回家!”   冯老二也冲过去,跟妻子并排挡住大门。   冯老头气的跺脚,老太太更是忍不住骂,“两个不孝的玩意教出更不孝的东西!”   冯老二突然嗓音粗粝的喊道,“已经分家了!你们以后跟着老四过,契书写的清清楚楚,你们跟老四过,也不需要我管你们养老,别想卖我的女儿!”   “老二...”冯老二突然这样凶狠的说话,老两口都吓了一跳,“你疯了吗?我们是你爹娘啊?你为了一个贱丫头...连爹娘都不要了?”   冯老二:“她不是贱丫头,那是我唯一的骨肉!你们要是想卖她,就从我尸体上踩过去,我的命是爹娘给的,爹娘要杀我我认了,但我闺女不欠你们的!”   “谁要杀她?我们是给她找了个好亲事...”老太太说不下去了,因为儿媳妇看她的眼神,满是仇恨,仿佛在嘲笑她。   “如果真是好亲事,我们当爹娘的还能拦着?”   附近的邻居没想到事情还有这样的反转,一个个或是在门缝或是干脆敞开门拿把花生一边吃一边看热闹。   有关系好的妇人还凑到一起嘀咕。   “可不是嘛,真要是好亲事,那孩子的爹娘还能挡着?她老师也挡着不让呢。”   “你没听他们说,要把孩子卖了?作孽啊,孙女都能去孔郎中那读书,又不用吃家里的饭,哪里就非要卖孩子了。”   “那小姑娘我见过,挺白净挺懂事的孩子,也不知道要把孩子卖到哪去。”   ...   冯老四听到周围邻居的议论,以及二哥二嫂脸上痛恨又坚决的神色,就明白今天爹娘是要不回人的。   但管家那边催的急,下次可不一定能找到机会。   爹娘总不能天天过来,还有他二哥二嫂拦着...   他一跺脚,转头去了王家。   嘴上说给侄女介绍好亲事,那家人是个读书人什么的,其实要买侄女的是王老爷。   王老爷是个秀才,他明年也要下场考了,王老爷答应指点他,再加上给的银子不少,还能有机会跟王家搭上关系,顺便将一直威胁他嘲笑他的侄女弄走,一举多得。   他来到王家后院,敲了门,说要找管家。   很快管家就过来把他带一处厢房。   “人呢?怎么就你自己过来?”   冯老四无奈的道,“我爹娘去要人了,谁知我那二哥二嫂想不通,硬是拦着不让,您看能不能让王老爷出面,以王老爷的面子,他去要人,谁敢拦着?”   管家嗤笑一声。   “一个通房丫头,连妾都算不上的玩意,也配我家老爷亲自去要人?冯老四,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不把人送过来,你明年就别想下场考试了。”   管家声音冷飕飕的,带着威胁,“若是一个不小心被人打断手脚,你以后都别想要前程了。”   冯老四冷汗都下来。   “管家您通融通融,我一定想办法,三天太短了,我那二哥二嫂实在不好说话...”   “那是你的事。”   管家冷哼,“没什么事就尽快把人送来吧,我可没空跟你闲聊。”   说完就将冯老四赶出去,然后转头去跟自家老爷禀报。 第三百三十七章 随手落子   王老爷听到管家的话随意摆摆手,“不需管他,他不敢哄骗我。”   管家面露愁色,“他那二哥二嫂死命拦着,还把人送孔家,他爹娘去要也要不回来,这可怎么办?那孔氏一直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之前少爷就在她身上吃了不少亏,老爷...”   王老爷自然知道儿子之前闹出来的事。   其实说白了,王家跟孔氏没有愁,他和夫人还感谢孔氏救了儿子。   可自从儿子屡次在她那受挫,又吃了不少闷亏,尤其是那件事...   王老爷事后把那几个地痞无赖狠狠收拾一顿,从他们口中得知有个江湖高手在暗中保护孔氏,他就匆忙将儿子送走。   并且好一段时间都担心对方会来报复,深怕某天早上醒来,自己的脑袋搬家,称得上是夜不能寐。   后老孔氏收弟子,整日都住在外面,他渐渐也就放下心,并且对方还传出神医的名号,他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但当初的事仍然让他非常忌惮,孔氏治好过京城的贵人,还时不时有人登门找她治病,人脉只会越来越广。   若是有一日他儿子做的事传出去,就算孔氏不于儿子计较,那些受她恩惠之人也要找儿子的麻烦。   正巧碰上这冯老四,得知他侄女是孔氏的弟子,事情就好办了。   把人收进府里,孔氏若是在乎这个弟子,为了救弟子,必然要登门求情,到时两家化干戈为玉帛,她欠了人情,以后必不会难为王家。   她若是不在乎这个弟子也没关系,她的弟子成为自己丫鬟,传出去别人只会看低她。   弟子如同孩子,她的弟子成了别人丫鬟,连妾室都算不上,一个随意买卖的玩物,将来就算她有再大的成就,也抹不去这一点,那什么书院其他的弟子名声也会为其所累。   王老爷落下这一子时还颇为得意,想看看那孔氏要怎么应对。   她自忖聪慧,却不知天高地厚,别人随意的一颗棋子,就能让她之前的努力荡然无存。   只是对方不接招,他也有些烦躁。   “老爷,要不您去跟县令说一声?咱们可是有契书在,那孔氏凭什么不给人?”   王老爷怒斥,“糊涂!本官与县令关系是不错,可也不能随意滥用。况且孔氏如今在县令面前颇有脸面,这不是让县令为难吗?”   实际上他怕县令不管。   县令之前还在他面前夸赞孔氏的一个弟子,聪慧孝顺,县令还想收他进自家学堂,就是可惜家中贫困,无法读书。   【不过这样一想,孔氏办的这书院也不错,至少让那孩子能有个地方识字,多识些字就算无法考功名,也能找个好差事赚些钱,等他再有了孩子,就能供孩子读书了。孔氏此举大善。】   倒也有人提起那书院还收了不少女子,县令又说,「孔氏就是女子,收几个女弟子不是应该的?况且她能教女子识文断字,将来这些女子嫁人,相夫教子,难道不是善举?」   席上其他人自然也跟着夸赞孔氏。   可见县令对那孔氏的赞赏。   管家见此,便只能无奈道,“只怕那冯老四也无可奈何,等到三月初一孔氏就要把孩子都带去山里了,倒是想要人更难。”   “无妨,你只管狠狠逼那冯老四,他自会办妥。”   ...   冯老四从王家出来,冷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他焦急万分,此时也只能擦擦汗去看看爹娘那边如何了。   冯老头和老太太到底没能把人要出来,两人跟儿子儿媳吵嚷半天,冯三月硬是没露面,只隔着门喊了两声爹娘。   把老两口气的不行。   他们一早出来,怕吵醒儿子儿媳,早上连口热水都没喝,如今又冷又饿。   冯老头最后发狠道,“老二,你要是不把三月交出来,以后就再也别认我和你娘!”   冯老二:“我们早就分家了!各位给评评理,哪有分家的爹娘要把自己的孙女卖出去的?还是为了供四弟读书,那可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冯老二没本身,就这么一个女儿,他们这是剜我的心啊!”   众人听了也觉得这夫妻俩可怜。   “太狠心了!”   “他今日能卖了孙子,明日就能卖了儿子儿媳,分家的人还能这么干?简直是不讲道理。”   “我就想不明白了,这也是他儿子了,长得还挺像,一看就是亲生的,怎么能对亲生骨肉这么狠心?”   邻居们议论纷纷。   冯老头面子挂不住,带着老太太灰溜溜走了。   没走多远碰到冯老四。   “爹,娘,没接到人?”   “你二哥根本不认我和你娘了!”   “二哥怎能如此不孝?”   老太太一见到自己的心肝肉顿时哭诉,“他和他媳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和你爹,把咱们冯家的脸面都丢光了,呜呜呜...”   “娘!你先别哭。”冯老四劝说,“如今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把人送过去,咱们契书都签了。要是反悔,不光要赔钱,儿子的前程也要完了。”   冯老头拉着脸,“莫急,咱们先回去,老二他们两口子难道还能天天守在孔家?爹有办法收拾他们。”   ...   冯老头走了之后,大门打开,冯三月哭着扑进她娘怀里,然后又被她娘塞给她爹。   冯老二手足无措的抱着女儿。   “莫哭啊,爹绝不会把你卖了的,你以后就在老师这,开学直接去念书,放假也别回来。”   他们听女儿说起过,有个姓王的女孩儿放假就不回去,在书院吃住。   他想了想,又对着孔灵之恳求,“还请您收容我女儿,这段日子我跟她娘会想办法挣钱,到时把饭钱给她送来。”   林芳草想说,不用给钱也行,反正那些孤儿都吃住都是女儿安排的。   但她到底没有说出口,因为冯三月是有爹娘的。   冯三月嚎啕大哭,哭的她爹更不知道怎么办好。   “爹,我还以为你一直嫌弃我是女孩儿,不喜欢我呢。”   冯老二心情复杂极了,他以前是有点嫌弃三月不是儿子,让他没了后,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可再怎么样,这也是他的孩子,不能卖给人家当奴才啊。 第三百三十八章 现在这是你的文章了   冯老二抱着女儿痛哭,“闺女啊,爹是个没儿子的命,只求你以后有了好前程不要忘了爹。就算嫁人,逢年过节也回来看看爹,爹就心满意足了。”   冯三月听到这话,一颗心又酸又涩,当即抬手发誓,“爹!我虽然不是男孩儿,可我也能给你养老送终,便是一辈子不嫁人,凭一双手脚也能干活给爹娘养老!”   “好闺女啊!”冯老二一家抱头痛哭。   周围人也不禁热泪盈眶。   按理说这时候就该孔灵之站出来替弟子解围了,比如带着礼物去王家求情,凭她救过王家少爷的恩情,必然能求得一个冰释前嫌的大团圆结局。   但孔灵之只是给冯老二一家端来热水,让他们喝了暖暖身子,随后便客气的目送他们离开。   冯老四连着两天都没睡好,顾不得村里人的议论,心里焦急,嘴角都起了泡,别说,还真让他想出个好主意来。   这孔氏不过是一弱女子,她跟母亲相依为命,就算有几个学生在身边,也不过是些稚童,能做什么,他找几个彪壮的汉子,趁着没人直接将人捆了带走,只要他不伤那孔灵之,只带自家侄女,谁又能说出个什么。   于是这天傍晚,天色渐暗的时候,他带着从别的村子雇来的几个混混就来到孔家。   冯老四是很有底气的,几个弱女子,见了这样的情景还不吓晕过去?   他当即给混混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破门而入。   同时在心里畅想了一番,自己将来若是考中秀才,甚至...考中举人,到那时衣锦还乡,何等风光快意!   但是很快,闯进去的混混就全都躺下了。   明明院子里也没有埋伏人,只有孔灵之一个纤弱的女人。   她手里甚至连把刀也没有,手里捧着碗,饭上盖着肉,嘴角还蹭了一点油。   冯老四如果是现代人,此时一定要大吼一声,「你们他妈的是不是在演我?啊?」   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闯进来,二话不说往地上一躺...   碰瓷也没有你们这样的!   冯老四气的满脸通红,冲过去就要给最近的那人一巴掌,手挨着那人的脸,就拿不下来了...   他被电的浑身抽出,口吐白沫。   等人全都彻底晕过去后,孔灵之飞快把碗里饭扒拉完,洗完碗,这才来把几人绑好了。   今天她特意找借口让林芳草带着冯三月去租的院子住两天,等料理完这事再回来,这冯老四果不其然上门了。   她用力踩在冯老四的手指上,将他硬生生疼醒。   “啊...我的手!”   “放心,就算断了我也能给你接上。”孔灵之坐到凳子上,“说说吧。”   冯老四疼的满脸都是喊,等对方挪开脚后,当即骂道,“好恶毒的妇人!你那些名声果然都是装出来的,实际上黑心烂肺...”   孔灵之:“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冯老四一懵,张嘴又要骂,却见对方的脚又踩到他手上,当即把一肚子的脏话都憋回去。   “你既然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怎么敢闯进我家来的?”孔灵之脚渐渐用力,“你是个读书人是吧?若是手指断了,以后再也拿不起笔...”   “不要!”冯老四惊恐万分,若是手残了他便不能科举,只能如大哥二哥一样做个一辈子种地的农户,“我什么都说,你别伤我!”   不等孔灵之继续问,他脱口而出,“是王老爷让我把三月送给他做通房丫头,他是想灭了你的威风,你辛苦教出来的弟子却给人做了通房丫头,名声就坏了,以后都不会有人看得起你,县令也会厌恶你。”   孔灵之点点头,“那么,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能如此轻易卖了侄女呢?”   “王老爷有不少同窗好友,他说愿意教我...还愿意推荐我去他同窗任教的书院读书。我没想卖了三月,王老爷答应我会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况且三月被你教的不敬长辈,送去王家好好学学道理也好...”   他在孔灵之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   孔灵之突然笑了,“原来你竟然嫉妒自己的侄女?”   这话戳中冯老四内心,他当即高声反驳,“胡言乱语!我怎么会嫉妒一个臭丫头?我将来必然会出人头地,而她一个丫头,最好不过嫁个殷实点的人家,我如何会嫉妒她?”   孔灵之感叹,“看你这恼羞成怒的样子。好了,既然说清了缘由,我也不难为你,只要你写一篇文章给我,我就放你走。”   冯老四的心突然一跳,然后越跳越快,“什么文章?你...你要我的文章...”莫不是看上了我?   若是她愿意举家作为嫁妆,自己倒也不是不能收了她。   孔灵之拿出笔墨纸砚放在院子的石桌上,又点了灯,让他看清楚些。   冯老四被解开绳索后活动下手臂,又摸摸被踩过的手,心道,就算她嫁妆多,自己也得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他一肚子心思渐渐捋顺,正要说点什么,就见对方递过来一张纸。   “照着这个抄一遍。”   烛火昏暗,冯老四却只看了一眼就吓得瘫在地上,指着她,“你...你...竟然写出这般大逆不道的文章。若是让人知道,朝廷必会诛你九族。”   孔灵之笑了下,“现在,这是你的文章了。”   冯老四:“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会写文章骂朝廷?”   这文章把朝廷上下骂了够狗血淋头,甚至连江湖人也一并骂了。若是他写的,倒也不必担心朝廷诛九族了。因为那些江湖莽夫不会让他活到第二天。   他越想越害怕,只觉得面前的女子有如地狱恶鬼、夜叉,要将他生生撕扯吃了。   她竟然还有闲心喝茶。   “这篇文章不被传出去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放心,我必定会为你保守秘密,毕竟你侄女也是我弟子,我怎么忍心让她一起被砍头呢。”   “疯子!疯子!”   孔灵之一双眼睛仿佛看穿他的内心,“你若是不肯写,那我只能将你送到衙门去了,三个半夜潜入别人家里,怕是你以后都不能读书考功名了吧?” 第三百三十九章 我治病的手艺你知道的   “你当我分不轻轻重吗?就算送去衙门,我最多被打几板子,不能考功名,写下这样的文章,将来会被灭族的!”   孔灵之点点头,“行,那我就送你去衙门...”她说着起身。   “等等!”   冯老四内心挣扎,绞尽脑汁想办法,可仍然没有破局之法,最后只能在对方明晰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你...你真的不会传出去?”   孔灵之语气缓和了许多,“你想想,我愿意为弟子操这样的心,又怎么会让她被连累砍头呢?”   这倒是...冯老四心想,她一个女人,还收留那么多孤儿,花了那么多钱教弟子,必然心软。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冯三月不是我的弟子了,或者她被家人卖掉做了什么通房丫头...那我就不得不做点什么保住我、以及书院的名声了,说不定还能干掉个一直看我不顺眼的王老爷,倒也不亏。”   冯老四:...   ...   他最终还是将那文章抄了一遍,期间试图过反抗。但很快又被电翻过去,浑身酸痛,头发散发着焦味儿...趴在那一边掉泪一边写,活像个正在写卖身契的可怜人。   等他写完,又在孔灵之的「逼迫」下按下手印。   他苦苦哀求,“我答应了王老爷,此时反悔,他必会记恨我,他家的管家还威胁要打断我的腿,孔郎中,求你帮我跟王老爷求求情吧。”   孔灵之收好了文章,“放心,如果你真的断了腿,可以来找我治,我治病的手艺你是知道的,价格也一向童叟无欺。”   被一脚踹出门后,冯老四还想嘱咐几句,房门却哐当一声在他面前关上。   他暗暗骂了几句,到底不敢怎样,他可是亲眼看到孔氏将几个壮汉都放倒的,这样的功夫...怪不得有恃无恐肆意妄为。   他趁着自己身上还带伤去了王家,跟管家哭诉孔氏如何不讲道理,扣着他侄女不放,他过去好言相劝想见见侄女,却被对方一顿毒打...声音悲戚。   管家骂了他几句,“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便赶紧去回禀王老爷。   王老爷正跟小妾亲热,听到消息烦闷的摆摆手,“既然他不行就去试试别家,那么多孩子,总有人贪财愿意的...”   “是,听说她今年又要招弟子,您放心,我一定给老爷找个合心意的丫头回来伺候。”   ...   孔家第二届小学生入学考试那一天,门外围满了人,有送孩子、子侄来考的,也有单纯来看热闹的,还有上一届学生的父母亲戚,面带自豪的给其他家长讲述自己孩子如何聪明如何勤奋考进了不说还经常能往家里带东西...   没错,说的就是章寻善的爹。   过年这两个多月的时间,这个一直被乡邻明里暗里鄙夷的人,突然收获到一些尊重和羡慕。   甚至还有人带着东西来他家里摆放,说想让孩子跟着他背几天书。   他一开始听了大喜,难道终于有人发现他的才华了?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人家是奔着孔氏那什么书院去的。   得知他女儿担任什么班长...就是大师姐,觉得肯定是他在家就教导过女儿。因此舍一点钱财,试试,万一考上了呢。   章寻善到底没拆穿她爹,她虽然不服气外人眼里把她一切的好品质都归于她父亲的教导。但她也没法反驳...反驳了也没人信。   章父到底还是拒绝了,他这些年喝酒喝的脑子总是迷迷糊糊,书都忘的差不多,哪里能教别人。   但那些人走后,他却兴致勃勃的叫过女儿。   “你这一年学了不少本事,背几句来给我听听。”   章寻善不高兴的瞪着父亲。   “外人都夸我闺女聪明有本事,总是考第一,娘也想听听...”   她这才缓和了脸色,想了想,计上心来。   “我们有一门课叫课外实践。有时是讲故事,有时是老师带着我们出去做些课题。有一次课上,老师讲了一个故事,我把它说给爹娘听吧。”   她讲了个关于少年人好高骛远最后一事无成的故事。   她爹听完沉默了,她娘赶紧拉过她,在她背上拍一下,“行了,你快去看你的书,今日不是还没练字吗?”   章寻善以为父亲会生气,谁知之后的几天父亲都没发火,甚至跟邻居还能说上几句话。   此时孔家院子里一群孩子在考试,这次她特意规定了孩童的年岁,低于六岁的不收,为此先刷掉一批,接着有人开始拉着四五岁的孩子说已经七岁了。   孔灵之不得不再定下一条身高要求。   于是有些孩子到了六岁但个子瘦小的家长就嚷起来。   在几位老师的劝说下,最终也接受了。   附近人太多,连县令都派了几个差役过来,防止有人趁乱行窃、闹事。   这一次考的久了些,孔灵之宣布结果时一众家长都饿的肚子咕噜咕噜响。   见自己家孩子没被选中,当即又嚷嚷起来。   “我儿本是极聪明的!这田家孩子在你那学,回家后日日教兄弟姐妹,我儿却没人教,这是什么道理?难道以后你收徒就只收学生的兄弟姐妹了?”   “就是!这好事怎么能都让他们一家占了?”   孔灵之朗声道,“乡亲们也不要急,这次没考中还有下次?明年我还会继续收徒。”   众人都是一愣。   “还收呢?”“多大的家业经得起这么败啊?”   得知还有机会,许多人情绪缓和了些,只是仍然委屈。   “我家孩子真的特别聪明,起码比田家那两个聪明多了,人又孝顺,孔郎中,他在家跟着姐妹学过的,怎么能跟没学过的一起比呢!”   孔灵之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不会因为别人几句话就改变,有些话也不需要她来说。   朱秀才站出来,“你回去可以让自己孩子也去田家听一听课,今年虽没考中,还有来年,以孔山长的名望,难道还能食言不成?”   是的,孔灵之现在已经有了一点名望了,一点点,不多,但足够取信于这些乡邻。   有人欢喜有人遗憾,各自领着孩子回家。   欢喜的那些一个个亲亲热热摸着孩子,越看越稀罕。   遗憾的除了骂两句外,也开始琢磨要不要送孩子去哪个学生家里跟着认两个字。 第三百四十章 第二届新生   这些孔郎中的弟子学问远远比不上教书先生的一根手指的。但找他们也不需要什么束脩,最多送两个鸡蛋,一点干菜,多识几个字明年说不定就能考进了。   有一位家长格外不同。   她带着孩子回家的路上一言不发,虽然她女儿也考中了。   路上,小姑娘疑惑的问,“娘,我考上了,你怎么不高兴呢?”   她娘叹了口气,“没事,娘就是有点遗憾你妹妹没考上。”   另一个更小一点的女孩儿顿时愧疚的说,“都怪我太笨了。”   “娘你放心,以后我在书院学了什么,回来就教妹妹,明年她肯定能考上。”   女人裙子布料不错,可见曾经也有些家底,只是几处细细缝补的地方暴露了她如今贫苦的生活。   这已经是她最体面的一身衣裳,其他能卖的都卖完了。   回到家里,把今天吃剩下的馍掰开,加水加盐,煮成一大锅,就是晚饭。   孩子们正在大口喝粥时,有人来了。   “你怎么来了?”妇人没有把人请进屋子,而是就站在门口说话。   饶是如此,邻居也纷纷伸出脑袋探看。   “周兄去世后,你一人带着这么多孩子实在辛苦,我与周兄情同手足,怎么忍心见他的孩子挨饿。因此送来一些粮食,听说你家大娘就要去孔郎中的书院读书,我为她准备了一些布料,辛苦嫂夫人给孩子做一身衣裳。”   “多谢!”妇人眼眶有些湿润。   朱秀才声音低了些,“我本来跟山长推荐你去当个先生,前两天招先生的时候,你怎么没去?”   “我一个寡妇,哪里配当什么先生...”   “怎么不配了?嫂夫人学识也不差,当初周兄在时,他就常提起你,说若你是男子,必然也能考个秀才回来。”   “这些话就不要再提。”妇人心里叹气,“便是我能去教书,我家里几个孩子怎么办?我爹娘已经去世,亲族这些年嫌弃我不愿改嫁早就心生怨怼,周家的人更是恨不得把我们娘几个都卖了...我能把孩子托付给谁?”   托付给谁她都不放心。   “你若信得过我,就将孩子送去我家,等你休沐再带孩子回来...”   “弟妹为你辛苦持家,我岂能再为她添负累?况且与你名声也不好,人家要说闲话的。”   两人在一个地方教书,孩子也送去他家,乡邻不知要传出多难听的话来。   “那你便在我家附近租个房子,雇两个婆子照顾孩子也成啊,书院每月给的月钱足够你养活他们四个了。”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前提是今日女儿没考上。   “我听你说过,若是孩子在书院读书,便不再雇佣他们的父母...我家大娘今日考中了,为人母,岂能不顾孩子的前程?”   “你...唉。”朱秀才见邻居们的目光越来越多,只能叹息道,“我会跟山长好好说说情,你这些日子也多看看书,周兄留下的书...”   这位嫂夫人本就不是擅长农事的,每年种家里的田地都能让她去了半条命。   “都留着呢,我时常拿出来晒晒。”妇人的眼睛亮了许多,“等将来哪个孩子若是有出息,这些书也能让他们知道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朱秀才心说,不就那么个人?也就死的早,不然等嫂子年老色衰,必是要寻那美貌的妾室回来的。至于他跟周兄的关系也就一般,他只是佩服孙夫人孙喜罢了。   他是知道孙喜闺名的,因为这是他的师姐,老师临走前仍然放心不下师姐,拉着几个学生的手请求他们照顾。   其他同门却怕与师姐走得近影响了名声,不肯伸出援手,最多逢年过节送一点粮食过来,他也怕,但总要想法设法给师姐谋一个出路。   周围邻居们开始窃窃私语了,于是朱秀才行了一礼,“嫂夫人,不必送了,我这就回去。”   孙喜客气又疏离的把人送走。   人一走,邻居马上围上来。   “这位朱秀才可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你那男人都死了多少年了,他竟然还惦记着...”惦记两个字语气加重,显然意有所指。   孙喜冷目望去,“他以前是我父亲的弟子,论理也该叫我一声师姐。况且又与我丈夫有那样的交情,送些东西来怎么了?不是所有人都冷心冷肺只顾着占便宜的。”   “你看看,我不过就那么一说,倒像是我有什么别的意思似的...”   “哎呀,孙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羡慕得了这许多粮食和布料呢。对了,我刚刚听他说你家大娘考上了什么书院?”   “什么书院?”挑事的妇人翻了个白眼,“哪有书院收女娃的,也不是个什么正经地方。”   “你这话可说错了!那位孔郎中还来咱们村子给人看病呢,不收钱。你当时回娘家了,没赶上。”   “一个赤脚郎中?啧,要我说学这些根本没用,反而给家里丢脸,不如在家好好学学针线。”   有知道内情的就说,“呵,既然你这样想,到时候可别送孩子去,谁不知道你这些天四处打听,还想托关系把孩子送进去呢。”   “我家孩子聪明的很!他必能考中的,这次只是因为年纪小...”妇人不服气,“再说了,那孔郎中傻乎乎的,拿出那么多钱粮给孩子白吃白喝,就算学不到本事,去吃几年饭养养身体也是好的。”她说完又补充一句,“不定哪天就把家业败光了,孙氏,你让你家大娘多吃点,使劲吃,能吃几顿是几顿。”   ...   接孩子去书院那一天,家长们也纷纷嘱咐孩子多吃,千万别放不开,多吃一口都是赚的。   等孩子们坐上马车离开,一群人也能三三两两一起回家,路上还能说说话,分享一下自己是如何把孩子教育的这么好。   这一届新生一共二十人。   孔灵之又新招了两个先生,一个周老秀才,他想喝酒。但家里实在没什么钱了,打算干几个月赚点酒钱,签下契书时还再三要求写明日期,他只干半年,到时候若要走,孔灵之不能拦着他。 第三百四十一章 孵小鸡   还有个是外地来的,据说以前做生意的。但赔光了本钱还欠了不少外债,为此四处求人想找个差事,得知这里招先生,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来试试,然后就被选中了。   他算数好,脑子也好使,孔灵之打算让他带数学课。   还有一点,孔灵之不想把孩子们教成书呆子。因此尽力丰富老师的类型,想让他们跟各种人都能接触一下。   钱鑫就是典型的商人,有唯利是图的一面,也有机警伶俐的一面。   开学第一天,不少孩子就撑得根本没法上课,一个个昏昏欲睡,把周老秀才气的直拍桌子四处找木条要打人。   被闻讯赶来的朱秀才拦住,“书院不让打学生。”   “你说什么?不打怎么教?你看看这些孩子有多蠢笨贪吃,又不是吃了这顿就没下顿,一个个就顾着往肚子里填饭...”   “没事,过两天他们习惯了就好了。”   “那也得打一顿!”   “消消气消消气,他们肯定已经记住这个教训了。”   ...   钱鑫在吃完早饭后就找到了孔灵之。   “山长,你每日给他们吃这么多实在浪费,不如去掉鸡蛋和肉干,只一碗粥加点咸菜就够了,这样省下的钱拿去做点别的不好吗?”   孔灵之没有回答,而是带着他去自己的1号库房,里面堆满了各种华贵的布料和药材。   钱鑫:!!   “你说我差这几个鸡蛋的钱吗?”   确实不差,别说吃几个鸡蛋,就是每人吃一只鸡,这么多的药材和布料几年也吃不完啊!   “山长!你这些布料要出手吗?我可以帮你卖掉,保准价格不会差了!”   孔灵之:“我招你来是当教书先生的,至于别的工作,你就不要操心了。”   钱鑫简直要捶胸顿足,眼看一大笔生意在面前却不能做,实在太痛苦了。   “山长,我根本不擅长教书啊,你不如让我帮你做生意...”   孔灵之冷漠脸,“我只要教书先生,你要是不想干...”她一顿,“契书已经签了,只要赔一百两就可以走人。”   钱鑫捂着胸口走了。   上课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他并没有放弃,山长跟他不熟悉才冷漠,只要他多去走动,山长一定能看出他的诚心。   日子转眼过去一个月,天气回暖,农人们开始忙碌起春种,一年级生也渐渐习惯了学校的生活,至少不会再把自己吃撑。   这天钱鑫照常去旁听山长的课,他盘算着等课后跟山长说说话,一个月了,山长应该已经熟悉他的为人了吧?   “今天咱们讲一讲小鸡的孵化。大家应该知道,母鸡生了蛋后,会卧在鸡蛋上孵蛋,然后小鸡就被孵出来...那么,我们能不能代替母鸡,把鸡蛋孵出来呢?”   钱鑫本来没想笑的,但孔山长讲的太好笑了,他实在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山长,母鸡孵蛋是天理,人怎么能孵出来小鸡呢?就像牛生小牛,人生人一样...”   孔灵之凶狠的眼神看过去,他声音越来越小...“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啊...”   转头对着已经升到二年级的学生们,孔灵之温和了脸色,面带微笑,“古时候,人种地时也不会施肥不会用农具,后来渐渐有人发明了农具,有人发现施肥让田地长得更好,现在我们就试一试,能不能代替母鸡孵蛋。”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   “我记得母鸡孵蛋的时候特别凶,谁靠近就啄谁,我就被啄过。”   “母鸡孵蛋时饭都不吃,就趴在蛋上,咱们难道也不能吃饭?”   张胖胖则伸手摸向自己的屁股,“鸡蛋那么小,万一压碎了怎么办?”   钱鑫趁着学生们讨论凑过来,“山长,你怎么乱教?再说这月份也不是孵蛋的日子啊。”   冯三月:“我记得母鸡是要夏天,天特别暖和的时候才孵蛋,现在还有些冷,家里的鸡刚开始下蛋。”   讨论着讨论着,大家竟然有了点思绪。   班长章寻善做出总结,“首先,我们要让鸡蛋一直暖和着,不能冷了,当然,也不能太热...”太热就变成熟蛋了。   大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然后,要保护鸡蛋,不能摔了碰了,不能让别人摸。”   “嗯嗯!”   “...”   这节课,孔灵之给每个学生发了一枚鸡蛋,这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确保是能孵出小鸡的蛋。   孩子们如临大敌,双手小心谨慎的托着自己的鸡蛋。   这是他们这个月的考题,能考多少分就看这颗鸡蛋了。   当晚,有人就把考题碎了。   是之前成绩一直很好的贝四娘。   她睡前抱着洗干净的鸡蛋还亲热了一阵,嘴里嘟囔着,「娘的乖孩子好好睡觉,将来长成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鸡...」烤着吃一定很香!   留着口水入睡,然后半夜一个翻身...   乖孩子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一看这世界。   第二个折戟的是刘正,他吸取了贝四娘的教训,没有搂着鸡蛋睡觉,而是放在了身旁,用自己的衣服盖住,然后半夜一脚将衣服和鸡蛋一起踹到地上...一声细小的「咔嚓」...刘正猛地坐起,哀嚎,“啊啊啊!我的蛋!”   吓得守夜的护卫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损失了鸡蛋的同学可以在领一枚,但是这门课这个月的分数扣了二十分,满分一百,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连续五次都把鸡蛋弄坏,那就是一分没有了。   不到五天,就有将近一半的学生重新去领鸡蛋,鸡蛋「惨死」的原因多种多样,遗体也各不相同。   倒是几个平时成绩不显的学生把鸡蛋照顾的很好。   贝四娘、刘正他们自然要去请教。   “很简单啊,你们在家没照顾过弟弟妹妹吗?”   “弟弟睡觉不老实,要时刻看顾着,不能冷着。”“妹妹顽皮,要小心搂着她,别让她掉下床。”“睡觉时翻身也要注意,不然压到弟弟妹妹会挨骂的。”   弟弟妹妹可不是鸡蛋,被压到张嘴嗷嗷哭,辛苦一天的爹娘就会被吵醒,她们被骂一顿的同时说不定要要被打一巴掌。 第三百四十二章 怎么才能练好字   几个女孩儿说起这些事并不见委屈和不平,但在一旁听着的老师却沉默了。   下节课是周老先生的书法课,他会提前一点过来,先收了作业,然后上课时点评一下每个学生,讲课,接着留作业,下课。   每日的课程很轻松,他空闲时要么去跟别的先生聊聊,要么干脆自己一个人在房内喝酒,然后舒舒服服大睡一觉。   但在教了这些孩子一个月后,他心里突然多了点东西。   这些孩子与他完全不像,但他仿佛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当年求学时的影子。   那时同窗之间,他字写的最好,老师总是夸赞他,同学们就羡慕的问他有没有什么诀窍。   诀窍嘛,是有的,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家里贫寒,他用的每一张纸,没一滴墨都很珍贵。于是他写下的每一笔之前,都要想一想如何下笔,如何不浪费了这笔墨...   他的身上压着一座重山,因此每个字都重逾千钧。   寒窗苦读多年,别的本事没有,倒是这字,越写越好。   这一节课,他收上学生们的作业后没有嫌弃,更没有批评,只是把每一个孩子都看过。   学生们:!!   瑟瑟发抖!   周老师怎么了?他平时不都要骂几句再讲课的吗?今天怎么不骂人?   害怕!   周老秀才在学生们震惊的眼神中开始讲课,指导学生们练字,下课之前,他清了清嗓子。   “今日作业只有一个字。”   学生们:一个字?好耶!   “你们写一个自己认为写的最好的字交上来。”   这么简单?   周老秀才:“以后每节课的作业都只收一个字,等到月底考试,也不额外出题,就把你们这一个月来的字拿出来评个分数。”   有的同学还在高兴,有的已经反应过来。完了,原本只要考一次的,这样每天的作业都相当于考试了啊!   第二天交上来的作业果然好了许多,周老秀才摸着胡子得意的想,到底是孩子,嫩的很,就算不能打,他难道就想不出治他们的办法了?   原本以为升了丙班应该会轻松很多,但这一个月孩子们简直心力憔悴。   他们第一次发现,培育一个新生命是如此辛苦的一件事。   晚上睡觉要小心,白天更要小心,上课要小心,练武时把鸡蛋托付给别人照顾简直担心死了...   眼看到了老师说的二十天期限,他们的鸡蛋还没孵出来,简直忧伤的要落下泪来。   让孔灵之惊喜的是,竟然有三个学生孵出了小鸡。   虽然有一个刚出壳没多久就死了,但也算成功。   剩下的要么变成臭蛋,要么敲开来发现小鸡还没长成。   鸡蛋臭烘烘的,孩子们一个个捂着鼻子羡慕的看着那三个同学。   孔灵之:“大家应该已经发现了,想让鸡蛋孵出小鸡,必须保证它的温度。不能太冷,不能太热,更不能忽冷忽热,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鸡蛋一直不冷不热呢?最好一次还能孵很多小鸡。”   这节课,孔灵之讲了人工孵蛋。   用温水来控制温度,保证温度均匀,同时提出对照实验法,跟学生们一起,给鸡蛋分出几组,每一组鸡蛋环境都不相同,最后看看哪组孵出的小鸡最多。   这一次课程又需要二十天。   月底放假的时候,不少学生还担心鸡蛋,一个个不舍得走,恨不得把鸡蛋带上一起回家。   当然,带是不可能带的,带回去就会变成蒸蛋、炒蛋、煮蛋...爹娘们才不会懂这鸡蛋是不是孵小鸡用的。   他们已经渐渐明白,父母教的道理跟老师教的有些地方不一样。   小小的脑袋瓜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家听爹娘的,去了书院听老师的吧。这样,他们在家是好孩子,在书院是好学生,真棒!   学生们一走,书院一下就静下来,护院们也下山去走走,买点吃的用的。   孔灵之没有回镇上,她留在书院,翻看着陆仁送来的信。   信里先是好好的表一番思念,接着说他遇到点麻烦,还答应别人一件事要去个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回不来,让她不要太过想念,注意身体,努力加餐饭。   孔灵之给他回了封信,让他也注意身体,有什么需要她做的尽管开口。   她现在没什么心情,因为遇到了一点麻烦。   过年的时候,她决定要开琴艺课,于是请了一个琴艺师傅。   这人姓秦,叫秦一弦,三十来岁,姿容秀美,琴弹的也好,说话谈吐不俗。   自称是在江湖上得罪了仇家,因此想在她这避一避,还特别说明,那仇家绝不敢来书院找麻烦的。   他特别提出,不要束脩,自备教具,甚至连饭都不用管,只要给他个落脚之地就成。   如此诚恳还便宜...咳,孔灵之哪能拒绝。   但是现在,事情不太对。   事情起因三天前,林芳草上琴艺课的时候,这个秦一弦特意留她多讲了些,还将自己一把备用的琴送给了林芳草。   孔灵之开始以为他是想讨好一下山长的娘。   然而隔天他就抱着琴去找林芳草,给她单独授课,课后还夸赞林芳草有天赋,只是之前耽搁了云云...   就她娘弹的那几下,跟弹棉花似的,有个什么天赋?那是她亲娘,她也不怕说,那手笨的跟鸡爪不相上下,弹出来的也不成调子,这人吹的时候就不觉得昧良心吗?   她很快冷静下来,猜测这人可能是勾搭一下她娘。毕竟她现在也有了些名气,攒下不少身家,想通过娶她娘获利的人早晚会有。   但是!今天这位秦一弦竟然在她下课的时候拦住她,要给她上课,要教她弹琴!   她说自己没兴趣,只想钻研医术。   秦一弦就用怜惜的眼神看她,“孔姑娘也是个妙龄少女,如何不喜欢琴棋书画呢?我知你从前未曾学过,怕自己学不好,但是请你相信,我一定能教会你。”   孔灵之:??   她心里转过许多念头,当然,最要紧的是要先问一问林芳草的想法。要是她娘真的看中这人...她总有办法让他「老实」下来的。   于是随口推脱一句自己现在太忙了。   写完信,孔灵之跑到林芳草房里,拉着母亲的手,开始小心试探。没办法,这个世道,她要是直接问她娘想不想重新嫁人,怕是林芳草当场就能悬梁自尽「以证清白」。 第三百四十三章 可怜谁呢   母女两个先聊聊最近天气暖和了,要做两身新衣服,孩子们个子长得快,有几个孩子的鞋都小了。但她们爹娘却没给做新谢,不然干脆把鞋也给包了。   接着,孔灵之就问起,“娘,你最近上琴艺课感觉如何?”   林芳草连连摆手,“不成不成,我这手笨的很!秦先生就是看我年纪大了,不好意思骂我,不然早就把我赶出去了。”   “那你觉得秦先生这人如何?”   “挺好,他弹的曲子我虽然不懂,就觉得挺好听。”   “娘...我爹去了之后,你一个人是不是很孤单?”   林芳草就抱着她,“娘有你,一点都不孤单。再说还有这么多学生呢,每天看着他们,我觉得浑身都有劲了。”说起这些,她越来越激动,“我听人说,这教书是大功德,我儿又能教书育人,又能治病救人,这功德必然攒了许多...”   别说以后在地府当个小官,上天也不是不可能啊!   孔灵之见她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也就不再问了。   傍晚,她刚吃完晚饭,拿出自己记录的实验数据看看,就听到不远处一阵琴声。   琴声婉转低徊,如泣如诉。   孔灵之假装没听到,反正弹的也不难听,就当背景音乐了。   连着两天,这位琴师坐不住了,隔天就在她晒药的院子「偶遇」了她。   再次表示愿意单独教她琴艺,她仍然借口自己太忙。   秦一弦目光如水,“孔姑娘,我知你一心想为这天下做点什么,可你也该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你这样年轻,何必如此辛苦?”他又看向孔灵之的手,“以后也别做这些粗活了,伤了手。”   孔灵之突然就有点不耐烦了,这人语气温和,说话也像是处处为她着想,可就是让她腻味。   她又想起陆仁,这兄弟也见过她炮制药材,见过她给人治伤弄得浑身都是血,却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他只会让她给多做两瓶山楂丸子。   “孔姑娘,你不必把一切都抗在肩上,偶尔也该放下那些松快松快。若是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会尽一切帮你的。”   秦一弦心想,一个十六七岁跟寡母一起生活的女孩儿看着再坚强,内心也必然时时惶恐,她正需要一位年长的人来体贴她、照顾她、为她排忧解难、为她遮风挡雨。   对面的女孩儿张口了,她嘴唇有些薄,颜色却好。   只听她说。   “你是我爹吗?废话这么多?哪来那么大脸在这指手画脚?你不可怜可怜你自己四处奔波赚钱糊口,倒可怜上我这个有钱有名有本事的山长了。”   这话简直如钢刀一般直戳秦一弦心口。   他见过许多许多人,不是没碰到过骂人的。甚至更难听的骂他出身低贱的人也多得是,但却都不如这些话让他气愤。   那一瞬间他就清楚了,这人看出了他的心思,并且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自己之前做的一切只怕如跳梁小丑一般。   “我不过是...”   孔灵之伸手一指,“回你自己宿舍去。”   秦一弦看起来怒极了,却还是转头走了。   正常人受了这样的羞辱至少也该气愤的回击几句,或是干脆走人,但他竟然没走,隔天也神色如常的上课。   学生们几乎是焦急的返回书院,然后赶紧去看看他们正在孵化的鸡蛋,洗了手之后挨个摸摸试试温度,讨论一下能孵出多少小鸡。   这个月中旬,小鸡孵出来了!   学生们激动不已,一边跟孔灵之学着记录「实验数据」,一边小心的伸出手摸一下鸡仔儿。   毛茸茸的...那么小,叫声也弱弱的...   他们全身心投入到养鸡仔儿的事业上,也就忽略了对他们格外温柔又俊美的琴艺先生。   琴艺课又不考试,他们这个年纪,对这玩意兴趣也不大,只想着下课了去喂小鸡。   这个月月底孔灵之给前三名的奖品都加了一只鸡仔儿。   学生们悔不当初!早知道这个月就不该放松,不过还有那么多鸡仔儿的,下个月还有机会!   这一次来接孩子的大部分都是老人,他们身形佝偻,凑在一起说话,只是仍然紧张的流汗。   “家里活多,忙不过来,我又下不得田,就过来接孩子。”   “我也是。”   “那些护院看着可真壮实,要是下田,一定是把好手。”   “人家都会武功呢,哪里会下田。我家孩子就算学不会别的,能练那么壮实也好。到时候找个富庶人家当护院也不错。”   “我听孩子说,每月每年都考试,要是考的不好就被赶回来。”那老太太紧张的揪着衣服,“我儿子可说了,要是他被赶回来,打断他的腿。唉,他上次就考的不太好,不知道这个月怎么样。”   家长们心里的担忧在见到孩子的瞬间消散,看着明显胖了的孩子,还有点想拍打几下。   他们先过去跟护院们说几句好话,然后就领着自家孩子回去,一路上孩子们叽叽喳喳说起在书院里吃了什么,学了什么,他们就跟着咂嘴,仿佛自己也吃到了,学到了似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前三名,贝四娘、章寻善、张胖胖。   这次张胖胖竟然考进了前三,刘正尤其不敢相信,明明考试前张胖胖还紧张的说自己都快忘光了,借他的笔记看,结果考的比他好!   奖品可是有小鸡仔儿啊!要是拿回家,他爹娘会多高兴,等养大了,下了蛋,爹娘也能经常吃鸡蛋了。   他遗憾又郁闷的跟着父亲回到家,家里,母亲已经烧好了热水。   见他一直闷闷不乐,便安慰他,“便是没考进前三也没什么,不差那几个鸡蛋。”   “这次有小鸡!我们一起孵出来的!”   “你们竟然还会孵鸡仔儿?这月份母鸡就开始孵蛋了吗?”   “不是母鸡,是我们跟着老师一起孵的,用热水...”刘正简单讲了一下。   夫妻俩心思跳动,对视一眼。   “那你也学会了?”   “嗯,还比较简单,就是要细心、耐心,还有需要很多柴烧水,水一旦冷了就要加热水。”   “那多少个鸡蛋能孵出一只小鸡?”   “最多的,三十只鸡蛋,孵出了十六只。老师说还有很多细节没做好,等再实验几次,能提到二十多只。”   夫妻俩吸了口气。 第三百四十四章 山贼的打算   小鸡崽儿可比鸡蛋贵得多,若是能孵一些鸡崽儿出去卖,应该能赚不少钱。   妇人认真的想,现在天气已经暖和多了,到处都是野菜,不怕鸡崽儿养不活,肯定有不少人家愿意买两只回去。   “儿,你能不能把这事教给娘?等小鸡孵出来卖了钱,让你爹给你买一块好点的墨。”   “你这蠢妇!”男人突然怒喝,“也不想想,要是把学的本事随意传出去,咱家孩子被赶出门怎么办?”   妇人顿时惊慌失措,“我...我一时忘了。”她慌忙的拉着儿子,“你可万万不要把老师教你的方子传出去!”   “孩儿记住了。”   不少人家都从孩子口中得知那孔郎中有一秘法可以不用母鸡就能把鸡蛋孵出小鸡。但想到的却各不相同,有的同刘正家一样,赶忙嘱咐孩子不许外传。   还有的则打起算盘,自己做这生意不合适。但是亲戚可以做啊,到时候那孔郎中找上门来,他们咬死了不认,又能怎样。   何况那么多学生,谁知道是哪个传出去的。   孩子们懵懵懂懂的,或是听从爹娘的不再提这件事,或是扛不住爹娘的央求教给了亲戚。   而这些亲戚又各怀心思,有的四处买鸡蛋打算自己赚这钱,有的则打算直接卖方子。   短短三天假期,这方子已经不知道传了多少手。   又是相同的回校的早上,不少学生跟着家长一路飞奔,他们跑的飞快,家长们在后面气喘吁吁。   虽说学校会管饭,可早上也不忍心让孩子饿着肚子出门。于是便给他们带上一张饼子或是一个馍。   临上车前,章寻善还要嘱咐一下她那不靠谱的爹,“爹,我的小鸡每天都要喂,不能只喂野菜、野草,也要捉点虫子给它。”   章父皱眉,“别的鸡吃什么它就吃什么,怎么,你养的鸡就金贵了?”   “反正下个月回来,要是我的小鸡饿死了,我以后的奖励就再也不带回来了。”   “知道了。”章父哼哼,“聒噪!”他在众位家长羡慕的眼神中一点点走远,到底是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马车已经走了,最后一车拉的是粮食,压出深深的车辙。   那么多粮食,太打眼了,也不怕遇到山贼土匪。   此时离镇子两百多里的深山里,就有一伙山贼,几个头领凑一起,听打探消息的兄弟在那比划。   “我亲眼看到的,那车辙老深,车上装的满满的!要是能抢一车,够咱们吃半年的!”他越说越觉得可惜,“那什么孔氏就是个傻子,那么多的粮食白给一群小兔崽子吃,还教他们念书...啧,太傻了!”   头领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子,带着纶巾的男人缓缓道,“那些粮食算什么,我听说那位郎中治好了伏侯的丈夫,得到无数的赏赐。若是能抢来,我们寨子里的人几辈子都花用不尽。”   这话让所有人呼吸都急促了。   “但那人也不是个好惹的,之前有人去刺杀她都未能成事,我们这些人,只怕拿不下那地方。”   几个头脑简单的已经开始哀叹,“真是太可惜了,还以为能干上一票。”   大当家的面色如常,“咱们都是自家兄弟,老二你说话就别藏着掖着了。”   纶巾的老二笑了笑,“我这法子没法得太多钱财,可也能让咱们三年内不愁吃喝。”   “二哥你快说!”   “二哥你要是能做到,我以后天天给你端茶倒水。”   “二哥你要是能做到,我以后天天给你洗衣服。”   “二哥你要是能做到,我以后天天给你洗澡擦背。”   “二哥你要是能做到,我以后天天给你...给你...”最小的六当家想了半天,突然口出惊人,“给你擦屁股!”   二当家:...   “咳!你们不要捣乱,听我细细道来。”二当家捋着胡子,“我已经把那地方的情况打探的一清二楚,想去山上抢劫财物是不成的,那么多护院可都是江湖上的好手。不过...那些孩子每个月都要放假回家,在家里待三天,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喝了口茶,“你们想想,从一个普通的农户家里得到孩子,有什么难吗?”   “真的?我一个人去就成,都不用带人!”   “我也成!”   “大哥快下令吧,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抢哪个就抢哪个。”   大当家却不急,“抢了孩子容易,可若是得罪这些江湖人,咱们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二当家哈哈一笑,“我说的可不是抢孩子。”他眼中精光闪动,“若只是为这些孩子说一门亲事呢?或者干脆买下来。那些农户能有什么见识,只要我们拿出金子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钱,还会在乎几个孩子?”   他接着说,“况且那地方收的大部分都是女孩儿,卖掉一个女儿就能换来十两金子,你猜他们换不换?十两金子不够,一百两呢?等孩子到手,我们再去找那位孔郎中,她必会出更高的价格来赎。”   最傻憨的六当家突然问,“万一她不肯出钱赎人呢?那些女娃有什么用,这一批没了,她再收就是,要是不愿意赎,咱们不是砸在手里了?”   其他人也被他带着思路。   二当家对上其他兄弟疑惑的视线,“你当我什么都没准备就让你们干这一趟活吗?我早就联系了「戏班子」的人,去了一个小生,不过短短两个月,就已得了信任。”   “戏班子的班主?”   “若是那人出马,怕不是要把整个山头都捞走?”   这「戏班子」自然不是普通的戏班,而是一群精通唱戏的人物,他们男女老少都有,不同的人唱不同的角。但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别人的家财骗光。   老三一脸淫邪,“山头算什么,那小娘子见了俊俏的小生,还不托付终身?”   几人听懂他话里的意思,都跟着哈哈大笑。   大当家突然问,“既然戏班子都出手了,还能有咱们什么事?别到时候钱没拿到,反而替人背了事。”   二当家:“大哥你放心,戏班子行事稳当,埋的深,没个一年半载不会轻易动手。他们吃肉,咱们跟着喝点汤,也足够兄弟们过几年好日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你想继承我遗产?   大当家一拍桌子,“这活干了!不过咱们只求财,不害命,你们做事时小心些,可不要伤了人家孩子。”   “大哥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哄着,一群毛孩子,还不手到擒来?”   等几个兄弟散去各忙各的,老三凑到二当家旁边,“二哥,也让我结实一番戏班子那位小生呗...说不定...嘿嘿嘿...”   二当家瞥他一眼,冷笑,“你以为自己有人家那本事?人家能骗的女人死心塌地,便是知道了被骗还心甘情愿,你呢?”   “哎呀,我就是想跟着学几招嘛!”   “那是人家吃饭的本事,能教给你?”   ...   此时也有人在说,“那是人家吃饭的本事,能真的教给学生吗?”   “怎么不能?那孔灵之就是个憨傻的,她要是不傻,能给弟子白吃白喝?每个月买那么多肉和粮食,她就是个傻的!”   “这可是要给儿子说亲用的钱,真的全买鸡蛋?若是不成...”   妇人还没说完就被丈夫打了一巴掌,“你个妇人懂什么?将来赚了钱,给孩子多买几亩田地,不比什么彩礼都体面?”   妇人嘴唇动了动,到底不敢再说反驳的话。   这个月跟往常没什么区别,学生们每天上课,继续卷,护院们每天上上课,溜达溜达,或是三三两两过几招,新老师也渐渐习惯了书院的工作节奏,能够游刃有余的完成工作。   老八却突然找上孔灵之,还特意关上门。   “山长,那个秦一弦,我知道他来历了。”   “啊,他啊,什么来历?”孔灵之之前就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玩意。但并没放在心上,就像钱鑫一样,打算给孩子们开开眼界的。   “我这几日闲着没事,就去打探了一下,他竟然是戏班子的人!”   见孔灵之不解,她连忙把这个组织说了一下。   末了总结道,“总之,他们专门骗钱的,有生角,骗女人,旦角,骗男人,还有各种把戏,一旦盯上谁,能埋伏许久。二十多年前,他们曾经把一个江湖门派都骗光了!”   “职业骗子是吧?懂了。”   “山长,你万不能掉以轻心。”老八摸了摸手臂,“听说这一门的人都没有脸,为了方便易容,要将自己的脸割下来,再敷上独有的药,以后便可以随心所欲的换脸!”   她小时候就听说过,并且被吓的许久睡不好。   “秦一弦的脸是真的。”孔灵之扫描眼在,任何易容在她面前都没用。   “真的?呼。”她吐出口气,“那山长要把他赶走吗?”   孔灵之想了想,“不用,我正好给学生们科普一下防骗知识。没旬加两节防骗小课堂。”   “还加课啊?”老八为孩子们哀叹了一阵,“那我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   “同学们,今天给你们上一节防骗小课堂,我们先来解析几个经典诈骗案例。”孔灵之手里拿着小册子,一边在黑板上写下重点。   “天上掉馅饼式。”   “路边碰瓷式。”   “求助式...”   ...   孩子们只觉得涨了见识,原来骗人有那么多的花样!   他们带入自己想一想,肯定会被骗,就一个天上掉馅饼式他们就躲不过去,见到好事谁会想那么多啊。   他们拼命记着笔记,课后还要互相比照,尽量把老师讲的都记全了。   刘正:“这些可以教给爹娘,省的他们将来被骗了。”   “对对对!”“还有弟弟妹妹,叔叔婶婶,全都教!”   “我爷爷就说过,天上不会掉馅饼!人家无缘无故的凭什么给你好处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一阵,就赶忙去写作业了,为了前三名的小鸡崽儿,堵上全部尊严,学,往死里学!   一忙碌起来,日子过得快极了,转眼又要到月底,这天有护院跑来。   “山长,我们在山下捡了个孩子。”   这孩子浑身脏兮兮的,又瘦的骨头支棱着。   “我问过了,他本来在附近镇上行乞,有一伙年纪大些的乞丐因为他模样可怜讨的钱多,就把他赶出来,不许他再回去,他的腿也被打断了,还被狗咬了。”   孔灵之点点头,“先让他清洗一下,上点伤药,吃点东西。”   没多久,清洗干净的少年被带过来。   仇书:“山长,这孩子非要先来给你磕头。”   少年洗干净后露出一张倔强的脸,长得倒不错,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他不等孔灵之开口就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恩人...”少年抬头,突然愣住了,好一会儿猛地红了脸,“多谢...恩人姐姐...”   仇书噗嗤笑一声,“你几岁了?”   “我十四了!”   仇书倒也不意外,一个乞儿,瘦小也是常理。   “你可还有家人?”孔灵之问。   少年的眼眶突然红了,大大的泪珠洒下来,“我小时候爹娘就去世了,族里亲戚占了我家的田地,将我卖了,后来买我那家嫌我吃得多,就把我丢到山里,我一个人四处走...”   他用力抹了下脸,“恩人姐姐,我能不能给你干活?我以后可以少吃点,我什么活都能干的!”   孔灵之想了想,“那你是食堂吧,每月两百钱,包吃包住。”   “多谢恩人...姐姐!”   ...   少年说自己没有名字,别人说他像只狗,叫他狗儿,他让孔灵之给他取个名字,孔灵之正在看草药集,就随手指了个「当归」。   “姐姐,那我以后就叫孔当归了!”他眼睛亮闪闪,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灿烂,“姐姐叫灵芝,我叫当归,一看就是亲姐弟!”   孔灵之看他一眼,“你不能跟我姓。”   那双眼睛里的光彩瞬间暗淡下去,任何一个心软的人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孔灵之:“你想跟我姓,难道以后要继承我的遗产?”   “姐姐!我没有!我能有个地方住,有饭吃已经心满意足了!我只是第一次有了亲人...”   林芳草刚要说什么,就听孔灵之说,“谁是你亲人?你是打工的,我是东家。你要是我亲人,就不该跟我要工钱...”   “我可以不要工钱!”   “也不该吃我的饭,住我的房子...最好倒贴钱...”   这番无耻的话让少年震惊了!   他整个人落寞的像是可怜小狗,“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林芳草赶忙说,“哎呀,她逗你玩呢,你姐姐她这张嘴就是逮着谁逗谁,快到午饭时候了,你赶紧去吃饭吧。”   少年走后,林芳草就拍了下女儿,“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第三百四十六章 怕他在外面被打死   “我说话难听?”孔灵之哼哼着,“有人说话更难听,一张嘴就要得罪人,他都没被打死,我怕什么。”   林芳草突然就笑了,“原来你是记挂起小陆了。要不,你给他写封信,寄点东西过去?”但她说完又马上改口,“不好,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女儿家也要矜持点,上赶着人家就看低了你。”   孔灵之:“我就是怕他在外面被打死,答应送我的财宝没了。”   “嗯嗯嗯。”   “我...”孔灵之哑然,“只是最近见了许多人,每一个都觉得不如他。”   林芳草拉着女儿的手,她既欣慰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情思,又担忧女儿会受伤,怨恨起那个一走半年不见的小路。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也说不上他哪好,别人就是比不上他...你爹在外人眼里就是个穷困的郎中,但在我心里千好万好。”   “我看陆仁好不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陆仁的品行确实好。”   林芳草:你还说不是,那小子长得一般,看样子家里也没什么钱,一个跑江湖的武人,说话贼难听,他哪里好了?   跟女儿说起这些事,让她又想念起丈夫。   “前些日子,那位秦先生说话做事也颇有礼数,人也温和。但我总觉得他不如你爹真,飘飘忽忽的。”   孔灵之一愣,“娘,你知道那秦一弦...”   “我这么大年纪了,什么看不出来?我为什么说他假,之前他看我洗衣服,让我雇两个丫鬟伺候,不要自己辛苦洗衣服。但以前你爹看见我洗衣服,会给我搭把手跟我一起洗。”   林芳草说着眼睛有些酸,她赶忙眨眨眼压下这股酸涩。   她伸出手,“你看我这手是不是比秦嫂子的手好些?她每年冬天手都要生冻疮,又疼又痒,以往冬天你爹要么烧水给我洗衣服,要么他抢过去洗。”她认真的看着女儿,“我也不图你嫁个什么富贵人家,只要你将来的女婿愿意在冬天给你洗衣服,娘就心满意足了。”   孔灵之感叹,“我爹真是拉高了整个镇子男人的道德水准。”   这话怪怪的,林芳草却听懂了,“全镇子也不见有几个能像你爹一样好的男人。”   ...   少年当归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不过他却凭借着勤劳热情收获了食堂一众大娘的喜爱,大娘给他打饭时都会多打一勺。   此时匪寨里。   大当家沉着脸盯着一众兄弟。   “老三,你怎么没把人买回来?”   三当家苦着脸,“大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一开始说得好好的,那家人都心动了,结果等孩子回去,突然又不舍得卖了,还说我是骗子...”   大当家又看向老四。   四当家同款哭丧脸,“大哥,那家人说我是拐子,我拿出来的银子他们说是假的,还招呼全村人来打我,我差点就回不来!”   大当家又看向老五。   “大哥,我跟那家倒是说好了,他们也答应卖女儿。但是要拉我去官府立契书,我...我哪敢去官府啊...”   所有兄弟的目光都落在老六身上。   六当家:“几位哥哥也太笨了,还是我机灵,那家人已经收了我的钱,我们约定好三天后我去接孩子。”   大当家气的一脚将他踹翻,“你个傻子!不当面把孩子带回来,过后再去谁认账?你怎么证明你给过钱?难道也去找官府给你立契书?”   六当家不止没办成事,还损失了二十两银子,被几个兄弟打了一顿,委屈的不行。   唯有二当家严肃着脸,“你们把当日的情形好好说说。”   听完几个兄弟的话,他捋着胡子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为何会觉得你们是骗子呢?”   不应该啊,真金白银都拿出来了,那些农户为何怀疑钱是假的?   “二哥,你快想个法子。”   “莫急,莫急...”   正在几人冥思苦想的时候,突然有人闯进来。   “大当家,刚刚有人用箭射进来一封信。”   信被放到二当家面前,二当家看过后面露喜色。   “是戏班子的人,知道咱们这帮兄弟也想跟着喝碗汤,特意送了个活过来。”   “什么活?”几个兄弟大喜过望连忙追问。   二当家:“在那位孔郎中下山的时候,去劫她。”   “二哥你之前还说她那里许多江湖人,不能真的得罪她,这卖命的事,咱们可不能干。”   “信里说了,一条命,一百两。”   几人呼吸都急促起来。   大当家眼珠转了转,“若只是派几个下面的兄弟过去,倒也不是不成...他要多少人?”   “咱们这些人的身手在江湖人面前都不够看的,他要咱们假装去治病,趁孔郎中不注意的时候刺伤她。不管成不成,先给钱。”   “大哥,这买卖能做!”“我手底下正好有几个不听话的...”“还有些太瘦弱光吃饭不干活的也该清理一番。”   大当家跟兄弟们的视线对上,点点头,“好,咱们每个兄弟出几个人,到时候凑一起,记得把他们的嘴封严了,让他们就算死了也不能出卖咱们。”   “放心,他们爹娘孩子都在手里,哪个敢出卖咱们?”   ...   这天孔灵之刚上完课,就听说来了一群人,是附近哪个村子的,找她看病,他们还小心翼翼凑了一点钱,在山下等着。   病人上门没有拒绝的道理,她就干脆带了两个护院下山去看看。   得病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他躺在那不言不语的像具尸体。   等孔灵之走进,打开扫描眼,发现他身体各处都有被打过的伤痕,甚至骨头还断过。   “哪里不适?”   男人不说话。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干瘦男人诺诺道,“他...他腹痛,早上喝了一碗水后就疼的不行。”   孔灵之看去,却发现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们身上都带着匕首,而且渐渐向她靠近。   说时迟那时快,孔灵之当即大喝一声,“有刺客!”   护院们反应也极快,一脚一个将人踹翻出去,只是这一群三十多个,到底有漏网之鱼,有人不顾一切的拿着匕首刺向孔灵之。   就在此时,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姐姐小心!”   那人猛地冲过来挡在在孔灵之身前,被匕首刺中肩膀。   孔灵之一抬手,“把人全都拿下,一个别漏了!”然后赶忙拿出绷带给当归包扎伤口。 第三百四十七章 反射弧绕地球三圈   当归疼的不停吸气,却还是试图伸手护着孔灵之,“姐姐,你快走,快回山上去,不用管我。”   孔灵之包扎好伤口后叹息一声,“傻孩子,这些人根本伤不到我。”说着一掌将凑上来的人电晕过去...   当归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落寞,却强挤出笑脸,“姐姐文武双全,医术高明,我...我真为姐姐高兴!”   孔灵之但笑不语。   山上护院得了信号也匆匆赶来,将人全都抓住,一个都没放跑,又将当归小心抬回山上。   得知女儿遇到刺杀,是这捡来的少年替她挡了一刀,林芳草感激的不知怎么好,一定要亲手熬药,守在少年床边照看他。   若不是他晕过去了,只怕当场就要认他当个干儿子。   还是孔灵之出言提醒她,等当归养好伤再说。   当归没几天就能下床走动了,林芳草不让他去干活,他便每天去听课,有时呆呆的望着课堂上的孩子们,眼里尽是羡慕。   林芳草看出来他想念书,就去劝说女儿。   “灵之,要不让当归也跟着念书吧,咱们这也不差他一个烧火的小子。我看他很想念书呢。”   孔灵之想了想,还是决定跟林芳草透露一点。   “这人可能有些来历...我怀疑他跟那个秦一弦目的相同。”   “你说他...”   林芳草震惊!   “他才十三岁是吧?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孔灵之摸着下巴,“我总感觉有人在试探我的口味,先是端上来一盘五花肉,也就是秦一弦,见我不喜欢,马上来一盘青葱稚嫩又生机蓬勃的野菜,当归,过些天说不定再来个精致华美的点心...醇厚的老酒...”   “你怎么把人比成吃的...”   “那我换个说法,有人在钓鱼,并且换不同的鱼饵尝试,想钓我这条大鱼。”   林芳草:...   她一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找回思路。   “这出名了也没那么好,万一以后还有人想钓...你,岂不是会影响你跟未来女婿的感情?”   孔灵之感叹,“没办法,谁让我是神医,年纪轻轻武功大成呢,就像一块香喷喷肥嫩嫩的大鱼,总有人想啃一口。更何况我还有闪光的品质。”   为了打消母亲的担心,她转移话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爹品质不差,难道没人想啃一口?”   林芳草回忆了下,“没有,他平日里不太会说话,咱家又没什么钱。”   这事就算过去了,林芳草也歇了认干儿子的心。   只是这天晚上她总是睡不安稳,脑子里一直回忆女儿白天的问题。   大半夜,房门突然被敲响,林芳草的声音传来,“灵之,你睡了吗?睡了吗?灵之?睡了吗?灵之...”   孔灵之:...   陆仁个狗东西!把她娘都教坏了!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开门,“娘,大晚上的,有什么急事吗?”   “我想起来了!有人想啃你爹!”   孔灵之:...   林芳草咬着手指,“我刚刚睡觉时突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有一次,我跟你爹一起出门采药,碰到一对可怜的父女俩,爷俩都感染了风寒,你爹给他们抓了药,怕他们没人照顾,还特意停留了几天,等他们好了才要走...”   “然后那老头就说要认我当干女儿,还要让她女儿认我当姐姐,说以后跟着我伺候我...我还没说话呢,你爹就赶忙拒绝了,急匆匆带着我回家。”   黑暗中,林芳草咬牙的声音格外清晰,“要不是你问我,我之前都没反应过来,那老头是想把女儿给你爹做当妾呢!”   她当时刚成婚两年,夫妻感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丈夫去采药她也想跟着,孔父也不舍得跟她分开,就带着她一起。   一路上药没采多少,给那爷俩治病倒是又赔进去点钱。   那以后她怕拖累丈夫,丈夫也怕她跟着吃苦,就都没再提过一起去采药的事。   孔灵之:亲娘嘞,你这反射弧是不是过长了?   她不说话,林芳草幽幽的道,“你说,他在外面是不是经常碰到这样的事?亏我什么都告诉他,他却瞒着我。”   孔灵之:...   “以前你爹常不在家,有那不怀好意的男人就来勾搭我,我都会告诉你爹,可他呢?”   这个时候,最好的回答当然是跟着她一起批判亲爹。   “这事确实是爹做的不对了,娘你真是个实诚人,胸怀坦荡。”   ...   昨天跟母亲聊了半宿,孔灵之没睡好,心情就不太好,因此想给自己找点乐子。   正巧,少年当归失魂落魄的撞上来。   “对不起,姐姐,我没看到...我刚刚在想事情...”   “没事。”孔灵之顺着他的话问,“想什么事呢?最近看你都魂不守舍的。”   “我...没什么...”   “说说,只要我能帮忙的,我一定帮。”   少年犹豫一阵,才轻轻开口,“我只是很羡慕这些孩子,如果我能早几年遇到姐姐就好了。”   孔灵之:“早几年我还没开书院呢,你遇到我也没用啊。”   “姐姐,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他脸颊微红,看向别处,却又一直注意着孔灵之的一举一动,将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演绎的非常传神。   孔灵之:“名字就是给人叫的,当然可以。”   “太好啦!灵...灵之姐姐。”   “既然想念书,以后每天晚上吃完饭来我院子。”   “我...我真的可以吗?”少年大喜过望,简直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好事。   孔灵之温柔的点点头,“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姐,还不顾性命也要保护我,我当然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如果不是灵之姐姐,我可能早就死了,是姐姐救了我的命,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好啦,别说了,晚上过来就行。”   “嗯嗯!”   少年欢快的走了,开始还克制心情,没几步就蹦跳起来,活泼的像是山间小鹿。   下午孔灵之特意去旁听了秦一弦的课,下课后就摆出一副忧愁的模样。   秦一弦自然要追问,“孔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唉...是有点事,想请秦先生帮忙。” 第三百四十八章 陆兄,速归!   秦一弦眼神开始拉丝了,“山长与我还要见外吗?有什么事直说便是,只要我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声音带着点酸涩,“我倒是有点羡慕当归那孩子,你危险时在你身边,若是我,我又何尝不会...”   孔灵之一拍他肩膀,“好消息!”   “什么?”   “给你一个和当归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以后每天晚上来我院子给他上课,教他读书认字。”   秦一弦:??   他脑袋上挂满了问号。   “若是读书,书院不是有先生吗,让他去一起上课不就行了?”   “那不行,他没有通过考试,而且他一点基础都没有,年纪又大了,跟孩子们学不到一起去...”孔灵之语重心长,“我思来想去,书院里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了。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她说着起身要走。   “我愿意!”秦一弦要拉她手,被躲开后笑了笑,“你既然对我开口,我如何能拒绝?不过是教他识字,我做得来。”   “那好,以后每天吃完晚饭去我院子给他上一个时辰的课就可以了。”   “嗯。”   这天傍晚,三十岁的秦一弦打扮一新,还熏了香,踏着夕阳微光踏进院子。   院子里只有一个洗的干干净净,面颊红润的少年。   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挪开视线。   一个学生跑过来,“秦老师,孔老师让我来传话,她晚上要上答疑课,让你给当归上课就成,不用管她。”   秦一弦:??   “答疑课是什么课?”   “今天新开的课,老师会在教室待着,我们有疑问都可以问,没疑问就写自己的作业。”   秦一弦:...   孩子说完行了一礼,便飞快跑开。   院子里陷入寂静。   很快,当归开口,“秦老师...麻烦你了,我没想到姐姐会找你来给我讲课,我...”   “没事。”秦一弦神色如常,“既然答应了她,我必然会好好教你。”   两人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仿佛真就只为了读书识字一样。   趁着中间休息的时候,秦一弦用手沾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嘴里说着,“刚刚教你的都记住了吗?写给我看看。”   当归却没有没有写,而是端起茶递给他,衣袖从桌上擦过,擦干了水渍。   “老师喝水。”   “好。”   ...   秦一弦连着教了五天,五天都没碰到孔灵之,开始越来越烦躁,这天的课上甚至无缘无故「教训」了当归几句。   当归好好应了,然后在孔灵之回去的路上「躲起来」掉泪。   “这是怎么了?”   “灵之姐姐。”他慌忙擦掉脸上的泪,“我...我刚刚不小心摔倒。”   孔灵之也不追问,“看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是笨手笨脚的,以后小心点。”   “嗯,姐姐你要回去休息了吗?我...我送你。”   路上,少年偷偷看了她几次,欲言又止。   这位十三岁的少年青涩又热情,对孔灵之的感情根本「遮不住」,不少人都看了出来。   仇书发现此事后惊的倒吸冷气,转头就赶紧去写信。   他一边写一边念叨,“要是让陆仁知道这少年是我带上山的,还不打死我?但我这怪不得我啊!谁让他这么久不回来,就算没有这人,还有个琴师呢...就算没有琴师...啊啊啊陆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肯定是支持你的,你跟孔姑娘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笔走龙蛇,写的飞快,恨不得把自己一片真心都掏出来塞进信里,希望陆仁回来不要找他麻烦。   这封信才寄出去不到两天,仇书又开始求生欲拉满的写信!   「陆兄,有个世家公子来看病,那仪态,那姿容,就算咱俩是过命的交情,我也得承认他比你略胜一筹。虽然生病了,但更添几分让人怜惜的病弱...」   「他倒是没对孔郎中露出什么情意。但孔郎中她...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整天跑过去跟人家说话,还经常借书回来看...」   「陆兄!你快回来啊!别的事先放一放,你孤寡这么多年,不能再耽搁了!」   ...   三天后,仇书再次疯狂写信。   「陆兄!山下来了好多人找孔郎中看病,其中有人对她一见钟情,念念不忘,甚至茶不思饭不想。」   「这些都不算什么,毕竟长得一般,姓孔的根本没兴趣。但,有一人却不得不防!一个不知名的刀客,他身上背着一把刀,脸上虽然有一道伤疤,却一点不影响俊美。」   「当然,比美肯定比不上陆兄你的,但他显然是个有故事的人!这是姓孔的说的,她还亲手酿了酒,带去给那刀客喝,说要去听听那人的故事。她甚至已经三天没去找那位世家公子了!」   「陆兄,速归!速归!」   写完这封信,他仍然觉得不放心,又拿起笔。   【陆兄,我给你写信的事你不要告诉姓孔的。我虽然拿她的钱给她干活,但我心是向着你的,答应我,别管什么狗屁秘密了,秘密能有媳妇重要?再不回来,你媳妇就没了!】   信急匆匆寄出去,他收拾下自己,来到山脚下。   最近来看病的多,山脚下搭了棚子,又有人来摆摊卖些吃食,因此热闹许多。   孔灵之刚给一个人看完病,开了方子。   “山长,今日忙完了?”   “嗯。”   仇书一路跟着孔灵之回书院,路上,他试探道,“山长今日红鸾星动,也不知哪个好儿郎能入山长的眼。”   孔灵之笑着问他,“你觉得呢?”   仇书也跟着憨厚的笑,“我看各个都好。”   “可不是各个都好,有五花肉,有野菜,有精致点心,有醇厚老酒...这一桌子...”   仇书一愣,“这事又不是酒楼点菜,就算各个都好,也不能都点了吧?”   “怎么不能呢?”孔灵之没憋住笑,“哈哈哈!”   仇书心里咯噔一下!陆兄!速归,速归啊!   过了一阵,孔灵之擦擦眼角,“你不是跟陆仁很熟嘛,难道不替他说几句话?”   仇书脸上写满了大义凛然,“就算他是我好友,我也得说一句,他突然离开,许久不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责任心。山长样样都好,喜欢山长的好儿郎多得是,不缺他一个!” 第三百四十九章 万般皆下品   “山长,你到底看上哪个了?”仇书说完就紧张的看着她。   孔灵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最近那二十多个人怎么样?”   “还跟之前一样,问什么都不说,干活种地倒是一把好手。”   那些来刺杀孔灵之的人被抓住后就死活不开口,仇书他们本来打算严刑拷打的逼问出幕后主使的。但孔灵之阻止了,她说正好又在附近买了块地,让这些人去种地算了。   不过仇书几个还是分了两个人出去打探消息。   “最近没有什么人对山长动手,这些人可能是山贼土匪什么的,要不送去官府?”   “官府会怎么判?砍头吗?”   仇书:“应该会流放吧。”   孔灵之讶异的看着他,“流放也是去干活,在我这也是干活,把他们送去官府,谁给咱们种地?”   她还嫌人不够用呢!   仇书:...   “山长既然缺人干活,何不买些佃户来?”   孔灵之叹气,“你不懂。”   仇书确实不懂,佃户不比这些土匪好得多?土匪不定做出什么事,佃户身家性命都握在手里,必然会勤恳老实的。   孔灵之只是看向远方,“大概是因为我这个人过高的道德标准吧,我做不到把人当做物件一样随意买卖。”   仇书脸上表情怪怪的,以他这些日子对孔神医的了解,她不是什么心软的人,也亲手杀过人,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也许女子就是容易心软些?这跟心软也没关系啊,那些大家闺秀、当家主母,该买卖下人的时候谁也不会犹豫。   不过孔神医是雇佣他的东家,还可能是未来救他狗命的神医,他当然不会问出这些疑惑。   “那...可要给那些土匪加些饭食,再开点工钱?”   孔灵之看傻子一样看他,甚至跃跃欲试想打开他脑壳倒倒水。   “你傻啊?他们可是土匪,我留他们一条命已经算得上慈悲,还开工钱?他们可不是来给我打工的,他们在劳动改造!”   仇书:你是东家你有理。   书院附近热闹起来,孔灵之将附近的地都买下来,又雇了十来个护院,这些人武功就差得远,工钱自然跟仇书他们也不一样,日常负责巡逻、运送病人、疏散人群之类的工作。   她还特意把山脚下那块地好好的规划了一下,求医的单划出一个区域,摆摊的在另一边,还雇人搭建客栈,不过并不提供饭菜,只提供住宿和热水。   生活垃圾和排泄的位置也要特别注意,不能污染了水源,等这些都安排好,山脚下井井有条后,孔灵之又在另一个山头搭建一所医院。   这样书院和医院分开来,以后给病人看病就在另一边。   在给书院落成取名时,老师们凑在一起商量。   “咱们书院叫许郡医科大学,那这医馆肯定是叫许郡医馆。”   “山长说不叫医馆,叫医院。”   “那就许郡医院呗。”   钱鑫心说,这群傻秀才,真是读书读傻了。   他清清嗓子,吸引所有人注意后才开口,“我觉得应该以山长名字为名,书院和医院能成,全赖山长一人。况且世人皆知山长医术高超,以山长为名,必然能将医院发扬光大。”   众老师鄙视的看过去:就会你阿谀奉承是吧?   “钱老师最近不是忙着山脚下的生意,怎么有空上山来啊?”   钱鑫:“山长信任我,将这些生意交给我管理,我自然会处理妥当。但我还是算学先生,也不能耽搁了学生的课,只能辛苦一点了...好在山长明白我的辛苦,多给我开了一份工钱...”   这简直是炫耀!   不过其他老师也只有一点点羡慕,毕竟他们跟钱鑫不一样,他们有功名在身,不能行商。   “我倒觉得可以想个大气一点的名字,凌云医院如何?”朱秀才捋着胡子开口。   马上有人反驳,“凌云?你是想让来看病的都上天?”   “小泽镇医院?”   “小家子气。”   “镇邪医院?”   “到底是医院开始道观?还镇邪...”   “普度医院?”   “你这个比凌云好,凌云只是送上天,你这个直接送到西天。”   每有一人提议就很快被否决,到最后竟然只有许郡医院和钱鑫提议的灵之医院没有得到明显反对。   最后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孔灵之。   “我们书院就是为了传授医术而开的,这医院名字当然也早就定下来了,就叫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老师们:...   朱秀才:“是不是反了?不应该医院为主,大学为附吗?”   孔灵之:“当然是大学为主,医术传授出去后,学生们想去哪个医院、医馆都行。开医院是因为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不能让他们跟其他人混在在一起。”   “如此,我等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从明天开始,学生们要加一门临床实践课。”她看向朱秀才和杨秀才,“你们的课会缩减一部分。”   朱秀才皱眉,“为何不减少一点武学课?行医之人,用不着多好的武功吧。这几个男孩子还算有些天分,如果多上几年,应该能考取功名。尤其是刘正、谢思平...若只是当个郎中,未免可惜了。”   孔灵之:“几位先生都这么想?”   周老秀才:“我可没这么想,此事自有山长做主,山长怎么安排,我就怎么上课。”   其他先生也附和,最后只有朱秀才和杨秀才有不同意见。   “两位先生留下,咱们谈谈,其他先生就先回去吧。”   等人走后,杨秀才开口。   “我倒是有个主意,山长不如给孩子们再分个班。一部分继续学习医术,另一部分则以读书为主。若是他们将来能考取功名,与书院和山长都是一件大好事。”   孔灵之:“你们把我当成善人了,我开书院其实只是想传授医术...最开始,我根本不打算招收男孩子的。但我见他们那么努力想改变命运,便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杨秀才拱手,“山长仁善,既如此,何不好人做到底?”   “你这招道德绑架很好,但可惜,我没有道德。”孔灵之冷下脸,“他们明明都是一样的学生,为何要分成两班?读书又比行医高贵到哪去?”   杨秀才心中也挤压了许多不满,听到这话,他当即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行医与行商自古以来都是贱业,那些女孩子也就罢了,几个男孩子既然有天赋,如何能眼睁睁看他们走入歧途呢?” 第三百五十章 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孔灵之再次无奈叹气。   她点点头,“读书确实是一件能够改变自己和后代几辈子命运的事。如果有机会,当然要努力考上去,对了,杨秀才怎么不考个进士去呢?”   杨秀才一愣。   她又说,“是不喜欢当进士吗?”   怎么可能?杨秀才刚要说,猛地反应过来,脸一下就红了。   “就算不喜欢考进士,也可以找些门路,拜某个大儒为师,也能走入官场,实在不行,结一门好亲,让岳父帮衬一二也不错。是不喜欢当官吗?”   杨秀才几次想开口,却都说不出话来。   旁边朱秀才捂着嘴憋笑憋的要上不来气了。   孔灵之的输出还没完,“我发现总有人想给我当人生导师,对我指手画脚,好像他们自己活明白了似的。”   杨秀才看着面前的女子,她长得一张可爱乖巧的脸,行事却完全不听取别人意见,她说话总是往人的痛处去,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也没有一点女子的柔美婉约。   “我呢,确实不是什么好人,让你失望了,不过...”她话音一转,“这一年多,我观杨秀才言行,是个至诚君子,我也给你提个建议。”   “你说。”明知道她说不出什么好话。   “这几个男孩子的天分你也看到了,确实不错,最难得的是他们还有良好的品行,学习也勤奋,我听说你家也是诗书礼仪之家,想必家中自有学堂在,不如将他们送去你家,好好供他们读书,让他们有个好前途,也免得耽搁了。”   杨秀才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们又不是杨家人,如何能进我杨家学堂?”   孔灵之笑了,“哦,原来孔圣人是这样教你的,慷他人之慨,自己只用动动嘴皮子,活别人干,好名声自己得...”她拍手,“真是好学问,好人品啊!”   杨秀才彻底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像是水煮的,又气又怒,还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我只是好心提个建议...”   “建议很好,下次别提了。”孔灵之打断他的话,随后看向朱秀才。   朱秀才赶忙说,“我跟他的想法不一样,我觉得可以把武学课减少一点。不管他们以后是读书还是行医,用不着拳脚功夫。”   “武学课是不能少的,万一将来有病人要闹事伤害医者怎么办?我们必须防患于未然。”   “哪有人闹事啊...”   “怎么没有。我这才给人治病多久,就碰到了好多起医闹事件。况且我这些弟子大部分都是女子,她们将来行医面临的危险要比男子多。万一有人被她们救了,反手就要强娶她们报恩呢?”   杨秀才冷笑,“山长说笑了,强娶民女,那不叫报恩,叫结仇。”   朱秀才拉了他一下,“我们这就回去了。”说着就把杨秀才也拽走。   路上,杨秀才一直沉着脸。   “你以为山长在与你说笑?当初山长好心救了个人,那人还没考中秀才呢,不过一个童生,就逼着山长家,要纳山长为妾。”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这事镇上的人都知道,嘴上说着报恩,实际就是看上人家的药铺了。”   “难道是因为此事,她才厌恶读书人吗?我需与她说清楚,这世上不是所有读书人都如此的!”   朱秀才拉住他,“山长哪里厌恶读书人了,她要是讨厌读书人,还能教孩子读书识字?”   “那她...”   朱秀才:她就是单纯有点讨厌你。   其实他也有点讨厌这家伙,这人出身好,年少成才,从没吃过苦头,就总觉得世上一切都是光风霁月,总有点高高在上的姿态。   “何不食肉糜啊!”说完这句,朱秀才自顾自走了。   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正式开业那天,秋高气爽,不少人还专门送来贺礼,连县令都让人送了一点东西。   孩子们开始跟随老师近距离接触病人,他们看着病人因为病痛面容扭曲,听到病人痛极时的哀嚎,也有了不同的感悟和反应。   有的更加努力学习,想要把病人都治好,让他们再也不用痛苦,有的则被吓住了,呆愣愣不知做什么好。   甚至有几个晚上睡觉都做了噩梦。   孔灵之也担心孩子们的心理健康,正好月底,多给放了两天假,连续五天假期,让他们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一年级生是没有这个担忧的。   他们只觉得学校哪都好,吃的好,住的好,连玩的地方都宽敞,老师们也好,就是月考不太好...   几个拿着倒数成绩的,都有些不敢回家了。   陆仁用了近一年时间,才终于找到严盟主要的那人。   回到暂时的住所,他扯掉面具,先去洗漱,然后才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   瓶子里的山楂丸子已经被他吃光了。   他摩擦着瓶身,心想,「灵之,我就要回去了!你一定很想我了吧?」   连着半年没写信,也不知孔灵之会不会怪他。   如果她实在生气自己,就让她打一顿好了,反正只要打不死,她能治。   他一路辗转,费了不少力气才从边关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信。   驿站的信差眼神怪异的看着他,“陆仁?”   “对,怎么了?”   “跟我来...”信差带着他进了库房,指着地上的两个木箱子,“你的信在这呢。”   陆仁递过去几个铜板,“劳烦大哥帮我找出来。”   信差收了钱,笑着说,“不用找,这两箱子都是你的信。对了,箱子钱你得出。”   陆仁:??   他扛着两个木箱子回到租住的地方,打开箱子,每一封信都写着「陆仁亲启」   打开匆匆看过,每一封的结尾都有一句「陆兄,速归!」   陆仁:!!   陆仁赶回来的那天,正是学生放假的日子,书院所有人都一起热热闹闹的吃饭,还喝了点酒。   饭后有的回去睡觉,只剩下几个怀着别样心思的。   秦一弦拿出自己的琴,给孔灵之弹起曲子,他认真起来,也不那么油了。   世家公子筷子敲着碗,合着乐声唱了一首词。   某刀客也起身武一套刀法。   当归看看几人,将自己刚刚烤好的鸡翅放到孔灵之盘子里,“哥哥们都好厉害,各有拿手的本事,不像我,笨手笨脚,只能给姐姐做点吃食。” 第三百五十一章 算我一个   蹲在附近树后的陆仁再一次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这几个人哪来的啊!   都在干嘛啊?   一个个跟孔灵之献什么殷勤?   这是我媳妇!听到没有?这是我媳妇!   另一边刀客武完一套刀法后停手,他望着孔灵之,眼中满是不舍...   “孔姑娘,这段日子叨扰了,只是我这人注定要浪迹江湖,我...该离开了。”   孔灵之:“这么快就要走啊?这也太突然了,要不再待几天?”   他摇摇头,“我身上背着许多仇恨,只会给别人带来伤害,而我...不愿意伤害你。”   孔灵之叹气,“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当然要尊重你的想法。不过...走之前,有一件事你不能忘了。”   “我不会忘...”刀客仿佛在压抑心中的痛苦,“我怎么会忘呢?这段日子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已经足够我回味余生。”   陆仁:(‵□′)︵┻-┻   一会儿我就把你打死,你去地府回味去吧!   他正在那暗暗磨牙,就听到孔灵之说,“既然没忘,一会儿就把账结一下,给你治伤用的药在住院部那边都有记录。”   刀客:??   孔灵之看他惊讶的样子,“怎么了?你不会以为我白给人治病的吧?不说我现在的医术水平,能让我给你治病是多大的荣幸,在哪也没有看病不给钱的啊!”   “我...我没有不给钱,只是没想到我都要走了,孔姑娘却只记得钱...”   孔灵之:“我本来也不好意思踢这事,但你住院那么多天,一次住院费都没交过...如今突然要走了,欠的医药费总不能不结吧,另外我那些药也都给你用了...咱们也是实在的朋友...”   刀客一脸的尴尬,“当然要给钱的,你开医馆、书院也不容易,我理解的,一会儿我就去结账。”   他回到座位上,已经没有胃口了,心里盘算着。以自己浪荡刀客的身份,能拿出多少钱,够不够,如果不够,他又该怎么办呢?   此时世家公子突然开口了,“莫兄若是银钱不凑手,我可以帮你付了。”   孔灵之:“对了,你的医药费...”   “我的跟莫兄一起结吧。”   “好好好。”孔灵之满意的点头,“今天就当给莫兄践行,大家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当归少年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眨眨眼,“姐姐少喝点酒,醉了会头疼的。”   “还是你贴心。”   少年害羞的红了脸,“姐姐就哄我罢了。”他手轻轻摸了下杯子,有人收到信号,跟着开口。   秦一弦:“你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还是不要整日缠着孔姑娘的好,以免影响孔姑娘的名声。”   “我把姐姐当亲姐姐一样看待!”   秦一弦冷笑,“你若是真当亲姐姐,怎么动不动就脸红?”   “我...我...”少年满脸通红不知所措的看着孔灵之。   “你这样纠缠孔姑娘,让人看到,还以为孔姑娘是什么放荡不守妇道的人。”   “住口!”那俊秀公子突然呵斥,“我敬秦先生的学问,却也不能允许你如此污蔑孔姑娘,在座的各位谁不相信孔姑娘的清白?”   秦一弦恼羞成怒,“我也没不相信她,就是看她整日跟这小子混在一起心里不痛快罢了!”   当归哼一声,“怎么,以为把我从姐姐身边赶走你就有机会了?要我看,在座的哪一个都比你强!姐姐就算不选我,也不会选你。”   “你!你又不是孔姑娘,你怎知她不会选我?”秦一弦说着便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孔灵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孔灵之,当然,有人是纯看热闹的,还有人则担心的不行,心里不停的骂陆仁。   见孔灵之不开口,当归扯着她衣袖晃了晃,“姐姐,你说,这么多好男儿,你到底要选哪个!”   孔灵之再次叹气,“你们都想知道?”   对上她视线的几人都点了头。   “好吧,首先,当归啊,你年纪太小了,我对你就跟看弟弟、学生一样,你懂吧?”   当归强撑着笑脸,“我明白的!只要姐姐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孔灵之:“秦先生琴弹的不错,但我只把你当哥哥。”   秦一弦也苦了脸,他失魂落魄的坐下。   “我最羡慕莫兄,在江湖行走见过那么多有趣的事,我一直把莫兄当知己...”   听到这,大家觉得哪里不太对。   只听孔灵之继续说,“还有楚公子,饱读诗书,才学过人,我一见便觉得咱们能成为好朋友...”   众人:更不对劲了。   孔灵之:“这段日子,咱们都在一起,不是过得很快乐吗?既然你们都喜欢我,何不为了我化小爱为大爱,为了我,放下那些固执的成见呢?”   众人:??   是他们理解那个意思吗?   几个老师已经震惊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你说清楚!快说!我们想听!花钱听都行!   几个「心仪」孔灵之的人已经陷入僵硬。   孔灵之:“难道你们说喜欢我,要保护我,让我一辈子过得幸福的话都是假的吗?”   当归:“当然不是假的,姐姐救了我的命,这一辈子,我只要姐姐过得幸福!”   “如果大家都留在我身边,我就会过得很幸福啊!”孔灵之一脸的坦然,仿佛在说明天吃什么一样平淡,“你们都是宽宏大量又有品行的人,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好好相处的!”   不等震惊无语的几人反应过来,只听到一声,“算我一个!”   众人:??   陆仁整理了下衣服从树后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既然孔灵之要收拾这几个人,他当然要帮帮场子!   只见俊美不凡的男人一拱手,“在下对孔姑娘心仪许久,如今终于能有机会靠近姑娘,简直是三生有幸...”   他一一看过几人,“几位,咱们不如按年纪排个位,以后就兄弟相称如何?”   几人:??   谁跟你是兄弟啊!   我们是来骗钱的,你是哪冒出来的?   再说就你这个长相,不至于啊!真的不至于! 第三百五十二章 正房的姿态   仇书几个江湖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想都不敢想啊!   他们一个个屏住呼吸,深怕打扰到刺激的现场。   感觉看这么一出,够吹一辈子牛了。   孔灵之看到陆仁的一瞬间,脸上不自觉的浮现出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懂了。   她清清嗓子,“这位少侠,咱们以前认识吗?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当归、刀客、秦一弦等:...   看他长得好看就眼熟是吧?虽然早就觉得这女人不是好钓的,万万没想到会这么明目张胆行无耻之事!   秦一弦仍然是最先站出来那个,他猛地起身,怒斥道,“孔姑娘!你这是何意?我一片真心,你若是对我无意,我又不会为难你,说什么「都留在你身边」,你把我们当什么人?”   他又看向陆仁,“这位...不知你是哪来的,又有什么目的,今日是我们书院聚会的日子,你不请自来,连这样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都能接受,可见你对孔姑娘不是真心!若是真心,谁能忍受心仪之人还有别人呢?”   陆仁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喷人的欲望再也控制不住,当即开喷。   “你懂什么叫真心?真正喜欢一个人,就要为她着想,你这样小心眼、善妒,根本不适合孔姑娘。”   “我...我善妒?”秦一弦整个人都蒙了,“这世上只有男人三妻四妾,哪有女子...那是不守妇道!”   陆仁:“先帝在时,合瑞长公主就曾养了不少面首,那位长公主是如今陛下的姑奶奶,你有本事去跟陛下说他长公主不守妇道。”   “你...无耻!无耻至极!”   当归小声说,“这位哥哥说得不错,长公主有权有势,蓄养男宠自然无人敢说,可姐姐毕竟不是公主。万一传出去,天下人都会嘲笑鄙夷姐姐的...”   陆仁充满杀气的看过去,“你管孔灵之叫姐姐?”   当归瑟缩的往孔灵之身后躲,像是被他吓到了。   “当弟弟就有个弟弟的样子!姐弟间也不能这么亲昵,滚一边坐着去!”   说完上前把人拎开,自己坐到了他的位置上。   “姐姐...”当归委屈巴巴。   陆仁:“孔姑娘以前救过我的命,我早就想以身相许。哪怕没有名分,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心甘情愿!”   几人: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还说什么不要名分,不要名分你坐哪呢?不要名分你跳什么?   当归:“姐姐,这位哥哥好凶啊!”   孔灵之一拍手,“我想起来了,你姓陆是吧?”她看向当归,“你陆哥哥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不要当真,他没有恶意的,你不要怪他。”   当归:...   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膈应。   陆仁环顾一周,又看向某刀客,“不是要走吗?差不多也该回去收拾行李了,不然明天赶不上车,岂不是耽搁你浪迹天涯?”   刀客:“我...我没车...去骑马...”   “我有车,我送你!你要是着急,现在就可以坐车走,我那车夫手艺好,就算是夜路也不会把你摔下去的。”   刀客:...   陆仁并没有撤退,他还在输出。   “还有这位...看起来是个读书人,不知最近读了什么书啊?”   楚公子温和的道,“最近只读了些诗集。”   陆仁:“有功名在身吗?”   “只考了个秀才。”   陆仁嗤笑,“这么大年纪,才考了个秀才,不好好读书往上考,还有心思读闲书呢?”   楚公子不见生气,仍是笑呵呵的,“我以前也很少看别人的诗集,最近...想写些诗词表明心迹,便找来看看...”   陆仁严肃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这人,“既然已经考了秀才,我就考考你...”   在陆仁考问楚公子学问的时候,某护卫撞了一下仇书手臂,小声说,“你看看他那副样子,像不像丈夫要纳妾的正房夫人?”   那酸溜溜的语气,恨不得把人打死的气势,强压着的怒火和时刻注意旁边人脸色的眼神。   仇书点头,“不是像,他就是!我早就给他写信让他快点回来,结果人不回来不说,连封信都没有,今天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活该!”   “你也给他写信了?我也写了!”   两个脑袋凑到一起嘀咕。   “不写不行啊,他回来找咱们麻烦怎么办。”   “对,我也怕这个,反正信写了,真要是孔姑娘看上别人,也怪不到咱们头上,谁让他不回来。”   众人津津有味看热闹的时候,只有老八没有忘记吃饭。   她一边啃着猪排一边看热闹,听到两人嘀咕,也跟着说,“我也写信了,不过不是让他回来,我劝他有多远滚多远,别耽搁山长。我还在信里把他骂了一顿。”   仇书两人一噎。   他们不想骂陆仁吗?他们打不过啊!就算打得过,谁知道他手里有没有自己的秘密。万一小时候尿床的事被传出去,还怎么行走江湖。   陆仁连续考了几个问题,楚公子对答如流。   “我看你也算有些才学,不如我给你写一封举荐信,你拿着信去京城拜会尚书王大人,他必会收你为弟子,有尚书大人做老师,你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几个护院之间使眼色,「听到没有,威逼不成就开始利诱了。」   “可是户部尚书王大人?”   “正是,我这话可不是说笑,你好好想一想,十年寒窗苦读。如今能一步登天,可不要错过了机会。”   楚公子拱手,“多谢兄台厚爱,只是我更想凭自己的本事立足。若我没有真本事,便是依靠着关系人脉当了官,也只会害了自己,还不如清闲的读书。”   陆仁:哼!   他大刀阔斧的坐在那,一拍桌子,“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做一对兄弟了?”   楚公子:“能结实兄台自然是一件好事,只是我与兄台想的不一样,在我心里,只有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早已发誓此生只要一人,绝不纳二色,我能做到如此,自然也希望我心仪之人也能如此。” 第三百五十三章 诚惠一百万两   楚公子的眼神如此真诚,任何女孩儿面对这样的眼神又怎能不动容?   当归小声说,“姐姐,你配得上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儿,男子总是三妻四妾,他能为了姐姐不纳二色,许诺一生一事一双人,我觉得还不错。”   都不用孔灵之开口,陆仁就给他怼回去。   “嘴上说的再好,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将来怎么做?要是发毒誓有用,有无数人都要被天打雷劈了!你觉得不错你嫁给他呗!”   当归:...   陆仁:“说什么真心,你连跟别人共侍一妻都做不到,可见你的真心也没那么稀罕!”   仇书几人:他肯定是疯了。   楚公子一脸的无可奈何,“你又不是孔姑娘,如何知道她想要什么?”   陆仁转头看向孔灵之:“你说,你想什么?”   “咳,这世上的人谁不希望得到更多人真心喜爱?然千金易得,知己难寻,若是得不到真心,只好退而求其次希望得到更多的钱了。”   钱鑫当即附和,“这话在理!况且真心这玩意看不见摸不着的,哪里有真金白银实在?要我说,山长谁也别嫁,自己立了女户招赘个俊俏的女婿。到时候手里有钱,身边有人陪伴,岂不美哉?”   陆仁马上举手,“选我!我愿意入赘!别说孩子跟你姓,我也可以跟你姓!”   楚公子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会是对家派来的吧?就算是对家,也不至于一点脸都不要。   他们见过的女人数不胜数,对于女人的心思再清楚不过。   这样毫不在意名声,一点脸皮不要,没有进取心的人,怎么会有女子看得上?   几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但又强撑着,心说孔灵之不可能看得上这么没脸没皮的男子。   陆仁:“等咱们成婚后,我会替你打理家事,你只管做自己的事情,旁的半点不用担心,我还会孝顺咱娘,你看如何?”   众人:好家伙,这娘叫的可真顺口,估计在心里盘算不知道多久了。   楚公子:“兄台如此孝顺丈母娘,可想过将来如何孝顺自己爹娘?”   他冷笑一声,这道题可不好选!   陆仁:“这还不简单?我把我娘接过来一起孝顺!不过我娘还有两个孩子,平分一下,每年接过来四个月,其他八个月让兄妹孝顺。”   完美!   “陆兄父亲过世了吗?那你可想过,你若是入赘,你父亲泉下有知...”   陆仁打断他的话,“他知道又怎么样?有本事活过来打我啊!”   众人:...   楚公子心说你完了,他起身,“恕我不能与这样不孝之人为伍!”对孔灵之一礼,“孔姑娘,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他说着就往外走,心里默数,「一,二,三...」   “等等。”   果然被叫住了。   “孔姑娘...”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等着孔灵之开口。   “我刚刚的话你好像没听懂,那我就再详细解释一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不愿意一起留下侍奉我,那就把给你们治病的药钱结一下。”   楚公子皱眉,“在下明日就去医院结账,这点钱...”   孔灵之抬手,“钱先生,把账本给他看看,你用的每一样药都记录的清清楚楚,再给你用药之前也询问过你的意见,你先看看吧。”   钱鑫当即掏出账本找到楚公子那一页递过去。   楚公子:“这些药可有什么问题?”   接下来就不用孔灵之开口了,钱鑫拿出算盘,“人参、鹿茸、雪莲、这些珍贵的药材价格可不便宜。除此以外,还有孔山长耗费心血调制的药,这药用了七七四十九种珍贵药材...加起来一共五十万两。这是你自己的...”   “你刚刚说莫大侠的药钱一起结算,为了给莫大侠接上筋脉,山长可是用了黑玉断续膏,这药膏的价值不用我说你应该也懂,算你五十万两不多,再给你抹个零,加起来一共一百万两。”   算盘声噼里啪啦,“给钱吧你!”   楚公子:??   “孔姑娘...这是何意?”   孔灵之:“我这些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难不成你们都打算赖账?”   “那也不至于一百万两...你知道一百万两能买多少东西吗?”   孔灵之一拍桌子,“好啊,想赖账?当我这是什么地方?仇书,老八!”   她一声令下,早有准备的护院们纷纷抄起家伙将人围起来。   “请几位去大牢里冷静冷静,他们拿不出钱,总有些家人朋友拿得出的。”   当归还想躲,护院上前就将他按住,连着秦一弦几人,都被绑起来。   被抓时有人相互使眼色,楚公子微微摇头,几人就这么就押到大牢。   进了大牢之后,几人对视一眼。   秦一弦冷笑,“连牢房都偷偷摸摸挖好了,看来人家早就盯上咱们了。”   当归看看几人,“想不到孔姑娘看着温柔娴静,心思却如此之深,咱们这次大意了。”   ...   另一边将人抓下去后,几个老师反应过来,这些人怕是来头不对,山长刚刚说得话是逗他们玩呢。   他们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只有陆仁,遗憾万分。   “我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入赘,改姓都行!”   孔灵之的回答是给他盛了一碗汤,“陆兄一路辛苦,喝点热汤,今日就早点歇着。”   “可是...”陆仁捧着碗犹豫。   “咱们之间又不急于一时,等你休息好,我还想听听你这段日子碰到什么有趣的事呢。”   “好好好!那明天我就跟你说!”他一口干了热汤,只觉得从嘴暖到心口。   众人散去,护院们该值班的值班,该去守牢房的守牢房。   仇书没什么事,老八凑一起嘀咕。   “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们山长可不是个善茬。”   老八:“还用你说?”   “陆仁看着挺精明一人,根本翻不出山长的手掌心。”   “活该!他整天招惹这个那个,嘴还贱,这就是他的报应!”   仇书:“你不是还接了一份护卫山长的工作,怎么不跟过去?”   老八:“不去,陆仁一来,他晚上肯定要去吵山长,我可不想听他在院子里叫魂,「孔郎中?你睡了吗?孔郎中?睡了吗睡了吗?」”   她捏着鼻子学陆仁。   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一时间到处都是欢乐的氛围。 第三百五十四章 她已经懂了死   这天晚上陆仁没有去孔灵之门口叫魂。   虽然他很想,但他忍住了。   他想,自己离开这么久,孔灵之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跟他生疏了?   一想到这些,他哪里还睡得着,当晚就跑出去查探秦一弦这伙人的情况了。   他要戴罪立功!   书院里发生的事学生们在家自然是不会知道的,他们现在心心念念都是快点回书院吧。   前两个月因为课程紧,老师们也因为医院那边特别忙,他们就没放假,连着三个月的假期攒到一起,这次直接放了十天假!   放假之前孩子们激动的热泪盈眶,想家,想爹娘,想兄弟姐妹,想家里的老母鸡,家里种的菜...   回家的前三天简直是神仙一般的日子,爹娘说他们念书辛苦了,什么都不用他们做,每日里还好吃好喝的,兄弟姐妹无一不羡慕,甚至因为能背几首诗,在村里都有了不一样的地位。   但第四天开始,爹娘就变了...他们开始嫌弃自己起的晚、吃的多、干的少、说话不好听、练武踢坏了筐、写字费纸...   好像他们喘口气都要被嫌弃。   在家里待到第七天时,爹娘、长辈的眼神已经很可怕了。   田敏再次解释,“真的放十天假,不是被开除了!”   她娘正借着最后一点日头给她缝衣服,一边缝一边嫌弃的道,“这么好的布料给你穿都白瞎了,多结实的料子,偏你就能扯这么大一条口子...”   “我也是想帮你们干点活嘛。”   “笨手笨脚的,连个饭都煮不好。要是等你给做饭,咱们全家都要饿死了。”   田敏:...   家里兄弟姐妹要跟着去地里干活,她不用去,可以在家看书,便想着帮家里干点活,谁知道活没干好,衣服刮坏了...   她灰头土脸垂着脑袋,被她娘骂了好一阵。   还是田老头看不过去,“好了,骂一顿就得了。”   “我就是生气她不知道节省东西。”   田敏小声说,“每个季节都会发新衣服的,等我的新衣服发下来就好了。”   她娘又忍不住骂了两句败家。   她摸摸脑袋,脚趾动了动,“娘,我鞋又小了...挤的脚疼...”   “知道了。”妇人看一眼她的脚,“这次给你做大一点。”   “不能太大,之前冯三月的鞋就太大了,她早上跑步鞋子一直掉,扣了分,那次月考考了倒数。”   “真是...”她又想说败家。   田老头招呼两个更小的孙子孙女过来,“她穿不了的鞋可以给小的。”   俩孩子就高兴的围到堂姐身边,看着她那完整不带补丁的鞋,恨不得马上从她脚上脱下来自己穿上。   他们也穿了鞋,不过是草鞋,他们整天四处跑,家里人不舍得给穿布鞋。反正天气还不算特别冷,还能穿一阵。   吃饭时,田敏大口大口干饭又惹来亲娘的嫌弃。   “活没干多少,吃的赶上大人了...也不知道你们老师养你们这群孩子要费多少粮食。”   田敏想了想,“我们每个孩子每天大概要吃掉半斤的米,我们班一共十六个同学,每天就要吃掉八斤米,一个月三十天,要吃掉...”   她卡住...忍不住掰起手指,“额,要吃...”大约一刻钟后,她终于算清,“二百四十斤米!”   “哇!”孩子们惊讶的叫出声,“那么多米,孔郎中岂不是有很多很多的钱?”   长辈拍了一下孩子,“叫孔山长,跟着敏敏学这么久,也不见你们懂点礼貌。”   田敏自豪的扬起下巴,“书院还教琴呢,虽然不计入月考成绩,但大家都喜欢听秦老师弹琴。”   不用考试的课程谁不喜欢呢?又没有作业,上课时就是听老师弹琴,讲那些曲谱什么的...   家人们饭都顾不上吃,好奇的询问,“还教这个?那你也会弹吗?”   田敏看看自己的小短手,“...我不会...老师就讲曲谱,我们其实都听不太懂。”   田老头:“听不懂也没事,你们是去学医术的,只要孔山长教的你都记住就行。”   “嗯。”   ...   冯三月也回家了,自从开学后,四叔就一直没怎么回家,爷爷奶奶也没来找她爹娘麻烦,最多只是碰到了骂几句。   这十天假她一直没闲着,跟着爹娘一起去地里干活,她娘晚上点着油灯用她的旧衣服做了两双鞋,还有厚实的鞋垫。   她看着娘身上的衣服,“娘,我的旧衣服你改一改自己穿吧,我鞋还没破呢。”   她娘自从上次把鞋做太大害的女儿考倒数就愧疚极了,此时头也不抬,“我在家穿什么都行,你在书院整天忙着读书练武,就算破了也没空补,我给你多做两双。要是破了,你就等放假拿回家来,我给你补。”   “我自己也能学着补...”   妇人突然怒了,一拍桌子,“学什么缝补?你就好好念你的书!”   冯三月顿时怂怂的低下头。   “知道了。”   她娘缓了缓,“三月啊,你听娘说,这世上男人靠不住,你必须得有本事!有了本事你才能吃好的住好的,别听村里那些人的哄骗,说什么女子早晚要嫁人,嫁个好人家才能过好日子...都是屁话!”   要是嫁个好人家就能过上好日子,她为什么没过上?   冯家在村里也算富户,她嫁过来之后不勤快不孝顺吗?可她过得是什么日子?   “娘,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学。”   她娘温柔的摸摸她肉乎乎的脸,“等你学成了,我和你爹就带你去远一点的镇子,也给你开个医馆。到时候你有本事吃饭,我和你爹老了也有依靠。”   “娘,你别看我考试成绩只在中等,可我在医院的课程学的最好最快!”   冯三月没有吹牛。   任谁也没想到,平时不怎么起眼,各科也都很平均的冯三月在临床这一门学的最好。   不管病人如何哀嚎痛苦,她都不见惧色,甚至亲眼看了老师给人开刀,也能平静如常的帮老师递东西。   其他学生都很惊讶,问她不怕血吗?   冯三月心想,血有什么可怕的,她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被卖掉。   冯三月曾经亲眼看到被卖掉的女孩儿,后来被打的血肉模糊送回来,那个姐姐浑身都是血,像是被剥了皮的兔子,没有一点气息。   听大人说,好像是偷了主家的东西,被打个半死,主家看她爹娘可怜,给了一点钱,她爹娘就高兴的收下钱,随便把她带去山里埋了。   那以后她做了很久的噩梦,梦到自己也被卖掉,然后打的浑身都是血送回来,爷爷奶奶高兴的收下钱,把她扔到山里...   与那些恐惧的回忆相比,给人治病根本算不上什么,病人还能叫出声,有些人死去的时候,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在同学们还懵懂的时候,冯三月已经懂了死,所以,她格外渴望生。 第三百五十五章 当父母吵架时   章寻善的假期不是很愉快。   因为她这个月月考没拿前三名不说,竟然直接掉到第六去。   原本总是夸赞她的邻居们一听她没考好,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们的心里话都挂在脸上。   「跟她爹一样,她爹小时候不也说特别聪慧,结果考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考出来。」   「这就是他们家的命。」   好在章寻善从小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她还能坚持住。   但她没想到,她爹没坚持住。   一听说她考了第六,当时眼泪就下来了,瘫坐在地上拍大腿,“难道这就是我们章家的命吗?我们家就没有读书的命吗?”   章寻善:...   她忍不住问,“爹,你自己没考好你都没哭,我只是考了个第六,你哭什么?”   “那不一样!我知道自己的没那个本事,但你之前一直考第一的,这次为什么没考好?”   他爹狐疑的看着她,“是什么让你分心了?你该不会看上那个小子了吧?”   “胡说什么!”向来温柔的妇人第一次发火,拽起丈夫,一把将他推进屋里,“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章父愣住,“我...”   “你自己要怎样我不管,不许败坏我女儿名声!”妇人握着拳头,“女儿没考好她心里也难受,你说什么风凉话。”   “我就是问一句...她以前一直考第一次的,这次怎么考的那么差?还不能问问了?要是她贪玩不好好读书,就该打一顿。”   “不许打!”妇人挡在女儿面前,“她才多大,能读书识字,学医术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知道她一个孩子在外面有多苦吗?咱俩当爹娘的无能,不能给她攒下丰厚的嫁妆。如今女儿自己寻到门路,你凭什么打她?”   “我...我是无能,那我也是她爹,她不好好学,我打一顿都不行?”   夫妻俩这么多年第一次吵的这么凶。   以往章父就算再不好,妻子都没说过他一句。哪怕他喝的醉醺醺,家里什么事都不管,妻子也只是默默干活。   章寻善也惊了。   眼见爹娘越吵越厉害,爹已经气的抄起棍子要动手,她娘就拦在她面前狠狠的说,“你要打就打我!打死我,你再娶个合心意的就是!”   “我什么时候说你不合心意了?我就是想教训一下顽皮的孩子都不行?”   章母突然大哭,“我没给你生个儿子,你之前做梦都念叨断了后,是我对不起你们章家,你把我休了吧,我带着女儿走!”   章父僵住。   房间里只有章母的哭声。   他重重坐到一旁,叹了口气,“别哭了,是我没那个命。”   章母多年来一直承受无子的痛苦,邻居们嘴上可怜她丈夫立不起来,背地里就说她生不出儿子,以至于章家断了后丈夫才不肯上进。   此时听到这话也不觉得宽慰,她越哭越停不下来。仿佛要把这么多年积压的委屈一起哭出来似的,可那些委屈只靠哭如何能发泄呢?   章寻善忍不住「小声」说,“我觉得生儿子这事也不能怪娘,我都知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那我爹种的女儿,收女儿不是应该的嘛。他怎么不种儿子呢,是不喜欢吗?”   章父:...   章母的哭声小了一点,她顺着女儿的话开始琢磨。   有道理啊!   章寻善继续说,“就算他娶别人能生儿子,那他为什么不多娶几个呢,纳几房小妾,多生一些孩子,不定就有儿子呢。他为什么不纳妾?是不喜欢吗?”   章父:...   当然是因为...没钱,穷,娶一个媳妇都很不容易了。   章母的哭声停了,她顺着女儿的话想,对啊!他要是有钱有势,多娶几房回来,还愁孩子少吗?   章寻善:“就算我爹实在没钱,纳不起妾,他要是能考个功名出来。哪怕是个秀才,也能教学生赚钱,也能养个妾室了。”   章父:...   章母:女儿说得对啊!   章寻善:“那我爹既没钱,又没本事,连种儿子都不太行。就算章家香火断了,那也是他自己的事,将来到了地下,跟娘你一点关系没有。”   章父:...   章寻善又要开口,这次章父抄起棍子就去打她,她转头就跑,头也不回,跑得飞快。   章父足足追了她三条街,累的拄着棍子呼哧呼哧喘气,再看那不孝女,脸不红气不喘,慢悠悠的,背着手,甚至还往回走两步。   “爹啊,你跑的这么慢,身子骨不太行啊...”   “你!你站那!”他拎着棍子继续追,“你别跑!”   章寻善心说,我傻吗不跑?你看我遛不遛你就完了。虽然碍于你是我爹我不能跟你动手,但遛你几圈给我娘出出气还是没问题的。   章母被女儿那番话劝解的心情好了许多,她擦擦泪,起身收拾家里,正要去叫那父女俩回来吃饭,就见女儿慢悠悠溜达回来了。   “你爹呢?”   章寻善:“后面走着呢,娘,咱们先吃,别管他。”   “别胡说,等你爹回来一起吃。”她倒不是心疼丈夫,只是不想让女儿传出不孝的名声。“你去门口等等你爹...”   章寻善就去门口等着,等她爹在街口出现,她在门口打了一套拳法,他爹终于挪到门口。   “爹,你散步回来了?”   章父:...   坐到饭桌前,章父的腿还在打颤。   见她要夹菜,一拍桌子,“我和你娘的事你别管,现在说说你,你这个月为什么考这么差?”   章寻善犹豫了下,“最近新加了一门课,叫临床医学,就是跟着老师给病人看病。但是我一看到病人身上的血就有点害怕,一害怕就什么都记不住想不起来,有时候看到病人身上流脓什么的...呕...我还恶心的不行。”   她当时就吐了好几次,本来别的同学没想吐,被她一带,都忍不住吐了...   当时那场面...整个房间都是「呕、呕、呕」,味道越来越浓,病人都被他们搞吐了...   夫妻俩都是一愣。   章父想了想,“这得怪你娘,总是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你突然看到脏东西肯定受不了,要不这样,以后咱家的夜壶你去倒...”   他还没说完就被妻子拍了一下。   “女儿的手是要写字的,怎么碰那玩意?”章母摸摸女儿,“没事,以后慢慢习惯就好了。”   “我为什么不能碰?我这手能写字、能练武、能干活、能吃饭,就能倒夜壶!” 第三百五十六章 蛊毒   章寻善此时此刻突然想到,原来一直以来,家里的那些脏活累活都是她娘做的。   她可以穿的干干净净坐在那写字,是因为她娘把所有脏活都干了。   她一瞬间觉得憋屈不满。   但她到底没有跟父亲大吵一架,而是拿起筷子给母亲夹菜,“以后家里的脏活我来干,娘,你虽然没有生儿子,但我会比儿子更孝顺、更疼你!”   妇人的眼泪瞬间落下,她明明已经哭的眼睛都干涩了,泪水却还是汹涌而出。   她说不出什么有哲理的话,只是抱着女儿不停的喊,“我的好孩子!好孩子!”   ...   这件事以后,章寻善一直按照自己说过的。尽管再不习惯,还是尽力包揽家里的脏活。   比如倒夜壶、清扫鸡窝...每次干完活,她都要用自己做的肥皂洗好几遍的手。   她爹就在一旁说风凉话。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家小姐呢,早就该让你干点活了。不然以后嫁了人什么都不会做,人家要骂我和你娘。”   章寻善正琢磨说点什么反驳她爹,就见这条街有名的媒人来了家里。   她娘当时就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她爹,那意思很明显,「难道是他想纳妾找了媒人过来?」   整个人憋着火气把媒婆请进来。   “哎呦,章家妹子,你们家有了一件大喜事啊!”   章父:“什么喜事?”   媒婆看向章寻善,“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你们俩这么多年苦尽甘来,以后享福喽!”   此时,夫妻俩才意识到,媒人可能是冲着女儿来的。   只听媒人话不重样把章寻善好一顿夸,夸的章寻善都不好意思了,就去倒了碗水给客人。   媒人又夸了一阵,“我也不卖关子,我看你家闺女是个好的,想帮她找一门好亲事。”   妇人看向丈夫,章父开口,“我家孩子还太小呢,还得好好教教才能嫁人。等以后我要给她找亲事,一定请嫂子帮忙。”   媒婆用手帕擦擦嘴角,“不用等以后,现在就有一门好亲事等着你家闺女。她年纪虽然小了点,长得也干干巴巴不像能生儿子的样。但人家男方不挑,还答应,只要你家闺女嫁过去,就给这么多彩礼。”   她说着伸出五根手指。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还是推辞道,“孩子实在太小了,今年才十岁呢,嫁过去也不能伺候公婆,也不能相夫教子,还是等她大点...”   “这可是足足五十两银子!”媒人手在他们眼前晃了晃,吐沫都要飞出来,“要不是看你家闺女能识得几个字,人家怎么会给这么多聘礼?要我说,这闺女早晚都要嫁人,如今碰到个好的,你们不答应,以后闺女都会埋怨你们。”   章父虽然没有功名,可心里还是认自己是个读书人的,听到这话当即板起脸,“我家还没穷到卖女儿!”   “你这话说得,要是买丫鬟也不来你家买啊,看看你闺女这干瘦的样子,一看就不好生养...”   章寻善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媒婆又指着她,“看着就不是个精明的,长得也一般。若不是勉强识几个字,你得求着我给她找亲事。”   章父也怒了,“自古以来女儿就不愁嫁,你既然看不上我女儿,还在这说什么废话?”   媒婆:“你这人,我好心好意给你闺女说亲,你脾气倒是不小...”   ...   媒婆最后也没来得及说替哪家说亲就被赶了出去。   章父气的不行,一见女儿呆傻傻站着,忍不住发火,“看看你,要是你还能考第一,谁敢这么轻视你,她哪敢这么贬低你?”   章寻善一脸无辜,“可她说得那些,长得不好看,干干巴巴什么的,跟我考试第几有什么关系?”   “你...”   章父气的回屋里躺着去了。   老师们是不知道学生假期如何的水深火热的,他们难得清闲下来,每天看看书、喝喝茶,跟其他老师聊聊天,过得非常惬意。   陆仁下山两天,摸清楚那群人的底细,当晚就跑回来跟孔灵之告状。   他再一次站在门外敲门,“孔郎中!孔郎中,我知道你没睡,孔郎中?”   孔灵之确实没睡,她估摸着陆仁今天该来半夜敲门了,一直没睡等着他呢。   房间里传来一声「进来吧」。   陆仁轻轻一推,门就开了,他脸颊微红,“打扰了,我特意给你带了...”他话都没说完,就感觉浑身发麻,随后整个人栽倒在地。   此时,孔灵之从阴影里走出来,伸手拍拍他的脸。   陆仁脑子一片混乱,只勉强想到自己应该是被孔灵之的内力击中了...但他根本想不明白孔灵之为何会攻击自己。   孔灵之将他拎到院子随意扔到地上,自己则坐到垫了垫子的椅子上。   陆仁缓过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孔灵之就在一旁喝着茶,仿佛刚刚放倒自己的不是她一样。   他试探的问,“灵之?”   “陆仁,你好像有病。”   陆仁:!!   他顿时慌了,“我不是故意不给你写信,之前我受人之托去办一件事,结果在外面耽搁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办妥。”   见孔灵之不吭声,他也顾不得盟主要求的保密,当即和盘托出,“是严盟主,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当年因为一些事情失去踪迹,他查了许多年也没找到。如今他家老爷子快不行了,临死前就想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还活着。哪怕是死了也想要个清楚明白,他就拜托我。结果那小子竟然跑到北域去了,还加了个什么教,我冒死潜入进去,总算打探到消息,期间差点被发现,等我遮掩过去,又耗费许多时日,总算回来。”   他一口气说完,差点把自己憋死。   孔灵之仍然冷冷淡淡,“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我...我知道错了!”陆仁蹲到她旁边,“我错了,你怎么罚我都行。”   孔灵之叹息着摸摸他脑袋,“我要先给你用上麻醉,让你彻底昏死过去,然后开膛破肚,将肚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陆仁:!!   “灵之!如果你真要把我的心挖出来,那你看完能再放回去吗?”陆仁可怜极了。   孔灵之:“你不会不知道自己中了蛊毒吧?”   “你刚刚说的是治蛊毒?”   “不然呢?”孔灵之喝口茶,“难道还能是因为你一走大半年了无音讯。”   陆仁:... 第三百五十七章 感情有多深   陆仁这个时候如果再看不出孔灵之逗他玩就太傻了。   但他还是殷勤的拿起茶壶,试了下温度,温热的,给孔灵之续上茶。   “孔神医,您可得救救我!只要你能治好我的蛊毒,我...我愿意以身相许!”   孔灵之:...   陆仁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不求名分,只要跟在您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孔灵之的扫描眼又看过他身上那一串涌动的毒虫,忍不住挪远了一点。   “你不疼吗?”   毒虫时不时就要发作,他竟然还能四处乱跑。   “其实不怎么疼...”陆仁是想诉一诉苦的,但又想表现英雄气概,真是让他难以抉择。   孔灵之示意他坐下,手搭在脉上诊脉。   她虽然能用扫描眼看到那只毒虫正位于陆仁左手上臂,却不太清楚这玩意该怎么治。   刚刚把他电晕过去后,发现那虫子竟然还能活动。   看来要试一下麻醉剂,如果能把毒虫麻醉了,做个简单手术将它取出来就行。   “你知道这是什么蛊虫吗?”   陆仁点点头,“知道,有情蛊。”   孔灵之一愣,“什么玩意?”   “中了这种蛊虫,如果能与情人结合,蛊虫会转移到情人体内。如果不这么做,它就会顺着手臂一点点往心脏方向去,等它到了心脉,神仙也救不回来。”   陆仁甚至还能说出这虫子的来历背景。   “北域那边有一个种族,最擅长玩各种毒物,毒虫是一个分支,他们喜欢用这种虫子来考验有情人之间的感情。”   孔灵之好奇的问,“为什么会给你下呢?”   陆仁脸一下就红了,他直直看着孔灵之的眼睛,“我也不瞒你,大概是我太过英俊潇洒,武功又高,品行也好。所以有个女人看上了我,她非要嫁给我。但我早已心有所属,死活不肯答应,处处躲着,她一怒之下就给我下了这虫子。”   他还记得那女人当时的神情。   她带着怜悯,「我想与你欢好你不愿意。但如今你中了我的蛊虫,你只能选择背叛你的情人,或者自己去死了,我倒想看看,你的真心有多真。」   孔灵之:“我有个想法,假如把蛊虫传给情人,情人再传回来,两人每次都不等蛊虫爬到心脉就传回去,传来传去...”能不能卡个BUG?   陆仁拍手,“你懂我啊!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的!不过可惜,这虫子只能传一次,被传递虫子的人必死无疑。”   孔灵之也不意外,如果真那么好卡BUG,也不会成为人家拿手本事了。   “你就这么放过她了?”   “那不能啊!这辈子谁也别想让我吃亏,我爹都不行。我虽然打不过她,但临走之前把她的虫子全弄死了!”陆仁哼了一声,“那都是她从小养到大的,还有她爹娘留给她的,直接灭门,一只不留。”   “等哪天我配个杀虫剂给你。”   “好。”陆仁心里高兴,很想跟孔灵之亲近一点,却也看得出她嫌弃虫子,没有靠近。   孔灵之抬头看看月亮,“时候不早了,你回去睡吧。”   陆仁哪里还睡得着,“我不困。”   “哦,那要不要去我房里坐会?”   陆仁:??   还有这种好事?   突然,他想到什么,一把握住孔灵之的手,“你该不会想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吧?我不许!”   孔灵之:...   她嫌弃的把手抽出来,反问,“你为什么不找个人?如果钱给的足够多,总有人愿意舍命的。你可别说什么对我感情深。”   他们虽然认识许久,感情也有了些,可远远不到愿意舍命的程度。   别说陆仁还是个古人,这地方的男人可没有什么从一而终的想法,就是她自己,真到那时候也会优先保自己的命。   陆仁沉默了好一阵,“如果我把蛊虫传给别人,别人也会死的。虽然我知道,有人愿意为了钱付出性命,可我却不想这样做,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谁的命又比谁的高贵呢?”   他坦然一笑,“当然,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治好我,明明可以既不辜负自己的心,又不伤害别人和自己,当然要选最好的方法了。”   孔灵之再一次敬佩起这个男人。   如果这人是小说里的男主,那男女主的感情一定不会有什么波折,谁也不会虐,最后肯定是个快快乐乐的大团圆结局。   “既然你如此信任我,我当然会尽全力。”   陆仁突然问,“难道你就不觉得我是因为对你感情深才不愿跟别人在一起吗?”   孔灵之:“有多深?深到大半年了无音讯?”   陆仁颓废的捂住脸。   啊啊啊!我杀严老狗!   都怪他,非得给我找事,让我好不容易前进一点点的感情又退回去不说,中间还加了一堵墙!   陆仁一晚上没睡好,一来是蛊虫发作,二来是做了被孔灵之抛弃的噩梦...   第二天开始,孔灵之就开始尝试各种麻醉剂,还拜托老八去搞了点迷药回来。   把陆仁迷晕后观察蛊虫情况。   老八蹲在外面不愿,仇书撞一下她手臂,“怎么回事?里面干什么呢?”   老八满脸都是疑惑和不解,“山长让我买迷药...”   “嗯,然后呢?”   “然后给陆仁用了。”   “哦。”   “然后她好像把陆仁衣服脱了...”   仇书:!!   这么刺激的吗!   “然后呢?山长需不需要皮鞭?要不要木棍?或者别的什么刑具?”打他!使劲打,他想看!   老八:“然后她就在那看。”   “看什么?”   “看陆仁。”老八有一次怀疑的看向天空。   仇书:...   没出息的山长!   光看有什么意思,你动手啊,我们又不会拦着,就算陆仁中途醒了求救,我们也会当没听见的。   迷药的劲儿过了,陆仁醒来,揉揉脑袋,“头好疼,怎么样啊?”   “不行,还得试试别的。”   连着三天,陆仁几乎每天都在昏睡中度过。   仇书看不下去了,偷偷摸摸找到孔灵之,递给她一包药,使了个眼色。   “山长,这可是好药,你懂的,给陆仁用,保证让他比村里的老驴还精神。” 第三百五十八章 他是懂杀人诛心的   孔灵之沉默了一阵。   反问,“你觉得,我一个还算有些名气的医者,自己调不出来这种药吗?”   仇书拍了下脑袋,“我怎么没想到这茬。”他把药收回去,“那山长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   孔灵之略一思索,还真有,“有没有那种,能让动物陷入沉睡的药?”   一般来说,很多药人和动物都会有效,只看药量。但目前她实验的药对那什么蛊虫都没有效果。   她猜测可能是蛊虫在培养的过程中就给虫子使用过各种药剂,已经有了很强的抗药性,再加上药物在人体内会分解,虫子食用的人的血液里含药量太少了。   但是药量也不能无脑加大,不然虫子没事,人被药死了。   “动物?”仇书满心的疑惑,但他不太敢问,只能应下,“我找人问问看。”   孔灵之抬脚刚走出两步,停下,“你们不要一直在窗外假装路过了...”   十分钟路过五六次,尿频也没有这么频的。   仇书:...   这不是想知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对陆仁下手吗。   “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那我真的问了?”仇书激动的搓手,“山长,你整天顶着陆仁的身体看...却一直不下手...”   孔灵之:“有没有可能,我是一名医者,在治病救人?”   仇书:“啊?他得病了?没看出来啊,什么病?救得过来吗?”   “他中了毒,比较难解,不过办法还是有的,我正在尝试。”   仇书点点头,脸上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遗憾。   假期的第十天,陆仁终于能休息一下不用试药了,孔灵之去研究别的麻醉剂了,她说目前世面上能买到的麻醉剂都没有效果,要自己研究一款新的。   他总算放松一点,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坐着,喝喝茶,吃点水果点心,再找本闲书看一看...   正看到关键处,面前多了一道阴影。   “查到了?”   陆仁抬起头,“说好的东西呢?”   他话音刚落,一块玉牌落在书上。   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是只有武林盟主才可以发出的江湖召集令。   每个在位的盟主最多只能发出三块。   拿到令牌的人若是遇到危及性命之时,可发出此令,江湖中人,不论正邪,见此令必须尽全力帮助。令牌在持有人解决此次危机后收回。若其危机未能解除,持有人身死,江湖中人将不惜代价为持有人报仇。   这是严盟主最后一块令牌。   陆仁收好玉牌,“那人身份你应该也知道吧?他娘就是北域驯兽一脉的旁支,因为天赋不算好,成年后自己跑到中原历练。后来遇到你爹,落得个伤心伤身英年早逝的下场。”   严盟主皱眉,“这些我父亲已经跟我说过。”   陆仁嗤笑,“那他一定没跟你说过,她们那一脉有个传统,从不与他人共侍一夫,你爹家里已经有了门当户对的妻子,甚至妻子已经有了身孕,他却在外游历时与人定情,谎称自己独身一个,等到人家怀孕后,这才带人家回家,要人家给他当妾室。”   严盟主没有开口,他对当年的事并不清楚,只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母亲总是难掩忧愁,后来庶母去世,庶弟整日闷在院子不出门,也不与人说话,再热闹的时候他都一个人守在小院子,便将这事忘到脑后。   直到庶弟成年那一天,他趁着父亲不备,一掌打伤父亲离家出走,一走几十年未曾出现。   要不是父亲快要病逝提起,他都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个弟弟了。   “看你这样子也不觉得你爹有错,也对,刀子没捅到你身上,当然不觉得疼。”   严盟主无奈叹气,“子不言父之过,身为人子,父亲病重之时,我难道要为了他曾经的事质问于他吗?”   “不趁着现在问,难道要等他死了去他坟头问?”陆仁嗤笑,“你不会再问了,毕竟死者为大。”   严盟主没有回答。   陆仁继续说,“那位兄弟去母亲的家族了,他不止学了母亲家族的御兽本事,还已经娶妻生子了。对了,他还改了姓名,跟他娘姓,孩子们也只知道有祖母,不知道有祖父。他对那边的人说,他母亲游历中原,很是潇洒自在,后来想生个孩子,就随便找了个男人生下他,那男人除了一张脸不错,别的都不太行,还花心滥情,就被他母亲抛弃,他母亲细心教养他多年,后来因病去世。”   严盟主脸上也一点不见生气。   “呦,这时候不维护你爹的尊严了?”   严盟主跟刚刚一模一样的无奈叹气,“虽是庶母,也是长辈,死者为大,我如何能为了父亲责怪她呢。”   陆仁一脸的嫌弃。   严盟主:“我那位庶弟可愿意回来见父亲最后一面?”   “我问了,他说。”陆仁换了那人的语气和声音,“若是刚成年时的我,得知他要病逝,必然要回去大闹一场,让他死不瞑目。但如今我有了妻子、孩子,我身边有了更多重要的人和事,当年的那些恩怨已经算不得什么,我家孩子正是调皮的时候,外出太久,我不放心,便不回去了。”   这次严盟主没有叹气,他露出一点笑容,“看来他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陆仁故意问他,“可他不回来,你爹死都不能安心怎么办啊?”   严盟主又用刚刚的叹气声调,“唉,人这一生,总要做许多错事,有些可以挽回,有些则不能,父亲因当年的错事耿耿于怀,说明他还有良心在,为人子,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再说他连最后一块召集令都拿出来了,他娘总不会怪他的。   他装腔作势的抹抹眼角,“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我也该回去告诉父亲一声。”   陆仁慢悠悠开口,“对了,他让我带一封信给你爹。”   严盟主接过内力射来的信。   “不知信里写了什么?”   陆仁:“这信还是我提议他写的,既然他娘当初已经抛弃了那个废物男人,不如写一封休书,断个清楚明白,也免得有人到了地下还要去找他娘的麻烦。”   严盟主:你是懂杀人诛心的。 第三百五十九章 狗狗那么可爱   严盟主最终还是带着这封信回去了。当然,他也没忘问问弟弟的详细情况。   陆仁显然很认可这人,给他讲了许久。   讲到最后,陆仁脸上都露出羡慕神色,“他家里养了好多兽类,好多好多,毛绒绒的,他家孩子整天毛绒绒一起玩闹,好多毛绒绒。”   “他媳妇也是御兽一族的,两口子除了养孩子,还要养一群御兽,每天除了给孩子洗衣做饭,就是给御兽洗澡做饭...为了养活御兽,他们除了接一些任务,还养了好多牛羊猪,他还专门给我杀了一头羊,那滋味,特别鲜嫩。还让御兽带着我跑了几圈...”   “我还想要个小狼崽儿回来给孔灵之养着玩,但他没答应,说中原人始乱终弃。”说到这,陆仁愤怒的拍桌,“都怪你爹,拉低了全中原的道德水平!不然我就能带一只可爱的小狼崽儿回来给孔灵之玩。要是以后我跟孔灵之吵架,全怪你爹,我就去把你爹坟刨了!”   严盟主假装没听到最后几句话,急匆匆告辞走了。   他拿着信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家。   妻子见他回来赶忙招呼仆役提热水来给他洗漱。   他清洗后,又跟妻子说了几句话,这才去他爹房间,老人早就不行了,强撑着一口气,每日用参汤吊着命,就想知道小儿子的下落。   严盟主上前,语气激动,“父亲,找到小弟的消息了,他竟然是去了姨娘的娘家,如今已经认祖归宗...”   老人一口气没喘匀,“什...什么,认祖归宗?”   “是的,弟弟改了名字,跟姨娘姓,还学到姨娘祖上传下来的御兽本事。如今有家有子,儿女双全,还闯荡出一些名气呢。”   老人:“他...他竟然...人呢?我要问问他...”   严盟主露出遗憾的神色,“父亲,小弟没有回来,他说...家里孩子正是学武的时候,怕出远门孩子们耽搁了练武,因此不能来了。”   “啊!”老人大怒,怒吼,“他都不来给亲爹披麻戴孝吗?”   他爹要死了,竟然比不上教孩子练武这点小事?他呼哧呼哧喘气,本就沉重的身躯简直要冒火了似的。   “逆子,逆子...”   严盟主等他爹喘匀一点,才再次开口,“父亲,小弟代姨娘给您写了一封断绝关系的信,以后姨娘就不是您的姨娘了,小弟...自然也不是您的孩子了。”   他说着把信呈到父亲面前,还贴心的打开了,露出上面硕大的三个字,“休夫书”   “噗...”   老人看看信,又看看一向「懂事稳重」的长子,再也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随着这口血,老人最后一点精气神也跟着消散,气绝。   临死时还死死瞪着眼睛,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得这样下场。   严盟主突然大吼一声,“父亲!父亲!你不能死啊,你不能抛下孩儿!”   接着就是声嘶力竭的痛哭。   整个严家忙碌起来,挂起白幡,一大家子都扯了麻布披上,准备好灵堂,还要广发丧贴,告知一众亲朋好友老人去世的消息。   没多久就有人登门。   老人的身后事办的很体面,一众孝子贤孙和亲朋好友都来哭丧,埋骨之地也早早造好,孝子贤孙还守了整整四十九天,之后服丧三年整。   谁不夸一声老爷子有福,此为后话。   老人去世后,严盟主日日服侍在母亲身侧,深怕母亲太过伤心。   过了一段日子,老人家从悲痛中缓过来些,问起他那位庶弟的情况。   严盟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庶弟代姨娘给父亲写了休书...”   老夫人一愣,她又想起那个娇艳的女子,“她是异族之人,不懂中原礼数,哪有女子休夫的。况且她与你父亲并不是夫妻,这休书,做不得数。”   她又絮叨起自己的身后事,“待我死后,与你父亲合葬,姨娘的墓也挪到我们身旁,她到底为你父亲生了孩子,以后你们祭祀先祖,也有她一份香火在。”   严盟主:“娘...恐怕不能挪到一起了...”   “为何?”   “小弟他临走前偷偷将姨娘的尸骨挖出来了。”他没敢说姨娘的墓里只有一具野狗的尸体,意思是骂他父亲狼心狗肺,只配和狗葬在一起。   据陆仁所说,弟弟的原话是,「后来我认祖归宗,发现狼和狗都是有心的,你对它们好,它们也对你好,我深感后悔,侮辱了狗狗,狗狗那么可爱,那人不配跟狗葬在一起。」   不过这些话他不敢跟母亲说。   老夫人出神的望着远方。   良久,“也好,她有孩子,也不缺香火祭奠。”   至于严家,连尸骨被偷挖走都没发现,想来也不会在乎一个姨娘葬在哪。   她没有再提跟丈夫合葬的事,只是抚摸着手腕上的玉镯,这镯子是严家祖传的,专门传给宗妇。   玉镯时时刻刻贴着她,有时温暖有时冰冷,不管如何,她已经脱不下了。   严盟主不知该如何跟母亲说,她可以活得更自在一些,她的儿子已经是武林盟主,她想做什么都不会引来非议。哪怕是找几个体贴的男人在身边伺候,也绝不会有人说一句。   但面对这样疲惫的母亲,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不敢也不能打破母亲平静的生活。   就在这时,母亲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比你父亲好。我教出来的孩子比他好。”   严盟主心里一酸,鼻子被堵住,眼泪瞬间潸然而下。   他像是幼年时一样,头埋在母亲腿上,恸哭不止。   母亲干瘦衰老的手温柔的抚摸他后背,哄着他,“不哭不哭,娘在这呢,怎么就委屈成这样...”   他替母亲委屈。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丈夫却带了个怀孕的姨娘回来,她作为「贤惠大度」的宗妇,连眼泪都不能掉,既要照顾好刚出生的孩子,还要安抚因伤心悲痛欲绝动了胎气的姨娘,管理一大家子事。   她的丈夫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扔下一大家子「烦心事」就又出去浪荡了。   严盟主哭了好一阵,不好意思的擦擦眼泪,又拿出手帕擦擦母亲衣服上的鼻涕...   “不哭啦?还以为要拿点心来哄你呢。”   旁边老嬷嬷笑着端过来一叠,“小少爷,这是你最爱吃的蜜枣,只能吃三颗,吃多了当心牙痛。”   严盟主老脸一红。 第三百六十章 霸凌事件   学生们长达十天的假期终于结束了!   可喜可贺,他们在家待的实在难受,每天吃不饱干什么都没力气,想练练武功,还要被爹娘骂浪费粮食。因为个子长得快,又被爹娘嫌弃浪费布料。   终于开学,爹娘一个个又眼泪汪汪送他们,路上还不停嘱咐好好念书,下次再考这么差就打断腿。   坐在马车上,一群孩子们叽叽喳喳说起假期在家的生活。   其中一个女孩子开口,“还有人来我家说亲呢,夸我勤快能干还识字,要给我说一门好亲事。”   “也有人来我家...”   “我也是,有人说亲。”   她们都还不太懂这些,因此说起时也不觉得害羞。   章寻善听着她们的话,不解道,“我家也有人来说亲,但是根本没夸我!反而说我这不好那不好的。”   为什么其他同学都是夸奖?   “不应该啊!班长可是最厉害的。”   “就是,班长各科成绩都很好,比咱们都厉害,为什么不夸她?”   大家疑惑一阵,也没想明白,等到课间时,就忍不住围住朱老师提出问题。   朱秀才一听,捋着胡子,“你们详细说说。”   几个女孩子就一一说了自己家的情况,叙述的基本不差什么。   听完,朱秀才笑了笑,“我明白了。你们几个,去你们家提亲的根本不是媒人,只是亲戚登门说说。因为你们年纪比较小,大人们根本没打算将你们嫁出去。所以亲戚也只是提前说一声,等你们到了年纪,让你们爹娘优先考虑他们,嘴里说得自然都是好话。”   他一顿,看向章寻善,“你家里上门的媒人,说明是真的想娶你过门,话里不客气...”朱秀才犹豫了下,“你可见过集市上商贩和客人讨价还价?客人砍价的时候,自然要说点货物的缺点...”   说到这,他觉得别扭极了。   明明都是一样的人,怎么就被当成物件一样了。   章寻善点点头,“我明白了,不过我爹娘把媒人赶走了。”   “那就好。”朱秀才松了口气,“你年纪还小呢,怎么也得十五六岁再谈婚事。诚心想结亲的人家当然要等你到了年纪。”   由此就可知,这媒人也是个不靠谱的,男方行事没有章法,靠不住。   男孩子们听见这些,心里羡慕极了。   怎么没有人去他们家里说亲呢!   一年级生就没有这个烦恼了,他们每天吃惯大口干饭,然后上课。   这天晌午,张胖胖急匆匆跑来找孔灵之,“老师,一年级生打起来了!”   “打架?在哪?”   “老师你跟我来,就在后山小树林里。”   孔灵之快步跟上,张胖胖一边走一边说,“之前我就看他们几个不太对劲,整天凑到一起,今天我吃完饭在外面散步,就见他们推搡着一个同学往后山走,我跟过去,就看到他们围着一个孩子打。”   他说着悄悄看了孔灵之一眼,“老师,打人的几个以前都是乞丐...但不是所有乞丐都这样的,我们二年级生就绝对不会欺负同学!”   如果是别人,张胖胖才懒得管,但这些人跟他一样是乞丐。万一惹恼了老师,以后再也不收乞丐了怎么办。   所以他一发现不对劲就赶紧去告诉老师。   孔灵之过去的时候,几个孩子当即吓得停了手。   他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领头的大一点的孩子上前行礼,“老师好。”   孔灵之:“你们在做什么?”   那孩子笑着回,“我们跟他闹着玩呢。”   他说话的时候还踢一脚地上的孩子,“快起来跟老师问好啊。”   孔灵之上前把孩子抱起来,“田秀?”   小男孩儿使劲揉着眼睛,“老师...好。”   她掀开孩子衣服,看到了孩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   “张胖胖,去通知所有一年级的老师,另外还有宿舍宿管老师,去我那开会。”   “是!”张胖胖飞快跑出去,其他几个孩子面面相觑。   领头那个赶忙上前,“老师,对不住,我们跟他闹着玩的时候力气大了点,你罚我们吧。”   孔灵之看着他们,“师者,传道受业解惑,我收了你们当弟子,却没有教好你们,所有老师都有错,你们也去我院门外等着。”   几个孩子顿时变了脸色,还想说什么,孔灵之已经抱着田秀走了。   田秀被放到床上,孔灵之给他上了药。   “跟老师说说,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欺负你的。”   田秀低着头,“我...我刚来这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他们不知从哪听说,我跟二年级的田敏是兄妹,就时不时说我几句,说我们田家占了别人的名额,说我根本不该进来。”   “是今天打你的这几个学生吗?”   “不是...”他想了想,“我也记不起来谁说的了,反正后来班上都知道,他们都不怎么搭理我...因为跟他们几个住一起,夏天的时候,因为每天出汗,衣服臭臭的,他们就让我给他们洗衣服,还故意把我床弄脏。我不想惹事,就给他们洗,这次放假回来,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看我不顺眼,故意在练武的时候撞倒我,等我睡着了踹醒我。”   田秀又抹了一下眼睛,“我听大哥说过,在外学本事,是要吃些苦头的,所以一直忍着。但他们把我娘新给我做的鞋拿走了,我说如果他们不还我就告诉老师,他们就把我拽到树林里打我。”   孔灵之心头怒火越烧越旺。   转头对着屋外,“叫所有护院来我院子外等着!”   门外老八应了一声,“是。”心里替所有护院,尤其是今天值班的兄弟叹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年级的老师们都到了。   周老秀才、钱鑫、朱秀才、孙喜。   孔灵之:“今日书院发生了一起极为恶劣的霸凌事件!”   几人顿时提起心来,同时在心里琢磨,「霸凌」是何意?   “一年级里,几个学生恶意欺凌另一位同学。”她冷着脸,“我没有负责一年级的课程,在此,我想问问各位,平时是否有注意到同学之间关系不融洽?” 第三百六十一章 师者   几人相互看看,年纪最大的周老秀才开口,“孩子们各有性情,一时闹别扭也是有的,只要不出大错就没事。”   “这么说,你们注意到了。”   四人沉吟片刻,还是周老秀才开口,“田秀这孩子平时读书习武都很勤恳,就是性子有点闷,不爱说话,跟其他同学处不来。”   一听这话,孔灵之更加生气。   “是他跟别人处不来,还是别人联合起来不跟他玩?”   周老秀才:“这不是一样的嘛,山长你也别急,有些孩子是这样的,跟别的孩子怎么都玩不到一起去。”   孔灵之现在很想给他电电脑袋!   “那你们就都不问问其他孩子为什么不跟他玩?他们闹了什么「别扭」?事情的原因都不了解一下,你怎么敢如此笃定他们只是性情不合?”   听到这样的质问,周老秀才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回忆自己教书过程,怎么想都不觉得有问题。   教的很细心啊,对孩子也都一视同仁,教的也是自己的真本事,从不藏着掖着,比他以前的先生好多了。   孙喜轻声道,“山长,许是因为我是女子较为细心的缘故,我大概知道他们不合的缘由,这些孩子之间都没有亲缘关系。除了田秀和二年级的田敏,所以他们觉得田家、田秀占了便宜。”   这事她早就听女儿说了,但她自己也和女儿都在书院,实在不好站出来阻止孩子们,好在其他学生也只是不跟田秀玩,没什么大事。   孔灵之见几人表情就知道他们根本没当回事。   “今日,几个孩子将田秀带进后山毒打。据我询问,在三天前,他们还抢走了田秀的新鞋。”她目光冷凝,“到现在,你们还觉得不是大事吗?”   几人顿时严肃了许多。   周秀才皱眉,“哪几个孩子?必须狠罚!往日吵吵闹闹也就算了,如此毒打同门,开除都不过分!”   门外的几个学生瞬间惨白了脸。   有两个更是怕的跪坐在地上不住掉泪。   “开除?呵。我想开除你们!”孔灵之气的拍桌子,“你们老师干嘛的?事情刚有苗头的时候你不掐灭,不好好教导板正,等他们犯下大错就把人开除,你当你在这选苗呢?那么多孩子跟麦苗一样随你们选?长得好就留下,不好就赶走?”   “要是每个人都能自学成才,还要你们老师干嘛?”   几人被说的满脸通红,周老秀才不服气的反驳,“有的孩子就是顽劣,再怎么教也不学好。”   “你教了吗?你发现他们不对劲,你教过他们该怎么相处吗?”孔灵之的怒吼传遍了整个书院。   周老秀才一甩衣袖转过脸,“你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不跟你计较。”   孔灵之:“所有一年级老师,罚你们每天早上跟着学生一起跑操,跑一个月!”   周老秀才:!!   他急了,“我这身子骨怎么跑得动啊!”   “你可以慢跑。”孔灵之叉腰,“你们发现了学生的问题却不解决,不教导,枉为师者!”   朱秀才:现在就是后悔!   他就不该图那三两银子的加课费。   “几位老师先在一旁等着,护院呢?进来!”   门外等着的护院们虎躯一震!   他们进来后,孔灵之问,“今日值班的护院是谁?为何没有发现几个学生毒打另一名学生?”   值班的人站出来,“是我...我以为午饭后没什么事,我就去找人...聊天了。”   去八卦陆仁跟孔山长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玩忽职守,扣你一个月工钱,有意见吗?”   “没有!”   仇书站出来,“山长,我们也有错,按理说孩子们打架的动静我们都听得到,可我们却没放在心上,这是我们的疏忽,请你责罚我们吧。”   其他人也纷纷告罪。   “那就罚你们跟老师一起跑操,一个月!”   护院们也站到一旁了。   瑟瑟发抖的秦大嫂:“山长,我...”   “你知道他们几个在宿舍欺负田秀吗?”   “我知道...知道为什么不上报?”   秦大嫂揪着衣服,被所有人目光注视,她紧张的满脸通红,话也磕磕绊绊,“那几个孩子都是孤儿...我,我觉得他们可怜。要是被发现赶出去,只能继续做乞丐...”   孔灵之:“他们可怜,被他们欺负的田秀就不可怜吗?”   秦大嫂连忙解释,“我有时候还会帮田秀洗衣服,我也劝说过几个孩子不要总欺负田秀,我还跟田秀说过,让他别跟其他同学一般见识,他们没有爹娘,心里苦...”   孔灵之被气笑了。   “听你这意思,田秀还得谢谢你了?”她环顾四周,“今日的事发生之前,你们都发现了苗头,可没有一个站出来阻止的。我问你们,是不是谁可怜谁就能欺负别人?家境良好的就要受欺负?这世上有这样的道理吗?”   “你们要真的可怜他们,为他们好,更应该在他们犯错之时马上指出来,教导他们改正。而不是为了满足自己怜悯他人的情节视若无睹!怎么着,还觉得自己特别善良吗?要不要给你们塑个金身,立个牌坊?”   众人被说的纷纷低下头去。   秦大嫂更是忍不住落泪,“我知道错了!我...”她确实后悔了,以为只是同学之间玩闹的小事,可这几个孩子竟然抢东西又打人...都怪她之前没有阻止,不然也不会到今天。   她想开口求孔灵之别赶她走,自从她在这当了什么宿管老师,家里人都特别尊敬她,儿子儿媳再也不嫌弃她了,每次放假孙子孙女都缠着她让她讲书院里的事。   她还有一份优厚的月钱,逢年过节还有礼物。   孩子们都叫她老师,她一辈子收到的尊敬都没有在这一个月多,她实在喜欢这里的环境和生活,不想离开。   “你也跟着跑早操,一个月!”   “是是!我认罚,我以后一定改,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孔灵之嗓子有点干,旁边就递上来一盏温热的茶水。   “喝点水润润喉。”陆仁对着外面,“一年级打人的几个学生,进来!”   护院们:真有皇帝身边大太监的劲儿了。   几个孩子听到从老师到护院甚至宿管都被罚了,早已惊惧万分,他们跟其他学生不一样,他们没有家可以回,如果被赶走,只会再次流落街头。 第三百六十二章 道歉和处罚   不等孔灵之开口,几人已经跪地哭求。   “老师,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别赶我们走!”   “老师,求求你,我错了!”   孔灵之开口,“站起来,听我说。”几人硬是把眼泪憋回去,“你们现在哭着认错,不是因为真的知道错了,只是怕被赶走。现在,我告诉你们,不会赶你们走。”   几个孩子止住哭声,抹着眼泪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但你们犯了错,作为老师,要给你们讲清楚错在哪里,为什么错。”   此时,其他一年级同学也到了,孔灵之叫他们进来,站在后面。   “第一,你们全班同学,因为一句闲话,就孤立同学,错了。”她望着这群稚嫩面容写满害怕的孩子们。   “你们随便听别人一句话,就信了。今天,老师就告诉你们,别人的话不能随便相信,你们要用自己的眼睛看,实在不明白,还可以询问老师。”   她对着旁边的田秀招手,“他确实是二年级田敏的兄弟,但他也是凭自己本事考上的。当日的考试,你们都在,一样的考题,一样的评卷老师,你们如果有疑问,为何不问?”   “你们大概是听家人或者谁说起,他在家里跟着妹妹学了许多。所以不公平,那我问你们一句,有人出身贫苦家里都是种田的,有人家里富庶,有人诗书礼仪传家,这些公平吗?”   孩子们不知该怎么回答,但老师的话他们大概听懂了,就是有人家里穷,有人家里富。   “他能考上,是因为之前的努力,如果努力不能有好结果,那谁还愿意努力?”   孔灵之:“所以,他进入书院,成为一年级生,是他应得的,你们放假回家也可以教导兄弟姐妹。如果有人参加明年考试,也是一样的考题和一样的老师。现在,你们还有疑问吗?”   学生们纷纷出声,“没有了。”“老师,我们知道了。”   还有更机灵些的,“老师,我知道错了。”   孔灵之:“孔石头,孔花花,孔大风,孔小雨,孔猪猪,你们五个人,先是逼迫同学给你们洗衣服,接着又抢他的鞋,今日又一起毒打他,便是你们心里没有同门之情,也不该随意欺辱一个陌生人!”   这几人都是乞丐,没有姓,本来叫石头、花花...后来见当归非要跟着孔灵之姓,他们也跑来要跟着孔灵之姓。   孔灵之没有意见,倒是林芳草,激动的不行,亲手给他们每人做了一套衣服,还又跑去给丈夫烧纸,告知这件喜事。   孩子们一个个低着头,再次认错,“老师,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孔花花是个女孩儿,她一边抹泪一边说起,“一开始,我们只是看他不顺眼,偶尔说他两句。但他从来不还口,后来每天上完课特别累,让他帮忙洗衣服,他也答应了...”   “不要给自己找借口!”孔灵之皱眉,“在他不还口的时候,你们就该反省自己。在他给你们洗衣服的时候,你们该感激的同时反省自己!而不是因为他不反抗,就继续欺辱。”   书院所有人都在院子外听着,孩子们一个个低着头,羞愧的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你们做错了事,最先要做的,是道歉,还愣着干什么?道歉都不会吗?一年级的老师,出来给学生们做个样子。”   周老秀才:...   他老脸通红,“山长你差不多得了...哪有老师给弟子道歉的...”   孔灵之:“你道不道歉?”   孙喜率先站出来,“田秀,老师跟你道歉,之前明明发现班上同学不跟你玩,我却没有阻止,是老师的失职。”   她开了口,钱鑫马上跟上,“田秀同学,老师有错,没有即时发现问题,也没有教导好其他同学,对不起。”   朱秀才叹了口气也跟着道歉,只剩下周老秀才,面对众人的目光,气的撂下一句,“跟其他书院的先生比,我比他们好的多。但是...在咱们书院,我确实有不足之处。”   他能说出这番话已经难得,孔灵之也没有逼迫。   田秀已经惊的说不出话,不停的摆手,满脸通红,“没...没事...”   一年级生见老师都道了歉,哪敢耽搁,七嘴八舌的道歉。   “田秀,对不起。”“我不该不跟你玩的。”“我也说过你坏话,对不起。”“我...我就是因为家里哥哥没考上,所以才说你,对不起...”   开始只是硬着头皮,渐渐的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我是听我娘说的,对不起。”“我是听村里人说的,对不起。”“我...我故意跟其他人说你坏话,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打人的几个孩子也跟着开口,“对不起,对不起,要不,你打回来吧。”   “我以后每天给你洗衣服,对不起。”“你的鞋我们没穿,回去就还给你,我...我帮你打扫卫生行吗?对不起,田秀。”   等他们道歉完,田秀已经满脸是泪,哭的直打嗝,他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没事,我不生你们的气了,只要你们以后不欺负我,跟我玩,也不欺负其他同学就好了。”   孔灵之点点头,“你们倒是比老师的道歉诚恳,看来是真的认识到错误。不过虽然你们道歉了,留下的伤痕却一直存在,老师也不能不罚你们,一年级生每天跑操加倍,持续一个月。你们五个打人的同学,除了跑操加倍,还要负责照顾田秀一个月,他受了上,这一个月不能沾水,你们要帮他洗澡、给他洗衣服,你们同意吗?”   “同意!”“我们做错了事,就该认罚。”   孔灵之挺直身板,“作为书院山长,我没有给老师们传递正确的准则,没有及时发现书院存在的问题,我也该一样处罚,一个月跑操。”   “山长!”   如果说对其他老师是尊敬,那么对孔灵之,学生们还有浓浓的感激和爱戴,一听孔灵之连自己都罚,他们赶忙出声,“山长,你没错。”“你不用罚...”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处罚从明天早上开始!大家都散了吧!”   周老秀才心里舒服了!   其他老师则产生一点愧疚,这事本不该到这个地步。如果他们早点发现,早点解决就好了。   朱秀才心想,果然不能瞎混日子,还是得认真点,每个月给开这么多钱,他们对孩子们的关心却不太够。 第三百六十三章 结账的来了   这是自从书院开始上课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的处罚学生和老师。   二年级学生们也都紧张起来,纷纷思索自己往日里有没有欺负过同学,最后确定,没有,他们每天上课太忙了,一个比一个勤奋,哪有空想别的,只想着每日能多一个时辰就好了。   班长章寻善特意把同学叫到一起,“这次一年级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以后我们行事也该注意,万不能欺辱他人。”   大家纷纷附和,“哪能啊。”“有那空闲,我去背点书不好吗。”“就是,忙死了。”“话说最近临床医学课都没人吐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哈哈哈。”   “我上次放假回家,亲手给我娘收拾了一只鸡,鸡的五脏六腑都给她说的明明白白的,哈哈哈。”   眼看着就说起别的,章寻站打断他们,“不止是同学,大家都读了书,练了武艺,在家里,也不能长得自己长得高壮就欺负别的孩子!”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没欺负过。”“我每次放假亲戚邻居家孩子都过来找我玩,还给我带吃的,想跟我学点字,一个个可殷勤了!”   “对啊对啊。”   章寻善这才点点头,“大家都是老师教出来的弟子,万不能做出抹黑师门的事来。”   “知道了班长!”“嘿嘿嘿,大师姐不愧是大师姐,就是比我们想的长远。”   连刘正都在心里感叹,他确实不如章寻善,平时同学找她问问题,她再忙都会帮,同学们贪玩的时候,也是她一直提醒,这次她更是想到所有人前头,真正做到了大师姐该做的。   刘正原本想争夺大师兄的位置的,但渐渐的,也佩服起章寻善,如果换成他,可能做不到这样。   等大家都去写作业,张胖胖悄悄把许思平、许思安几个叫到一起。   “这次欺负同学的几个以前就是乞儿,我可提醒你们,以后谁要是敢做出这种事,别怪我不顾念同学之情。”   都给他们告老师!   许思平点头,“我们不会的,这次还好你机灵,如果让他们得手,以后只会越来越过分,到时再被老师发现,可就不是罚跑操的事了。”   其他孩子也纷纷露出钦佩的眼神。   张胖胖掩饰住内心的得意,小大人似的感叹,“他们几个一看就不机灵,肯定是看人家有爹娘给做新鞋,心里难受了,就欺负人家。”   几人点点头。   全书院一年级老师、护院一起跟着跑操,二年级生跑完就忍不住站旁边看。   老师们一个个还不如学生跑的快,喘气的样子简直吓人。   周老秀才好不容易坚持到跑操结束,顾不得什么礼仪,直接坐到地上,脸上汗水沾着灰尘,狼狈急了。   他一边喘气一边骂,“世上哪有这样的事?自古以来也没有徒弟犯错罚师父的!要是教出几个逆徒,整天惹事,当老师的还要天天被罚吗?”   其他老师也累,不过倒没骂人,反而劝他,“这也没什么,想想每个月发的月钱。”   周老秀才:“哪有一点读书人的风度!”   “读书人也得吃饭啊,她给的钱多,咱们就忍忍吧。再说了,这次咱们确有疏忽,经此一事,孩子们肯定不敢再犯错了。”   提到这,周老秀才冷哼一声,锐利的眼神扫过还在加倍跑的一年生身上。   学生们顿时身上一寒。   “就是作业太少给他们闲的!”等着,马上作业加倍!   这一个月,小小年纪的一年级生们感受到了什么叫地狱。   秦一弦几人一直在等待孔灵之审问他们,他们没怎么串供。但早已把该说什么话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然而半个多月过去了,也没人来问一句,他们仿佛被遗忘在这黑暗的地牢中。   每天只有送饭的时候,才能见一点光亮。   这天,有人终于受不了了,在护院来送饭时大喊,“我全都招!放我出去!”   护院禀报给孔灵之,孔灵之嗤笑一声,“我对他们的来历、目的都没兴趣。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无非就是为了利益嘛。我也不在乎谁是幕后主使。”   仇书问,“那你关着他们...”难道真想留在身边伺候?他清清嗓子,“山长啊,这几人心思叵测,留在身边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我留他们干嘛?只要他们把诊金交上,我马上就可以放人。”   仇书摸摸下巴,“恐怕他们的老大不会交钱赎人,戏班子这伙人从来只有骗钱的。”   孔灵之:“那就一直关到他们死,每天一顿粗饭我还是供得起的,而且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们也活不了几年。”   仇书有些惊讶,孔灵之一向温和,尤其在对待弟子上,之前弟子犯错,也是连老师一起罚,对待病人也从来不问对方出身,只管看病,有些贫苦人来,她只收个药钱,这样一个称得上善良温柔的人,对待敌人却不见一丝手软,不像是她这个年纪能做到的。   两人正说着话,就有护院来禀报。   “山下来了一伙人,说是楚公子的家人,来找他。”   孔灵之笑了笑,“看,结账的这不就来了,请他们进来。”   会客房间内,来人一身珠玉,头上金钗,连身旁伺候的丫鬟都各个标志,穿戴比孔灵之还要好。   妇人喝了口茶就皱眉放下。   “我儿来此看病许久,以孔神医的医术,想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吧?”   “好是好了,不过...”她一顿,“既然您是楚公子的母亲,就先把他欠下的医药钱付了吧。”   妇人一愣,笑了,“一点药钱,我儿出来带的钱足够了吧?”   孔灵之抬手,钱鑫拿着账本上前,开始念账单。   “合计,五十万两,另外,楚公子还要为另一位病人付账,加起来一共一百万两银子。”   “荒唐!我儿用了什么药,竟然要这么多钱?”   钱鑫:“您这是什么意思?您外地人不懂可以去打听打听,我们医院向来童叟无欺,十里八乡谁不夸我们山长仁善,五十万两还是给抹了零头的。”他说着侧过身,不屑的道,“看不起装什么有钱人。”   仇恨值直接拉满。 第三百六十四章 会再来送吗?   “我不信!你们分明是骗钱!哪有这么贵的药?”   孔灵之开口,“您若是不信,咱们可以去县衙公堂对峙。”   妇人沉默一阵,突然哼一声,“真要到了县衙,我倒要问问你凭什么把我儿子关起来。”   孔灵之:“你要是这么说,仇书,去把咱们地牢进来的几只老鼠处理了,记得用我给你的化尸粉。”   妇人再次沉默。   她喝了口茶,这次没有皱眉,“孔神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都是江湖上行走的人,做事留一线,谁知自己将来会不会犯到别人手上呢。”   “说得对,所以我没有直接杀了他们,而是留他们一条命,甚至连审问都没问过一句,只要个他们来治病的药钱,不过分吧?”   妇人端着茶若有所指,“你可知,一百万两能雇多少个刺客?万两就能雇两三个二流刺客,几百个二流刺客,你这书院可扛得住?就算你扛得住,你书院的孩子扛得住?”   孔灵之看向她,“你威胁我?”   茶杯哐当放到桌上,“您是神医,行走江湖的人谁敢得罪您呢?但我们家大业大,一家老小都要吃饭,一百万便是将我们卖了也凑不齐。若您实在不愿意放人,我们也只好请些江湖「侠客」来帮忙说说情了。”   “呵!”孔灵之端起茶盏,“送客。”   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旁边妇人突然出手,匕首直接刺向她的咽喉时,一柄飞刀刺向妇人的手。同时,孔灵之周身涌起一股强大的电流...   没错,正是球状闪电!   经过这两年的锻炼,孔灵之早已把这一招融会贯通,随时都可以释放,并且电压也提升了许多,附近的人都被空气中游离的电子影响,头发蓬松竖起。   几个侍女掏出武器,顶着爆炸的头发,被这强大的「内力」震慑,一时竟不敢动手。   妇人收手,声音变得粗了些,语调诡异,“早就听闻孔神医一身至阳内力堪比雷霆,今日一见,恐怕比之前精进了不止十年内力。”   她话里透出早就见过孔灵之的意思。   陆仁顿时急了,“要脸不要?什么人你们都敢动,等着,我早晚把你们的脸皮都扒拉来,让天下人都看看你们丑陋的真容!”   这妇人笑了笑,明明被一众护院围住,却不见半点惊慌。   “比起江少侠,我等容貌确实差得远,少侠风采过人,貌若好女。若是能入我门中,必能唱压轴好戏。”   “你把我比作戏子?”陆仁一顿,“不对,戏子也是靠本事吃饭,你们比不了,靠欺骗别人真心来换钱,你们真是我见过最低贱无耻之人!”   对面人仍然没有一点怒色,只是看向孔灵之。   “不知孔神医可否为我解惑?你武功增长如此之快,莫非是研究出了什么增进武功的秘药?”   几乎所有习武之人的眼神都看向了孔灵之。   孔灵之收了闪电,“告诉你也无不可,自然是因为我练武勤奋。你们一天最多练五六个时辰的内力,但我能练十二个时辰。”   实际上一日能练一两个时辰内力的,已经称得上勤奋了。毕竟江湖人也不能喝花露水活着,也得吃饭,还得吃饱吃好。   去掉干活赚钱、应酬待客、吃饭洗漱、比武等等琐事,还要出去行走江湖,四处浪迹,能练一、两个时辰都不错了。   而孔灵之,一节更比六节强,别人吃饭她内力自己转,别人睡觉她内力自己转,别人干活她内力还在自己转...   练一天等于别人练六天到十天,这么不眠不休练两年,不夸张的说,至少等于别人练十年。   陆仁时隔一年再看孔灵之出手,顿时羡慕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啊啊啊!好想学啊!   不知道这门功法能不能靠成亲传播!   如果是别人,他此时二话不说直接跪地拜师。   但...拜师就成了师徒,那不行,所以他强撑着腿,心里嗷嗷的喊着想学,面上不动声色。   妇人面上终于露出一点疑惑,“据我所知,孔神医每日要教书、治病、还要练武,便是不眠不休,也无法练十二个时辰的内力吧?”   孔灵之微笑,“这些我就没必要向你解释了。”她突然变脸,“我诚心诚意待客,你们却突然对我下手刺杀我,简直无耻至极,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拿下,一起关进地牢!”   她说着浑身放电,电流如同雷霆一般直接将面前几人电晕过去。   护院们:...   好强!   他们感觉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仇书连忙上前,一人嘴里塞一颗化去内力的药,然后连拖带抗,“山长放心,我们必会好好看管,跟其他几人待遇一样吗?”   孔灵之:“嗯,一样。”   不算宽敞的地牢里又扔进去六个人,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   秦一弦几人见到自己人也不由得变脸。   等他们醒来时连忙追问。   “你们就算拿不下孔氏,也不该被抓啊。”   妇人咳嗽一声,秦一弦不耐烦的道,“没人偷听,他们根本不来拷问我们,只是搜了个身关在这,每日送饭,别的说什么都不理。”   妇人一惊,“没有任何询问?”   楚公子叹了口气,“是,只怕...”   他们出不去了。   不问不听,饭也很随意,这说明,他们对于孔氏没有任何价值,说不定哪天就把他们杀了。   另一边,陆仁也在问孔灵之。   “既然他们都没用,为什么不干脆都杀了?”   “不急,你说,这戏班子一共有多少人?”   陆仁想了想,“这可说不准,不过他们的人都是自小培养出来的,从来不随意招人,人不会很多。”   “那你觉得,他们会为了这几个人,再来送吗?”   “秦一弦几个一看就不怎么重要,但这次来的,应该会有一两个重要的人。”   孔灵之满意的点头,“那我就等着他们来送。”   陆仁刚想说,你杀了他们不也一样。突然,想到什么,看向门外,有巡逻的护卫走过。   他声音几不可闻,“你怀疑...”山上有他们探子。   对,这戏班子做事向来周全,怎么会只派几个好容貌的男人引诱呢,必然还有后手,说不定哪个不起眼的护卫或者做饭的大娘就是戏班子的人。   若是杀了那些人,戏班子说不定会直接撤走,不如留着这饵。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外出求学   陆仁想到这些,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孔灵之真是神机妙算,才智过人!   她怎么能这么完美!   把孔灵之的优点在心里盘点一圈,他就有些自卑。   论才学,他确实不差,但比起心机,多少纯真了一点。论武艺,他也只有轻功拿得出手,长得不错是优点,但除此以外就没什么了。   糟了,他好像有点配不上孔灵之,这可怎么办。   赶紧去学点什么!   “那我再去找点帮手过来?”   “嗯,多雇点,给钱,不要钱给药也行。”   “好嘞!”   护院们震惊于孔灵之内力之深厚,虽然不好写信告诉亲朋好友,可也时不时凑一起探讨。   “你们说山长这功夫怎么练成的,之前在江湖上一点名气都没有啊。”   仇书:“我倒是知道一点,听说山长师门都是隐士高人,功夫一个比一个高,想想看,山长才练几年,武功就已经到这个地步,她师门的长者武功得多高?江湖上那些风风雨雨在人家看来都是小孩儿打闹,懒得掺和的。”   大家纷纷点头,是这个理。   仇书:“我还听说,山长师门老祖姓法,法前辈武功高强,临死时留下一门武功秘籍,放于某个山洞中。一旦有人进入,就会启动山洞内的机关,山洞内只有水,没有任何食物。若是不能在饿死之前学会这门内力打开机关通道,便会饿死在山里...”   众人吸气。   可怕!   有人问,“难道山长武学天赋如此之高,竟然在几天内学会了这门内力?”   仇书点点头,又摇摇头,“据说山长进山洞时才五六岁,她连字都认不全,如何学武功秘籍?”   众人再次惊讶,“那她怎么...”   仇书看向远方,目光是深深的震撼,“她几天内,自创了一门内功!”   众人惊呼!   “什么?”“五六岁?”“自创内功?”“几天?”“她是神仙下凡吗?”“肯定是,不然世上怎会有如此天赋之人?”“或许是梦中得到了神仙指点...”   仇书打断他们胡乱猜测,“咳,山长回到家,识字了就读通了那本秘籍。虽然是自创内功,还是认了这师门,给自己的内力命名为,阴阳混沌大法。”   众人再次感叹,“太厉害了!我辈望尘莫及。”   有人若有所思,“不知山长可会把这门内力教给书院的学生?”   “这个我倒是问过,山长说了,她开的医科大学,只教医术,弟子们会点粗浅的拳脚功夫就行。”况且这些孩子也没什么习武天赋。   陆仁先去丐帮和六堂走一圈,挑挑拣拣选了几个熟人,然后便急匆匆去找自己的好友汪子初。   结果门都没进去,差点被放狗咬。   汪子初站在门内气愤的喷他,“你还记得我是你好友?我还以为你有了孔郎中就把我忘了呢!”   陆仁:...确实忘了。   “我好心帮你撮合,结果你倒好,是一点音讯也不给我,我还是从别人口中知道你做了什么...”   陆仁:...   “我来找你帮忙,你帮不帮?”   汪子初更生气了,“好啊,要不是用得到我,你根本想不起我是吧?”   陆仁只用一句话,就让汪子初打开门搀扶他进去。   他开口,理直气壮,“我中了蛊毒,性命垂危!”   汪子初:!!   “贤弟!”他搀扶着陆仁,“你跑去北域怎么不叫上我呢,我跟你一起,也许你就不会中这什么蛊毒了...”   陆仁叉腰,“怕什么,我心上人医术天下无双!”   汪子初:...   白担心他了。   但既然人都进来了,他气也消了,招呼侍女给他倒茶,询问起他的来意。   陆仁叹息一声,“汪兄,我不知你是否有过这种感受。我觉得我配不上孔灵之,但又不愿意放手...”   这话说的汪子初一下想起当年,“我怎么不懂呢?当初我求娶内子时,也是自觉配不上她,可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无法放下...”   兄弟俩对坐感叹一阵,汪子初就劝他,“贤弟你不要妄自菲薄,你跟孔神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汪兄,实不相瞒,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学点本事。”   汪子初一愣,“我哪有什么本事?就这门内功还算不错,可你学不了啊...”   陆仁压低声音,“那方面的本事。”   汪子初:??   他突然满脸通红,“这这这,贤弟,这种事如何能教授的。况且你和孔神医还未成亲,你可不能乱来。”   陆仁:→_→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听说你当年为了嫂夫人学了一手按摩穴道?”   汪子初尴尬的转开脸,“是学过。”   那段日子有仇家找他麻烦,妻子跟着他受了不少委屈,他为了讨好妻子,就特意找人学了,没当妻子心情不好,他就给按按,一般要不了一刻钟,妻子就会睡过去...   他咳嗽一声,“你想学我当然愿意教你,不过还是那句话,你跟孔神医未成亲呢,男女授受不亲。”   陆仁:“我先学着,万一以后用得上呢!对了,我还打算跟嫂夫人学几道拿手菜。”   汪子初惊讶又感叹的看着好兄弟。   “想不到你也有今日。”当初是谁舔着脸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讨好哪个姑娘,说成亲有什么意思,女人只会影响他轻功速度...   ...   陆仁「外出求学」时,书院又发生了一件事。   仇书来跟孔灵之禀报。   他们之前抓的那二十来个土匪,最近有人找上仇书,说土匪头子给他们传话,让他们闹点动静出来。如果他们不听,留在山寨的家人不知要被大当家如何折磨。   这些人被抓之后本来已经做好被砍头的准备。   谁知这位孔郎中根本没将他们送官。反而只是让他们种田,每日粮食管饱,住的地方也挺暖和。如果不是家人还在山寨,他们都想一直留在这了。   反正在山寨也要种地、干活,还吃不饱。   这几天山寨里有人悄悄摸过来,让他们闹点动静,他们不敢,只能求到护院那,希望孔山长能救救他们。   孔灵之听完,“你也知道,戏班子那伙人还盯着我们呢,现在不能轻举妄动。这样,你去把那个来传消息的土匪抓了,让他跟着一起种地,等解决完戏班子的人,再收拾这群土匪。”   她活动活动酸涩的肩膀,“我得让他们知道,医科大学附近都是我的场子,敢来砸我的场子,我就砸了他们脑壳。”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为什么要听你们的道理?   仇书很快安排人在山下抓了个送信的土匪,一起送过去种地,不知是怕了还是别的,那伙土匪没再来人。   一年级的学生们好不容易熬过早操翻倍的这个月,一个个喜极而泣。   回到家里,自然要把这事跟爹娘说一下。   其中率先在班里传话的同学才说完就被亲爹打了。   “小兔崽子,你不好好读书,在班里乱传什么闲话?就是惯得你们!”脸颊干裂的汉子气急了,一边打一边骂,“我让你传闲话!让你欺负同学!”   孩子一边哭一边喊,“别打了,老师都已经罚了我们,你怎么还打呢...”   “你们老师罚的太轻了!跑那么几圈算什么?就得狠狠打一顿,你才能长记性!”   “呜呜呜...我真的知道错了,别打了...我们老师从来不打人...”   一听这话,汉子更气,“你们老师不打我打!在那有吃有喝,还不好好读书,你是忘记挨饿的滋味了是吧?”   “呜呜呜...”   “还一天吃三顿,你给我饿上两天,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不敢了不敢了...”   有的家长生气教训孩子,有的则冒出别的心思。   假期结束接孩子的早上,孔灵之被一对家长围住。   夫妻俩有些紧张的搓着手,“孔郎中啊,有件事,得跟你说说。”   “什么事?”   丈夫推了一下妻子,妇人壮着胆子上前,“你之前教孩子孵小鸡...对吧?”   “我是教了。”   听到这话,妇人顿觉抓到把柄,“你教的不对啊!我家孩子在家用鸡蛋孵小鸡,浪费了好些鸡蛋呢。”   孔灵之了然,早在教孩子们之前,她就想过会有这样的事。   “孵小鸡是个耗时不短的工作,孩子们一直在书院读书,每月只放三天假,哪里能孵小鸡呢。”   妇人一愣,磕磕绊绊,“是,是,这不是想让孩子练练手嘛,结果她浪费了好多鸡蛋。”想到那么多鸡蛋,她说话顺畅起来,并且理直气壮,“这些鸡蛋,应该算是她学医术浪费的,你是不是得赔我们?”   孔灵之笑了一声,“别说是鸡蛋,就是学生以后学了医术,治死了人,我们也不会赔的。”   “你...你怎么能这样?”   孔灵之:“我如何不能这样?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各人。便是男子读书科举,也没见犯了事抄老师的家的。”   “你!”两人心里反复盘算了许久,如果孔氏说这不算学医术他们该怎样反驳。万万没想到,她直接认下了,但不赔钱。   妇人当即嚷嚷起来,“你凭什么不赔?不然叫大家来评评理!”   孔灵之:“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道理?跟我学本事,就得听我的道理。我的道理就是,书院只教授本事,将来哪个学生犯了事,找他自己,与书院无关,书院不承担任何责任。”   说完她就上了马车,招呼大家上路。   夫妻俩都愣住,等马车走远又追了几步,最终还是只能愤愤的跺脚。   丈夫埋怨妻子,“要你这婆娘有什么用?来之前不是让你抓着她不松手吗?”   “她不愿意赔钱,你听她说话多难听。”   “难听又怎样?给钱才最要紧。”   “她旁边那么多护卫,万一打咱们呢?”   “她怎么敢!借她几个胆子!”丈夫挺直腰板,“你就该死死抓着她不让她走,那些护院要是敢碰你,你喊非礼,她就该知道道理了。”他说着不屑的吐了口吐沫,“一个小丫头学了一点皮毛的本事,竟然也猖狂起来了。”   这话声音很大,远处的马车都听到了。   其中一个小姑娘顿时满脸通红。   那是她爹娘,之前她学了孵小鸡,回家跟爹娘说起,他们要去她记的方子,特意花不少钱买了鸡蛋回来,还把方子卖出去几份。   当时确实赚了一些钱,然而后来小鸡孵的不是很顺利,十个鸡蛋里只出了一两个,而且还有不少人家都孵了小鸡拿出去卖,一时间到处都是叫卖小鸡崽儿的。   买方子的人家也找过来,家里赔了一大笔钱才了事。   原本攒的那点家底都赔进去,她爹娘天天在家骂,这次听她说起先生和学生一起受罚,就要找山长要赔偿。   小姑娘尴尬的恨不得把自己埋了,旁边有同学突然叹了口气。   “你家也孵小鸡了?”   “你家也孵了?”   “唉,我爹娘非说可以赚钱,好在鸡蛋涨价了,他们没买到太多。”   “我爹娘也想孵小鸡,根本没买到鸡蛋,一直可惜来着,后来好多卖鸡崽儿的。”   “我爹娘说他们粗手粗脚的,人也笨,学不来这个,后来鸡崽儿卖的特别便宜,我娘多买了几只,说等到冬天杀几只给我吃!”田敏舔舔嘴唇,虽然在书院每天都能吃到肉,但她还是最喜欢她娘炖的鸡,特别香,肉烂烂的,一咬,从骨头上脱掉滑进肚子,等她睡觉时就能打一个鸡肉味儿的嗝。   爹娘来要赔钱的小姑娘差点哭出来,为什么买不到鸡蛋?因为都被她爹娘高价买走了...   刘正下意识没有说话。   这些学生的爹娘里,大概只有他爹娘赚到了钱,不过不是孵小鸡,而是买了许多鸡崽儿,带去别的镇子卖。   他爹出去一个月,才把收来的鸡崽儿都卖完。   这一点小事很快就被挤掉,学生们继续忙忙碌碌上课。也没有哪个家长因为孵小鸡赔钱要让孩子退学的。毕竟在这吃得饱还给发衣服,这等便宜不占就亏更多。   书院又多了一些面孔,都是孔灵之雇来的「打手」,仇书给他们介绍书院的情况,工作范围,在安排他们上班时间。   有护卫就问了,“山长武功这么高,哪里还需要再雇护卫啊。”   “山长可能是为了保护孩子们吧。”   “这些孩子每个月放假都回家,想抓他们可太容易了,雇这些护卫也没什么用啊。”   仇书也不明白。   那人就撺掇仇书,“要不去找山长问问?”   几人来到孔灵之面前,问出疑惑。   那护院还补充一句,“如果真的抓了孩子要挟,咱们怎么办啊?总不能束手就擒吧。” 第三百六十七章 借药解毒   孔灵之:“在我这,别管谁被抓,都绝不妥协,你们也记住这一点,绝不与犯罪分子讨价还价!”   “真不管?万一他们心狠手辣,杀了孩子们呢?”   孔灵之叹息一声,“那我只能拿出我新研究的天香续命散来雇佣一批杀手替学生报仇了。”   “天香续命散?这是什么药?”   “想想它的名字,续命散,自然是可以续命。在人濒死之际,可以强行续上一段时间。若是能及时找到医者,也许就能保住一条命。”   几人顿时吸气,目光里充满了渴望。   江湖中人,谁不想要这样的神药呢?黑玉断续膏虽然好,却也只是治伤而不能救命,这药是可以救命的!   再想想那些刀口上卖命的杀手,为了这样的神药,必然会不计代价完成孔山长的要求。   大家都想要,但谁也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夸赞几句山长医术高超,想着多在这干两年,到时向孔山长求药才好开口。   “山长既然不怕那什么戏班子,为何不干脆将那几人杀了呢?”   孔灵之看了那人一眼,那人长着一副憨厚老实的面孔,“我等着他们赔钱呢,谁知道他们明明输了却不肯付钱,显然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那人叹气,“也怪山长年纪轻,面孔稚嫩,不过经此一事,他们想必知道不能以貌取人了。”   孔灵之只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仇书又带头吹起孔灵之的武功,大家自然好奇,如今有机会,难免要问两句。   孔灵之一副得意的模样,“这算什么,我也不瞒你们,我这功夫,一年胜过别人五年。等我练上十年,相当于别人练五十年,到那时,天下间再不会有敌手!”   仇书快羡慕哭了!   他想起自己练武时的辛苦,这么多年如一日的勤学苦练...   山长,我也想学这阴阳混沌大法!   “我看山长现在也没有敌手,之前那妇人出手快极了。若是我们,就被她拿住了,山长竟然能一招败敌,便是去参加武林大会,也能拿个前三。”   孔灵之更加「得意」了,她像个骄傲自得的少年人,控制不住炫耀似的,“敌手还是有的,我这门功夫虽然强,但也有一弊端。”不等人问,她就继续说道,“别人的内力可以驱毒、驱气劲,甚至在别人体内留下气劲。但我的内力不行,它舍弃了所有防御换来的超强攻击。”   “咦,那天山长用的不是防御吗?”   “不是,那是攻击,只要攻击足够快,自然可以在别人伤到我之前率先击败敌人。”   “这也算得上无敌了。”   孔灵之:“哪里哪里,如果是下毒,我的内力就根本没办法。不过我自己就是医者,毒药这方面...呵呵,这世间恐怕没有能不被我发现的。”   仇书:羡慕死了!呜呜呜,他也想要这样的内力!   到底该怎样拜师呢?   转眼又过去一个月,地牢里那些人仿佛被遗忘了似的,连他们自己也放弃要出来,整日昏昏沉沉。   某天孔灵之端起茶,正要入口,一直开着的扫描眼突然看到点东西...   【你发现自己的茶水里竟然被下了迷药。】   【虽然你最近研究了不少迷药,但于此道仍然是略知皮毛,这迷药却不一样,无色无味。若不是有神医系统开挂,你肯定发现不了。】   【作为一名以神医为目标的医者,怎么能不了解迷药呢?】   【支线任务:请结合当前茶水中的迷药,浅析迷药的种类、效果,并对当今社会上所有迷药种类重新分类,以及论述人体耐药性和抗药性的形成。】   孔灵之:...   这是什么论文题目?   不会她都穿到古代了,还让她写论文吧?   好在,她终于能扩充手头的迷药数量了。   她让人叫来陆仁,陆仁脸色越来越差了,扫描眼看过去,发现蛊虫已经跑到内脏。   “灵之,你叫我?”   她把茶水递过去,“喝了。”   陆仁顿时红了脸,“这是你用的茶盏?”   “快喝!”   “那...那好吧!”他像是喝毒药似的一口干了,咂咂嘴,“这茶一般,等哪天我去把我爹珍藏的茶叶偷来给你尝...”   话没说完,他直接晕倒在地。   孔灵之眼睛盯住他身体里的毒虫,只见毒虫像是感知到危险,活动了几下,最后却还是耐不住迷药,彻底不动了。   她将陆仁拎到一旁床上,直接拿出手术刀。   再将毒虫和它附近的一小块肉都剜掉后,孔灵之长舒了口气。   伤口上药,缝合,包扎,这台手术就完成了。   期间竟然也没一个人来找她,直到傍晚,陆仁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觉得胸口肉疼...   “嘶...我怎么了?”他看着旁边碗里的血肉和虫子,瞪大眼睛,“挖出来了?”   孔灵之笑而不语。   他震惊的坐起来,捂着胸口,“厉害!神医!我的天!”   “这毒到底伤了身体,最近好好补补。”   陆仁一双眼睛情意几乎溢出来,“我就知道,你是真正的神医,你一定能治好我!”   孔灵之还没说话,他就温柔多情的道,“你又救了我的命,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我的财产、我的棺材,怕是都不够付诊金的...好在我最近新学了几手本事,你想不想看看?”   孔灵之:!!   这是她不开会员就能看的吗?   “咳,你还伤着呢,别闹。”   “那等我伤好了,你一定给我个报答的机会。”   “再说,再说吧。”   陆仁回自己房间养伤去了,孔灵之也照常去食堂干饭,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吃饭时,学生们叽叽喳喳,食堂吵吵闹闹,孔灵之暗中给老八使了个眼色,对方微微点头。   夜里,有人正要下山,却被路上等候许久的天下第一次刺客拦住去路。   “抓到了,真是没想到,书院的内应竟然是他,我记得他是杨家的弟子,武功还不错。”老八拎着被打晕的人进来,“山长,这人怎么处理?还是扔进地牢?”   “他单独关押。”孔灵之递过一张纸,“按照纸上的时间喂药,记得,不可早,也不可晚。”   上面连着写了三天的喂药时间。   老八看一眼,“关三天就行了?”   “三天后就换一种药。”   她正要写关于迷药的论文,就拿这人做个实验好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高额悬赏   孔灵之自觉自己的道德底线很灵活,但她万万没想到,有人更加灵活。   再有一次月考结束放假后,孩子们少了十一个。   其中有一年级的,有二年级的,家长们一个个哭着跑来山上。   “孔郎中,你是知道的,我家娃平时可听话了,她不可能自己跑走,肯定是被人拐走了,你认识的人多,门路光,求求你救救她!”   家长们这一哭诉,就发现不对劲了,拐子怎么一下拐走这么多孩子,还都是在孔郎中这念书的?   其中有脑子灵光的,马上追问,“孔郎中,莫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才抓我儿?”   那男人当即就忍不住想骂脏话,却被妻子拽住,妻子眼中含泪苦苦哀求,“孔郎中,我们就这一个儿子,本以为来你这能学本事,没想到...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啊!”   孔灵之正要开口,仇书过来,脸色难看,“山长,有人送来一封信。”   打开信,正是戏班子写来的。   大意是知道自己人在山上「做客」。因此请了这些孩子去他们那做客,等什么时候他们的人回去,就会恭恭敬敬把人送回来,还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孩子们,不会让他们有一点损伤。   孔灵之让人给家长们念了一遍信。   “大家先不要急,孩子们没事,都好好的,他们既然叫我一声老师,我必然会将他们好好救回来,大家且先在山上住下,我这就安排人手。”   家长们稍稍松了一点,只是仍然担心孩子,住进书院给安排的房间里。   等家长们一走,护院们就急了。   “山长,怎么办?”   仇书:“山长,我这就给我大舅写信,让他把戏班子这恶劣行径告知全武林!”   老八疑惑的抬头,“你大舅是...”   “武林盟主。”   又有人开口,“我可以回去跟长老们说一声,戏班子也得吃饭,总能找到他们踪迹...”   老八:“你是什么门派?”   那不起眼的汉子笑了笑,“在下是丐帮的一个小卒,不足挂齿。”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一定要出点力。   老八看了一遍一起上工干活的护院们,心情复杂极了。   合着大家都有来头,就她背后没人罩着。   孔灵之点点头,“多谢大家,此事确实需要各门各派朋友们帮助。不过我也不会让大家白帮忙,若是有什么看病方面的难事,尽管找我。”   “山长客气了!”   “此事戏班子做的不对!有什么恩怨找咱们大人,拿孩子要挟,实在下作!”   “就是!孩子们只是来学医术的,算不得江湖人士。若是让他们因此得利,以后哪个还敢混迹江湖,谁家没有几个普通人亲戚呢!”   大家齐心协力,写信的写信,下山报信的报信。   不到一个时辰,六堂的人也找过来。   这位堂主擦擦赶路的汗,拱手道,“此事六堂已经知晓,堂里的兄弟都出去找寻线索了。若是孩子们能平安回来事情还有转圜余地。若是他们有所损伤,朝廷也绝不会放过这些人!”   孔灵之再次道谢。   “马堂主,仇书,我还有一事需要你们帮忙。”   “请说。”   “我要悬赏,一个孩子,一万两白银。若是能一个不少全救回来,多给十万两。若是能让孩子们毫发无损,额外再补贴五万两!”   听到这话的护院们不由得吸气。   孔灵之笑了下,继续说,“除此以外,戏班子的人,每一个可在我这领一万两白银,死活不论!”   “你可知戏班子到底有多少人?”马堂主忍不住提醒,“据堂里推测,要是算上手底下的小喽啰,可能有上千人!”   孔灵之喝了口茶,“钱鑫,我库房的金银珠宝大概能换多少银子?”   提到专业知识,钱鑫又恢复了精明劲儿,“许多宝贝有价无市,一时间无法换成现银,其他的布料、药材、珠宝,大概有两百多万两吧。”   他一顿,补充道,“书院和医院每个月花销不小,目前收支还无法平衡,需要留至少五千两银子周转,药材也不能全都卖了,医院病人还等着用药呢。”   孔灵之点头,“那么就请各位替我向江湖上的朋友说一声吧,去掉二十五万两,还有一百七十五万两,先到先得,换完即止。”   马堂主不是没见过仗义疏财的人,但那些人跟孔灵之不一样,她有家业,有亲人,有学生,真的舍得将一辈子也用不完的钱财扔出去吗?   “你确定?那可是二百万两银子,你知道堆起来有多高吗?其实二十五万两悬赏救回你弟子已经够了,何必散尽家财。”   “不够。”孔灵之仍然是笑着,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怒火,“这话我以前说过,现在不妨再说一遍。若是我弟子出了什么事,我便不当这郎中,天涯海角,我也要将戏班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杀了!”   陆仁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你要行医,我陪你在这开书院、医院,你要杀人,我就替你找到那些人的藏身之处!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   孔灵之的悬赏再一次掀起江湖风浪。   无数江湖人纷纷赶来,要是能抓一个戏班子的人,一万两够他们退隐江湖当个富家翁了,就算拿不到悬赏,凑个热闹也不错。   山下彻底热闹起来,人来人往,还有不少带着兵器的。   这十一个孩子的家长大部分都食不下咽,吃不好睡不好,只有一对家长,顿顿都要加菜加饭,饭后在床上悠闲的躺着说话。   “真是个好地方,这小兔崽子,命可真好。”   “可不是嘛,一家子吃不饱穿不暖,天天辛苦干活,她倒好,在书院享福把爹娘都忘了。”   夫妻俩又骂了几句女儿。   妻子突然坐到床边,压低声音,“我听说那傻子拿出一万两白银救人,你说她脑子是不是进水了。那可是一万两啊!”   她这辈子都没听说过这么多钱。   “要是咱家孩子回不来,她能赔多少钱?”   男人猛地坐起,拍着大腿,“必须多赔!她都能花那么多钱救人,凭什么不多赔?至少也得...”他伸出两根手指,“两万两!” 第三百六十九章 无名小卒   男人说着呼吸都急促起来,他脑子里不停想象,一锭银子十两,十锭一百两,一百锭也才一千两...   两万两银子,能装满他家的茅草屋子!   他眼睛发红,嘴里嘀咕,“发财了发财了!”这么多钱,他们家再也不用种地,以后走出门去,也要被人叫一声老爷。   女人也激动的不行,却还冷静一些,“可是那冤大头请了好些江湖高手,许是能把人救回来呢...到时候钱可就全都便宜给那些江湖混混了!”   男人一顿,马上面露狠色,“就算找回来,咱们不承认,谁知道那是咱们的孩子?只要咱们咬死了女儿死了,找回来的不是咱们女儿,她就得赔钱!”   “对!”女人一把抱住男人,“我就知道我男人最聪明,咱家儿子就像你,等将来有了钱,咱们买大房子,给儿子也送去书院念书,将来考取功名,以后子孙后代,都要给咱们多上一炷香!”   夫妻俩畅想了一会儿美好未来,又小声对了一下说辞。   “那丫头平时就不爱说话,咱们骂她几句,她肯定不敢乱说。”   “她要是非说是咱家闺女,你就说带她回去,将她卖进窑子,看她还敢不敢认!”   “她又不傻,能在这吃香的喝辣的,她巴不得不认爹娘呢。”   “不孝的东西!”男人骂来了一句,马上又高兴起来,等他有了钱,多纳几个好看的小妾,想要多少孩子都养得起。到时候就把这黄脸婆休回家,娶个识文断字的富家女,该有多美!   山上很快又收到一封信,不过这封信没有写在纸上。   一个模样普通的男人站在山下,朗声道,“孔郎中,门主有话让我转告你。”   孔灵之在众人的簇拥下下了山,走到他面前。   “门主说,你如此大张旗鼓,要取我门下弟子性命,难道不怕我将你的弟子杀害吗?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的弟子的死活,只在乎你的颜面?”   众人发怒,孔灵之抬手阻拦,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心里叹息一声,从她穿到这开始,总有人喜欢用道德要挟她。难道这些人到现在还没发现,她根本就没有道德吗?   按常理,这个时候她该解释一番,然后被这人逼迫,为了弟子性命放弃悬赏,交换人质,将弟子安全接回来。   可惜,孔灵之不是普通人,更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身上有超越时代的思想和与人对线的经验。   第一点,永远不要解释,不要自证。   孔灵之:“你是戏班子的人?”   那人点点头。   孔灵之反问,“你怎么证明你是戏班子的人?”她一脸无奈,“这些天我可是碰到不少人来骗钱了。有的是随便抓个人就说是戏班子的,还有的自称是戏班子的想要弃暗投明...”   她上下打量来人一眼,“无凭无证的,我实在无法相信阁下。”   那人也是一愣,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   他想了想,拿出一块玉佩,“这是我在门里的信物。”   马堂主接过来检查一遍,“是真的,看来他确实是戏班子的人。”   孔灵之:“你在戏班子里说的算?”   那人再次愣住,“我只是一无名小卒...”   “既然你只是门里的一个小喽啰,那此事我与你无话可说。”说完就要走。   “你...你难道要不顾弟子的死活?”他见孔灵之脚步停下,连忙把一肚子的话赶紧吐出来,“这事本就是个误会,我门下弟子来求医问诊,却被无故扣押在此,来寻人的弟子又被扣住,我们才请这些孩子去做客,绝无冒犯之意,只要孔山长将我们的人放了...”   孔灵之嗤笑,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嘴上说得好听,不过是来骗我放人的,你一个小喽啰。就算我答应你的要求,谁知道你们门主会不会认账?”她站在高出,俯视那人,“你还不配与我交谈,回去换个能做主的人来吧。”   男人简直要气死了!   能做主的不是来过吗?不是让你给扣下了吗?现在你又开出一万两一个人的悬赏,门主又不傻,还能再派人来送?   眼见孔灵之就要走远,男人上前一步,“等等,若我说,我就是能做主的呢?”   那一瞬间,男人感觉到无数双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汗毛直立,心里隐约升起一个念头,不能承认身份,一旦承认,他就回不去了!   孔灵之注视他一阵,抬手,做出邀请的架势,“那么,请上山一叙。”   男人沉默,良久,他吐出一口气,憨厚的笑笑,“孔山长抬举小人了,小人只是个无名小卒,不敢为山长座上宾。”   说完就急匆匆溜走。   只是仍然有不少江湖人跟上去。   别管是无名小卒还是什么,这人至少证明了自己是戏班子的人。   谁能舍得让一万两从眼前溜走呢?   孔灵之还以为不到一个时辰,那人就会被抓回来,谁知一连三天都没抓到。   就这还敢说自己是「无名小卒」。   到了第四天,两辆马车停到山下,赶车的人已经不见了,又好事的掀开帘子一看,正是被抓走的孩子们,都睡着。   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一封信,信里再三表示之前的事都是误会,孩子们毫发无损送回来。如果孔山长愿意放了戏班子的人,他们愿意奉上白银十万两。如果孔山长不愿意,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此事便作罢。   这期间有十多天,大半个江湖都在四处搜寻戏班子的踪迹,竟然一个人门下弟子都没抓到,不由得让人震惊于他们隐匿的手段。   孔灵之给孩子们诊脉的时候,马堂主问,“孩子们回来了, 那份悬赏可要撤了?”   “不必。”孔灵之确定孩子们只是中了迷药,没什么事,身上也没有伤,这才放下心。   此时暂且作罢,悬赏没有撤销,戏班子不知隐匿在什么地方,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江湖中人抓不到人,便也都渐渐散了。   孩子们醒来后见到熟悉的老师和父母当即掉了眼泪,投入爹娘怀抱。   一片温馨的场景中,却有一处不和谐的。   “你别过来,你不是我们女儿!”   王丫整个人都愣住,脸上的欣喜化作不解,“爹,娘?”   “你叫谁爹娘?我们可不是你爹娘!”男人挺着腰板,“孔山长,这可不是我们女儿,你从哪找来个野丫头骗我们?”   旁边妇人附和,“就是,我们当爹娘的,还能认不出自家女儿吗?” 第三百七十章 碰瓷碰到她头上?   孔灵之的眼神一瞬间锐利起来。   她静静的看着王丫眼睛里蓄满了泪,看着妇人说话间还伸手去推搡孩子,而被推开的时候,泪水掉到衣服上。   周围人都觉得气愤极了,老师、同学、护院们跟孩子们一起生活两年了,怎么可能认不出人?   而且王丫这孩子很特殊,她月假几乎不回家,一直住在书院宿舍,写完作业就帮宿管干活,或是帮做饭的婶子们洗菜,勤快又老实,大家都很喜欢她,也心疼她。   “你胡说什么呢?这就是王丫!”   “你们两口子是不是人?自己亲生女儿都不认了?”   妇人叉腰,一点不也怕,“我们亲爹娘还能认不出来自家孩子?你一个看家护院的,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你!”   妇人更加理直气壮,她眼珠一转,突然来了个主意,“我闺女身上有一块特殊胎记,你们要是不信,我带她去房间里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说什么好。   妇人就伸手拉着王丫进了房间。   “娘...”   “别叫我娘!我没有你这么不孝的孩子!”   王丫垂着头,“不管你们认不认,我确实是你们的孩子。”其实她心里又何尝没想过换一个爹娘呢。   每次放假,看着其他同学高兴的回家,她又何尝不想有个疼爱她的爹娘?   只是王丫已经认命了,她命里就不会有爹娘疼爱。但是没关系,她会努力学习,将来上山采药、给人看病,日子也能过得去,有吃有穿,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妇人冷哼一声,“一会儿出去你就说你不是我们孩子。”   “我不能说谎。”她不知道她爹娘要做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要是非说是我们孩子,我就将你带回家,卖进窑子里。”她威胁道,“你 还小,不知道妓女什么样,她们可是要被千人骑万人睡的,一辈子低贱。哪怕是路边的老乞丐,都能花钱玩,将来死了,也要下十八层地狱!”   王丫一瞬间白了脸。   “娘...”   “记住我说得话了吗?”妇人露出个笑容,“你想想,是在这每天好吃好喝还能读书学本事好,还是当妓女好。”   王丫再也没能叫出一声「娘」。   她心里翻来覆去的想着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难道不是爹娘亲生的孩子吗?为什么弟弟磕一点碰一点爹娘都心疼的不行,却要将她卖进那种地方?   被拽着走出房间时,王丫感觉自己像是死了一次。   那种胸口憋闷,痛苦,酸涩的感觉,是死吗?   妇人给丈夫一个得意的眼神,然后将王丫推到众人面前,“你说,你是不是我们女儿。”   王丫木讷了一阵,在又一次被推搡时,她跪在孔灵之面前。   “老师,对不起。”她头重重磕在地上,“我不是他们女儿,老师,对不起!”   众人隐隐明白了什么,更加愤怒,可一时又不知该怎么办。   “我知道了,起来,他们不认你,老师认你,你是书院的学生,既然被救回来,先去好好休息。”   王丫猛地抬头,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光彩,“老师...”   “好了,快去补作业。”孔灵之对着所有孩子严肃起来,“这是大人的事,跟你们无关。”她又嘱咐老师们,“抽空把他们落下的课补上。”   众人散去,妇人连忙追问,“你把我女儿弄丢了怎么办?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孔灵之:“放心,我发出的悬赏一直有效,你女儿一定会救回来的。”   “怎么可能?我女儿肯定是没了!我好好的女儿送到你这来,却被你连累害死...”   孔灵之冷着脸,“话可不能乱说!你又没看到尸体,怎么证明你女儿死了?她虽然在我书院出事,可我也花了一万两银子悬赏救人,你出去跟人问问,哪个不说我孔灵之心善。”   “这...”妇人一时说不出话,男人搓着手开口,“孔山长,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你看你既然都愿意花那么多钱悬赏,是不是得赔我们钱?”   孔灵之:“赔什么钱?当初我们可是签了契书的,你们孩子又不是在书院被抓走的,是在你们家里被抓走,与我书院何干?”   “可是...”   男人正要说「那是被你连累」,孔灵之抬手,“既然你们的孩子不在,你们也回家吧,来人,送客!”   夫妻俩直接被护院们拎下山,再想上山却被拦住。   两人恼怒的大喊,“还有没有天理?把我可怜的孩子害死了啊!”   周围人看到不免过来跟护院打探一下情况。   护院们就把他们刚刚的行径描述一遍,大家纷纷露出意会的表情。   有人凑热闹的过去,“我给你们出个主意,你们可以去官府告状。不过要是被官府查出来,你们为了骗钱不认亲生女儿,恐怕要被打板子了。”   夫妻俩没想过这孔郎中如此不讲道理。但让他们去官府,他们又不敢,只能骂骂咧咧的回了家。   事情告一段落,仇书又来问,地牢里的那些人怎么处理,孔灵之想了想,杀了太浪费,不如全都送去种地。   种地的房子离书院挺远,他们闹事最多就是逃跑,威胁不到书院的安全。   “废了武功,送去种地。”   仇书:“一般废掉武功的方法是断筋脉,但筋脉断了,也就没法种地干活了。”   孔灵之:...   “江湖中就没有什么废武功的特效药吗?”   仇书:“有啊,鹤顶红、砒霜,吃完不止武功废掉,人也废掉。”   孔灵之再次陷入沉默。   “咳,先关着吧,等我研究一下特效药。”正好拿他们当小白鼠做实验。   书院再一次恢复了宁静,孩子们也感受到江湖险恶,练武和学习更加认真。   孔灵之「散尽家财」救学生的事也被人编成故事传扬出去,因此引来更多病人来看病。   这天,医院接待了一个奇怪的病人和家属。   章寻善满脸震惊的来孔灵之的院长办公室找她。   “老师,刚刚有个人抱着一具尸体来看病,他说让我们救活那个尸体。如果救不活,就让我们全医院的人陪葬!”   孔灵之:??   碰瓷碰到她头上? 第三百七十一章 你是想炒菜吗?   孔灵之前世也听说过一些事,比如,抱着已经死去的孩子去医院看病,让医生给开药打针。如果医生、护士没注意到给开了药,就说医院治死了孩子要求赔偿。   但这样明目张胆带着尸体让他们救活的...她真没听说过。   跟随学生一路来到病房,病房里一圈学生见她过来,连忙让出空。   抱着尸体的男人此时抬头,一双眼睛熬的通红,不知多久没有睡了。   “你就是神医孔灵之?”   “不敢当神医之称,只是略通医术罢了。”   男人将尸体放下,轻轻抚摸了一下尸体的脸,随后转过头,狂妄又狠厉的说,“我要你不惜代价救活她,只要能让她活过来,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学生们无语极了。   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人胸口没有起伏,一点气都没有,分明已经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见她没回答,男人再次开口,“我让你救活她!若是你做不到,我就让你们所有人给她陪葬!”   孔灵之:...   学生们:...   “快救她!”男人大吼。   孔灵之上前一步,诊脉,扒开眼皮观察瞳孔,再打开扫描眼详细扫描全身,这才发现一点端倪。   这人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活着。   但她确实没有气息...   孔灵之一时想不明白没有呼吸孩子怎么还能活着,问起,“她像现在这样多久了?”   “三天前,她突然晕倒,就...”男人颓然的坐到椅子上,“只要你能救活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孔灵之打量他一下,“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或许,你愿意给我讲讲你们之间的故事?”   男人一愣,随即捂住脸,声音颓废又悲伤。   然后就开始讲述起他跟床上女子的故事。   “她是我的妻!可我却被人欺骗,伤她,害她,欺辱她,她明明那么爱我,一颗心都在我身上,我却跟个瞎子似的,完全看不到,眼里只看得到那个骗子...”   男人是侯府世子,幼年遭遇刺杀流落到一个破庙附近,是一个小女孩儿每天给他送吃的,给他带衣服、被子,让他挺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日子。   后来他被父亲派人寻回,却没来得及询问女孩儿的身份,只来得及留下一块玉佩。   等他长大,终于打败其他兄弟得到世子之位,掌握了侯府的权势,他想找回当初那个女孩儿。   回忆当初,女孩儿穿着朴素,他猜测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于是四处寻找。   就在这时父亲逼迫他跟一个高门贵女成婚,还说这婚约从他小时候就定下,他要是想继承爵位,就必须娶这个女人。   他痛苦、他纠结、他辗转反侧...   最后还是娶了那个女人,但在他心里,他最爱的永远是当初救了他的那个小女孩儿。   所以成亲之后他从未在妻子房中留宿,对妻子冷淡至极,一心找到当年的爱人。   就在一次家宴上,他发现,妻子的表妹随身带了一块熟悉的玉佩,那玉佩正是他当年留给小女孩儿的。   他欣喜若狂,询问后确定对方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想休妻,可父亲反对,他说若是我休妻,就要改立别的兄弟为世子。”男人握着拳头,“若不是那个贱女人欺骗,我跟她本该是天定良缘!”   “后来在那个女人的撺掇下,我多次在仆人面前下她的面子,斥责她,贱女人假装被她推下水,我罚她跪三天祠堂,贱女人假孕陷害她,我就亲手打掉了她的孩子...”   孩子们满脸的不能理解。   他们面面相觑,怀疑来看病不是尸体,而是这个男人,他可能得了癔症。   贝四娘举手,“老师,我有问题想问他。”   孔灵之点点头。   贝四娘:“你既然心里只有她表妹,从来没有跟她睡一起,为什么她会怀孕?”   她隐约知道,夫妻一起睡觉,就会有小孩儿。   男人沉默良久,“有一天,我喝醉了,她穿了一身跟她表妹颜色一样的衣裳,我就跟她...”   学生们:...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男人讲了足足一个时辰,他如何在「贱女人」的挑拨、欺骗下伤害自己真正的「救命恩人」和爱人的。   “她每天放血做药引子,差点没命,我才终于得知,原来她才是我当初的救命恩人。我把那个贱女人打的遍体鳞伤,我要让那女人吃遍她吃过的苦!”   贝四娘再次举手发问,“我有个问题,明明伤害她的是你,你为什么不惩罚自己呢?”   男人苦笑,捂着心口,“从得知一切的那一刻起,我无时无刻不在惩罚自己,我再也没能睡过一个好觉,我的心都要碎了。”   学生们:...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贝四娘无法形容心中的感受,她见过最没脸没皮的混混无赖,可那些混混比起这个人,都差得远呢。   章寻善突然开口,“你刚刚急匆匆跑过来让我们救她,还说若是救不活她让我们陪葬。”   “对!”   “那你为什么在这废话这么多,不让老师赶紧救她呢?”   男人:??   同学们点头,“对啊,你讲这些事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急呢。”   “你们这些小孩子根本不懂!”他看向孔灵之,再次重复,“只要你能救她,不管是荣华富贵还是金银财宝,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门外陆仁已经忍不住要冲出来了,被老八拦住。   老八小声,“冷静,别捣乱,山长没叫人就是她能处理。”   陆仁气愤:“凑不要脸的,孔灵之想要什么用得着他?”   孔灵之想了想,“想救活她倒是有一个办法,就看你舍不舍得。”   “你说!”男人激动万分。   “要她挚爱的人的心头血!”   男人二话不说扯开衣领,“随你取用。”   陆仁又要忍不住冲出来了。   孔灵之抬手,“章寻善,去给老师拿两个盆来,要食堂盛菜的大盆。”   男人:??   “要盆干什么?”   “接血啊。”   “要多少心头血?”   “两盆吧。”   男人沉默了。   你是想炒菜吗?   孔灵之:“刚刚听了你的故事,我为你们之间的爱情感动,她曾经为你付出那么多,我想,你那么爱她,一定会救她吧。”   男人:“...一定要那么多血吗?用别人的行不行?她表妹跟她是亲人,用她表妹的血会不会更好?”   “她爱她表妹吗?”   “不。” 第三百七十二章 大开眼界   这位侯府世子大概这辈子都没体验过这么尴尬的时刻。   在周围所有人的注目下,他缓慢的伸出手,似乎在等谁喊住他。   就在贝四娘不知从哪摸出把细长手术刀递过去的时候,孔灵之发现床上的女人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像是在努力挣扎。   孔灵之当然是悄咪咪把她电晕过去,以防她真的醒过来叫停。   男人拿着刀,“...就这么直接放血?”   孔灵之指出最靠近心脏的位置,“刺这里,一定不能犹豫,一刀刺进去,要刺的非常深,才能流出最正宗的心头血,心脏边缘的血不行。”   显然,男人是知道人被刺中心脏会死的。   他深呼吸了几次,又多次回头看向女人,可惜,女人已经彻底被电晕了。   孔灵之心说,就听这人讲的什么打胎、鞭刑、跪祠堂、放血当药引子的事例,想来被电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说不定还能把她脑子电好呢!   男人没能等到阻拦,他的下属们想冲进来也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护卫们拦在山下。   于是他掉下一滴泪,颓然的扔下刀子,无力又痛苦的靠在墙上。   “我不能。她说过,爱我超过她的性命,愿意为我去死。若是我死了,她也绝不会独活,她会跟我一起殉情。”   男人痛苦大吼一声,“可我宁愿跟她一起去死!”   陆仁已经憋不住笑了。   学生们还在那傻愣愣的看着。   男人:“你笑什么?你根本不懂我的痛苦!你根本不知道失去心爱之人是多么的可悲!”   听到这声质问,陆仁当即就不高兴了。   于是张嘴就怼,“我笑有些人,刚刚过来的时候,说人没死,让我们一定要救活她。不论任何代价,结果听到要自己放血,马上变了一副嘴脸,也不嚷嚷救人了...”   男人满脸通红,“你什么都不懂!你这样的人根本不懂爱情。”   陆仁:“哈哈哈!”   他指着男人,“你们看他,这是也知道没脸了,开始恼羞成怒骂人了。”   “你!”他猛地拔出剑,“我要杀了你!我不许任何人污蔑我们之间的感情!”   孔灵之咳嗽一声,“陆仁,不许对客人无礼!”她面色和善,声音也温柔体贴,“兄台不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救爱人,我也能理解,毕竟你还有一家老小要照顾。既然她如此爱你,想来也不愿拿你的命换她的命。”   男人神色缓和了些,又抚摸着女人的脸,“等我将这世间俗事处理好,我便同你一起死,等我。”   “倒也不必死,刚刚那个方子是最快救人的方子,我这还有一个不那么快,也能救人的,只是...”   男人大喜,“只是什么?”他突然一僵,狐疑的问,“不会又我身上的什么东西吧?”   “不用,只是需要非常多的珍贵药材。”孔灵之叹气,“需要非常非常多,寻常人家根本付不起。”   “只是钱吗?我愿意为她散尽家财,只要她能活过来。”   孔灵之装模作样的抹抹眼角,“真是感人肺腑,我行医问诊这么多年,见多了因为一点银子就争吵不休的家人,没想到...”   这一刻,男人觉得自己的身影格外高大,他的身体越发挺直,下巴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她是我的挚爱。”   “很好,那先去交一下钱吧,因为需要非常多的药材,必须先交钱才能用药,你能理解吧?”   “自然,不知需要多少钱?”   孔灵之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两?”   她摇头。   “两万?”   男人的声音高了一些,“二十万两?”   “不,是二百万两。”孔灵之微笑。   “这么多钱?”你怎么不去抢?   不对,抢也抢不到二百万两啊!   这抢的得是生辰纲。   孔灵之:“想来你应该带她去看过许多大夫了,他们是不是都说她死了?”   “这...”确实,连太医都说她死了。   “而我这位神医,能让她起死回生。二百万两,贵吗?”   “...”贵,男人犹豫了一下,“我家中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堂堂侯府世子,把家产卖一卖,还是能凑齐两百万两的吧。”   男人:能是能,可那就真的散尽家财了。   突然,男人不知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好,就二百万两,给我十天时间,我一定带着钱过来!还请先救治我的爱人。”   孔灵之摇摇头,“什么时候钱到,什么时候救人,不给钱,我也没钱买药啊。”   “可她的身体...”   “放心,我会保她十日不死。”   “一言为定!”   男人激动的带着人走了。   陆仁心里嘀咕,与孔灵之说一声就跟了上去。   学生们真是大开眼界!   自从在医院上实习课,他们就看到了更多人类的多样性。   什么形状的都有。   有儿子生病怀疑是儿媳妇克的,非要把儿媳妇打死的,有生了女儿却怀疑被医院调换非要医院赔儿子的,还有信了什么奇怪偏方,要儿子儿媳割肉给自己吃的。   今天又见到一奇怪的,自己把妻子折磨死,怪到别人身上还要说自己深爱妻子的。   女人被安排住院,期间孔灵之让人给她喂了糖水和盐水,中途她要醒来,又被孔灵之电晕。   五天后,陆仁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找孔灵之八卦,“你猜那人什么来历?”   孔灵之给他倒水,“慢慢说,我下午没课。”   陆仁美滋滋的开始叭叭,“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他说他是什么侯府世子,我怎么没印象。”   他再怎么说也在京城生活二十来年,京城的权贵不说熟悉,至少也能认得出来。   “原来是北边送来的质子,前些年咱们跟北边打了一仗,赢了之后他们就送来一些权贵子弟当做质子。他就是其中一个,本来根本没人搭理他。但是不知道怎么,被士族萧家看上,将嫡女嫁给了他。”   “他之前说什么争夺侯府之位,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其实就是和他同样是质子的弟弟打起来了,他弟弟把他打个半死,抢了分给他们两个人的院子。”   “后来萧家女下嫁,他才有了像样的宅院,有了佣人,还拿着妻子的钱买了些护卫。谁知道他根本不把妻子当回事,整日磋磨妻子,萧家发现了,想为自己女儿撑腰,女儿却不要家里帮忙,反而一直替他找借口。”   陆仁喝口水,“萧家估计被气狠了,许久没管女儿,谁知道她能把自己折腾个半死。”   “这次他过来,一路也是萧家打点保护。不然他这样招摇又暴躁的脾气,路上早被劫了。”   “最有意思的是,他之前不是答应给两百万两吗?回京城之后竟然找到萧家去了,让萧家出这个钱,一直在萧家门口闹事,非说萧家冷心冷肺见死不救,连嫡亲女儿的死活都不管!”   陆仁咂嘴,“真是...我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第三百七十三章 好贵的本事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陆仁一顿,“最最过分的是,他管萧家要四百万两银子!”   孔灵之:...   她愤怒的拍桌,“竖子!竟敢赚我的差价!”   直接翻倍加价,他以为他是黄牛吗?   孔灵之气的满院子转圈,“不行,我决不允许有人在我身上噶韭菜!”   “嘎韭菜...什么意思?”   孔灵之做了个「噶掉」的手势,“韭菜,长一茬,噶一茬,就像银子,攒得差不多,就嘎一茬...”   陆仁:...   这比喻真是形象生动又吓人。   陆仁心思转动,很快就有了主意,“要不还是放他心头血吧,嘎腰子也行...或者抽骨吸髓。跟他要钱,他转头就厚脸皮找岳父去要。而且以他的品行,就算岳父真给他出了这笔钱,他也绝不会感激萧家。”   “我当时不是试了么,一提要他替死,他就怂了。”   陆仁继续给出主意,“也就是萧小姐一心爱慕他,要是让萧小姐知道,这男人一点血都不愿意为她付出,她还能继续爱慕吗?”   “怎么不能?”孔灵之反问,“正常人,被欺负,毒打,罚跪,打胎后,还能爱这个男人吗?”   陆仁:...   就是不正常的人,傻子被打了也知道跑啊!   “要不就不管了?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还挺般配。”   孔灵之想了想,“就这么放弃,我还有点不甘心。这样,你帮我给萧家带一封信,就说,十万两,我可以治好他们家女儿的病。”   “你不是说她没病,只是服了假死药吗?”这几天孔灵之一直在研究这假死药,还说要制作一款加强版,以后如果碰到难治的病,可以先用假死药拖延一下时间。   “你觉得她脑子没病吗?”   “肯定有病!”陆仁点头,“我明天就去萧家传信,你不知道,那人天天去萧家门口吼,萧家闹了这么大笑话,在京城都抬不起头。”   孔灵之歪头,“我之前就想问了,跟异族通婚,对萧家不会有影响吗?”   “嗨,手下败将,一个小质子,有什么影响。就当招了个赘婿呗。大家觉得萧家可能是不舍得女儿嫁人,又不想招赘婿,就找了这么个一辈子回不去家的女婿,好拿捏。这位萧小姐是嫡次女,家里对她也没多大期望。”   “出了这么多事,最近京城所有有女儿的人家都忙着教女儿呢,就怕自家也出一个这样的,连她已经嫁入皇家的姐姐都被连累。”   陆仁又感叹了几句,“其实我能理解有的人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就像我,我也愿意为爱人而死...”他说着刻意的眨眨眼,“但她眼光不行,这一点不像我。”   本以为孔灵之又会避开他的视线,却没想到她目光直直看过来,陆仁的脸一下红了。   “我...我去传信啦~”人已经不见了,声音还荡漾在院子里,让护院们直搓鸡皮疙瘩。   京城萧家。   老太太按着头,旁边长媳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不远处的三儿媳跟着叹气,“大嫂你也是,当初怎么就由着五娘的性子嫁给了那么个...现在害的咱们萧家都抬不起头,京城谁家不在背地里笑话咱们,本来六娘七娘的亲事也该相看了。如今闹出这事,他们的婚事都难了。”   长媳愧疚万分,“娘,都怪我,是我没有教好女儿,我愧对萧家...”   “大嫂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前儿皇后把大娘叫去宫里,给了她两个教养婆婆。如今又琢磨着要给三皇子纳一房侧妃,连大娘都被她连累了,将来走出去,人家都要说咱们萧家没有教养。”   这话简直是戳到长媳的心里。   大娘也是她的女儿,从小好好的教养长大,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管家理事也不在话下,后来皇后一见就看中了她,请了皇帝赐婚她与三皇子。   成婚那日,十里红妆,多风光,谁不说他们萧家教的女儿好。   如今因为一个五娘,害得全家被连累,她真是死了的心都有。   三儿媳又要说话,老太太叹道,“罢了,你大嫂整日里要操劳全家的事,你就别给她添乱了。”   三儿媳一点不怕,她跟老太太是本家,此时凑过去给老太太捶腿,“我就是为六娘和七娘委屈,她们也是您嫡亲的孙女,这婚事...”   “我会为她们留意着。到时候舍了这张老脸,也会给她们找个好亲事。”   “那我就放心了。”三儿媳顿时笑起来,“大嫂,你去忙吧,这里有我伺候就行,这两日那人没来,咱们家总算能清净清净。”   长媳行礼,再次道歉,然后才退出去。   等她出去,老太太点点三儿媳的头,“这个家都要靠你大哥大嫂撑着,你别老仗着他们的忍让说话刺他们。”   “您也知道,我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有时候就管不住这嘴。娘,那人今天可是放了话,说五娘若是死了,就跟咱们全家拼命呢...”三儿媳面露狠色,“依我看,他是恨上了咱们家,不如收拾了他。”   “唉...”老太太又头疼了,“他到底是质子,在陛下那挂着名呢,咱们出手,容易落人话柄。况且大娘如今在陛下皇后那已经吃了挂落。若是收拾他,难免让陛下觉得咱们心狠手辣牵连大娘。”   “那就由着他这么败坏咱们名声?”   “让他闹吧,等他闹的更大,惹了更多人厌烦,到那时他出点什么「意外」,可就怪不得咱们萧家了。”   三儿媳眼珠一转,“行,那我再给他加把火。”   “你行事小心些,可莫要给人留下把柄。”   “娘您放心。”   ...   今日那人又来了萧家门口,萧家人听到院子外的动静就烦闷不已,正在读书的几个年轻人听到辱骂声,气的当时就要冲出去打人,好在被拦住。   一家子坐在大堂,上首老太太又开始按太阳穴。   “祖母,您让我出去打他一顿!等我打完,您再教训我,也算有个交代。”   “祖母,我跟哥哥一起。”   连几个儿子都忍不住劝说,“娘,咱们不能一直当缩头乌龟啊!”   “不许!”老太太严肃道,“你大哥不在家,这事如何,还得等他回来...”   “大哥回来黄花菜都凉了!闹了这么多天,再这样下去,就算大哥能治得住他,咱家名声也都败光了。”   就在众人争吵时,有人来报,说是那位声名远扬的神医遣人登门拜访。   陆仁被请进门。   老三一点不客气的质问,“孔神医好大的面子,好贵的本事,四百万两...若是都这么收钱,天底下能有几个看得起病的?”   陆仁:“这话可就说错了,你出去买衣服,还得摸摸布料呢,用的药自然也有贵有贱。” 第三百七十四章 平息风雨   “我倒不是想问问,什么药,竟然要四百万两?”   陆仁:“你又说错了,当日孔郎中开的价分明是二百万两。”   众人一愣,不可置信。   “什么?他...他竟然还加了两百万两...当我们萧家是什么地方?”   别说他们拿不出来,就算拿得出来。难道要倾家荡产救一个人,然后全家去街上要饭吗?   萧家人不是没见过这女婿无耻嘴脸。但万万没想到,对方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性子最急的老三媳妇当即起身,“我要去问问他,怎么有脸加钱的。”   众人没有拦着,显然也想知道。   老太太看着陆仁,突然笑了,“江小二啊,你爹娘近些日子可还好?”   陆仁分明已经换了一张脸,还是被认出来,只能上前行礼问安。   “回老太太,爹娘自有爹娘福,我都这么大人了,不操心他们的事。”   老太太被他逗笑。   “还是跟当年一样,一身的反骨。也幸好是生在江家,要是在萧家...”她摇摇头,接着又语气温和的问了几句。   萧家老三轻咳一声,“江小二,你既然跟那位神医关系亲近,能不能帮我们说说情,二百万两家里实在拿不出来。需要什么药写了方子,我们自己买成不?”   “孔神医说了,她之前开价也不是为了为难萧家。如今出了误会,赶忙让我来解释清楚。”   众人瞬间明白了。   老太太又笑了,“原来你也是会说好话的啊,我还记得你当年骂你爹...”   啧啧,多少人跟着看乐子,骂的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陆仁:...   他赶忙转移话题,“孔神医让我来拜访萧家,一来是解除误会。二来,也是平息京城最近的风风雨雨,让世人知道,孔神医治病救人,绝不会随意讹钱。”   “怎么平息?我们家的脸早就丢光了。”老三颓废。   “这事好办得很,你们出去只需说早在几天前,就已经送了药材和银子去许郡,没有给女婿银子是因为女婿中间加价,人家只要几百两银子,偏他为了骗钱,不顾妻子死活,竟然狮子大开口要四百万两...”   陆仁的话让众人眼前一亮。   这么一来,萧家的名声就能洗清了。   众人放下心,老三却仍有忧虑,“若是五娘回来,替他说好话,不承认怎么办?”   五娘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啊!   陆仁:“治病花了多少钱,自然是大夫说的算,她一直病着,如何清楚?”   这下众人彻底放心。   老太太也叫了声好,“你这孩子是个好的,那位孔郎中也是好的,劳烦你大老远过来,我可要留你在家里住上几日。”   “那就麻烦老夫人了!”陆仁留下吃饭,他还得回家一趟,要是两次回京过家门而不入,他娘回气坏的。   老夫人给身后丫鬟使个眼色,丫鬟当即出去,来到院门口。   此时三儿媳正在质问男人,“你还有脸在这骂,我问你,那位孔神医真的要四百万两银子吗?萧家已经派了人过去,你可想好了再说。”   男人心里一紧。   仍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有何区别?反正你们萧家一文钱也不会出,就等着看五娘死,禽兽尚且会爱护子嗣,你们萧家为了钱,不顾女儿死活。”   他恶狠狠的道,“今日我把话放在这,若是五娘挺过来便罢。若是她有个好歹,我绝不会放了你们萧家!就算我只是个世子,我也要扒你们一层皮!”   萧三媳妇:“世子?我怎么不知京城还有你这么个世子?你是哪家那户?家里有什么爵位?呵,不过是个破落户,被送过来当人质的弃子。若不是萧家女嫁给你,你连饭都吃不起,还有脸在我们萧家大放厥词?”   “你!你有什么好得意的,萧家如此嫌贫爱富,爱重权势,早晚有一日...”   丫鬟跑出来凑到萧三媳妇耳边说了几句,她顿时笑出声。   “好啊,好啊!”她挺直身板,面向外面看热闹的,“今日,我就代萧家说上一句,萧家从未不顾子嗣死活,早在你来萧家之前,家里就已经派人将银钱和药材送了过去。”   周围看热闹、打探消息的大惊,随后了然,这就是萧家的破局之法了。   “你胡说!你们家根本没有出一文钱。”   “呵!到底是谁在胡说?孔神医看诊可从未开出过四百万两的价码,萧家送钱和药材的侍从回来已经说了,人家只要了几百两银子的药钱。因为萧家送了许多药材过去,银子一文没收...”   萧三媳妇特意停顿一下,等待众人的惊呼。   “可你呢?一张口就是四百万两...你拿我们萧家当什么?你拿你妻子当什么?”   萧三媳妇手用足了力气,抡圆了,一巴掌抽在男人脸上。   爽!   “你个无情无义不忠不孝的无耻之徒!”   打完就带着丫鬟走了,徒留男人在那愤怒的大喊,“你说谎!根本不是这样!”   众人看完了热闹纷纷散去,正要跟熟悉的人说说今天这出戏。   男人狂怒,“你们不许走!你们怎么能信她不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萧家根本没有出钱!”   ...   陆仁在萧家受到了热情的接待。   说实话,萧家人以前是看不上陆仁的,他们都觉得他脑袋有病。   考上进士,有了官,爹还是朝廷大员,说辞官就辞官,说去江湖浪荡就去江湖浪荡。   这还不算,逢年过节要么不回家,一回家江家就要闹一场,跟他爹对着骂...   简直枉为人子,背地里没少鄙夷他。   但最近他的风评略有好转,跟江家也没怎么闹了,逢年过节都有节礼,好东西一车车的送来。尤其是江夫人和她女儿,那一套不同颜色的胭脂,让不少姑娘媳妇羡慕。   大家都觉得他是上了年纪,再加上找了个贤惠的未婚妻,因此老实稳重了。   今天他又来解了萧家的困境,大家格外热情。   老太太无奈的看着偷溜进自己房间的陆仁。   “刚刚还夸你稳重...就算我的年纪能当你奶奶,你也该打声招呼再进来吧?”   “我打招呼了,我问了门口的丫鬟,「老太太睡了吗?」她说没睡,我又问,我进去了?她说「啊」。”   老太太:...她是被你惊吓的!   “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的,孔神医觉得您家五娘,脑袋有点毛病,想问萧家要不要给她治治。” 第三百七十五章 对不起,是他太年轻了   老太太沉默了一瞬,缓缓的叹气,“五娘是老大的第二个女儿,在她前面,还有长姐长兄和二兄,她是最小的,出生之后,她娘伤了身体不能再生育,我做主,给她爹纳了两房良妾...”   那些年,大儿媳因为小妾和老大有些矛盾,自己为表对大儿媳的看重,借口病了,将家里的事都交给她打理。   大儿媳要照顾孩子,又要管着家里的事,还因为丈夫跟小妾生了庶子庶女,心里不痛快,根本就顾不得小女儿。   “到底是老大媳妇没有教养好五娘,这么多年。她娘虽然对她关注不多,却也没有缺了她一点。不管是吃穿用度,还是教养嬷嬷、读书识字、她样样都是嫡女该有的,甚至因为她不是长女,家里对她要求也没那么严格...”   说到这,老太太心里又是一痛,这些年五娘每每闹出事,自己因为心软也多有迁就和帮助。   之前老大两口子被她气狠了,要打她,也是自己拦着。   有时候老太太也在想,如果当初自己没给老大纳妾,老大两口子感情和睦,自己多管点家事,也许五娘不会变成这样。   她又叹了口气,“真要论起来,大娘才是最辛苦的那个,她是长房嫡长女,一出生,家里对她样样都严格,后来更是将她嫁进皇家,虽有荣华,日子却不那么舒心。”   陆仁掏掏耳朵,“老太太,你可别跟我诉苦了,我这个从小都没在爹娘面前长大的人,听不得这些。”   老太太:...   她满心都是不解,“我就不明白了,同样是不被爹娘疼爱,怎么你长大了一门心思跟爹娘对着干,她就认准了个人渣快被欺负死也不知道还手呢?”   她真的不能理解。   陆仁:“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她的反抗?”   “什么?”   陆仁哼道,“不然她还能怎么报复萧家?是给你们全家投毒,还是去跟朝廷举报你们谋反?”   “你...你...可不能乱说!”老太太委屈,“萧家把她好好养大,难道还有了什么天大的仇怨?”   “所以她没投毒啊!”   老太太气的拍了下桌案,“那她伤害自己干嘛?她傻吗?如果父母不在意她,她就是死了又能报复谁?若是父母在意她,她伤害自己,父母难道不会痛苦吗?”   陆仁:“算你说得有几分道理。”   “什么叫算?”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那你到底要不要给她看脑子?”   论气人,陆仁是行家。   老太太生了一会儿闷气,“她已经坏了心性,只怕治不好了。等她身体养好些,就接回来,关在庄子里...家里总不缺她那一口饭吃。”   陆仁:“我就知道,你们这些长辈都是这样养孩子,小时候不好好教,等孩子长大了不如自己心意,就关起来,让孩子自生自灭。反正孩子那么多,没一两个还有别的。”   “你...你又没被关过...”   “你怎么知道我没被关过?我是因为武功高,才能从庄子里跑出来,不然如今大概已经「病逝」了。”   老太太解释,“她是萧家女儿,我再怎么也不会让她死。”   “那到底治不治?”   话说到这份上,老太太只能答应,拿出自己的私房银子,“我也不求她彻底改好,只要她养好身体就行,这段日子就拜托孔神医多多照顾我家五娘。”   陆仁清点了一下银票,“你放心,孔郎中说了,治不好全额退款。”   说完转头就要溜,老太太叫住他,“有件事老身得提醒你,听闻,前几日皇后办的赏花宴上,皇后娘娘对江家大娘子赞赏有加,还亲手折了一支花赏赐给大娘子。”   陆仁:“什么?皇后看上我妹妹,想让她给三皇子当侧妃?”   老太太:是这个意思,但你不要直接说出来啊!   她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陆仁很快翻窗走了。   外面丫鬟在老太太咳嗽声中进来服侍。   大丫鬟忍不住抱怨,“这人简直不知礼数,哪里像是江家的人。”   老太太:“他又不需要跟世家打交道,又不在朝廷任职,自然想怎样就怎样,不需遵循世家的礼数。”   ...   陆仁一路飞奔到家,直奔妹妹的院子,见妹妹正在欣赏一副画作,忍不住骂道,“你个傻子,还有心思看画呢,皇后要让你嫁进三皇子府,你知道吗?”   江照小心翼翼将画收起来。   “我当然知道,你有个字用错了,不是嫁,只有皇子正妃才是嫁,侧妃是纳妾之礼。”   “你都不急?”   “急什么,爹说了,他跟皇帝拒绝了。”   陆仁这才拍拍胸口,“那就好。”他说着打量妹妹,“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心仪之人?可别像萧五娘似的,脑袋进水。”   他想,妹妹真要进了水,他就把她打到头破水流。   江照翻了个白眼,“你才像萧五娘,整日跟在二嫂身后,天天不回家。”   “这话不对,我以前也不回家,你们那时候说我不孝,怎么现在你们不骂我,反而怪...孔灵之呢?再说你二嫂对你还不好啊?刚刚那画,是不是她送来的?”   “我没说二嫂不好。”江照赶忙解释,“娘最近很像你,总是念叨,要不你跟二嫂赶紧成亲,回家来住吧,实在不想住在家里,住在京城也行啊。”   陆仁:“不!就算我们成亲,也不住京城,人多地少,还动不动就碰到官宦贵胄、皇亲国戚,动不动就行礼,麻烦死了。”   ...   另一边,钱鑫拿着账本找到孔灵之。   “山长,我发现您逢年过节都给京城送贺礼,送的还都不便宜,不知这笔花销是...”   “哦,给陆仁他家里送的。”   钱鑫就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孔灵之,“山长,有句话我不得不说,您还是太年轻,太单纯,怎么能倒给婆家钱呢,更不用说你们如今还未成亲,就算成亲了,这些也该是您的私房...”   “咳,也不一定是婆家。”孔灵之使了个意会的眼色。   钱鑫秒懂,“就算赘婿,也用不着这么多聘礼啊!您不能给太多东西,以免养大了他们的胃口...”   他显然不知道陆仁的来历,只当陆仁家境普通。   孔灵之只能再次暗示,“你以为,书院的各种批文是从天而降的吗?还是我这个乡野郎中就那么好运能拿到?”   钱鑫张大嘴,“啊...”陆仁竟然也是有来头的,那以后可不能再怼他了。   孔灵之故意逗他,“六堂的人每次过来那么客气,真的是因为我医术高明?县令对我多次赞赏,也是单纯因为我教孩子读书?”   钱鑫:...   对不起,不是山长年轻,是他太年轻太单纯了。   孔灵之大笑,“当然是因为我医术高明啊!好了,别想那么多,快去算你的账。”   一部分因为她医术高明,一部分因为她教孩子读书,自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跟京城的关系。   孔灵之深吸一口气继续埋头看书。 第三百七十六章 人傻好骗   萧五娘睁开眼时,身边围了一群小孩儿,她昏睡的这些天隐隐就听到小孩儿说话的声音,一个个讨论着病症和药性,偶尔还会冒出一两句诗。   她以为自己被送到了回春谷,睁开眼却觉得不太对。   这房子...奇奇怪怪,小孩子们也奇奇怪怪,跟小大人过家家似的,讨论自己的「病症」。   “唔...”   章寻善:“她醒了,明明昏睡这么久,脉搏却依然强劲。”   田敏:“你们怎么诊出她怀孕的?我根本分辨不出来...”   她说着,又伸出小手去按萧五娘的脉。   根本摸不出来,不过跳的确实挺有劲。   何正:“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看她脸和四肢并不胖,肚子却微微凸出一点...”   萧五娘大惊失色,“你们都知道我怀孕了?那...那世子也知道了吗?”   “送你来的那个说治不好你就要我们一起陪葬的男人?”田敏没好气的道,“他说要回家凑钱给你治病,谁知道一直没回来。”   萧五娘连忙解释,“他只是嘴上说说,不会伤害你们的...”   田敏:“啊对对对,他用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也只是吓唬我们,我们这些可怜的小孩儿就活该被他吓唬,你死了我们都得给你陪葬,我们全医院都该你的。”   萧五娘:...   同学们:...   田敏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   “对不住...我替他给各位道歉...”   田敏:“你是他娘啊还是他祖母啊替他道歉?他是没长嘴还是没长腿,不能自己来道歉?”   萧五娘再次哑口无言。   沉默一阵,她弱弱的问,“不知你们家大人在吗?”   “老师正在给病人看病,萧姑娘是吧。”章寻善咳嗽一声,拿出班长的派头,让田敏退后,“我跟你介绍一下情况,这里是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她简单说了一下他们都是医院的实习生,同时也是书院的学生,老师说了,对方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还是需要住院一段时间再观察观察。   “多谢...我,我是京城萧家五娘,我可以给家里写一封信吗?”得到同意后萧五娘松了口气。“我会让家里送钱来的。”   学生们见她有些累了,纷纷出去,只有贝四娘留了下来。   萧五娘此时才注意到她,她个子不高,脸颊肉乎乎的,白白净净,明明是个小孩儿,却一副大人模样。   “萧五娘你好,我叫贝谦,家中行四,你也可以叫我贝四娘。”   谦这个名是她自己取的,自从听杨老师讲了谦逊这个词后,她就觉得这个词适合自己。   “额...四娘好。”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贝四娘认真看着她,“怀孕是什么样子?肚子会疼吗?小孩儿在肚子里会不会乱动啊?还有,小孩儿是怎么放进肚子的?”   萧五娘:...   她脸颊微红,“这个,等你长大就知道了,你娘会教你的。”   贝四娘一边叹气一天摇头,“看来你是不会告诉我了。”她就要走,想到什么,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最喜欢吃的糖,书院发的,“给你糖吃,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哦。”   萧五娘简直受宠若惊的收下,“谢谢。”   贝四娘又凑过来,“既然是朋友,你能告诉我了吗?”   萧五娘沉默着把她的脑袋推开,并且要把糖还回去。   “算了,送给你,以后有空我就来看你,你好好休息,缺什么跟我说。”   走出病房,贝四娘暗暗琢磨,看来送一次糖还不够,得多来几次,等她们成为真正的朋友,关系更亲近,肯定能问出所有想问的问题。   没办法,其他大人都不好骗,就这新来的病人,傻乎乎,超好骗。   萧五娘躺了三天就起来,医院里不少病人,她总觉得到处都有怪味儿,便找到管事的「院长」。   “原来院长是这么年轻的姑娘...”她温温柔柔的,眼神扫过孔灵之脸上的疤痕,带着一丝怜惜,“萧家有一种祛疤的药膏,过些日子我让人送来,许是有点用。”   孔灵之:...   “坐吧。”她招呼萧五娘,“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萧五娘想,这姑娘出身应该不太好,不懂待客的礼节。   “我想问问,附近有没有别的院子,不管是租还是买都成。”   孔灵之:“你可知,你看病的诊金还没付齐?”   萧五娘一愣,“萧家不曾送来银钱吗?”   孔灵之对着门外招呼一声,“小陆,来给她讲讲她家的情况。”   陆仁进门,萧五娘躲了一下,侧过身去,心里又是叹息,这姑娘也太不懂礼数了。   “这位是书院的老师。”   两人早就串通好,陆仁开口,“萧姑娘,当日你丈夫送你来书院,得知要交五百两银子住院费和治病的钱,借口自己没带那么多钱,要回去取,谁知回到京城却狮子大开口,跟萧家要四百万两给你治病。”   “什么?”萧五娘不可置信,“他怎么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在萧家闹了好多天,京城人尽皆知,还说萧家不顾你的死活,啧啧...”   “我要见他!劳烦院长帮我给他送一封信。”   陆仁:“别急啊,后来我去了萧家一趟说明情况,萧家出了给你治病的钱。”   “那就好...”萧五娘屈膝行礼,“我替外子给院长道歉。”   “你是他娘啊?还替他道歉。”   萧五娘:知道那个孩子是跟谁学的了。   陆仁:“行了,你既然知道情况,就回病房休息去吧。”   “我...我想租个院子...”   陆仁伸出手。   “这是何意?”萧五娘说着退后两步,并且还看了一眼没有关的门。   陆仁:“你想什么呢?你要租院子难道不付钱吗?萧家只付了你的诊金,可没付给你租院子的钱。”   “这...我写信让萧家送来。”   陆仁突然笑了,“正好,萧家有一封信给你。”   信拿到受伤,萧五娘打开,确实是祖母的字迹,她心中感叹,还是祖母疼她。   谁知越看越惊,最后竟然落下泪来。   “祖母!”萧五娘愧疚的拿着信,“都怪我不好,都怪我...我...”她看向墙壁,很想一头撞死,以免毁了家族的名声,可手下意识抚摸腹部,那里有她的孩子...   孔灵之咳嗽一声,“萧姑娘,你已经有了身孕,不宜悲痛过度。”   “是啊,我有了孩子。”萧五娘从愧疚中醒来,又想起来这的意图,“这医院人来人往,我想租住个清净点的院子...”   陆仁幸灾乐祸,“你没仔细看信吗?还租院子,你饭都吃不上了。”   萧五娘再次看向信,信里祖母说对她太失望了,希望她好好反省,这一年时间都不要往京城寄信,一句没替钱的事。 第三百七十七章 给她除了钱以外的所有   萧五娘磕磕绊绊,“之前不是给送了诊金?”   “对啊,只送了治病的钱。”陆仁装模作样的道,“我还特意问了你祖母,但她被你气的病了,昏过去好多天才救回来,你长姐也被皇后叫过去训斥,甚至皇后要给你姐夫纳侧妃...”   “好了。”孔灵之咳嗽一声打断陆仁,继续温柔的安抚萧五娘,“我建议你在这安胎养身,等过个一年半载,京城的事就淡了。”   “是...我不能回去。”她摸着肚子,一脸苦笑,“这孩子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若是回去...”只怕丈夫不会留下它。她等了一阵,又询问,“我没有钱怎么办?”   孔灵之沉思片刻,“你有没有什么朋友?可以帮帮忙?”   萧五娘想起闺中还算熟悉的几个闺秀,摇摇头,那些人如今只怕根本不敢与她有什么牵扯,她这样的名声,谁还会与她来往?   孔灵之又问,“就一个朋友都没有吗?你也二十好几了,书院里的孩子们都有三五个好友呢,你一个没有吗?”   突然萧五娘想到了给自己一包糖的小姑娘,“倒是有一个...”   贝四娘被叫到办公室时还有些愣。   萧五娘满脸通红,“那个...你说是我朋友,能...借我点钱吗?”   她想,能读书识字的姑娘,看她穿的衣服布料也还可以,应该有些零花钱吧?   贝四娘:...   她从衣服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五个铜板。   “我只有这么多。”   萧五娘:“你家里就给你这么点零花钱?这...”   贝四娘恼羞成怒:“什么叫这么点?我是所有同学里最富有的!只有我有私产,你懂什么是私产吗?”   就是她的私房钱,谁都不能拿走,她想用来干什么都行。   萧五娘想起自己的那两个铺子、三个庄子、几块田地以及田里的佃户、和其他金银玉器、家具等等搬很久才搬完的嫁妆。   然而这些已经都补贴给了世子。   甚至她陪嫁的仆人也被赶走大半,只剩下一两个忠心的丫鬟,在她服下假死药前被她送回了娘家。   孔灵之:“这样吧,书院的宿舍还挺宽敞,加一张床也不是难事,你以后可以住到贝四娘的宿舍里。”   萧五娘这辈子除了丈夫就没跟别人住一起过,她刚想拒绝,就听孔灵之话音一转,“不过宿舍毕竟是四个人的,贸然多一个人...贝四娘,你要做一些事来补偿室友,你同意吗?”   贝四娘:我不同意!   她平时最懒了,之前为了不背着钱回家都能做出控分的事,怎么会愿意给室友干活!   还有,她为什么要跟家里要零花钱?还不是为了花钱「雇」室友给她洗衣服?   不然书院哪有花钱的地方,她带钱来干嘛?   贝四娘想了很多拒绝了理由,但对上萧五娘恳求的目光,一时说不出来。   萧五娘赶忙说,“我可以帮忙干活!”   “那...好吧,我回去问问室友们同不同意,他们要同意你才能住过去,还得找老师给你搬个床过去。”贝四娘说着就去拉萧五娘的手。   萧五娘疑惑的看向「院长」,见对方没有反对,这才跟过去。   出了房间,她忍不住问,“这些事院长答应就可以吧,为什么要问别的孩子?”   “你是跟我们住,又不是跟老师住,当然要我们同意啊。”她说得理所当然。   “可...你们都是孩子啊。”哪有大人征求孩子意见的?   “孩子怎么了?孩子也是人啊。好了,你别想那么多,快去收拾你的东西,一会儿赶不上午饭了。”   ...   其实陆仁不太看得上萧五娘,觉得她自轻自贱,她自己都不想好,别人干嘛费那个力气帮她,萧家给的钱虽然多,但孔灵之又不缺钱,上门领悬赏的都发出去十多万两了。   但是孔灵之说,那假死药是她自己服下的,说明她是有求生欲望的,她还是想活着。   医者仁心,既然病人来求医,不管是什么病,她都要试着治一下。   陆仁的眼睛越来越亮,看着孔灵之稀罕的不行,又缠缠绵绵的问孔灵之打算怎么治。   孔灵之说,萧五娘的前半生不缺钱。但别的什么都缺,所以她想试一下,给她除了钱以外的所有东西。   第一个,是朋友。   贝四娘拉着萧五娘飞快找到其他室友,几人一边往食堂走一边说情况。   几个孩子都没意见。   就这么说着话到了食堂。   田敏眼睛一转,“老师让你帮我们干活,就从打饭开始吧,你知道我们的饭量,快去。”   贝四娘:...   萧五娘尴尬的被按在凳子上,眼看着贝四娘一趟又一趟的打饭。   “要不我去帮忙吧...”   “不行!你有孕在身,撞到怎么办?”田敏嘿嘿笑,她早就想支使贝四娘了。   饭打过来,众人都埋头干饭,萧五娘也饿极了,吃的快了些。   吃的差不多,田敏喝了口蛋汤,舒口气,“这就是被丫鬟伺候的感觉吗?也太爽了吧!”   令一个孩子说,“不对,我听说大户人家吃饭都要丫鬟喂的。”   “我听说还要丫鬟嚼碎了喂给小姐!”   随后几个孩子询问的目光看向萧五娘。   萧五娘:...   “没有的,都是自己吃饭。”   ...   萧五娘几乎受宠若惊,她没想到孩子们这么「喜欢」她,有好多奇怪的问题问她,还主动帮她铺床,告诉她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休息,明天上什么课。   对于孩子们来说,之前来看病的杨老师的妹妹也是大人。但孩子们有点怵杨老师,跟杨妹妹接触的机会不多。   但萧五娘跟她们住一起,听说她连房费都交不起,家里估计也不是很有钱。   最重要的是,她还傻乎乎的,一看就很好骗的样子。   萧五娘被同学们左一句「五娘」,又一句「萧姐姐」叫的晕乎乎的,几乎问什么答什么,一晚上就把自己情况交代的干干净净。   同学们:真的太傻了。   她白天没什么事做,被几个孩子领去旁听课程,开始觉得自己都学过了。但渐渐地就听进去,课后甚至忍不住写了一份作业。   不过老师没有评判她的作业,还说她不用参加考试,这让她有点遗憾。   全然不知,如果她要一起参加考试,同学对她可就不会这么「友善」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燃起来了   这天贝四娘又被田敏支使洗衣服,萧五娘蹲在她身旁,“谢谢你,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   贝四娘很快有了主意,“你要真想报答我,中午就帮我打饭吧。”   “好!”   不出她的意料,因为萧五娘有身孕,同学们纷纷避让她,护院们也谦让的让她先打饭。   几个孩子吃到了最「新鲜」的那一口饭。   虽然先打后打几乎没有区别,但大家就喜欢比谁先跑到食堂打饭。   不过没几天,大家「识破」贝四娘的诡计,就不再谦让这个大人了。   吃饭时,萧五娘忍不住说,“这饭菜比起我家里天差地别,可我竟然还觉得挺好吃。”   田敏:“你上了一上午课,累的不行,当然吃什么都香。”   “是这样吗?”   “人累了就要吃饭,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说着她忍不住抓头发,“啊啊啊,你都不用跑操,不用上武学课,不用去医院实习...你知道我们每天有多辛苦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能睡懒觉...”   “既然这么辛苦,你们为什么还要来念书?”萧五娘不解,她其实也觉得这些孩子太辛苦了,小小年纪,一年上的课好像比她过去二十年都多。   田敏对这个话题很有感触,“因为在家里也要学着做家务,等过些年还要嫁出去,以后一辈子种地。”   “种地很辛苦吗?不是可以雇佣佃户种吗?我家的田地都是佃户种的。”   同学们:...你猜是我们不喜欢雇佃户吗?   某同学破防了,“我就是佃户!我全家都是佃户!”她咧嘴,哭笑不得,“我家就是租地主老爷的地种,有一年家里收成不好,交不上租,爹娘就把我和弟弟都卖了。”后来买她的那家人出了什么事,她趁乱跑出去,再后来就成了乞丐。   萧五娘慌的不知所措,“对不住...”   “你道歉干什么?又不是你让收成不好,又不是你把我卖掉。”女孩儿认真的吃了一大口饭,“所以我们都要好好学习,学到本事,将来才能养活自己。”   同学们沉默不语,一个个低头吃饭。   孔灵之擦擦嘴,突然开口,“杨老师,下午的课讲「何不食肉糜」。”   杨秀才:...   “好的山长。”   ...   萧五娘自然知道这个典故,因此上课时她尴尬的有点不想去。但贝四娘热情邀请她,她只好跟过去。   课上,杨秀才先讲这个故事的典故。甚至将那位说出这话的皇帝生平也大概讲了一讲。   “典故我们讲完了,接下来有谁想试着使用一下这个典故呢?”   贝四娘举手最快,被叫起来后看了萧五娘一眼,“中午,萧五娘在食堂问同学,读书这么辛苦,为什么不种地,种地这么辛苦,为什么不雇佃户,同学笑着回答真是「何不食肉糜啊」。”   嘎嘎嘎,没错,她叫上萧五娘就是要拿她举例子!   萧五娘:...   这就是友情吗?   她到底也是受过多年教育的世家闺女,很快想到办法,举手。   杨秀才一愣,温和的点她,“萧五娘,你来回答。”   萧五娘看了贝四娘一眼,慢条斯理,“三日前午时,贝四娘在食堂问我,「大户人家吃饭是不是都要丫鬟喂?是不是要把饭嚼碎了再喂?」我心想,「真是何不食肉糜啊」!”   大家哄堂大笑。   贝四娘:这个傻朋友怼我的时候怎么这么机灵。   杨秀才让她坐下,再次讲解用法,同时让其他同学也试着使用,同学们你说我,我说你,一时间充满欢乐的气氛。   萧五娘说完之后其实有点忐忑,但她没想到,贝四娘根本没有一点生气,其他同学也不见异色,大家全都认真的学习,顿时松了口气。   这天,孔灵之的课上宣布了一件事,萧五娘将会参加这个月的月考。   同学们大惊,他们想起萧五娘的一手好字,想起对方算数课全对的作业,想起她那念过两年就牢牢记住的记忆力...   顿时目光严肃起来:是个劲敌!   田敏惊呼,“老师,她什么都不会,跟我们一起考不行吧?她连小鸡是怎么孵出来的都不知道。”   众人忍不住笑,也纷纷说,“对啊,她可傻了。”“又傻又好骗。”   萧五娘脸通红,也心生退意。   贝四娘猛地站起来:“你们说什么呢?五娘只是学的晚,真要考试,不一定比咱们差!”   她一把拽住萧五娘,狂妄的放话,“你们等着,这个月底,萧五娘必会让你们刮目相看!把你们全都踩在脚底下!”   “狂妄!”何正冷哼,“就算她某些科目比我们强,她还没学过医学,草药、种植、甚至武学,她全都一窍不通。可别忘了,决定一个木桶装多少水的,不是最长的木板,是最短那个!”   贝四娘:“那又如何?至少她进步空间大,小鹿死在谁手里还不知道呢!”   其他同学也激动起来,调动自己的小脑袋瓜,用力的想着之前学过的典故和故事。   章寻善:“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不要因为她是大人大家就放松警惕!”   “班长说得对!”   田敏是最不能接受的,她一拍桌子,“萧五娘,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此时放弃,我们还把你当朋友...”语气要挟,“但你若是非要参加月考,就别怪我们把你视作敌人!”   贝四娘:“敌人又如何?你们都已经下了战术,我们萧五娘岂能不战而逃?放马过来!”   “好!那就月底考试见!”   “谁怕谁!”   ...   萧五娘悲催的伸出手,想叫住那些气势汹汹离开教室的孩子们,「不要走」「我没想参加月考」「我也没想跟你们比啊」...   贝四娘拉住她,“拿着书,一边吃饭一边看,就不信比不过他们。”她拍着胸膛承诺,“放心,我一直是全班第一,有我的帮忙,一定能让你打败他们!”   萧五娘:...   “那个...要不我不参加了?”   “胡说什么?这是尊严!尊严你懂吗?敌人都已经打了你的左脸,难道你还要把右脸伸过去让他们打?”   这话一下触动到萧五娘内心的隐痛。   贝四娘严肃的看着她的眼睛,“萧五娘,你给我站直了!”   萧五娘下意识站直身体。   “我告诉你,一个人可以被打败,但决不能被打倒!就算失败一次,两次,无数次,你也要给我站直了身体,用尽全力,去打赢下一次!”   仿佛一束炽烈的光,照在了萧五娘的心里。   不能倒吗?   贝四娘:“现在,跟着我喊,你要打败他们!打败所有敌人!”   “我...”她看向周围,没有别人,于是深吸一口气,“我要打败他们,打败所有敌人!”   “就算失败一万次,你也绝不会屈服!总有一日,你要拿回自己失去的尊严!”   “就算...失败一万次,我也绝不会...”萧五娘的声音越来越大,“总有一日,我要拿回自己失去的尊严!”   贝四娘大吼,“战斗!”   “战斗!”   ...   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孔灵之忍不住说了一句「燃起来了,比博人传燃一万倍!」 第三百七十九章 你这辈子为谁拼过命吗   书院的地窖里此时又迎来了一个新人。   这次来的人可不是什么小喽啰了,他在戏班子也算得上小管事,明面上还有好几个身份。   进来后,就被闲出屁的几个人无情嘲笑了。   “呦,这不是赵管事吗?您老也被抓了?”   “你可是第一个被抓的管事,真是给门里丢人。”   “阴沟里翻船了。”   赵管事借着开门的光打量众人,“我还以为你们都死了,这孔神医到底心慈手软,还留了你们一命。”   “心慈手软?”“她那是留我们一命吗?她是为了让我们给她试药!”   “如今我们身上不知中了多少毒,内力也消散大半,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生不如死...”   赵管事找个地方坐下,“这边管饭吗?每天吃什么?”   “粗粮一碗。”“一点油水没有,吃的老子屎都拉不下来。”   赵管事嫌恶的皱眉,“你这个扮才子的,说话如此粗俗。”   那人翻了个白眼。   一个女声响起,“我正想问你,听说门里抓了许多书院学生过去,后来又还回来,如今学生中...可有我们的人?”   赵管事看向地窖的门,有人解释,“根本没人来听,每日只管来送一顿饭。”   赵管事无奈的叹气,“你当我们没试过吗?我们特意找了身形容貌差不多的弟子,可谁知那些孩子学的功课太多太杂,我们试着拿他们的作业给咱们的弟子背,可就算死记硬背下来,估计也应付不来每个月的考试...”   提起这个他就不能理解。   “你说他们一个教医术的地方,为何还教算数、武学、种地...甚至还教如何孵小鸡...”   赵管事:“内容实在太多太杂,咱们的弟子死记硬背都记不住那么多。到时候只怕一个照面就要露馅,门主思量再三,再加上整个江湖施压,不得已才将人全都送回。”   说到这个话题,秦一弦是最有发言权的。毕竟他在山上待的时间最久,还担任了琴艺老师。   “不止,每旬还有琴棋画的品鉴课。这些孩子全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还有很多女孩儿,我原本以为他们肯定没什么天赋,谁知他们学的还挺快。”   秦一弦也是从小被门里养大的,只是他不擅长「唱戏」。唯有琴艺还算不错,就主修这一门。   “若是咱们门里孩子也能学这些,何愁将来啊。”   赵管事嗤笑一声,“学这么多要多少老师多少银子?能出息的又有几个?耗费如此大心力,还不如多学点「唱戏」的手艺,有那么多钱,够买多少个孩子了,这天底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只要往那遭灾的地方走一圈,养不活的孩子满地都是,有的不要粮食,求着他们把孩子带走给一条活路呢。   章寻善几个班级前几名的凑到一起,他们正在估算萧五娘能考多少分。   何正:“早上她也跟着跑了一圈,虽然是慢跑,但身体看着还不错。”   田敏:“我家里婶婶怀小孩儿的时候都要歇着,不能干重活,她在武学上的成绩最多也就及格,达不到优秀的。”   这一点大家都同意。   张胖胖:“我之前跟她套近乎打探了一下,她以前念书学的都是什么诗经、琴棋书画,她还学过管家,算学应该也不错,可能有优秀。”   孩子们的面容更加严肃。   “但她「何不食肉糜」,医学、种植方面肯定一窍不通!”   “对对,这几门功课就算有贝四娘给她补课,也考不到多少分。”   最终大家讨论结果:萧五娘应该能考个十来名,对他们这些名列前茅的人威胁不大。   直到下一次草药课,萧五娘轻而易举回答上老师提的问题。   同学们:!!   下课后,他们把人围住。   “萧五娘!你为什么还懂草药?”   萧五娘一脸无辜,“我以前觉得有趣,就看了一些医书,这个问题碰巧我会罢了。”   “真的吗?”   “真的啊。”   当然不是真的。   萧五娘的外祖母祖上是行医的,因此留下一些医书,她母亲嫁妆里也有一些医书,她小时候没有玩伴,那么多年都是与这些医书为伴。   也因为懂医术,当年她才能救下世子的命,后来嫁给世子,也是因为医术,让她多次躲过劫难。   再后来她得知自己有孕,为了抱住孩子,按照医术上的方子给自己炼制了一颗假死药。   不过贝四娘不让她说。   好朋友说了,不能把底牌都漏出去,要藏一手。   同学们显然不太信,他们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章寻善:“咱们托大了。”   “是,轻敌了。”   张胖胖咬牙,“她竟然骗我。”从来都是他哄骗别人,如今他竟然被哄骗了。   田敏狠狠道,“看着傻乎乎的,其实她根本不傻。”   何正:“难道我们就这么认输?让一个外来的大人打败我们全班?”   所有同学的目光看向班长。   章寻善不愧为班长,她很快有了办法,“不要慌,我提议,我们抛弃过去的敌意,组成互助小组,按照各科成绩相互补课,务必要在这半个月让所有人成绩都提起来!”   “我同意!”“我数学最好,我可以给大家补数学!”   “我的实习笔记大家随便看。”   孩子们互相对视,眼里都是浓浓的战意,为了对抗共同的敌人,他们必须合作!   连萧五娘都发现同学们合作的事,她问贝四娘,“我们要不要也找人合作?”   贝四娘沉思,“不好办,他们现在拧成一股绳了,不会有人跟咱们合作的。”   “那...”要不认输?萧五说不出口,这些天朋友每天给她补课,那么辛苦,她也在牟足了劲想赢得这次考试。   “有了。”贝四摸出自己那五个铜板,“有句老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   萧五娘眼睁睁看着贝四一枚铜板收买一个同学,拿到了他们的「笔记」。   “快看,只有三天,三天后就得还回去。”贝四催她,“可惜时间来不及都抄一遍。”   萧五娘这辈子都没想过,她会为了五文钱如此拼命。   但那是她朋友的全部财产啊! 第三百八十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转眼到了月底,萧五娘坐到教室时,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回忆早上背过的笔记。   根本没时间胡思乱想。   认真答题,打完检查一遍,再检查一遍,考试时间就结束了。   一整天考完后,她长长的舒口气。   然后怀着轻松又忐忑的心情躺下,根本睡不着。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   田敏小声问她,“你考的怎么样?”   “我感觉还行,都答了...但是有几道题不太确定...”   贝四娘心想,反正你不可能是第一,因为第一只能是我。   这次她可是拿出全部实力去考的,一点分没有控,再加上这个月她的实习课程成绩也不错,完全没压力。   萧五娘坐起来,“我听说考前三名都有奖励,什么奖励啊?”   “第一名的是钱,一百文,第二第三就是肉、鸡蛋、一般看书院这个月什么剩的多。我记得有个月还发了布料。”   “对,那个月给咱们做衣服剩下不少小块布料,好像是何正拿到的,当时就有后厨的婶子想花几个钱买。但他拒绝了,说要拿回去给他爹娘做衣服。”女孩儿语气带着羡慕。   田敏:“后来他放假回来就多了两块手帕,上面还绣了他名字呢!”   何正每天武学课结束拿出手帕擦擦汗,可让人羡慕了。当然,那个月放假回家她就娘给她做两条手帕。   娘骂骂咧咧也给她做了,也绣了她的名字。   嘿嘿嘿。   萧五娘更睡不着了,她琢磨着,这些课程对她来说还是挺简单的。尤其是医学和书法方面,虽然跟这些孩子比有点胜之不武,但她拿个第一应该不成问题。   她悄声跟好友说,“等我拿到钱,我分你一半!到时候咱们去镇上买点好吃的。”好久没吃点心,她有点馋。“不知道镇上卖的点心好不好吃...”   她絮絮叨叨说起自己以前家里吃过的点心。   良久,旁边床上传来一声,“我第一的奖金不能分给你,我要带回家的。不过,我下个月还有十文钱零花钱,可以分你一半。”   旁边三个孩子羡慕极了,她们家里是一文钱零花钱都不会给的。不过他们也从贝四娘那「赚」了几个辛苦钱,要不要去镇上买点萧五娘说的点心吃呢?听起来好好吃啊。   又过了一会儿,萧五娘觉得贝四应该睡了,小声回,“第一肯定是我。”   ...   老师们连夜批改试卷,第二天一早公布成绩。   孔灵之笑容满面,“这一次的第一名是...章寻善!”   贝四娘叹了口气,果然,能打败她的,只有班长。   没办法,班长实在太全能了!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一两门短板,但班长没有短板!本来班长实习课表现不算好,但不知她怎么做的,短短一个月就冲上来。   章寻善在所有同学钦佩认可的眼神中领取奖励。   拿着沉甸甸的钱袋,心里却轻松了许多。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有天赋的孩子。但只要她克服所有缺点,一点点完善自己,她一定能成为真正的大师姐,继承老师衣钵。   她仿佛已经看到,老师头发花白,对着已经成为章神医的她露出满意的微笑。   “第二名,萧五娘!”   贝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孔灵之:“事实上,萧五娘与章寻善的总成绩只差了一分。甚至她的书法课老师强烈要求给她额外加分,我没有同意,我们试卷满分就这么多,不能额外加。”   她开了个玩笑,“不过我希望大家不要把试卷分数当成全部。毕竟有的同学考一百分,是她只能考一百分,而有的同学考一百分,是因为试卷只有一百分。”   同学们的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第三名,田敏!”   贝四娘:不可能!   她明显有些失态,忍不住问,“老师,我呢?我是第几?”   孔灵之:“你是第五名,第四名张胖胖。”   田敏得意的看了张胖胖一眼。   她就知道,这家伙背地里偷偷用功了。但所有人都想不到,她背地里更加用功。而且,她还找到了一点学习的窍门!   贝四娘眼泪含在眼圈,但她坚强的停住了,她没有哭!   她只是临走前恋恋不舍的望了章寻善手里的钱袋一眼。   总有一天,她要把失去的第一名拿回来!   章寻善再次考了第一,家里又热闹起来,她又成为了左邻右舍口中的「好孩子」。   贝四娘跟着来接的叔叔回家时,再也没忍住哭了起来。   她一路哭着回家,家里人心疼的围过来,“怎么了?”“怎么哭了?”“被老师打了?”“还是有同学欺负你?哎呀你这孩子别光急着哭,说话啊!”   叔叔哭笑不得的回答,“她这次没考第一,连前三都没进去。”   啊...这...   家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忙各的去了。   她娘抱起她,“好啦,没事,你比他们年纪都小,考不了前三也没事...”   “我可以的!我本来可以的!但我这个月松懈了...哇哇哇...”贝四娘嚎啕大哭。   “没事,那下个月你好好考就行了。”   “不行,年终考是要看全年总成绩的!”她哽咽着,“我这次才考了第五,要拖后腿,呜呜呜...”   “考不了第一也没事,你还小呢...”   “不行!我要当大师姐!”   还是她爹劝她,“你现在哭也没用,成绩已经出来了,不如留着力气多看书,争取下次考好点。”   贝四娘止住哭,“爹你说得对,我要看书...娘你放我下来,我要看书。”   ...   家里人看她终于认真起来的模样,忍不住偷笑。   叫她整天自以为稳拿第一,四处玩,这次失手了吧。   田敏回家的时候格外风光。   她拿着奖励昂首阔步的走进家门。   田老头一见,惊喜道,“第几?”   “第三!”田敏抬着下巴,“本来可以第二的,但这次有个来治病的大人也跟我们一起考,她拿了第二。”   “不错,有进步!”田老头满意的点点头,“一会儿多给你煮个鸡蛋。”   “不用了,鸡蛋我都吃腻了,给弟弟妹妹们吃吧。”她说着,故作潇洒的把那一块猪肉拍到桌上,“把这个做了,给家里人加个菜。”   她娘欣喜的拿起肉看一遍,“乖乖,这孔氏可真舍得血本,这么好的肉,就发给学生了?”   田敏要是有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   “还不快去做,炒的时候加点糖,这是书院的做法,让你们都尝尝。”   她娘照着她屁股就是一巴掌,“这么一大块,还都是肥的,当然要熬成猪油慢慢吃,炒了多浪费!你不是鸡蛋都吃腻了,肉肯定也吃腻了,晚上多吃点菜。”   田敏努力维持住自己的潇洒,“随你,等我将来当了郎中,赚到钱,家里人天天吃肉,早晚会吃腻的。” 第三百八十一章 人生是一块点心   家里人全都露出高兴的笑容。   田老头也乐得说,“行,既然早晚会吃腻,这肉明天就炖了吧,大家都尝尝,她念了快两年书第一次考进前三,都沾沾喜气。”   相比田敏的得意,田秀就有些愧疚,“对不起爷爷,我没考进前三...”   “没事,慢慢学,只要你把老师教的都学会了就行。”   晚饭早就做好,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饭。   饭后,田敏缠着她娘,“娘,这次我考了前三,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零花钱?”   “你要什么零花钱?你们那山上哪有花钱的地方。你可别学贝四雇人洗衣服,要是不愿意洗,就拿回来我给你洗。”   “我想买点心。”她蹭着母亲,“我听萧五娘,她是去山上看病的,她说点心可好吃了,我想去镇上买一块尝尝。”   “那么精贵的玩意,咱们家哪吃得起,你别考的好点就飘了,咱家都是泥腿子出身,不配吃那么精贵的好东西。”   “我好不容易考的前三,你知道这个月我怎么坚持下来的吗?我都拿回那么大一块肉,还不能给我几文钱吗?”   她哼唧着,缠着母亲,然而她娘早就免疫了,给她一脚,“衣服都要被你扯坏了,出去玩去,别捣乱!”   ...   田敏落寞的坐到了院门口,兄弟姐妹凑过来,她摆摆手,“去找田秀学认字去,我要思考一会儿人生。”   她也不知道人生是什么,也许就是一块点心,甜美诱人,有的人早就吃腻了,但有的人再努力也吃不到。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旁边坐下个身影,“点心好吃吗?”   “我也不知道,听说特别好吃。”   田老头从鞋里摸了半天,摸出四个铜板,递过来。   田敏:...   “拿着啊,是你考进前三名的奖励。”田老头回头看一眼,“快拿着,别让你奶奶看到,这可是我的私房钱。”   田敏:“爷爷你能不能洗洗再给我?”   “你连钱都嫌弃...真是被你们老师给惯坏了。”   田敏到底接过钱,不过在花之前,她认真洗了好几遍,确定没有味道才揣进小钱袋里。   钱袋是她自己缝的,丑丑的。   然后央求叔叔去镇上卖鸡蛋的时候带上她,叔叔不知怎么知道她得了零花钱,跟她讨价还价。   “带你去镇上,两个钱。”   田敏瞪大眼,“你抢钱吗?爷爷一共才给了四个钱!”   “一个也行。”   “没有!”田敏咬牙,“你知道考前三有多难吗?你知道我这个月怎么过来的吗?这钱是我拼命赚来的,一个都不给!”   叔叔的回应是大笑。   田敏:“大不了...我帮你提鸡蛋。”   “行吧。”   ...   三天假期,萧五娘简直无聊死了,她想去镇上玩。但雇马车要花钱,她考试的奖励是一只鸡...   当然,这只鸡拿到山下也能卖一些钱。但她早就跟好朋友说好,拿到奖励跟对方平分,所以这只鸡只有一半是她的。   终于等到学生们回来,她连忙把贝四娘拉到食堂后院,“这只鸡有你一半,你想怎么吃?我让做饭的婶子帮咱们做。”   贝四娘望着肥鸡,想了想,“要不就熬个鸡汤给你补身体吧,你怀了孩子,得吃点好的补补。”   萧五娘再一次感动了,啊,这就是朋友吗?她明明也很想吃,但还是让给自己。   她转头让厨房帮忙把鸡切块炖了,等中午吃饭时,每个二年级同学都多了一块鸡肉,她给自己和贝四娘留了两只鸡腿,一人一只。   同学们没想到她会把奖励拿出来给大家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纷纷跟她道谢。   回到宿舍,几个孩子面临一个困难的问题。   如何把一块正正方方不大的点心平等分为五块。   萧五娘不忍她们绞尽脑汁想办法,小声说,“其实我不怎么爱吃绿豆糕,要不你们四个分吧...”   “不行!”田敏拿着刀,“你都把鸡肉分给我们了,我也必须分给你。”   “不用了吧...你们都是小孩儿...”   其他同学小大人一样劝她,“你不要拒绝,这是应该的,我常听大人说什么礼尚往来,就是你给我送礼,我也要给你送礼。”   “对!”黝黑的女孩儿笑起来,“不过我没有点心分给你们,但我可以帮你们缝一下衣服,我针线活做的可好了。”   萧五娘心里火热,其实针线女红她做的也不差,但这可是「礼尚往来」呀。   正在此时,宿管过来喊一声,“萧五,山下有人找你。”   “来了!”   萧五娘赶忙收拾下自己跟着护院去了山下,经常跟着跑操、上课,她现在腿脚越来越利索了。   到了山下,见到那个许久未见的男人,她心里突然一痛。   “五娘!你还活着,太好了!”男人冲过来就要抱她,却突然痛苦的停住脚步,“不,我曾经伤害你那么多次,我有什么资格见你呢?”   两人之间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突然,萧五娘想起什么,转头要走,男人却拦住她。   “五娘,你恨我吗?”   “我不恨。”   “那你为何不愿跟我说话?不愿跟我走?”   萧五娘:可是我上课要迟到了!   “五娘,我已经知道了一切,你放心,以后,我会把你看得比我的性命还重要...”   萧五娘不太想走。   “你怨恨我是应该的,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只是...”男人看向她的腹部,“总不能让孩子出生没有父亲,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对你们娘俩好吗?”   萧五娘摸着肚子,“我想在这养一段时间的胎,过几个月胎像稳了,再说别的。”   “好好好!”男人连连应声,“我就知道,五娘你最是善良,可你这样善良的人,也不知怎么会有那么狠心绝情的家人。”   他越想越气,当即就开始诉苦,说起萧家如何绝情的不肯出钱给她治病,又说起自己如何「苦苦哀求」,萧家如何胡言乱语败坏他名声...   萧五娘开始还听着,后面就不自觉出神,也不知道今天的课会讲什么,等一会儿得找人借笔记看看。   “五娘,这些日子我变卖家产,好不容易凑了一些钱,只是仍然不太够,你那里还有钱吗?”   萧五娘一愣,“我的嫁妆不是都给你了吗?”   “你爹娘没有再给你钱吗?”   她苦笑,“我害的家里遭人嘲笑,长姐被皇后训斥,爹娘怎么可能再管我。”   “那...”男人看向她头上带的簪子、身上的玉佩,然后露出一副痛苦模样,“都怪我无能。” 第三百八十二章 都可以学   萧五娘下意识就想取下发簪和玉佩给她,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你确实无能!”   随后几个室友叽叽喳喳跑过来,将她护在身后。   田敏恨铁不成钢,“你傻啊!自己的嫁妆都给他,你可知道当初送你来治病,他都不愿意放血救你!”   “谁说我不愿意?如果能让她活过来,哪怕是死了我都甘愿!”男人看见这群小孩儿就嫌烦,“大人说话哪有你们插嘴的份,滚一边去。”   “我们是她同学!”“你想欺负她就不行。”   萧五娘连忙解释,“他没有欺负我,我们之间只是有一点误会。”   男人顿时得意了推开几个孩子,“听见了吗?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们几个臭丫头懂什么。”   他再次深沉的告白,“五娘,我发誓,此生绝不负你。”   “嗯。”   男人再次提示,“给你治病的钱还没凑齐...”   不知从哪又传来一个声音,“她的诊金萧家已经给付齐了。”   “什么?不可能!”那么多钱,萧家怎么可能拿得出来?就算拿得出来,萧家不吃不喝不过日子了?   他四处张望也没找到人,便再次皱起眉头,“为了你的病,家里的钱花的差不多了...”   萧五娘让同学们去一旁等着自己,然后取下自己的发簪,“这支簪子,是你送的聘礼中的一支,家里既然拮据,你拿去当了,也能支撑一段时日。”   她想,这样一根金簪,怎么也能卖个几十两银子,节省一点,过几个月没问题。   男人却愣在那,拿着金簪,表情怪异。   萧五娘回到教室时仍然心不在焉,她撑着下巴,老师讲的完全没听进去。   直到草药课,学生们练习抓药称重,她猛地想起,那支金簪的重量不太对。   所以...那簪子不是金的?   她一直戴着,哪怕离开那人都要带在身上的簪子...是假的?   贝四娘碰了她一下,“你干嘛呢?”   “没...没事...”   一整天魂不守舍,等到晚上其他同学都睡了,萧五娘再也忍不住走出房间,她找了个没人的树下,捂着嘴不停干呕,呕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解下脖子上从不离身的玉佩,这是当年她救下世子,世子给她留的信物。   后来被表妹拿走,也因此与爱人阴差阳错...   她当时假死,醒来后就发现玉佩在她身上。所以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是当初救他的人吗。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如果她没那么倔,早点与对方相认就好了。   一会儿又想,他以为表妹是救命恩人时,爱表妹无以复加,现在知道自己是救命恩人,就爱自己爱的宁愿舍命相救,那他爱的到底是自己这个人,还是「救命恩人」呢?   就在这时,田敏压低声音凑过来,“你偷偷出来看书吗?”   “啊?”   “今天没有月亮,看不清的,先回去吧。”   “你是出来看书的?”   “不是。”她拿出一块帕子,打开,里面是一小块点心,“下午给你留着的,你快吃,吃完回去睡觉。”   萧五娘拿着点心,忍不住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他到底爱自己还是「救命恩人」呢?   田敏挠挠头,“我觉得他更爱他自己,当时一听说要放血救你,他马上就放弃了。”不等萧五娘解释,她接着说,“第二爱的是钱,因为他虽然答应出钱救你,但一直没来付钱,刚刚见面还管你要钱。”   萧五娘哑然。   田敏感叹,“跟我一样,我也最爱钱了,不过我爹娘、家人要排在钱的前面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不能更多了。   “他是想筹钱救我的,只是跟我家里关系不睦。况且他有时候对我还挺好的。”   田敏:“我能问一下,你的嫁妆有多少钱吗?”   “钱只有十万两,不过还有铺子、庄子什么的...”   田敏:!!   “我也可以对你好啊!我保证对你比他好一百倍!”她赌咒发誓,“我会把你当亲娘一样孝顺!我甚至可以每天给你磕头!一次磕三个,贼用力的那种。”   萧五娘:...   “三个太少了?我也觉得,那么多钱,要不我每天再给你洗脚?捶背?或者我干脆认你当干娘吧,不然这钱我拿着不安心。”   萧五娘:...   “磕头算什么?我可以认她当奶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贝四娘把田敏挤开,“奶奶这么有钱,还缺人洗脚捶背吗?我可以每天给奶奶补课,给她讲故事!”   “祖奶奶!”又一个室友冒出来,挤开贝四娘,“她们说的我都可以,而且你不开心就可以打我一顿!我可皮实了,随便打,不打死打残就行。”   最后一个挤过来的室友看看左右,扬天哀嚎,“你们也太卷了!”她一把抓住萧五娘的手,“选我选我!”   “选我!”   眼看几个室友就要为了当她女儿、孙女打起来,她连忙说,“我嫁妆已经没了!”   仿佛一盆冷水泼下来,甚至周围都隐隐传来叹息。   几个同学站起身,“快回去吧,被秦奶奶发现要扣平时分的!”   ...   萧五娘已经同学们争着要给她当女儿已经很离谱了,没想到隔天,一个年轻的护院脸颊微红走到她面前。   “那个...你考虑休了丈夫再嫁一次吗?”   萧五娘:??   年轻人长着一张略有些稚嫩的娃娃脸,“那个,我家是开武行的,平时也接点押镖的活,我是家里老小。虽然不能继承家业,但爹娘也算疼爱,今年十九岁。没有订婚,也没有什么红颜知己,从来不去秦楼楚馆,家中也没有纳妾的习惯...”   他巴拉巴拉说了自己的情况,然后就羞涩的问,“当然,我也不完全是为了你的嫁妆,就是觉得像你这样的好女子,值得更好的。”   萧五娘:...   “我已经嫁过人了,况且我还有了孩子...”   “没事,孩子生下来我会视如己出。你要是忘不了前头那个,让孩子跟他姓也行,我一样疼他。”   萧五娘满脸通红,不停摆手,“别开这样的玩笑。你年纪轻轻,武艺也不凡,想找个贤惠的妻子还不容易吗?”   “我是真心的。”   萧五娘:“你快别再打趣我,不然我告诉山长,让她骂你。”   路过看热闹的陆仁当即大笑,“确实,像你这样,出身良好、容貌不俗,还带丰厚嫁妆的不多。当然,最重要的是,比你还好骗的太少了!哈哈哈!”   “陆仁!”少年咬牙切齿,“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非要搅和我的好事!”   “我怎么搅和你好事了?你以为你比那人渣表现好,她就能看上你?说不定她就好那口呢。”   少年神色一凛,试探道,“其实我打起人来,也挺疼的,如果你实在需要,我也不是不能学...”   萧五娘:...   她的事迹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毁灭吧,不想活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两年期满   萧五娘疲惫的回答,“我不喜欢,谁会愿意挨打受伤...”还没说完,她就愣住。   是啊,谁会愿意受伤呢?她明明受了那么多苦那么多伤,为什么见到那个人时,还是放不下呢?   他说缺钱,自己都没好好想想,就把身上最值钱的簪子给了他。   难道,这就是情爱?哪怕受再多伤,也要将一颗真心捧给对方?   少年见她又呆愣在那,咳嗽一声。   “那个,我叫徐佑安,记得啊!再嫁的话一定先考虑我!”   萧五娘:...   她捂着脸,“我的嫁妆已经没了,现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   “啊?”少年满脸的遗憾,“要是我早几年去京城...”他小声嘀咕,“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这么傻的,怎么就没遇到呢!那么多钱,都给把我家武行全买下来了。”   萧五娘:...   这一刻,她有点无法用爱这个字来欺骗自己了,她好像...真的挺傻的。   但她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世子却没有抛弃她,也许对她还是有情的吧?   将一切烦恼抛下,萧五娘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当中。没办法,大家都太卷了,她不努力下次考试肯定要排在后面...   她可是大人!多念了那么多年书,考倒数也太丢人了,事关尊严,她决不能退让!   转眼这一年就要结束,学生们一个个算着前面所有月考成绩,再估计年终考成绩,最后大概给自己排个排名...   啊啊啊,考倒数回家会被骂死的!   萧五娘再次被其他同学的勤奋震到了。   她指着一边吃饭一边看笔记的几个室友,“你们...至于吗?又不是考功名。”   她们还只是孩子呢!平日已经很勤奋了,哪里就要这样拼命。   再说就算考前三,也不过是一点钱和吃的。   田敏感叹,“真是何不食肉糜啊!”   大家就跟着笑起来。   田敏一向比别的孩子想的多些,此时,她摇头晃脑,“我问你,读书考功名是为了什么?”   萧五娘:“为了当官?出人头地?”   田敏:“我们虽然当不了官,但我们读书也是为了出人头地,为了将来能赚很多钱,养活自己和家人。所以为什么不努力?”   萧五娘:“你们学医术就能出人头地吗?”   “当然!”   这一刻,萧五娘突然机灵起来,她反问,“可是书院每年都收那么多弟子,将来都当郎中,哪有那么多病人给你们治?”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回答不上来。   孔灵之喝口水,“在医院建成之前,我开个小药铺,一个月也就接待三五个病人,后来医院建成,我的名声也传出去,许多人过来看病,如今医院每天都有人来看病。”   她看向孩子们,“况且,这只是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将来,我还会在别的郡县建第二医院、第三医院...只要你们本事到家,不用愁将来没地方工作。”   孩子们的眼睛瞪大,然后飞速干饭。   快吃,吃完赶紧去看书!   章寻善、何正、张胖胖等:这个大师姐/兄之位,我势在必得!   饭后,萧五娘找到孔灵之,“山长,我能不能也去医院实习啊?”   “可你不是有了身孕?”   “没事的!我这胎稳得很。”   “你如果想去,那下次实习课就跟着吧。”   萧五娘犹豫了一下,“那个,山长,我毕竟不是小孩子,也不是书院的人,去干活...有工钱吗?”她连忙补充,“不用太多钱,您看着给点就行。”   室友们对她特别好,有什么都跟她分享,她衣服也是室友给补的。因此就想赚几个钱,买些点心回来给她们尝尝。   孔灵之考了她几个问题,“我得提醒你,工作和上课是不一样的。”   “我可以的!”   “那你就帮忙处理草药吧,每天下午下课后干一个半时辰,一天十文钱。不过这活有些辛苦,到放假还有半个月,你能坚持下来吗?”   萧五娘连忙点头,“我可以的!”   十文钱,在她未出阁的时候,掉在地上她都不会弯腰去捡的,现在要干整整一个半时辰...   半个月就是一百五十文,应该能买几斤点心。   当天傍晚,萧五娘就去药房开始干活。   其他人自然也知道她干活的事,有人劝孔灵之,“她毕竟是萧家嫡女,虽说给家里惹了事,可等过段日子风平浪静,萧家会把她接回去的。山长本是好心,可若是把她累坏,伤了身体,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是杨秀才。   他向来喜欢给别人人生指导。   孔灵之:“你怎么不劝劝她丈夫,让她丈夫把她嫁妆还回来,这样她就不用干活攒钱了。”   没等杨秀才开口,她接着说,“你怕他打你,觉得我不会打你吗?”   杨秀才再一次熟门熟路的被怼走,总是被怼,他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心平气和了。   当天晚上,萧五娘累的不行,她回到宿舍,正准备接受室友们的安慰,谁知看到她们羡慕的在床上打滚。   “啊啊啊!当大人太好了!”   “我也想去干活赚钱!”   “一天给十个钱呢!十个啊!”   “我想快点长大!”   萧五娘:...   转眼到了年终考,这一次萧五娘虽然还是可以参加,但成绩不放在一起比较。毕竟她没有前面半年多的月考成绩。   所有孩子都紧张的手心冒汗。   孔灵之:“二年级第一名是...章寻善!”   章寻善当即松了口气。   其他同学既遗憾又佩服。   发完奖励,学生们回宿舍收拾东西,明天坐马车回家。   孔灵之则将所有职工召集到一起,发年终奖。   人人有份,连萧五娘都得到几只鸡蛋。   厨房的婶子们先回去休息,孔灵之则看着面前的护院们笑吟吟的开口。   “时光荏苒,转眼间已经过去两年。按照当初约定,工作满两年,可以领黑玉断续膏,或者让我给看病,各位可想好了怎么选?”   那些后招来的护院问,“我们也有吗?”   “你们还没满两年,可以先想想要什么。”   干满两年的护院们相互对视,仇书站出来,“山长,我本来是想把这机会给我爹娘。但对爹娘两个总不能厚此薄彼,所以我能不能再干两年...” 第三百八十四章 各回各家   孔灵之无奈,“医院就在那开着,伯父伯母若是不舒服随时可以来,哪里就要算的那么清楚。”   仇书:“那我要断续膏,不过我还想再干两年...这两年不给药也行。”   主要是这的福利待遇真挺好,偶尔还能跟别的江湖侠客切磋,旁边就是医院,受伤了马上就能去治,日子轻松又自在他有点舍不得走。   另外几个也不急着走,也纷纷表示要再干两年,只有一个,说家里催他回去成亲,他领了药跟大家告别后就离开了。   孔灵之又看向杨秀才:“你的酬劳我之前已经付过了,此后天高路远,各自珍重。”   杨秀才拱手,“我在此受益良多,山长恩情,杨庭此生不忘!”   孔灵之:原来他叫杨庭啊...   杨秀才杨庭走的时候学生们很不舍。但很快就被放假回家的激动冲散了。   章寻善这次一举夺魁,称得上厚积薄发,一年的积累画上圆满的句号,让她的心情非常愉悦。   其他孩子就没那么快乐了,尤其是贝四娘。   见到爹娘,她再次放声大哭。   爹娘赶忙哄她,她哽咽着,“我只考了第二,就差一点点,没有考第一...”   她爹故意逗她,“你不是说不想当大师姐么,考第二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想当了!”贝四娘嗷嗷哭,“有好几门课我看一眼就记住了,不需要复习都能考满分,但总分还是差了一点。”   家里人被她的样子逗笑,这孩子聪明,家里其他孩子都被她耍的团团转,这回在孔郎中那可遇到对手了。   贝四娘也说不明白,如果她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她就没兴趣了。但这大师姐之位她没争取到,就抓心挠肝的想要。   她在家里消沉了好几天,直到某天,院子外面有人喊她名字。   “贝四娘!贝四!”   不一会儿,她娘殷勤的把人请进门。   “她们说是你书院的人。”   贝四娘瞪大眼,“萧五,你怎么来我家了?”   萧五娘看向旁边的老八,“我请她送我来的。”如果是她自己,肯定不敢四处乱跑。   贝四娘眨眨眼,“你来我家玩吗?”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家里没什么好玩的。”   而且天这么冷,家里到处都冷飕飕的,她肚子空落落实在不想动。   萧五娘:“你想不想去镇上玩?我带你去,再叫上田敏她们一起,怎么样?”   “好呀!”贝四找出自己仅存的三个铜板跑去跟她娘说要出门。   家里人确定这是书院的护院就答应了,她娘又找出几个钱给她,还把她乱糟糟的辫子重新绑上,嘱咐她早去早回,这才让她走。   萧五娘带着老八将几个室友都从家里叫出来。   路上,她拿出自己的钱袋,“看!我领到工钱了!”   同学们放假后,她想去找室友们玩。但自己不敢出门,怕被人抓走卖掉,于是询问哪个护院能送她一趟。   她提出包吃,但其他护院开的价格都有点高,而且都是男子,只有不起眼的老八,开价五十文,包往返。   于是她又多干了五天活。   哗啦啦晃动着钱袋,她豪气的道,“咱们去镇上的酒楼点几个好菜吃一顿!”   “你傻啊!”田敏就看不惯她这败家的样子,“你想吃什么买了回去自己炖不行吗?”   萧五娘:“酒楼的菜味道不一样。”   几个孩子苦口婆心的劝她,“你好不容易赚的钱,别败光了。”“就是,你的嫁妆都没了,这钱攒着吧。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提到孩子,孩子们更加不好意思让她花钱,纷纷表示自己不饿,根本不想吃什么酒楼的菜。   “我就爱吃我娘做的!”“对对对,酒楼的菜一点都不好吃!”   田敏小大人似的板着脸训她,“你以为大人赚钱那么容易吗?你花的时候好好想想,这钱是怎么来的!”   萧五娘:...确实不容易,每天累的没空胡思乱想,倒头就睡。   老八咳嗽一声,“哎呀,我记得镇上有一家煮的羊肉面挺好吃,一碗羊肉汤只要五个钱,加两钱,就可以额外加一勺肉酱。”   “就吃这个!”   几个孩子不顾萧五娘反对,直接定下吃面。   到了面馆,点上六碗面,萧五娘从钱袋里数出钱,然后大气的一个个排在桌上,“店家,每人再加一勺肉酱!”   “好嘞!”   等面上来,萧五娘当即气的拍桌子,“店家!你骗人,这哪里有羊肉啊?一点肉丝都没有!”   老板苦着脸,“小姐啊,这是羊肉汤面,用羊骨头熬的高汤,你要是想加羊肉的面,得二十个钱一碗。您想想,五个钱能买什么?就是街对面的肉包子,也得三个钱。”   孩子们已经秃噜起面条,热气腾腾的一大碗,再加上一勺肉酱,吃着可香了。   贝四娘:“快吃,吃完我们去找张胖胖他们玩。”   ...   另一边杨秀才也在吃面,他娘亲手做的,高兴的看着他吃完,然后心疼的说,“瘦了。”   杨父满脸都是欣慰,“你为了妹妹在外辛苦两年,如今总算苦尽甘来,好好歇歇,我已经托了门路,年后就送你去管老先生那读书。”   “父亲,我这两年一点都不辛苦,教导孩子们读书识字,自己也可以看书,山间清幽宁静,日子很是和乐。”   “好。”杨父点点头,“你和你妹妹年纪都不小了,如今也该相看相看,你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给你留意着。”   杨庭:“孩儿的婚事一切听凭爹娘做主,只是妹妹她性子温和,我怕她将来嫁人后受委屈,爹娘若是有看中的,还请跟孩儿说一声,孩儿去打探一番。”   “好好好!”杨父对儿子满意极了,不住点头。   杨庭外出两年才回家,亲朋好友自然要跟他好好聚一聚,几个关系好的同窗还特意在酒楼摆了宴席给他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朋友们就问起他这两年的经历。   杨庭只简单说了下自己是去当教书先生,每天给学生上课,也没提学生大部分都是女孩儿。   说完,他看向一直闷闷不乐的好友万子衡,“子衡,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不等万子衡回答,其他人就七嘴八舌将他的事交代了。   “他家里给他定了门亲,他偷偷去见了那姑娘,这不,吓得好多天吃不好睡不好。”   有人打趣的做出鬼脸,“据说长得貌若无盐,能把小孩儿吓哭。”   万子衡一脸无奈,“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夸张。我那未婚妻长相是普通了些,可也不至于吓哭孩子。我只是...唉...”   他又喝了口酒。 第三百八十五章 被附身了   有人劝道,“向来是娶妻娶贤,只要她温柔娴熟,便是相貌普通又如何,她有那样的家世做依仗,万兄将来前途无量啊。”   还有人给出主意,“你若实在喜欢貌美的女子,等过两年她生了嫡子,纳两个美妾就是了。”   杨庭忍不住开口了,也不知是不是在山上被怼习惯,这话一出口就有点不对味儿。   “你又想要家世好有才情配得上你的,又要贤淑温婉,还想要长得美,我看是你想的美!真有那样的姑娘,人家嫁进高门大户不好吗?进宫去搏一搏不好吗?非得嫁给你?”   桌上所有人都惊了。   心里同时涌起一个念头,杨庭他是真敢说啊。   转而又想,他在外面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这可不像是以前的他了。   万子衡:...   他红着脸,“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点遗憾罢了...便是她长相普通,我也会好好对她的。”   杨庭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她还得谢谢你呗,感谢你家大恩大德?”   万子衡:...   好友们:...   “哈哈,杨兄快人快语,万兄别往心里去,他肯定是故意逗你开心呢!哈哈哈!”张敬赶忙打圆场。   众人也换个话题。   等到大家又热络起来后,又请了歌伎来唱曲。   张敬擦擦头上的汗,悄声问,“元墨,你怎么回事?”   他与杨庭从小就一起玩,读书也在一起,关系最是亲近,直接称呼他表字。   杨庭:...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孔山长附身了。   那一刻什么都没想,话直接秃噜出去。   万子衡也凑到角落来,“杨兄,若我有什么不对的,你尽管说。”   杨庭想了想,“我之前碰到一件有趣的事,有一人,好心救了一个书生性命,她为此还毁了容貌,谁知书生反过来要纳她为妾,还要将她家的铺子占为己有...”   万子衡连忙说道,“确实太过分了,不过,那女子既然毁了容貌,能得一依靠也不错,她于书生有救命之恩,书生必不会忘了她的恩情,想来以后会照顾她一生。”   杨庭眼神怪异,“若是那女子知道救了人就得给人家当小妾,还要拿家里的铺子陪嫁,只怕是恨不得当初没有救人了。”   万子衡还想说什么,杨庭冷哼,“他要报恩,自然有千百种办法,逼迫人家给他当妾,非丈夫所为!”   张敬附和道,“杨兄此言有理。”   万子衡心里委屈,“我又不是这样的人,杨兄怎么冲我发火...”   “你确实没这么无耻,但也有点无耻。”   万子衡:...   杨庭:“你若嫌人家不够美貌,那就别答应婚约。既然心中遗憾不满,那就找个让你心满意足的,而不是一边嫌弃人家,一边又施恩似的娶人家过门。想来以那位姑娘的门第,应该不愁嫁。”   “我也知世上不会有完美的女子,总是有些缺点,我没有别的意思。杨兄,难道你就不想找个样样都好的妻子吗?”   杨庭:忍不住了,孔山长,你再附身一次吧。   “我想啊,天天做梦想呢。但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学业未成,只一个秀才功名,家里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能得一门当户对的女郎相守一生,已足够了,不敢厚颜奢求。”   厚颜、不知道自己斤两的万子衡:...   这饭杨庭是吃不下去了,他借口醉酒失言离席休息去。   等他一出门,房间里的人面面相觑。   “听说杨兄这两年跟许多江湖人来往,怪不得添了些江湖气。”   张敬咳嗽一声,“别说这些了,咱们喝酒,喝酒。”   ...   杨庭下楼时正碰到一女子带着丫鬟,他退后两步避让开,等对方走出酒楼,这才下楼回家。   那姑娘带着丫鬟上了马车,马车车帘掀开一角,姑娘声音温柔,“怪不得爹爹夸他,果真是个端方君子。”   婆子也跟着笑,“小姐看了人可满意了?”   小丫鬟年纪小,还记得刚刚酒楼里那万子衡说得话,愤愤不平,“这万家也太厚颜了,婚事还未定下,就四处张扬,还说小姐容貌...”   姑娘摆摆手,“我确实容貌普通,他说得也没错。不过就算我相貌普通,这池郡的男儿我也可以随意挑选。”   “那是自然!他嫌弃姑娘的容貌,姑娘还嫌弃他家世差呢。虽说姓万,可到底是旁支,与京城万家天壤之别。”   婆子想起自己打探的消息,“他这两年在外教书,就是为了给他妹妹治腿。如今他妹妹的腿已经养好了,上次茶会,姑娘不是看到了,一点看不出以前瘸过。”   姑娘点点头。   见她没反应过来,婆子提点道,“他愿意为了妹妹耗费两年读书的时间,可见心里爱重家人,又不轻视女子。”   姑娘想起对方在酒席上说得话,又笑了起来,“我觉得他说话最有趣,不像别人似的拿腔作势。”   ...   杨庭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定下,他在家待了几天,便觉得无趣,正巧表弟邀他出去游玩,就一起去了。   萧五娘几个吃完面连汤也喝干净,随后便买了点点心去找其他同学玩。   原本给孩子们租住的房子已经住不下了,孔灵之干脆把隔壁也租下来,又让人重新修了下房子。   将医院的事情安排妥当,一应事情交给钱鑫,若有急病的,让病人去她家里找她,孔灵之带着母亲回到镇上家里。   镇上的乡邻试探起明年还收不收学生,孔灵之放出继续收的话去,大家纷纷攒她是善人,背地里嘀咕她到底有多少家底能这么败。   陆仁又换了张脸换了装扮,满身金玉,连衣服都是金线绣的,看起来就人傻钱多的样子。   “孔郎中,要不要出去钓鱼啊。”   孔灵之:你还有这爱好呢?   “你穿这一身去钓鱼?”竟然不戴头盔?   “此鱼非彼鱼。”他摇头晃脑,“我闲着没事就喜欢穿的满身富贵,然后去一条四通八达的大道上溜达,总会有鱼儿不知深浅,送上门来,我把他们毒打一顿,再送去官府。这么活动一通,心情格外舒爽。”   “我以为,你心情不痛快的时候就去找别人麻烦...”   “咳,虽然挖别人秘密也很有趣,但也不能天天挖,况且我如今有了软肋...”他给孔灵之一个风情万种的眼神,“自然不想得罪人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恨岳母不成钢   孔灵之有时候觉得陆仁应该姓孔,他就像只孔雀似的,总想开屏展示一下。   抛媚眼什么的已经太寻常,偶尔还要把衣领扯松一点,露出脖子,或者穿一身贴身的衣服,显出挺拔的背和结实的腰腹...   任谁都能感觉到他的追求,但他显然对于如何追求心仪之人不够娴熟。因此经常做出像是要把自己摆上餐桌任对方品尝的操作。   孔灵之叹了口气,不由得在心里念一句「痴儿」。   “钓鱼没什么意思,不过我想出去游玩一圈,正需要一位英俊潇洒武功高强的少侠陪伴。”   “我我我!选我!”   “那就麻烦陆兄了,等过了年,我们便一起出去游玩。”   “好好好!”陆仁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还拿出自己的面具问她喜欢哪个,孔灵之随便点了一个,他暗暗嘀咕,「原来喜欢这样的。」   ...   新年后,学生们也都像模像样给她拜年,今年的礼物仍然是字帖,由陆仁赞助。   家家户户开始走亲访友,一时间男女婚事也格外频繁。   镇上就有成婚的,给孔灵之送了请帖,她也过去喝了杯喜酒。   没两天,就有人来家里说亲,这次提亲的是某个镇上的土财主,据媒人说是「家财万贯」,家里有好几个铺子,人长得也是富态和善,还念过几年书,虽然没有功名,也是一表人才,总之跟她十分相配。   孔灵之拒绝了,理由是不嫁没她有钱的人。   媒婆又把那人夸了一遍,“这可真是个好姻缘,他家里虽然没有那么多余钱,但他有铺子啊,日进斗金,你这书院还每日往里搭钱,能一样吗?”   不等孔灵之开口,陆仁就怼道,“什么意思?孔山长的钱就不是钱吗?她的两银子只能抵半两花?还是你说得那人一文钱能当三文用?不就是看中了孔家的家业,说什么替她打理,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你又是谁?”媒婆没好气的道,“孔氏的名声都是被你们这群江湖人给败坏了!她一个未嫁的姑娘,不好好待在家里,整日抛头露面...”   她话没说完,就被林芳草拿着扫帚赶走了。   临走前还要放狠话,“我看你能找个什么女婿!别到最后女儿被江湖人拐走了,丢尽颜面!”   林芳草大吼:“只要我闺女乐意,她想嫁谁就嫁谁!”   转过头,她又拉着女儿嘱咐,“灵之啊,你知道娘一向不拦着你做事,但你千万不能跟人私奔。那人若是真心对你,就该禀明父母上门提亲,明媒正娶将你娶回家,奔者为妾,你可不能糊涂。”   旁边陆仁耳朵动了动,脖子红了脸没红,脸上带了面具。   “娘,你放心,我不会干傻事的,况且我还有弟子、书院、医院要操心,这么大的家业,怎么可能为了个男人就抛弃。”   “那就好!”林芳草瞥了旁边陆仁一眼,又低声说,“有的男人别看平日里如何殷勤讨好,却一次不曾上门提亲,可见对你没有多少真心,你多看看别人,一家有女百家求,好男儿多的是。”   陆仁:!!   是他不想早点成亲入洞房吗?那不是孔灵之不让?自己一要提这些她就花言巧语哄人,哄的他脑瓜子迷迷糊糊,根本记不起这茬。   此时几乎被明示,他连忙恳求的看向孔灵之,眼神示意,「怎么样?可以提亲吗?可以的话我这就回家准备。」   孔灵之咳嗽一声,“娘,我年纪还小呢,想在您身边多留几年。自从爹去世之后,咱们母女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您难道舍得让我早早嫁人吗?”   这话让林芳草瞬间红了眼眶,抱着她,“你说得对,娘舍不得你嫁人,不着急,你慢慢挑。”   陆仁简直是恨岳母不成钢,她一哄你就忘了正事,比我还没用!   还挑,有什么好挑的,就他最好,最真心,世上谁也比不过他。   此时杨庭也在面临父母催婚。   他娘左手拿着一幅画,“这是张家姑娘,容貌不俗,颇有才情,她爹是举人,她兄长如今也有秀才功名,还自小跟你一块长大。若能成一家,必与你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右手是一张帖子,“这是荀家的帖子,荀家姑娘虽然是二房的女儿,但她大伯可是知府,知府大人没有女儿,听说把这个侄女当亲生的一般呢。这两日荀家透出点意思来,看中了你。”   她娘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显然都很满意。   最后看儿子,“我儿,你喜欢哪个?”   杨庭一脸无奈,“娘,我与她们素不相识,只是听您介绍几句,如何能说喜欢。况且她们各个都好,我自觉配不上人家。”   “哪里配不上了!我儿子的才学知府大人也有所耳闻,现在虽然只有秀才功名,可池郡有谁不知,你必是能考中的。那位管大儒也是听了你的名声,才答应收你做弟子。”   妇人只想着尽快给儿子娶个媳妇开枝散叶,早点抱上孙子。   若是儿子考中进士时,正好儿媳能生个大胖孙子,那简直再美满不过。   她望着儿子拒绝的神色,试探道,“或者你跟娘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若是你有看中的女子,只要出身不是太低,娘也能劝动你爹,为你娶进门来。”   她一脸的慈爱,“知府的侄女虽好,可我更想让我儿娶个喜欢的姑娘,将来你们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番话让杨庭心里泛起波澜。   提到喜欢的女子,他几乎下意识就想到孔灵之,那个总是怼他的人,他好心提醒几句,对方就一脸嫌弃想把他赶出书院。   见他这幅样子,妇人心里一紧,笑着问,“我儿必是有心上人了,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娘说笑了,我没什么心上人。这两年我想专心读书,然后下场考试,婚事等我考出成绩再说吧。”   妇人叹气,“你小时候什么都跟娘说的,现在大了,心事都不跟爹娘说了。”   “娘...”他张开嘴,对上母亲期待的目光时,又闭上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这可是亲哥   杨庭到底什么都没说,只说要等两年,不急着定亲。   她娘宋兰玉转头就叫来女儿,“那书院里可有什么女子?”   “啊?”杨碧一脸疑惑,“山长就是女子,许多学生也是女孩儿,护院里也有,宿舍的管事,做饭的婶子...”   “咳咳。”宋兰玉有点被呛到,连忙打断女儿的话,“有谁跟你哥来往比较亲近的?”   杨碧想了想,“有位姓朱的老师,跟哥哥住一个房间,平日里多有来往...”   “她是女子?”   “不是,男的。”   宋兰玉沉默了。   “那你有没有发现你哥对哪个女子青睐有加?”   “额...哥哥喜欢给孔山长出主意。”   宋兰玉脸色微变,“那她呢?可有什么不合适的举动?”   “她经常怼哥哥算吗?”   “「对」...是何意?”   杨碧嘿嘿一笑,“这样,娘,我给你演示一下,你说「女孩子不能吃那么多肉,要多吃素菜,这样才能身姿曼妙、体态匀称、气味清新。」”   正是她娘之前教训她的话。   宋兰玉重复一遍。“女孩子...气味清新。”   杨碧:“我乐意吃什么就吃什么,你这么喜欢吃素,还吃什么菜,去路边啃草地得了,那个又素又新鲜还省钱。”   话刚说完,就被她娘在脑门拍了一巴掌。   拍完还觉得不解气,指着她,“你哪学的这些话?”   杨碧揉揉脑袋,“我这不是给你展示一下么。”   宋兰玉惊讶了,“那位山长平日就这么跟你哥说话?”   “嗯嗯。”   宋兰玉:那应该不是这人。   “还有别人吗?跟你哥年岁相当的女子。”   杨碧再次认真回想,“只有一个护卫跟哥哥年岁相当,但她好像没跟哥哥说过话,长得...很不起眼,我都想不起来她模样了。”   宋兰玉又追问一阵,女儿把书院里的人几乎都说一遍,她实在没觉得哪个跟儿子有什么牵扯,儿子总不能看中六七岁的孩童吧?她对于儿子的品行还是很信任的。   难道...是做饭的婶子?   不能不能,她儿子看上去彬彬有礼,其实有些心高气傲的,不会看上乡野村妇。   不会是...什么脏地方的女子吧?   宋兰玉在那胡思乱想半天,也没有头绪。   正巧,今日儿子被朋友叫出去喝酒,很晚才醉醺醺回来,宋兰玉很快有了计较,在女儿身边耳语几句。   杨碧连连摇头,她气的拧了她一把,“快去!”   “不行!那可是我亲哥,我怎么能跟你合起伙来骗他呢?”   宋兰玉压低声音,“只要你帮忙,这一个月我就不管你吃什么。”   杨碧:...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天天吃素了!   她过去从丫鬟手中接过去醒酒汤,殷勤的喂亲哥喝下,还给亲哥擦擦嘴。   “哥,你今天怎么醉的这么厉害?”   门外宋兰玉躬身偷听。   “上一次我说话不好听,宴会不欢而散,今日他们逮着我,灌了我好几杯酒。”杨庭捂着头,“早知道有今日,上次就不该忍着,该一次说个痛快的。”   杨碧:“哥,今天娘突然找我问话,问书院里有没有哪个女子跟你比较亲近...”   杨庭眯着的眼睁开,“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山长跟你来往比较多,但她总是骂你。但娘不信,她在那猜来猜去,还说什么,你肯定是有了心仪之人。”   杨碧看向兄长的眼睛,“哥,你到底有没有啊?”   杨庭拿过旁边的帕子擦擦脸,浑不在意的道,“哪有什么心仪之人,我若是看中哪个姑娘,早就禀明父母,让爹娘去为我提亲了。”   “我也觉得!”杨碧点头,“哥你一心读书,哪有空去结交女子,再说书院里除了孩子就是婶子,也没有合适的姑娘啊。”   “嗯,娘还问你什么了?”   杨碧想到母亲之前的嘱咐,试探道,“娘怀疑你跟孔山长...”   “呵!”杨庭冷笑一声,“论容貌,她毁了容,连家里丫鬟都不如。论才学,她也只略通医术,论出身,她要自己出来顶立门户的乡野之人。便是不提这些,她一副尖牙利嘴,说话专往人痛处去,别人好意提醒,她也要说几句风凉话...这样的人,谁脑子进水会看上她?”   杨碧张着嘴,视线瞟了下门口。   哥,你知道你这幅模样叫什么吗,叫欲盖弥彰。   她还想替哥哥挽回几句,“也不能这么说,孔山长一颗善心就很难得了,她教女孩子读书习武,还把家传的医术传给她们,至少她的品行值得称赞。虽然她说过哥哥几次,但你又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   也许是借着酒劲,杨庭越想越气。   “我心胸宽广,处处替她着想,可她呢?跟那些江湖骗子都能虚与委蛇。那陆仁,整日里不干正事围着她转,明明白白一个佞幸,她也能好言好语的哄着,怎么到我这,我说什么,她骂我什么,分明就是看我不顺眼!”   杨庭一拍桌子,“我论才貌、论家世,哪里差了,不就是不如那姓陆的说话好听,岂不知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杨碧:...   完了,哥哥救不了了。   “你跟孔郎中的事与我无关啊!我治好腿就回家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哥哥一人做事一人当,娘你打他别打我。   “你这是干什么,我又没说你。”杨庭看妹妹一眼,随即叹气,“你若是能像她一样就好了,活得肆意畅快。”   杨碧没回答,他自顾自说下去,“她与我们是不一样的人,与江湖人在一起,许是更好吧。真让她嫁进咱们这样的人家,于她也是束缚和痛苦。怪不得她看我不顺眼,我们是两条路上的人,山高水长,总有一日,相忘于江湖。”   这一刻,杨碧突然升起一股勇气!   这可是她亲哥!她怎么人心看哥哥如此黯然神伤,哪怕是以后都不能吃肉,她也得帮哥哥一把!   她猛地抓住哥哥的手,小声说,“哥,娘在偷听,是她逼我来问你的。”   就在杨庭震惊的时候,宋兰玉已经转头离开,她怒气冲冲,叫来丫鬟婆子,“备车!我要去许郡!”   杨庭:!!   他彻底醒酒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找上门   在杨庭急忙追过去的时候,宋兰玉心里的怒火完全无法克制,她甚至不顾天色已晚,让下人们掌灯收拾行李。   杨庭走到她面前,她一言不发转过脸,只当没看见儿子。   于是杨庭跪下去。   “你!”宋兰玉简直要气死了,她好好的儿子。不过是给人家当了两年教书先生,如今竟然学会哄骗爹娘了。   杨庭:“母亲,您误会了,孩儿并没有心仪之人,与孔山长也无私情,还请您消消气,不要气坏了身体。”   这话让宋兰玉心里好受一点,她反问,“你既然这样说,我为你定下一门亲事如何?”   杨庭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因着这件事,自己没有资格决定婚事了,于是应声,“婚事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亲和父亲决定就好,孩儿定当遵从。等成婚后,孩儿也会与她相敬如宾,好好孝顺爹娘。”   “好好好!”宋兰玉连叫了三声好,却是更加愤怒,“之前让你定亲,你说要等两年,如今我不过是想见见那人,你就突然答应了,还说你与她无私情,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让我儿为了她这般委屈自己!”   “娘!”杨庭有些急躁,“孩儿可以对天发誓,与她绝无半点私情,您这般找上门去,将我置于何地啊!”   宋兰玉目光沉沉,注释他良久,就在此时,杨父走进院子,他今日也出门赴约,管家悄悄使人通知他,他急忙赶回来。   路上小厮已经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他沉着脸,“胡闹什么!”   母子三个都不吭声。   他摆摆手,“别收拾了,这般急匆匆找过去,让人家笑话。”下人们散开,各回各处。   他咳嗽一声,“夫人莫生气,我这就教训他,他到底是个未成家的孩子,做错了事好好教就是了。元墨,你跟我来书房。”   ...   父子两个到了书房,杨父随口问了几句,杨庭再三保证自己与孔山长绝无私情,杨父笑了笑。   “便是有私情又如何?我儿仪表堂堂,才学出众,在外行走时,遇上一两个红颜知己也是寻常。”   不等杨庭解释,他接着说,“你若实在喜欢,等娶了正室后将她纳进门也就是了,你娘只是生气你骗她,你这些日子好好哄哄她,她也就消气了。”   杨庭突然问,“两位姨娘是父亲曾经的红颜知己?”   “这倒不是,她们一个是我幼年身边的丫鬟,伺候我多年,一个是你祖母给的,不过都是在你娘生了你们兄妹之后进门,这些年对你娘也一向尊敬。”   杨父捋着胡子,“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男子不可耽于情爱,你将来要做的是光耀门楣,而不是为一个女子耗费心神。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将家里的一切交给她打理,等她有了嫡子,再纳两个美妾,家里妻妾和睦,你在外才能安心。”   杨庭叹气,“父亲,我与她并无私情。”   “好好,那你的婚事...”   “一切由爹娘做主。”   “张家姑娘才学虽好,比起知府的侄女还是差了点,我让你娘给你定下她如何?”   杨庭:“是,孩儿去劝母亲消消气。”   “去吧。”   ...   杨庭心里好像有很多想法,只是他说不出。   他想问父亲,你不是多喜好美色的人,平日里跟姨娘也没多亲近,为何还要纳妾呢?岂不知母亲再大度,也会因她们伤神?   到了宋兰玉的房门口,他跪下认错请罪。   房门猛地打开,宋兰玉看着他,“你打算如何?”   他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一遍。   宋兰玉突然冷笑,“你这是想着以妾礼纳那位孔氏进门?”   他再三表明自己绝无此意。   房门哐当一声关上。   之后的几天,杨家格外寂静,杨碧更是老鼠似的,吃完饭就闷在院子里,哪都不敢去,就怕碰到爹娘哥哥的气头。   这天杨父出门访友,说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宋兰玉将他送上马车,他刚走,她转头就吩咐丫鬟小厮再去租一辆马车,准备好行李。   不到一个时辰,就急匆匆坐车出门去。   杨碧:!!   她赶紧去找哥哥,杨庭正跟几个好友讨论学问,见她一脸焦急,两人去旁边说话。   “哥!娘出门了!爹刚走她就收拾收拾东西走了!”   杨庭:不用想,他娘那个脾气,肯定是找孔山长去了。   于是他也赶忙让人租了马车追上去。   此时孔灵之正跟陆仁在外游玩,两人一起游山玩水,偶尔也出去钓几条土匪。   陆仁脸都要笑开花了,每天乐得神志不清,甚至有江湖人认出他故意招惹,他也没生气。   一时间整个江湖都传出他要金盆洗手退隐江湖的消息。   要说陆仁在江湖中的地位,可以称得上第一搅屎棍,他倒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就是喜欢搅和,别人好不容易盖住的事,他非要掀开看看,自己看完还不算,还要把人都叫来一起看。   你说气不气人。   如今他要退隐,大家高兴的赶紧放两挂鞭炮庆祝一下,顺便也去去晦气。   这天,两人正在酒楼吃饭,有人正在说什么江湖趣事,引得周围人都跟着发笑。   旁边桌上一直板着脸的妇人也难得笑出声,可她笑到一半,突然就绷住脸,起身要走。   有个江湖人鼻子动了动,指着那妇人哈哈大笑,“这人竟然失禁了!看你穿金戴银的也是个富家太太...啧啧。”   那妇人满脸难堪,旁边丫鬟小厮也气急了,“你这混人!胡说什么!信不信撕烂你的嘴。”   妇人要走,那人却故意拦在路上,“我可没说错,这好好的吃饭的地方,有人...”他手在鼻子旁边扇了扇,“啧,这还让人怎么吃得下...”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一巴掌扇到墙上,途中还撞翻一套桌椅。   孔灵之挽起袖子过去,左手拎着他衣领,右手一巴掌,“你没妈吗?”   那人被抽的晕晕乎乎,支支吾吾。   “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没妈?” 第三百八十九章 成亲两年?   孔灵之抽,“你有没有妈?”   “我...我自然有,我老娘已经八十了,大侠...”   孔灵之继续抽,“你有妈,你还笑话别人的妈?”   “我错了大侠。”他一边讨饶一边委屈,“我本来也没说错啊,她就是...”   孔灵之把他嘴都抽歪,“我是个郎中,我来告诉你这是为什么,女子生育除了要从鬼门关走一遭,还会留下很多后遗症,腰酸背痛、手脚冰冷、脸上长斑肋骨变形这些都是最轻的,内脏下垂,神经痛,漏尿更是寻常。这有什么好笑的?你娘要是知道为了生你糟了那么多罪,却被你这样嘲笑,当初就该把你打掉。”   不止是这江湖人,所有人都严肃了些,他们中有的可能并不把女子放在眼里,甚至已经习惯了轻视。可对于自己的亲生母亲,总归是有敬重的,不管心里怎么想,谁都不敢轻视自己的母亲。不然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这辈子都完了。   在孔灵之抽人的时候,那妇人已经带着丫鬟匆匆回房,待她收拾整洁,丫鬟激动的凑过来跟她说刚刚的情况。   “您是没看到,那人被抽的,脸肿的老高,那位女侠的伸手也太好了,拎着膀大腰圆的汉子跟拎小鸡仔似的。”   妇人哼了一声,“这些江湖人一点礼数不懂,被教训也是活该。”她一顿,“一会儿你给那位女侠送点东西过去,道个谢。”   “欸,我已经让人去买了。”丫鬟一边帮她梳头发一边又滔滔不绝的讲起来,“我听人说,那位女侠除了武功高强,医术也是一绝,之前还有人找她看病呢,她给人治好了,人家送了好多东西,这酒楼掌柜的更是直接免了她的房钱。”   ...   这一片孔灵之两人也游玩的差不多了,就打算收拾东西离开,正巧有人来看病,她就让陆仁先去收拾东西,自己在大堂角落给病人看诊。   此时没到饭时,没什么客人,掌柜的殷勤的给送来一壶茶水。   来人是个丰满的女子,她扶着头,“大夫,怎么样?我是不是有了?”   孔灵之诊过脉又打开扫描仪扫描一遍,收手,“没病。”   “不可能!我最近浑身无力,还头晕...”   “吃的太少了。”   女子一愣。   “那我...”她看一眼周围,“我这个月都没那什么...”   “吃的太少,营养不良。”   “那我还看见肉就恶心想吐。”   孔灵之一愣,想了想,招呼陆仁,拿出之前买的准备在路上吃的肉干,这肉干闻着没什么味道,越嚼越香,要不是怕坏,她都想多买点带回家去。   一叠肉干放到女子面前,“你吃一口尝尝。”   女子拿起来,喉咙下意识的动了动,正要放回去,孔灵之又说,“这是牛肉干,几乎没多少脂肪含量...脂肪就是肥肉,不吃肥肉就不会长肥肉...”   女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塞进嘴里,然后越嚼越香,不一会儿把一盘都吃完了,仍然意犹未尽。   “这是王家做的肉干,王娘子的好手艺,街坊邻居都知道,我以前经常吃。”   她说着叹了口气,“我都有整整一个月没有吃过了!”她突然抬头,“这个肉干吃了真不会胖吗?”   孔灵之就给她讲要想瘦管住嘴迈开腿。但也不能完全不顾身体的节食,平日里还是要注重营养均衡,还简单说了下脂肪囤积的原理,听得女子连连称奇。   “原来是这样!”她感叹,“若是早遇到你就好了。我从小就贪吃,后来就胖起来,越胖我越不爱出门走动,我总觉得别人会笑话我。虽然相公从不嫌弃我,但我还是想瘦一点。”   她默默自己肉乎乎的脸颊,想起别人纤细美好的身形,再次叹气。   “大夫,我没有怀孕吗?”   “没有。”   她又凑过来小声问,“那我能生吗?我都已经成婚两年多了,一直没孩子。”   孔灵之又诊了一次,“没什么问题,放宽心。”   “好吧。”她用手帕擦擦嘴角,“多谢大夫了。”   她正要起身离开,孔灵之突然站起,“等等,你刚刚说你已经成亲了?”   “对啊,我都成亲两年多了。”孔灵之第三次诊脉,又开扫描眼扫过去,“你...”   她话到嘴边停住,“咳,姑娘,能否去我房间说?有些话不方便。”   “可以。”女子顿时心中忐忑起来,手脚都有点软了,被丫鬟搀扶着到她房间。随后,她示意丫鬟去外面等着,然后一把抓住孔灵之的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大夫,我是不是不能生?您直说吧。其实我早就怀疑了,但相公一直宽慰我,说我们缘分未到,可我心里着急啊!相公家里就他一个,没有兄弟姐妹,他父亲去世的早,母亲辛辛苦苦将他带大,我说什么也得给他生个孩子啊!”   孔灵之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开始暗示,“你懂怎么生孩子吗?”   女子瞥她一眼,“我怎么不懂,我见多了,肚子鼓鼓的,到了月份,孩子就出生了。”   “那你知道怎么怀上孩子吗?”   女子歪着头,“大夫,你到底什么意思?”   孔灵之:“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我只是说可能啊,你至今还是处子,自然不可能有孩子。”   女子瞪大眼,“你这郎中疯了吗?我都成亲两年多啦,我怎么可能...”她红着脸,跺脚,“你是不是不懂这些事啊?”   她此时突然想到什么,“看你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哎呀,我就不该找你看病。”   孔灵之继续暗示,“我觉得,我比你懂的多得多。”   “哈哈哈,小丫头,好啦,就算你不懂这个,我也不会难为你。”   她笑起来爽朗可爱,肉乎乎的脸颊还有酒窝,一见就知是个心宽体胖的人。   孔灵之疯狂暗示,“要不你再好好想想?你成亲之前,母亲没有给你传下什么秘籍吗?”   就算没有图册,也总该教导一下吧...   “我很小的时候娘就去世了,后来爹娶了现在的母亲,又有了弟弟妹妹,爹娘不怎么管我。” 第三百九十章 你不是瘦你是根本没有   孔灵之心说,难怪如此。   吃东西有时候可以给人一种安全感。尤其是甜食,摄入糖分会让人感到轻松愉快,她也许并不是单纯的贪吃,而是幼年无法得到渴望的感情,只能用吃来填补自己的肚子。   “不过母亲她对我挺好的,从来没打骂过我,我想吃什么也都会买来给我,有时爹嫌弃我胖,她还为我说话呢。”   孔灵之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继续说回之前的话题。   “那你成婚前,她有传给你什么秘籍吗?”   “没啊,嫁妆有粮食、首饰、银子、家具、还有几亩田地,别的就没了。你一直问我这个干嘛?”   孔灵之叹了口气,决定明示。   “姑娘,我刚刚给你诊脉,确定你是处子之身,我不知你丈夫是怎么与你说的,你们应该并没有圆房。”   “你胡说!”女子猛地站起来,“我相公对我可好了,我们每天都睡一起呢。”   “睡一起然后呢?”   “什么然后?”   “夫妻敦伦。”   她红着脸,“你这小孩子知道什么...你再说我相公坏话,我要生气了!”   孔灵之突然计上心来,“你既然如此肯定,不如这样...”她凑到女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女子听的眼睛圆圆的。   “这样就行?”   “当然!”   “你出去打听打听,街坊邻居谁不知我相公脾气好,他在家从不跟我发火,我俩成亲两年多都没吵过一次。若是得知我有孕,他只会高兴,怎么可能动手打我?”   “我跟你一起回去,若是你丈夫真如你说得这么好,我也可以帮他看看。”   “好,”女子明显是个单纯的性子,“这就回,要是我丈夫不生气,你要给我相公道歉!”   “一言为定。”   女子气冲冲领着她回家,到家里,她丈夫也在,正询问下人她去哪了。   “相公!”她冲过去,挽住丈夫手臂。   这人容貌俊秀,身形消瘦,个子也不太高,与胖乎乎的妻子站在一起,更显瘦弱。   她给孔灵之使个眼色,然后激动的说,“相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怀孕了!”   对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郎中说有两个多月。”   男人仍然不可置信,又问了一次,“你怎么了?”   “我怀孕了!你高兴坏了吧。”女子挽着丈夫手臂,心想,这小女孩儿什么都不懂,她自己都没成婚,哪里知道夫妻间如何相处呢?   那人好一阵才缓和些脸色,看向孔灵之,“这位是...”   “这是孔郎中,你别看她年纪小,医术很好的。”   “胡闹,你身体好好的,找郎中回来干什么?”   女子撒娇,“咱们成婚都两年多了,我一直没有怀孕,邻居说我不能生,我就找郎中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病。她给我看了,说我没病。”她赶忙补充,“但是怀上了。”   那人沉默了好久,做出请的姿势,“还请神医坐下喝杯茶。”   把人请进房,那人让下人去做别的事,亲自拿起茶壶给孔灵之倒茶,随后语气温和的跟妻子说,“我有些事想跟郎中单独聊聊,夫人去外面等我一会儿好吗?”   “好,那我就在门口不远。”   ...   房间一时间寂静无声,孔灵之自然稳得住,那人叹了口气,“这位郎中,我夫人真的有孕了吗?”   孔灵之反问,“那我也问一句,她真的是你妻子吗?”   “这话怎么说的,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拜了天地和爹娘,有官府婚书为正,你这人...”   “或者这么说吧,你真的是她相公吗?”   刚刚一进门,孔灵之就习惯性打开扫描眼扫一圈,然后就发现被叫做相公的人,骨头、内脏却是女子的...   “你这是何意?”   孔灵之喝了口茶,“你这夫人娶得好啊,找到这样合适的人选废了不少心力吧,幼年丧母,也没有长姐,继母看着慈善实际却根本不管她的事,再加上她天性单纯,不常出门,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想哄骗她大概很容易。”   对面人再次沉默。   孔灵之起身要走。   那人却道,“神医医术果然高明,我有一事恳求神医。”   “想让我不要告诉她?不行!”   “为何?我有苦衷...”   孔灵之:“我不管你有何苦衷,又有怎样艰难的过去,或者你对她如何好,这些都不能成为你欺骗她的理由,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就在孔灵之要走出房门时,那人急了,“神医!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想不想知道真相呢?”   她急忙走到孔灵之旁边,躬身行礼,“神医,你小小年纪武功高强医术高明,行走江湖逍遥肆意,心中只有正邪,可世上的事哪能都分得那么清楚,你就算告诉她,以她的善良必然不会揭穿我,我们仍然是夫妻。不过是徒增一对怨偶罢了,还不如就让她这样快乐的过下去。”   孔灵之注视着她,“你说得都很有道理,但这个道理不该你来说,你们之间怎么样,也应该让她来决定。”   说完孔灵之快步走到院门口蹲着的胖姑娘。   她一把将人拽起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相公是个女子。”   胖乎乎的脸露出疑惑,她看看丈夫,又看看孔灵之,小声说,“神医,你看错了吧,相公怎么可能是女子呢...”   “她在你面前脱过衣服吗?”   “额...虽然没脱过,可我给相公擦过背。我还天天抱着他睡,他不可能是女子的。”说着,她故意挺挺胸膛,“女子都是这样的,他那瘦巴巴的绝对不是。”   孔灵之:...   她相公:...   两人全都陷入沉默。   她相公突然用手捂了下脸,然后无奈的道,“夫人,神医没说错,我确实是女子。”   那张胖脸呆住了,张着嘴,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最后又用眼神明显的对比一下两人胸前弧度。   “咳,我从小用布包着,再加上我吃的少,所以瘦一些。”   “你不是瘦,你是根本没有!”   两人:...   胖姑娘还在那快人快语,“你们不会是合伙骗我吧?”   最终,她相公带她去房间,也不知说了什么还是给她看了什么,她终于相信了。   在她们交流的时候,陆仁找过来,他已经把东西都是好了,就等着孔灵之出发。 第三百九十一章 放过秦掌门吧   孔灵之表示要留下看看情况,陆仁也想听八卦,就在旁边等着。   两人出来时,胖乎乎的脸满是纠结和困扰。   她确实有点想不明白,怎么好好的丈夫变成女子了,那她怎么办?和离回家?可回了家之后也还会被再嫁出去。   “夫人,这都是我的错,你想如何我都答应,只有一事,我想求你不要把这事说出去,许家族里还有一些亲戚旁支。若是让他们知道,不单这家业要被抢走,连我也会被卖掉。”   “我不会说的。”她们到底一起生活两年多,就算做不成夫妻,也算得上朋友,赵珠儿长这么大,许耀祖是对她最好的人,一想到要离开这,她心里就难受。   许耀祖又对孔灵之两人恳求,希望他们保密。   孔灵之点头,“我本就是路过,今天就要离开这了,许夫人来看病,我被人叫一声神医,自然要给她看个清楚明白。”   许耀祖苦笑,“其实我也没想到能瞒这么久...”她以为成婚后过个一年半载赵珠儿肯定要有怨言,到那时她就跟赵珠儿说时候,赵珠儿是她仔仔细细打探观察许久的妻子人选,对方心地善良,就算怨她,也不会说出去。   万万没想到,妻子真就什么都不懂,两年多都没发现不说,还一直自责没给她生个孩子。   陆仁明明之前不知缘由,此时一见她就看出来,“你是女的?”   “这...神医刚刚还答应帮我隐瞒。”嘴是不是有点太松了,不会一会儿全镇都知道了吧。   “她没说,我自己看出来的。”他不知从哪摸出瓜子,“你这伪装的不行,我教你,女子扮男子除了胸前还有下面,最好在裤子上缝两个棉球。还有,喉咙位置也要贴东西,我看你走路姿势、气质倒没什么问题。但有个缩胸的习惯...不要故意塌肩膀缩胸,你越是小心什么,别人越容易注意到...”   他巴拉巴拉说起易容的诀窍心得。“女子扮男子简单,男子扮女子就难一点,毕竟不能为了易容就自宫。”   陆仁直说的三人都目瞪口呆,又突然来了想法,“对了,你们想借种要孩子吗?我认识个人,长得那叫一表人才,英俊潇洒,还是名门正派武功高强...”   孔灵之大惊,“你不会是说秦掌门吧?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秦掌门都成婚了,我怎么可能介绍他,我说的是他儿子。”陆仁嘿嘿一笑,“他儿子现在还没定亲呢。”   孔灵之服了,“你上辈子是不是被秦掌门打死的?放过秦掌门一家吧,别给雪上加霜了。”   “行吧。”他想了想,“对了,书院的杨秀才怎么样?也是一表人才,英俊潇洒,还是耕读传家学富五车。”   孔灵之:“不是名门望族吗?”   “他还算不上,名门望族祖上得至少出三个以上的两千石的大官。”   “哦,他确实没听说订婚。”不过孔灵之有点嫌弃,“但他脑子不好使,总喜欢给别人人生指导,我以为你会提仇书的。”   “仇书不行,他舅舅太奸诈狡猾,会报复的。”   如果单打独斗他确实不怕严盟主,毕竟打不过他还能跑么。但严盟主这人心机深沉的很,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捅自己一刀。更何况之前已经得罪过一次,不可能可着一个人祸害。   夫妻俩呆愣愣看他们在那讨论找谁借种更好。   “咳,神医,还有这位少侠,你们说的那些就不必了,多谢你们好意。”许耀祖满脸尴尬,孩子的事她和她娘早就想过了。到时候领养一个也好,抱养族里的孤儿也行,这事不难办。   孔灵之看向赵珠儿,“你想的怎么样了?决定要怎么做?要我帮忙吗?”   赵珠儿挠挠头,“不知道欸,我就算跟她和离回家,爹娘也会再把我嫁出去,再嫁的人还不一定什么样呢。先就这么过吧。”   许耀祖明显松了口气,“多谢夫人。”   孔灵之又问一遍,“确定吗?”   赵珠儿好像完全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头。   “好。”孔灵之看向陆仁,“陆兄,你先去外面等我,我跟她们说说话。”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陆仁嘀咕着走了,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孔灵之被夫妻俩红着脸送出门外。   夫妻俩都不敢看对方,一个比一个红,对孔灵之倒是恭敬又感激,甚至还有点亲昵。   关上门来,许耀祖擦擦头上的汗,“夫人,骗你嫁给我,是我的错。若日后你有了喜欢的人,我会为你准备一份嫁妆,让你再嫁。”   赵珠儿却问,“你为什么会娶我啊?之前我就觉得奇怪,我长得不好看,还这么胖,嫁妆比你给的聘礼少多了,我爹生意虽然做的还行,但他根本不会帮我。”   许耀祖能说因为她好骗又善良吗?但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哄骗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三年前我到了说亲的年纪,我和我娘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得娶个妻子,总不能所有说亲的都拒绝,一直不娶,后来我就把镇上年岁相当的女子都打听了一遍...”   “然后呢然后呢?你之前见过我吗?”   许耀祖硬着头皮,“然后发现你爹不疼娘不爱,连闺中好友也没有,平日里就待在家里,觉得你很合适...”   赵珠儿鼓着脸转过身去。   许耀祖连忙找补,“但你心地善良,人也单纯和气。”   赵珠儿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呢,就像话本子里写的,一见钟情,爱慕上我,难舍难分。甚至不顾世俗偏见,以女子之身也要迎娶我过门,一定要得到我...”   许耀祖:...   她到底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许耀祖叹了口气,蹲在她旁边,大概是彻底说开了,她心里的话也可以跟赵珠儿说说。   “我父亲身体一直不好,喝了不少药都没什么用,大夫说是娘胎里带的不足之症,祖父过世后,父亲忙于生意,身体越来越差,我娘怀上我后,父亲特别高兴,那些日子他身体都好了些。”   原本她爹特别不喜欢吃药,平日也不知爱惜自己,得知有了后,喝药也不用劝了,平日也多加注意,生意上也不那么拼命,连大夫都惊讶他保养的好。   等她一出生,她娘得知是个女儿,简直心如死灰。   “我娘说,她当时就一个念头,这一胎一定得是个儿子!不然父亲只怕要活不下去了。正好当时给她接生的是一位远房亲戚,她就将我当做男儿养。我爹得知生了儿子扛着病痛坚持十年,在我十一岁那年才撒手人寰。” 第三百九十二章   赵珠儿握住她的手。   “我爹刚去世那几年家里日子不好过,族里一直想插手家里的生意,几次逼迫我娘改嫁,还想送美貌丫鬟给我让我败坏身体...后来在父亲留下的亲信还有娘的帮助下,我一点点立起来,总算保住了家业。”   许耀祖:“你觉得我特别辛苦心疼我吗?”   “嗯嗯!”   许耀祖摸摸她脑袋,“傻子,当男人比当女人快活多了!我想去哪都行,挣了那么多钱,想怎么花怎么花。要是嫁了人,我就要到别人家里相夫教子,哪有现在舒服。”   在赵珠儿呆呆的目光中,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所以,如果有谁破坏我的好日子,我是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赵珠儿连连摇头,“我不会的!我肯定不告诉别人,谁都不说,做梦都不说。”她突然想到什么,“你刚刚怎么不跟神医说这些?”   许耀祖:“还能为什么,打不过呗。”人家是江湖人,又不是本地的,好言好语送走就是,非得要挟人家,那不是找抽么。   赵珠儿又问,“那你说我可以再嫁,还说给嫁妆...是真的吗?”   许耀祖沉默许久,“别的男子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别人给不了的,我也可以给你,所以...你别嫁给别人好不好?”   赵珠儿发出一声得意的笑,“我就知道,你肯定爱我爱到了骨子里,一想到我要嫁给别人,就痛不欲生。”   许耀祖:...   她摸摸赵珠儿的脸,“夫人,你看的话本子是哪家店卖的?”回头就把店买下来,让他们以后不许卖这些乱七八糟的书。   孔灵之和陆仁回去正准备驾车离开,却见客栈门口有人争吵,听声音,是昨日那位妇人。   “夫人,可是碰到了什么事,要帮忙吗?”她以为是昨日闹事的混混又来找茬,已经做好打架的准备,转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妇人勉强扯了扯嘴角,“这是我那不孝的儿子,我出门去见一位贵客,他急匆匆追过来。”   “你们...”杨庭看看她,又看看她娘。   宋兰玉冷哼,“我自己生的儿子只知道气我,还不如路上遇到的陌生人懂得心疼我。”   杨庭:...   她说着亲切的拉住孔灵之的手,给两人介绍,“这是我儿子,这位是我昨天认识的孔女侠,武功高强,侠义心肠,还会医术,我一见她就喜欢,还不快上千见礼?”   杨庭硬着头皮上前,“孔女侠,多谢你照顾我母亲了。”   孔灵之:“客气了,出门在外难免遇到磕磕绊绊,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宋兰玉今天早上就想请这位女侠过去说说话,她特意让丫鬟去等着,谁知道女侠太忙了,如今才碰到,对方却要走了。   “孔姑娘,我想请你过去喝杯茶,您方便吗?”   孔灵之觉得杨庭她娘可能是想找自己看病,在外不好意思说。于是点点头,让陆仁找地方玩会儿去。   到了客房,宋兰玉身边的丫鬟殷勤的给她倒茶,又把她武功高强为人热心的给夸了一遍。   宋兰玉更是握着她的手不舍得撒开,“你今年几岁了?一个人在外行走家里不担心吗?”   “正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不管我多大,家里人都回担心我的。夫人这几日身体可还安康?”   宋兰玉:“虽舟车劳顿,但还康健。”   既然不是看病,孔灵之就打算离开了,眼看着已经晌午,再不走,今天就走不了。   然而宋兰玉格外热情,接着又问她行走江湖是不是很辛苦,家里是做什么的。最后,孔灵之客气的应对了,虽然她一句实话没说,但这位夫人好像更满意了。   旁边杨庭一脸的不忍直视,几次想提醒他娘,都忍住了。   他看出孔灵之有些着急告辞,就咳嗽一声,“娘,人家还有要事,以后有机会再坐下一起喝茶聊天吧。”   宋兰玉当即就不高兴了,“你若是嫌我啰嗦,自去找你的心上人...”   “娘!”杨庭不停咳嗽。   宋兰玉到底没再提那事,她拉着孔灵之的手,“还是女儿贴心,我这儿子就知道气我,还撒谎骗我,简直不孝。”   孔灵之自然要说几句好话,“哪里,夫人的儿子一表人才,英俊潇洒,还是耕读世家学富五车,夫人不过是气话,一会儿让他给夫人好好赔罪,夫人就别生气了。”   宋兰玉正想说别这么夸他,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他耕读世家学富五车?”   孔灵之疑惑的看杨庭一眼,笑着说,“这不是巧了么,您猜他之前在哪教书?”   宋兰玉「啊」了一声,“女侠莫非也在那什么书院,难道是书院的护院?这可真是太巧了。”   “孔某是书院的山长,这次出来游玩,未曾想见到夫人和杨先生。”她温和的笑着,“只是可惜我出来的日子久了,需得尽快回家,以免家人惦念。”   宋兰玉:...   你说你是谁?   她简直不敢相信的打量一遍孔灵之,视线在对方脸上的疤痕上转了好几圈。   这就是她儿子看中的女子?   她又开始打量儿子,他什么时候瞎的?   是,她刚刚一直夸孔姑娘,但那是作为路上偶遇的人而言,真要以儿媳妇的眼光看,实在是...总之,她哪里都不满意。尤其是对方脸上的疤痕,看着就让人害怕。   宋兰玉怪异的看她一眼,“孔...姑娘。”   “夫人,您有什么问题尽管开口。”   她犹豫了下,“是这样的,我儿子看上了一个女子,这女子家世、容貌...各方面与我儿都不太般配。”   孔灵之:??   你儿子的婚事你来跟我这个路人讨论?   等等!   她那多年社畜练习出来的高情商发挥了作用。   该不会,她以为她儿子看上自己了吧?杨秀才,那个好为人爹的?   “夫人,是这样的,你说有没有可能,你儿子看中她不是想娶她而是想认她当女儿呢?” 第三百九十三章 真是个狐媚子   宋兰玉头上挂满了问号。   她们说的是一个人吗?   宋兰玉下意识问,“认她当女儿干什么?”   “教她做人啊。”   “啥?”   “恕我直言,有的人,就喜欢教别人做人做事...”   宋兰玉这辈子也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来的路上,她其实已经想象了好几种可能会遇到的情形。   比如对方哭哭啼啼请她成全,她就冷下脸扮演一个狠心的母亲,一定逼迫对方跟儿子断绝关系。   或者对方冷着脸不屑一顾,她就装可怜说说家里如何艰难,儿子的前途如何重要,对方心气高,自然会答应她断绝关系的要求。   再比如她可怜兮兮表示不求名分,那她就要好好考验一下对方,看她配不配进杨家家门。若是个老实的,她也可以纳进门,若心机深沉,她也有的是手段让儿子看清她的真面目。   总之,她都有办法应对!   但现在,她看着对面还在滔滔不绝给她讲解什么性格的形成,什么「环境创造性格,性格决定未来」。   她儿子绝对是瞎了。   孔灵之一口气给这位夫人灌了一缸的鸡汤,最后喝口茶总结,“夫人,没什么事,我也该出发了,正所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就溜了,两步到门边,开门,走人,关门,一气呵成。   宋兰玉:...   至少有一点她看出来了,她对儿子确实没有私情,一丁点都没有,她可能还有点烦杨庭。   杨庭见孔灵之离开,这才松了口气,他刚刚一直想打断他娘,可心底又隐隐带着一丝期待,想知道孔灵之如何看他。   万万没想到,他在孔灵之眼里,是这样一个形象。   宋兰玉心里堵得慌。   再看儿子越发不顺眼,“这就是你看上的人?长辈还没开口自己就走了,一点礼数不懂!”   杨庭:“娘,你刚刚还在夸她...”   变脸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她如果只是一个书院的护院、行走江湖的女侠,我当然不介意这些,但她想要进咱们家门,就差得远。”   宋兰玉把茶杯重重放到桌上,“你之前可没说她毁了容貌,我哪里知道你会看上一个如此丑陋的...我要是知道,也不会没认出来...”   她想象中的孔神医不说肤若凝脂弱柳扶风,至少也得有几分冷艳气质,哪里想到会是这么江湖气十足,毁容破相,还毫无顾忌与男子一起行走江湖。   一想到两人同进同出,她顿时坐不住了。   “我儿,你可知她身边跟着的那个男人?她在书院就这样?这样的人,你竟然还会看上?你是疯了还是瞎了?”   杨庭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反复吸气吐气,最后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娘,在您眼里,我自然千好万好,但在外人眼里,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秀才。既无显赫家世,有无过人的才能,平平无奇,算不得什么。”   宋兰玉嗤笑一声,“比起世家大族,咱们确实不算什么。但她孔氏德容言功,恐怕没有一样拿得出手,还是个赤脚郎中,乡野丫头,这样的人,给我做丫鬟我都嫌她容貌丑陋。”   不等杨庭反驳,她一拍桌子,“今日我把话放在这,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她就别想进咱们家的门,有这样的一个妾我都嫌丢人。”   杨庭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他娘是听不进去的,好在他娘既然已经见过人,应该是打算回家了。   这天半夜,杨庭在睡梦中被人拍醒。   “杨秀才?杨秀才你睡了吗?睡了吗?睡了吗?”等他睁开眼,陆仁就笑眯眯「啊」了一声,“你果然还没睡,我有事问你。”   杨庭:...   “陆兄找我何事啊?”   “今天你娘跟孔灵之说什么了?”   杨庭哪敢说实话,找了个借口,“我娘身体不适,让她给诊脉。”   “哦,既然是诊脉,那怎么没给钱?”   杨庭摸摸身上,他出来匆忙,没找到银子,便将自己的一块玉递过去。   陆仁把玩着玉佩,“这玉怎么也值个几十两,只是诊个脉,就给这么多,不合适吧?”   杨庭一脸无奈,“陆兄,孔山长没有收钱,我出来匆忙,身上也没带什么钱。”   “你出来干什么?”   “我...我娘要去见一位好友,我这不是担心她,就陪她走一趟。”   “行,那我先走了。”   陆仁从窗户跳出房间,对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在他面前扯谎,他非得查清楚怎么回事不可。   今天两人离开,路上他询问孔灵之,对方也随便扯个借口想骗过他。但他是谁,他这么多年挖别人秘密的经验让他一眼就能看出这里头有事!   绝不是找孔灵之看病那么简单。   也因此,他找了个借口将孔灵之拜托给好友,自己则溜回来查清楚。   宋兰玉跟儿子一起返程,在见到孔氏的第三天,她正跟儿子一起吃饭,有人直接推门进来。   杨庭看着大咧咧走进来的陆仁,只觉得头痛欲裂。   陆仁:“呦,吃着呢。”   宋兰玉:“你是孔氏身边的那人?果然是乡野之人,没有一点礼数。”   陆仁冷哼,“礼数要看对什么人,正室对待小妾的母亲,要什么礼数?”   宋兰玉满头都是问号,“你胡说什么?我就一个女儿待嫁闺中...她向来乖巧听话,根本不曾与谁有瓜葛,你再敢乱说,我让人撕烂你的嘴。”   陆仁看向杨庭,突然露出个大大的笑脸,“杨兄,我今日才知,你竟然想给孔山长做小,行啊你,真是深藏不漏,在山上装的斯斯文文正正经经,暗地里勾引我家女人,你可真是个狐媚子!”   宋兰玉:??   杨庭捂住了脸。   完了,要说在书院,他最怕的不是山长,山长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她一般不会主动攻击别人,都是别人惹了她,她才还嘴。   这人就不一样了,他只要想,哪怕你只从他身边路过,都能被他阴阳怪气几句。   旁边宋兰玉已经要气炸了,“你胡说什么!我儿子大好前途,岂会看上那毁容的乡野丫头?还说什么做小...恬不知耻!”   陆仁:“到底是谁恬不知耻?明知道她家里有人了,还舔着脸找过来,装什么偶遇,我看啊,他如此下贱勾引别人,都是你这个当娘的教的!” 第三百九十四章 演的好爽啊   要论诛心,几乎没人是陆仁的对手。   他难道不知道杨庭他娘看不上孔灵之吗?他早就打听的一清二楚,这位夫人因为自己儿子看上孔灵之怒气冲冲找过来,分明是要给孔灵之一个下马威,顺便考察一下孔灵之的品行,如果满意,说不定会纳为妾室。   这些人的心思都不需要怎么猜,他们面上一副谦和的样子。实际上高高在上的心态根本遮掩不住,也没有想要遮掩。   所以他一开口就正中要害。   宋兰玉被气的捂着心口,气都喘不匀,她这辈子也没想过会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   杨庭连忙搀扶着母亲,也生了怒气,“陆仁,慎言!我与我母亲可没有得罪你的地方,至于你说的那些,我行得正坐得直,与山长未有半分私情,你若再这样乱说话,我可不容你!”   陆仁继续阴阳怪气,“啧啧啧,我当然知道你们没有私情。就算你想当小,也得问问人家看不看得上你。”   他抚摸了一下头发,“论容貌、家室、才学、武功,你哪样比得上我?不对,应该说让你与我相提并论,简直是给你脸上贴金。”   杨庭忍着怒气,“陆仁,你既然知道我与山长无私情,跑过来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陆仁又笑了,“哈哈哈,当然是为了膈应你们啊!”   “你!”   宋兰玉:“你是那孔氏的情郎?来这为她出气?”   陆仁又摆出一幅正室的姿态,“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你要还想让你儿子进孔家的门,我说什么,你们就给我老老实实听着。”   “谁要进孔家的门?她家什么门第,你们这些江湖人,简直不知羞耻...”   不等宋兰玉挖空心思琢磨贬低的词,陆仁再次输出,“你要不是上赶着送儿子给她做小,干嘛找过来?还假装偶遇?”   “我...”宋兰玉气急了,人一急,就顾不得别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我那是看看她到底配不配给我儿子当妾!”   陆仁夸张的惊呼,“你们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他上前揪着杨庭衣领,“好啊,你还说没勾引我女人,要不是你在家不要脸的思春,想别人的女人,你娘怎么会找过来?”   杨庭:...   陆仁:“我今日就教教你孔家的规矩!我才是正室,哪个想进门,没有我点头,不给我敬茶,他就只能当个没名没分的外室!生的孩子都不能入族谱,死了也进不了孔家的祠堂!”   这一刻,杨庭反而不觉得生气了,只觉得滑稽。   兄弟你是不是想跟孔山长成亲想疯了?   满嘴的「正室」,有本事你跟她拜堂成亲啊!在孔灵之面前唯唯诺诺,到我这摆起正室的架势了,你在外面这样,她知道吗。   当然,这些话他不敢说,他只希望陆仁撒了气就赶紧走,他要是还口,陆仁不定说出什么更疯的话来。   陆仁没疯,宋兰玉要疯了。   “你住嘴!不许你这样污蔑我儿子!”   陆仁:“我污蔑?你不也觉得你儿子暗地里勾引我家的人?不然你找过来干什么?”   “我儿子没有!”   “他有!”   “没有!”   “至少他心里想了,都是你这个当娘的没教好。”   “我儿子晓读诗书,他样样都好,是那孔氏配不上我儿子!”   “别提那些,你儿子想给人家当小,他下贱!”   “你胡说!你胡说!”   眼看母亲根本吵不过陆仁,反而要被气晕过去,杨庭赶忙拦在中间,他躬身行礼,恳求道,“陆兄!你莫要再气我娘了,她年纪大了,受不住这些,你若实在生气,我给你磕头赔罪!”   话是这么说,他绝不可能磕头赔罪的。   陆仁却抓住他把柄似的,“好啊!你是想给我磕头敬茶,让我承认你的身份!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你心里藏奸,你娘胡搅蛮缠,你们这家子打量着孔神医脾气软,就想赖上她,让她纳你做良妾,死皮赖脸也要进门当小,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这辈子最多只能是个外室,别想进门!”   杨庭:...   你还装上瘾了是吗?   宋兰玉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过去。   他着急的将母亲抱到床上,也顾不上与陆仁争论,转头就要去找郎中。   谁知陆仁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塞宋兰玉嘴里。   不一会儿,宋兰玉醒了。   陆仁:孔灵之做的速效救心丸就是好用。   杨庭:是真的有备而来,这个混蛋,要不是打不过,他今天非得打断他的腿,再把他嘴缝上!   宋兰玉恍然间还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个坏人一直骂她儿子,把她给气的...   睁眼就看到陆仁的脸。   “你...你怎么还在这?”   陆仁抬着下巴,高高在上,“我还有最后一句话,你们给我好好记在心里,孔灵之对你没有半点私情,根本不喜欢你,以后若是你们家传出半点对她不好的话,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瞥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杨庭,“哼,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当初戏班子那群人,耗费多少心机,环肥燕瘦各色美人送到她面前,最后怎么样?她心里最喜欢的就是我,别人再美再出众,与我相比,都是脚底下的泥!”   杨庭:...   陆仁:哎呀,这些话说出来真的好爽!   宋兰玉:“什么美人?什么戏班子?她...她还养戏子?杨庭!你瞎了吗?那么一个丑陋的女子...”   陆仁突然放缓了语气,几乎称得上和气,“那你们觉得,我丑陋吗?”   宋兰玉:“呵,你如此贬低侮辱别人,说些莫名其妙的疯话,便是容貌再好,人品低劣,实为丑陋不堪!”   陆仁拍手,怪笑,“说得好啊!我这幅样子可真丑陋,丑死了。”   宋兰玉:??怎么回事?   陆仁手搭在杨庭肩膀上,“杨兄,我刚刚演的这一出熟悉不?”   杨庭没有回答,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你说什么呢?”宋兰玉被气的脑瓜子嗡嗡的,哪里有心思细想。   陆仁却没搭话,拍拍杨庭的脸,“我就不多说了,你什么都懂,对吧。”   说完他就自顾自走了,还随手关了门。   “你站住!你到底什么意思?”   “娘!”杨庭突然大声,“别闹了。”   “我怎么闹了?就算他是江湖人,也不能这么侮辱人,我要去报官,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个公道...”   杨庭一句话就让宋兰玉的身体僵住,“他刚刚演的是我们。” 第三百九十五章 孝子   杨庭叹息着坐下,良久,苦笑道,“我们这幅瞧不起人家贬低人家的模样,可不是丑陋不堪么。”   “我怎么贬低了,她本来就...”   “就怎样?出身贫苦,长相丑陋,然后呢?”杨庭反问,“她吃咱家饭了吗?她欠咱家钱了吗?要说欠,也是咱们家欠她的人情,妹妹的腿是她治好的。”   “你不是给她干了两年活吗?咱们哪里欠她的?”   “娘,您扪心自问,雇一个秀才教书,两年能给多少钱,更不用说她这两年还给我开了不少了月银。您知道治好妹妹腿的药在外面开出了怎样的天价吗?”   杨庭一向是个孝顺的孩子,他也一直遵循着书里教的道理。哪怕是父母做的不对,也只是事后找补,而不能当面指出父母过错。   至于父母如何对他,父母生养之恩,便是受些委屈又如何,他自当好好孝顺爹娘。   只是这次,他实在无法站在母亲的立场去一起贬低别人。   孔灵之虽然总是怼他,说话不好听,但她的品行令人佩服,她本来可以靠着自己的本事成为权贵座上宾,再加上那一身的奇怪武功,这世上何处她都去的,如何享受都是应该的。   但她却整日待在那小山头上,教书育人,治病救人,别说享受了,她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丫鬟都没有。   吃的是一样的食堂大锅饭,喝的也不是什么名贵茶叶,穿的布料还比不上他娘身边的丫鬟,金银首饰更是从不佩戴。   一个人有了这样的品行,出身、容貌又算得了什么。   他很能理解陆仁对她的迷恋,一个如果光芒耀眼的人,谁能忍住不去注释呢。   宋兰玉许久没吭声,杨庭看去,就见她在那抹眼泪。   “娘...”   “你别叫我娘!他刚刚骂你,我被气个半死,替你说话,你现在还怪我...”   杨庭万分无奈,“娘你别跟他生气,那人就这个脾气,别说是惹了他,就是与他无关的人,他看不顺眼都要骂几句,江湖中人都拿他没办法,武林盟主隐藏的秘密都被他宣扬的人尽皆知颜面扫地...”   一听这个,宋兰玉瞬间被吸引了注意,也顾不上哭了。   “什么秘密?”   “咳,听说盟主为了好友,骗了另一个掌门,借种,事情闹开后,盟主赔了不少银子不说,还多次登门道歉。”   他把听说的这事讲了讲,当时他也是震惊的合不上嘴,后来又听了很多别的事,就觉得也不算离奇过分。虽然那什么秦掌门很丢脸很受伤,可青楼是他自己去的,也是他自己嫖的,人家又没逼他。   “什么种子这么贵?那武林盟主也买不起吗?”   杨庭:...   他低声说了个词,宋兰玉顿时瞠目结舌,“这...这...女子怎么能这样?她若想要孩子,就该找个人家嫁了啊!”   杨庭:“她不想嫁人,但想要孩子...”   “世上哪有这样的事。”说完,宋兰玉就愣住,怎么没有这样的事呢,人家不就这么干的么。虽然事情被揭穿,赔钱又赔罪,但好像也没怎么样,江湖人笑话的都是那什么掌门。   她一时间有点不能接受。   原来女子可以如此肆意的活着吗?   她张张嘴,“那盟主的好友,怎么过日子?家里没个男人,她一个弱女子抛头露面,还要养孩子,岂不辛苦?”   “她武功高强,年轻时闯荡江湖也攒了些家业,开了几个铺子。如今不轻易出手,不过只要出手,就有一笔银子进账,倒也衣食无忧。”   宋兰玉又一次呆愣,“那位孔灵之开书院,也能赚钱吗?”   “书院不赚钱,反而每个月都得倒贴不少钱。不过她新开了医院,医院就赚钱了,我离开时,还有许多外地的病人去那求医。”   杨庭又把医院的事说了说,还说附近几个山头都被买下来,山脚下也经营了许多客栈、铺子。   宋兰玉第一次认识到,那位她看不上的乡野郎中,也是有依仗的。只不过这依仗不是家世、不是丈夫的尊重,而是她自己的本事。   杨庭见母亲听进去了,又耐心劝道,“娘,我承认,我对她确实有些不一样的心思。但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那到底是喜欢还是敬佩,山长每日忙于教书和治病,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宋兰玉听到儿子这话不由得心酸,他儿子哪里不好了,样样都好。   “我儿不可为个女子伤心,是她配不上你,好在她还有点自知之明。”   杨庭:“娘,您以后就别提这事了,她是有情郎的,这话传出去不好。”   提起那人,宋兰玉嗤之以鼻,气恨的不得了,“光长得俊有什么用?他为了一点捕风捉影的事就跑来找你麻烦,可见心胸狭隘,成不了气候。”   末了还要补充一句,“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他这样在乎自己正室的位置,早晚有一天要被休了。”   杨庭:...   那您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话就跑来找孔灵之呢?再说就他这个性格,孔灵之真要背叛抛弃他,他难道会善罢甘休?   但这些话他没敢说。   终于把母亲哄回家,杨庭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作为一个孝子,他真是太难了。   另一边,孔灵之两人玩的差不多也回去了,医院还有病人等着她,她休假的日子结束了。   孩子们还在放假呢,但他们宁愿回去上课。   这个年过得,简直比在书院还累。   得知明年孔灵之还要招生,附近几个大镇子的人都惊动了!   尤其是这两年孔灵之名声越来越大,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都想送孩子来当徒弟。除此以外还有想来学武功的,那练一年等于十年的功夫谁不想要啊,都馋哭了。   得知孔灵之每年招生,别管教什么,先把孩子送过来。万一她看到自家孩子骨骼清奇天赋奇佳就传授武功了呢。   过了年,镇子上来了许多外地人,都是带着孩子的,一边打听往年考什么,一边提前给孩子请了先生辅导,一定要考进去。   这附近镇子读过书的人不多,有些人就把目光放到了孔灵之的学生身上。   请他们来辅导不是正好么,还能联络一下感情。万一考中了,跟师兄世界熟悉点在书院也方便,最重要的是,便宜啊! 第三百九十六章 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   请个秀才教一个月,总得给上个几百文吧。但这些孩子就不用了,他们本来就被亲戚请过去教别的小孩儿,自己随便给点钱,包个饭,他们爹娘就高兴的同意了。   一时间,几乎所有学生都接了辅导的活。   然后他们就体验到当老师的痛苦。   太累了,太苦了!   学生有时候能把人气死!   明明已经教了好多遍,他就是记不住,刚刚讲过的内容,让他重复都重复不来,气的人脑瓜子嗡嗡的。   最先被气哭的是冯三月。   自从她爹娘分家出来过后,这一年她爹辛苦干活,总算攒了些粮食,又租了村里的房子。因为可怜他们一家人,房主只收了一点粮食。   也因此这个年比以往过得都暖和,吃的也更多。   冯三月她娘早早就跟村里十多来户人家商量好,她放假这段时间教识字,一人点粮食就行。要是没有粮食,随便拿一把干菜,她也不挑。   人人都知道他们两口子过得什么日子。就算有那想占便宜的,也不好意思真的空着手。   冯三月因此多了十几个学生。   她每天教识字、数数,然后不到三天,她就气的大吼。   昨天刚教的字,还手把手带着他们在地上画了那么多遍,今天就全忘了!   她气的哐哐拍桌子,有个年纪比较小,家里又很疼爱的孩子就吓得哭着跑了。   弟弟冯大郎眼巴巴看着那孩子跑走,恨不得也跟着一起跑。但他不敢,他爹娘说了,要是不好好学,回去就没有饭吃...   冯三月一看人跑了,心里还有点慌,怎么办,他爹娘不会来找自己吧?不会要她退东西吧?不会骂她吧?   不一会儿,那孩子爹娘就拎着人过来,一边弯腰客气的赔罪,一边又给儿子两巴掌。   “小先生,我家孩子让你费心了!您别生气,我刚刚把他打了一顿,他以后要是再不好好学,不听话,您尽管打,狠狠打!”   冯三月:“他还小呢,别打了...以后慢慢学...”   “不小了!别人能学会,他怎么就学不会?都是他自己不用心,我和他爹送他来识字,多好的事,他还跑回家,不知好歹,就是欠打。”   小孩儿哽咽着,连大声点嚎啕都不敢,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爹娘已经不是曾经的爹娘了,他们变了!   十天后,冯三月彻底被气哭了。   她在书院时,不需要老师们提醒,每个孩子都特别努力的学,生怕考不好。   而这些孩子本来跟她年纪就差不多,她又从来没动手打过学生,也没跟家长告过状,一个个渐渐放开了,顽皮起来。   有时她正在讲,下面就叽叽喳喳说起话,还故意跟她唱反调,打岔,或者哈哈哈大声的笑,甚至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眼见他们又闹腾起来,冯三月大吼一声「不许吵闹,坐好」那几个孩子却不听,反而给她做鬼脸。   她再也忍不住,嗷的哭了起来。   哭的同时一掌拍断了桌子。   她娘听到声音进来,见到桌子时还以为是桌子坏了扎了她的手。   “哎,都怪你爹,我让他找个好点的桌子,他肯定是图便宜,买了个破的,手怎么样?破皮了吗?”   孩子们:...   那几个闹腾的孩子下意识就回到自己位置坐好,一个个呼气都不敢大声了。   原来小先生这么厉害吗?连桌子都能拍断,要是打他们,岂不是能打断他们手脚?   害怕!   冯三月用力抹了一下眼泪,狠狠道,“我告诉你们,谁要是再不好好上课,吵闹的,我就把你们家送来的东西退回去,不教了!”   这个威胁比刚刚拍桌子更可怕。   要是让爹娘知道,会把他们屁股打肿,真打。   冯三月的「教室」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觉得拿了人家的东西,就得好好教,因此格外认真。   没过几天,有人找到家里,说请她去教书,一个月给一百文钱,还管两顿饭,她娘一听这人给的比所有村里孩子加起来都多。当即就要应下,她连忙扯了一下母亲的衣服。   “娘,我们已经答应的事不能反悔。”   她娘面色纠结,犹豫起来,“这...要不这事就算了,您问问别人吧,她有十多个同学呢,还有个成绩特别好的大师姐,也在镇上。”   那人就叹气,“那位章姑娘我们也去请了,但我们来的晚,人家已经被另外一家定下,我们也只您家里的孩子有不少学生。这样,我出两百文,村里人也不能拦着您赚钱不是。”   妇人明显更加纠结,几乎就要张口答应...   “娘!”冯三月跺脚,“人要守信!您把村里的孩子都赶回去,就算退了东西,以后村里人也要怪你说话不算话。”   那汉子想了想,“这样,一个月我给你三百文,嫂子,你好好想想,秀才先生一个月也就这么多束脩,孔神医别的弟子都没有这么高的价...”   “娘!”冯三月恨不得给她娘脸上喷点水,让她冷静冷静。   “别说了!”妇人一拍桌子,“我答应了,不过不用你管饭,而且她也不能去你那教,你每日送孩子过来。”   那人没有反对,当即交钱,生怕她娘反悔,约定好明日一早就送孩子过来。   等人走了,她看着正在数钱的亲娘,又看看沉默不语的亲爹。   “娘,你冷静啊!”   她娘美滋滋的把钱一个个放到袋子里,“当然了,娘又不傻,把学生赶回去,那不是得罪全村的人么,我和你爹还得靠村里人照应呢。”   “那你...”   她娘转头嘿嘿一笑,摸着她脑袋,“所以就辛苦乖宝了,以后你每天白天单独教刘家孩子,傍晚教村里孩子们,下午让你爹去多买点灯油,晚上多教一会儿也不妨事。”   冯三月:...她娘确实很冷静。   妇人转头又招呼丈夫,“一会儿你别忘了把闺女的桌子好好修修,别再一碰就坏。还有,再多砍点柴回来,那刘老爷一看就是富家老爷,别把他儿子冻坏了。”   ...   冯三月的日子更苦了。   相比起她,章寻善的日子就好过得多。   她也被人请去教书,不过请她的人是个江湖侠客,那孩子只比她小一岁,早就读书识字了,比她认识的字还多。 第三百九十七章 老师最喜欢我   事先定好的,每天过去他们租的院子教书,章寻善她爹会送她过去,然后一直等着她讲完课,再跟她一起回去。   这父子俩都很和气,还给她爹准备茶水,侠客在一旁陪着她爹说话,也会讲些江湖上的趣事。   这天侠客碰到好友,让他们提前下课回去,她爹越走越慢,最后指着不远处的摊子,“要不买点肉回去吧。”   章寻善:←_←你是不是偷拿我娘的钱了。   她爹摸出钱,“出门前你娘给的,说让我给你买糖葫芦,再买点零嘴。我寻思,不如买点肉,炖上一锅,一家人一起吃。”   “买!”章寻善二话不说去了卖肉的摊子,本来好肉已经卖完了,卖肉的一看是她来,当即让媳妇把留着的那块拿来。   “章家的小才女来了!”那粗壮的汉子不好意思的拿抹布蹭蹭手,“想吃肉提前说一声,我给你留好的。”   她媳妇把肉拿来后还要卖个好,“这肉我本来留着给我娘家妹子的,但小才女要吃,肯定先给你们,以后想吃肉尽管来说一声,肯定给你切最好的。”   “谢谢婶子!”   “哎呦,客气什么,我家的老二年纪小点。等过两年,让她也跟着你学两挂字。要是能考进书院,还得拜托你照应呢!”   两口子的嘴里的老二正在旁边一边抹鼻涕一边玩骨头碎片,抬头看到章寻善,就嚷嚷着,“班长!班长!”   她从别的孩子口中听到这个称呼就学了去。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暗,往年这个时候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今年镇上来了许多人,这时候还有人在外面,有那做小吃摊子的,也还没回家,一边搓手一边叫卖。   章父突然就说了一句,“我从没想过有一天靠女儿光宗耀祖。”   章寻善:...   她没好气的回一句,“我投胎成女儿真是对不起你了。”   男人沉默一阵,“现在也挺好的。”   还有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如果寻善真是个儿子,他肯定要拼命攒钱继续供儿子读书,也许他会像父亲一样,辛苦供上许多年也不见儿子出息,最后累死,而他的儿子可能又像他一样,没有什么读书的天分,却又在爹娘的供养下,不得不努力读书,然后也考不出功名,颓废半生。   家里,母亲一看拎着肉回来,“怎么不给她买点零嘴呢?闺女这些日子教书辛苦,买肉干什么?”   章父:“她不爱吃零嘴,她自己要吃肉的。”   章寻善:...   还是那个爹。   但她也没拆穿父亲。   “娘,我想吃肉了。”   “好好好,今天饭已经做好了,先给你炒一点解解馋,明天都炖上。”她一边切肉一边念叨,“是该买点肉,我都听人说了,练武的人,必须多吃肉,不然没力气。”   章寻善过去帮她烧火,她又有些后悔,“早知道当初就应该选包饭,这些江湖人吃的都好,每天都去买肉,肉铺几乎隔一天就要杀一头猪...刘家精明。除了要钱还让管饭,比那几十文划算多了。”   ...   她提到的刘家,正是刘正的家,他本来是不想给人当先生的,他自觉不太擅长给人讲课,还不如趁着寒假多复习复习功课,争取明年考两次第一回来。   但那家人给的太多了,不止给钱,还管饭。   虽然学生是个女孩子,还是个很顽皮,总是提一些奇奇怪怪问题的女孩子,但她娘给的钱实在太多了。   他都不敢跟别人说,这母女俩雇他教书,一个月竟然给二两银子!   二两啊!雇个秀才这个钱都足足的了,比如他们的周老师。   他还特意问了,但那位伯母说秀才都被人雇走了,而且她们母女两个请男人回家不太方便。   至于他,年纪太小,根本算不上男人呢。   刘正:...   行吧,你是老板,你说得算。   “小先生,老师她平时严格吗?如果你们不好好念书,会罚你们吗?”   刘正这次没有纠正她,只是回答,“老师不算严格,我们同学没有不好好念书的,犯错的话,是会受罚的。”   小姑娘眼睛一下就亮了,激动的问,“怎么罚?用板子打?鞭子抽?还是扇巴掌?或者罚跪?”   刘正:...   听起来你还挺想尝尝这些滋味是吗?   “之前有一次,一年级的学生犯错,全体受罚,早上跑圈。”   “跑什么?”   “就是绕着圈跑。”   小姑娘满脸遗憾,“就这样?没别的了?”   刘正:你还想怎样,我们挨打你高兴是吗。   她不知又想到什么,“师兄,老师更喜欢哪个学生?会偷偷开小灶吗?”   刘正:“老师一向公正,不曾偏爱谁。”   小姑娘托着脸,“等我拜入老师门下,老师肯定会最喜欢我!”   从一见面,她就管自己老师叫老师,好像考进来已经板上钉钉一样,此时刘正的反骨久违的发作起来。   “你还挺自信,我昨天讲的都会了吗?”   “会了。”小姑娘当即把昨天的内容全都背诵一遍,还拿出纸笔当场又默写一遍,写出来的字竟然比他写的还好看一点,跟班长的字不相上下。   刘正:...   “请问,你是过目不忘吗?”   “算不上,不过你都教了那么多遍,傻子才记不住。”小姑娘又问,“师兄,老师教武功吗?”   “我早就说过了,武学课有另外的老师,而且不教你们说的那什么...混沌大法。”   “老师要是看到我,肯定会教我,我可是多少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师兄你知道什么叫奇才吗?”   刘正:“我怎么不懂,我同学贝四娘过目不忘,不就是奇才。但她也没有次次都考第一,可见天赋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取代一切。”   见小姑娘还有些不服气,他又说,“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我也一样。但普通人只要努力,认真学习,也能挣一个前程,有自己的路可以走。”   小姑娘还想说什么,他叔叔呵斥道,“琏儿!好好听课,不许胡闹!”   “知道了爹...”   “琏儿!”   “知道了二叔!” 第三百九十八章 她值得   漫长的寒假终于过去,学生们激动的热泪盈眶,结束了,这痛苦的日子终于结束了!拜别学生时挥动的手格外有劲。   这一天刘正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你为什么管你爹叫二叔啊?”   小姑娘往身后看了看,见父亲轻轻点了下头,这才开口。   “因为我们家我这一辈,就剩下我一个独苗了。我爹他们三个兄弟,生的孩子都夭折了。”   “啊?夭折?”刘正又看了父母俩一眼,他们看起来也不是养不起孩子的人家,“是生病了吗?”   “有的生病,有的落水,有的摔死,有的疯了...反正都没了。”   这话被个小孩子平淡的说出来,让人毛骨悚然。   刘正也没有再问。   小姑娘补充道,“听我爹说我们家祖上干的缺德事太多了,这是报应,他们还找了算命的,说我们家到这一代该断子绝孙的。不过还有一线生机,就是养个女儿。如果能养住,再多做善事,有希望把血脉传下去。”   “算命的说,必须得把我养在大伯名下,成为嫡子嫡孙,才能占住最大的运势,我就成大伯的女儿了。”   刘正:...   他再次忍不住发问,“你们家祖上...做了什么缺德事啊?”   小姑娘比划个挖的动作。   “杀人埋尸?”   “不是,是挖坟。”   “挖坟?那也不算特别缺德吧?”很多江湖人杀人灭族的,也没见遭这样的报应...   “你想想,你死后,你儿子找了一块风水宝地,还特意给你陪葬了许多好东西,什么金银珠宝、玉石锦衣,然后有一天,别人把你坟挖开,东西全拿走,只剩下你孤零零躺在棺材里...”   刘正:那是挺缺德。   “我就问你缺不缺...”   “咳咳!”身后男人咳嗽几声,打断小姑娘想骂自己祖宗的话。   刘正鼓励她,“我觉得你很有希望考上,你还挺聪明的。”   “那当然,八辈祖宗都在地下保佑我呢。”   “如果你考进来,学会医术,成为郎中,就能积德行善了。”   小姑娘悠悠的叹气,“哪那么容易,几代人的大缺大德让我一个人还,不知道要还到什么年月。”   “咳咳咳!”她「叔叔」又咳嗽起来。   刘正又鼓励她几句就离开了。   眼看着要开学了,他这一个假期都在给人补课,自己都没怎么复习,赶紧回去复习。   跟孔灵之游玩回去后,陆仁也回了一趟京城,把自己行李全都装好,不知道还以为他要搬家呢。   江大人看见他就一肚子火,跟妻子指着他骂,“你看看他那个不值钱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他要嫁人呢!”   江夫人慢条斯理,“儿子还记得回来拿行李,不错了。”他要是真的一走了之不回来,他们也没办法啊。   “我就是看不惯!”江大人转悠了几圈,“我非得想个法子治治他,想我江家也算得上诗书传家,几代人,也没出一个这么混不吝的,不治好了他,将来怎么跟祖宗交代。”   ...   这天,江大人身边的小厮把陆仁叫到了书房,江大人正等着他,还让人给他上了茶。   陆仁看一眼茶,“这可是你平时招待贵客的茶,竟然舍得给我喝?”   他爹之前还骂他,好茶给他喝都白瞎了。   “我有正事跟你说。”江大人不等他回答,直接开口,“我见你跟孔姑娘相处的不错,想来也考虑了婚事吧?不知打算何时成亲啊,我和你娘也好早点给你准备聘礼。”   陆仁都惊了。   这是他爹?   “你这是什么样子?我是你爹,虽说经常打骂你,你的婚事还是要操心的。这是我准备的聘礼单子,你看看,还缺点什么,写上去,我让人置办。”   陆仁接过,匆匆扫一眼,发现他爹没开玩笑,这份聘礼,比当初嫂子的略减了两成。但其中有几件是他娘嫁妆里的,可见用心。   他把单子放到一边,“爹,你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你这孩子,以前你年纪小,我和你娘对你管束严格。但你都要成家了,以后就是个大人,我们自然不会多管你。”   陆仁仍然不信,今天把话放在,他就算死了,变成鬼,也不会真的替自己想,只会用尽各种方法,让自己顺着他按照他的想法活。   “然后呢?”   江大人一脸正直,“然后自然是上门提亲,定个好日子,成婚啊。”   陆仁心里猜测他爹又要搞事,但一时也看不出想干什么...   见他一直不说话,江大人笑了,“不会吧...不会人家根本不想嫁给你吧?难不成,这么久,你一直在单相思?”   “胡说!”陆仁炸毛,“我怎么单相思了,之前我们一起出门旅游,整整相处一个多月。除了我,她没跟任何一个男子这么亲近过,只是她现在年纪还小,不打算这么早成婚,才让我等等她。”   “哦。”   江大人没有反驳,只是说,“我记得她过了年也十八岁了吧,想晚两年成婚也好。不过你俩既然有情,何妨先定下婚事。婚礼要办的事多得很,慢慢操办,过两年成婚正好。”   陆仁:...   “怎么,你不会不愿意娶人家吧?”江大人皱眉,“你不想娶人家,却跟人家出去游玩,岂不是败坏人家名节?”   “我没有!我当然是想娶的,不过这些事不着急,再等等...”   陆仁还以为他爹要继续追问,谁知对方话音一转。   “婚事可以等等,但有一事,我一直忧心...”江大人叹气,转过脸去,像是不想看他,“你这些年光顾着玩乐,没干一点正事,别说某个仕途经济,便是在江湖上,也只有骂名...”   陆仁:这话没毛病。   “你才学是有一些,武功也过得去,就是样样都会。但都算不上精通...没有精通的本事也就算了,还经常得罪人,说话做事也不够妥帖,想必与孔姑娘相处时根本不懂照顾人。”   陆仁:...   江大人又叹,“孔姑娘呢?不说她那一身本事,她开书院教书育人、又办医院治病救人,这是何等的德行...虽说她出身差了点,容貌也平凡,但咱们江家人岂会在意这些?她的德行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男儿!”   陆仁:说得对啊!她就是那么好!她值得!   “你虽然老奸巨猾老谋深算诡计多端,但眼睛还不错。” 第三百九十九章 把爱好发展成事业   江大人也没介意他说自己的话,而是继续说,“她这样好,你仔细想想,自己配得上她吗?”   陆仁:“我怎么配不上了?我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才华横溢、武功高强...”   “说啊,怎么不说了?”江大人哼了一声,“你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可见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孔姑娘有德行,你有吗?孔姑娘有家业,你有吗?孔姑娘有世所罕见的本事,你呢?哦,你这嘴皮子确实世所罕见。你要是非说这些你都有,那你脸皮厚度也是世所罕见。”   陆仁:...   “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江大人喝了口茶,“没什么意思,我知道你对她真心,可真心有什么用?你既不能当个大官给她诰命荣华,又不能执掌武林为她撑腰,整日围着人家插科打诨,黏黏糊糊,说句实在话,她养条狗也能做到。”   陆仁:我的嘴皮子肯定是你遗传的!   被这样贬低,他自然没什么好脾气,“你想怎样?不会是要劝我当官吧?”   “得了吧,你这张嘴,得罪江湖人也只是被追杀,真到了朝堂上,我怕你一句话就让咱家被灭九族。”   “那你说这么多,到底要干嘛?”   “不是我要干什么,是你要干什么。”江大人掩藏住笑意,“你要问问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是一辈子浑浑噩噩跟只讨趣的小狗,还是做出一番成就,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侧,为她遮风挡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   陆仁被说中了。   他确实有点患得患失,之前还试着跟好友学了按摩的手法,可这些都是小道,可以用来增添情趣,却不够与孔灵之相配。   在他眼里,孔灵之就是世界上最好的。   他以前确实总是说要找个文武双全、样样都会样样都好的,可真碰到了,他又没什么底气。   他就这样辗转反侧、踌躇不安的回到小泽镇。   镇子上多了许多外地人,再一打听,都是来拜师的,明知道书院不教武功,还是要把孩子送过来。   他的心越发沉重,孔灵之就像一颗稀世灵芝,她本来生长在荒野无人得见,可渐渐的,越来越多人发现注意到她...   陆仁的脑海里出现一副画面,在天山最高的山顶上,一颗跟人那么高的灵芝长在那,无数人跑过来,想得到她,前赴后继,没完没了,他踹下去一个又爬上来两个,打败两个又冒出来四个...   “陆仁?小陆?陆兄?”孔灵之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这次易容成一个病弱的书生,不过还是被她一眼看出来。   不是扫描眼扫的,两人实在太熟悉了,他又实在有种不一样的气质,孔灵之总能在人群中找到他。   陆仁:“孔郎中...”   “怎么了这是?跟你爹吵架吵输了?”   “你说我该做点什么呢?”陆仁眼里透着迷茫,“我想做点什么,可我现在日子过得也挺快活...但我又想做出点成就...”   孔灵之明白了。   “这样,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第一,有没有什么事,是你愿意做一辈子的?”   陆仁几乎没有思考,“有,我喜欢挖别人秘密!”   孔灵之:←_←   “第二个问题,你挖了别人秘密,是喜欢自己悄悄高兴,谁也不告诉,或者只告诉一两个人,还是喜欢告诉所有人,恨不得人尽皆知?”   陆仁咳嗽一声,“那当然是人尽皆知啊!”   他承认自己有点缺德,但他控制不住...   孔灵之:“那么,我给你推荐一个事业,考虑办个报刊吗?”   “包...看...是什么玩意?”   “报,报道,把一些事情如实的记录下来,刊,刊印出来,发出去。”   陆仁的眼睛瞪大了。   这玩意听起来有点可行啊。   “再给我详细说说...”   孔灵之就给他简单讲了下报刊的流程,又强调一下重点,“在创办之前,你要想好,是做娱乐型报刊,还是以真实为主的新闻类。娱乐嘛,就是让人看了高兴有趣的,内容如何离奇虚假都无所谓,新闻类就要求真实,不要带各人情绪,把最真实的内容带给客户。”   陆仁:“我都要!”   孔灵之也没有说他贪心,反而给他提建议,创办两刊,一刊主打新闻,一刊以故事为主,接受投稿,征集故事。   等她讲完,陆仁已经眼泪汪汪。   “灵之,你对我怎么这么好啊!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要不我以身相许吧!今晚上怎么样?”   孔灵之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快去搞事业吧,缺什么跟我说。”   陆仁要走,想起什么,回来,“钱鑫借我用一下。”   “你自己去问他,多开点钱,他应该会答应。”   ...   钱鑫最近还挺忙,新的一年开始,他要做一份书院和医院的预算,他还想继续担任算学老师。所以还要跟其他老师一起准备入学考试,就这么忙,陆仁还来找他干活。   说要办什么「包看」,他劝说陆仁,两口子过日子,都是一个主外一个主内,眼看着孔山长家业铺的越来越大,声名鹊起,他这个时候就该为山长好好打理内院,有空多做点好吃的给山长,省的山长被别的江湖侠客勾引走...   陆仁说这「报刊」主意是山长给出的,对方也支持他做出点成就来。   他又给开了许多钱...钱薪答应下来,转头就去跟孔灵之告状。   “山长,你怎么这么傻?有这样赚钱的好生意,怎么自己不做让那陆仁去?”他仿佛自己丢了金山银山似的,“你可长点心吧,男人没钱的时候是一个样,有钱的时候就是另一个样。”   孔灵之揉揉太阳穴,“钱老师啊,你不要总想着赚钱,这世上的钱是赚不完的。就拿做生意这件事,如果你什么都不管,一个劲的钱生钱,最后会变成什么结果?”   “首富?”那可太好了。   孔灵之:...   “假设你赚了钱,买地,雇佃户种地,结了粮食卖钱,再买地,做别的生意赚钱继续买地,最后你买了许多许多的地,手底下无数的佃户靠着你活命...”   “这不是挺好的?每日什么都不需要做,就日进斗金。子子孙孙都不需要担心了。”   “你一个商人,手里的地和人比当官的还多,比皇亲国戚还多,你觉得皇帝能容得下你?” 第四百章 他爹正二品   “那可以不买地,钱就存着行了吧?”   “你一个商人,手里的钱比国库今年的税收还多,比皇帝的私库还多,你觉得那些当官的、甚至皇帝看了不眼热?到时候把你当肥猪宰了,你就是赚再多的钱也是给别人花。”   钱薪:...   “这报刊生意又不一样,何况山长你是神医,有名望...”   孔灵之无奈,“小钱啊,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都快能当爷爷了,怎么还这么单纯呢。我开书院、办医院,一手抓教育,一手抓医疗,这还不够,还要再抓着对天下人发言的资格,掌握天下间所有的消息,你是真怕我不死吗?”   钱鑫:...   这么一说,他腿都有点软了。   孔灵之继续给他讲,“书院我肯定是要扩张的,预计明年会去别的郡开附属第二小学、第三小学,新开的书院肯定要有老人儿过去把关。小钱啊,我是很看好你的,你脑筋灵活,再复杂的帐都能算的清清楚楚,还恪尽职守,不曾贪一文钱。我们就把自己手里的摊子做好,走的稳比走的快更重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了!”钱鑫佩服的五体投地!   怪不得她年纪轻轻能当山长,厉害啊!   这些事自己都想不到,就想着赚更多的钱,若不是山长提醒,他就走了错路!   最关键的是,山长如此信任、看重自己,他必须得好好干,争取当第二、第三小学的山长。   当个山长可比富家老爷好得多,将来孩子读书都能挺得直腰杆。   “山长,我彻底想明白了!我现在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既然这事不好办,您为什么交给陆仁呢?”   孔灵之:→_→   “陆仁他爹官居正二品。他舅舅今年被外放到一郡之地担任刺史,六堂的堂主是他老师,教过他武功,他还跟多位江湖人士关系密切,在江湖中也有赫赫威名。”   他只要不谋反,想干什么都行。   钱鑫:...   对不起打扰了。   是我太年轻太不懂事。   “山长,我这就去给他帮忙了,这是我做的这一年的预算,您看一下,去年的账目您核对没问题就入库封存了。”   说完飞快溜走。   第三届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小学招生那天,书院外面人山人海。   镇上已经放不下了,因此今年招生设置在书院内部,同时也让家长们参观一下书院,对书院有个大概了解。   当然,最重要是向外界展现一下书院的实力,让他们心里有个概念,书院不是什么小作坊。而是有正规文书、强大师资力量、专业教学团队、优秀管理经验、经营多年的好学校。   许多人即使没有年龄合适的孩子,也跑过来看热闹,并且跟亲邻聊得火热。   鉴于许多孩子已经提前学了不少内容,这一次的考试难度再次提升。   天都黑了才出最后结果,院子里点着火把,照的亮堂堂的,其他看热闹的人大部分都回家了,家长们心情忐忑的等待着。   孔灵之念出考试通过的学生名单。   这一次录取四十人,分为两个班,其中十人是孤儿,丐帮帮忙从别的地方找来的。   全部四十人中,只有六个男孩儿名额,三十四人都是女孩儿。   听她念完名字,考中的高兴抱起孩子,一部分没考中的虽然忧愁,但考中的人少,孩子年纪不大,明年可以再来试一试。   有人从头听到尾没听到自己孩子名字,当即嚷嚷起来。   “怎么收的都是丫头?才几个男孩儿?凭什么?我家孩子不比那些臭丫头聪明的多?你怎么这么偏心?”   不等孔灵之开口,朱秀才就已经板着脸呵斥,“招收人数我们早就提前说过了,考试成绩也都是当场出来,你要是不满,就不要来考。”   那人眼珠一转,“我没有不满,就是替我儿子委屈。”他说着掉下眼泪,“我儿子可聪明了,从小就机灵,再说你们招那么多女孩儿有什么用,就应该多招点男娃,女孩儿早晚要嫁人,哪里能继承你的医术?”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孔灵之看向家长们,“考中的孩子们可以直接留下,一会儿过去签一份契书,今天也很晚了,我在山下安排了客栈,大家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就可离开。”   那人仍不死心,挤开旁人,站到最前面。   “你这书院太偏心!就应该多收男孩儿!听到没有?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把这些丫头赶走,就再多收二十...四十个男孩儿。反正你这么大地方,这么多家业,也不差几十个学生。”   老师们都要被气个仰倒,什么话?人家家大业大欠你的?   周老秀才一开口就阴阳怪气,“你这么大方,怎么不见你开一所书院,多收些学生呢?”   其他老师也为孔灵之说话,“就是!山长辛辛苦苦教书治病,已经做得够多了,谁不夸她心善,你儿子没考中,回去努力明年再来考就是了。”   “要是因为谁闹一场,就多收几十个学生,那这书院也开不下去了,大家全把孩子扔到这,山长就是有金山银山也养不起。”   那人长得也还白净,偏偏一开口就显得黑心。   “明年再考有什么用?她偏心女孩儿,还是要多招女孩儿,今天来了多少男孩儿,她就留下四个,我就想问问,她是不是心里就瞧不起男子,不愿意把本事传给男人?”   这话老师们可不敢答了,答得不好传出去还不被天下人骂死?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些猜测,孔山长确实更偏爱女孩子一些,但这话直接说出来就要犯了众怒。   就在陆仁忍不住要出手把人打晕丢下山的时候,孔灵之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她眼里浸出一颗泪珠,在火光的照耀下莹莹低落。   清晰的吸气声!   书院的人震惊了,这可是山长第一次落泪!以往再难,哪怕是书院孩子们被绑走,她都没哭,今日竟然哭了!   挤满人的院子里,寂静无声。   孔灵之用力抹了一下眼角,“抱歉,书院有书院的规矩,我能力有限,只能教这么多学生,各位,时候不早...”   那人激动的满脸通红!   他觉得自己就快胜了!   “你别想敷衍过去!今日这么多人在,你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第四百零一章 什么叫人情世故   他找到一块石头,站上去,仿佛什么为民做主的大侠。   “乡亲们!你们难道不想让自己家儿子来书院吗?孔山长嘴上说着明年可以再考,可每年分给男孩儿的名额那么少,怎么可能考的中?”   有人也跟着附和,显然也想趁乱捞点好处。   “对!”“她分明就是看不起男子!”“要我说,她就不该招女孩儿!女孩儿顶什么用?”   那人抬手,“大家别吵,听我说,她只招四个男孩儿,招几十个女孩儿,不公平!”   “对,不公平!”   “要么你就去掉一部分女孩儿,换成男孩儿,要么就再招几十个男孩儿!”   “对!就该这样!”   那人振臂一呼,“你若是不给我们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不走了!”“必须给个说法!”“给个公道!”   一群老师们简直要气死了,陆仁也开口,“你们还要不要脸?她好心收弟子,还要给你们什么公道?你当这是县衙吗?”   刚刚看到希望,这些闹事的怎么可能认输?就等着孔灵之松口再招几个学生,他们家孩子就有机会进来了。   至于你说这样耍赖进来会不会被穿小鞋,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本来也没想让孩子来学本身。不过是打量这里包吃包住,吃的还那么好,就当养身体了。   过几年出师就可以打着孔灵之弟子的名号给人治病。   若是治出了事,那也是孔灵之没教好。   眼见一片闹哄哄的,护院们纷纷眼神示意要不要动手。   孔灵之叹了口气开口,“既然你们一定要公道,那我也只能如实说明了。”   众人都静下来等着她的说法。   她却拿出一封信,“我本来也想招收男女学生一样人数的。但...有别的书院的人给我写了一封信,信里骂我只会皮毛的医术就敢开门授课,误人子弟,还说那些孩子本来能有更好的前程,都是被我毁了,有朝一日等他们长大,一定会怨恨自己投入我这个妇人的名下而不是拜别的老师...”   所有人面面相觑。   她继续叹气,“他说,所有的书院已经都联合起来。若我再为了名利毁人前程,就要联名上书,让朝廷查抄我这书院。”   说着,将信丢出去。   朱秀才捡起来看一眼,“信里是这么说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找认字的人来看。”   有个识字的侠客家长站出来,拿着信念了几句,“跟孔山长说得一样。”   众人顿时哄的一声议论开了。   孔灵之又擦了擦眼泪,等他们渐渐静下来才开口。   “非我偏心,只是多收男孩子...他们不许。为了保住书院,我才不得不如此。今日见了这么多优秀的孩子,我真是恨不得把他们都收入门下,可...我今日收下弟子,明日书院就要被查封。到那时,孩子们都只能回家去了...”   那些已经考中的孩子家长当即喊道,“收什么收,没考中是他们自己笨!”   “就是,孔山长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一个弱女子全靠自己支撑着书院,你们还想要她怎样?做人得讲良心!”   那人张张嘴,仍然坚持着,“那你可以不收女孩儿,只收男孩儿...”   不等说完就被骂了。   “你傻吗?孔山长都说了,别的书院不让!别的书院又不收女孩儿,当然不在乎山长收多少女弟子,男孩儿不行,他们怕被抢了生意。”   那人还想说,自家孩子又不会送去别的书院读书,那么多男孩儿几乎都是念不起书的,怎么就抢生意了...   但周围人已经没有耐心,直接将他推开,还没好气的骂他「不要脸、没良心」,考中的孩子家长已经去签契书了。   那封信在几个老师手里过一圈,最后落到一人手里,周老秀才见到人一愣,“县令大人?”   县令看着信上熟悉的字迹,眉头皱起。   孔灵之上前行礼,“未知县令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众人见到县令,纷纷退后两步,让出地方。   “县令大人都来了!”   县令看了一圈周围百姓,朗声道,“这书院是孔氏以一己之力建成,她招收什么样的弟子自然也是她自己说得算,你们不要再次耍赖胡闹,若真想让孩子进学,可以送去别的书院,咱们镇上就有两家,招收弟子不需考试。”   众人心说,那两家书院是不考试,但收束脩啊!   而且读书耗费太大,他们这些泥腿子哪里供得起。   不过他们敢跟孔灵之叫嚷着要公道,当着县令却不敢吭声,一个个缩头缩脑,恨不得把自己塞进人堆里。   至于那些读得起书的江湖人,人家是本着武功来的。   孔灵之带着人恭敬的安排县令在书院住下,隔天又领着县令四处走走,看看风景、喝喝茶。   县令听到教室的读书声,还过去听了一节课。不过这节课讲的是种子如何发芽,还教学生自己回去试着让种子发芽,他就没兴趣了。   临走前,县令还夸了孔灵之几句。   “你能不骄不躁这很好,不要被浮名迷了眼睛,脚踏实地的好好教,这些孩子长大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也是你的功德。”   “县令大人的教诲,我必铭记于心!”她说着抬手,钱鑫端上来一个盒子。   县令皱眉。   孔灵之道,“山中简陋,书院清苦,只有我亲自炮制的两罐茶叶,一套笔墨纸砚,小小心意,还请县令大人以后不吝赐教。”   县令露出笑脸,“这样才好,你若是送重礼,我反而看不上。”   ...   回去路上,侍从低声跟县令说了一句盒子里的东西,茶自然是比金银还贵重的好茶,笔墨纸砚是比珠宝还贵重好物。但外人听了,只以为送的是山里采的药茶和书院自用的笔墨纸砚罢了。   县令笑意更深,不由得点点头。   “这孔氏办事稳妥,她如此稳妥知趣,我又何妨替她说两句好话。”   说到这,他略微嫌弃的叹道,“王家的这几个还不如个女子懂事,跟我说这孔氏如何狼子野心,如何不守妇道,不过是嫉妒罢了。真是枉费我之前在他身上花的心思,这样的人,便是能考中,官场上也走不远。”   侍从:“可不是么,见天的盯着人家,不如好好念书,考个举人,哪里用得着现在这样四处经营,还要让大人操心。” 第四百零二章 当班长多气派   县令听了那么一番危言耸听的话,就打算亲眼来瞧瞧,他还特意没有带跟孔氏更亲近的县丞。   谁知不过如此。   被几个小混混逼得落泪,收的弟子也都是女孩儿,便是她再开上几家一样的书院又如何?不过是得些好名声罢了。   她花钱得名声,自己得政绩,偏那王家上蹿下跳不安分。   另一边,老师们也好奇那封信是谁写的,只是不好意思去问。   陆仁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直接就问出口。   孔灵之也不瞒他,“前些天王家送来的信,后来我打听了一下,是他家书院有两个学生跟先生请假。”   那两个学生借口家中长辈病了,实际上是想来这参加一下考试,如果考中了,就不去王家读书了。   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送孩子读书都指望孩子考功名,大部分只是让孩子去识几个字。   得知她这也教识字,就有了心思,这事被王家知道了,王老爷气得不行,直接写了封信给她。   她拿到信,正好用上。   陆仁骂道,“凑不要脸,我一会儿去揍他们一顿!”   “别。”孔灵之拦住他,“你去忙你的事,我既然把这事捅到县令呢,县令会出手警告他们的。”   “真的?县令在这的时候你也没提啊,那信上没有落款...”   “信虽没有名字,可字迹是改不了的。更何况我给县令送了礼,他怎么也得做点事情。”   陆仁就露出仰慕的眼神,“你一向有谋算,那我先去忙报刊的事,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常给我写信。”   “好。”   陆仁又试探道,“之前回家,我爹那个不要脸的,说给我准备好了聘礼,问我什么时候提亲。”   孔灵之听得出他的意思,笑着回,“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既然有心做点事情,就专心去做,我会一直在这等着你。”   “好!”   陆仁心想,等我做出一番成就,我就风风光光的迎娶你过门,或者风风光光入赘到你家。   总之,到那时孔灵之应该就会答应他的求亲了。   陆仁走的时候再三交代其他护院要看好了书院,这次招收了几个江湖中人的孩子,他们都是奔着孔灵之的武功来的,让他们务必保护好书院和孔灵之。   仇书翻了个白眼,心说,你不好好在山长身边待着,还跑出去浪,真不怕山长被别人拐走。   当然,陆仁在最后还要提醒这群人一件事,孔灵之已经松口答应婚事。虽然没有直说,但等他做出成就,就会成婚。   一众护院惊讶。   “真的?”   “当然!你们也帮我注意着点,有人不要脸勾引她,记得写信告诉我。”陆仁挨个看过去,突然想起什么,“你们可别看上她知道吗?”   护院甲:“我喜欢长得美的。”   护院乙:“我喜欢长得高,丰润的。”   护院丙:“我喜欢有钱的...”见陆仁威胁的眼神看来,他赶忙补充,“但是傻乎乎会把钱都给我花的。”   老八也跟着凑热闹,举起一只鸡腿,“我喜欢好吃的。”   陆仁:“下次回来给你带,帮我看着点。”   “好嘞!”   ...   新生们入学第一天还算适应,大概在家里已经被爹娘嘱咐许多遍了,吃饭也没有撑坏,一整天都表现的非常听话。   晚上在新扩建的宿舍里躺下时,才克制不住的跟室友小声说话。   “原来真的每天都吃肉!今天的炖肉好好吃啊!”   “这算什么...我爹做的烧肉才是一绝,我爹以前是大厨,在酒楼干活。”说话的孩子叫金银珠,家住在离这几百里的镇子上,家里开了个小餐馆,日子还算不错,她也有一两件银饰。   那个贫苦出身的孩子翻个身,“那你爹为什么不教你做饭啊?当大厨不是也挺好。”   “我爹说做饭太辛苦,让我好好读书,将来给我找个秀才女婿,以后就可以享福了。”   “哇!我也想要找个秀才女婿!”   另外一个孩子就不屑的道,“秀才算什么,要找也找当官的,当大官的夫人!”   “哇!”两人一起惊叹,“你懂得真多!你叫什么来着...”   “我叫曹琏儿。”那孩子坐起身,绷着小脸,“我比你们都高,比你们年纪大,以后在宿舍你们都听我的。”   “我们听班长的。”“对,等到月考,老师会选班长的。”   曹琏儿:“我肯定是班长!”   “那可不一定。”“我还觉得我是班长呢。”   曹琏儿暗暗发誓,她一定要考第一名当班长,一班之长,听着就气派。   这一届的学生天赋和知识储备明显比前两年要多,几乎都提前认识了一些字,甚至还有两个不错的练武苗子。   仇书找到孔灵之,跟她提了一句,问她要不要收个弟子,专门教授武功。   孔灵之拒绝了,她表示自己的书院只教医学,不管学生们抱着什么目的来的,都不会改变,他们如果不愿意,随时可以退学,不拦着。   于是大家就明白了。   对待所有同学都一样,已经有了两年教学经验,老师们工作也更加流畅,朱秀才更是把自己要教的内容装订成厚厚的册子,这样他再教一年级的课就不用提前备课了。   他还把自己的册子分享给师妹孙喜,孙喜也拿出她写的厚厚一本跟他交换。   还有几个新雇来的读书人,因为孔灵之开的加码足够高,他们从大老远的地方过来教书。   来了这一看,发现跟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授课方式更是闻所未闻,他们一开始是想找山长聊聊的,这样乱来怎么能教好学生。但看到收了那么多学生,还要教那么多门课程。最重要的是,开的工资比他们自己办学堂都多...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请教一下前辈,好好干呗,攒两年钱,他们也可以辞了工作回乡安心读书再试着考功名。   新来几十个学生让书院更加热闹了,书院再次扩建,还招收了新的护院,其中就有两个熟人。   那个已经被遗忘好多章节的夜风,以及已经跟他成亲的剑庄的尉迟阙。   这两人一来就被护院们认出来。 第四百零三章 久违的夜风少侠   “你们两个怎么跑这来了?”   夜风一脸迷茫,“你们认识我?我跟夫人本来从西边去关外避避风头,这是哪?”   众人:...   可惜陆仁没在,不然就可以跟大家讲讲这个路痴干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尉迟阙咳嗽一声,“请问孔山长在吗?我们有事找她。”   见到孔灵之,尉迟阙拱手,“孔山长,别来无恙。”   孔灵之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两人,“原来是尉迟女侠和夜风少侠,你们两位来此有何贵干?”   夜风正要说他们想去关外但是迷路了,不知怎么走到这里,尉迟阙率先开口,“我二人居无定所,见书院招收护院。因此过来毛遂自荐,不知山长能否收下我二人?”   孔灵之视线扫过二人,笑了,“不好意思,护院已经招满了,二位若是来做客,我还是欢迎的。”   尉迟阙再次恳求,“我们可以不要工钱,只管饭就行,山长,我们的武艺也还过得去,还请您通融通融...”   “你们的武艺我不怀疑,只是我怀疑你们来这的目的。”   夜风:“我们是迷路了...”   孔灵之就说,“不如我派一个护院护送你们一程?或者给你们推荐有一家镖局护送你们?”   夜风:“那就麻烦...”   “孔山长!”尉迟阙无奈道,“实不相瞒,我们去关外是为了躲避我爹的追杀。自从我不肯回山庄,还跟夜风成婚,我爹大怒,亲自出山追杀我二人。”   有人疑惑。   “你难道不是庄主的亲生女儿吗?他估计就是想抓你回去,不至于杀了你吧?”要说想杀了夜风还有可能,亲女儿最多打一顿,还真能一剑杀了?   尉迟阙:“我也希望我不是,但我确实是他的亲生女儿,不过血脉骨血在他心里不重要,他对我们出手时毫不留情,是真的要取我性命。”   众人惊了。   “早就听闻剑庄庄主不近人情,一心练剑,剑法高绝,没想到这已经不是不近人情了,这是断情绝爱了吧?”   仇书:“他可能练剑练的脑子进水了。”   尉迟阙:“孔山长,我想求你收留我二人,我们也不让你白白担风险,可以出钱。”   孔灵之摇摇头,“我不缺钱,也不在乎钱。”戏班子的悬赏都发出二十多万两银子了,还差她给的这点钱?   尉迟阙又一狠心,“我二人可以给你卖命!您说个年数,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先不急着说这个,我有个问题,还请尉迟姑娘为我解惑,你父亲追杀你们。若是我收留了你们,他是否会对我下杀手?又是否会伤及我书院的学生们?”   “这个不会!”尉迟阙连忙解释,“父亲他在江湖中也有些名望,而且他一向自诩名门正派,不会伤及无辜,只是我们走到哪,他追到哪,追着我们打杀,一路走来,我们连客栈都不敢住了。”   因为打起来可能会砸坏人家的客栈,她是可以赔钱。但问题是...钱都花光了啊,夫妻俩现在身无分文,之前别说住店了,碰到城镇都不敢进去,只能在野外打猎过活,还要面临父亲的追杀。   她这一年见父亲的次数,比过去三年都多,父亲在她身上耗费的精力,已经超过过去十年!   有时候她都在想,成为父亲的孩子,真不如成为他仇人得到的关注多。   孔灵之:“那如果你父亲再追来...”   “我们会去外面找个没人空旷的地方打,绝不会伤及书院的人。当然,如果山长愿意出手,把我父亲打败就更好了。”   孔灵之想了想,“我可以招收你们做护院,但你们必须跟其他护院一样,按时排班干活,工钱也一样,我并不想庇护江湖人,只是招护院干活,你明白吗?”   “明白!”尉迟阙早已经不是刚下山的那个单纯小姑娘,这几年颠沛流离的日子让她也通晓了人情世故,“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绝不会让私事影响到书院。”   之后他们被仇书带去排班,安排宿舍,还有熟悉书院的情况。   按说以他们二人的武功想找个活干不难,问题还是她爹的江湖名望,尉迟庄主发了话,江湖中人都会给他几分薄面,不敢雇二人。   他们也不能天天在深山老林里打猎吃,那不成野人了。   听说了孔山长招收学生的事,尉迟阙就在夜风走错路时没有提醒,两人一路来到这,夜风还迷迷糊糊呢,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关上宿舍的房门,夜风一脸无辜和委屈。   “你是怕你爹吗?我最近武功又有进步,不会让他杀了你的。”   尉迟阙:“我自然相信,只是这事总要解决,我们躲了他三年,也该跟他做个了断了。”   夜风想了想,叹气,“我杀不了他。他已经把自己完全磨砺成了一把剑,我可以伤到他。但想杀他几乎不可能,至少我现在的武功做不到。”   除非再过十年二十年,他内力更加深厚,尉迟庄主因为年纪大武功退步,才有可能。   他俩一直以来的对战策略是,他先跟尉迟庄主打,撑个一天半天都没问题,然后再换尉迟阙跟她爹打,把她爹体力内里耗尽,他也休息的差不多,体力恢复一些,然后拎着尉迟阙跑。   这时候尉迟庄主一时半会也追不上,等他再次找到他们踪迹,追上来,就再来一次。   尉迟阙:“我没想杀他,我只是想当着天下人的面,跟他说个清楚明白,欠他的,我还他,从此一刀两断!”   “好,那都听你的。”   夜风向来心思单纯,想得也少,没有细思一个孩子要如何把欠爹娘的还回去。   他只觉得书院食堂的饭挺好吃。   书院的环境不错,书院的人也都和善,相处起来轻松又自在。   这天,一对熟悉的夫妻又找过来,吵着要见孔灵之。   等待的时间里,丈夫还跟在妻子说自己的聪明之处。   “其实考试当天我就想闹上一场了,但是那天到最后全都被她哄骗过去,连县令大人都向着她,咱们站出来也没用。所以我特意等上几天再来找她。”   “相公你真聪明,咱儿子就像你。”   “那当然!”男人越发得意,往外看一眼,压低了声音,“这次非得让她把咱家小宝收下,等小宝来这吃好的住好的,咱们再去做点生意,等咱们生意做大了,就把小宝接回去,找个正经的书院好好念书,将来也考个秀才举人的,那才是光宗耀祖呢!” 第四百零四章 恶有恶报   “好好好!”妇人激动,但又有些犹豫,“上次咱们孵小鸡,没赚钱不说还赔了不少...”   “嗤...这孔氏被吹的多厉害,结果根本不行,哪里比得上男人,她想出来的法子根本赚不到钱,你看着吧,她就算又再多家业也不够败的,早晚得散伙。”   又等了半天,没等来孔灵之,只等来个书院的老师,周老秀才。   周老秀才为了多赚一点钱,接了个「接待客人」的工作,山长刚刚交给他的活,他寻思书院也没什么来客,这工作轻松,哪成想,山长这是自己不想干才派给他。   因此坐下的时候就没什么好脾气。   端起茶来吹了吹,“什么事啊?”   “孔氏呢?”   “孔氏也是你叫的?”周老秀才皱眉,“不通礼数!”   妇人叉腰,“我不跟你说话,我们要见孔氏。”   周老秀才也不客气,“你以为我们山长是什么人?你想见就见?想见她的人多了,她要是每个都见,也不用吃饭睡觉了,天天就见客人吧。你们有事就说事,没事就走吧,别在这捣乱。”   妇人还想胡搅蛮缠,男人拽了她一下,“这是周老秀才。”到底是有功名的人,他们不能得罪。   两人耐下性子。   “我们想把儿子送来读书。”   “今年招生已经结束了,想来,明年参加考试吧。”   男人挤着笑脸,“周先生,我家孩子可机灵了...”   “呵,哪个孩子不机灵?等明年。”   “咱们这不是有关系么...之前我家女儿都送来念书了,一个丫头都能来,我家儿子可比闺女聪明得多...”   又是这番老生常谈,周老秀才不耐烦的挥挥手。   “别说这些废话了,书院有书院的规矩,你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白给你养孩子呢?”   这一年,让周老秀才心里也认同了书院,书院越办越大,人越来越多,名声也越来越广,这其中自然也有他一点点功劳,他也为此自豪。   至于收女孩儿更多,山长乐意,孩子乐意,家长乐意,别人管那么宽干嘛。   只收这么几个男孩儿,王家就一点脸皮都不要了,真要放开了收,别的书院还不往死了挤兑自家?   男人继续暗示,“可我闺女不是丢了么,我们也不想难为山长。但我们好好的闺女送过来被弄丢了,总得给个说法吧?”   周老秀才冷笑,“你有闺女吗?我怎么觉得你根本就没有闺女呢。”   如此狠心的夫妻两人,根本就不配当父母,好好的孩子,给他们真是白瞎了。   王丫别的成绩不出众,但他的课成绩不错,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耐得住性子。哪怕已经写了无数遍,别的孩子都扔下去写别科作业,她还是能认认真真继续练习,因此他挺喜欢这孩子。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可有契书在的,官府还有记录,我们真真切切送来一个女儿,现在女儿没了...”他话音一转,“我也不要求赔多少钱了,毕竟那是也是我的骨血,只是要求书院把我们儿子收下,再赔一点钱就行了。”   周老秀才喝了口茶,“既然都丢了一个孩子,你们怎么还敢再送孩子来呢?就不怕这个也丢了?”   “怎么会呢。”男人讨好的笑,“书院那么多护院,那么多老师,还有那么好的名声...”   周老秀才突然直直看着他,眼里满含深意,“那你就没想过,你来书院闹事闹这么多次,早就把书院的人都得罪了,你儿子在这可能享不了福还要受苦吗?”   见夫妻俩突然变脸,他又问,“你儿子几岁了?四岁还是五岁?这么点的孩子很容易夭折啊,要是不小心摔着碰着...出点什么事...”   “你!”夫妻俩没想到会被这样威胁,儿子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只要有这个可能,哪里舍得儿子受罪?   “谁不知道孔氏心善,她怎么会欺负我儿子?”妇人恶狠狠看着这人,“你这人太坏,心都是黑的,怪不得考不上举人,一辈子是个穷秀才!”   周老秀才放下茶杯,“你骂我我不跟你计较,不是想送儿子来吗?抽空就送过来吧。”他扯扯嘴角,露出个「邪恶」的笑容,“正所谓父债子偿,你们俩坐下的孽,就由你们儿子来还吧!”   两人吓出了冷汗!   “你敢!你敢动我儿子一下,我跟你拼了!”   周老秀才无师自通了如何做一个反派,演技直线飙升。   往那一坐,举手投足都透着股衣冠禽兽的味儿。   “不是你们哭着闹着要送孩子过来吗?几岁的小孩儿话都说不清楚呢,磕着碰着太常见了,便是他不小心出了事,也怪不到我们书院头上。”   “你你!恶毒!无耻!”   “好了,别说废话,把孩子送来,老夫必会好好「教导」他。”   即使周老秀才什么都没说,夫妻俩也脑补出孩子在书院受罪的画面。   被打、被骂、不让吃饭、干粗活累活,不许听课,小小年纪就累坏了身子,往常他们如何对待女儿的,书院加倍还到他们儿子身上。   夫妻俩几乎是一起说出口,“不行!我们不送了!”   “你说来就来,说不来就不来,当书院是什么地方?来人,带上几个护院,去他家里把他儿子带过来!”周老秀才茶盏哐当放到桌上。   “不!”两口子都快跪下了,“放过我儿子!这些事跟他没关系,都是我们夫妻俩做的,你要报仇就找我们!”   ...   周老秀才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大笑出声。   爽!   护院们也不由得钦佩,山长真是慧眼识珠,这活就得让周老师干,别人不行。   有人悄悄说,“别人都没有那个斯文败类的味儿。”“就是,周老师看着就严厉,尤其是板起脸,吓人。”   ...   转眼一个月过去,新生们全完适应了书院的生活,放假甚至有点不想回家了。   一部分外地过来的,爹娘签了契书就已经回家去了,他们放假就只能待在书院。   另一部分是孤儿,没家,也留在书院。 第四百零五章 别学那个借读生   剩下的就带上成绩单,心中忐忑的回了家。尤其是考试倒数的几个,几乎是眼泪汪汪的下了马车。   刚被爹娘抱着稀罕没一会儿,得知考倒数,就被打的嗷嗷哭。   “我们花钱找人教你认字,又花粮食又搭人情,你就这么报答我们的?”   “是不是在书院贪玩了?”“我让你不好好念书!”“家里那么多孩子,就你一个运气好考上了,你还不好好学,想气死我们吗?”   啪啪啪,嗷嗷嗷。   书院里的孩子们就不用挨打了,放假了,他们花费半天时间讨好一个护院叔叔请他送他们下山玩一会儿,有钱的还能在别人羡慕的眼神中买一点零食。   比如金银珠、比如萧五娘。   她没有辞掉兼职工作,每天也干习惯了。虽然肚子越来越大,但这孩子一点不闹腾,倒是其他人看不下去,经常帮她干活,还弄点吃的给她送来。   之前向她表白的那个少侠也送了吃的用的,她再三拒绝,说自己已经成婚了,就算哪天和离也不会再嫁。   对方却说不是为了追求她,只是看她有点辛苦,不忍心,想帮一点忙,还说送的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她要是过意不去,就帮忙配点金疮药吧。   萧五娘最终还是收下了,她配了几瓶金疮药送出去,大家对她好像更热情了。   大概是习惯了和气热情的同事们,乍一看到丈夫板着的脸,蹙起的眉,她还有点不习惯。   对方更不习惯。   “五娘,这些日子你还好吗?我一直想见你,只是你不在家后,我一个人支撑着家里实在分身乏术。”   “哦,挺好的。”   “五娘,你...”男人上下打量着她,“你家里没给你写信吗?”   “没有。”   “这萧家!简直狠心,亲生的女儿扔在那不管不顾...”他好像比萧五娘还生气,仿佛他是萧家儿子似的。   萧五娘这段日子忙着上课、打工,早就把之前的事忘了,被他提起来,便劝解道,“我给萧家带去那么多麻烦,爹娘没有把我逐出家门已经是挂念我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怪我吗?我还不是为了给你治病?”   “没有...”   接下来就是男人开始诉苦。   隔壁房间里,曹琏儿正在得意的炫耀自己考试成绩。   “我就说,我肯定能考第一当班长,怎么样?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她亲爹兼二叔看过成绩后,“考的太简单了,你四岁识字,比他们多学了三年,考的好不是应该的吗。”   曹琏儿不服气,“有许多都是我没学的呢,像是种地、药材什么的,我之前一点都不会,考的也很好,明明是我努力才考好的。”   男人放下东西,招呼小二,“想吃什么随便点。”   曹琏儿也不客气,挑自己喜欢的点了好几个菜,想了想,“老师教了,不能浪费粮食,二叔,我吃不完的怎么办?”   男人笑了笑,“吃不完我吃呗。”   “嘿嘿!”曹琏儿顿时高兴起来,“二叔,你一直住在这陪着我吗?”   “家里事情忙,过两天我就回去了,你这段日子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老师教的武功太简单了,根本没教那什么混沌大法。”她开始叽叽喳喳说起书院里教了什么。   隔壁房间,萧五娘看着男人点了一桌子菜,还在那挑剔店里菜色普通,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一吃的山珍海味。   她突然就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吃顿肉都能高兴好几天,跟一群质子住在一起,以前都是家里金尊玉贵的人。如今变成阶下囚,一个个都没个好脸色,年长的就拿年幼的出气...   他跟弟弟两个因为长得瘦弱,经常受欺负。   背井离乡,受尽苦楚,他却还是咬牙坚持下来,她觉得他就像是路边的野草,明明那么苦,却充满了生机。   现在他已经不为一顿肉高兴了。   富贵生活的蕴养让他他的眼界开阔了,吃过了山珍海味,住惯了大宅院,见惯了高门贵族。   如果自己不能供养他如过去的生活,他还会那么深情的爱着自己吗?   想到这,她突然否决了这句话,她嫁给他的那么多年,他也是不爱她的,他爱的只是那个救过他性命的小女孩儿。   哪怕她将一切都给了他,在他嘴里,自己依然不配得到他的爱。   萧五娘在心里感叹,他的爱可真贵啊,要付出多少金钱,多少真心,最后连骨头都榨干交给他,才能得到他的爱?   “你怎么了?”男人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到什么,有些局促的开口,“五娘,你跟我回京城吗?最近有位郡主进京了,她...”   他恶狠狠道,“粗俗无礼,顽劣不堪,简直不配为人!她还...”他话音一转,“对了,萧家把你表妹带回去了,你看看,他们哪里把你当自家女儿了,一个欺辱你欺骗你的表妹他们都能接纳,却不愿意接纳你这个善良温柔的人!”   萧五娘反问,“你也欺辱过我,也欺骗过我,萧家也没有把你怎么样。”   “你...”他满脸颓然,“你还怪我是吗?怪不得...你不愿意跟我回京城。我知道,你怨我...都怪我,我也恨自己...”   ...   隔壁房间曹琏儿耳朵贴到墙上,听了一阵觉得无趣就去干饭。   一边吃还要一边给她二叔讲,“那女的,是在书院借读的学生,就是跟着读书,但不参加考试,老师对她也没有要求。我听二年级的师兄师姐说,她这里...”   她指着自己的脑瓜,“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刚刚一打眼,看着身体挺好的啊。   “她傻!”曹琏儿嘿嘿笑,“听说她把自己的嫁妆全给了别人,现在连个点心都吃不起,每天都要去干活赚钱。”   男人心里一紧,“琏儿啊,你可别犯傻知道吗?咱们曹家就你一根独苗苗,以后振兴家门,绵延子嗣全都靠你了,你要是犯傻把家业送出去,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曹琏儿嗤笑,“我才不会呢!我以后要当大侠!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字,走到哪里,哪里都有人请我吃饭!” 第四百零六章 报纸横空出世   “好好好。”二叔高兴的给她夹菜,“多吃点,你看你都...”没瘦,好像还胖了一丢丢。   曹琏儿吃饱喝足,二叔也吃的差不多了,付了钱,摸摸她脑袋,“这两天我陪陪你,之后你就在书院好好待着,不要乱跑知道吗?”   “嗯嗯。”   两人出门时,正看到小二在那骂人。   “没钱装什么?还说我们乡下地方没有好吃的,这一桌子你都吃不起...”   “你个下人也敢说我?”男人大怒,“我又没说不付钱,不过是出门忘了带。”   小二嗤笑,“那你付钱啊。”   “我回去取了拿给你。”   “我怎么知道你会来还钱?万一你跑了呢?”   “我妻子在这呢!我怎么可能跑?五娘,你切等我一下,我去拿了钱就来接你。”   不等萧五娘说什么,男人已经急匆匆走了。   萧五娘叹了口气。   小二没好气的道,“你怎么嫁了这么个男人?没钱还要装,点那么多菜都没吃完。”   曹二伸手堵住曹琏儿的耳朵,等走远了,又嘱咐她,“你可别跟她学,那男人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把她一个女人留在这,简直是个废物,还没有担当。”   “知道啦。”   “你是曹家的独苗,以后婚事有长辈给你做主,知道吗?”   “嗯嗯。”   “在书院跟那些男孩子也远着些。”   “嗯嗯。”   “练武也别太辛苦了,注意身体...”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孩子的脑袋靠在他腿上,不停的揉眼睛,显然困了。   他干脆把孩子背起来,一路送她回了宿舍。   最终,萧五娘将自己攒的所有钱,又跟书院护院借了一点,才把钱给了。   给完钱她在店里等到天黑,丈夫也没有回来,她也不觉得伤心,跟着护院们回书院了。   大概她也习惯了吧。   书院最近突然流行起一种印满字的纸,大家叫它报纸。   上面写的内容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有朝廷官员升迁贬职外派,有最近米粮价格,还有江湖门派做了哪些事,谁家又与谁家结亲,等等。   这种报纸一旬发一张,所有消息来源都是真的,还有朝廷官员为其撑腰,一些小吏也都说报纸上发的都是真的。   这报纸用的纸张粗糙,价格便宜,一出现,当天就卖空了。   哪怕是不认字的,也要凑过去听别人念一念。   书院里许多护院都买了一份回去看。   不过几天,另一种报纸再次风靡书院,这次不止老师、护院,连学生都忍不住在课间的时候凑一起看。   这报纸最上面一行大字。   【本报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下面则是几个故事,其中有的故事还只写了一半,让人看的抓心挠肝,就想知道后续。   学生们看得如痴如醉,上课时间到了都没注意,直到周老秀才愤怒的拍桌。   “不务正业!”“玩物丧志!”   他当即就没收了那两份报纸,当着学生的面撕了。   “看这些东西能让你们学会医术吗?还是能让你们字写的好看?”   学生们一个个低着头,被训的羞臊。   “以为自己学有所成了?可以浪费光阴玩了?你们才学多久?字都没认全,有那空闲不能多练练字吗?那些护院就是因为以前不好好学本事,才只能给人看家护院!你们以后也想去干这活吗?”   耳朵好使的护院们:...   你骂学生就骂学生,踩我们干嘛?   “我们这些老师空闲时看看,是因为我们这辈子已经不求上进了。”   有学生小声说,“我们也不考功名,能当个老师、护院也挺好...”   周老秀才更生气了,“书院招老师的要求是秀才,怎么着,你们觉得自己能考上秀才了?我们现在玩,是因为以前也寒窗苦读多年的,你们还没打下底子呢,就想着玩了?”   他又把学生全都骂了一顿,罚他们作业加倍。   仍然觉得不解气,回去就跟其他老师告状,让他们看住了这些孩子,不许他们整日看那什么「报纸」。   “玩物丧志!也不知道是哪个无赖弄出这玩意的,这不是害人吗?好好的孩子,原来多听话,都被他祸害了!”   他还跑到孔灵之这告了学生们一状,重点在于她对孩子太宽容太溺爱了;   “父母之爱子,当为之计深远,我建议,增加惩罚,不听话的直接打手心!”   甚至还提供了打手心的工具。   “这是我专门修的一根木板,你看,打磨的很光滑,不会打坏皮肤,也不厚重,伤不了骨头,但能打疼。”   再说了,医院就在隔壁山头,真打坏了都不用送过去,山长自己就给治了。   孔灵之沉默一阵,末了还是把人劝回去,表示自己会处理此事,让他不用担心。   学生们也得到周老师告状的消息,一个个心情忐忑的等待,直到等来了「自由阅读课」。   种植课被减少一半,虽然他们还是有一小块田地,但以后这门课成为选修课,不考试。   与种植课一样减少的还有武学课,也成为了选修课,不考试,不过早操没有减,早操成绩会计入总成绩。   除此外,还增加了另外两门选修课,一门艺术鉴赏课,一门兵器课。   孔灵之给孩子们两天时间考虑选修哪一门。   老师们倒没什么意见,反正原本这些都是旁门左道,现在虽然课程变多了,但占用时间总数没变,他们的课也没少,而且取消这两门课,他们的课的成绩权重更高,反而有利。   学生们开始讨论选什么课。   章寻善作为班长,早就已经打听了这几门课的情况,此时正在给同学讲解。   “种植课和武学课大家都上过,不需要我多说了,老师还是之前那几位担任。这门艺术鉴赏,我问了老师,主要是琴棋书画、文章、诗作、还有别的什么乐器、舞蹈之类,鉴赏,就是以观赏、感受为主,不要求我们学这些,知道一些就行。”   刘正在一旁帮着举例,“比如,有人念了一首诗、写了一篇文章,我们大概要能听出来表达的意思,写的好不好,好在哪,曲子、画作,都是一样的。”   大家点点头了解了。 第四百零七章 选修课   “至于这门兵器课...”章寻善皱眉,“我一开始以为是要学铸造兵器,但是我去问了,老师说这门课的老师是书院的一个护院,叫老八,我没怎么听说过她,你们谁了解她吗?”   她可以说是完全没印象,别的护院提起名字多少能记得对方大概长相。要不是这次选课,她都不知道有这人。   此时有人举手。   赵月光:“我知道!”   “快说说。”   “她是个姐姐,长得...很普通,武功...也很普通,但是特别能吹!”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赵月光:“真的,她特别能吹牛,说自己是天下第一,仇老师那样的她能打十个,陆老师她能打五个,还说虽然山长武功奇特,但她要是想杀山长,还是能做到的。”   众人:...   是挺能吹。   贝四娘有点怀疑他们说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护院姐姐吗?   她们宿舍的几个连忙为护院姐姐说话,“她人挺好的。”   “对对对,之前萧五去找我们玩,就是雇了她一起去。”   “她跟我们一起吃的羊肉汤面,吃完萧五请的,自己又买了两碗,还多加肉沫,吃的真多。”   “后来她还把我们全都送到家门口,然后才回书院。”   章寻善总结:“看来这位老师性情温和,人也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爱吹牛。”   爱吹牛也不是什么大事,周老师还爱喝酒呢。   有一次他喝的醉醺醺来上课,被山长知道,罚了钱不说,还勒令他两个月不许喝酒,把他给馋的,吃饭都没滋味,从那以后周老师就没干过这事了。   接着大家就冒出疑惑。   这位护院姐姐教什么呢?   教武功?可她武功好像一般。   教吃饭?这也用不着她教,大家生来就会。   教吹牛?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嫌弃。   刘正:“不会是教打铁吧?”   大家连连摇头,“不学不学,我们是来学医术当郎中的,不是来学打铁当铁匠的。”   于是三年级的学生们统一的抛弃了这么选修课,没有一个选的。   一部分选了艺术鉴赏,一部分选了武学,还有的坚定的喜欢种地,就选种植,别的什么都不看。   章寻善犹豫再三,选了除了兵器课以外的其他三门。   贝四娘犹豫都没有,也选了三门。   刘正看到,一咬牙也跟着选了三门。   其他同学最多选两门,觉得不如把时间节省下来多看点医术,说不定有机会冲击一下第一名呢。   田敏回到宿舍还笑贝四娘,“选再多也不计入成绩,你不是一向嫌麻烦吗?”   贝四娘没理她,如果不是实在不喜欢打铁,她会把兵器课也选上的。   没别的想法,她要做就要做最好,选修课也必需修。   二年级生倒是没有这一出,他们问了老师,要到三年级才可以选修。   至于一年级的孩子,每天上课已经占据了他们全部的精力,根本没时间想别的。   第一节自由阅读课就让孩子们惊奇的叫出声。   这间房挂着「图书馆」的匾额,里面放了许多书,还有一叠报纸。   田敏:“老师,这些我们都可以看吗?”   阅读课的老师是新来,叫郑季闻,外地人,说话带着一点口音,“嗯,看的时候要安静,不许打扰其他人,不可以把书弄脏弄坏,看完要放回原位。”   “哇!好多书啊!”   郑季闻心里也还在震惊,这么多的书可要花费不少,就随便摆在这让学生看?不是他说,这些学生根本不懂这些书的价值。   他们学的那点皮毛,能看懂吗?   这里面有策论文章,有经史子集,除此外,还有游记、诗词歌赋、杂记、志怪故事...   反正他自从得知老师可以来看书,就恨不得住在这。   学生们七嘴八舌的走进去,挨个拿起来看看,感兴趣的就去一旁坐下看,不感兴趣的就换一本。   还有的直奔报纸而去,上次看的故事还没看完呢,正好补上。   郑季闻摇摇头,感叹他们错失珍宝。   他拿了一本诗集翻看。   一炷香过去,他翻了页。   又一炷香,他再翻一页。   不行,看不下去了,他悄悄换了一本志怪故事。   真好看!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学生们还有些不舍,却依然坚定的将书、报纸放回去,郑季闻则一直在这看,甚至晚饭都没去吃,废寝忘食。   他除了上课时间意外,一直泡在书房,然后就发现,这些孩子除了阅读课,都没怎么去过书房。   再又一次阅读课,他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学生们疑惑的回道,“我们是很喜欢在这看书,但还得上课呢。”   “就是啊,得好好学,争取下次月考考好点。”   “啊啊啊!你不要提月考,你一提月考我心跳的特别快,脑子一抽一抽的...”   其他同学就哈哈大笑的要给他诊脉,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有病得趁早治,正好让同学们练练手。   班长仍然是最靠谱的那个。   她站起身,“老师,我们知道主次,这里的书很多很有趣。但我们最重要的是学习,等以后我们学成了,就有时间多看书了。”   郑季闻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郑季闻啊郑季闻,你还不如孩子!他们都知道读书为主,闲书为消遣,你呢?你都看多少天闲书了?   郑季闻你给我认真起来,不许再看闲书了!   这样,今天先看一会儿史书吧。   看了半个时辰,好累,看得头疼,得来点轻松的放松一下。   这报纸谁发明出来的,真好看。   这故事写的比志怪小说还有趣。   几天后。   郑季闻啊郑季闻,你怎么又沉迷闲书,这样下去你什么时候才能去考试?   又过了几天,周老秀才找孔灵之告状。   “你看看图书馆的那些书,我早就说,不要放那么多闲书,现在好了,原本就学生沉迷看闲书,现在连老师都整天蹲在那看,玩物丧志!”   “我建议,把里面的闲书都拿走,烧了,限定去书房的时间,每次去书房必须交上一篇文章。”   孔灵之:...   她无奈摊手,“周老师,我弄的这个书房,就是想证明,会被故事吸引的人跟年龄无关,就算是大人,也会沉迷故事。您可别说您每次去都是在看经史子集。” 第四百零八章 被不孝子气死的   “我都这么大年纪,又不打算往上考了,想看点什么不行?但他们不一样啊!”   孔灵之:“可我听说,学生们除了每天阅读课,没怎么去书房看书啊。”   “学生们是很懂事,知道轻重,但新来的老师们不知道啊。尤其是那个郑季闻,都快住在图书馆了!”   孔灵之:“周老师,您弄错了一件事,那些老师过来是干活的,他们不是我的学生。所以不归我管,只要他们干好正事就行。”   周老秀才一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可他们要是在这染上坏习惯...不是一辈子都毁了么...”   “您这话说的,许多人在赌坊染上赌的坏习惯,最后输的倾家荡产呢,您难道要把所有赌坊关了?我这提供了那么多书,对于任何一个读书人来说,都可以称得上好地方,再说看点书,怎么就一辈子都毁了,这不比喝酒赌钱好得多?”   周老秀才脸皮撑不住,但他又不服气,“要是因为看闲书耽误他们科举考试,考不出功名,还不是害了他们一辈子?”   “他们要是有个好爹,有个好家世,还用愁功名吗?”   一杀。   “他们要是家有余财,不需要自己攒银子科举,还用来我这干活赚钱吗?”   二杀。   “您一辈子不看闲书,寒窗苦读,考上举人了?”   绝杀。   周老秀才脸涨的通红。   “你...你这是狡辩...”   孔灵之:“您有没有想过,会因为玩乐忘记学业的人,本身就意志不够坚定,不适合官场?”   周老秀才一甩衣袖,“你说这些有道理,但我不能眼睁睁看他们误入歧途,总得做点什么。”   “我又没拦着。”孔灵之做出请的姿势。   走出院子的时候,周老秀才还在那生气,他承认孔山长做事有手段有心计,还颇为精通人情世故,但她有时候说话太气人了!   一定都是被那个陆仁给带坏的!   江湖人行事肆意妄为,有机会他一定给山长介绍个好男人,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只会带坏她。   周老秀才开始盯着同事上进。   一旦见谁看闲书,就要过去说几句,老师们知他是好意。但他们往常也不是多勤奋的人,挺不了几天就又恢复懒散。   就这么维持着勤奋几天,懒散几天的日子。   此时陆仁已经忙死了。   他没想到半个报刊这样麻烦。   到处都在找麻烦,比如朝廷得知他办的报刊,让他爹给他送信,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你说话注意点,你全家九族可都在朝廷手里。   江湖人更是喜欢凑热闹,许多人给他送来消息,真真假假,有的真消息看着跟假的似的,有的假消息比真的还真。   为了分辨这些,他不得不四处奔波查探真相,还借助了六堂和丐帮的力量,六堂和丐帮也有话说,帮了你这么多忙,你以后发我们的消息时,能不能提前通个气?大家也都是熟人,给点面子,太那什么的别写上去。   此时,陆仁真切的感受到做事业不容易。   只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是做不成这报刊的。   但借用了别人力量,人家就要求回报...   最后陆仁狠下心,把自己棺材本、娶媳妇聘礼都砸进去,雇了大量的人给干活,不管什么事都自己顶上。   期间闹事的,找茬的,想占便宜的,看他不顺眼挖坑的,比比皆是。   人都快累成干尸了。   京城的江大人也累。   原本他在朝廷的人缘是不错的,下朝的时候约上三五好友浅酌几杯,再回家抱抱刚会爬的大孙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然后他那个逆子办了个什么报刊。   当天朝堂上就有人弹劾他,他赶忙告罪,陛下倒是没说什么。但其他官员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和善的眼神变成了警惕!   连好友都不敢约他出去喝酒,就怕再出来什么传言。   六堂的人也登门拜访,他麻溜的给儿子寄信,告诉他,要是还记得族谱上有他的名字,就轻点作。   但他觉得这个逆子不会听,江家九族的脑袋现在都挂在逆子的腰带上,他一个不高兴,全家都得给他陪葬。   这么一想,江大人简直生无可恋。   他当即写了辞呈,想辞官回老家。   连续上了两次书都被皇帝拒绝,还有官员过来说风凉话。   什么「江大人好福气啊,有这么一个出类拔萃的儿子」;   「江大人可不能辞官,您要是辞官了,江少侠写到报纸上,百姓还以为是朝廷有谁挤兑你呢」;   「您这个时候辞官,不是让陛下为难嘛」;   「江大人可千万要保重身体,您要是出点什么事,咱们这些同僚可说不清楚啊」。   江大人苦笑着回,「我回去就写几个大字挂在门外,我是被不孝子气死的,这样可好?」   其他同僚就露出开心的笑容。   真好,他们没有这样的儿子。   自家那个干什么什么不行,只会吃喝玩乐的儿子看着都顺眼多了。   其实那什么报刊目前发了两期,上面写的东西都很平常。比如官员的升迁贬职,米粮蔬菜价格,这些都是公开的,朝廷也不在乎百姓议论。   他们担心的是,一旦这报纸做下去,会只写这些东西吗?   万一泄露了他们某些隐秘呢?   何况这报纸若是得了百姓的信赖,把朝廷的脸往哪放?干这事的要不是江大人家的孩子,朝廷直接一个密谋造反的罪名压上去,人关了,店铺收归朝廷,由朝廷派人经营,不是更好?   这等神兵利器就该掌握在朝廷手里,任何人私有,都会被所有人忌惮和打压。   江大人自然也看得明白,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走不了的,朝廷会把他死死扣在手里,以此拿捏逆子。   问题是,全家的命能拿捏的了逆子吗?   他这个当爹的都没这个自信,别人怎么会信的?   江大人整晚整晚睡不好,再加上吹了风,一下就病了,于是赶忙招呼长子。   “父亲,您千万保重身体。”   江大人一脸的生无可恋,“有什么用,不定哪天就被押进大牢秋后问斩了。” 第四百零九章 她爹不是正二品她不敢   江懿能说什么,自然是劝慰父亲。   您别多想了,二弟不会的做什么的。他虽然常年在外,但心里还是记挂着家人的,逢年过节也给您送东西来,而且他有了心上人,做事越发沉稳,您别担心了。   江大人嗤笑,“他?沉稳?你在说什么笑话。行了,别跟我提他,一提他我就生气,你去给他写封信,就说他爹要病死了,让他回来奔丧。”   江懿赶忙跪下,“父亲您怎么能这样咒自己呢,都是孩儿不孝...”   “快去写信!”江大人拍着床板,“快去,你可别学他跟我对着干。”   江懿哪还敢说什么,只能按照父亲的要求写了信,让人送过去。   正在许郡奔波的陆仁接到信根本不信,他怀疑他爹就是要把他骗回去。但送信的小厮再三表示,「老爷真的病了」「老爷这段日子吃不好睡不好」「二少爷求您回去看看老爷吧」。   说得那叫一个可怜。   他只能抽出时间回一趟京城,快马加鞭,满身尘土,到了家,就听他爹大声的骂他。   “你是要害死全家吗?”“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逆子!你还傻站着干嘛?快找块麻布给他披上,反正我也没几天了,让他现在就开始给我守孝,三年内不许走出家门半步!”   江懿:爹是真的被气疯了。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弟弟,“老二啊,你一会儿轻点骂爹,他这几日身体是真的不太好,你也不想被关在家里守孝的对吧?”   陆仁:...   看得出来,大哥都生气了。   他直奔着父亲房间去,房间里一股药味儿,妹妹见他过来,悄悄的溜出门,然后躲在门口偷听。   江大人冷笑,“这不是江湖中炙手可热的陆仁陆大侠吗?您这样名扬四海的大侠,来我江府有何贵干啊?”   “行,那我走了。”   “你给我站住!”药碗冲着他后脑勺丢过来,他轻轻躲开,碗摔在地上,碎了。   陆仁板着脸,“你叫我回来干嘛?”   “我问你,我让你去做出点成就,你做了什么?”   “我办了报纸啊!这还不算成就吗?你不知道报纸卖的有多火,哪怕是不认字的,都想买一张回去。我最开始印了五百份,还以为够卖了,谁知道一炷香的时间就卖完了,赶紧又加印...”   “你闭嘴吧!”江大人捂着心口,快被气死了,“我问你,你怎么想到要办这什么报纸的?”   他眼神狐疑,“你不用想骗我,你要是有这个脑子,以前就办了,不会等到现在。”   陆仁克制住转动的眼神,自若的道,“我过去没想做出一番成就,只想江湖中四处浪荡,这不是你跟我说我配不上孔灵之嘛,我回去后想了三天三夜,想出这个好生意。怎么样,我就问你,我这成就大不大?”   江大人:大你爹个腿!我看你脑袋大,一颗脑袋不够砍的。   他好悬没控制住骂出脏话。   “你自己想的?就没谁给你出主意?”   “没有啊,我自己想的。”陆仁心说,他可不会出卖孔灵之,只要他咬死了不说,他爹又能把他怎么样。   “你回去难道就没跟孔氏商量商量?孔氏也同意你做这样的生意?”江大人若有所指,“她没劝阻你?”   “她同意,至于劝阻,这天底下,我想做的事,谁劝得动我。”   江大人仿佛气消了,哼了一声,“她也是顽皮的,非要跟你一起胡闹,枉我还以为她能劝你上进,你们两个,一丘之貉,狼狈为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仁掏掏耳朵,“你骂我可以,骂孔灵之不行。你之前还夸孔灵之德行好,变脸可真快。”   “她既然德行好,怎么不劝着你?眼睁睁看你做下这样的孽,她也有错!她那么好的一个人,你怎么不能学着点呢?我也不求你如何大富大贵,你至少做点人事啊!”   “我怎么不做人事了?”陆仁没好气的道,“你根本不懂我,我就好这口。”   “我不懂你,那孔氏就懂你了?”   “当然了,她懂得我想要什么,还为我指点迷津...”   话没说完,江大人大怒,“我就知道,肯定是她给你出的主意!”他气的坐起来,“这个孔氏!该杀!该杀!”   “你说话注意点!你可以杀我,不能杀孔灵之。”   江大人:“咱们家几代基业都要毁在你手上,我骂两句还不行吗?我问你,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对她这么听话?爹娘的话都不听,反而对一个女人言听计从,你这脑袋里都装着什么?”   他完全不能理解。   这个儿子大概天生就是来克他的,但之前他还是个人,现在仿佛成了别人的狗,还掉过头来咬自家人。   陆仁:“我怎么言听计从了?再说当初是你劝我做点什么成就,我现在做了,你又翻脸,好像我知道你脑袋里装了什么似的。”   “你...我问你,你有没想过,她心里既然有这样的生意,为何自己不去做,反而让你做呢?你真以为她是对你好?”   “哦,这个我问过她,我寻思这生意肯定很赚钱,问她为什么不做,她说...她爹不是正二品,不敢做。”   江大人被气晕过去了。   梦里江大人还在撕心裂肺的吼,“你爹是正二品你就敢做了?你爹是正二品,又不是皇帝,你怎么敢的啊?”   大概三个时辰后,陆仁刚吃完晚饭,饭桌上他娘一声接一声的叹气,兄长嫂子闷头吃饭,妹妹假装自己不存在。   这顿饭吃的,他都撑着了。   江大人醒了,长子端来药,他挥挥手,“下去,我跟你弟弟说话,他人呢?”   陆仁慢悠悠走进来。   “说吧。”   江大人眼睛里泛红,咳嗽一声,帕子里也带着血丝,整个人苍老又衰弱。   “孔氏既然能想出这样的主意,可见她在做生意方面很有些天赋,她为何不给你出别的主意?哪怕把那什么书院医院的生意分你点也行啊。”   他话语如刀,“还是说,那些生意她都舍不得,只有这又脏又累还遭人怨恨的活舍得给你?”   “这是她专门结合我的喜好为我设计的,我就喜欢挖别人的秘密,然后告知天下。” 第四百一十章 爱名声更爱自己   陆仁抱着肩膀,“我也劝你一句,别整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就算是她给我出的主意,真正做这事的是我,我又不是小孩子,别人随便哄一句就信。我自己想做,能做,就做了。”   “好好好,我竟不知你如此有担当。”   江大人冷眼看他,“我再问你,把这报刊生意关了,你答应吗?”   陆仁落地有声,“不答应,不止如此,我还要把生意开到天下各地。”   江大人又问,“你想造反吗?想当皇帝吗?”   “不想。”   “那把这生意交给朝廷,你愿意吗?”   “交给朝廷还能想写什么写什么吗?”   “你说呢?”江大人撑着床站起身,“这生意交给朝廷,朝廷不会亏待你,继续让你管理,一样能开遍天下,只是背后换了个主人,还有朝廷给你撑腰,你不亏。”   “只是以后写什么由朝廷说了算。”   江大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看着他。   陆仁:“其实我以前从未发现做生意是这么难的一件事,我以为随便买几间铺子,找来工匠,把写的内容印出来卖掉就完了。毕竟当初孔灵之开书院好像也没多难。”   “呵。”江大人不屑的道,“你又怎知她背地里如何殚精竭虑?你知道她不着痕迹的给县令、县丞、小吏送了多少好处吗?你知道别人的刁难她是如何机警度过的吗?她又是怎么护住自己的学生,你以为那些学生的家长都有一颗慈父慈母心肠?你只看到了外人夸她心善,看她书院越做越大。你都不如我了解她。”   虽然江大人没见过孔氏几次,但孔氏的消息源源不断的递到他的案头。   也正是看到对方游刃有余的处理书院的事,他才渐渐满意了。   她虽然没有显赫家世,但她自己有本事,配得上正二品大员的儿子。   再加上对方对寡母和对他们家的态度,可以看得出是有孝心的,他也因此同意了两人成婚。   陆仁愣了一会儿。   “或许是吧,自从我办这报刊,我就发现想做点事太难了,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总有形形色色的人。”   “所以呢?你既然知道这些还坚持不肯把这生意给朝廷吗?”   陆仁:“我前半生浑浑噩噩,只想报复你报复家里。”   江大人气笑了,“你还不如继续报复我报复家里。”   他宁可儿子天天跟他对骂,也不想全家给逆子陪葬。   “你之前说我配不上孔灵之,我承认,不是因为才学什么的。”陆仁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最开始,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   “一来是感激她的救命之恩。”   江大人: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她救你!   “二来嘛,我其实有点羡慕她,活得那么潇洒自在。那时候她只是个孤女,家里一间破破的铺子,还有人虎视眈眈想欺负她。但她好像一点都不怕,都不愁,轻而易举就把这些都解决了。”   江大人:“我不想听你夸她,说点有用的。”   “我就不说,你有本事别听啊。”陆仁一身反骨,“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要做什么,然后冲着那个目标走过去。我很羡慕,因为我不知道除了报复你以外,还有什么。”   他四处乱跑,好像忙忙碌碌,好像有了些名声,好像跟谁都能说上几句话,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在发现父亲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强大,他可以有许多办法击败父亲后,他对报复也失去了兴趣。   生活一下子索然无味,除了孔灵之身边,他不知道该去哪,该干什么。   至少她身边还有点意思。   他玩点后宅争斗的戏码,做出大房吃醋的姿态,看别人变脸,也能没心没肺的笑出声。   就在陆仁沉浸在寂寞的情绪中时,突然听到一声,“是我错了。”   他耳朵出毛病了?肯定是耳朵坏了,一会儿得去找孔灵之治治耳朵。   “是为父在你幼年时对你疏于照顾,在你少年时疏于管教,一心只想靠打骂将你扳回正道,未曾认真教你做人的道理。”   陆仁瞪大眼:好家伙!他听到了什么?他爹跟他道歉?   虽然这道歉也透着股说教的味儿,但他竟然承认他错了!   老天爷,要是早知道他爹能认错,他至于苦等这么多年吗?报刊办晚了啊!   他眼神奇怪的打量父亲,“爹,你没被什么妖狐附身吧?”   江大人翻了个白眼。   “没错,是你。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我赶紧抄录下来,以后挂在房间里,饭都能多吃两碗!”   “我跟你道歉。”老人一辈子直挺的腰弯下去,“是父亲对不住你。”   陆仁突然捂住脸,声音哽咽,“别说话。”   没看到他的脸,但江大人猜测他应该在哭。   然后就听到他说,“别起来啊,让我再享受一会儿,我还没爽够呢。要是能找个画师把这一幕画下来,挂在房间里,我以后不吃饭都不会饿死。”   江大人:...   他直起身体,瞪着面前的人。   陆仁:“不会吧,你不会以为随便说两句话,我就听你的心甘情愿把报刊先给朝廷吧?”   江大人:...   “你当我傻吗?”陆仁还在回味刚刚的痛快,“你这老奸巨猾的,做任何事都有目的。就算是道歉,肯定也不是真心的,你打心里就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有何错?”江大人怒,“老夫错就错在生了你这个儿子!”他突然嚎啕,“以至于祖宗基业都毁在我手里,我如何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他大喊着,“夫人,等我死后入葬时,以发覆面,我无颜面对祖宗仙人!”   门外传来陆夫人的啜泣,大哥的低声劝慰。   陆仁一直没说话。   江大人哭喊了半晌,见他无动于衷,不由得更怒。   “我问你,你到底答不答应?”   “我若是不答应呢?你真要自尽然后将我关在家里守孝三年?”   自尽肯定是不能自尽的,事情也没到那个地步。   再说江大人好不容易死爬到正二品的位置,有儿有女,怎么舍得为了个逆子就自尽呢。   别说自尽了,他这次生病都按时吃药,一顿不落,突出一个爱名声更爱自己。 第四百一十一章 有客...   从这一点看,陆仁还是像他的,不管家里人如何责骂,外人如何看他,他自浑然不动,心里只有自己。   这样的人才能活得洒脱自在。   但现在就难办了。   江大人叹了口气,既然扳不过来,那就只剩最后一个办法。   “既如此,一会儿我就去写一断绝关系的文书,你与我一起去官府签字画押,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是你的父亲,这里也不是你的家,你爱姓什么姓什么,愿意做什么做什么,出了事也自己承担。”   陆夫人闯进门来,突然跪到丈夫面前。   “都怪我没有教好儿子,没有尽到妻子和母亲的责任,你要断绝关系,不如给我写一封休书。”   “夫人,你这是做什么!”江大人赶忙去搀扶她,却无论如何都扶不起来,“你快起来,这逆子天生反骨,怪不得咱们,咱们已经用尽了法子,他冥顽不灵,日后如何都与咱们无关。”   “怎么能与我无关?”陆夫人哭,“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你疼他有什么用?你看他疼你吗?”   陆仁开口,“其实我听人讲过,母亲对孩子的爱确实是天生的,在她有孕之后身体就会不自觉对孩子产生爱,等孩子出生,还会有个什么东西随母乳一起产生。但父亲就没有这东西,毕竟当爹的不用生又不用喂。”   江大人:...   陆夫人:...   江懿:...娘咧!   江照:...娘咧!   半晌,江大人用力拽起妻子,他又咳嗽两下,“又是那孔氏给你讲的吧?你既然对她言听计从,何不认她做母亲?”   这次换陆仁哑口无言。   江懿:...爹是真疯了。   江照:...爹是真疯了。   这次换陆仁跪下来,他跪到母亲面前。   “母亲生养我一场,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若是让我将这生意交给朝廷,我答应。”   只是报答之后,这母子情分也断了。   陆夫人没有回答,只是不停落泪。   她整日在后院,并不知道儿子做出的事有多大,她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让父子都如愿。   她不愿意儿子与家里断绝关系,不愿让儿子违背心意,更不愿害了全家。   眼看着一家人就要分崩离析,她无路可走。   江大人:“你知道报答你母亲的恩情,可见你还算个人。你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你自己要做的与孔灵之无关,我只问你,你帮过她那么多。如今你遭逢大难,她可曾想过帮你?她又为你做了什么?”   就在此时,有下人匆匆跑来,“老爷...”   “喊什么?还没死呢!”   “有客...”   “不见!就说老夫快病死了,让他们等我死了再来哭。”江大人又想起什么,“把我写的那副字挂到门外。”   下人匆匆拿着字挂出去,然后无奈的对着来客道,“江大人不见客,他说,让您等他死了再来哭...”   孔灵之:...   “烦劳你再跑一趟,就说我赶路着急,没准备粗麻和白布,能否让府里给我准备一套?”   看门的老头:...   对方递过来一块碎银,客客气气的道,“麻烦老伯了。”   看在钱的份上,老头又跑一趟。   “老爷,她说...”他如实叙述一遍。   这次换江大人沉默。   好一阵,他叹气,“没想到朝廷中还有人记挂着我,愿意给我披麻戴孝。你把他请进来吧,小竹,准备茶水。”   吩咐下去后,江大人忧愁的看着妻子,“夫人,这许是来试探我的,我先去应付一二,你回去歇着吧,这些事你就别管了。”   陆夫人去扶儿子,儿子却不肯起来。   “逆子,还不起来!非要让客人看到,丢人现眼是吗?”   正说着话,看门的老头再次跑来。   “又怎么了?看我没死他想送我一程怎么着?”江大人怒,“老夫还活着呢,还是朝廷的二品大员,陛下都没赐死我,他等不及了?”   接着嘀嘀咕咕,什么「他就是来看我笑话的,这样糟心的儿子没摊到他家里。」「要么就是他屁股不干净,怕被揭了丑事」「满京城就他坐不住,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   老头身后一个身影慢悠悠走进来,手里还拎着那副江大人亲手写的字。   “拜见江大人,刚刚在外面见了大人的字,真是钦佩至极,在下不舍得这么好在字在外面风吹雨淋。因此自作主张将字拿了回来,还请见谅。”   江大人:“咳咳咳...你...你怎么来了?”   孔灵之仍然是客客气气的模样。   “闻听陆兄遇到难处,我与陆兄相识多年,知他向来是个不喜求人的性子,我却不能当做不知。况且他有今日着一难也是因我而起,我怎能坐视不管,自然要过来为陆兄分忧解难。”   陆仁:!!   她真的!我哭死!   她怎么这么好啊!呜呜呜!   这话说的一家人脸色都好了,一个个感动又满意的看她,除了江大人。   “话说得好听,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孔灵之又是一礼,“本该明日登门的,只是听闻大人病了。因此着急,我观大人面色赤红,可是得了风寒?可否让我给大人诊脉?”   她这先关心江大人身体的问候让江大人十分受用。   有时候江大人都想让儿子跟孔灵之换一换。   看看什么叫办事妥帖,什么叫人情世故。   自己的儿子一比简直是个棒槌。   孔灵之自然的走上前去,自然的扶起陆仁,自然的从药箱里拿出布巾放到桌上,又自然的扶着江大人坐下。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缓和温暖了。   陆仁站在一旁,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孔灵之,心里不停的嗷嗷叫,她怎么这么好啊!嗷嗷的。旁边长兄妹妹都没眼看。   孔灵之诊脉过后,又看了江大人之前吃的方子,“这方子以蕴养为主,计量上有些轻,病症好的慢,我给您开个方子可好?”   江大人哼道,“你这么伶俐,必然不会把我毒死的,开吧。”   孔灵之写了房子,又从药箱里拿出两个竹罐。   “这是我自己做的山楂丸子,您喝了药嘴里苦、反胃,就吃一颗,饭前也可以吃一颗,开胃。”   陆仁眼神不对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聘礼花完了   孔灵之赶忙又拿出几罐,“陆兄,我记得你之前就有个脾胃不和的毛病,近日可好些了?这山楂丸子给你也准备了一份,你记得吃。”   “好!”   陆仁笑的那叫一个甜啊,这次陆夫人都没眼看了。   江大人冷哼,“他脾胃不和?每天吃的可香了,比全家吃的都多,他爹被气晕过去,也没见他少吃半碗。”   孔灵之笑笑不说话。   江大人看看她,见她这次用的自己的脸,问,“你医术那么高明,怎么脸上的疤还留着?”   孔灵之:“开始医术不够,不想麻烦别人,后来习惯了,倒也不甚在意了。若是大人看着不顺眼,明日我就把它去掉。”   “你倒是比这小子懂得变通。”   “那是因为我知道什么对我更重要,抓住最要紧的,其他的自然可以稍微退一步。”   “行,看来你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江大人端起茶盏,“今日老夫身体不便,改日再跟你好好聊聊。”   孔灵之从善如流的起身,“叨扰了,大人千万保重身体,茶也少喝些,我就住在京城的悦来客栈,您有事尽管让人只会一声。”   她又与陆夫人告辞,“夫人,您眼睛都哭肿了,一会儿用冷水敷一敷,但也注意别敷太久,以免着凉。”   “多谢你了。”陆夫人待她是万分的和气,“你一路赶来也是着实辛苦,本该留你住下的,只是你们婚事还未定下,不敢坏了你的名节。”   她一路将人送到门口,还依依不舍。   “虽然婚事没定下,但我眼里,你已经是亲人。”她还开了句玩笑,“聘礼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你抽空可以来看看满不满意。”   陆仁:“聘礼没了。”   陆夫人:??   “聘礼呢?”   “办报刊花完了。”   陆夫人:!!   这一刻她面容都狰狞起来,四处寻找,想找个棍子打人。   孔灵之只当什么都没听到,“夫人留步,在下告辞。”   ...   孔灵之前脚回到客栈关上房门,后脚陆仁从窗户跳进来。   进来就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你怎么这么好啊!”   孔灵之拍拍他的后背。   “我也听说了那些事,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陆仁脑袋蹭蹭她的脑袋,“其实我没什么事,挺好的,大不了就把那些东西都交给朝廷呗,说不定还能换个爵位呢。”   “我知你不爱那些。”他若是爱功名利禄,也不会在江湖混迹了。   陆仁心里一软,酸溜溜的,接着忍不住开始告状,“我爹简直有病,明明是他之前说我不上进,说我配不上你,撺掇我做点成就出来,我去做了,他又让我把这些都交给朝廷,说我要带着九族去死,毁了祖宗基业...”   “就像他当初激将法哄我去考功名,我考了第一,他又为装谦逊故意把我的名次往下压...我有时候都不明白他到底想要我怎样。”   “是不是我一辈子被他掌控,不上不下的吊着,他就满意了?”   孔灵之让他又抱了一会儿,才推开他。   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喝点水冷静冷静。”   陆仁喝着水,看看外面天色,“不早了,我得走了,你别看外面更深夜静的。实际上到处都有人盯着,我一回来,各路的人就把我家盯死了,我出来,他们也跟过来,现在就在外面听着动静呢。”   孔灵之摸摸他脑袋,“报刊的事不跟我聊聊?”   “你不用担心,我把报刊上交朝廷,就当还了家里的生养之恩,以后我也不做什么事了,就当个吃软饭的,为你打理后宅。”   他说着,竟然还笑起来,“我在外面都说了自己是正室,别人谁也别想动摇我的地位。”   “这事也不是没有解法,真是无解的生意,我也不会给你出这样的主意。”   陆仁叹气,“能有什么办法,看我爹那要死不活的样子,朝廷是盯上了,朝廷看中的东西,岂会轻易放弃?”   “你若是信我,过些日子就找个地方,请陈王和严掌门一起来喝茶。”   陈王他能理解,那是朝廷的人,或者说皇帝的人,严掌门来干嘛?   “严掌门也没在京城啊。”   “哦,前几日我给严掌门写了信,邀请他京中一见,算着时间,也快到京城了。”   陆仁:...   她是真的有备而来。   “对了,你这两天没事,把第三期报纸也出了吧。”   “啊?我在京城怎么出啊?”   “就在这出。”   陆仁看着她,“好,都听你的。”他深吸一口气,“你别听我爹胡说,你本来就救过我的命。我虽然帮了你一点,但还是欠你良多,这次你又不远万里来帮我。不管最后能不能成,我都不知该怎么回报你了。”   “你若真想回报,就替我打理后宅吧。”   陆仁眼睛一亮,“真的吗?真的交给我?我跟你说,我可凶了,你要是把后宅交给我。但凡是个公的,哪怕是条狗,我都不会让他靠近你。”   “那我还是再想想吧。”   “不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都说出来了,不能反悔。”   孔灵之叹气,“唉,家有河东狮,以后我的日子不好过了。”   “哈哈哈!”陆仁开怀大笑。   此时陈王得了两人会面的消息,大半夜的,她打着哈欠听手下汇报。   听到陆仁笑声传的老远,忍不住骂,“这个没心没肺的,还笑呢,过两天他就笑不出来了。”   大统领喝口茶,“王爷,你说这陆仁是不是奇葩,对一个外来的女子如此牵肠挂肚,对自己的家人反而冷脸相对,他是不是有病?”   “他有没有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孔灵之不是个简单的,你让人盯紧了。”   “是。”   “这几日不管孔灵之做了什么,你们都要报上来。”   “王爷放心。”   ...   孔灵之什么也没做,甚至还接待了两个上门求医的病人。   这两个病人都是普通人家,也不知道朝廷那些事,自然不会避着她。   听说孔神医进京了,就跑过来看病。   江大人在家里等了她三天,见她都没登门,忍不住跟妻子抱怨,“真能沉得住气,夫人,你说当初儿子是不是抱错了?有没有可能这不是咱们的儿子,孔氏才是咱们的女儿?” 第四百一十三章 谈生意   陆夫人瞥他一眼,“你想得倒美,但可惜,儿子没抱错,你没发现他跟你脸型有些相似吗?”   江大人:“哪里相似了?他那一身反骨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你那意思他这样像我喽?”   “夫人温柔似水,他根本不像。”   陆仁就伸个脑袋进来,“我娘似水,我青出于蓝,似狂风暴雨,怎么不像呢?”   江大人:...   “我看你就是想气死我,然后守孝!”   快来股风把这儿子吹走吧,他淋了这么多年的雨,真是受够了。   陆仁完成每日气他爹一遍的任务就拿着写好的报纸去找孔灵之了。   孔灵之看了报纸,去在上面修改几处,最后让他重新誊抄一遍。   陆仁看着她那没什么长进的字,“灵之,有空你也临摹一下我的字帖吧。”   这字真的太丑了,写在自己的字旁边,他都替字委屈。   “咳,字不重要,看内容。”   陆仁看一眼,“贪官被查抄,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路上亲眼看到的。”   “那这兄弟盟为了钱财雇凶杀人...”   孔灵之指着自己,“我就是受害者,消息绝对真实可靠。”   “可这些消息都过时了。”   “重点不在于这些消息的时间,而在于它们出现的地方。你誊抄好了吗?咱们这就去跟陈王、严盟主喝茶。”   “我把他们约在隔壁房间了,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严盟主已经到了,大统领也在。”   孔灵之:...   她看了陆仁一眼,“行吧,在哪喝茶也不重要。”   ...   两人走进房间时,陈王已经到了,她抬眼,“两位让我好等啊。”   孔灵之却一改在江大人面前的恭敬样子,只略一行礼,“见过陈王殿下。”   对着武林盟主也只是拱拱手,“严盟主。”   等她落座,大统领率先开口,“孔神医好大的架子,竟然让陈王和严盟主一起等你。”   孔灵之将陆仁写的东西放到桌上,“两位先看看这这个吧。”自己则慢悠悠的喝茶,仿佛她只是来送个东西喝茶的。   但显然,对面两人都没有当她是送东西的,反而更加谨慎。   其实许多人都在心里猜测过,陆仁做的这事里面有她几分力。   如今她直接坐到桌前,可见是不想掩藏了。   在严盟主心里,孔灵之已经成为了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之人,甚至还精通控制之术,能让陆仁这样的浪子守在她身边,替她出头,替她背锅。   陈王本就没把孔灵之当普通女子,她眼神按时大统领不必质问,自己拿起「报纸」看。   严盟主也在看。   看着看着,二人面色都变了。   之前陆仁发的报纸他们也看过,写的内容大不相同。   前两期也写了某官员升迁、贬职,但没有写明原因。   这次报纸上明明白白写着贪官贪了多少银两,做了多少坏事,最后被判了什么罚。   除此以外,还有江湖人为恶的事。   严掌门皱眉,点了点报纸上「兄弟盟」三个字,“这是何意啊?他们买凶杀人确有此事,但我这个武林盟主未曾发过追杀令,更不曾将他们捉拿归案。”   孔灵之喝了口茶,“这不重要,我只是为了让江湖中的消息与朝廷的消息看上去对称,朝廷将贪官污吏绳之以法,江湖中人为恶自然也要受到惩罚。”   接下来的话不用她说,严盟主也能想到。   若是没有惩罚,百姓看到会怀疑他这个盟主是怎么当的,名声就臭了。   陈王:“难道你今日请我们喝茶,就是为了给我们看这报纸?”   孔灵之一脸疑惑,“今日是陆兄请两位喝茶,我只是当个中人,替他与二位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大统领追问,“我可听说江少侠要把这报纸生意上交朝廷...江少侠,你怎么一直在旁边不说话?难道这生意不是你的?”   陆仁假装没听见。   “大统领不要难为他了,陆兄这些日子过得辛苦,大家都知道。”   严盟主大概已经猜出孔灵之的想法,只是他觉得,陈王,或者说朝廷不会轻易答应。   不过这不妨碍他给搭个梯子。   “不知是什么生意?”   “就是这报纸生意。”   “怎么做?”   陈王抬手止住大统领的话,桌上三人全都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将这报纸生意分为十股,朝廷和武林盟各占三股,陆兄占四股,以后每期报纸提前五天做出,五天后刊印,赚的每一个铜板,都有二位一份,二位意下如何?”   这话让三人都陷入沉思。   钱不钱的他们不放在心上,朝廷更不在乎这三瓜两枣。   他们在乎的是上面的内容。   接收到陈王的眼色,大统领再次开口,“呵,三成,打发叫花子呢?朝廷至少也要拿六成。”   孔灵之也不恼,反而点点头,“六成我觉得还不够,哪有十成来得踏实。”   “你...”   孔灵之喝口茶,“其实以朝廷的威望,便是不要陆兄这点东西,自己办一个报刊都行,这东西的做法一眼就知,朝廷自己办的报刊,想写什么还不是朝廷说了算?”   她又体贴的看向严盟主,“盟主也可以办一个啊,到时候江湖中有什么不平事,您尽可以写,或者江湖中人做了好事,您也尽可让人知道...到那时,哪位侠客要想扬名,就都得看盟主脸色。您一个不高兴,就能让他遗臭万年。”   严盟主:...   说得我都心动了。   可惜旁边朝廷的人看着。   他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反问,“你真是来给陆仁帮忙的呢?”   怎么感觉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过来挑拨的呢。   “我刚刚就说了,只做一回中人,您二位自己拿主意。”孔灵之一脸诚恳恳求,“只有一事,二位办了自己的报刊后,能否就放过陆兄这点产业?他这些日子辛苦奔波,回到家里又被家人训斥,还有不少人去说风凉话...他实在不容易。”   她的话两人半点都不信。   孔灵之又说,“或者我这里您二位有什么看得上的,只要能化干戈为玉帛,我也愿意奉上。”   陆仁听着就急了,“你就一个偏僻的书院,有什么值得陈王和严盟主惦记的?”   孔灵之一个眼神过去,他闭嘴。 第四百一十四章 病愈   “二位意下如何?”   陈王扇子敲打着手心,大统领也在思考。   严盟主也拿不定主意,对方给的建议很好。但他行走江湖多年的直觉告诉他,里面有坑。   孔灵之也不急着要他们的答案,自己去一旁看看楼下的风景,让他们好好想。   这人啊,不怕没心眼,就怕心眼太多,想的越多越容易进套。   陆仁凑到她身边,低声说,“你已经帮了我那么多,这次你不要拿东西给他们。”他回头看一眼,声音更小,“他们都是贪婪的,不定把你家产拿走。”   另外两人没理他,反而陷入沉思。   好一阵,陈王开口,“严盟主觉得呢?”   严盟主选择稳妥点的回答,“听着不错,只是老夫不擅长做生意。况且也不想让江湖中侠客扬名全靠老夫脸色。”   陈王笑了笑,“严盟主是个至诚君子。”   “陈王说笑了,老夫虽被人称一声盟主。不过是偶尔给江湖侠客调解个纠纷,如何敢与朝廷相提并论,今日老夫便厚颜问一句,不知这生意,老夫可能掺个股?”   陈王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谦虚,他虽然自谦,朝廷却不能真的不拿江湖人当回事,不然朝廷也不会成立六堂了。   她可以不答应,自己把这报刊都吃下。但恐怕无法遏制江湖人自己出报刊。   到那时谁想出报刊都出,谁想怎么写怎么写,朝廷反而不好控制。   若是发下律令,除了朝廷以外不许私人刊印报纸,则不免让人觉得小题大做,江湖人也不服气。   这一刻,陈王想到了许多,最后折扇重重的敲了下手心。   “严盟主掌管武林多年,江湖与朝廷一直相安无事,这次的报纸生意既然盟主有意,自然可以一起做,朝廷也不在乎做生意的这点钱,只是怕有人捣乱,败坏朝廷名声,有严盟主一起照看着,本王倒是放心许多。”   “陈王过誉了!老夫在此先谢过王爷。”   陆仁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真的答应了?武林盟和朝廷都掺和进来,他还能占大头?   他忍不住接话,“我给你三成股份,你怎么不谢谢我呢?”   孔灵之敲了他一下,“陆兄,武林盟和朝廷都是要面子的,岂能白拿你的东西?都说了是做生意,自然有来有回,大家一起出钱。一起出人,一起出力,等将来报纸生意做大,百姓知道江湖中人也有道义,知道朝廷心系万民...”   她拱手对着皇宫方向,“如何不对陛下感激涕零?他们必日夜为陛下祈福,恭祝圣上万寿无疆!”   陈王:你这说话的本事,当个小郎中屈才了。   几人哪里还能坐着,也跟着起身对着皇宫方向拱手,“恭祝圣上。”   ...   再坐下时,严盟主看孔灵之的眼神再次发生变化。   陈王笑着问,“可要当场签了字据?”   陆仁很急,很想当前让他们签字画押,但孔灵之不急,“字据过几日再签也不妨事。”   她换个了热络的笑容,“上次离京的时候,陈王殿下还说要请我吃饭,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请了吧,听说那什么杏花楼的杏花酒是一绝,这几日我去问了,可惜没买到,有王爷在,我肯定能喝到。”   “好!本王今日做东,请大家吃饭,严盟主,你可不要推辞。”   “哈哈,我也是个好酒之人啊,正好尝尝那酒如何让孔神医念念不忘。”   ...   一时间宾主尽欢,热络的仿佛多年未见的好友,众人说说笑笑的去了杏花楼。   酒足饭饱,各回各家。   陈王回府洗去酒气,就进了宫,半个时辰出宫,之后有传旨的小太监去了江府。   一起的还有一些药材,圣旨夸了江大人勤勉,为国事不顾病体,特意赏赐药材,希望江爱卿早日病愈,继续为圣上分忧。   江大人一见圣旨,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接了旨后就在家里等着,等到晚饭,陆仁也没回来,他气的又要拍桌,但是忍住了。   “让个人去叫他回来!”   “去叫了,他说在外面吃。”   “让他快点吃,吃完赶紧回来。”他想知道这事到底怎么解决的,皇帝怎么突然就下旨安抚他,难道陆仁到底把生意给了朝廷?   不能啊,真要全给了朝廷,陛下多少得再给点银子和地,不可能只送药材。   江大人身体舒坦了,饭也多吃了些,饭后更是拿出山楂丸子,只觉得这个儿媳贴心。   他拉着老妻的手,“给孔氏的聘礼再厚上两分,咱们家老二能娶到她,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陆夫人:“聘礼没了。”   “聘礼呢?”   “办报刊用完了。”   江大人:...   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抄起棍子,“人呢?快让他滚回来!”   那可是他辛苦准备的聘礼,他就这么给花了?   他是不是不打算娶亲了?   江大人骂骂咧咧,“就这还整天吹自己对人家情深义重,连聘礼都能拿去花了,他有个屁的情义!我要是孔氏,我去哪找不到个靠谱的,怎么就看上他了?现在聘礼都没了,他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与陆仁一起回来的孔灵之正好听到这话。   “江大人,冒昧登门,不知您这几日身体可好些了?”   江大人对着她努力压制怒气,挤出个微笑,“你开的方子不错,我今天感觉大好了。怪不得被人称为神医,是有真本事在身。”   “大人过誉了。”   江大人看了儿子一眼,故意说,“你可知他把本来给你准备的聘礼都花了?”   “若是真心实意,便是只有一文钱做聘礼我也不嫌弃。况且陆兄为人正直,文武双全,侠骨柔肠,还有一颗至诚至信的心,这样的人,如何能用金钱来衡量?”   陆仁被夸的快要上天。   江大人明显不信。   “你自己就是郎中,怎么不给自己看看眼睛?”   “我说这些话不是故意为了讨您欢心。之前陆兄为了一块令牌,远赴万里,还中了蛊毒,这蛊毒一时三刻不会取人性命,甚至也有解法。”   她简单描述了一下那蛊毒的效果,“那时陆兄本可花些银子,随便买个人替他赴死,甚至可以找个秦楼楚馆,谁会在乎那种地方的女人到底是死于蛊毒还是别的病症,可他并没有这样做。在大人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自己学会了做人的道理,长成了那一颗心。” 第四百一十五章 二哥你还招人吗   江大人打量着自己儿子,随后嗤笑,“他对旁人都有这样的善心,偏偏对自己家人冷漠绝情,他对你好,你自然觉得他好。”   “大人说笑了,感情的事本就是相互的,自古以来都是「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可没听说「投我以木瓜,我嫌木瓜不够大」的。”   不等江大人反驳,孔灵之继续说,“父母之于子女,确实有天生的恩情在。不过生育之恩,断指可还,至于养育,听说陆兄从小是在舅舅家长大的,这份恩情您来讨要不太合适。”   江大人被她说得一愣。   她之前一直表现的太过谦逊温和,以至于没想到她也会有这样锐利的时候。   江大人冷着脸,“莫非你是替他来报复我们的?”   “这更是无稽之谈。我来此除了给您看看病,帮陆仁一点小忙,就没做别的事,实不相瞒,我书院那边也忙得很,今日过来看见大人身体恢复,我就放心了,在下过两日就要启程离开。”   陆夫人不舍得的道,“怎么这么匆忙?你一个姑娘家四处奔波也太辛苦了,把婚事办了,留在京城享福不好吗?你放心,我不是那等看不得儿子跟儿媳亲近的婆婆,也不需要你立规矩,你们能过上安稳自己,我就放心了。”   “夫人一片爱护之心我能理解。只是...”她看一眼陆仁,“若我真的留在后宅享福,陆兄再碰到这样的事怎么办?”   陆仁顿时得意的抬起下巴。   看到没有!你们说孔灵之害我,背地里说她坏话,实际呢?她不远万里来给我撑腰!   “他一个大男人,遇到事就该自己出头...”   孔灵之又笑了,“那若是我娘遇到麻烦我怎么办?去求我未来的丈夫吗?请他看在我伺候他多年,为他勤勤恳恳打理后宅的份上帮我?若是到时他说,养了我这么多年,让我在家里享福,不报答他。反而给他添麻烦,我又该如何应对?”   陆夫人一下就说不出话了,甚至整张脸都没了血色,身形站不稳。   “夫人!”   江大人去搀扶她,她却推开丈夫的手,哽咽着苦笑,“你说得对!可不是得去求人么。”   那一日她就是跪在丈夫面前求他不要将儿子赶出家门。   若不是孔灵之登门,只怕她的恳求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她这些年为丈夫生儿育女打理后宅不说,娘家也是有依靠的。即使这样,她的恳求又算得了什么?   孔灵之拱手,“夫人,我年幼无知,说的话都是我自己的小心思,登不得大雅之堂,您别往心里去。”   江大人就很想骂一句,那你倒是别说啊!说完了又让人家别往心里去,你糊弄鬼呢?   陆夫人借着女儿的手撑住身体,“孔神医心中自有天地,这次你愿意挺身而出为我儿解围,此番恩情我必会报答!来日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就写封信来。”   孔灵之再次行礼告辞。   她一走,陆仁就钻回自己房间,江大人想去拉夫人的手,却被避开。   “大人,妾身病了,未免过了病气,大人这段日子住书房吧。”   说是住书房,实际上书房所在的小院也还有几间屋子,只是平时没怎么打扫,下人们得了吩咐赶忙去打扫房间。   江大人:...   ...   回去的路上,陆夫人握着女儿的手,突然说了句,“怪不得你哥喜欢她。”   江照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回答。   等把母亲服侍着躺下休息,她飞奔过去找陆仁。   “二哥二哥!”   “干嘛?”   “你那个报刊还招人吗?”   陆仁狐疑的看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看我怎么样?”江照挺直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字写的也不错,你那报纸我看了,那上面的文章写起来很简单,我也能写。”   陆仁:→_→   江照还在毛遂自荐,“与其用外人,哪里有自家人牢靠?别人可能为了钱背叛你,我绝对不可能,我还是你亲妹妹,之前可是一直在娘面前帮你和二嫂说好话,你有好事难道不用我用外人?”   要说报刊的工作,妹妹确实能做,她那些话也不算吹牛,才学是有的,理账也是从小跟母亲学的。   但陆仁有点怀疑她的用心。   “爹派你来的?”   江照:“二哥你傻吗?爹恨不得跟你断绝关系,怎么可能再搭一个女儿进去?爹要是派人肯定是不起眼的干杂活的人。”   这倒是。   江照:“二哥,以后这摊子铺的越来越大,你自己肯定忙不过来,与其招那些不知根不知底的,还不如雇我。”   “你真要来给我干活?”   “真的!”   “娘能让吗?”   这一点江照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放心,娘那边我自己去说,至于爹...他肯定不高兴,但他不高兴,你不就高兴了?”   陆仁:...   他打量着妹妹,“以前我以为只有我是带着反骨的,没想到你也有。”   “咱们一母同胞,你不能因为我平时因为惧怕爹听爹的话就认为我跟爹一伙啊。”江照若有所指,“要知道爹还可以是别人爹,但娘,只是咱们的娘啊!你不也说,母亲更疼爱孩子嘛。”   “行,那我就收下你。”   江照顿时乐开了花,她凑上来,非常知趣的换了称呼,“东家,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说。”   “您在许郡开了三家铺子,为何不在京城也开一家呢?”   “京城?”   江照:“对啊!京城识字的人更多,有钱人也更多,报纸会卖的更好!你要是信得过的,就把京城的铺子交给我,我来替你打理。”   陆仁:→_→   “你不怕爹不让?”   “怕什么。”江照浑不在意,“今日圣旨都下了,可见这件事在朝廷那边已经过去了,许郡的报纸送过来多麻烦,干脆在京城也开一家。到时候大家买报纸方便,你也能多赚钱。”   陆仁细细想了想,把妹妹拉到船上也不是不行,至少多一个气他爹的人,而且她上了自己的船,家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给自己通风报信。   在京城雇人确实不方便,别到时候一间铺子十个人,九个是别家派来的探子。   “好,这事我答应了,等我把这生意彻底定下来,咱们签字画押,立下字据。亲兄妹也得明算账。”   “好说!”   江照搓搓手,按照一般铺子的规矩,掌柜的除了月银还有分成。当然,这点钱她不放在眼里,她看中的是报刊铺子背后的东西。 第四百一十六章 发个广告   不到两日,陈王和严盟主就与陆仁签订了字据,这字据还送去京兆尹那一份作为留存的凭证。   上面清楚的写明了,陈王、严盟主、江二共同出资出人出力经营报刊生意,其中江二,也就是江湖中的陆仁少侠,占四成,严盟主和陈王各占三成。鉴于前期所有投资都是他出的,陈王和严盟主要每人给他一笔银子,用于买下生意「股份」。   报纸的内容由陆仁筛选决定,但他在发布任何一期报纸时,必须提前至少五天,将内容告知另外两方,且报纸上不得有败坏两方名声的文章。   关于最后这一点陆仁表示不满。   最后改成了「不得编造事实,曲解本意,故意败坏两方名声」。   签字画押,各自收好凭证,陈王和严盟主将早就准备好的银票交给陆仁。   陆仁接过,又是嫌弃,又要慢悠悠的数清楚,最后才收起来。   陈王:“接下来的生意你有什么打算?是不是要多开几家?”   “那是自然。”   陈王笑了笑,“我手底下正好有几个掌柜,一会儿我就让他们来见你。你既然要多开几家,京城肯定会有吧?”   “开,都开。”   陈王看向一旁一直不说话的孔灵之,“要不要在京城住一段时间,正好帮他看着点,他做事毛毛躁躁,本王不放心。”   孔灵之拱手,“多谢王爷厚爱,说起京城的铺子,陆兄心中已经有了成算。陆兄虽然年轻气盛,好在有殿下和盟主看顾着,有您二位在,这生意怎么可能不红火,我还得祝三位财源广进、日进斗金呢!”   陆仁:“我已经想好了,京城的铺子就让江照来管。”   严盟主:“江照...是哪位少侠?”   陈王无奈扶额,大统领开口,“是他亲妹妹。”   严盟主:...   “你们放心,她要是管不好,我就辞退了她,再雇我娘来管。”   严盟主:...以前没听说你是这样任人唯亲的啊。   接下来他们商量铺子的事,孔灵之自觉的出去溜达了,京城跟上次来时一样,几乎没什么区别。   街上偶尔也能听到人议论报纸。   这边,三人已经谈的差不多,只剩下第三期报纸。   严盟主犹豫了下,“这兄弟盟...被明盛天折腾的已经不剩下几个人了,要不就别写他们了。”   “可以啊。我本来就不打算写他们的。”   严盟主松了口气,就听陆仁说,“我要在报纸上开一个栏目,只占一小块地方,限制字数。这个栏目,任何人,只要花十两银子,就可以刊登他的消息。”   两人一愣,接着对视。   “每期十两?”   “对!”   陈王当机立断,“那我包了!直接包年!大统领...”   陆仁:“不能包,每个人只能刊登一次消息,而且还要筛选。”   这也不难,大不了雇一些百姓来投消息嘛,只是麻烦一点,“怎么筛选?”   “看我心情。”   陈王、严盟主:...   接着陆仁拿出一张纸,“这一期的广告位置有人包了,这人已经交了定钱,这是她拿来的消息。”   只见那分明是孔灵之的字迹。   「悬赏江湖邪恶门派」戏班子’弟子,赏银,每人一万两,要求,XX年X月初X前加入戏班子的弟子,死活不论,需送到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小学或附属第一医院。另,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小学每年三月初一对外考试招生,男女不限,不收任何学费,包吃包住包就业。’   陈王、严盟主:...   他们甚至怀疑陆仁搞出这生意就是为了宣传孔灵之的书院。   不过仔细想想,除了江湖人奔着孔灵之的神秘武功去,别的地方的人看到这消息也不会在意,饭都吃不饱的贫苦百姓,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城镇,怎么可能大老远跑到许郡去参加什么招生考试呢?   至于这悬赏,更是与普通人没什么关系,别说他们有没有抓人的本事,就是戏班子的人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认不出来啊。   这么看,这消息只是打个名声,没有任何用处,甚至有了这次的通融,下次孔灵之在想投消息,他们就可以以此为借口拒绝。   两人没有意见,陆仁很快就把第三期报纸准备好,又跟他妹妹签订字据,以每个月盈利的一成为薪资,雇佣妹妹担任掌柜的,管理京城新开的报纸铺子。   孔灵之也返回了书院继续教书治病。   江照开始每天偷摸出门,早出晚归,不到三天就被她爹发现。   江大人再一打听,好家伙,他好好的闺女,大家闺秀,名门才女,竟然跑去抛头露面当了掌柜的!   这是要反了天吗?   在江照傍晚回家时,直接将人带到书房,手里拿着藤条。   “你给我跪下!”   江照跪的很麻利。   “我问你,你最近在干什么?”   江照如实说了。   “你...你疯了吗?你还想不想嫁人了?你也跟你哥学吗?”   江照:“爹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爹,二哥他太忙了,管不过来,我才帮他管几天,你放心,等忙完这阵子,我保证每天待在家里,哪也不去!”   她认错认的乖巧,江大人就不那么气了。   “他不能雇别人去吗?京城那么大,还找不到一个掌柜的?”   “爹,您也知道,最近多少人盯着二哥的铺子。虽说有陈王撑腰,可谁不想伸一手?万一让哪个黑心的混进去,印几句大逆不道的话,咱们全家就完了啊!”   江照一脸的「为了家族,我才不顾自己名声」,“爹,大哥他在朝廷当官,肯定不能掺和,嫂子忙着照顾侄子,还要操心家里的事,只有我了!”   她眼中含泪,“爹,我不想让你和娘这么大年纪还为我们操心,不想让别人坑害了咱们一家,因此不得已过去帮忙看着。”   这话说得也有些道理,江大人一时陷入犹豫。   “爹你要是一定不许我再去,那我就不去了。”江照坐到地上,“只是可怜二哥好不容易做出一番成就这么多年终于苦尽甘来;可怜二嫂对二哥的一片真心,为此还拉上陈王与武林盟主;可怜娘亲又要日日夜夜提心吊胆担心二哥...”   江大人瞪着她,“行了,哭不出来就别哭了。”   “爹,我都是为了这个家...”   “我看你分明是被孔氏挑拨的与家里生分!你也不想想,当个掌柜的有什么用,赚再多的钱,还能让你嫁个好人家吗?” 第四百一十七章 江照的志向   江照连连附和,“爹你说得对!我能嫁个什么样的人家,全看爹的本事,钱财生意都是身外之物,世家大族哪里看得上眼啊。”   “你知道就好!”   江照向来听话,江大人又训了她几句,让她不要早出晚归,影响了名声,她也一一应下。   末了,江大人也松了口,“这报纸跟家书店差不多,倒也勉强称得上一句清雅,你行事注意些,不可为了蝇头小利坠了清名。”   “爹,我全听你的!”   ...   总算把她爹哄过去,江照擦擦头上的汗,她真是太难了。   没办法,谁让这个家里她地位最低呢。   二嫂有一句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待在后院指望别人对她好根本靠不住。   她家与不少人家相比已经算简单的,她还是嫡女,从小到大也称得上锦衣玉食,然后又怎样呢?   父亲在家说一不二,母亲一家主母,她都得罪不起,长兄将来要继承家业,是她未来的依仗,她得捧着让着,二哥叛逆,他要打人是真打,才不管自己是弟弟还是妹妹,不敢惹。   整个家里,她谁都不敢得罪,谁都能教训她两句,她只能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   有人会说,等嫁了人就好了,江照只想笑,嫁人后除了自己家的人外,头顶又多一大家子,多少年才能媳妇熬成婆?   就算熬成了婆婆,也有丈夫的尊重儿女的孝顺,像她娘一样,已经是多少妇人羡慕的好日子。   可她爹要将儿子赶出家门,她娘只能跪在地上哭求...   这几天,她深切的感受到了,母亲的一切地位都源自于父亲的尊重。如果父亲不尊重,她就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觉得二哥虽然总气父亲,但他其实很孝顺,只是更孝顺母亲罢了。   他耗费那么多心血的东西,却愿意为了母亲放弃,她不禁想,如果换成大哥,他愿意吗?   这掌柜的工作,就是她的机会。   让她有机会不靠任何人,只靠自己抓住权利的机会。   漆黑的夜里,江照却仿佛看到一条光明的路,她眼里升起欲望的光。   总有一天,她要真真正正站在父亲面前,让父亲睁开眼看到她,认真听到她的话。如果可以,她也嘱咐父亲两句...那就更爽了。   京城的铺子开张。   第三期报纸一经售卖就卖空了,外面还有不少人嚷嚷着要买。幸好江照早有准备,让人加紧印制。   江照雇了不少小孩子,让他们走街串巷卖报纸,包吃包住,还有提成。   连续加印三次后,江照就不再卖这一期报纸了,陈王的人过来问她,怎么不继续加印了,她解释道,咱们不能一直随便加印,总得有个章程,这一期的报纸就卖这么多天,过去就不卖了。   让客人心里有个念头,报纸一出来就赶紧来买,过期不候。   陈王惊讶她是真的会做生意,还夸了她几句。   江照的名字在京城渐渐为人熟知,一提起她,都知道她是天下旬报的掌柜的。   是的,他们的报纸有个响亮的名字,天下旬报,一旬一期。   还有个故事小报,五日一期,故事小报接受投稿,过稿后稿酬丰富。   江照还要负责投稿稿件的初步筛选。   自从当了这掌柜的,她走路都带风,以前的闺中好友对她更亲热了,还经常邀请她参加她们的聚会。   许郡小泽镇上的羊肉汤面馆里。   几个护院一也在看报纸,一边看一边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再让老板多加半碗汤。   喝完,仇书擦擦嘴,“味道还行,就是肉太少了。我说老八,你也太抠了,这趟跟山长去京城,没少赚钱吧?就请我们吃这个?”   老八眼珠微微晃了一下,“没赚什么钱,就忙着赶路了,又不是做生意去,哪里能赚钱?”   几个护院把她堵住,就像之前堵住她让她客情时一样,一个个坏笑着。   “你当我们没行走过江湖吗?来回那么多天,经过那么多偏僻地方,山长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没有人不长眼的要抢劫她?”   “对啊!”   “这一碗面条也太敷衍了,请吃点好的!”   “要吃肉!吃肉!”“请客请客!”   老八:“在山上山长也没饿着你们,天天都有肉,你们还想吃什么?”   “那不一样。”仇书抱着肩膀,“当初咱们兄弟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你,你不说给大家带点礼物,请客总得吃点好的。”   老八无语了一阵,“想吃好的刚刚怎么不说?面条你们也没少吃啊。”   一人两大碗,还都要加肉酱。   “哈哈哈!先吃点垫垫肚子,还能吃得下。”   她到底又给这群同事买了瓜子花生果干等零嘴,一群膀大腰圆的汉子吃着果干嗑着瓜子打路上过去,画面喜感。   路上,仇书又问起。   “到底赚了多少?我们又不抢,跟我们说说。”   大家都跟着起哄。   老八不屑的哼道,“你们也抢不过,我就是不想跟你们打,真打伤了我还得给你们扛回去。”接着就说起路上的经历。   她扮做车夫,看着就是个憨厚老实的模样,孔山长又是瘦弱的姑娘。虽说江湖人知道她武功奇高,但那些山贼土匪不知道啊。   一路上看到个姑娘自己出门行走,就跟看到银子自己长腿在路上跑似的。   “那是一茬接一茬,一波接一波的送啊。你们也知道,我和山长都是勤俭节约的人,别人来送,我们又不能不收。除了把他们身上的钱财搜刮一空,我们还把人也送到官府,有的还能再领一笔悬赏...”   见大家眼睛越来越亮,她赶忙说,“不过这些人出门也没不带什么钱,加起来也凑不到十两银子,还不如我在书院呢。要是找到他们老巢肯定能挖出不少银子。但孔山长忙着赶路,不让我赶尽杀绝,所以也没攒多少。”   至于当地官员会如何对待这些土匪,会不会趁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她就不得而知了。   聊完了路上的经历,仇书又问起一事。   “你真的打算收徒?”他虽然也担任武师傅,但教的东西都是烂大街的,以强身健体为主,自家吃饭的本事可不会轻易传授出去。   老八点点头,“我想了想,也许有人想要学武,我的武功不挑根骨,很适合这些孩子。”   “你真的要把武功传给这些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你的武功江湖中也是排的上号的,想收徒,不如挑几个根骨好的,正式磕头拜师,这些孩子都是来学医术的,未必真心想学。” 第四百一十八章 众生平手   仇书说的也是大部分江湖人的想法。   大部分门派收徒都是先选自家孩子、亲戚孩子,然后再选上门拜师的。若是向再收两个根骨好的,就从孤儿里挑,这样的孩子跟自家亲生的也差不多了。   之前还有过看到人家孩子根骨好,就灭了人家全家然后把孩子带回去养的邪派,后来武林盟带头将这门派给灭了。   仇书几个护院跟老八相处两年多,对她的武功和品行都很钦佩。因此才借口让她请吃饭,特意提醒她。   老八却说,“我没打算开山立派,也不想创建什么组织。”她甚至希望以后再也不要有刺客,这天下再不会有任何不平事。   对上大家的目光,她也没有解释,只是说,“这些孩子如果只想学点皮毛,我就教点皮毛。若是真心想学武,我就真心教,至于收徒...我这辈子得罪的人不少,当我的徒弟可不是什么好事,就算了。”   她既然下定决心,大家也就不再劝说。   仇书感叹,“我还挺羡慕你的,如果不是我有家人,我也想像你一样,真正的行侠仗义。”   谁小时候没想象过自己长大行侠仗义除暴安良维护正义呢,只是长大后发现,这江湖,也那么多规矩,那么多人情世故。   既然老八真心收徒,大家自然也会帮一点小忙,比如再有学生问起那个不起眼的护卫姐姐武功怎么样时,他们就说一点实话。   “她武功确实高强,当初山长招护院,她跟我打了个平手呢。”   “哦,她吧,还可以,武功肯定很强啊,与新来的那两个相比?她更强。跟我比?跟我平手。”这个护院说完还颇有些得意。   有一次课间,学生们凑一起七嘴八舌的讨论。   “咦?仇叔叔也说跟她平手?”“张老师也说平手...”   然后他们就发现,那个不起眼爱吹牛的护院姐姐,竟然跟所有护院都打了平手。   此时,他们聪明的小脑袋瓜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贝四娘摸着下巴,“以我的经验,最难的不是考第一,而是考第二,能稳定控制考第二名。除了要任意控制自己的分数,还要对同学有所了解,知道每个人能考多少分...”   这一点上她有经验。   大家跟着点头。   “由此可知,她的武功可能是护院老师里最高的一个!就算不是最高,也得是前三。”   “哇!”“这就是人不可貌相吗?”“看着平平无奇,结果深藏不漏!”   “跟贝四娘一样,喜欢藏着掖着。”   赵月光:“那她之前说的...不是吹牛?”   “可能不是。”   他们倒也不觉得遗憾,这些孩子都知道自己在习武上没有什么天分,也没有什么要成为大侠的想法,他们的仰慕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孔老师!   梦想都是成为孔老师那样的神医,将来赚了钱,也像老师一样开书院,教学生。   总之,偶像的力量是强大的。   二年级的孩子们课程增加,轻松的日子彻底结束,一年级的学生继续适应快节奏的学习生活。   这群孩子中,有一位富商家出身,虽然家里是外地的,但自从他考进来,他爹就在镇上买了房子,而且还好好的修整一番,值钱的古董摆上,金贵的毛毯也铺上,就这还觉得苦了孩子。   一到放假,就抱着儿子叹,“我儿受苦了!快跟爹回家,家里温着参汤呢,得好好补补。”仿佛儿子不是去读书,而是发配苦寒之地了似的。   与其他家长画风完全不一样。   一年级生,今年七岁的李学尴尬不已。   “爹,我没瘦,我还长高了一点呢。”他奋力推开父亲的脸,“爹,我都已经读书了,你不要老亲我的脸。”   “好好好,我儿出息了!”   按理说,以李家的财产,给儿子找个举人老师都不难。要是舍得砸钱,进士也不是请不到。   李学还有一个兄弟,就在一家颇有些名气的书院读书,当初也是花了不少钱才把人送进去的。   到了家,李兴业赶紧让人给儿子洗洗涮涮,换了衣裳,端来参汤。如果不是李学再三拒绝,他恨不得亲自喂儿子喝。   此时他就在一旁欣慰的看着儿子,越看越满意。   “我儿真是聪明,比你三哥聪明多了!”提起三儿子,李兴业就忍不住抱怨,“他念了四年书,动不动就写信回家要钱,连个童生也没给我考回来,就这你姨娘还夸他聪明,也不知道聪明都用到哪去了。”   李兴业家里一房贤妻,三房美妾,除此外还有几个没有名分的通房,偶尔在外面做生意,还会带回来个美人。   他早就发下话,生了孩子的,不管男女都可以分三个铺子。若是生了男孩儿,额外再给一笔钱,孩子要是出息,能考取功名,从童生开始,越往上钱越多。   只可惜也不知是不是家里风水不好,长子读了几年没结果,跟他学着做生意了。   二儿子他娘怀孕时为了生儿子吃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药,导致他小小年纪身体就弱得很,不敢吹风不敢受累,在家养着,大夫说活不过三十,而且也不能成亲。   老三倒是一心想读书,他也愿意支持,废了不少钱财人脉把他送进书院,就盼着他考个功名回来,从此李家也能称得上一句耕读传家。   可惜,念了四年,钱没少花,给家里写要钱的信还有错字呢。   李兴业一看就知道这个儿子不成了,他走南闯北攒下这么多家业也不会被毛头小子糊弄,派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这个儿子整日沉迷酒色,结交了一群捧着他的混混,已经废了。   只剩下小儿子,今年七岁,他托了不少朋友四处打听,想找个严格点的书院,严格点的先生,后来有人推荐许郡的一位陈先生,说他教书严格,对学生要求也高,不过轻易不会收弟子,不如带孩子去试试,不行再找别的。   李兴业就亲自带着孩子来求学,那位陈先生一看就是个严厉的老师,只是可惜,他嫌弃自己儿子没什么天赋。   话说得也非常不客气。   【你儿子没什么读书的天分,就算付出再多努力,也无非是考个秀才。】   李兴业心想,秀才也行啊,总比什么都没有好,可惜这位先生不肯收儿子。哪怕他愿意出一大笔束脩也不答应。 第四百一十九章 书院教什么   李兴业愁坏了,他连着好几天登门拜访,就想让严格的陈先生通融一下,手下他儿子,最后陈先生被烦的忍不下了,就给他指了这里。   「那什么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小学,收徒不看天分。虽然有入学考试,但你家孩子也认得些字,提前补补课有希望考上。」   「那里的孩子大部分出身贫苦,一个个都很勤奋,只是学的东西又多又杂,不是准备考功名的。但你可以送孩子去学上两年,养成勤奋的好习惯,然后再送他去书院就好。」   李兴业就找人打听了一下这家书院的情况,然后就得知不少人准备送孩子来参加入学考!   作为生意人,他深切的明白一个道理,大家都抢的,肯定是好东西!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能让孩子输在爹娘身上!   他直接重金请了书院教书的秀才老师,补课两个月,儿子考试直接拔了个头筹,那么多小男孩儿里,儿子考的最好!   只是这书院着实辛苦,儿子原本肉乎乎的脸都瘦了。   “学儿啊,这两年你就辛苦辛苦,到时候我送你去鹤章书院。”   李学没有反对,他喝了汤,坐下休息,他爹还要亲自给他垫垫子,生怕他咯着。   李学拦住父亲,“我自己来,老师教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他说着拿起垫子放到身后倚靠。   啊!家里就是舒服!   李兴业一愣,不知想到什么,把桌上的零食推到儿子面前,“书院里都教了什么呀,跟爹说说?”   他记得三儿子念书时,他也问过这个问题,只是那小子嫌弃他爹,撇着嘴说「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李学掰着手指,“有语文课,学字,有数学课,学数数,有种植课...”说起这个,他明显高兴起来,“我们每个同学都分了一块田,自己想种什么种什么,听学长学姐说种菜比较容易,我也种了菜,要浇水,要上肥料肥田,才几天就长出小苗苗...爹,等菜长大了,我带回来给你尝尝!”   李兴业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接着李学又给他爹数数,从一数到一百,背了一首诗,还讲了几个让他记忆犹新的小故事。   他兴奋的讲完,最后说到考试,顿时笑容消失,“我这次没考第一,第一的是曹琏儿,我只考了第三名。”   李兴业这才想起来儿子当时手里拿着的一小块布料,他还以为那是儿子的脏衣服...   连忙让人把已经丢掉的布料捡回来,洗干净,再装裱上,这可是他儿子考试的奖品!   望着那块粗糙普通的布料,李兴业热泪盈眶。   不容易啊!在给书院贡献了那么多那么多的钱财后,终于见到回报了!   这可是第一次他家孩子没管他要钱,反而从书院拿回东西!   他激动的抱着儿子又亲热好一阵,直到儿子嫌弃,才松开。   “第三也很好了,我儿实在太辛苦,太勤奋了。”他想了想,下定决心,“爹这两年就在这陪着你读书。”   李学也不舍得离开家人,当即高兴的一蹦三尺高,还给他爹比划了几下在书院学的拳法。   有的孩子回家是父慈子孝,有的孩子回家是鬼哭狼嚎。   比如考倒数第一的,倒数第二的,倒数第三的...   ...   李兴业打算在小泽镇陪读,自然也不愿闲着。于是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生意可以做。说实话,这小地方有钱的人太少,就算做生意也赚不了多少钱,他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先是在镇上看看各种东西的价格,又问了问邻居缺什么少什么。   邻居表示什么都不缺,自从孔氏开了书院,人越来越多,人一多,做生意的也多,想买什么都买得到。   李兴业又去附近村落走走。   村子里下不了田的老人就跟他聊起来。   “老汉,我看你家还养了猪呢,这日子过得挺不错吧。”   “哪里,就是赚一点辛苦钱。”那老汉虽然干瘦,脸色还算红润,“我家人多,吃的也多。”   “吃得多,干的也多啊。”   老汉笑了笑,“那是,我这些孩子,都是勤快能干的,年年都养鸡养鸭,今年直接抓了一只猪仔回来,你是不知道,这猪仔人家都不愿意卖,我家多花了一点钱才买来,还是去的早,后面再想买也没了。”   他又夸起自己的孩子如何能干,“种完了田,也不得闲,又种菜、种瓜、等山里的野菜长出来,还去山上挖野菜,有时候还去给人干活,一年下来,就过年那几天能歇着,辛苦的很。”   李兴业又问,“种了菜拿去镇上卖吗?”   “不去镇上,直接送到医科小学去。”那书院名字太长,他们村里就直接叫医科小学,“我们村跟小学签了文书,种的菜直接一起送过去,给的钱只比去镇上卖少一点。”   不过真算起来,还是这样赚的多,送去镇上叫卖还得要人一整天耗在那呢,这样只要攒齐一车,村里用牛车一起送去就行了。   “这位孔神医可真是个好人啊。”   “好人!除了菜,家里的鸡鸭、猪,她什么都收,一开始我们害怕送太多东西,她那吃不完,后来听说她还有不少佃户给她种地,多少东西都吃得完。”   “佃户?”李兴业疑惑,“我去送孩子上学没听说啊。”   “好像是佃户,我们也说不清楚,反正有人在那种地。”   李兴业回去的时候有点郁闷,没什么生意可做。   直到两个月后,报纸横空出世,他坐不住了,四处打通关系,想见一见这位奇人陆老板。   他才不管江湖人如何看待陆老板,他只觉得如此奇人,必须得结交!   陆仁收到许多明里暗里的请求,有请吃饭请喝酒的,有上来结交的。有想分一杯羹的,还有想在报纸上发消息做广告的。   其中一部分甚至走了陈王和严盟主的门路,想与他结识,到底是合作伙伴,陆仁空出一天时间,与这些人吃了顿饭。   饭桌上,大家各展神通,马屁拍的是五花八门,把他这个行走江湖多年的「老」侠客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从人嘴里出来的话能这么好听呢!   这句好,记下记下,以后可以夸孔灵之。 第四百二十章 这样打理后宅?   等到酒过三巡,大家马屁也拍的差不多了,有人开始试探,「听说只要十两银子就可以在报纸上刊登自己的消息,什么消息都可以吗?」   陆仁自然不会客气,该怎样就怎样,“想夸奖自己家东西好的消息,不发。你们也知道这报纸有多少人看,夸了这家,别的同行都要找我...”   大家纷纷表示理解,这样也好,大家都不去报纸上刊登消息,还跟以前一样各凭本事呗。   见他说话如此坦诚,有人直接问了,“不知这报刊生意你打算去别的地方做吗?我家是河东郡的,陆老板要是有意,不管是铺子还是庄子,我那都有。”   这是想合作的。   陆仁想了想,“后续肯定要在各郡都铺开生意的,不过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陈王殿下和严盟主已经派人去各地勘察了。”   很明显,朝廷和江湖两大势力在开店上不可能遇到任何困难,自然也不愿意有其他人插手,接受陆仁都是因为他是报刊的创立者,才捏着鼻子认下,其他人就别想跟着喝汤了。   大家顿时有些遗憾,不过还是那句话,自己没占着便宜,别人也没得,那大家还是跟之前一样。   这些人又询问了一些报刊的事,陆仁能说的都说了,他们纷纷称赞陆仁坦率,胸怀宽广,好好的又夸上一阵。   等到酒足饭饱各自告辞散去,陆仁松了口气,他揉揉太阳穴,只觉得做生意太累了。   不一会儿,有人绕回来,在他要出门前过来见礼。   “你是...李...”   “李兴业。”李兴业笑着,“祖籍上关郡,家里做木材生意的。”接着不等对方问就开口说明来意,“我儿子就在医科小学读书,今年考上的,我在这陪着他读书,就想做点小生意,听说您跟书院的山长是情同手足,便想托您问孔神医一句,书院可缺什么东西?我也有些人脉,您缺什么我都能送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陆仁被「情同手足」四个字镇住,愣了一会儿才回,“书院不缺什么。”   “烦劳您给问一句,我就住在小泽镇,神医要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让人吩咐一声。”   “行,我帮你问问。”   “多谢陆少侠,我早就听说您跟孔神医是至交好友,还在书院里担任老师,我儿子叫李学。要是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您多费心。”   陆仁点了下头,没有回答,其实这几个月他都没去书院教课了,听说书院又请了不少老师,还开了别的课,也不知道书院的孩子还记不记得他。孔灵之会不会也跟他疏远了?   一瞬间他就想象到十年后,自己因为操心生意,人也老了,身形也不那么挺直,甚至还有了肚子...就跟刚刚吃饭的那几个老板似的。   他终于把报刊生意铺到了全天下,赚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声名显赫,连朝廷官员见到他都得客客气气,咳,这个朝廷官员特指他爹。   但这么多年的疏远,他跟孔灵之已经再回不到从前,见面也没什么话说。虽然孔灵之心里仍然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可某个俊秀年轻人在她身边陪伴了十年...   两人见面,他正要提亲,孔灵之却开口,「我要成婚了。」   「成婚?跟谁?」   「小花跟在我身边十年不离不弃,为我打理后宅,为我照顾母亲,无论如何,我都要给他一个名分。」   「那我呢?」   孔灵之眼中满是伤痛,「你是翱翔天际的雄鹰,心中自由抱负,我如何能将你困在这小小的天地?从此以后天高海阔,祝君鹏程万里!」   「我不!我不要什么天高海阔,我就要你!」   孔灵之却转过身,「对不起,你没有我还是鼎鼎大名的陆老板,还有钱和权势,但小花...他只有我了。他将一切都给了我,十年光阴陪伴我,我无论如何不能辜负他。」   「那你就要辜负我吗?」   孔灵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哽咽,「或许我们今生有缘无分,若有来生,再续此缘吧。」   陆仁:!!   他被自己的想象给吓到了。   这天半夜,孔灵之的房门外又响起了熟悉的叫魂声。   “孔郎中?你睡了吗?睡了吗?孔郎中你睡了吗?”   房间里,她揉揉眼睛爬起来,悄无声息的打开门,然后给陆仁一脚。   陆仁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笑着说,“孔郎中,你也还没睡啊?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孔灵之给了他一个威胁的眼神,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清,“有话快说,我没有大晚上散步的爱好。”   陆仁竟然难得的露出一点扭捏。   “那个...之前不是说好让我给你打理后宅吗?”   孔灵之随手一指,“这就是我住的后宅,这个院子都是,随便你打理吧。”说完关门回去睡觉。   再睁开眼已经是早上,她一出门就被院子惊到了。   院子里的杂草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原本不平整的地方也垫的整整齐齐。   陆仁背着一块大石头走进院子。   “你这是...”   “给你打理后宅呀。”他声音上扬,带着喜悦,“我打算把院子里铺一条小路,你来回走方便,这样下雨也不会弄湿了鞋。”   “用石头铺?”   “嗯,石头好,干净平整,还不会发霉。路边再撒上一些石子,这样杂草长得会慢点,我再给你种点花,你喜欢什么花?红的绿的?雍容华贵的还是遗世独立的?”   孔灵之:...   你就是这么打理后宅的啊?   “你喜欢假山吗?喜欢奇石吗?或者种几棵树?”   “不用了!”孔灵之连连摆手,“什么都不要种!”种花种树容易招蚊虫,她可不想顶着一脸的大包去给学生上课。虽然有些驱虫的药,但还是会有漏网之鱼。   “不喜欢花?”陆仁好像很惊喜,“那全给你铺上石子?我找点颜色好看的石子,防水又防虫。”   “你报刊那边不是很忙吗?这些小事不用麻烦你了。”   “怎么是麻烦呢?”陆仁委屈的瞥她,“才多久不见,你就跟我生疏了。”   “我是怕你累着。”   “不累!”   “那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孔灵之当即换了个话题,“我也洗漱好了,咱们一起去吃早饭?”   “好!” 第四百二十一章 新小学   吃过饭,孔灵之叫上几个老师和护院来开会。   “之前我就跟大家说过,会去别的地方再开小学。如今趁着天气暖和,早点把学校地址选好,开始建,明年跟第一小学一起招生。”   大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孔灵之点了钱鑫、孙喜两人以及几个护院,“你们跟我一起,留在那边当个管事,管事月钱加一倍。”   几人都是早就通过气的,愿意过去。当然,最重要的是钱给的足够,孙喜打算带着孩子一起过去,孔灵之可以让她带着孩子住在书院宿舍。至于她正在念二年级的大女儿,放假就一直住校了。   朱秀才也有点想去,但他一大家子都在许郡,实在不忍心走那么远,儿子在读书,也不方便举家搬过去,只能遗憾放弃升值加薪的机会。   陆仁回来一趟,路还没铺完就匆忙离开,陈王给他传信,下一期报纸的内容有一部分朝廷不太满意,想让他改一改。   孔灵之带着人去了池郡。   她的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小学就打算建在这里。   这是经过她仔细调查决定的,一来这里名门望族不算特别多,没有那种传了许多年的老牌世家,想做什么只要带够了钱都不难,二来这里的经济发展也比较差,风景是不错,但山路崎岖,不好走,税收方面。除了边镇几个苦寒的郡县,池郡是倒数。   这里的知府已经担任了十几年,因为没有政绩,税交的少,连每年送皇帝的寿礼都是最不值钱的,自然不可能升值。但他也还算有点人脉关系,每年吏部评级还能评个中等。   孔灵之心想,就得来这种贫苦地方,只要有钱有人,办什么事都方便,而且她学校的条件也更能吸引到学生来考。   就像小泽镇附近几个镇子,因为想让孩子考到她书院来,不少孩子都早早识了几个字,她的学生们每个月放假回家都会被村里人拉着教孩子认字,渐渐的,有大人也跟着认了几个字。   池郡将来也会走一样的路。   荀知府得到手下人禀报有人登门拜访时随意的摆摆手。   “我下午跟人约好了出门喝茶赏景,莫要用这些俗事来烦我。”   那人跟在荀知府身边三十年了,是他最信任的心腹,提醒道,“来者是颇有些名气的孔神医,就是治好明胜天那个。”   “她?”荀知府顿觉牙痛,“她怎么来了?听说她在京城搞出了不少事情,还撺掇江大人家的儿子办那什么报刊...陈王还派了人来,说这一两年间就要在咱们池郡也办报刊...”   这么个麻烦的人物找他干什么?   他忧愁的看着心腹,“狗娃啊,她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   狗娃满脸羞赧,“大人,您怎么又叫我小名。”   “好好,修文,你快说说,她来干什么?”   “大人,她已经跟我说了,想在咱们池郡建一所书院,专门招收一些贫苦人家的孩子教医术。”   “教医术?”   “是!要说这位孔神医也确实是医者仁心,之前那个报纸您不是看过了吗?她在许郡半的书院今年又招了不少学生,都是管吃管住,一文钱束脩不收。”   荀知府捋着胡子,“她想在池郡收学生就收嘛,我又没拦着,找我干嘛?”   “她说,听说您为官清廉,被百姓爱戴,特来求见,想见一见您。”荀修文说着将一个小盒子打开呈到荀知府面前,“她送来的茶叶,用竹罐装着,应该不是什么名贵的,您看见是不见?”   荀知府还是见了。   倒不是为了那两罐茶叶,他就是单纯想见一见这位神医。万一哪天他病了,还得求人家给诊治呢。   见到人时他还有些惊讶,这女子长得之算得上清秀,最大的问题是,她脸上有一道明显疤痕。   于是他也问出了那个问题,“早就听闻孔神医医术高超,为何不将自己脸上的疤治好呢?”   孔灵之笑着回,“多谢大人挂心,想医治脸上的伤疤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修养,不能见风,不能出门,我这两年实在太忙了,等我空下来,就治好它。”   荀知府表示了解了,又客客气气的与她商业互夸几句。   孔灵之:“实不相瞒,我求见大人除了建书院,还有一事...”   荀知府:来了!   “你先说说,能让你这位名扬天下的神医为难的事,本官只怕自己也无能为力啊。”   “大人误会了,我不是求大人帮忙,是我,想给咱们郡修一条路,方便我书院来回运送货物、接送学生。”   荀知府一听,露出喜色,“这是好事啊,孔神医大义!本官现在这里谢过你了。”   “大人不必客气,我初来乍到,许多事也不太懂。不知修路的人要求哪里找呢?另外我还要买一块地建房子,这些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这样的好事荀知府自然不可能拒绝,他想了想,叫来心腹,“修文跟随我多年,对池郡的事情都很了解,让他跟你说吧。”   “多谢大人!”孔灵之又客客气气跟荀修文见礼,“这段日子要麻烦荀先生了。”   “神医客气。”荀修文心里很满意对方的称呼,只是面上仍然一副淡然的样子。毕竟他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也是知府大人的得力手下,在外行走,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离开府衙后,荀修文先带着她们一行人去看地,哪块地方大,哪块风景好,都给她介绍了一遍。   接着又带她见了几位专门做建筑生意的富商,有他帮忙牵线,富商给了一个极其优惠的价格,得知她还要修路,又将价格再压了一点。   孔灵之投桃报李,当晚就在池郡最大的酒楼请客,给几位都送上自己制作的护肤品,还根据几位商人的面色提供了一点养生建议。   期间钱鑫一直跟着,他也是做生意的。但从没见过这么顺利的...知府大人的手下帮忙牵线搭桥,一切顺利的比在许郡还丝滑。   在跟官府签订了契书,买下土地,定好材料和建筑队后,钱鑫忍不住感慨。   “山长大人一石三鸟,那路我们本来也要修。如今用它打开知府的门,结识当地商人,等书院建起来,咱们也可以站稳脚跟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人生地不熟   书院已经开始开工,几个建筑材料商人服务态度好极了,提前询问了孔灵之的需求,递过来三份建筑方案,她选了一个,定金都没催,就先让人去挖地基了。   孔灵之也不含糊,定金付了,又张贴告示,雇佣农闲的百姓来修路,两边同时开工。   荀知府得知路已经开始修了,很是满意,对外还夸了她几句。   路边,凿了一上午石头的汉子接过妻子送来的水,先大口大口猛喝几口,接着擦擦汗,坐到树荫下,一边休息,一边跟旁边一起干活的乡邻闲聊。   修路这活实在辛苦,但凡家里日子过得去的,都不舍得让男人来挣这份钱,除非是服役,那没办法。   这次给的钱直接翻倍,修的路也不算长,估摸着一个月左右就能干完,不耽误田里的活,离家又近,附近几个村子听到消息直接把招的名额占满了。   王铁和张石头就是一个村的,平日里关系也不错,还有另外十来个汉子,平日有什么活都一起去干,抱成团,也不怕被别人欺负。   他们都坐在附近,吃着家里人送来的干饭,闲聊起来。   “这条路离咱们村不远,以后咱们进城也能方便些。”“我听管事的管那个修路的东家叫孔神医,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附近也没有哪个姓孔的人家啊。”   此时,一个年轻人清了清嗓子,抬起头,“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这孔神医来头可不小。听说她医术高超,能把死人救活,在京城都很有名气呢!我有个表妹在张家当丫鬟,她回来说的。”   大家如他想要的一般露出惊讶羡慕的眼神。   他更加得意,“听说她要在山上建书院,收弟子,专门传授她的医术。”   “真的假的?”大家不太敢信,“那可是她吃饭的本事,能真的教给弟子吗?”   “估计是为了赚钱吧,不可能把真本事教给徒弟,咱村的木匠对自己儿子都藏着一手呢。”   “可不是嘛。”大家跟着哈哈大笑。   这个木匠小气的紧,生怕别人偷学去,连自己儿子都防着,之前他孙女看到他干活,差点把孙女打死,儿子不服气,他又把儿子也打了一顿。   整个村里都知道他家里的事,因为他处处防着,一家子经常吵架,几个儿子都闹过要分家。但因为家里的钱、地都死死捏在他手里,最终也没能分成。   他因此更加得意,天天在村里吹嘘如何「教」子。   眼见大家说起木匠的闲话,年轻人不高兴的拔高声音,“你怎么知道她不教真本事,我表妹说她那里收徒不要钱,还管吃管住,明年三月份招学生,让我一定要把孩子送过去呢!”   本来表妹再三嘱咐让他不要说出去,知道的人多了,自家孩子考上的希望不就小了么,但他刚刚没收住,一下说出了口。   说完就后悔了!   “真的?她什么时候收徒?在哪收?怎么收?我家孩子能送去吗?”   他转眼就被人围住,此时他越发后悔,“不知道,别问我。你们不是说人家不教真本事么,那还送孩子去干嘛?”   有人嗤笑,“管她教不教真本事,管吃管住就行。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小子有多能吃!”   “可不是么,那肚子跟没有底似的,怎么都填不满,活干不了多少,吃的还多...”   可惜,年轻汉子什么都不肯说了。   他表妹因为干活麻利,说话好听,现在已经成为张家小姐的大丫鬟了,因此知道不少消息。   据说那位神医除了医术厉害,武功也很高,还很有人脉,没看她一来这建书院,知府的人帮她牵线搭桥找人干活么。   表妹说了,她在许郡也有书院,已经教了几年的学生,还买了那么大一块地,又是建房子又是修路,这么大阵仗不可能骗人,让他在家好好教教孩子,争取考进去。   他一听还得考才能进,就觉得有点怕,表妹又说,这第一年招生来的人肯定不多,是最好的机会,万万不能错过。   他仍然犹豫,妻子却已经答应了,每日辛苦织布,想多赚一点钱,让孩子去识几个字,这样考进去的希望更大。   也因此他家里虽然没那么穷,还是过来干这苦力活。   转眼路和书院都修好了,孔灵之结算了尾款,又请客吃了顿饭,几个富商听说她要回去了,再三挽留,希望她能多留一段时间。   专做建材生意的张福满脸为难,“孔神医啊,我有一事相求。”   “您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不推辞。”   张福是个略有些黑的富家老爷,偏偏他喜欢穿艳色的衣裳,今日就是如此,穿了一身蓝色的袍子,更显得人黑了。   “你上次送的胭脂,我家夫人实在太喜欢了...不知这胭脂哪里有卖的?我想多买点回去。”   其他人一眼就看穿他,纷纷打趣道,“你哪个夫人?该不会你把东西给了正妻,其他夫人也缠着你要?”   “肯定是!”   张福妻子出身低,他又纳了好几房美妾,一个比一个出身低,这些女子为了争夺他的宠爱,闹出不少笑话。   孔灵之:“这些胭脂都是我自己做的,当日带的都送完了,等我腾出空来做新的,再送张老爷一套就是。”   “太见外了,叫什么张老爷,你叫我张兄就是!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有好事一定想着我!”   “老张你可真会蹬鼻子上脸,人家才多大年纪。孔神医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一声,我老赵认你这个朋友!”   一时间大家都热闹的表示让她遇到事尽管开口,从此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又热情挽留,希望她能给自家老娘/老爹/舅舅等等长辈、亲人诊个脉。   孔灵之表示自己书院里学生还等着呢,出来许久也该回去了,等到大家再次请她帮忙看看身体时,“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医者本就要治病救人,大家找到我这,我也不能推辞,只是学生们...”   她一顿,“这样吧,我让人送几个学生过来,顺便带着他们坐诊几日,也算让他们长长见识,就是我们人生地不熟的...”   接着不等她开口,商人们就懂了她的意思,“这事好办,我们熟啊。”   “明日我就找我岳父去,他家里开药铺的,你需要什么药列个单子给我,我都给你备齐。”   “孔神医你放心,有我们这些朋友看顾着,还能让孩子们吃苦头吗?”   孔灵之举杯,“如此,我就谢过几位大哥的帮衬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画饼   这顿饭之后,钱鑫问起为何要送学生过来,这么远的路,孩子们来回奔波多辛苦,再说万一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还不如在自己的底盘搞义诊,之前搞过两次了,有经验。   孔灵之反问他,“按照我开书院的速度,每年收的学生数,许郡需要这么多郎中吗?”   这个问题钱鑫早就想过,他也问过,“您不是建了医院?因为您的名气,许多人都跑过来找您看病,这些孩子也不愁将来出路。”   孔灵之摇摇头,“能大老远跑来我这看病的,都是病症不算严重,家里还有钱的,这才多少人?他们又不会天天生病。”   “那您的意思...难道以后每个小学旁边都建医院?这不好吧!”   即使钱鑫不是郎中,也能想象到孔山长这样做会得罪多少人,那些原本开药铺、坐诊的郎中,被她这样挤兑,能放过她?   他再次补充,“有句俗话,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一郡之地还好说,要想扩张开,那全天下的杏林人士都要视您如杀父仇人。更不用说还有回春谷的江湖势力,这些人一起发力,您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来啊!”   孔灵之笑了笑,“所以一开始,我们就要定下基调。我这些学生将来学成,主要为贫苦之人治病。”   钱鑫看傻子一样看她,“然后呢?学生们全都饿死?”   “你说一个郎中给病人看病需要多少投入?”   “额...药材?去病人家来回一趟...也需要不少时间...再有就是需要许多年学习和积累,钻研医术...”   孔灵之:“现在我把这个投入降到了最低。拜师学习费用直接消除,不需要耗费心思讨好老师就能敞开了学本事,时间成本降到最低,你是亲眼见过的,就这三年的学习,他们去乡野当个赤脚郎中绝对不成问题。”   钱鑫点头,普通的外伤学生们都会处理,一些小毛病也知道方子,会治,太严重的病症贫苦百姓就直接放弃了,他们没有那么多家底。   “现在,我再开医院,节省了他们去病人家里的时间,统一提供药材,节省了他们自己挖药处理药材的时间,周围有同学老师,遇到不会的问题随时可以请教,替他们托底,省去治坏病人的麻烦。”   钱鑫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这样一来确实有赚头。   “但是别的医馆、药铺能容得下咱们吗?”   “如果他们容不下会怎么做?”   钱鑫:“那办法可就多了,山长我跟你说,同行相斗比你想象的激烈的多,心黑起来能把你坑死。”   “比如?”   “比如派人来学你方子。”   “你猜第一小学收的那些孤儿里,有没有回春谷派来的。”   钱鑫:!!什么,竟然有回春谷的奸细?   “山长你知道还收他们?”   “为什么不收?”孔灵之爽朗大笑,“不止收他们送来的学生,若是哪天他们过来应聘医院的职位,我一样收。”   钱鑫是不太能理解这种想法的,“除了奸细,他们还会败坏你的名声,比如故意送个快死的人过来让你治,治不好就四处宣扬。就算你治好了,他们也可以故意说没好...得病这种事,还不是病人怎么说怎么是。”   “那你猜咱们第一医院里有没有这样碰瓷的病人?”   钱鑫再次哑然。   好半晌才气呼呼的开口,“既然你不在乎医术传出去,又不在乎名声,那你建书院、开医院是要干嘛?”   总不能是闲着没事给自己增加难度吧?   孔灵之叹息一声,没有电脑手机,没有网络,她要不给自己找点事做,日子还怎么过啊。   武功是挺有趣的,但她对打打杀杀没兴趣,也不想称霸江湖,她也不想去谁的后宅跟人勾心斗角,上辈子当社畜已经斗够了。   “因为这世界太无聊了,只能做点生意混混日子。”   钱鑫:??   “做...生意?”   “是啊,我要把医院开到全天下。”   钱鑫大吼,“我不理解啊!怎么有人这么做生意?做生意你投那么多钱进去,还让学生白吃白住...你是不是...”傻啊?   这跟他一直以来对于生意的理解完全不同。   孔灵之:“你听我给你忽悠...不是,听我说,医院这种行当,必须有名气,让人足够信任对吧,而我要把医院开到各地,只靠我一个大夫肯定不够,我需要很多大夫,那有什么关系比师徒关系更让人放心呢?”   “这倒是...但是你可以收钱教学啊...”   “别打岔,听我继续说,我必须有足够的学生,而且这些学生学会之后不能跑,必须留在我这给我干活,那你说,比起那些家学渊源的,或者有家底的,是不是贫苦人家的女孩儿更好?”   “是好些...”   “我要是收学费,她们还能来吗?”   “不能。”她们家里不把她们卖了换钱都算心疼女儿了,怎么可能出钱让她们学本事。   “所以,前期的投资都是必要的。”   钱鑫沉默一阵,心里仍然觉得不太对劲。   孔灵之:“小钱啊,我一直很看好你的,池郡书院的副山长,我是要交给你的,你可不能让我失望。”   “山长你放心,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孔灵之继续忽悠,“你也不能完全指望我教你,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多思考,多做事,不要怕做错,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要费心力,咱们书院不缺钱,你作为副院长,更不能只看到钱知道吗?”   钱鑫:“知道了!”   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观点,非常新奇。不过这样以来他在书院做事也方便。毕竟这世上大部分问题都能用钱解决。如果某件事用钱解决不了,还可以用钱解决事情背后的人。   孔灵之也不是白跟钱鑫费这么多口舌,钱鑫跟别的老师不一样,别的人教书只是暂时的,那些读书人的目标都是科举。   她是打算把钱鑫培养成医院的总经理。因此必须让他跟自己的思路保持一致。   当然,还得画个饼。   作为工作多年的社畜,她画饼的技巧炉火纯青。   “小钱啊,我再跟你透露一点,等书院和医院在池郡站稳脚跟,你也培养出合适的接班人,我肯定要把你调到身边,让你总管所有书院。到那时,你就不单单是给我打工了。”   钱鑫不解,“不给您打工...您要辞退我?”   “错,到时候所有为书院立下功劳的人都有股份,股份你懂吗?收益分成。你就不是为我打工,而是为自己打工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学生们出远门   钱鑫大惊!   几乎控制不住就要给孔灵之行个大礼,孔灵之托住他的手臂没有让他跪下去。   “站稳了!”她语气严厉,“你以后可是许郡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总掌柜,你代表的是书院的门面。”   钱鑫瞬间站直身体,还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服。   然后眼泪唰的流下,“山长!我真的没想到...我与你非亲非故,我也没有别的先生有才学有功名...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没钱没势,什么都没有...”   孔灵之用力握住他的手臂,“我孔灵之从来不亏待自己人,只要你心里把书院、医院当自己家,那以后它们就是你永远的后盾!”   “呜呜呜...”钱鑫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哭了好一阵才停下,想起还有事没忙完,擦擦眼泪,“山长,我现在就去把建书院的账目做好。”   孔灵之温柔的说,“别光顾着工作,也要注意休息。”   ...   这一个月学生们格外想念孔老师,他们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孔老师不一样,喜欢她的课。   这天的课上,老师在要下课时说了一个消息,孔山长打算让他们去池郡义诊练手。   同学们:!!   一瞬间欢快的叫出声。   “啊啊啊,太好啦!不用月考了!”离月考只剩下三天,天知道他们有多焦虑。   “我好想孔老师啊!”   “这次咱们是不是可以给开方子了?”   “不一定,咱们才学了三年,今年才开始背方子,之前两年背的都是草药...”   “不管啦,反正可以出去玩就好!我还是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呢,不知道池郡是什么样。”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周老师冷哼一声,“你们孔老师说了,给你们放半天假,让你们收拾一下东西,这次要去两个月。”   “哇!那下两个月是不是都不用考试了?”   “啊,我真的不想考试了!太难了,考试太难了。”某同学嚎叫。   周老师一拍桌子,“嚎什么!考试有什么难的?那些题都是平时讲过的,上课不认真,回去不好好复习,考得不好也是活该!我告诉你们,这两个月别忘了练字。要是回来让我看到你们字写的没有进步,我就扣你们年终总成绩!”   同学们又是一阵哀嚎。   “知道啦!”   三年级的学生们飞奔回宿舍,衣服带上,鞋子多带一双,娘亲给做的小毯子带上,课堂笔记带上...   一人收拾一个小包袱。   当天下午高兴的都没心思复习功课了,在书院里撒欢。   低年级的看到了,得知他们竟然可以去池郡给人看病,一个个羡慕的不行。   当然,几个格外懂事的孩子特意写了信,拜托护院叔叔转交给自己家人,其他孩子见了,也像模像样的给家人传信送东西。   “仇老师,你别忘了把我的信给我娘,她要是没看到我会担心的。”   仇书把信放到一起,“好。”   “仇老师,这是我地里种出来的菜,一半给你,一半帮我给我爹。”   仇书:“还挺新鲜,行。”   贝四娘几个跟老八关系最好,直接找到她,“护卫姐姐,这些都是给我家里的信和菜,麻烦你了,这是给你的钱。”   一把铜钱被递到老八面前。   老八:“我要跟你们一起过去,你们拜托新来的尉迟护卫吧。”   几个孩子呼啦转头去找尉迟阙。   尉迟阙看到面前的铜板和菜,接过去,“你们把名字再说一遍,哪个是谁的。”   “我叫田敏,这个带红绳的筐是我的!”“这个绑着一段线的是我的,我叫贝四娘。”   一一记住后,尉迟阙点点头,“我会送到你们家人手上的。”   “谢谢鱼池姐姐。”   了却一件心事,几个孩子也有空跟这个姐姐闲聊。   “姐姐,你姓鱼吗?你爹为什么给你取名叫池子啊?因为你家养鱼吗?”   尉迟阙:...   “我姓尉迟...”她用树枝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是这两个字。”   “哇!我第一次见两个字的姓呢!”“姐姐你好厉害!”   “不对,应该说姐姐的祖宗好厉害!”   “姐姐,你祖宗好厉害!”   尉迟阙:...   隔天,学生们在护院的护送下,前往池郡。   到了放假那天,护院们架着马车送一二年级的孩子们回去,等待的三年级家长望眼欲穿,却没见到自家孩子。   周老秀才过去与家长们说话,“各位,三年级的学生去外地义诊了,孔老师已经先行过去安排行程,各位放心。”   听到这话,家长们连连应声,“放心放心。”“孩子在孔郎中那,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们多久回来?”   周老秀才:“约莫要两个月,他们将来要行医,不可能只在书院背药方,还得出去历练才是。”   “对对。”“应该的。”   平日里孩子在家嫌吃的多,嫌他们闹腾,现在出了远门两个月才回来,还有点惦念。   仇书、尉迟阙和另外两个护院拎着菜过去。   “刘正家人在吗?”“在!在这呢!”憨厚的汉子挤上前。   “刘正让我转交给你的信和菜,菜是他自己种的。”“真是麻烦您了!”   仇书又把其他人的信和东西一一转交。   现场只剩下两个空手的,一个章寻善的爹,一个冯三月的娘。   旁人看了不免疑惑。   章父仍然是那副自视甚高的样子,“我家孩子今年种了草药,要一年以上才能长成,不过长成之后便不需要打理。”   其他家长:!!   对啊!草药可比这点菜值钱多了!   看看别人家的孩子!怪不得人家是班长呢,种地都比自家娃种的好。   幸好孩子们已经出发了,不然这个假期在章寻善的对比下,可能不太愉快。   冯三月的娘一句话没说,但心里是同等的得意。因为她家孩子也种的草药,是她让种的,她可真聪明。   她暗暗长叹,如果她年轻二十岁,也去能考进去,将来当个郎中,日子该有多美。   学生们第一次赶这么远的路,着实新鲜了两天。 第四百二十五章 主治医师带实习生   到了池郡时,田敏凑到老八身边,“姐姐,你之前不是说路上有山贼土匪吗?咱们走这么久,也没见到啊。”   老八白她一眼,“是不是傻?这么多人护卫着,还都是江湖上有些名号的,哪个山贼土匪敢动你们?戏班子的悬赏现在还挂着呢,断断续续也发出去三十多万两银子了。”   田敏嘿嘿笑了一声,“哎呀,第一次不用考试,我觉得浑身好轻松,好快乐!”   其他孩子也跟着笑,“太快乐了!”   他们四处看着池郡府城的样子,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这边房子好多好大啊。”“卖东西的也多。”“他们穿的衣服好看。”   七嘴八舌的样子,引来周围人的视线。   几个正在酒楼靠窗位置喝茶的公子哥听到动静,也看过去。   其中一个伺候的小厮噗嗤笑出声,“这是哪来的乡下土包子!”   “看样子是江湖人,从穷乡僻壤出来的,没见过这么大的城也正常。”   张胖胖耳朵最灵,一下就听到几人的议论,他跑到章寻善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章寻善看过去,想了想,“不要理他们。”   正巧,给他们安排住的客栈就在酒楼对面,一群人进了门,亮出身份,掌柜的早就得了信,客客气气把人请进去。   “这些就是孔神医的弟子吧,真是年少有为,快进来,我让人准备了热水,你们的院子也打扫的干干净净,好好歇歇,一路累坏了吧。”   掌柜的热络的说着话,张胖胖眼珠转了转,就过去,一副可爱稚嫩的模样。   “叔叔,麻烦你了!”   “哎呀,真是好孩子,快别这么客气。”   “叔叔,你长得像我舅舅,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   “哈哈哈,我也希望有一个你这样乖巧懂事的外甥!”   张胖胖装了一会儿可爱,随口问起,“我刚刚见到好几个穿的特别好看的大哥哥,就在对面的酒楼,他们的衣服在哪做的呀,我也想去买一套穿。”   说着还故意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哦,那几位都是咱们府城有名有姓的公子哥,领头的是杨家大朗,还有张家的、王家的...”他简单说了几句,“他们家里都有专门的绣娘,衣服都是家里绣娘做的,你可以去旁边不远的铺子,有成衣,有布料。”   “谢谢叔叔!”   ...   护院们只当没看到孩子们打探消息的动作,安排好孩子的住宿,就在附近护卫起来。   没一会儿,得到消息的孔灵之也回来。   “老师!”孩子们高兴的跑到她面前,克制激动的情绪站好。   “好,明天开始义诊,这次义诊我会给你们打分。作为你们这两个月的月考成绩,计入年终总成绩。”   学生们:不要说这么扫兴的事啊!   他们齐声应下,回到租住的院子就凑一起嘀嘀咕咕。   张胖胖:“那几个人是池郡府城有名的富家子弟,领头的姓杨,听小二说,平日经常一起喝酒作诗。”   章寻善作为班长,自然要约束同学,“大家躲着点他们,不要给老师惹麻烦。就算他们说什么难听的话,也不要生气。”   大家笑着回,“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就是,我本来就是乡下的土包子。”   “我确实没见过这么大的城啊。”   哈哈笑着,大家就收拾东西早早休息,这几日赶路太累,一个个倒头就睡。   隔天一早,孔灵之带上学生们按照早就规划好的路线义诊。   孩子们一个个绷着脸,做出严肃认真的模样,诊脉也有模有样,只是他们仍然不能给开方子。   不过他们私下里会讨论某个病人的病情,也会相互对一下答案,若是答案不一样,就要去问老师。   这天,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被家人用门板抬过来。   被放在那排队时,他还在喋喋不休的嚷嚷,“我都说了没事,过几天就能好,看什么大夫,有那钱省着给家里添件衣服不好吗?”   “添什么衣服?你要是出了事,全家都得给你披麻戴孝,还用得着衣服?”泼辣的妇人插着腰骂,“抠死你得了!你命没了,攒再多的钱有什么用?”   男人干瘦的脸登时红了,“你这泼妇,咒我呢?”他转头又骂抬他过来的儿子们,“一群败家子!就知道花钱,知道这钱挣得有多不容易吗?”   孩子们低头不说话,任由他骂,像是已经习惯了。   不一会儿,排到了他,他媳妇扯开他身上的被子,顿时一股怪味发散开。   男人很是不好意思,用力扯着被子想盖回去。   孔灵之上前,“那把剪刀来。”章寻善把剪刀递过来,她不顾那人的阻拦,直接剪开了裤腿。   一下露出肿的老高的脚腕。   孔灵之露出了笑容。   汉子看到,也跟着笑了,“我都说了没啥事,你们非不听...”   孔灵之:“叫学生们都过来。”   等学生们到齐,将人围了一圈后,孔灵之捏了一下脚腕,男人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就是典型的轻伤耽搁成重症,他现在脚上的神经可能已经坏死了...”她边说边往上捏,直到小腿位置,汉子嗷的叫出声,“还行,这条腿能保住。”   ...   陈木匠这辈子都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场景。   一群孩子听着那郎中讲自己的病症,有的还要过来上手摸摸,还轮流给他把脉。   孔灵之讲完了,“他这脚得割开,把腐肉和脓血都刮干净,你们治不治?”   “不治!”“治!”   夫妻俩同时开口。   孔灵之:“尊重病人的想法,抬回去吧。”   周围人都愣住,在他们的想法里,郎中不都该劝病人治病么,怎么就让抬回去?   孔灵之转头教导学生,“我虽然教你们要治病救人,但也要学会尊重他人命运,我们只是郎中,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   “是,老师!”“老师我们记住了。”   陈木匠有点慌。   “我这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养几天就能好吧?”   “一开始是扭了,但是一直没有修养。反而照常走路,伤处产生炎症...我实话跟您说,就算做了手术,也恢复不到以前的状态了,这只脚必须小心再小心,很容易有炎症,而且阴天下雨会很疼。” 第四百二十六章 刨食怎么了   陈木匠的妻子又开始破口大骂,“早就说找郎中看看,就你死抠,哪天把自己抠死了,咱们一家子怎么活?”   “她一个女娃,医术未必有城里的老郎中厉害!”陈木匠瞥了孔灵之一眼,小声说,“又不是咱们本地人,神医的名头八成是吹的。”   学生们很不服气,却只是淡淡看着他,医院刚开的时候,他们已经习惯了病人的不信任。   孔灵之点头,“我到底年轻,本事哪里比得上行医多年的医者,你们快抬着老人家进城去看病吧。”   排在后面的人上前,陈木匠一家被挤开,他们抬着人往城里去了。   连着在外义诊五天,孔灵之才带着学生们回客栈。   “明日休息一天,你们可以四处走走,后日继续义诊。”   当天晚上,学生们整理好笔记就早早休息,他们已经习惯了忙碌的学习生活,隔天老早就醒来,先在院子里跑几圈,然后洗漱吃早饭。   饭后,一群孩子商量了下,三五成群的出去玩了,每个小群身后都跟着护卫,他们也不往偏僻地方去,就在街上走走转转。   溜达着,就听到前面不远的拐角处有人争吵。   张胖胖快步跑过去,一边假装看路边卖的木人,一边听动静。   “好你个杨元墨,枉我把你当做好友,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怎么对你了?”那人慢条斯理。   “你还装!你家跟荀家都交换了庚帖,当初你回来,我们给你接风,你明明知道我家跟荀家正在议亲!”   “哦?你的意思是,荀家跟你家定了亲事,又跟我家定亲?莫非是想一女嫁两家不成?我这就去荀家问个清楚!”   “你站住!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咱们一起玩的好友都知道我跟荀家大娘子正在议亲,你怎能横插一脚?”   ...   张胖胖听了几句就觉得无趣,转头要走,突然箱子里的声音拔高。   “杨庭!怪不得你当初在我面前替荀家大娘子抱不平,该不会你们早就有了私情吧?”   杨庭?他们的杨老师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张胖胖几步凑过去,伸出脑袋,见到那人的脸后当即大喊一声,“杨老师!”喊的同时还站直了身体。   杨庭:...   几天前这些孩子们刚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但他当时不知怎么跟他们相见,于是特意躲开了...没想到今天被这万子衡纠缠住,竟然被学生看到。   不远处的孩子听到动静也纷纷跑过来,一个带一群,最后所有学生都聚集到这个小巷子里。   “杨老师好!”   乖巧。   杨庭咳嗽一声,“嗯,出来玩吗?老师有事在忙,晚点去你们住处找你们。”   学生们:“好的,老师!”   说完就要走,万子衡不知想到什么,开口,“等等!这就是你在许郡教出来的学生?”   他上下打量这群孩子,看了他们普通的衣服布料,被风刮得有些粗糙的脸,还有手上的茧子。   耻笑一声,“你杨庭好歹也是咱们池郡有名的才子,结果就给这群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当先生?真是不怕坠了你杨家的名声。”   学生们:...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挤眉弄眼,最后看向班长。   章寻善也是一脸懵,张胖胖凑过去,“我知道怎么回事,刚刚他们吵架了,那个大哥哥责怪杨老师抢走了跟他议亲的女郎,杨老师表示他没抢,明明是人家女郎没看上大哥哥。”   一群穿着同样衣服身高也差不多的孩子做出了同样鄙视的表情。   伤害不大,侮辱极强。   万子衡大怒,“你们也敢嘲笑我?一群泥地里刨食的蝼蚁,也配嘲笑别人?”   学生们倒也没生气,更没还口,只是打算离开。   杨庭却笑了一声,“泥地里刨食怎么了?又没刨你家祖坟,碍着你什么了?”   学生们:...   如果说刚刚杨庭还想忍一忍,让万子衡骂几句出出气算了。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现在他彻底放弃忍让。   万子衡瞠目结舌,没想到杨庭嘴里说出这样的话,“你...你...斯文扫地!斯文扫地!”   “你也配提斯文二字?我的学生们很懂礼,见到我过来问声好,招你惹你了?本来都要走了,你因为跟我生气就骂他们,他们碍于你是长辈,没有还口,只是把听到的事叙述一遍,怎么就嘲笑你了?”   杨庭:“他们说得不对吗?荀家一开始跟你家议亲,后来为什么拒绝了你心里没点数吗?事情还没定下呢,你就四处张扬,还嫌弃人家长相普通,怎么着,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金尊玉贵的身份,别人哭着求着要嫁给你?”   万子衡被气的说不出话。   杨庭:“你要是还有一点羞愧之心,就滚回家去好好反省,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万子衡大吼一声,转头跑了。   学生们:...   不愧是杨老师。   杨庭看着孩子们脸上钦佩的表情,无奈的叹气,“行了,别看老师的热闹了,你们今日没去义诊?”   “没有,今日休息一天,明天再去。”   “老师,原来你家是池郡的!”“老师,这么久没见,你都在做什么呀?”   学生们七嘴八舌的问候老师,杨庭仿佛又回到那个安静的书院每日教书的日子。   “既然你们放假,今天老师请你们吃饭怎么样?就去最大的酒楼。”   学生们大喜过望,“真的吗?”“酒楼吃饭会不会很贵啊,要不你给我们一人买个糖葫芦好了!”“我也想吃糖葫芦。”   杨庭:“先去吃饭,吃完每人都有糖葫芦。”   “好耶!”   “太好了!”   “这不是就是「他乡遇故知」?”   “这应该是「久旱逢甘霖」!”   张胖胖机灵的道,“老师马上就要「洞房花烛夜」了!”   “那再来个「金榜题名时」,不是就凑齐喜事?”   学生们鼓励老师,“老师你要好好读书,争取早日考上!”   “加油!老师,我们相信你肯定能考上的。”   “一会儿吃完饭你就回去看书吧,别总出来玩。”   杨庭:...谢谢你们了。   酒楼里,杨庭点了两桌子菜,招呼孩子们吃饭,孩子们先规规矩矩的谢了他,然后拿起筷子飞快干饭。 第四百二十七章 我就不能减个肥吗   不一会儿,有小二过来在杨庭耳边说了两句,他让学生们吃着,自己跟着小二下去。   隔壁房间里,荀家大娘子带着丫鬟婆子正喝着茶。   杨庭进门,她起身,两人见礼。   随后杨庭就站在敞开的门口处与她说话。   “听说万子衡今日找你的麻烦...”   杨庭笑着回,“一点小误会,已经与万兄说开了。”   “那些孩子都是你曾经的学生?”   “是,我教了他们两年,他们都是聪慧好学的好孩子。”   荀大娘子也跟着夸了一句乖巧可爱,随后她给婆子和丫鬟使了个眼色。   两人退出房间,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我今日来见你,有一事想问你。”荀大娘子仰着头,走到他面前,“你可看清了我的脸?”   这次杨庭的视线没有避开。   “我生就这副普通的容貌,你若是不喜欢,我就回去让爹娘退了婚事,只要你坦诚相待,荀家不会为难你。”   杨庭:“我若是不愿意,杨家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荀大娘子笑了起来,“那就好,这婚事是你自己点头答应的。若是日后你因我容貌普通挑剔我,我可不依。”   “姑娘这话不对,一个人如何,最重要的是品行。然后是才学,与这些相比,容貌不值一提。”   荀大娘子更高兴了。   “我这人不够聪慧,比不得别人的玲珑心思。但也从小读着诗书长大,管家理事也都做得,只是不太高兴有人抢我的东西。”   杨庭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人之常情,我一心考取功名,恐怕接下来几年都无心杂事,还怕冷落了家人。”   荀大娘子用帕子挡住嘴角。   “这是正事,你家人也会为你高兴,又怎会责怪你。”   ...   外面婆子咳嗽一声,示意时间差不多了。   荀大娘子:“如此,就不打扰杨公子用饭了。”   “姑娘留步,元墨告辞。”   杨庭出了门,丫鬟婆子进来。   “姑娘,可放心了?”婆子笑着打趣她。   “嗯。”荀大娘子想了想,“一会儿给隔壁再添几个菜,让小二勤快照看着。”   “是!我这就让掌柜的给他们加菜。”   ...   杨庭看着这群学生没心没肺的样子,再见小二殷勤上了菜便留在旁边伺候,就很想给他们考试。   “老师,我们两个月不用考试!”“好开心啊!”   杨庭:...   他明年就要下场考试了,好难啊。   吃过饭,结了账,又给每个孩子买一串糖葫芦,他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到书房,努力读书。   傍晚,宋兰玉敲开书房的门。   “娘,您怎么来了?”   宋兰玉面带忧愁,“我儿,你可是因孔氏伤怀?”   杨庭:“娘,我在读书。”   “可你前些日子还出去玩,怎么今日突然把自己关在书房不出去了?”   杨庭:“娘,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后悔自己荒废时光,所以悬梁刺股?”   “你难道不是后悔与孔氏...”   “娘,你不是很清楚,我与孔山长没有私情。”   “她是对你没私情,那你呢?”宋兰玉捂着心口,“你这半年来消瘦了多少?”   杨庭:...我就不能减个肥吗?   娘你以为考试是只看那张纸?还得看脸,看气质啊!   长得好看就是比丑的更能得到优待!   在书院两年,一回来跟其他朋友对比,他才发觉自己胖了,这不赶紧着少吃点瘦一些么,但这种事不好直接说出来。   宋兰玉突然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娘不愿看你这么伤害自己,你若实在忘不了她,就去见她,与她说出你的心意!”   杨庭这次没有否认,而是问,“然后呢?”   “然后她若是也喜欢你...”宋兰玉咬牙,“我就舍了脸面去荀家给你退亲。”   杨庭:“爹不会同意的。”   宋兰玉狠狠道,“我有办法让他同意。”   “娘你有什么办法...”   宋兰玉:“反正我有办法。”   “娘你别闹了,让爹知道,又要骂我。”   “我没闹,我真的有办法...”她一顿,“大不了我让他把外面的私生子接回来。”   杨庭瞪大眼,“娘...”他爹有私生子?他怎么不知道?   见他那副惊讶的模样,宋兰玉嗤笑,“怎么,不信?”   “我...我信的。”   宋兰玉哼了一声,“我嫁给你爹这么多年,管着家里的一切,他在外面睡了哪个女人,给了谁多少钱多少东西,我一清二楚。”   她忘掉那些让人不快的事,再次提起,“去找她吧。”   杨庭犹豫良久,“我已经与荀家定亲,她也有感情深厚的情人,我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对谁都不好。”   宋兰玉却握住他的手,这是儿子长大后,她第一次与儿子如此亲近。   “我儿,你不要想那么多,就去问个明白,我不希望你将来回忆此时,后悔自己的怯懦。我不希望你以后每次生活不顺,都反复的想。如果你问出了口,如果你娶了她,日子会不会不一样。”   杨庭被这番话镇住,“娘...”   “去吧,过了今天,你心里再不会有遗憾,你可以坦然的面对以后的一切。”   宋兰玉说着,将儿子推出门外。   杨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孔灵之住的院子外面的,他明明刻意忽视了对方的消息,却不需要打听就来到这。   院门敲响。   很快就有脚步声过来,门打开,未见其人,先见其脚。   杨庭被一脚踹出老远。   躺下去的时候,头磕在地上,他脑瓜子嗡嗡的。   “陆仁?”孔灵之疑惑的上前,“啊,是你啊,杨秀才。”她赶忙把人扶起来,“真是不好意思,摔坏了吗?身体哪里不舒服?”   说着打开扫描眼扫一圈,很好,没骨折,内脏也都好好的。   杨庭拍了拍身上的土,“我有些事,想与山长单独说。”   “好好,请进。”   进门,孔灵之还满怀愧疚的亲自给他倒茶。   杨庭酝酿了一阵,先从各个角度把孔灵之夸了一遍,然后问,“山长这样好,不知会心仪什么样的男子?”   孔灵之:懂了。   “我喜欢姓陆的男子。”   “什么?”   “姓江也行。”   杨庭:??   “你不看外表,不看才学,不看品行,看姓氏?”   “对啊!”   杨庭:... 第四百二十八章 不喜欢属马的   杨庭试图给孔灵之上一堂择偶课。   一刻钟后,孔灵之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只看姓氏确实不太好,我应该再看看脸。”   杨庭:...   他无奈叹气,干脆直接了当的表明心意,“不知我可入得山长的眼?”   孔灵之是想问一句他不是订婚了么。毕竟杨家和荀家的婚事府城里都知道了,但这样问又怕对方误会她的意思。   于是也干脆的回,“入不了。”   杨庭再次沉默。   “我自问也有几分才气,几年内也能考个功名回来,家世算不得显赫,但也衣食无忧。为何入不得你的眼?”   孔灵之:“你爹是正二品吗?”   杨庭:??   “我以为,你不是那种在意家世门第的人...”   “我确实不在意。”   杨庭继续,“我也可以去官场为你挣个诰命。”   这次换孔灵之沉默一阵。   “我这里有几个不同的理由,你想听温和一点的,还是锐利一点的?”   杨庭:...   “温和的吧。”他被踹的那一脚,现在还疼呢,不想再被扎一刀。   孔灵之:“你生肖属什么?”   “马。”   “我不喜欢属马的,而且小时候和尚给我算卦,说我跟属马的合不来。”   杨庭:...   他忍不住反驳,“算卦的不该是道士?你编瞎话也严谨点好吗”   “好的。”孔灵之想了想,“我不喜欢双眼皮的。”   杨庭怒道,“更敷衍了!”   “你刚刚进门时是左脚先进还是右脚来着?”   杨庭:“左脚。”   “我平时喜欢右脚先进...”   杨庭冷笑,“我记错了,刚刚应该是右脚先进。”   孔灵之接上,“所以我要找个左脚先进的,这样正好凑一双。”   杨庭:...   他又沉默一阵,“我明白了。”   你是不喜欢我。   “你刚刚是在等陆仁吗?”杨庭喝了口茶缓和心情,虽然被拒绝了,但他也不能马上翻脸走人,还得说几句话,然后维持风度的离开。   想着这些,他打趣道,“你这样踹他,就不怕他生气?”   “哦,我一般踹不着。”   她现在的武功防守确实很强,想攻击就要限制于环境,像陆仁这种轻功奇高的,她根本碰不着。   两人又简单说了下新开的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小学的事,杨庭还给她介绍了几个品行端正的读书人,她招老师的时候可以考虑。   气氛缓和起来。   杨庭打算离开了,不过在离开之前,“我想听听锐利点的回答。”   孔灵之讶异,行,满足你,“你再问一遍刚刚那个问题。”   “不知我可入得了你的眼?”   孔灵之换了个面孔,满脸的鄙夷,“已经订婚的人,跑过来问入不入的眼,你这是...骑驴找马呢?”   杨庭:...   “还说什么几年内也能考个功名,入官场给挣个诰命,这饼画的挺好啊。哎,你家是不是特别省粮食?天天都不用吃饭,每天开饭前就让你画大饼,够全家吃完还能剩一筐。”   杨庭:...   “对了,你刚刚还教我,选择配偶时不应该看容貌、家世,不看这些看什么?哦,碰到没优势的地方,就不该看,问题是...你身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优势啊。总不能看谁脸大吧?”   杨庭:...   孔灵之:“知道我刚刚为什么跟你那么客气吗?我在这办书院,你家算得上地头蛇,又跟知府荀家定了亲,我才给你点面子,对你客气一点,今天要是个没有身家的普通人,明明已经订婚还跑来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我早就把你踢出去了。”   杨庭:...   孔灵之忍不住笑,“你竟然跟我说什么,知道我不看重家世...我要是有个显赫的家世。用得着给那些当官的送礼,用得着好言好语陪着笑脸请客吃饭?”   杨庭再次体会到被骂的心都揪起来的感受。   他几乎是习惯性的挑刺,“这么说,你选陆仁,就是因为他爹正二品?”   孔灵之:“他爹是一方面,他在江湖中的地位是另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人性的闪光点。”   杨庭嗤笑,“我倒是不知他有哪里闪光。”随即故作失落,“我以为,你是不一样的...”   “你该不会以为我不用吃饭吧?以为我喝花露水就能活着?我从来没说自己是个高尚的人,我用的手段更算不得高尚。”   “是,是我想多了。”   “你看你这副膈应人的样子。”孔灵之嫌弃的咂舌,“这样,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喜欢我哪里?”   这个问题杨庭早就想过了,“我觉得你很有趣,做的事有趣,用的手段有趣,品行...有趣。”   她心里好像有一条清晰的道路,一直不为任何分心的走过去。   “接下来这个问题,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我,你更想要娶我,还是成为我?”   杨庭一愣,下意识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成为你?你一个女子...”   孔灵之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那双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看到他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杨庭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有机会,他想成为孔灵之这样的人吗?   如果没有任何阻力,家里支持自己的一切,或者他有个可以继承父亲心愿的兄长,他作为小儿子,家里只有疼爱,他想做什么?   杨庭的心猛烈的跳动一下。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渴望。   他想成为孔灵之。   孔灵之笑了,“看来,你已经找到答案了。”她淡然的又给他倒了杯茶,仿佛刚刚锐利的话语不是从她口中出来。   “你为何...”杨庭有些不解,她才多大,怎么就看的如此透彻?   “我是医者,自当治病救人,有的人病在身上,有的人病在心里。”   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人会把仰慕、敬佩当成爱情,这份感情也不是不能转化为爱情。   不过杨庭肯定不会转化了,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比起表白受挫,当然是误把敬佩当做感情更让他舒服。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即将要娶荀家的女儿,孔灵之还要办小学办医院呢,可不能得罪荀家。   杨庭一杯冷茶下肚,彻底浇灭了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若有一日,我完成父亲的心愿后,也去开家书院,教几个弟子。”杨庭释然的笑,“到那时,我在上门要一杯茶喝。”   孔灵之也笑,“你曾经是书院的老师,不论何时,书院都有你一席之地。” 第四百二十九章 义诊和编纂教材   杨庭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他书房等着。   不需要问,见到他的神情,就知道答案了。   宋兰玉心中酸涩,虽然早就知道两人不会有结果,她仍然看不得自己儿子失落的模样。   杨庭笑了笑,光风霁月,“母亲,其实之前是我想岔了,我对她的感情,与其说是爱慕,不如说是敬佩,敬仰她的品行,佩服她的作为,更羡慕她能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   宋兰玉没有再问别的,只是点点头,“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知道你读书勤奋,可也要注意身体。”   才走出房间,宋兰玉就忍不住掉了眼泪。但她飞快擦掉,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杨庭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心里对自己说,接下来就认真读书吧,争取早日考中进士,完成父亲的期望,支撑起门楣。   他与那些江湖人不同,他的路早就注定了。   学生们休息一天,隔天又开始跟随孔灵之义诊,随着她免费给人看病,也渐渐在乡野中有了些名声。   两个月的时间,学生们变化很大,一个个更加沉稳内敛,做事干脆果断,再加上常年累月习武锻炼身体,走出去时脚步生风,气势十足。   原本对这些孩子看不上眼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优秀。   义诊时间结束,书院的事也安排的差不多,孔灵之带着孩子们回去,同时与书院老师一起编纂教材。   建第一小学时,她只是脑子里大概有个想法,许多事自己也在思考。如今已经有了更清晰的想法和目的,第二小学自然不能再那么随便。   老师们对编纂教材的工作格外认真,用他们的话说,这可是著书立传的大事,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必须斟酌再斟酌。   孔灵之还提出让他们空闲时间再琢磨下中学课程的教材,老师们顿时更忙了。   其中有几个还给自己的同窗好友去信,邀请了两位好友过来一起编书。   这两位其中还有一个在某地任职的,不知怎么请的假,大老远跑过来也不要工钱,每日跟学生们一起吃饭。要么在图书馆看书,要么就是跟其他老师讨论。   萧五娘生了孩子,孔灵之自然不能再让她打工干活了,同时她在书院借读的生涯也将结束。   学生们没什么感觉,毕竟她跟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但她着实失落了好久。   等到孩子满月,她给萧家去了封信,随后就有人把她接走。   临走前,她跟孔灵之单独说了会话。   “孔老师,如果我没有成婚,没有孩子就好了。”一年前,她为了保住孩子什么都愿意做。   可如果让她重来一次,她宁愿自己没有成婚,没有这个孩子。   只是如今孩子已经出生,她抱着那小小一团,心里明白,她不能再沉湎于往事,该往前看,往前走了。   所以她要回到京城,做自己早就该做的事。   孔灵之:“你现在才多大年纪,好好保养,未来至少还有五十年可活,五十年时间,你想做什么做不成?”   “谢谢你。”萧五娘克制着眼泪,只是眼眶红红的,“在书院的这些日子,真的很快乐。”   哪怕是天天都要干活赚那几个铜板,她也觉得有意义。   她有了朋友,有了同窗,有了老师,还学了许多东西,还攒了一点钱,这些日子的经历充斥进她枯燥的人生,让她一下子多了色彩,也让过去的撕心裂肺显得寡淡。   “老师,我要回去了,我要跟他和离,还要要回我的嫁妆。”萧五娘有些不好意思,“那么多钱,可不能便宜了他。”   孔灵之不置可否,只是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既然叫我一声老师,我对你只有一个忠告。”她一顿,“你该爱自己胜过任何人!”   萧五娘愣了愣,“我记住了。”   ...   萧五娘的离开让她的几个「好友」都有些不舍,她们一起凑钱买了些药材,给她制作了一个安眠的香包。   不过很快学生们就没空想别的了,年终考来了。   这一年学生的变化更加明显,他们个子拔高,身体健壮,眉眼间都是认真的坚毅和沉稳,明明年纪都不大。但因为跟着老师走了很远的路,见了许许多多的人,看着都跟大人似的。   年底的年终考加入了临床实习,选取来医院看病的二十位病人,给他们免了治疗费用,让学生们进行诊治。   好消息是学生们都很慎重,用药以稳为主,没有出现治错,治坏的事。   坏消息时,病人好的有点慢...因此多遭了一些罪,对此病人倒没有什么意见,一开始医院就跟他们说的很清楚,他们也都按了手印同意了,病也都治好,不就是慢了点,多喝几天药么,药又不用自己花钱。   这一次考试结束,成绩出来,排在第一的是贝四娘。   她在临床实习考试上取得了极其优异的成绩,是最先把病人治好的,方子开的也合适,孔灵之在全校面前表扬了她。   她面上一副淡然的模样,只是颤抖的手泄露了她激动的内心。   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们纷纷羡慕的看向她。   成绩公布结束后,孩子们还在讨论她。   “真厉害!”“她好像跟咱们差不多年纪。”“对,她是三年级里最小的,但特别聪明。”   当然,除了考试,最让学生们高兴的就是放假了。   终于可以玩了!这一年他们真的过的太苦太累了!   家长们接孩子时第一时间就去问成绩,考的好的自然感受到春风般的温柔,考得不好的,家长看着像个大人似的孩子,也手下留情,给孩子留了几分颜面,没有当场打,而是打算回去再算账。   李兴业抱着儿子眼泪汪汪,“这一年可苦了我儿,看看...”没瘦,“都黑了!”他可不是那只顾着成绩的父亲,根本没问考的怎么样,而是先带儿子回家好好歇歇,“参汤都炖好了,回去好好补补。”   这两天他还要带着儿子回家过年,因此一直忙碌着置办带回去的货物。   另一边,曹琏儿见到来人也是一愣。   她张嘴,“大...父亲。”   瘦弱的男人咳嗽一声,“上车吧。”   上了马车,曹琏儿一改往日的活泼,规规矩矩的坐好。   “父亲,您怎么来了?您身体还好吗?” 第四百三十章 也有应酬的   要对着大伯叫父亲,曹琏儿许久都无法不习惯,但她也不敢叫错,大伯向来威严。   平日里,因为她是家里唯一的独苗苗。不管是亲人还是仆人管家,都对她格外疼惜,她偶尔撒撒娇,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但是大伯却对她一直很严格。   曾经她有一次把书房差点烧了,她爹和管家站出来替她认罪,大伯就将他们三个都罚了,她受罚后病了好久,大伯一句都没哄过她,反而严厉的又教训她一顿。   男人克制着咳嗽,“我一切都好,今年我陪你在这过年,你二叔回去处理族中事务了。”   曹琏儿顿时心情低沉,原本还想跟她爹炫耀一下她的书院的成绩,这回也没了心情。   “二叔过年也不来吗?”   男人看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问,“在这读书可还习惯?这一年来,身体如何?”   曹琏儿老老实实的回答,“一开始有点不习惯跟别人住一个房间,每天早上还要跑步,吃饭也都在一起吃,一般就一个菜或者两个菜。”   后来她就慢慢习惯了,食堂的饭菜比不上家里的精致。但味道也不难吃,尤其是又累又饿的时候,只恨自己嘴小吃的慢。   说起食堂,她跟大伯吐槽,“食堂不许剩饭,打多少就要吃多少,我有一次打多了,没吃完,剩了半碗,本来想倒掉。但是老师们不让,那半碗饭就放在食堂,等到晚上热一下又给我了...”   从那以后,她就学会估算自己的饭量打饭了,一般都少打。如果吃完觉得不够,再加一点点就好。   大伯一言不发,她就继续说起书院的生活,每天上什么课。   “我还分了一小块地,种的青菜,我听说三年级的学生都开始种药材了,明年我也要种药材。”   “练的武功都很简单,那什么传说中的混沌功没有教,孔老师也没有收徒。”   “书院新来了两个护院,长得比别的护院都好看。武功也更高。”   “对了!”她想起一件事,“大...父亲,书院到三年级多了好几门选修课,不参与考试,想上哪一门自己报名,其中有一门兵器课,是一位叫老八的护院姐姐教。”曹琏儿想起自己听说的消息,“她能跟所有护院打平手,等我三年级,要不要报这一门课啊?”   “你不需要。那位是个刺客,教的武功也以杀人为主,你学会了也没有用武之地。”他看着面色红润的孩子,“你只要养好身体就好,咱家自有家业交给你管,用不着你去江湖闯荡。”   “好吧。”   沉默一阵,曹琏儿把自己得的钱拿出来,“年终考我考了第一,第一名的奖励是一百钱。”   “你自己得的自己留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曹琏儿的零花钱不少,这些钱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但她还是认真的规划起来,“我想买一块石料,给...父亲和二叔一人做一个小玩意。”   曹家经营的玉石古董生意,家里每年都要去外地进料子,她可以拜托管家帮她买一块便宜的料子。然后自己亲手打磨点小玩意给大伯和亲爹。   就在她以为大伯不会再回答时,大伯又开口了。   “不是每个月都有一百钱吗?”   曹琏儿:“我只拿到了四个月的!”   “那也该有四百钱。”   曹琏儿:...   “我花了...月底放假我出去玩,买吃的玩的了。”   大伯轻笑一声。   她恼羞成怒,“我都已经是读书进学的年纪了,平日里也是需要应酬的!比如有同学叫我出去玩,看到卖点心的,别人都买了,我能看着吗?看到卖木人的,别人要送我一个,我难道不回点什么?”   “你说得对。”大伯神色温和的摸摸她脑袋,“那你为什么不花家里给你的钱?除了月银,你二叔每个月也给你钱吧?”   曹琏儿歪着头,“花家里给的钱和自己的钱感觉不一样。”   “嗯,这一年你进步很大。”   “真的吗?”第一次听到大伯嘴里的夸奖,曹琏儿激动坏了,又把书院的事叽叽呱呱的说一遍。   对于学生们来说放假就是彻底的放松。但老师们却闲不下来,他们还在书院琢磨教材的事。   之前都是凭自己感觉教,现在一拿到明面上作为以后所有老师的教材,就得慎重再慎重。   尤其是中学的教材。   老师们都建议分班。   至少分成两拨,一拨考功名的,一波行医的。   他们苦口婆心的给孔灵之讲道理,对她说她门下弟子考出功名的好处,朝廷有人好办事,这些孩子将来都会成为书院的靠山。   每个人的话孔灵之都认真听了,最后给出自己的想法。   “各位,我不能答应你们的请求。”   “山长...咱们跟以前不一样了...”   “各位先听听我的想法。”等大家安静下来,孔灵之这才开口,“我建书院不是为了教学生考功名,而是为了给医院提供大夫。或许我行的是善举,但我这个善举一开始就有目的。”   “不过如果有弟子想考功名,想走别的路,我也不会阻拦。这些孩子来自不同的家庭,有着不同的性格和目的。所以我也不强求他们毕业后都要到医院工作。事实上,等他们毕业了,想进医院工作还需要进行额外的考核,只有考核通过才能成为医院的大夫。”   这样一说,老师们心里就好受些,他们纷纷点头。   周老秀才更是直接道,“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山长心里是怎么打算的,山长做出的事就是泽被后人的善举。”   其他人也一同道,“山长高义。”   朱秀才:“按照山长的想法,小学五年,初中三年,加起来八年时间,读完了孩子们也才十四五岁,一点不耽搁考功名,有些贫苦人家的,可以凭借山长教的本事赚点钱供自己考,家里供得起的,直接去别的书院读书就是了。若是不想考想治病救人的,就再读高中三年,出来也才十七八岁,风华正茂。”   大家点头,有人说,“就是这几年辛苦些。”马上就有人反驳,“读书哪有不辛苦的?他们在这衣食无忧,已经比许多人好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学会学习   在目标上达成一致,教材的拟定进度飞快。   编纂的差不多,就送来给孔灵之过目,她看过后,沉思片刻,让他们把其中部分内容的位置改一下。   “这是何意?”   “就是把这些内容挪到前面,这一部分挪到后面...”她指着桌上的纸张。   周老秀才皱眉,“这些文章都是一起的,怎么能分开讲?它们都要一起讲完。每个学派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都学杂了。”   “我要的就是把每个流派、每种学说的内容凑一起。”   周老秀才冷哼,在反对孔灵之这件事上,他因为年纪有天然的优势,毕竟孔灵之是个尊老爱幼的人。   “或许你于医术上确实有远超常人的天分。但读书这方面,你还是要听听老人家的意见。一意孤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后悔都来不及。”   其他老师也是这个想法,用各种委婉或直接的方式劝说她。   “我问各位老师一句,教书,教的到底是什么?”   大家看傻子一样看她。   “书啊。”   孔灵之无奈扶额,她拿过一块点心,“我举个例子。我教徒弟,不是把这块点心嚼碎了喂给学生让他深刻记住这种点心的味道,而是从最开始的发面、揉面...”   周老秀才:“你说一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就行了。”   不用那么多废话。   孔灵之:...   “行,那我直说吧,我不单单是想教会他们如何做这种点心,我还想让他们学会学习的能力!”   大家又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废话。   “他学了做这个点心,再碰到别的点心,尝尝味道,自己琢磨几次,就也能做出来,不需要再去请教老师。”   众人神色认真起来,他们大概理解了孔灵之的想法。   “你是想让他们以后碰到不会的,都可以自学。”   周老秀才先是肯定了她的想法,“这样不错,但是跟这些文章的位置有什么关系?”   孔灵之更加直白,“因为我不打算只教某一家的思想,也不愿意让学生们长时间接受一家之言。我要他们多听多看,要他们知道这世上的思想多种多样。”   老师们:...   你这个山长不太对劲啊。   如今朝廷文官流派一家为主,一家为辅,剩下的都是杂鱼根本没有一战之力。科举自然也以这两家的文章为主。   这些老师都是考过或者准备考功名的人,读的书也以这两家为主,其他学说略知一二即可。   因此听到这话,心里都升起一个念头。   幸好学生大部分都是女子,若是正经书院这么教书,恐怕就开不下去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大部分学生都是女子,老师们在教材方面的底线放的很宽,只要不涉及谋反、影射当朝的文章,他们都能接受。   毕竟...孔山长给的钱是太多了,足够他们一家子衣食无忧,还能存点,更不用说书院还有许多藏书随便他们看。   周老秀才一甩女儿新做的衣服的衣袖,发出好听的响声,“你是山长,我等拿了你的钱,自然只有听命的道理,随你。”   然后气势汹汹的去改了,已初现打工人的圆滑。   这几个月,陆仁都没能来找孔灵之玩,报刊那一摊生意实在太忙了,他又不放心全交给陈王和严盟主,自己一直盯着,连京城也没回。   过了年,三月再次招生,许郡的招生事宜提前了三天,招生结束后,孔灵之就匆忙赶到池郡主持招生。   这期间钱鑫忙前忙后。   招生那天来了许多人,大概是钱鑫四处帮忙宣传。因此大家早就知道书院招多少男孩儿女孩儿,没人跳出来闹事。   跟第一小学一样,招收四十人,三十六个女孩儿,四个男孩儿。   老师们也早就招齐,其他诸如食堂饭菜、衣服等等事宜钱鑫都安排的妥妥帖帖,孩子们隔天就开始上课。   孔灵之在这边盯了一个月就回了第一小学,倒不是书院离不开她,是医院离不开她,学生们还不能独当一面,也只能治治跌打损伤的小毛病。   对于她来说,池郡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地方,她精力有限,也没办法如第一小学一样一直跟着它成长。   但对于池郡的许多人来说,尤其是那四十个孩子所在家庭来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孩子们一个月才回家两三天,一见面就发现孩子明显变胖了。   陈木匠拄着拐棍去接孙女,路上,他不错眼的打量孙女。   他这个大孙女一直都不如别的孩子听话,之前还偷着学他的本事。要不是被小孙子告状,他都没发现。   后来儿子不顾他的反对,把孩子送来这什么第二小学,他根本不屑一顾。   真以为学本事那么简单?懂不懂什么叫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人家能把生意做的那么大,还能是傻子?孩子送过去肯定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挨打挨骂更是常事。   他都已经想好了,亲自把孙女接回家,一路上也让所有人看看,他当初打孙女没错,偷师不管在哪都得被打断腿,他没有打断孩子的腿,已经是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明显变胖,脸色红润的孙女。   看起来不像挨过打。   不确定,再问问。   “你在书院怎么样?可别藏着掖着,你到底是陈家的人,爷爷也不是什么狠心的人,要是实在太辛苦...”   “嗝。”孙女打了个嗝。   不可能不挨打!他不信!   他又看一圈,发现孙女肚子怎么凸出来一点。   “这是怎么回事?打你肚子了?”   孙女躲着,陈木匠气急,“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可能让你们白吃白喝还教本事,是不是把你肚子打肿了?”   在他逼问下,孙女无奈的拿出藏在衣服里的东西。   那是她去书院时穿的衣服,包着东西。   陈木匠伸手就抢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肉,肥肉。   “哪来的?”他急了,“你偷的?”   孙女见瞒不过了,这才气哼哼的开口,“什么偷的,这是我考第二的奖品!我要拿回去炖了吃。”   “什么玩意?”   “考试,前三面都有奖励,第一的是钱,第二的是肉,第三的是鸡蛋。”孙女伸手要抢回来,“这是我辛辛苦苦赚的,我要自己炖一大锅,自己吃!你一口都不许吃!”谁让爷爷挣了钱炖肉也不给她吃一口,她也不给他吃。 第四百三十二章 江大人遭遇仙人跳   陈木匠不信。   他不信天上会掉馅饼,哪有那么好的事?就算真有,也不会掉到他家头上。   因此他严肃着脸,“不许撒谎!快说,你在哪偷的?我们陈家可不能出个偷鸡摸狗的混混!”   肯定是孙女馋肉了,在那什么小学偷的,若是让人知道,还不打断她的手?   陈大妮本来高高兴兴,被说的一肚子火,“我都说了没偷东西,是老师给的奖励!”突然,她想起能证明自己清白的办法,“镇上张秀才家的小珍考了第一,不信你去她家问,她得了一百钱呢!”   好大一袋钱,同学们羡慕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陈木匠这才信了两分,他领着孙女去邻村问了另外两个考上的学生,确定孙女没偷东西,这确实是考第二名的奖励,这才沉着脸带着孙女回家。   他的腿虽然在镇上治好了,却成了个瘸子,走路一瘸一拐很慢,带着孙女回到家时,天都黑了。   大儿子正在门口张望,见他回来,这才松了口气,先上前问候他几句,然后才抱起女儿。   “大妮啊...”   “我不叫大妮了!”女孩儿搂着父亲骄傲的仰着头,“我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名字,我叫大义,正义的义,义气的义!”   村里十个女孩儿,有五个叫妮子,三个叫丫,剩下两个叫招娣,盼娣,难听四了,她早就想改个名字,只是爷爷说她是女娃不能上族谱,不肯给她改名字。   说完这个,她就委屈起来,“爹,我挣了一块肉,被爷爷抢去了,那是我自己挣得,我要自己吃,不给他吃!”   她爹装模作样在她背上拍两下,“胡说什么,有好东西当然要孝敬长辈。”然后就凑到陈木匠身边,“爹,我帮你拎着,你快回屋歇歇,我给你烧了热水。”   陈木匠冷哼一声。   陈大义更不服气,“把我的肉还给我!你以前不是说了,谁挣的谁吃,家里就你一个挣钱,你就该吃最好的,现在我也挣了,我要吃最好的!”   “你翅膀硬了,那什么小学能养你一个月,还能养你一辈子?你以后还不是要指着家里吃饭?靠我养?”   “等我学会了本事,我就可以自己养自己!”   大儿子又拍一下女儿,把她放下,“行了,快房间去,别在这惹你爷爷生气。”然后对着父亲赔笑脸,“爹,大妮被她娘惯坏了,你别生气...”   “大义,我叫大义!”   “知道了。”他又作势踹女儿一脚,“快滚回去。”   陈木匠没好气的把肉扔给他,“别装了,你跟她一个德行,就知道气我。”   这一晚,陈家人都没睡好,等到隔天,陈大媳妇炖上一锅肉,家里人更坐不住了。   妯娌间相互打探消息,在得知平日里最皮最不听话的侄女在书院过上什么日子后,一个个都热络起来。   陈木匠确实有一把子好手艺,可这手艺也得他们学得到啊,他藏着掖着,连亲生儿子都只教了一半,接什么活也都他说了算,挣得钱全在他手里,他们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但这什么小学就不一样了,大妮那样的皮猴子都能考第二,他们的孩子要是进去,没准也能考个前三名回来,到时候学了本事,不比现在强?   等肉炖好端上桌,在陈大义瞪着眼睛要求下,肉被放在她面前。   陈木匠沉默一阵,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自己面前的咸菜。   他动了筷子,一大家子才能吃饭,大家也纷纷避开肉菜去吃咸菜。   不过孩子们却顾不上那么多,闻着肉香,眼睛里根本容不下别的。   小孙子最机灵,虽然之前就是他告状害的大姐被打,现在他也倒戈的最快,甜甜的叫着姐姐,“大义姐姐,我可以吃肉吗?我想吃。”   陈大义学着平日里爷爷的做派,板着脸,拿起勺子,先给爹娘和一人盛一勺肉,然后给几个弟弟妹妹一人半勺,最后放下勺子,“叔叔婶婶,奶奶,你们也吃,自己夹,别客气。”   她二叔马上给自己夹一块肉,“哎呀,咱家大义可真厉害,都能往家里拿肉了,你们几个也多跟姐姐学着点。”   大家的夸奖让饭桌热闹起来。   除了陈木匠,他明明坐在桌上,却像是被遗忘了似的,他也怄气不吃一口肉,只顾着夹咸菜吃。   随着学生们放假回家描述起书院的生活,第二小学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亮,不少原本没把这地方放在心上的人家都准备明年让自家孩子也去试试。   江大人最近遇到一件烦心事。   家里糟了贼,丢的东西是他随身携带的玉佩,以及一些他自己写的文章。   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但因为是他的手书和贴身带着的东西,若是被人利用会比较麻烦。   他特意跑到京兆尹那告状,高调的将自己丢失的东西一样样记录清楚。   这样将来有人拿这些东西闹事,他也有办法应对。   好在过了两个月一直没动静,他就把心放下去。   这一日,他跟同僚喝酒,出门的时候,见到唱曲的女子被人为难,他起了怜香惜玉之情,替她解了围。   不过也就到这了,到他这个年纪,对于美色都不放在心上,已经登上高位的人,想的事情除了稳固地位,就是如何平稳的退下来,保住这辈子的名节。因此他自然不会与一个歌女有什么瓜葛。   直到两个月后,歌女挺着肚子找上门,说怀了他的骨肉,同时手里还有他贴身的玉佩以及与他字迹相同的来往书信。   当时正巧附近一家在结亲,外面来了不少人,其中有朝廷官员、有商贾、有来送菜的百姓。   见到这里闹起来,酒席都顾不上吃了,一个个凑过来看热闹。   歌女还在那哭诉,“我知大人最重清名,不敢奢求名分,只是债主逼迫,他们要将我卖去腌臜地方,我怀着大人的骨肉,如何能让大人的血脉流落这等地方?不得已找上门,求大人救救我腹中孩儿,等孩子生下来,我马上离开,绝不给大人添麻烦。” 第四百三十三章 对付公堂   江大人脑瓜子嗡嗡的。   他心里就一个念头,到底是谁搞我?别让我知道,不然我就是死,也得拉你同归于尽!   先偷东西,中途跟他偶遇,最后登门,这一套可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一瞬间,他心里已经有了好几个目标。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解决面前的问题。   他到底睡没睡过这个女子现在是解释不清了。但他当了这么多年官,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污蔑的。   江大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姑娘,你说腹中孩儿是我的,可有证据?”   那歌女当即掏出玉佩和信。   江大人冷笑,“这玉佩和信都是我丢失的东西,早就去京兆尹报了案,那边还留有记录,一查就知,来人,将此女送去京兆尹。”   就在江家的护卫要上前抓这歌女时,几个壮硕的汉子出来,嚷嚷着,“干什么?这是我家养的歌女,你们凭什么抓人?”   “凭什么?就凭她偷了本官的东西!”   有人护着,歌女一点不慌,继续哭诉,“大人救我啊,就算您看不起我低贱的身份,也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他是你的亲生骨肉。大人,这玉佩和信就是你给我的,怎么就成了我偷盗的呢?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大人,信里你称呼我盈盈,许多听我唱曲的客人都知道我小名叫盈盈。”   听到这话,附近里有人「惊呼」,“我想起来了,这是盈盈姑娘,她之前一直在风月坊唱曲来着。”   接着又有人说,“我记得有一次,几个客人难为她,还是江大人给解了围,当日许多人亲眼见到,这么说,江大人确实认识这女子。”   江大人心里在骂娘。   但他反应也极快,只说,“这信和玉佩确实是我丢的,我已经报案。既然在你这发现,你必须与我一起去京兆府断个明白。”   接着就叫住不远处看热闹的同僚,“张大人,别看热闹了,还请你这位刑部侍郎跟我一起过去,断一断这案子。”   被叫住的刑部侍郎张大人克制着嘴角的笑意,拱手,“朝廷的二品大员竟然遭遇这等奇事,我如何能置之不理?”   接着他看向那歌女,“姑娘,你放心,老夫为官多年,断的案子不知多少,必不会冤枉了你。”   歌女与几个汉子暗中对视一眼,接着与几人一起去了京兆府。   京兆尹早就得了消息,此时正在后衙焦急的等待。   不一会儿去送信的人回来,“大人,那位说了,让你「秉公」办理。”   京兆尹是个胖乎乎眉眼和善的人,此时胖脸皱巴着,“怎么秉公?这事一看就不简单,什么人敢去二品大员的门口告状?还能好好的走到京兆尹对付公堂?只怕早早就做了局。”   手下擦着头上的汗,“那怎么办?您难道还敢得罪江大人?”   “现在外面那么多看热闹的,事情已经闹大了,我又如何能公然包庇?不怕上报纸吗?”京兆尹咬牙,“我一辈子的清名,不能毁在这!”   真上了报纸他就彻底完了,但是得罪江大人也会完蛋。   “大人,不能等了,您得出去了。”   京兆尹擦擦汗,想到什么,在手下耳边说了两句,随后快步走进前堂。   “江大人,张大人,不知二位大人来此所谓何事啊?”   张大人笑着把刚刚的事重复一遍。   “竟有这样的事?”他接着又让歌女陈述,歌女又说一遍自己如何孤苦,如何被人追债,又如何发现自己有了江大人的骨肉不得已找上门求救。   说完后再次擦擦脸上的泪。   京兆尹僵硬着脸点点头,“本官明白了,你可有证据?”   歌女拿出信和玉佩。   不等江大人开口,京兆尹突然拍了下腿,“本官记得,前些日子江大人来报案,说是书房丢了一些东西...小四,快去把卷宗拿来。”   小四呈上卷宗,可见早有准备。   他装模作样的翻看卷宗,“啊,找到了,在这,让我看看...丢失玉佩,鱼形和田玉,两寸长...”一边说一边比对那玉佩,得出结论,“这玉佩确实跟江大人登记的一样。”   歌女哭着说,“民女真的没有偷东西,这是江大人亲手给我的,还有信,上面还有他对我的爱称。”   京兆尹看了信,随后一脸为难,“这...江大人你看这信,是你丢的吗?”   江大人:“我确实丢了信,但这封信不是出自我手,必是偷我信的人模仿了我的字迹。”   歌女:“大人为我做主啊,这就是江大人写给我的信,我肚子里还怀着江大人的孩子。”   京兆尹:...   为什么他要遭这个罪?为什么?   你们两边斗法,关我这个小小京兆尹什么事?   好在刑部侍郎还有点良心,站了出来,“我倒是有一点想法,既然江大人说这信不是他写的,那不如让他再拿出一些平日写的文章,与这信仔细对照,若是伪造,总会有些破绽。”   “好好好,张大人所言极是!”   很快,江大人就让管家送了文章过来,张大人和京兆尹一起对照,最后发现大部分字迹都一样,除了盈字,有一点小小的区别。   京兆尹松口气,“刘氏,你也看到了,这盈字与江大人字迹不符...”   “哪里不符了?大人莫不是故意袒护江大人?”歌女这次没哭了,反而站起身,一身正气,“我肚子里孩子就是江大人的,若是不信,可以等孩子出世后滴血认亲!”   京兆尹:...   江大人黑着脸,“等几个月后,本官名声早就没了,就算还了清白,谁还会信?”   京兆尹心一狠,惊堂木一敲,“刘氏,你拿出的东西分明是江大人早就丢失的,这算不得证据,你若还要狡辩,我可就要用刑了!”   歌女突然大喊,“还有没有天理啊!朝廷官官相护,江大人睡了我不给钱不说,连自己的血脉都要不顾,这是要逼死我!既然如此,我便一死以证清白!”   说着就往柱子上撞。   还好张大人反应快,拦了一下,歌女没有当场死在这,只是头上肿了个包。   这次不等歌女哭,江大人哭了。   还有没有天理啊! 第四百三十四章 江大人委屈   京兆尹也哭了。   怎么办啊!   人家都要一死证明清白了,现在谁还信江大人是清白的?但他难道敢判江大人的罪?   好在他留的后手及时救了他,一个小厮急匆匆跑过来。   “大人,不好了!老夫人摔伤,一下子背过气去,您快去看看吧!”   京兆尹哭着喊,“娘!我娘怎么了?”然后对江大人和张大人一拱手,“两位大人,对不住,我娘出事了,容我先回去看看,这案子一时半会也断不清,来人,把这刘氏好好安置,一定要保护好她,别让她伤了自己!”   说完急匆匆跑了。   好像身后有鬼在追他似的。   案子只能暂且搁置,江大人擦着眼泪回了家,然后就对上儿子、女儿谴责的目光。   “你们看什么?我是被冤枉的!”   长子还算厚道,当即过来扶着他,“父亲当心身体,别气坏了。”   小女儿则挤眉弄眼暗示道,“父亲,母亲正在房中歇着,我特意嘱咐了下人,不让母亲知道这事,以免她为此伤神。”   江大人:...   “不过...”小女儿话音一转,“父亲啊,你做的不地道,母亲嫁给你这么多年,任谁能挑出她一点不好的地方?你若是想纳妾,她又不会拦着,何必养外室,还弄出孩子...”   江照叹气,“爹,你好好想想,去给娘道个歉吧,你自己跟她说...”   “我没有!”江大人跺脚,“我是被冤枉的!”   “你小点声,让娘听到,知道你养外室搞出私生子还让人找上门来,她气坏了身体怎么办?”   江大人满心疲惫,“我真的没有。”   江照怪模怪样的看他,“爹你的意思是,那女子陷害你?”   “对。”   “她为什么要陷害你?要是为了钱,她偷偷的拿着信和玉佩来,让家里认下她和孩子,进门当个妾就是了。可她闹的人尽皆知,就算她肚子里孩子真是你的,你也不可能认了,她人财两失。”   江大人看她一眼,“哼,你到时聪明。”他捋着胡子,“我捉摸着,她可能是被谁派来,故意败坏我名声的。”   很可能是朝廷中的敌人。   江照:“我觉得朝廷中人不会用这样的手段,这事最多是让你丢点脸,你完全可以厚着脸皮直接认下,等事情过去,再偷偷把人送走,或者干脆狠点,灭口,对你根本没有什么损伤。还不如栽赃点别的,哪怕随便做件龙袍埋咱家院子里,也比这事杀伤力大。”   江大人没好气的道,“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说不定就是你们谁在外面惹了祸,让人家记恨上我。”   江照:“爹你可别乱推脱,我如今在京城也有些人脉关系的,别人巴结还来不及,不可能记恨我。”   江大人看向长子,长子憨厚的笑,“父亲,许是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人吧。”   江大人嫌弃的转开脸。   他招手,叫来管家,“让人去刘氏住的地方盯着点。”   管家抬手,做了个手势,“可要让人把她...”   话没说完就没江大人打在头上,“你傻啊?她要是出了事,我这罪名再也别想洗清了!我让你找人盯着她,别让她跑了,也别让她寻短见。”   “是是是,知道了,我这就去。”   ...   不止江大人盯着,江大人的好友和敌人都盯着刘氏,京兆尹也派了差役保护。   然而这么多人的盯梢下,那位刘氏还是失踪了。   也不知怎么没的,仿佛蒸发了似的,没留下一点痕迹。   不对,还是留了一些痕迹,在她住的房间里,留下几道血迹。   江大人一听差点晕过去。   完了,说不清了。   好在这事皇帝也有所耳闻,开始还当看乐子,等那人在六堂的眼皮子底下溜走,皇帝也不高兴了。当即将陈王叫到宫中,让她务必要查清楚,不可令朝中大臣平白被人污蔑。   陈王派了人出去,又跟严盟主通过气,最终锁定目标,将人逮回去,审问清楚,进宫禀报。   距离被人污蔑已经过去半个多月,江大人消瘦了许多,人也憔悴疲惫,每日都得服用安神的药才睡得着。   家里人也劝他不要放在心上,老妻也信任他,相信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可他心里憋着气,根本放不下。   这一日,六堂的大统领登门拜访。   “事情就是这样,人已经抓住了,全都审问清楚,江大人可要去牢里见见这伙人?”   江大人捂着心口,“你是说,因为我那不孝的二儿子调查到他们做的坏事,要写到报纸上,他们就找上我,想用我来要挟不孝子?”   大统领默默点头。   江大人:“结果不孝子根本没把他爹放在心上,把他们的事照常登了报?”   大统领再点头。   江大人一拍桌子,“来人,把那不孝的东西给我抓起来,关进大牢!”   管家进来,“老爷。”   “去把不孝子叫回来!”   “好的老爷,要让大少爷给写封信吗?”   “写什么信?就说他爹刚给他生了个弟弟,让他回来看看。”   江大人已经气的失了智。   管家:??   大统领悄悄告退了。   江大人怒火冲天,“来人,被车,我要亲自去问问这个不孝子,他是不是想把我害死?”   管家没说话,静静的等着老爷冷静下来,按照往常推断,大概要一盏茶功夫。   江大人冷静了,他一个人走出房间,心里憋着火,看什么都不顺眼。   这个儿子打不着,骂不听,甚至家门都不回,他拿他根本没有办法,偏偏人人都知道他是自己的儿子,一旦他惹了事,自己就遭殃。   正巧江照从铺子回来,一见她爹,扭头就要走。   “跑什么?”江大人冷飕飕的,“你给你哥干活,平日里跟他相比有联系吧。”   江照:“我跟他没什么联系,我只管铺子经营方面,不管报纸内容。”   “呵。你给他去一封信,让他滚回来。”   “好的父亲。”   “再给孔氏去一封信,让她管好你哥!”提起这人,江大人更加憋屈,“那不孝子根本不把家里人放在心上,心心念念只有那个孔氏,凭什么他惹了事还要家里遭殃?那些人怎么不去找孔氏呢?” 第四百三十五章 岳父太猛了   平白无故遭受这么一遭,江大人是又气又委屈。   江照小声提醒他,“爹,人家二嫂身边那么多江湖人,各个都武功高强,之前两个挺大的帮派想欺负二嫂,都被打回去,现在哪还有江湖人敢得罪二嫂呢。”   江大人更怒,“什么意思?他们不敢得罪孔氏,就敢得罪我是吧?难道朝廷大员还不如个乡野郎中有威望是吗?”   江照:“要不您也出钱悬赏?”   江大人:...   一万两悬赏一个人,他倒不是拿不出这个钱。但他前脚悬赏,后脚御史就得上奏章弹劾他。   “我不管,你把你二哥叫回来,我非得骂他一顿!”   ...   另一边,孔灵之正在上课,仇书突然过来,低声说道,“有人找您,剑庄庄主。”   她略有惊讶,“让客人等一会儿吧,我上完课就去。”   ...   听说剑庄庄主来了,山上的护院全都跑过去看。除了几个正在轮值实在脱不开身的,一个个探头探脑想见见这位传奇中的人物。   这位剑庄庄主虽然没出过几次山庄,但每一次出山庄都要震惊一次江湖。   第一次,是他十五岁那年,他奉父亲之命下山捉拿偷了山庄剑法叛逃出山庄的弟子,那弟子武功高强,剑法出神入化,还花了大价钱请了好几个邪道高手保护他。   他连着那些高手带着叛逃的弟子一并杀了,竟然连一刻钟都不到。   几个邪道高手手里都是有命案的,连六堂都因为建立没多久手底下人不够,拿那几个人没办法。   在他手底下,竟然连一刻钟都没撑过就毙命。   一时间,江湖中终于想起剑庄这个一直游离于江湖的门派。   第二次是他已经娶妻生子接任剑庄庄主之位后,有弟子回乡探亲时路见不平出手,后来被人用计害死,他下山为弟子报了仇,害人的那人在大门派有个亲人,那亲人又找上他,他也不客气的给杀了,那亲人的师父继续找他,他再杀...   后来江湖中就传言,剑庄庄主灭人满门,武林盟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严盟主那时候还没当上盟主,当时在位的是姓赵的赵盟主,赵盟主纠集几大门派的话事人,一起找上他。   这次他没把人全杀了,因为武林盟还是讲道理的,没有上去喊打喊杀,而是询问他事情真像,愿意听他的解释。   他把事情经过一说,又有弟子家人出来作证,再仔细询问街坊邻居。   确认了,真的是那门派一个接一个送。   而且也没灭门,只是死了六个人,前三个都是普通弟子,后三个是掌门加两个长老。   掌门得知他武功高强,带着两个长老找上门,想先下手为强,打他个措手不及,也不是要打死他,只想打伤他。然后再各退一步化干戈为玉帛,这样门派保住了脸面,事情到此了结。   万万没想到,这个憨憨脑子里根本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你们既然一上来就喊「纳命来」「我要为门下弟子报仇」,那他下手也一点不客气,真的把人杀了。   掌门和两个长老死后,有弟子害怕,连夜逃走,有的则趁机站出来争权夺利,想争夺掌门和长老之位,其中一个心机深的,添油加醋告到武林盟。   现在武林盟很尴尬了。   几个掌门心里还很庆幸,幸好他们是讲道理的,没有上来就打...万一他们也被杀了,传出去不就成了「剑庄庄主下山屠戮四方,连武林盟和几大门派都被他灭门」,「灭门」的太冤枉了。   尉迟庄主第三次下山,就是这一次了。   大家已经听说他下山要抓女儿,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说他真的要杀女儿,把江湖人一整个镇住。   虎毒还不食子呢,就算是作恶多端的邪道,也不会如此丧心病狂,再说这位庄主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啊,怎么对着自己女儿就要下死手呢?   此时待客的大堂里,夜风与尉迟阙正持剑与尉迟庄主对峙。   其他护院探头探脑观察,老八则一改往日闲散模样,严肃着脸,手里拿着一把漆黑的仿佛一道影子的匕首。   不一会儿,仇书回来了,“尉迟庄主,山长正在上课,还请您等一会儿,山长下课就过来。”   说完就退到一边,仇书又偷瞄了尉迟庄主一眼,他以前没见过这位,本以为会是个威严又严肃的人,就像许多掌门一样,留着胡子,穿着厚重深沉的衣服。   没想到尉迟庄主看起来这么年轻,脸颊还有酒窝,穿的衣服也颇为朴素,鞋子上甚至带着补丁。   仇书声音几不可闻,“怎么样,你打得过吗?”   老八:“打不过。”   仇书惊了,“你在江湖中也算数一数二了,我舅舅都不是你对手,你也打不过?”   “跟你说了多少遍,你舅舅只是名望高,武功在江湖中都排不到前十,而且年纪大了之后武功也退步了,打赢他算什么本事。”   仇书:...   就在两人讨论的越来越大声时,堂内突然传来一声,“要不咱们比试一下?”   “不比!”老八说完整个缩到仇书身后,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他可是严盟主的外甥,你最好也不要打他。”   仇书:我谢谢你啊。   尉迟庄主随后又看向夜风,“要不咱们先打一架?”   夜风:...   被追杀的这些日子,他已经变了,跟强者切磋已经不能让他感受到快乐。   毕竟谁被人按着打,打上两年,都会变的。   他以前喜欢切磋,是因为打的有来有回,还经常赢。但跟这位庄主切磋,真的是太累太难了。   于是他忧愁的目光看向妻子,“要不,你先跟岳父大人打?”   尉迟阙:说的好像我喜欢被人按着捶似的。   尉迟庄主突然瞪着眼睛,“快跟我打,不然我就杀了你们!”说完直接出招。   夜风勉强接了招,然后一跳出了房间,“去外面,打坏要赔的!”   尉迟庄主手下的动作一顿,跟着跳出去,两人就在院子里比试起来。   场面可以说是一面倒,单方面暴打。   夜风很快就狼狈起来。   他嚷嚷着,“尉迟阙,你来顶一会儿,岳父太猛了!”说完就退到尉迟阙身后。 第四百三十六章 庄主,你也不想的吧?   尉迟阙顶上去。   大家发现尉迟庄主并没有区别对待,也不是因为愤怒女婿的言行而出手,打两个人时下手一样重,尉迟阙很快也狼狈起来。   就在尉迟阙快要撑不住眼看要命丧父亲之手时,夜风冲上去,爆发出强大的决心跟尉迟庄主拼命。   招式之精彩让观看的护院们叹为观止。   “厉害啊,怪不得能在尉迟庄主手底下坚持两年多。”   老八:“我觉得尉迟庄主可能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以他的武功,想杀这两个很容易。”   众人突然静默一瞬。   看着被打的浑身是伤,几次差点丧命的两人,他们觉得手下留的情可能不太多。   孔灵之过来的时候,院子多了两个伤患,护院们正要抬着人去医院,见到她,有人喊,“山长来了,别抬了,就在这治吧。治好了说不定还要打,抬来抬去也麻烦。”   话里透露着无情。   “你就是孔灵之?听说你武功奇异,内功很高,可愿与我比试一番?”   孔灵之:“比医术吗?”   “自然是武艺。”   “哦,不比,我这个人向来不会拿自己的短处去比别人的长处。”   尉迟庄主面露遗憾。   孔灵之做出请的姿势,“进去聊?”   尉迟庄主没有回答,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孔灵之,那一剑快的让人闭眼都来不及,唯一反应过来的老八手里的匕首也没能挡住。   孔灵之内力虽然高,但也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是在对方剑在她心口处轻轻一点,又马上收剑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众人:!!   他们都以为山长要血溅当场了,却没想到只是刺破一点皮。   众所周知速度越快越不好停下,尉迟庄主竟然能如此轻松收住,武功已臻化境!   这等境界怕是已经达到传说中的宗师了吧?   江湖中自从上一个宗师死去,已经有五十年未出过宗师,想不到尉迟庄主竟然达到了此境界。   他们大气都不敢喘,呆愣在原地。   夜风和尉迟阙也同样震惊,尉迟阙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巨变,然后就吐了一口血。   孔灵之眼珠动了动,此时,她感觉到皮肤有一点刺痛。   尉迟庄主遗憾的道,“你比地上那两个还...”   话没说完,孔灵之突然往地上一躺。   她捂着心口,“咳咳咳,我受了内伤,快去给严盟主传个消息,就说尉迟庄主闯入我书院,一言不发就将我打成重伤,我伤的太重,需要九十九种天下最珍贵的药材才能保住命。再托人给剑庄送信,让他们赔钱。”   说完闭上眼睛。   尉迟庄主懵了。   怎么回事?他反复的看着自己的剑,出剑的时候根本没带内力,只是刺破一点皮肤,怎么可能重伤?   护院们纷纷上前,将夜风丢开,把她放上去,就要把人抬走。   “等等!”尉迟庄主叫住他们,不解挂在脸上,“我根本没有伤她,她怎么可能受内伤?”   仇书接到山长眼神示意,配合的道,“有没有内伤要找郎中看,我们山长自己就是郎中,她有没有受内伤自己不清楚吗?”然后义正辞严,“真是没想到您竟然如此是非不分,伤我书院山长,此事我们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小学绝不会善罢甘休!”   “对,你等着赔钱吧!”   “别想赖账,我们山长可是跟朝廷都有来往,我们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小学是在朝廷都挂了名号的。”   孔灵之:...   虽然她确实想碰瓷,但这个书院名字一说出来。就像是幼儿园打架,根本没有江湖恩怨的气势。   太丢脸了。   于是她爬起来,咳嗽一声,“众目睽睽之下,庄主突然对我出手,没错吧?我因此受到惊吓受了内伤,没问题吧?您伤了我一个无辜路人,赔钱,是应该的吧?当然,您也可以不讲江湖道义,不过那样我就要出去好好说道说道了。”   在尉迟庄主一脸郁闷憋屈的对照下,孔灵之微笑着说出最后一句话,“尉迟庄主,您也不想让江湖人都知道剑庄是个不讲道义的邪恶门派吧?”   尉迟庄主半天憋出一句,“你想怎样?”   她抬手,“进去吧,咱们好好谈谈关于如何赔偿的事。”   一刻钟后,尉迟庄主轻飘飘的走出来了,这一次他的剑牢牢插在剑鞘里,就算夜风问他「岳父,你怎么像是被打了一顿似的」,也没有出鞘。   他确实被打了,被「社会」「毒打」了一顿。   “岳父,你怎么不说话?嗓子都被打哑了?不对,是被毒哑了?”   尉迟庄主看他一眼,又看向自己女儿,“过几日,你大师兄会过来,你好好练剑,不要带着你大师兄一起玩。”   说完一跃,身影翩然,竟然比陆仁的轻功还要快。   仇书开始带头夸,“山长不愧是山长,竟然将尉迟庄主都「逼退」了。”   “山长武功已臻化境!”   孔灵之抬手,按下了对她的吹捧,“我们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小学已经与剑庄达成合作,未来,剑庄的弟子达到出师标准后都会优先来我们小学担任护院一职。”   众人:!!   “山长你到底讹了尉迟庄主多少钱?竟然让他连弟子都卖给你!”   孔灵之带着杀意的眼神看过去,说话的人马上改口,“一定是尉迟庄主为山长的才学和品行所打动,因此才与我们合作!”   “好了,大家都去干活吧,不要碰到一点事情就凑一起看热闹。”   夜风和神色恍惚的尉迟阙一瘸一拐的跟上她。   夜风:“你到底出了多少钱,让尉迟庄主愿意派弟子来给你干活?”   孔灵之淡然的回,“一个月二十两银子,除此以外,如果剑庄弟子受伤,在我这可以免费治疗,筋脉断了也可以治。”   夜风当即不服,“为什么我只有十两,他们能拿二十两?”   “你打得过尉迟庄主吗?”   “打不过。”夜风服了。   其实一个照面,孔灵之就发现了尉迟庄主鞋上的补丁,再联想尉迟阙描述的这位庄主的性格,她就能大概猜测出山庄经营的应该不怎么样,尉迟庄主应该很清贫。   虽然尉迟庄主肯定不在乎这些,但让他赔钱,还是一大笔,他赔不出来,就只能答应她的要求。   当然,跟她加码开的高也有关系,尉迟庄主大概早就打听过她的消息,听到她愿意免费治疗时,眼神透露出惊喜,还有点要占她便宜的不好意思。 第四百三十七章 中策   尉迟阙和夜风带伤值班,期间尉迟阙一直有些精神恍惚,夜风「体贴」的问她,“是被岳父打的太疼了吗?要不要去医院给你拿点伤药?”   他们拿药也是要花钱的,夜风觉得自己伤的不重就别买药了,怪费钱的,挺一挺,反正这两年他都被打习惯了。   尉迟阙神色莫名,“我爹没有想要我的命。”   夜风:“这不是明摆着吗?”   岳父真想杀他们,他们也躲不了这么久。   尉迟阙神思恍惚,“他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   “他故意装出要杀我的样子,就是为了让咱们更加努力的练功!”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尉迟阙就被气吐了血。   “他怎么能这样?他的眼里就只有剑吗?就没有半分对自己孩子的温情吗?”尉迟阙再也忍不住,不停的质问自己,“他既然心里只有剑,为什么还要生孩子?到底为什么啊?”   这些问题夜风自然无法回答,他抱住妻子,发誓,“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练功,早晚有一天,我会打败你爹...”   “有什么意义?他只会更高兴!”尉迟阙崩溃了,“我到底该怎么做?”   她嚎啕大哭。   一开始那个懵懂的只想要闯荡出名声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想法没错的小姑娘,变成了如今这个崩溃不知前路如何的妇人。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她永远无法打败父亲,也永远无法向父亲证明她是对的。   难道她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她就该向父亲要求的那样,每天在山上不停练剑,直到将自己也变成一柄冰冷的剑?   “尉迟阙?尉迟阙?”老八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山长叫你呢。”   尉迟阙浑浑噩噩的被夜风扶着去了医院。   夜风:“快给她看看,她好像被岳父打坏了头!”   孔灵之看一眼,又给她诊脉,“头没坏。”   “不可能,她刚刚又哭又喊的,还抱着头想撞墙,肯定是被打坏了!”越说越气,“岳父真是太过分了,以后我再也不叫他岳父了,他不配为人父亲!”   孔灵之:“你先出去等着,我再给她检查一下。”   夜风:“我出去干嘛?你就在这检查啊,她身上我哪没见过,我不会不好意思的。”   孔灵之:...   尉迟阙突然开口,“你出去等着。”   夜风二话不说转头出去,“好的,有事叫我。”   尉迟阙:“他脑袋有点呆,直接用命令的语气他就会听话了。”   “我之前见他的时候,他还没这么...话多...”   “可能是下山之后见的人和事多了...”尉迟阙一脸无奈,“其实比起夫妻,我们更像是朋友,我们两个心里都有很多疑问却不知问谁,我们都跟这江湖格格不入,又不得不在江湖中行走。”   对着孔灵之,尉迟阙心里的话一秃噜就出来,“本来他还可以回山上,但是我爹一直追杀我们,怕给他师门带去麻烦,就一直没回去,有一次路过他师门门口,他都没有进去看一眼。我知道他很想师父和师兄们。”   “谁说的?我根本不想!”门外传来一声。   尉迟阙:“闭嘴!”   “好的!”   尉迟阙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山长,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爹在一个人身上栽跟头。所以我想请教你,有什么办法能打败我爹,让他承认自己的错,让他后悔从小到大没有好好关心爱护我?”她说着,一行眼泪落下,“你说,如果我死了,他会后悔吗?”   孔灵之:“如果他后悔,但你已经死了,所有爱你的人都会很痛苦。如果他不后悔,你不是白死了?”   “那我还能怎么办?”   孔灵之伸手盖住她的红肿的眼睛,“我有很多大道理,但我觉得那些都无法结局你当前的困境。要不这样,我给你出个简单的小主意,你去试一试。”   尉迟阙没有抱任何期望的嗯了一声。   “既然你爹一直仰仗着武功无往不利,那就把他的武功废了。到时候,你用他以前看不起的武功打败他,让他知道,这世道想活下去,不是心里有剑就能行得通的。”   尉迟阙:??   你管这叫...简单的小主意?   夜风闯进来,问出了尉迟阙心里的疑惑。   孔灵之一脸坦然,“当然是小主意,根本不需要动脑子。药我这也有提供,价格便宜童叟无欺,一颗药可以维持一个月效果,对身体也没有任何影响。”   尉迟阙犹豫了,“这样不好吧,太不道义了...”   “你这不是挺像你爹的吗?即使再艰难,也固守着江湖道义。”   夜风也不赞成,“如果靠阴谋诡计赢了,那赢得也没意思。”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自己攒的所有私房钱,拍到桌上,“给我们出个大主意,既不违背道义,又能让她爹悔不当初的办法。”   孔灵之:“要是这些钱就能打败一个宗师,轮得到你们?”   夜风正要遗憾的把钱收回去,就见她一把按住银子,“不过我这确实还有一个中策。附耳过来。”   ...   尉迟庄主没有直接回山庄,他先去山上打了点猎物换取盘缠,然后才买了干粮准备回去。   这天他一出门,就见女儿在路上等着他。   “你想通了,要跟我回去?”   尉迟阙回忆着之前练习好的,略有些紧张的揪着衣服,“父亲,我...我怀孕了!”   尉迟庄主懵了。   “啊...你...跟夜风...”   “父亲,我想求您,留在书院教我剑法。”   尉迟庄主:“要不你跟我回山庄?”   尉迟阙就捂着肚子,“我也想回去,可是上次您打我...动了胎气,孔山长说我这胎很不安稳,一个不小心可能就...”   “好!”   尉迟庄主背着干粮又回来了,他托人给剑庄送信,让大徒弟负责山庄的一切事务,不需要来书院干活了。   书院给他安排了住处,床很宽敞,被褥也很软,但他一晚上都没睡着。   早上天不亮,脚步声传来,他猛地坐起,打开门。   “你...有事吗?”   尉迟阙露出个笑容,“爹,该练武了!你不是说不管身处何地,都不能忘了练武吗?我一直记在心里,今天我打算练十个时辰!”   尉迟庄主瞄了一眼她的肚子,“你平日好像没有这么勤奋...”   “那是我以前太不懂事,我现在明白了,爹你都是为我好!快别说废话,一起练武去!” 第四百三十八章 熬老头战术   如果是十年前,尉迟庄主听到女儿说这样的话,他怕是会欣慰的当场练一百遍剑法。   但是现在,他游移的扫了一眼女儿的肚子...   “不是说,这一胎不稳吗?”   尉迟阙:“没事,旁边就是医院,我要是觉得不舒服直接过去看。”   说完拉着他爹出去练武。   “我给这一计策命名为「轮班熬鹰法」,顾名思义,就是把你爹当鹰,轮流熬他,他不是一天恨不得练十二个时辰的剑法吗?满足他,让他天天练。你们两个轮流,就算一天真的练十二个时辰,练一天睡一天也没事,我就不信他能熬得住。这一计策又名熬老头战术,年轻就是本钱,老头再猛,精力有限!”   “这个计策我大概明白了,但我还有个疑问,为什么要谎称怀孕呢?”   “谎称怀孕是为了防止你爹识破你们的计策,一怒之下把你打死。有肚子里他的外孙吊着,还能让他不急着把你带回山庄,也能让他打你的时候下手轻点。”   尉迟阙夜风两人大惊,然后就开始后悔,“对啊!以前怎么没想到?”   “咱俩就应该怀个孩子,到时候把孩子挡在身前,就不信他下得去手!”   “孩子,可以让你们立于不败之地,熬老头战术,则是主动出击...”   ...   孔灵之的话仿佛回荡在尉迟阙耳边,这一天她练剑法时格外拼命和认真,看的一旁尉迟庄主更加欣慰,还有点担心。   这么练,真的不会伤到孩子吗?   这一晚,尉迟庄主感觉才睡下,还不到两个时辰,就有人来敲门,外面天都没亮。   他略有些困倦的打开门,见到是夜风,问,“何事?”   夜风露出个笑容,“尉迟庄主,我来找你请教,顺便叫你一起练武。其实我平常练武也很勤奋,一天必须练十个时辰,不然我就浑身难受,根本睡不着。”   尉迟庄主:...   ...   半个月后,尉迟庄主撑不住了。   那一天不管外面如何敲门,他都没醒,直睡到下午,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尉迟阙早就等着他,见他醒了,先是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严肃着脸,“父亲!您怎么能贪睡呢?”   天知道她小时候有多少次因为贪睡被责罚。   如今天道好轮回,轮到她了!   “您常教我,练武必须勤奋,不管任何时候,任何困难,都要坚持下去,可您自己呢?”她指着外面,“现在都过了午时,整整半天时间,就这么被浪费了!”   尉迟庄主:“我昨日睡的太晚了...”   “您怎么还找借口?练武就要一心一意,睡得晚点算什么。就算你受伤、受罚,哪怕妻子难产死了都不能耽误你练剑!”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父女两个都愣住。   尉迟阙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我说的有错吗?你妻子难产死了,都没耽搁你练剑,现在你怎么不继续了?”   “我太困了。”想想觉得不对劲,他又赶忙解释一句,“你母亲难产我也帮不上忙,我为她请了大夫...”   “大夫能代替丈夫吗?”尉迟阙哭着质问,“她都要死了,你不陪在她身边,让她一个人面对死亡。”   “她没一个人。”   “那还有谁?”   “还有你。”   尉迟阙嘲笑,“你傻了吗?我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有什么重要的?”   “你比我重要。”   “不可能!”尉迟阙不信,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哪里有丈夫重要?   “是真的,她不喜欢我。”   尉迟阙再次愣住。   尉迟庄主有点不知怎么解释,他抓了抓头发,“她才十几岁,美貌之名就传了出去。因此不少人登门求亲,我...我也去求亲,她爹觉得我这个剑庄庄主比较厉害,给的聘礼又多,还是娶她做正室,就将她嫁给了我。”   尉迟阙几乎没听过母亲的事,母亲的娘家也从来没去山上找过,山上的师兄弟们也一心练武根本不回谈论这些事,她知道母亲难产死的,还是父亲自己说的,她当时问父亲「那你在哪」,父亲说他在练剑。   尉迟阙张了张嘴,声音干巴巴的,“既然你们之间根本没有感情,为什么还要生下我?”   “她喜欢小孩儿。”尉迟庄主捏着被子,“你长得不像她,像我。”   “你...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你可是剑庄庄主,武功那么高。   他声音更加低沉,“我长得普通,人也木讷,以前父亲想为我找几个门当户对的亲事,相看过几个,都没看上我...”   尉迟阙:你什么意思?说我长得丑是吗?   “后来我父亲去世,剑庄几乎不怎么下山,我就更难娶媳妇了。你母亲一开始也是不愿意的,她想嫁给镇上的秀才,只是秀才家出的聘礼少,她爹娘不同意。我见了她,回山庄拿了银子去提亲,她爹娘一见银子又得知我是剑庄的庄主,当即就同意了。”   尉迟阙恨恨道,“这哪里是嫁女儿,分明是卖女儿。”   “所以你娘不喜欢我,她难产要不行了的时候,也不要我进去陪着,让我滚远点。”   明明过去那么久了,回忆却依然鲜明。   他还记得对方看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点嫌弃,仿佛牙疼似的。   她还有很多要求,晚上睡觉前,一定要洗澡洗干净,若是带了汗味,就不能上床。   有一次,她喝醉了,哭着说自己这辈子太苦了,老天给她这么一副好容貌,不说当个官夫人,嫁个丈夫又笨又呆,一点都不解风情,天天在山上,日子过得没意思。   后来她有了身孕,整个人都活过来似的,准备了许多小孩儿的衣服鞋帽,还说不管是男孩儿女孩儿,将来都要找个先生教他识字。   他说,自己可以教识字,还可以教孩子武功。   她第一次没有拒绝他,而是要求他不管孩子是男是女,都要好好教,把孩子教的文武双全,将来继承山庄,当庄主。   她重复了三遍,就算是女儿,也要教她练武,让她继承山庄,决不能为了聘礼就随便把女儿嫁出去。   他深深的记在心里,并且对天发誓,自己一定会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教成才,将来继承山庄,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那一天,她特别高兴,她说,「我才发现,你跟这世间许多男人都不一样。也许,老天就是因为厚爱我,才让我嫁给你。如果我说,我就生这一个孩子,以后都不生了,你也答应吗?」   「我都答应,答应你的事,我会一辈子记在心里。」   那天,他得到了一个亲吻。 第四百三十九章 我也不会原谅你   女儿还未出生的几个月,是尉迟庄主跟妻子关系最和睦的日子,妻子闲着没事就给孩子做衣裳,竟然还给他做了两双鞋。   有时还会去看他教导弟子练武。   她说,若是女儿练剑法,肯定比他练的好看,因为女儿一定像她,长得好看。   她兴奋起来,「咱们的女儿会不会成为江湖第一美人啊?她武功高强,文武双全,还长得美...将来求亲的人会踏破门槛!」她好像已经确定了肚子就是女儿似的。   想到这些,尉迟庄主叹了口气,又重复一遍,“你不像你娘。”不能成为天下第一美人了。   尉迟阙伸手摸着自己的脸,“我娘...有多美?”   有多美呢?尉迟庄主想,她要是愿意对谁笑一笑。哪怕转头就给人一剑,别人也不会怨她,只会觉得她是有苦衷的。   他再次叹气,“你像我。”倒也不算丑,就是...普通,平凡。   所以她希望女儿是江湖第一美人求亲的人踏破门槛的愿望无论如何也无法实现了。   尉迟阙:...   她确实长得不美,下山以后,除了夜风,也没哪个男子对她表示亲近。   尉迟庄主想到夜风的样貌只是清秀,更加郁闷,外孙估计不会好看到哪去。   可惜了。   听到他又叹气,尉迟阙忍不住了,怒道,“我长得丑怎么了,别以为说几句话就能让我原谅你!”   “哦,我不在乎你是否原谅。”   “你!”你就一点不在乎我吗?尉迟阙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因为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尉迟阙愣住,“你说什么?”   尉迟庄主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起身洗漱,然后练剑,还叫上尉迟阙一起,如之前的每天一样。   这天天黑以后,尉迟阙躺在床上,突然冒出一句,“这世上,会有父母恨孩子的吗?”   夜风:??   “不知道啊。”他小时候爹娘就去世了,之后被师父捡回去,这个问题回答不上来。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爹心里一直怨恨着我!”她脸颊有泪落到枕头上,“知道他怨恨我,我竟然还很高兴。”   至少,自己在他心里有分量,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夜风:...   他时常对自己的伙伴、妻子、好友兼兄弟尉迟阙脑子里在想什么表示疑惑。   但没关系,好兄弟不开心的时候,陪着她就好了。   “别哭啦,要不我去买点酒,咱俩喝点?”   尉迟阙噗嗤笑出声,“都这么晚了,哪里有卖酒的?”   “仇书房间有!我之前看到他买了,但是山上有规定,工作期间不能饮酒,他打算学生放假之后再喝。”   “那来点吧。”尉迟阙一咕噜爬起来,“我再去请厨房的婶子做两个下酒菜。”   ...   对于厨房做饭的婶子来说,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还挺乐意赚这份钱的,大晚上的,这些护院都不会让她们白干活,多少会给点钱,有的自己打了猎物让她们处理,只要好肉,剩下的边角料和皮毛就给她们了。   她们在书院不缺吃的,但是家里人缺,赚到外快就去山下换成粮食等放假拿回家。   尉迟阙找上门,做饭的张婶子正好还没睡,跟着她就去了厨房,大晚上的也不好去山上打猎,就跟管食堂的林芳草买了块腊肉,买一点花生,拜托张婶子炒了。   端着菜回去的时候,夜风也抱着酒坛回来。   两人点上烛台,倒了酒,一口酒,一口菜,吃的有滋有味。   酒肉下肚,尉迟阙心里也松快起来,飘飘然,“我听说医院有一种酒之精魄,那味道才是一绝,有些人来医院都不是为了看病,是为了那酒。”   “那得多好喝啊,肯定很贵,咱们喝不起。”夜风连连摆手,“师兄说了,过日子要精打细算,咱们将来还得养孩子呢,养孩子费钱。”   尉迟阙大笑,“你傻啊,我根本没怀孕,孩子的事还没影呢。明天就去医院买点尝尝酒之精魄到底是什么味。”   “好!尝尝...”   话音未落,房门被踹开,尉迟庄主一剑将夜风挑开,又一脚将女儿踹出去。   尉迟阙整个人撞上身后的床榻,床都被她断了。   房间里的动静引得其他护院还以为有贼人闯进来,纷纷跑过来。   尉迟庄主:“你再说一遍?你到底怀没怀孕?”他晚上练完剑准备睡觉,听到动静,过来发现两人正在喝酒,正要提醒女儿怀孕了不能喝酒,就听到她说没怀孕。   尉迟阙酒醒了。   怎么办,她要是说实话,不会被打死吧?就算不死,也得被戳几个窟窿。   夜风哪能眼看着好兄弟被戳窟窿,站出来,“这事都是我...”话都没说完,就被一脚踹到院子里,直直撞上石桌,当即口吐鲜血,五脏六腑无一处不痛。   “怀孕了吗?”   尉迟阙:“要是我说没怀...”   尉迟庄主上前抓住她,她还要挣扎,一掌就被拍晕过去,随后拎着人就要出门。   门口,孔灵之头皮发麻的试图帮两人说句话,“庄主,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合作吗?”   “我会派门内弟子过来。”   “那尉迟阙...”   “她是剑庄第十六代继承人,直到我死之前,都不会下山了。”   “要不等她醒过来再...”   “你要拦我?”   孔灵之后退三步,让开地方,“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庄主来带自己的女儿回去天经地义,何人敢置喙?”   护院们:山长你怂的是不是太快了?你那阴阳混沌大法呢?拿出来打他啊。   眼看尉迟庄主就要走出书院,孔灵之突然叹了口气。   “我还有一个提议,要不您把夜风带上?他们两个已经成亲,总不能硬生生给拆散吧?而且您不想早点要外孙吗?只带女儿回去,再给女儿找亲事,嫁人,外孙可就遥遥无期了。”   尉迟庄主心动了,于是夜风刚吐完血,又被打一掌,彻底晕死过去,一起打包拎走。   对于书院的学生们来说,她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只知道月考来了。   整个书院里时不时就回荡一声哀嚎。   “啊啊啊,又要考试,每个月都考试,我真的不想考试了!”   嚎完还得抓紧复习。 第四百四十章 怎么睡得着   学生们放假了,撒欢的回家去。   书院里,护院们也能放松两天。   这一年,老八的选修课依然没有学生选,她也不急,倒是仇书几个跟她关系好的护院替她着急。   “你这名字起的就不好,兵器课,听起来像是打铁的,学生一听就不想选。就算他们想选,他们爹娘也不会让自家女儿学打铁。”   “你好歹也是有名气的杀手...刺客,我是说刺客,稍微宣扬一下,肯定有人报你的课。”   “要不把课的名字改一个,我觉得可以叫武功绝学课,一听就很厉害。”   大家七嘴八舌的给她出主意。   “不改,我这门课本来就是教各种兵器的使用。”老八停顿一下,“我的武功是杀人技,没有坚定的内心,就算把人骗进来,也学不好的。”   ...   另一边,许思安正在跟兄长商量。   “什么?你明年想报兵器课?”许思平满脸惊讶,他妹妹一直特别乖巧懂事,而且她以前也没说过想学武啊。   许思安腼腆的点点头,“护卫姐姐的课一直没人报,我想报一下,就学一年。”   “为什么?听说这门课是教武功的,恐怕会特别累,你要是报了这门课,耽搁主课成绩怎么办?”   这也是许多孩子的想法,他们也曾经动过心,只是平常上课加实习已经耗费了全部心神,哪还有心思练武啊。   “没事的。”许思安声音不大,说话也温温柔柔,“山长既然开了这门课,不会让学生太辛苦的。”   “可是...”   张胖胖凑过来,嘿嘿笑,“听说这门课要学打铁哦,到时候你练的又粗又壮,将来嫁不出去。”   许思平上去就给他一脚。   “我妹妹的婚事用不着你操心!”   他们几个孤儿因为住在一起,所以关系很不错,平日里也会说些玩笑话。   张胖胖拍拍屁股上的土,“你妹妹也是我妹妹,咱哥俩谁跟谁啊。”   许思平又给他一脚。   两人打闹一阵,许思平抓抓头发,“你要是想学,哥哥肯定会支持你的,只要你自己想好了,到时候要是太累,不许哭鼻子。”   许思安温温柔柔的回,“我不会哭的,等我学会了,我可以保护哥哥。”   “应该哥哥保护你。”   “对,还有胖胖哥哥一起保护你...”张胖胖又被踢了。   过一会儿,趁着许思平去找老师问问题,张胖胖偷偷拐回来,“许思安,我知道你为什么选武器课。”   他背着手,像个大人似的叹气,“你就是觉得护卫姐姐的课没人选很可怜,你想帮她,你啊,心思太多。”   许思安:...   “我没有。”   张胖胖恨铁不成钢的摇头,“你别听你哥教你那些,还说些什么女孩子要乖巧懂事温柔贤惠,他自己都不懂。你听胖胖哥哥的,胖胖哥哥比你哥哥聪明。”   许思安忍不住笑,“他不懂,你懂?”   “当然啦。”张胖胖仰着头,“我跟你说,人啊,就得活得自私点。不能太善良,不能太温柔,不然容易被欺负。你也是当过乞丐的,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明白?”   许思安收了笑容,有些为难,“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书院里又不会有谁欺负我。而且咱们是高年级的师兄师姐,得给学弟学妹做个榜样。如果一直没人选护院姐姐的课,后面的学生就算想选,看到这情况也会放弃的。”   “你管那么多干嘛,护院姐姐就算不教学生,一个月也有十两银子月钱,你还是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张胖胖翻了个白眼,“咱们这些孤儿,好不容易有机会学点本事,你不好好学习,想那些没用的。这个月你又考倒数,前几个月也是倒数,年终肯定也是倒数,你哥就是太惯着你,我要是你亲哥,哪门功课没满分,差几分就给你几个巴掌,你就能考好了。”   许思安:...   张胖胖往周围看看,压低声音,做贼似的,“我听说,小学要上五年,五年念完会考一个试。到时候考的好的,可以继续念中学,考不好的,就只能回家了。别人有家,你也有家吗?”   许思安惊了,“你从哪听的?”   “你别管,反正我没骗你。”张胖胖自信的开始推理,“其实这五年小学,就是孔老师在考研咱们,谁通过最终考核,就能成为她真正的入门弟子,就能学她真正的本事。”   许思安:!!   她必须考过!   就像张胖胖说的,别的孩子还有家,考不好也能回家,她能去哪?   她转头就走,张胖胖跟上去,“你去哪啊?”   “回去复习!”他们现在是四年级,离五年毕业还有一年多了,去掉中间放假的时间,也就一整年,她要拼了。   五年级结束总考核通过就能继续上学的消息在班级里悄悄传播着,大家都知道这个消息。但没谁直接说出来,而是默默努力。   田敏知道的最慢,她还疑惑才年中怎么大家就开始拼命,知道这个消息后,直接哭了。   宿舍里,田敏嚎啕大哭。   “为什么啊!五年之后又五年,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贝四娘被她吵的耳朵疼,没好气的说她,“那你就别考,念完五年直接回家去。”   “啊啊啊,我怎么能回家?要是考不上,我爷爷还不打死我?”一想到爷爷严肃的脸,更难受了。   贝四娘:...   “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咱们可是一个宿舍的同学,过命的交情。”   贝四娘一拍桌子,“你到底要怎样?”   田敏声音降下去,委委屈屈,“学五年还不够吗?你知道这四年我是怎么过得吗?我好想什么都不做,就在床上躺个三天三夜。”   “过年的时候放两个多月假呢,你想躺两个月也没人拦着你。”   田敏更委屈了,“我一想到别人都在拼命复习,怎么睡得着啊?”   贝四娘无语一阵,“那你到底要不要考中学?”   “考!”田敏恶狠狠的道,仿佛要把谁咬死似的,“等我念完中学,我就好好歇上一年半载...”   贝四娘突然笑出声。   “你笑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小学的名字...”   “许郡医科大学...怎么了?不对,大学...不会中学后还有大学吧?”田敏栽倒在床上。 第四百四十一章 你不会觉得我在乎名声吧   孔灵之准备建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中学了。   她倒也不打算给中学再分什么初中和高中,不过小学书院这块地眼瞅着不够用了,中学只能去她另外买的一块地建,离这里大概有十来里路。   那块地原本被附近的一伙山贼占了。但是自从他们屡次派人过来,每一次都没有达成撺掇被抓山贼造反的目的。反而接连被抓后,剩下的山贼又被频繁路过的江湖侠客抓了送去官府,这块地就被官府收了回去。   孔灵之见这一处地势平缓,干脆买下来用来建中学。   不过在买地的时候,县令笑眯眯的问她,“听说不少山贼都被孔山长抓了去,这些人可都是官府通缉的犯人,孔山长小心被他们伤了。”   孔灵之闻弦歌而知雅意,“我早就为这些山贼烦心,只是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其中还有一部分是被山贼捉去的普通百姓,他们家产都被抢走,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不得已,我才收留他们。”   “孔山长真是仁善,这等要犯自然要交给官府判刑才是,你年纪小,或许不知律法。万一传出去,别人误会你窝藏犯人就不好了。”   “多谢县令大人指点!若无大人,我险些酿成大错,一会儿我就让人把山贼都送回来。除此外,我还打算将书院到县城的路再重新修一修,为家乡尽一份心意。”   县令大人爽朗大笑,“我果然没看错人,孔山长既有侠义之心,又有仁善之举,可为咱们县的表率,我已经上报朝廷,也许用不了多久,朝廷的嘉奖就下来了。”   孔灵之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我何德何能啊!小泽县能有今日,全赖县令大人,大人鞠躬尽瘁,为县城披肝沥胆,使得百姓安居乐业...”   ...   那天之后,孔灵之就把抓的人里那部分山贼送去了县衙,剩下的,成了孔家的佃户,在官府登记,约定好每年上交的粮食,孔灵之之前建的几个小屋子,就直接给他们了。不过以后她就不管饭,佃户们吃自己的。   孔灵之也不会搜刮他们那点粮食,收的粮食跟朝廷的赋税一样,相当于替他们交税,只是她在小泽县也算得上有钱有势,一般的小吏也不敢得罪她,不会在她这刮油水。   地买下,雇人修建,乡邻们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得知孩子念完小学还可以继续念中学,更加高兴。   念完中学也才十几岁,不耽搁说亲事,还能多在这吃几年饭,能不高兴么。   安排完这些事,孔灵之又去了一趟池郡,参加池郡的年中考。   钱鑫这几个月担任山长,举手投足也多了几分沉稳。   等到考试成绩出来,钱鑫拿着成绩单到孔灵之面前,“山长,你可要看看?”   她接过,扫一眼,点了点成绩单,“把他们的考题和试卷拿来给我看看。”   钱鑫二话不说让人去拿,厚厚一摞放到孔灵之面前,她着重挑出几个看过去,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钱鑫顿时心里忐忑起来。   “山长...可有什么不对?”   “把前几个月的考题和试卷都拿来。”   几个老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动作,钱鑫连忙道,“还不快去?”   孔灵之又花了半个多时辰,才把试卷全都看完,然后就冷笑一声。   “我竟然第一次知道,这试卷的评分竟然不看答的如何。”   “怎么会?”钱鑫大惊,“我教算学,不可能出问题,我没次考试都认真的检查了,绝不可能出错。”   孔灵之又看向几位老师,“你们呢?可有话说?”   其中一个领头的拱手,“不知孔山长何意?”   “何意?”她抽出两张试卷丢到几人面前,“是你们瞎了,还是你们以为我瞎了?这两张试卷,答的多的好的,反而不如差的分高,我倒要问问,这是何道理?”   几人捡起试卷一一看过,仍然是领头的开口,“陈大义答的确实多一些,但她的字写的不好看,而且她答的有一部分考题根本没问,张行答的也是对的,字比她写得好,所以给了高一点的分数。”   孔灵之冷笑,“不要狡辩,你们心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领头的赵先生挺直了脖子,“山长有什么疑问直说便是,我等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做的,讲的内容也是你送来的教材上的。”   “好好好,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她把所有问题试卷全都找出来,一张一张的质问。   赵先生给的回答几乎没有两样,他就是按照要求做的,试卷评分也公平公正。   孔灵之:“也对,我跟你讲什么道理呢。阁下才学出众,我这小庙里容不下您这样的大佛,还请另谋高就吧。”   说完端起已经凉了的茶。   赵先生一愣,“为什么?”   “因为什么您心知肚明。”   钱鑫先擦擦汗,然后赶忙给孔灵之添上茶水,“山长,都怪我没有管好书院,我有错。”   “你的事一会儿再说,你去给赵先生结算月钱,另外再多给一个月的,就当是遣散人给的补偿。”   赵先生肚子里的火腾的一下上来,他强压着火气,“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无缘无故的凭什么把我赶走?”   钱鑫隐约感觉出,但他一时有点形容不上来。   “凭什么?就凭你给卷子评分的时候不够公正客观!”孔灵之将茶盏放到桌上,“就凭你为了让男孩儿考第一,每个月的试卷都故意给女孩儿扣分!”   赵先生突然笑了,“呵,孔山长这话才是不够公正客观。难道因为男孩儿出色,就要故意给女孩儿打高分吗?我听说您建的第一小学每次考第一的都是女孩儿,难道就是这样考出来的?一旦女孩没考第一,您就给老师施压,逼他们改成绩?”   这话让钱鑫脸色巨变,“胡说!山长...”   孔灵之抬手,制止了钱鑫的话,看着赵先生,“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建书院招学生来念书,是我给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对于你们这些老师,是我给你们一个赚钱的机会,我不是让你们来教我做事的。”   “你...”   她又嗤笑一声,“你不会觉得我会在乎名声吧?”她转头看向钱鑫,“钱鑫,给赵先生结算月银,另外,张贴告示,因某先生评分不公,之前五个月的考试成绩重新判卷,已经发出去的奖励不追回,未发的双倍补。另外,从下一年开始,书院不再招收男孩儿。” 第四百四十二章 我的地方,我就是规矩   这话让几个老师包括钱鑫都楞了。   “这...”钱鑫没想到孔灵之会发这么大的火。   赵先生冷冷的道,“你当谁稀罕来你这读书?若不是有些孩子家里实在贫苦供不起,谁会来你这女子建的书院?”   孔灵之不见一点怒色,只是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教的东西也又乱又杂,不配教男孩子读书,我也不配给男子当先生。”   “算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赵先生一甩衣袖,“你小小年纪不懂为人处世的道理,我好心教你,你能听进去最好。”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钱鑫?你还要让我叫你第几遍?”   “是!”钱鑫赶忙拿来账册,又取了银子,称量清楚后连着契书一起递到赵先生面前。   赵先生略有些僵硬,但他刚刚说了那么多话,一时间也没个台阶下,只能硬挺着脖子,“你真要这么做?这事若是传出去,以后恐怕都不会有人来你这读书了。”   “无妨,为了以后不闹出这样的事,我已经决定不再招收男孩儿,一年级的几个男生这一年结束后,我也会一起劝退,以后这书院里,只收女子。”   “你...”赵先生惊讶,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干脆。   “对了,再去贴告示,就说书院招女先生,月银十两,年底有奖金。”   赵先生还想说点什么,孔灵之直接开口撵人,“几位老师与赵先生平日关系不错,如今他要离开,还不帮他收拾下行李?”   其他老师见识了她干脆冷硬的做派,也不敢替赵先生说话,略一点头就出了房间。   赵先生一咬牙,转头离开,离开时还不忘哼上一声,仿佛是他开除了书院。   等到他住的宿舍,就有点撑不住面子,脸色难看极了。   其他老师也跟着叹气。   “没想到她年纪不大,火气还不小。”   赵先生一肚子怨气,“我就没见过这样不讲道理的女子!她分明是偏心女学生,见到女子没有男子考得好,就故意找茬!”   有人跟着附和,“可不是么。那张行在全班字写的最好,别的功课也不错。即使是难登大雅的种植课,都认认真真学,天资聪颖,也算得上好苗子了。”   另一人劝道,“他就算再有天赋又如何?他家里才几亩地,怎么供得起他念书?这就是他的命,能在这学几个字,已经是山长仁善。”   见赵先生脸色更难看,他又赶忙说,“其实我觉得在这教书也着实有些辛苦,赵兄回去后可以安心备考,等将来赵兄金榜题名,我们还想求赵兄指点一二呢。”   之前附和的刘先生也开始奉承,“到那时,孔氏恐怕会对今日所为后悔万分呐!”   赵先生心里好受了点,一甩衣袖,“这些俗务确实让人烦心,许是我不擅长处理这些事吧。”他做出无奈的样子,“我还是回去安心读书吧。”   大家帮忙收拾东西,其中两位老师一直奉承他,让他脸色都舒缓了,等收拾好行李,还客气的提出要请几人喝顿送别酒。   刘张两位老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一直没出声的杨老师却说自己要回趟家,家中寡母身体不好,他实在担心。   另外一个也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有事,下次再一起喝酒。   赵先生不太高兴的点点头,跟刘张两位一起搬着行李出了书院。   路上,正在洗菜准备晚饭的几个婶子热络的问一句,“几位先生这是去哪啊?晚饭还回来吃吗?今晚上有鱼呢。”   旁边胖乎乎的婶子补充道,“钱山长特意让人买回来的,可新鲜了,又大又肥。”   赵先生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仍然是张老师笑眯眯开口为他解围,“赵先生要回家读书备考,以后就不在书院教书了。这不是正好孔山长过来,他跟孔山长替了此事,山长仁善答应了,还特意多开了一个月月钱呢。”   “真的啊,赵先生一看就是个有才学的,肯定能考上。”   “山长人真好,赵先生也好。”   应付过去,几人离开,赵先生的家住在附近一个小村子里,他在城里也有两间房,不过因为家里揭不开锅,就把房租了出去,一家子在村里住省钱不说,也能减少许多应酬。   至少在村里不会有谁叫他出去喝酒喝茶。当然,跟自己同窗好友们提起这事,他只需做出一副清高的样子,说一句,「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就够了。   老师们都走了以后,钱鑫再次告罪。   “对不住,都怪我没有注意到这事,我有错,山长,你罚我吧。”   “我罚你三个月的月钱,你服吗?”   “服!”钱鑫又一次道歉,“山长,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   孔灵之摇摇头,“这世道的偏见,我已经见过无数次了,倒不至于为此生气。有人是将他遵守并且维护的尊卑礼教刻在骨子里,这样的人,我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道不同不相为谋,大家各走各的路就是。”   她又补充一句,“我刚刚发怒是因为在我创办的书院里,竟然还有人妄想踩到我头上教我做事,我会让他们明白,在我的地方,我就是规矩。”   “山长大气!”钱鑫小心翼翼的问,“那几个男孩子...真的要劝退吗?他们平日读书很刻苦的,老师有错,是不是不该牵连到学生?”   孔灵之笑了,“自然不该,不过我正想借着此事教一教学生们是非分明,而且为了防止明年有家长闹事,咱们先放出话去明年不再收男孩子,然后等有人替他们求情的时候,再通融一二,收下几个。”   “谁会替他们求情啊?”钱鑫满脸疑惑。   “谁替他们求情,谁就要欠我的人情。”说完这句,孔灵之起身,“你带着几位老师辛苦一下,明天中午之前把这几个月的试卷全都重新批改完,中午留学生多吃一顿饭,吃完饭发完奖励再放假。”   “是。”   “明天跟家长们解释的事,我就不出面了,你自己能做好吧?”   “能!山长放心,我一定妥善处理。”   孩子们今天考完试还以为会当天出成绩,没想到一直到晚上睡觉都没发成绩单。   不过晚上这顿烧鱼是真香! 第四百四十三章 带坏风气   此时男生宿舍里几个男孩儿正在讨论,“这次第一肯定又是张行。”   “对啊,他字写的最好,赵先生最喜欢他,之前上课夸了他好几次呢,还说,若不是他家里贫苦,就该送他去正经书院好好读书,将来不定能考个功名回来!”   其他几人都发出羡慕的「哇!」   被大家谈论的张行却不见一丝欣喜,而是淡然的道,“老师说了,平日言行举止要稳重,不可急躁。”   “你懂得真多。”   大家又夸赞两句,有个吊儿郎当躺在床上的却嗤了一声。   另两个同学仿佛自己被鄙视了似的跳起来。   “小山你什么意思?你成绩最差,不用心读书,还嘲笑同学,信不信我去告诉老师?”   被叫小山的孩子根本不在乎,“告诉老师又能怎样?老师才不会管这些闲事,最多说我两句。”   他作为野孩子,早就被人骂习惯了,骂的多难听的话都听过,书院里这几个老师翻来覆去也就说那么几句,根本不怕。   “你!”   张行作为班长,此时也皱起眉头,“小山,你不该这样...”   “啧啧,我最烦你这种人了。”小山牙疼似的,“这班里四十个学生生,三十个都是傻子。但还有几个不傻的呢,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你还真以为自己成绩全班最好?”   另外两个同学平日也沾染了些奉承的坏毛病,此时连忙替班长「出头」。   “你胡说什么呢?班长多少次都考了第一,他不是成绩最好谁是?”眼珠一转,坏笑的说,“你该不会觉得第二的陈大义成绩好吧?哈哈,听说你特别喜欢跟女孩儿一起玩,你怎么不把那个割掉,也去当个小姑娘呢?”   两人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一边说一边捏着嗓子学女孩儿说话。   “你真讨厌~”“你才讨厌~”   “哈哈哈...”才笑了一声,就被打了。   小山本就比他们大两岁,平日里经常打架,手脚利索,几下就把人打哭。   他坐在室友身上,“你说你们,怎么记吃不记打呢,上次被我打完不是去告老师了?这次还去吗?”   被打的两个室友哭着喊班长,“班长,你快管管他。”“大师兄,救我们!”   张行再次皱眉叹气,学着赵先生的模样,“小山,不要闹了,快跟两位同学道歉,以后不许在欺负同学!”   小山似笑非笑看他一眼,起来,坐回自己床上,懒洋洋的道,“你也看到了,是他们先招惹我的,只要你管好了你这两个狗腿子,我才懒得打他们。”   “大师兄,你看他!”“大师兄,他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这不是故意的么?”   两人一左一右围着张行,想让他行使师兄的权利收拾这个一直跟他们不和的小山。   张行也生气,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小山。   小山是野孩子,从小没爹媚娘,也不知是谁丢到路边的,被个没儿没女守寡多年的老太婆捡回去,抬眼看到不远处的小山包,就给他起名叫小山。   养到六岁,老太婆生病没了,他就也野狗一样四处找食,好在村里人宽厚,没有抢走老太婆留给他的那间茅草屋,偶尔有好心的留一口饭给他,他就给人磕头说好话,碰到混混欺负,他也能如野狗一样咬死了不撒口。   混混们知道他会「咬人」倒也不在搭理他,他就这么活下来。   这次第二小学招生,谁也没想到他会来考试,更没想到他在许多男孩中考中了。   他考中后,还有人想认他当个儿子,不过想想他那野狗一样的性子,就放弃了打算。   有吃有住还识了字,他也有了人的模样。虽然同学惹怒他他依然会不管不顾出手。   张行见他仍然是那副样子,开口道,“咱们书院的总山长,孔神医可是来了,今日一起吃饭的时候你们也看到。若是让孔神医知道书院有这么个欺负同学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的把他赶走。”   另外两同学眼睛一下亮了,趾高气昂起来。   “哼!”他们大声的说给小山听,“明天我们就告诉老师!”   “对,孔神医肯定会收拾他,就算不把他赶走,也得狠狠的教训他一顿!”   他们等着小山哭求,等了好一阵也没声音,再过一阵,均匀的呼噜声响起...   “等着!”“你给我们等着!”   他们暗暗发狠,一定要小山受到处罚!   另一边,老师们却根本没法睡,都在熬夜加班。   重新批改完一张试卷的刘老师困倦的打着哈欠,喝下一大口浓茶提神,“早知道就不去喝酒了,说不定能早点批改完。”   “我还以为山长会自己看...”张老师看着旁边摞得老高的卷子,再一次发出对赵先生的嫌弃,“赵英那个废物!人走了还得给咱们找事。”   杨老师:...   邵老师却看热闹似的,“你们刚喝完人家的送别酒,回来就骂人,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刘张两位老师根本不放在心上。   “要是赵英看到你们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样子,还不气死过去?”   张老师嗤之以鼻,“那个自诩清高的傻子?他八成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开除呢。”   刘老师面带笑意,“咱们书院我以来就特别喜欢,钱多事少,逢年过节还有礼物,山上吃得好住得好,这样一个好地方,怎么能让一颗老鼠屎给坏了呢。”   “就是,他跟咱们第二小学不合,反倒带坏了小学的风气。”提起这个,张老师更不高兴了,“许多小孩儿功名还没考出来,就先学了一堆毛病。尤其是张行,本来挺好个苗子,被他教的一股子道貌岸然的味儿。”   邵老师状似为赵英打抱不平,实际上看热闹不怕事大,“所以你们就故意给他下套,让他被赶出书院?可怜赵英,还请你们喝送别酒,把你们当好友呢。”   “说得好像没你出力一样。”   张老师鄙视完邵老师,又看向一言不发默默批改试卷的杨老师,“这还有个闷声使坏的,之前就是他跟钱山长提议把年中考试卷拿去给孔山长看吧?” 第四百四十四章 一起挖坑   杨老师这才回一句,“没有我提议也有别人,你们挖了这么久的坑,赵英就站在坑边上,你们能不踹上一脚?”   “那肯定要踹一脚!”“哈哈哈!”   刘张二人爽朗大笑。   仗着钱鑫不在,几人起来活动一下身体,说话也放肆起来。   刘老师直白的道,“钱山长可真是好运道啊,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也能当上山长了。”   张老师笑眯眯,“运道一事,谁能说得清呢。说不定将来刘老师也能成为别的小学的山长,到时候我等还要你多照顾啊。”   刘老师翻个白眼,“你别拿哄赵英的这一套来哄我,我可不吃。我也没有对钱山长不敬,就是羡慕他运道好罢了。”   张老师继续笑呵呵,“与其临渊慕鱼,不如退而结网,你也好好干活,也许哪天运道就来了。”   “我自然不会懈怠。”刘老师伸个懒腰,“反正我是不打算继续考的,有个差事养家糊口不错了。”   “岂止是糊口,一个月十两银子,放在贫苦之家,够他们吃穿嚼用一年了。”   便是他们这些读书人,一个月节省些,有三两银子也尽够了。何况书院管饭还管笔墨纸砚,家里那几口人能吃多少。   家里人敞开了吃,一个月也能存下几两,一年就能存几十两,干上几年,买房子置地,也能做个富家老爷。   提起这个,大家都露出欣喜和满意的笑容。   谁能拒绝一个钱多事少环境好包吃住的工作呢?   老板给钱这么大方,别说她只是教几个弟子,就是她想上天,大家也要想办法给她搭个梯子。   刘老师再次骂起赵英,“赵英真是读书读傻了,人家一个月给开这么多钱,真金白银的发月银,他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不世出的人物了,还想踩到人家头上,女山长怎么了?女子给你发钱,让你养家,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整天鄙夷人家...”   张老师慢悠悠喝口茶,“世上英豪本就不该以男女论,江湖中也有许多侠肝义胆的女侠,豪门大院也有菩萨心肠的贵女,山长既有侠义之心,又有回春妙手,实为我辈楷模,不该被女子身份束缚。或者说,正因为她是女子,做出这些事更应令人钦佩。”   刘老师张张嘴,“你...还要考的吧?”   “自然,虽才疏学浅,却要试一试方不枉此生。”   “是该考。”不然你这夸人的本事都浪费了,第二小学里根本无用武之地。   闲话一阵,几人又回桌案前继续加班。   孔灵之早上吃饭的时候,见到几位老师都是一脸困倦,带着黑眼圈,问了一句,得知他们竟然熬夜加班把工作提前完成了,当场感动的不行。   “老师们辛苦了,正好快过节了,同时也是奖励几位没有与赵某老师同流合污,坚守德行,每个人多发半个月的工资作为奖金!”   她又关心的嘱咐几位,“老师们平日工作也不要太辛苦,还是要注意身体。”   老师们也露出感动的模样,表示自己一定尽心尽力教好学生,再踩一脚被开除的赵某,说有些学生都被赵某带坏了,他们一定会让学生们改过来,在发现有这样恶劣行径,一定早早禀报给钱山长。   还为钱鑫说了几句好话,说书院的杂事多,他管着那么多事,还要教课已经很辛苦了,都怪赵某心术不正才骗过了钱山长,钱山长也不容易。   巴拉巴拉。   孔灵之注意到刘张两位老师,想起昨天就是他们把赵英送下山,满意的点点头,是管理层的好苗子。   钱鑫虽然忠心,但他实在算不上多聪明,只能按部就班的做事,这两位倒是可以培养一下。   于是她又询问了两人的情况,家里住的远吗?月银够用吗?平日除了上课以外其他时间都做点什么?   刘老师说他空闲时喜欢跟书院的其他老师、护院聊天,要么就是看教材、备课。   张老师则回答看书。   于是孔灵之了然,张老师过两年要继续考功名,刘老师是已经放弃考公,想找个稳定的班上,如果能升职加薪就更好了。   学生们早上在操场集合时还有些焦急的期盼公布成绩。尤其是陈大义,她连续三个月考第二了,这次牟足了劲,感觉自己很有希望考第一,第一的奖励可是钱啊!   然后就收到一个晴天霹雳。   钱鑫一点不客气的把赵英的事说了,满脸严肃。   “赵英行为恶劣,已经被开除了,老师们昨夜加班把卷子重新批改完,现在重新公布每个月的成绩。对于已经发出的奖励,因犯错的人是赵英,不追回,缺了的奖励,双倍补发。”   学生们:!!   班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班长张行。   张行脸涨的通红,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钱鑫连着念出前几个月的成绩,其中有四次第一名都是陈大义,张行有时能排第二,大部分只能排第三第四。   随着成绩念出来,张行几乎是摇摇欲坠,差点站不直身体。   “奖励已经准备好,一会儿就补发,在此之前有更重要的事...”他一顿看向张行,张行的脸瞬间苍白没有血色,“鉴于几次考试,包括年中考成绩,综合成绩第一名为陈大义,因此由陈大义任班长。”   张行差点晕过去。   陈大义看一眼张行,忍不住问,“那张行呢?”   钱鑫捋着胡子,“此事为赵英一人所为,与张行无关。”   张行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被赶出书院,他还以为...   “不过,孔山长气愤赵英恶劣行径,已经决定从明年开始不再招收男学生。”   同学们发出惊呼,尤其是几个男孩儿。   钱鑫再次发话,“这次的事情,希望同学们引以为鉴,以后再发现有老师这样,要提醒老师。如果老师知错不改,就来告诉我,咱们第二小学容不得这样品行不端的老师。”   见学生们严肃起来,他跟着说,“若是日后你们也当了老师,该记住今时今日,不要犯同样的错误,做一个负责任,有道德的好老师!”   陈大义朗声应道,“学生记住了!”   其他同学也跟着一起回,“学生记住了!”   连张行,也挥散心里的情绪,认真的俯首作揖,“学生记住了。”并且把这事深刻的记在心里。 第四百四十五章 补发奖励   接下来钱山长跟几位老师补发的学生的奖励,最多的就是陈大义。   四次月考第一,补发八百文钱,加上这次年中考第一,一共九百文,钱山长直接给了银子,当着她的面称重,然后交给她。   陈大义:!!   啊啊啊!她有钱了!   银子银子!   她几乎下意识就放嘴里咬一下,她见过爷爷就是这么干的。   碎银上印上她的牙印。   啊啊啊!是真的!   她内心嗷嗷欢呼,脸激动的通红,眼睛冒光。   刘老师笑她,“书院难道还能给你发假钱?快收好吧。”   “谢谢...谢谢老师,谢谢山长...谢谢孔山长...”陈大义转眼就哽咽起来,“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真的都给我吗?”   其实书院吃得好住得好还教本事,对她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她怎么能再拿这么多钱呢?   见她想把钱换回来,张老师出声安抚,“这是书院给的奖励,你们只要好好学习,不要操心别的。”   陈大义用力的抹一下眼睛,“我以后一定更努力的学习!”她现在是班长了,于是她又说,“我还会带领同学们一起努力!”   “这才有个班长的样子。”   不远处,张行的两个室友脸色都难看的不行,这俩孩子平日里仗着跟班长关系好,没少奚落总考第二的陈大义。如今老师说,其实考第一的陈大义,陈大义成了班长,他们就开始担心陈大义找他们麻烦,担心会受欺负。   一直到上了马车,老师不在身边,只有一些不怎么说话的护院,两人才忍不住开口。   “怎么会这样?”   “张行怎么就不是第一呢?”   “赵老师还被赶走了...”   “赵老师人挺好的啊。”   其实赵老师对他们的关照他们能感觉到。比如他们上课调皮一下,老师只是笑着说他们少年本性。但如果有女孩儿调皮或者做了错事,赵老师就会把人狠狠批评一顿,说她们本就愚钝还不努力学习,这样好运气可以来书院读书却不认真,不如把机会让给更多男孩儿。   女孩儿虽然心里不服气可也不敢跟老师顶嘴,而且家里总是教她们要听话,她们就只能更加小心谨慎,以免做错事犯到赵老师手里。   好在只有赵老师如此,其他老师都很和善,对每个学生都一样。   张行想得更多,本来他在村里特别有面子,都知道他是班长,总考第一,这一下班长没了第一也没了,他该如何跟爹娘长辈交代?   两个室友对视一眼,“要不咱们回家不说这事吧?让家里人知道,肯定要骂咱们。”   本来中间的成绩一下变成后几名,怕是要挨打。   “张行,你说呢?”   此时,护院们也在等待他的回答,钱山长特意让他们注意着点。钱山长也在,他就在最后面的车上,一会儿到地方会下车跟所有家长交代清楚此事。   张行心里想了很多很多,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开口同意,可他最终还是捂住脸,“我觉得应该说实话。”   “啊?我们还好,你班长的位置可都没了,说实话你爹娘还不打死你?”   张行也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紧张的话都结结巴巴,“那...那也不能撒谎。犯错了就该被罚,我...唉...”他重重的叹气,“希望我爹娘打轻点,也希望我假期结束还能走着来上课。”   “你傻啊,你不说,我们也不说,爹娘根本不会知道这些事。等明年,你再说书院换了班长不就行了?”   “张行,求你了,我爹特别凶,他要是知道我之前几个月考的那么差,真的会打死我的!”   两人的哀求让张行再次动摇,“可是...赵老师都被赶出书院了,我要是撒谎也被赶出书院怎么办?你们两个难道不怕被赶走?”   两人当然怕。   他们虽然年少,可也知道读书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要花很多很多钱,第二小学不收钱教他们读书识字。若是被赶回去,这一切就都没了,想想以前的日子,两人忍不住哭起来。   “呜呜呜,大不了...让我爹打我一顿算了...反正他也不会真的把我打死...”   “我可以躲到奶奶屋里去,奶奶最疼我,能拦着我娘。”   最终,三个孩子还是决定说实话。   马车到了城外,不等三个孩子磨磨蹭蹭下车,钱鑫已经过去跟家长们说明了情况。   先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这次放假比平时晚了一些。   再说明为什么书院要重新评判分数,最后是关于此事书院的处理方法,同时还透露出之后每年不再收男孩儿的事。   家长们心惊肉跳,好在老师犯错书院没有连累孩子们,孩子们也没被罚,之前发出来的奖励更是没有收回。   再看到自家孩子圆润有光泽的脸更加放心,纷纷表示相信书院,孩子在书院老师随便管,只要不打太狠都没事。   陈大义走在所有学生的前面,她没有如往常一样蹦蹦跳跳吓她爷爷一跳,而是慢慢走过去,保持自己作为班长的姿态。   陈木匠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跟孙女说,还以为她平时考第二第三就算不错了,没想到她其实之前都考了第一...   回去的路上,陈木匠忍不住骂了一句,“那个姓赵的老师真不是个东西!本来你该当大师姐的,白白让别家小子占了你的位置!”   陈大义随口应一句,又悄悄摸一遍袖子里的荷包,顺着银子的形状摩擦。   啊,银子原来是温热的。   陈木匠一眼看到她的小动作,咳嗽一声,“你们山长说,之前的奖励双倍补发,我记得你说第一名是钱,钱呢?”   陈大义猛地捂住衣袖,“什么钱?”   “你们老师没补发?那我去找他问问怎么回事。”说着作势要回去。   陈大义急了,“发了发了!这个时候钱老师都回书院了,你过去干什么。”   陈木匠伸出手,“拿来。”   “不!”陈大义用力捂住自己的钱,“这是我自己赚的,我要自己留着。”   “你一个小孩子,拿那么多钱丢了怎么办?放爷爷这,爷爷帮你存着,将来你嫁人,给你当嫁妆。” 第四百四十六章 用命守护的银子   陈木匠觉得这种感觉很新奇。   他从来没想过孙女会挣钱回来。   以往儿子们赚的钱,都是他找的活,他安排谁做什么,最后他收钱并且把前存起来,连枕边人老妻都不知道他把钱藏在了哪。毕竟妻子也有娘家,他怕妻子把钱偷去给娘家。   这是第一次,家里人在没有他的情况下赚到的钱,还是他一直不太看得上的孙女赚的。   陈木匠又劝了几句,见孙女不肯把钱叫出来也不生气,而是准备用以往常用的方式...   抓住,打一顿,钱拿走。   可惜第一步就失败了。   陈大义一下就挣脱开他的手,然后以他一瘸一拐的腿根本追不上的速度跑回了家。   陈木匠:...   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一边追,一边骂,到了家门口,就发现孙女已经被一家人围住。   “哼,看你能跑到哪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不还是得回家来?”他背过手去,“快点,把钱交出来,看在你听话的份上,我就不打你了。”   陈大义仿佛没听到,还在那跟家里人叽叽呱呱说书院的事,“...我这才知道,原来之前好几次考试,我才是第一名!但是赵老师偏心张行,故意给他高分,给我低分,害的我才只能考第二第三,我就说,我好几门课都是第一,怎么会这一门一直倒数呢...”   陈木匠拐棍在砖上敲两下,“把她抓住,今天我非得让她知道什么叫孝道!”   家里人仿佛没听到,一个个围着陈大义嘘寒问暖。   “哎呦,我大孙孙可真是厉害!”奶奶乐的露出牙花子,“那么多孩子,考第一,还当了班长,太给奶奶争脸了,以后奶奶出门都能挺直了腰杆!”   还有哪个老太太敢跟她比?谁也比不了!   “侄女真厉害。”小叔重复一遍。   她娘抱着她,“好像结实多了,抱起来沉甸甸的,跟块石头似的。”   “结实多了。”   她爹则心疼的摸着她脑袋,“闺女在书院累坏了吧?爹今天去城里,买了两块骨头,你娘熬了汤,一会儿你多喝点补补。”   陈木匠:...   他大声,“老师给她发了钱,我算了,有九百文,她一个小孩子怎么能拿这么多钱?让她交给我。”   一家人沉默了一瞬。   陈大义:“我不交!”   “你凭什么不交?咱们家所有人赚了钱都得交上来。”   陈大义心里也有自己的道理,“我爹和叔叔赚钱,用的是你教的本事,他们把钱交给你应该的。但你又没有教我本事,我靠自己赚的钱,为什么要交给你?”   这话让几个儿子都露出赞同的神色。   “你们听听她说得什么话?送她去读书识字,就学了这些?我告诉你们,我才是一家之主,别管你用谁教你的本事,你是爹娘生的,爹娘养的,赚了钱交给爹娘天经地义!”   这话也是说给几个儿子听的,自从他腿瘸了之后,只感觉在家里越来越没地位了,儿子儿媳都敢反驳他的话,今日正好借着孙女好好敲打敲打他们。   陈大义:“可我是爹娘生的,又不是你生的,就算交钱,也该交给我爹娘!”   陈木匠气的拿拐棍指着她,“你...你爹娘呢?还不是靠他爹娘养着?”   “你说的不对,我爹娘靠自己养自己。他们天天干活、又要种地又要找活干,他们是自己养自己!”   陈木匠看着儿子们沉默的脸,“好啊,你们也这么觉得是吧?觉得自己有本事了,能养家了,就不要爹娘是吧?”   儿子们哪能认这样的话,当即好言哄着,“我们哪敢啊。”“没有的事,爹你别生气。”“饭都做好了,快吃饭吧。”   “吃什么吃?”陈木匠瞪着孙女,“她都说了我没养她,那她凭什么吃我家的饭?”   陈大义也气,“不吃就不吃!以后我放假也不回来了,就留在书院,反正书院管饭。”   有几个孩子放假也不回去的,她们爹娘觉得回家还要吃自己的粮食,在书院吃饭多划算,就让她们一直住在书院里。   “好,有本事你以后就一口家里的饭也别吃!”陈木匠说着自己走进屋里,“不快把饭菜端上来,等什么呢?”   陈大义哼了一声跑回自家屋子。   往日的欢声笑语都消散在空气里,一家子沉闷的吃了饭,各回各屋。   陈大义她爹等到各屋的灯都熄了,悄悄溜进灶房,谁知陈木匠正等着他,等他偷偷摸个馍馍要出门的时候将他堵住。   “好啊,你偷家里的饭要给谁?”   陈木匠堵在门口将他大骂了一顿,又将他手里的馍抢回去放好,这次给柜子上了锁。   大儿子灰头土脸的回去,一进屋却露出笑容,从衣服里又摸出一个馍。   妻子正担心呢,见此,也忍不住笑了。   陈大义感动的热泪盈眶,“爹,明天我带你去城里吃肉饼!还有娘,我有钱了,我们买最大的撒芝麻的肉饼,随便吃。”   “乖女儿!”夫妻俩高兴的跟女儿亲热一阵。   接着相互使了个眼色。   “宝啊,我看你念书特别费鞋费衣服,我想扯几块布给你做一身新衣服新鞋,还有你的小衣服书院不发,娘再给你做两套换着穿。”   陈大义一听连连点头,“鞋做大一点,鞋底厚一点。”不然跑步的时候硌脚。   “好好好。就是...家里的钱都在你爷爷手里,娘实在没钱买布料...”   “我有!”她想起爹娘也许多年没有做过新衣服,“给爹娘一人做一身新衣服。”   “我家大义真孝顺!”   陈大义就要把银子交过去,却不舍的没有撒手,“可是...我还想带爹娘去吃肉饼的...”   她娘一把把银子拽过去,想了想,笑呵呵的摸出几个铜板,“给,明天让你爹带你去镇上玩,娘就不去了,家里种的菜要锄草呢。”   “这就够买一个肉饼的。”   “买一个你自己吃,你爹不吃。”   陈大义:...   “等等,娘你不是说给我做衣裳?”   “等天凉了再做,到时候给你加一层棉花,穿着暖和。”   “那鞋呢?”   一双鞋扔到她怀里。   “早就做好了,你试试。”   陈大义:...   银子,她拼命守护的银子...就这么没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总把人显得很呆   陈大媳妇摸着银子稀罕了许久,晚上睡觉都要放到枕头底下,时不时就伸手摸摸。   银子银子,属于他们的银子!   这一晚,还有许多人睡不着。   比如突然得知明年第二小学不招男孩儿而自家有适龄男孩儿的人家。   比如突然得知儿子班长没了以往成绩也从第一改成了第二的张家。   还比如突然得知儿子成绩原来根本不是中等而是倒数的两家。   又比如担心开除赵英会对书院对学生有不好影响的钱鑫。   他倒没有半夜去找孔灵之,而是找其他几个老师诉苦。   “你们说赵英万一在外面败坏书院的名声怎么办?要是学生们因为他坏了性情怎么办?要是家长们听信他的谣言,真以为咱们书院不公怎么办?”   他念念叨叨,把几个老师烦的不行,碍于他的山长,又不好说什么。   “唉,这事都怪我,我应该多注意点的!”说到这个,他心里也有些委屈,“我哪能想到他会这样,都是一起念书的孩子,也都没有什么家世出身,不都一样么,怎么偏偏他就...唉。”   刘老师:“他打心眼里就觉得男娃比女娃好,不管什么都比女孩儿好,之前不还说,书院就不该收这么多女孩儿,应该都收男孩儿么。”   张老师说话就好听多了,“山长不要为此自责,人心隔肚皮,若不是朝夕相处,如何能知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呢。况且有些人格外擅长装模作样,山长事务繁忙,被小人蒙骗也不该怪自己,该怪小人无耻。”   刘老师:你快点去考功名吧,总是把别人显得很呆很蠢,跟你共事真让人窝火。   几人的劝说让钱鑫好受了些,打起精神,暗暗决定以后不能再出现这样的错误,一定要多关注孩子们。   等他走了,刘老师不客气的冲张老师抱怨,“你能不能别跟在我后面说话?”显得我的嘴是假的一样。   张老师拿起一卷书翻看。   刘老师见他不搭理自己,忍不住怼他,“若是让山长知道你往日里在赵英那阿谀奉承抬高他,明明发现对方压低女孩儿分数却装作没看到,还替对方在钱山长面前遮掩...”   “慎言!”张老师提醒一句后就悠哉起来,“钱山长还是稚嫩了些,赵英此人可不是只有表面的清高,钱山长本就是代孔山长管理书院,对付不了他不说,只怕赵英拿捏住他,把书院弄得乌烟瘴气。就算钱山长真的有那个魄力将他赶走,也要得到孔山长的同意,这样一来一回,不知要多久,还不如稳住赵英,等孔山长来快刀斩乱麻。”   刘老师也是认同这个观点,因此才与他一起忽悠赵英。   不过不妨碍他挤兑几句,“我就是怕赵英一走,你也飘了。”   张老师瞥他一眼,“我是要考功名的人,可不敢得罪这位神医。”   他多少有点门路,知道这位背后势力硬着呢,那可是京城的大官,在这地方,他是半点别的心思都不敢有。   刘老师:“也对,你将来要当官,更要注意名声,被赶走可不好听。”   与另外两个不说话但是了然一切的老师相比,刘老师明显简单了许多。   杨老师不在这里,他之前没有说谎,他家里确实只有一个身体不好的寡母。   回到家后换上粗布衣裳,先去挑水,把水缸填满后又去买了些柴回来,劈成一小段一小段,摞在一起,方便平日取用。   一整天都在忙活。   他娘坐在一旁,“儿啊,别忙活了,该吃饭了。”   “好。”   等他吃完了,她娘又询问他在书院的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我看你这衣服是自己补的吧,针脚太丑了,娘一会儿给你重新补。”   问完生活又问他读书,“你抽空多读书,不要耽搁了。”   “我明白。”   “最近书读的怎么样?打算什么时候去考?我早就把你去考试的钱准备好了,你别担心。”   杨春和马上笑着回,“娘,我学的还不太扎实,再等两年。”   她娘明显想叹气但是忍住了,“嗯,娘等着。”   “娘,我雇个婶子来家里照顾你吧。”   “我哪里就要人伺候了,我虽然干不得重货,但平日里洗衣做饭还是能做的,又不是城里的夫人,不要不要。”   “娘,你听我说,我每个月月银十两,雇个婶子给你洗衣做饭才多少钱...”   他娘摆摆手,“你这钱都留着,读书花钱多着呢,再说你也不能一直教书,将来还要娶媳妇...这些活我做了几十年早就做惯了,可不要费那个钱。”   她知道儿子从小就孝顺,挣了钱也想让她过过好日子。但她现在不缺吃不缺穿,已经是好日子了,哪里还需要人伺候啊。   杨春和又劝了几句,她娘都不肯答应,还说村里人只要还能站起来,就不会等着别人伺候,他们家请人要被说嘴。   他只好暂时放弃,想着找个让娘拒绝不了的理由。   过了一阵,他娘又说起考试,让他勤奋读书,如果教书耽误他读书,就别干了。   他好言哄着母亲去睡了,自己却睡不着。   杨春和只是个童生,并没有去考秀才,他是打算一口气考上去的。但显然时机还没到,因为杨庭还未下场考。   他是杨家分支,用主家的话说,「一个破落户,孤儿寡母的在。若是没有家族帮衬,早就饿死在街边」。   因为他年纪跟杨庭差不多,模样也还端正,族里就让他也去学堂识字。   开始的几天他特别高兴特别激动,学到什么回家就跟他娘说,之后的一天,有个跟他一样聪明的族兄在上课时被罚了,被戒尺狠狠的打肿了手。   手肿了写不了字,完成不了老师交代的课业,再次被罚。   短短三个月,他亲眼看到族兄从开朗乐观聪慧变得低沉畏缩。因为经常被打被罚,他说话时总是小心翼翼看别人脸色,让背的文章,他即使背的滚瓜烂熟,也不敢说自己懂了。   他只在族内学堂学了一年,后来听说去外地谋生,许多年都没回来,他爹娘还有别的儿子,也不把他放在心上,只当他死在外面。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万一他要来炸你   对于杨春和来说,堂兄就死在那一天,那个学堂里。   他不想死,于是开始装死,不再热络的跟同龄人玩,不说话,不找老师请教,回家后也不再跟母亲说自己学了什么...   或许他也已经死在了那一天。   因为他把一个聪颖机灵的小孩儿,变成了木讷老实的大人。   第二小学招老师的时候,主家的杨庭找到他。   杨庭说,“书院里很好,学生们出身简单,勤恳好学,尊师重道,山长人也好说话,只要你不故意说反话气她,她向来对自己人大方。你去书院教两年书,一来沉稳性情专心读书,二来也能攒些钱,婶子身体不好,总不能让她继续为你操劳...”   杨春和当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一个主家的公子,锦衣玉食,来替他这个「破落户」打算,简直要笑死他。   至于说沉稳性情...他已经在五岁那年就已经学会了,至少绝对比杨庭沉稳。   因为即使他心里在想笑,面上还是做出感动的模样,并跟杨庭道谢。   杨庭继续说,“山长虽然宽和,但在某些地方又尤为的固执,你平日有什么不懂的不认同的,可以写信问我,不要直接问她,惹怒了她,她说话会非常的...噎人。”   杨春和听他絮絮叨叨说起孔山长如何如何,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等他说完,杨春和问,“既然如此,兄长为何不多留两年?我听兄长的意思,在那教书也不会耽搁读书...”   杨庭面色复杂,随后叹了口气,“我虽羡慕佩服她,却有我自己的志向。”他一顿,“等我实现我的志向之后,也许我也可以学她一样,开家书院,做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吧。”   杨春和又想笑了。   开家小书院、做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这就是何不食肉糜吗?哈哈哈。   能从外地到池郡开书院,普通吗?   杨庭让他先自己去试试,若是不成,会替他说情,说情自然没用上。虽然他觉得也不会有用,这位孔山长可不是与他有什么牵扯的样子,她身边跟着个关系亲近的江湖高手,两人之间分外默契,根本没有别人插足的余地。   开学后,孔灵之决定留下教一个月,她也在琢磨招几位医术方面的老师,只是那些郎中未必肯来。不过她还是让钱鑫把招人的事发出去,也许有哪个郎中正好缺钱,因为她待遇好就来了呢。   某天,杨老师路上碰到她在收拾药材,就过来帮忙,做的竟然也不错。   他主动开口解释,“我娘身体不好,久病成医,我对药材也知道一点。”   孔灵之对他印象不错,这位老师虽然没有功名,但教课很认真,课间闲暇时不管哪个学生问他问题,他都会耐心解答,学生们都挺喜欢他。   于是她关心的询问对方在书院生活,对方回答一切都好,看着就是个省心的。   药材快处理完的时候,杨春和突然开口,“孔山长,我有个族兄,叫杨庭。”   “他?”孔灵之不知想到什么,叹气,“你提起他,可是因为他在你面前提了我?”   “是,他说您很好...”   孔灵之膈应的捂着腮帮子,“你以后少跟他玩,别让他把你带坏了。”   “怎么会,族兄样样都好,肯与我来往还是看在同出一族的面子上...”   “行了行了,别提他。”   “山长可是对他...不满?”   孔灵之瞥他一眼,“在老板面前就别装了,明明你也不喜欢他。”不等他辩解,她赶紧嘱咐,“可别跟他学知道吗?要不是他家是池郡地头蛇,我早就...”   “山长为何不满族兄?”杨春和多年忍耐功力告诉他不该继续问下去。但他就是忍不住,原来这世上也有人喜欢他不喜欢杨庭吗?原来在某个人眼里,他比杨庭好,跟杨庭玩会带坏他?   山长又是一副牙疼的模样。   “这人吧,容易产生执念。心理学角度讲,他从小到大一直顺风顺水,从没经历过挫折失败。一旦失败,就一直记着这次失败,放不下。正常人可能渐渐就把这事忘了,只当是一个教训,以后注意。但他反而不断在内心加强当时失败的感受,最终形成碰一下就痛苦的执念。”   杨春和:??   “那您...”   “这种执念压抑的越久,爆发起来越强,我只是提醒你离他远点,免得他爆炸伤了你。”   杨春和:...说得族兄像是个炮仗。   “那您为何不帮帮他?听族兄的意思,你们也是...”朋友吧?   “我是他爹啊,他死不死痛苦不痛苦关我什么事?”孔灵之拍拍他肩膀,“我再教你一个道理,做人啊,就要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也许他过几年就哑火了呢,也许哪天淋了雨,就发霉爆不起来了呢,要相信他可以解决他自己的一切问题。就算他解决不了,哪天把自己炸死,也算是解决了嘛。”   杨春和:...   “那万一...他要是过来炸你...”   孔灵之:“那我就把他塞进爆竹里,让他上天跟太阳肩并肩。”   杨春和:杨庭有句话没说错,她说话是有点噎。   但还挺痛快。   又过了些日子,孔灵之突然收到一封信,第一小学快马加鞭送过来的。   信是周老秀才写的,仇书送来。   她先看了一遍信,然后听仇书亲口讲书院的情况。   “您离开没几天,俞前辈来了,他说游历的时候听到您创建书院教医术的事,就过来看看,见到书院的孩子们学习认真,就接手了您教的课...一开始几位老师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不让他「乱来」,周老秀才说话难听,问他是哪来的赤脚郎中,敢在您这神医面前撒野...”   仇书笑了一会儿。   “后来知道俞前辈身份,老师们赶紧赔罪,同意了他代讲课。俞前辈也不生气,还挺自豪。每天教教学生,或者去医院给人看病。”   “没几天,剑庄的人也来了,是尉迟庄主的大弟子,现在在书院轮班,大家还以为他会比尉迟庄主还勤奋,没想到每日只练三个时辰,多一刻都不练。” 第四百四十九章 一救一杀,合乎天数   仇书说起此人兴致高昂。   “后来我们问他,他说在剑庄天天练剑都快练吐了,好不容易出来放风,要松快松快。但又怕被其他师弟追上,于是每天还是坚持练三个时辰。”   “大师兄人挺好相处的,爱吃爱喝爱玩。对了,他还提到尉迟阙和夜风,这两口子被带上山庄后尉迟庄主亲自盯着他们练武,累的快没个人样了。他们屡屡向庄主挑战,屡败屡战,在他下山前,已经被打败二十多次了。”   孔灵之:...   可怜的孩子们。   “夜风还让他给你带个话,让你救他们,给钱,他虽然没钱,但他师兄有钱。”   孔灵之:“我岂是见钱眼开之人?他师兄有多少钱?”   “那没说,就说可以把他师兄的全部身家都给你,只要你救他们出来。”   孔灵之:真是个好师弟啊。   “在大师兄来书院没几天,回春谷也来了两个弟子,说是交流学习,还说你之前邀请过他们,只是他们一直忙着钻研医术,如今终于抽出空来...”他一顿,“我觉得他们是冲着俞前辈来的,天天跟在俞前辈身后,端茶送水,那叫一个「孝顺」,真的,我对我爹都没他们尽心。”   书院不管是老师还是山长,吃饭都要自己去打饭,这两人每天都去排队给俞前辈打饭,还能记住俞前辈爱吃的菜,经常自己借用厨房做饭给俞前辈吃,时不时就炖点汤,炖个补品。尤其是现在天气热,他们炖的那个什么莲子汤,喝着清爽解渴,特别舒坦。   问他为什么知道?当然是因为他厚着脸皮在俞前辈那蹭的。   孔灵之笑了笑,“只要俞前辈不赶他们走,就随他们去吧。”   “如今书院特别热闹,山长,你什么时候回去?”仇书说着还给了她一个暗示。   “既然书院有人坐镇,过几日我回去一趟,安排好事务,下半年我就在第二小学了。”   仇书点点头,“那我先去歇会儿,您有事叫我。”   “这几日给你放假,月底考完试咱们启程回许郡。”   “好嘞!”   ...   仇书和另外两个护院四处玩去了,在书院待久了,他们也沾染了学生的习惯,特别喜欢放假,一到放假不出去溜达溜达,就好像亏了似的。   此时许郡第一小学确实热闹极了。   学生们多了三位新老师,不过这三位老师一般只在三四年级出现,他们跟孔老师教的方式不一样。但也很有趣,尤其是俞老师,他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来看病的病人几乎都是诊完脉就开出方子。   甚至护院们的小毛病,他也一眼就能看出。他还长着白胡子,看着就觉得厉害。   俞百草其实早就听说孔灵之办书院的事了。但他一开始根本没放在心上,他以前也考虑过教一些弟子,只是他那时候名气还不大,招的弟子天分也不怎么好,后来弟子觉得学这本事没什么前途,就走了。   等他在江湖中有了名气之后,上门拜师的人他又不想收了。   孔灵之虽然治好了明胜天,但普通百姓却不知她的本事,再加上她女子之身,只怕更招不到什么好苗子。   他四处游历等着看她的笑话,然后就发现,她扩招了...   第一年还只是十几个弟子,第二年二十个,第三第四年四十个...   这加起来有百多人了啊!   她怎么教的过来?弟子这玩意可不是给他一本书让他自己学就完事的。   尤其是医术一道,很多经验都是书上没有的,许多方子也都是只传自家绝不外传的,她爹才给她留下几个方子,她就敢收这么多弟子?   这些人可都是她承认的入门弟子,将来治不好病不说,万一惹出事,人家要找她算账的!   俞百草怀着满心的担忧过来提醒他看好的学生,正好跟学生交流一下心得。   然后就发现这什么许郡医科大学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不对,这是附属小学...   这些学生主要的课程是文学、数学、种植、药材、以及武学,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选修课。   俞百草满脑的都是问号。   “孔灵之收弟子,是要教医术让他们将来做医者的对吧?”   “对啊。”周老秀才回答。   “那学武...”干什么?   “哦,山长说了,万一碰到难缠的病人,治不好可以打死。”   俞百草:??   “山长还说,正是因为学医,才要学武,学医救命,学武杀生,一救一杀,合乎天数。”   俞百草:??   他没忍住问,“她是答应了阎王爷什么要求吗?救一个就得杀一个?不然阎王爷不干?”   周老秀才笑出声,“这是山长开玩笑的,她说,如果将来有哪个病人被救了之后非逼着医者给他做妾,医者可以把救活的人再打死,就当没救过。总之,山长是为了让学生有自保之力,就算不打人,也可以强身健体。”   俞百草:都是王家小子的错!行吧,强身健体也很好。   他在书院待了几日,手痒开始代课。   原本只能自习的课程有了一位行业内大手子的指导,学生们的医术突飞猛进。   俞百草也发现了,这些学生做事太麻利了,而且一般的药材都会炮制,经常在医院实习,普通的小病都会治,甚至还能结合病人的身体情况斟酌药方。   有这样的本事,出去也能被称呼一声某郎中了。   然后他再次发现,这些学生除了开方子,还能算账!   一个药方每种药价格重量都不一样,拨几下算盘,就算出了药钱。   接着他又发现,学生们除了开方子算账,还能写文章!   他亲眼看到课上,学生们根据老师留的题目写了一篇文章。   题目是盛夏,某学生写夏天天气热,容易中暑,有的孩子让爹娘留在家里,自己去田里干活,有的孩子给爹娘带上祛暑气的草药泡的水,这难道就不是孝顺吗?家里田地等不得,关乎一家生计口粮,孩子只能在自己有限的能力中尽孝,这也是一种孝顺,不应因此苛求每个孩子都能如书里写的方式去尽孝,这就是君子论迹不论心。   俞百草:!! 第四百五十章 留住俞神医   更让俞百草震惊的是,这篇文章后面批改的评语是「论迹不论心用的不合适」。   还有一大段关于这句话的详细意思,后面跟着这个学生的修改。   他拿着文章又看了好一阵,旁边别的孩子就赶忙把自己文章也递过来,“俞老师,看看我写的,比她的分高。”   这个学生写盛夏是一年最热的时候,之后就会转寒。正所谓盛极必衰,月满则盈,治病开方子也是如此,想要尽快拔除病根就得下猛药。但猛药伤身...巴拉巴拉,最后总结,治病和做人都应因地制宜因时制宜因人制宜。   俞百草:写得好啊!治病就是这样,不能图快不顾病人身体。   他看一个觉得好,看另一个觉得更好,个个都好。   孩子们的字虽然还稚嫩,但文章间透露出的想法已然让他震惊不已。   他拿着文章就去找别的老师。   朱老师终于忙完这个月的工作,正在歇着喝茶,见他来了,连忙恭敬的请他坐下,给他倒茶。   “俞前辈。”他看到俞百草手里的纸,“您也看了孩子们的试卷?他们这个月考的都不错。”   “岂止是不错?”俞百草抖抖手里的纸,“这样的聪慧,这样的才思,好好读上几年,都能去考功名了。”   朱秀才别管心里如何喜欢孩子们,面上还是很谦虚,“哪里,都是些顽皮的,这不,一考完试根本看不进去书,还没回家呢,就商量着去哪玩了。”   俞百草又忍不住说了一遍,“我觉得这些孩子特别有天分,特别聪明,你们在哪找到这么多的好苗子?”   “前辈误会了,这些学生,尤其是四年级的学生们。除了那几个孤儿,剩下的都是咱们小泽县的孩子。那个何正,就在县里,他爹是走街串巷的货郎。其他大多都是农户家的。对了,只有章寻善,她爹是读过书识字的,不过并没有功名。”   “都是县里的孩子?”   朱秀才点点头,“三年级也没出了附近几个县城,到去年和几年招生的时候,山长的名声才传出去,有外地的商人、江湖侠客把孩子送来。这里面可能也有别的家学医术的孩子。”   俞百草又看了一次文章,还是不太能相信。   朱秀才也凑过去看,“这个是田敏写的,她有些小聪明,但也贪玩,经常撺掇别的孩子不要拼命学...”说到这他忍不住笑出声,“她总是跟同学说,考试是按名次排,大家一起努力最后结果跟大家都不努力是一样的。”   这话也没错,不过没人听她的就是了。   逼得这孩子也不得不拼命学...那憋屈的小模样可逗了。   说起学生们,朱秀才滔滔不绝。   “这是何政的,他一直想当大师兄,不过四年里一共也没考过几次第一,这次又拿到第一,够他高兴一段日子了。”   “章寻善的字写的最好,我问过她,她说平日手腕吊着秤砣练字,放假在家也练,她天分不是最好的。但一直最勤勉认真,也是当之无愧的班长,学生们有时候也叫她大师姐。”   ...   俞百草听完突然叹了口气,把朱秀才都吓到了,“可是我哪里说的不对?难道,是我得了不治之症?”   “我都没诊脉,怎么知道你得没得病?”神医也得望闻问切,哪有看一眼就知道有没有病的。   “那就好那就好。”主要是这样的大神医跑过来找自己,又突然叹气真的很吓人。   俞百草解释,“我叹气是觉得遗憾,应该早点来看看的。”   “现在也不晚啊!”朱秀才使足了劲儿想把神医留在书院,“山长在池郡又开了一家第二小学,两边都需要她,她实在有些分身乏术。若是您能留在书院就好了,而且山长一直念叨,说您是她老师。如今她收了弟子才知当师父不容易,后悔当日跟着您没有更勤勉认真...”   他闭着眼睛开始编。   俞百草被他逗笑了,“得了,我可比你了解你们山长,这家伙...呵,说不定等她回来,要让我认她当老师呢。”   “怎么可能呢...”朱秀才擦擦头上的汗,“山长肯定是个尊师重道的人。”   俞百草:“你没早认识她,早几年她可不是现在这么好说话。那时候我要收她为徒,她不愿意,嚷嚷着学医救不了天下万民,要去学武。她现在当了一门之长,行事自然稳当了。你也不用说那些好话劝我,我确实打算在这待上一段时间。”   朱秀才呵呵笑着,“哎呀,前辈慧眼如炬,我这点小把戏哪能骗得过您呢。”   “我来找你,就是想知道这些学生怎么选进来的。”   朱秀才就把招生要求等等都讲了一遍,还有书院的课程、考试、都详细说明了。   这些书院里的老师、护院、学生都很清楚,甚至山下的百姓、附近的村民也都知道,不是什么秘密。   之前还有人想学书院的做法,但一打听每日吃的用的,老师护院工钱,就马上放弃,没别的,太费钱。   这些学生虽然能在医院干点小活,但培养一个学生的钱至少够雇十个本事不差的郎中了。就算他们将来学成,去医院还不是干郎中的活?   花这么多钱,除了给医院培养一批郎中,还能得到什么?   怎么想怎么不划算,但凡会算账的,都知道这笔买卖只有赔钱。   朱秀才又说,“前辈,您别看开书院费钱,但这些孩子长大成材了,都能帮得上书院的忙。他们被山长培养出来,如何会不回报书院呢。”   甚至于他们一辈子都会打上书院的印记,这就是所谓的出身,他们走到哪都不能忘记,自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俞百草摆摆手,“这些我都懂,我若是在乎钱财,也不会在江湖上行走。”   像回春谷似的,找个地方积攒产业也好,去京城专门给贵人们看病经营权势也好,做什么不比行走江湖轻松?   他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这些学生念完五年「小学」之后,还要念「中学」?那我可以在「中学」开一门课吗?”   “求之不得啊!”虽然还没问过山长,但朱秀才觉得山长一定不会拒绝,连那些护院都可以开选修课,俞神医这样的前辈怎么会被拒绝?   “那就好,他们有了几年底子,再学我这门课应该轻松许多。” 第四百五十一章 师生重逢   俞神医听说其他老师都编纂了教学用的书,平日里就按照书上的内容教,还规划好了每个月的课程,这样一来教课不紧不慢游刃有余,平日也能有空闲看书。   他起了兴趣,琢磨着也编一本书,第一年教完,还能教第二年的孩子继续用。   朱秀才就给他出主意,“教的内容要按照自己课时分配。课时就是一节课用的时辰,山长规定了,学半个时辰就要让学生休息一刻钟。比如数学课,一天一课时,一个月去掉假期再去掉考试就是二十六个课时...到时候要看山长给您分多少个课时。”   俞百草一时有点别扭,“老夫好歹也有个神医的名头,来这上课,还要听她的安排?”   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弟子?   “您别这么想,都得看山长安排,您想想,小学要念五年,每一年级的学生都要上课,必然要安排妥当以免课程冲突,也不能出现一个老师今天上五个时辰课,明天没有课的情况。”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身影窜进来。   “俞前辈!”陆仁笑着,满脸的亲热和激动,“咱们也有几年未见了,前辈风采依旧!”   俞百草忍俊不禁,“你这两年在江湖和朝廷大出风头,哪怕我在山野中,也有所耳闻。”   “哪里,我听说您这次竟然跑到深山里去了,还救了一个寨子里的女族长,那女族长长得魁梧彪悍,说要娶您进门...”   “咳咳咳!”俞百草赶紧打断他的话,“莫提这些,莫提这些,你是来找孔姑娘的吧,她出门去了。”   “我知道啊,她去了哪,每天做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见两人要说话,朱秀才体贴的表示自己要去给学生上课了,将地方留给二人。   陆仁:“俞前辈,您能来这可太好了!”   俞百草想了想,就明白他的意思,打量着有自己在书院坐镇,就可以带孔灵之出去玩了。   “伸手。”   陆仁伸出手来,让他诊脉,还说起自己之前中了蛊的事。   “哦,看样子几年不见,孔姑娘的医术进步很大啊。”   陆仁更加得意,“岂止是进步大,明胜天您都没治好,她给治好了,我说这话您可能不爱听。但我觉得,她在医术上的天分,比您还高。”   俞百草收手,“有什么不爱听的,若我年轻几十岁,或许要跟她好好比一比。如今这个年纪,我只想把这身医术好好传下去。”他话音一转,“说起来,你们相识也有些年头了,我听说她还跟你回过京城的家里,好事将近了吧?”   陆仁:...   你们这些学医的说话都这样吗?   见他露出郁色,俞百草忍不住调侃,“江少侠也是少年才俊,文武双全,江湖中就没有能瞒得过你的秘密,怎么情路如此坎坷?”   陆仁板着脸,“前辈慎言,什么叫情路坎坷?我们之间自有情谊,只是如今一心成就事业不曾分心罢了。”   “哦...原来是想先立业在成家...我之前还奇怪你们一直不成婚呢。”   陆仁:...   俞百草:“那等你们定下日子,一定要告诉我,我也讨杯喜酒喝。放心,有我帮衬着,肯定能让她闲下来。到时候你们也该好好商量下婚事了...”   陆仁:...   他破罐子破摔的坐下,“她没答应与我成婚。”   俞百草憋笑,“可是你们之间感情出了问题?”   陆仁回忆往昔,“哪有问题,我们俩感情好着呢,除了我,她没对哪个男子有一点亲近。”他说着叹了口气,“我俩感情特别好,但提到成婚,她就说要再等等。”   “这...”   “她对我是用了真心的,我很清楚。关于成婚,她总说时机未到。”陆仁想,也许真是时机未到吧。   俞百草本是玩笑话,没想到竟然真的说到对方痛处,便也帮忙想办法,“她家里人呢?可有让她嫁人的想法?这事本就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如让你家里堂堂正正登门求亲,就算不成婚,也可以先定下来嘛。”   陆仁哀怨的看着他,“她早就把她娘哄的全听她安排,书院的事也都是她自己一手谋划安排,她这样心有成算,我如何敢乱来,肯定要她同意了再提亲。”   俞百草:...   哎呀,他实在不擅长这个,赶紧换个话头。   “那个...我看书院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女孩儿,为何如此啊?”   “她喜欢女孩儿。”   “看得出来,但她既然办书院,作为一山之长,如何能因私心而有失偏颇呢?”   “她说了,办书院就是为了教女孩子,男孩儿本来就是凑数的。”陆仁笑呵呵,“之前也有人说她这样不公平,但她说,有许多事都是男子可以做,女子不能做,这世道尚且没有给女子公平,如何有脸要她给男子一个公平?”   俞百草:...   他沉默一阵,点点头,“原来如此。”   陆仁颓废的将头放到桌子上,“她要是也怜惜怜惜我就好了。”   俞百草:“咳,你说我若是要求她招生时多招点男孩儿,她会答应吗?”   “你又不是她爹,就算是她爹,她也不会答应。”陆仁坐直,“前辈,你得留下,您要是实在想要男孩儿做弟子。等明年招生时,她挑剩下的你再招几个就是,在山下办个小学堂...”   俞百草瞪他一眼,“我为何要她挑剩下的?哼!老夫不过随口一说。男孩儿如何女孩儿又如何,她那些学生我看都不错。尤其是那个章寻善,做事稳当,不负大师姐之名。”   陆仁想起什么,“我记得,有人好像说过,若是孔灵之能解我的毒,就拜她为师...”   俞百草:...   “我还记得,有谁说过,若是救了他,他就以身相许。”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不再互相伤害了。   陆仁一来,书院更加热闹,回春谷来的人他也熟,正是小师妹李蜜香和她秦师兄。   这个月月末,孔灵之主持月考结束后,就匆匆回到许郡。   见到俞百草,她上前一步行礼。   “前辈!”   一见面,他就直说了,“我这些年四处游历,也有些疲惫,想在你这修养一段时间,顺便教教学生,你可愿意?” 第四百五十二章 时机未到   孔灵之一躬身,“求之不得!”   “好好好。”俞百草这几天一直有点担心,万一孔灵之提起之前打赌的事,他到底拜不拜师,好在对方没有提,说不定已经忘了...   剑庄大师兄和回春谷师兄妹也来跟她见礼,大家寒暄几句就去忙自己的,她则请俞百草去房间里说话。   “前辈。”她给俞百草倒了茶,“我把明胜天治好的事,您知道吗?”   “咳咳...略知一二。”岂止是略知,他太清楚了!明胜天被治好后,但凡碰到个江湖人都要问他一句,还总是夸赞他教出这么厉害的徒弟青出于蓝,因孔灵之的名气越来越大,找他拜师的也更多了...   孔灵之嘿嘿一笑,“前辈,你救不活的人我救活了。”   俞百草:...   “你治不好的人我治好了。”   “...”   “我还教了许多学生,现在外面的人都叫我孔神医。”   “...”俞百草维持着自己神医的尊严,板着脸,“有话直说。”   “前辈,你想不想拜我为师啊?我可以教你黑玉断续膏的做法,还可以教你我的独门秘术临床手术。”   俞百草承认自己动心了,但他很快就克制住内心的躁动,义正辞严,“不必!老夫这个年纪还拜什么师,还有,你那些本事也是自己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就传出去?”   提起这事,俞百草絮叨起来,“你想教徒弟我觉得很好,但也不能直接把本事都传出去,要先考验一下学生的品行...万一出了个欺师灭祖的,毁了你这书院不说,将你好好的名声也败坏了怎么办?”   孔灵之:“我倒觉得,学生收的越多,这样的风险越小。您想,如果我只收三个真传弟子,万一里面出一个败类,剩下的两个弟子还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但要是我收一百个,里面出一个败类,九十九个弟子加起来我就不信清理不来门户!”   俞百草:有道理啊。   孔灵之又说,“这世上人皆有私信,但坏到欺师灭祖程度的少之又少,一百个学生里也不可能出二三十个天生坏种。”   俞百草:对!   “既然你心有成算,那我就不担心了。”俞百草怕她又提拜师,赶紧转移话题,“我打算在你这书院的中学里教一门课。”   “您打算教什么?”   “我看你这教了草药、诊脉、开方子,外伤也有专门的课程。但没有教针灸,我想开一门针灸的课。”   “可以,我确实对这方面不了解。”   孔灵之话音刚落,已经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刷出一条消息。   【触发支线任务:针灸】   【作为一个绝世神医,怎么能不会针灸呢?请将针灸技能提升至满级。】   【在开启扫描眼的情况下,对于人体穴位,你会比其他人更加精准。因此,系统不再提供其他帮助,请自行摸索学习。】   【至于奖励,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社畜了,要学会自己奖励自己,不要老想着找系统要奖励。】   孔灵之:...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上班累了用加班奖励自己是吧?加班之后再用正常下班作为奖励,形成完美打工人闭环。   一想到这些,她有一种用十万伏特电一电系统的冲动!   俞百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不知为何,明明外面天朗气清,他却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好像随时会有一道雷霆劈下来似的。   孔灵之用了三分钟调节好心情。   唉,凑活过吧,还能离咋地。   自从她完成主线任务五,系统发布了主线任务六:精神科之后,就没怎么出过声,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系统挂机去了,突然诈尸也算给了她一点小惊喜吧。   “中学明年三月份开始招生,小学五年级学生可以自行报名,结业考试成绩达到及格标准才能入学。”   “好,这几个月我就先帮你代课。”俞百草想起陆仁,决定替对方说几句好话,“你可以趁此时机与江少侠筹办婚事。”   他又补充道,“我多嘴几句,你们既然情意相投,也相识几载,必然是已经决定要携手终身,不如早点把婚事定下。”   孔灵之:“是他让您说的?”   “不是,是我见他可怜...”俞百草笑了笑,“前些年的江少侠何等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他可曾想过今日会为情所困?哈哈哈!”   江湖中不知多少看他不顺眼的人背地里笑话他。   许是还有人跑到他面前去说风凉话。   孔灵之无奈的摇摇头,“时机未到,我现在还不方便成婚。”   “为何啊?你今年也有双十了,他还比你大好几岁,按说他这个年纪,孩子都该满地跑了。”   孔灵之犹豫了一瞬,就决定说出实情,从她穿到这里,除了陆仁以外,第一个碰到的就是俞前辈,自己一直不肯拜师,对方却从不在意。反而倾囊相授,虽然许久未见,但她与俞前辈亦师亦友,有些话倒是可以直说。   “我以后肯定还要再开几家书院,这些孩子念完小学、中学,还有大学。”   “哪又如何?”   “我收的弟子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许多还是孤儿。”孔灵之几乎是明示了,“如今虽然看着不显眼,但等他们念完大学,离开书院,只怕也会记挂着我这位山长。”   “尊师重道,自古以来就该如此!”   孔灵之:...   “前辈,您想想,每年一批的学生,回春谷的弟子只会医术,都已经是江湖中地位显赫的大派,我这些孩子可是文理双全。”   “文什么双全?”   “咳,他们还读书写文章,还学算数、经学、鉴赏、书画...”   “那又如何?不过是会的多了点。”这是好事啊。突然,俞百草僵住,“啊,你说的这些课,所有学生都学了?学会了?”   “现在只是初学,但再学十来年就不一样了。”   俞百草:...   他顿悟了。   “那你不跟他成亲是为何?他爹不是朝廷官员么,正好可以庇护你。”   “可以庇护,也可以阻拦啊。”孔灵之又给他倒茶,“前辈你想,我跟他成婚后,他爹可就名正言顺的成为我爹,父亲要是阻拦孩子,孩子该如何?” 第四百五十三章 这一套挺熟练啊   俞百草了然,他喝口茶,“什么事一跟朝廷牵扯上,都会麻烦许多,还不如找个江湖中人,只要你武功比他高,他就不敢有二心。”   更何况孔灵之这样的医者,医毒不分家,想悄无声息毒死丈夫太简单了。若是这人没什么家世名气,死了也没人管。   陆仁到底是朝廷命官的儿子,轻易不好对他下手,两人成婚后若有不和,也不好分开。   两人说了会儿话,俞百草也说起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他倒也没隐姓埋名,每到一地,都会有人找上门。要么找他看病,要么是想与他结交,江湖中人皆知他跟亡妻感情深厚,没有再送女子给他的了。   当然,也可能是他年纪实在大了,看上去也不像是还能找女人的样子。   俞百草才走,陆仁就过来。   他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六面,每一面都是一副美人图,再仔细看,每一幅图上的美人虽然衣着姿态不同,但眼神都有些相似,皆深情的望着画外。   “还记得这盏灯吗?你送给我的。”   孔灵之:??   “我记得,我送你的灯...”   陆仁伸手从灯里掏出铜丝等物,“看,铜丝、碳丝都在这呢。之前那个放久了框架和灯面都发霉了,我就换了个新的。”   孔灵之:...   她伸手接过铜丝,输入内力,灯亮起来,闪耀夺目,比她之前做的粗糙的灯好看一万倍。   陆仁:“报刊的事忙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几个月我都闲着。”   不等他开口,孔灵之就道,“我正想邀请陆兄与我一起去池郡待一段时日,第一小学有俞前辈坐镇我放心,下半年就在第二小学教书。”   “好!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是不是要留几天招待客人?正好你那院子还有点没收拾好,趁着这几天...”   孔灵之握住他的手,“不急。”   陆仁应了一声,又小声回,“也有点急。”   孔灵之:“除此以外,我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向来胆小...”   不等她说完,陆仁噗嗤笑出声,“你还胆小,你...咳咳,你继续。”   “以往都跟母亲住在一起,如今我要去池郡住上许久,心中不安。”   陆仁:“带上伯母?”   “不好,为人子女,怎忍心让母亲为我辛苦奔波?”   “那...带上几个学生?”   她继续摇头,“孩子们都在读书,不能耽搁他们功课。”   陆仁想不出来了,于是他试探道,“你我之间何必遮遮掩掩,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忙。”   孔灵之咬着唇,“罢了,等到了池郡,我想请陆兄陪我住在书院。”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我本来也要住在...”陆仁突然僵住,那种被天上掉下来的巨大馅饼砸晕的表情,“你的意思是...”随着他的话,红色从脖子涌到脸上,“咱们...”   “陆兄若是不愿,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愿啊!我愿意啊!”陆仁什么都顾不得,赶紧将自己准备许久的礼物拿出来,“这是我自己雕刻的玉佩,上面有你的名字,以此为信物,我...我这就回家让我爹娘来提亲。”   孔灵之默默看着他,直到他冷静下来。   陆仁不是傻子,刚刚太激动才忽略了孔灵之的意思,如今已经想明白。   “你...你不愿成婚,为何还要...”他忍不住骂道,“你傻吗?咱们若是住在一起,外人不知缘由,只会以为你无名无分的跟了我。到时你的名声怎么办?”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屁!江湖儿女一样在乎名声!秦掌门自从被宣扬出去那事,这几年都没出过门,一直在门派闭关,去他门派拜师的都少了,江湖人面上不说,背地里也在笑话他。”   孔灵之却反问,“那江湖中可有人笑话你?”   “我?谁敢?敢笑我,我把他八辈祖宗都写到报纸上。”   “你知我,从不在意那些,不如你我私下里约定终身,就如江湖儿女一般...”   “江湖儿女也不会私定终身啊。你听谁说的?尉迟阙他们两个不算,尉迟庄主那人脑袋有点问题,换做别的当爹的,早就把夜风打死。”   “咳咳,你就说愿不愿意。”   陆仁对上她的眼睛,心中挣扎许久,最后还是良知战胜了感情,“不行。”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孔灵之心中早有计较,“陆兄,我就知道,你是这天底下最赤诚的君子!我何德何能与你结识。”   “夸我也不行!”陆仁收回手,挡在胸前,“别想花言巧语哄骗我,除非三书六聘明媒正娶,不然我才不会跟你住一起。”   孔灵之:...   陆仁:...被她哄的脑瓜子一晃悠就哗啦啦好像有水倒出来。   孔灵之:“既然如此,我只得实话实说,十年之内我不打算成婚。陆兄,就算咱们之间最终没在一起,你也是我至交好友,我不愿耽搁你,只当是你我有缘无分。”   陆仁:!!   “怎么就耽搁了,不就十年吗?我之前二十多年都是一个人过得,现在已经有了心意相通的人,区区十年算什么?”   “你真这么想?”   “真的!我不在乎,我不怕耽搁,我就认准你了!”   “好!”孔灵之抬手,“我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你!十年后,一定与你成婚,若有一天违背誓言,就让我...”   她说到这,突然停顿一下,陆仁眨眨眼。   场面一时有点寂静。   “说啊,就让你怎么?”   “...”一般这个时候,不应该拦着不让发毒誓吗?   “哼!”陆仁风情万种的瞥她一眼,“绕了那么大一圈,先是说要住一起让我欢喜的失了神智,接着突然要分开吓唬我,最后发毒誓让我死心塌地...啧啧...你这一套比那些花花公子还熟练啊!”   孔灵之:...也没有很熟练啦。   “花花公子哄女人还要送点东西呢,你甚至连个信物都没给我...”   孔灵之从旁边拿出一个小盒子,“我专门给你做的,两端接上线可以让灯亮。电池,额,内力池,里面的内力用完可以再充。”她补充道,“信物。”   陆仁把盒子挪到自己手边,继续维持着半生气的模样,“我根本不在乎这些,也不需要你送我什么东西。”大概是觉得这话说得心虚,他用手臂挡住了盒子,“我只要你以诚相待。” 第四百五十四章 事无两全   于是孔灵之就真的以诚相待了,将自己对于未来的打算和顾虑都一一说清。   陆仁沉默了一阵。   这还真是个问题,他爹那人他知道,最喜欢指手画脚,成了孔灵之公公之后只怕不会愿意让她抛头露面,用脚想都知道会寄希望于把孔灵之困在后院然后自己收心也留在京城做个「本本分分」的儿子。   但他很快有了主意。   “这还不简单?我回一趟京城,让他将我逐出家门,然后咱们再成婚就与他没有关系了。”   “你爹不会的。”   “我有的是办法气他...”   “他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将你逐出家门。”   陆仁正要问「为何」,突然想到,“因为报刊?”不等孔灵之回答,他就拍手,“是了,这报刊生意被朝廷盯得死死的,我爹就算被我气死,也不敢把我赶出家门。”   本来他虽然在江湖中浪迹,但他爹是朝廷官员,他还考过进士,论理也会更亲近朝廷一些,把他赶出家门。万一他投向江湖势力,朝廷可不愿意。   “那怎么办?”他有点急了,眼看着就能成婚,偏偏他爹碍事...真是气死他了,这辈子他爹就没干过一点对他好的事。   “其实名声这玩意也没那么重要。只要咱们死不承认,谁还能把咱俩堵在床上吗?”   两人本就是单身,在一起也没碍着谁。   “不行!”陆仁的底线明显比孔灵之高多了,“名不正则言不顺!万一你哪天变心,我找谁说理去?”   孔灵之:...   她咳嗽一声,“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一心研究医术,哪有那么多花花肠子,认准了谁就是一辈子的事...”   “你以为我傻吗?你八百个心眼子,哄人跟喝水吃饭一样容易,我才不会上你的当!”钱鑫被她哄的还在池郡拼死拼活给她卖命呢。   陆仁突然疑惑的盯着她,把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怎么?”   “你到底哪学的?以前我都没注意,你这套哄骗情人的本事,可不是看书能学会的。”   孔灵之:...   “我天赋异禀。”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自学医术短短几年成为神医,自创武功几年就成了高手,自学...几年就成为此道高人有何不可能?”   陆仁:他不信,但他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的证据。   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僵硬。   孔灵之明显有一个隐藏极深的秘密。但看她的样子是一点都不想透露,陆仁没有追问。但心里还是不舒服,再加上成婚的事。一时间,他觉得自己与孔灵之之间隔着深深的沟壑,无法靠近,往昔的亲密都如假象一般。   “我们抛开这些俗事,从此以后天高海阔,浪迹江湖如何?”   孔灵之反问,“你的报刊怎么办?”   “交给朝廷和武林盟。”   “你真能什么都不管?若是有人滥用你的报刊牟利,或者害人呢?你也能不管?”   “那我就回来收拾他们一顿。”   孔灵之:“我呢?也跟着你回来收拾他们?”   “你要是不想回来,就在外面等着我。”   孔灵之嗤笑,“是不是还要买个大宅子,买几个铺子,从此以后别人就称我为陆夫人,每日在宅院中等着你的宠爱?”   陆仁:...   “你自己都做不到抛开一切,却想让我抛下一切吗?”   陆仁垂头丧气,“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原谅你了。”   “...”原谅的也太快了。   孔灵之又问他,“你之前说,你想找一个文武双全,样样都会样样都厉害的人。那么,你觉得这样的人,会甘愿在后宅守着你吗?”   陆仁不说话了,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留下这一句,孔灵之走出房门。   门外是炽热的日头,照在她身上,耀眼刺目,陆仁眼前模糊看不真切。   在给儿子连续去了二十几封信,就差说自己快死了让他回来奔丧后,江大人的不孝子终于回家了。   回到家开口就是,“你愿意把我逐出家门,族谱中划去名字吗?”   江大人:??   “呵!你做梦!我非得留着你,我还要把你不孝的事迹写到族谱上,让子孙后代都唾弃你!”   陆仁仍然是那副颓废的样子,「哦」说完就回自己房间了。   江大人:??   这是遭遇了什么?打击挺大啊,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不会是跟孔氏的感情出了问题吧?   他嘴角露出笑意,跟上去,“被挖墙角了?是不是有人趁着你在外忙碌,把孔氏给哄走了?”   陆仁:→_→   “别走啊,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江大人一路追到他院子,甚至让人准备茶水点心,必要看这个热闹了。   一看到他爹就来气。   陆仁:“还不是怪你?我俩本来感情好好的,因为你,她都不愿意跟我成婚!”   “不可能,以咱们家的家世,她祖坟冒青烟才能嫁到咱家!能容许她进门,已经是咱们家心胸广阔。不然就她的出身,给你当小妾我们都嫌弃。”   陆仁:→_→   听他说话更来气!   “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你以为别人不嫌弃你啊?就因为你管太多,她怕跟我成婚后不让她继续做事,不然我们现在孩子都满地跑了!”   江大人:“你要点脸吧,她不跟你成婚肯定是嫌你没本事,还我管得多,我管什么了?她开书院教学生抛头露面我说过一句吗?这世上没有比我更开明的公公了。”   陆仁:...   气死了!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根本不懂。”   江大人笑着捋胡子,“我怎么不懂?不就是小两口吵架了么。你啊,就是太年轻,感情这事不是你整天粘着她就能成的。”   陆仁没说话,江大人自顾自的说,“她不是跟你吵架生气么,一会儿让人放出风声去,就说我逼着你跟她分开,非要让你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你看她急不急。”   “你好歹也叫我一声爹,这事尽管推到我身上,到时候你们和好,她要怪就怪我。”   陆仁:“你人还怪好的呢。”   “怎么样?先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让你娘寻摸寻摸。” 第四百五十五章 老二是真孝顺   “爹,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陆仁没有回答,反而问他。   “哦?我啊,我喜欢知书达理,温雅娴静的女子。”   陆仁点点头,“行,一会儿我跟我娘说一声,让她给你寻摸寻摸。”   “给谁寻摸?”   “给你啊,纳妾礼的时候记得叫我,我可以过来给姨娘敬茶。”   “你...你个不孝的东西,给我纳妾,将你娘置于何地?”江大人冷哼,“你娘还心心念念担心你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要是让她知道...”   陆仁:“爹你说得对,我真是太不孝了,这样,我再去问问我娘喜欢什么样的汉子,我认识的江湖人多,可以给她寻摸寻摸。”   江大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寻摸什么?你要给你娘寻摸什么?”   “汉子,情人,外室,姨娘,不对,叔父...你觉得怎么叫好听点就怎么叫吧。”   江大人:!!   我杀陆仁!   陆夫人过来的时候江大人正追着儿子打,一边打一边骂,“不孝子!不孝子!我今天不打死你,我跟你姓。”   陆仁:“别追了,一会儿累坏了又要怪我。”   江大人呼哧呼哧喘气,陆仁闲庭信步。   “好了!”陆夫人搀扶丈夫,“每次回来都要打,你又打不着他,还费那个力气干嘛?”   “你不知道他刚刚说了什么!他竟然说要给你找...找外室...”   陆夫人一脸无奈,“哪有什么外室,老二,你是不是听说了前段时间的事?那是江湖人故意陷害你爹,你爹都多大年纪了,他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了。”   江大人: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但他跑的脑子发晕,一时间也没注意,只是指着陆仁,“他说要给你找外室,找个汉子给你做情人,你说说,这是当儿子能说的话吗?”   陆夫人:??   这...今日才知老二是真孝顺,太孝顺了。   “咳,老二,不许胡说,娘这么大年纪了,要什么外室...”   江大人:??   什么意思,你年纪小点就要了?   夫妻俩到底要脸,没有在儿子的院子里吵起来,江大人狠狠瞪夫人一眼,“我说要给儿子相看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你这些日子寻摸着。”   陆夫人:“你看你儿子的样子,像是能听你的吗?”   这么多年,老二到底听不听话你心里没点数啊,把你能的。   江大人:“你自己说,要不要?”   “不要!”陆仁没好气,“我就算要找别人,也该是跟孔灵之分开之后再找,我们还没分开呢,只是对一些事的看法不一样罢了。”   江大人:“装什么,你肯定是被赶回来的!哼,要我说你就是见的女人少,多看看温婉的大家闺秀,你就知道孔氏算不上什么了。”   陆仁也纳闷了,他爹之前不还挺喜欢孔灵之的,还说自己配不上人家...怎么变脸这么快?   看出他的想法,江大人直截了当,“以前你们关系好,有些话我不好说。既然你们闹掰了,我当然愿意让你娶个更合心意的姑娘。孔氏虽好,却不太适合咱们家。”   这一点陆夫人也赞同,“其实孔姑娘找个出身简单点的读书人更好,或者干脆找个江湖人。”   江大人继续劝,“以前你没开窍,我不管那么多,但现在你已经懂事了,不如多看看,也许你就发现比起固执冷硬的孔氏,自己更喜欢温柔体贴的姑娘呢。”   陆仁:...   “有一点我是真的佩服你,江大人,你是真不要脸也真没良心,我自愧不如。”   “你!”江大人又要追着他打,“逆子!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   陆仁:“为我好就是让我成为一个不仁不义狼心狗肺的人?不提报刊一事孔灵之帮了我多少,要不是她救了我,我坟头草都长得比你高了。哦,当初人家救我的时候是慈心善举神医,现在用不着人家了,就是固执冷硬孔氏,才吵了个架,就琢磨给我找温柔体贴的姑娘,怎么着,你以为你儿子是什么香饽饽,人温柔体贴的姑娘看一眼就喜欢啊?温柔体贴的姑娘又不傻,人家找个正直上进安稳的不好吗?”   “你还知道自己什么德行?你...为了骂我连你自己都骂,真是...”江大人气得不行,“以后你愿意怎样就怎样,我不管你了!”   陆仁:“那把我逐出家门的事?”   “滚!再惹我,老子把自己逐出家门!”   陆仁:“也行啊!”   ...   江大人气呼呼的走了,被夫人扶着,一路上都没停了骂声。   院子静下来,陆仁忧愁的叹口气。   他在家里憋了三天,哪也不去,谁找也不理,一个人闷头想办法。   陆夫人看不下去,亲手煮了汤过来。   “别跟你爹怄气了,你愿意娶谁娘都答应,孔氏也很好,她给娘送的口脂和胭脂特别好用,娘很喜欢她。你们成婚后不想住在家里也行,在外面闯荡江湖也挺有趣。要是累了,就回家住一段时间,要是有了孩子忙不过来,娘也可以帮你们养。”   一片慈母之心让陆仁眼眶有些酸涩。   “娘,其实我们没吵架,我只是...只是觉得她对我情义不够深。我们论起婚事,她竟然一点都不在意。”   陆夫人心疼起儿子,“女孩儿面薄,许是她不好意思呢,婚事有父母做主,我和你爹请媒人登门提亲就是,你不必担心这些,我儿子文武双全,是这世上难得的好男儿,哪个会不喜欢?”   “别,不用提亲。再等等,还不到时候。”   陆夫人想说,你们这个年纪,孩子都该满地跑了,怎么就不到时候。但看着儿子努力掩饰的伤心,她只能点头答应,“好,都听你的。”   ...   书院里,发现陆仁不见了护院们问起他,最后从俞前辈口中得知,他与山长吵架后就跑回家去了。   他们撺掇着俞前辈去劝劝山长,别跟陆仁置气,以免伤了感情。   俞百草却道,“我劝不了。陆仁他看上去玩世不恭,其实心里还是在意世人的看法,在意他家里人对他的想法。孔灵之却不同,她眼里只有自己的目的,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也根本不在乎其他外物。与陆仁的感情就是外物。而陆仁又是个好面子的,只怕一时半会也拉不下脸来和好,他们之间啊,还未必能成呢。” 第四百五十六章 你可真是我的好二哥   陆仁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至死不渝的爱,可现在发现,这份爱不够深刻,孔灵之也没有他想象中的奋不顾身愿意为了他抛下一切。   现在他该怎么办?昂头挺胸不屑一顾的表示不稀罕这份浅薄的感情,然后再找一个?   可他去哪里再找一个孔灵之呢?   就算真的有另一个孔灵之,不还是如现在这样?   第二个看不下去找上他的江照。   “二哥,你差不多也该走了吧,整天蹲在京城,不少人都睡不好觉,怕你把他们的事写到报纸上,我现在一出门就碰到来托关系的,本来就够忙的了,还得应付这些人,我都已经连着五天熬夜到三更。”   陆仁转过脸去,仍然是颓废不想理人的状态。   “二哥?你什么时候走?给我个准信。”   陆仁:“我不走了,以后我一直住在家里,你高兴吗?”   江照不怎么高兴,一想到她二哥可能搞出的事情,头就是开始疼。   已知,她二哥是一定会惹事的,在江湖中惹事总比在京城惹事要好,江湖中得罪人最多死个二哥,在京城惹事搞不好会死九族的。   江照从小就颇为懂得看人脸色,也更容易察觉到别人心思,此时她观察了亲哥一番,温柔的坐下。   “二哥,你遇到什么困难了?要不说给我听听,也许我能有办法呢。”   陆仁倒也不介意妹妹知道,反正她要是敢嘲笑自己或者说出去,他就打她,于是把事情一说。   然后就收货到妹妹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再用这眼神看我,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相信我,我挖出来,孔灵之还能给你安回去。”   江照赶紧换上温柔体贴的虚假笑容。   “二哥,所以就因为这么点小事,你就跑回来了?”   “这是小事?”这可是关乎他一辈子的。   江照:“二哥,你还记得我那个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吗?有一次她来家里,因为摘了你的花,被你打一顿那个。”   当年她二哥已经十四岁,她的小姐妹才八岁。尽管爹娘诚恳的登门道歉,这事还是传出去,十四岁已经算半个大人了。因为小小的一朵花,就打来家里的客人,还是个八岁的女孩儿...   她爹可是丢老人了。   神奇的是,虽然被打了,但她的小伙伴王迎夏却没有跟她绝交,甚至对她哥也没什么怨恨。   “她怎么了?”   “她因为是家里的独女,格外受到家人的偏爱,她家里人都宠着她护着她,还有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哥也是对她真心爱护。但她就是喜欢做点折腾人的事。”   陆仁一脸疑惑,你在说什么啊?我管那小胖子受不受疼爱呢?   “你别急,听我继续说,等到她十五岁那年,有一次闹事,她爹突然把她狠狠责罚了一顿。她就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都不用受罚,这次她爹下手却这么重。她爹就说,之前她每一次闹事,家里人虽然没有责罚她,但都给她记着帐,如今她攒的够多了,就一起处罚。”   陆仁:“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觉得你跟二嫂相处也是如此,平日里千好万好,遇到争吵虽然当时不提,还是会记在心里,你若是不想以后与二嫂分开,就不要再闹事了。不然哪天二嫂攒够了对你的不满,会直接离你而去的。”   陆仁:“你...你个没成家的姑娘懂什么?”   江照哼了一声,“相信我,这个家里,我是最懂如何与人相处的。别看你们都成婚了,但这方面你们都差得远呢。”   陆仁鄙夷的看过去。   江照笑了笑,露出一点小虎牙,“你是因为一直被二嫂偏爱,所以才有恃无恐吧。就算你跟她吵架、跑回家、也觉得她不会真的离开你,总是想折腾点事证明她对你的偏爱。说白了,就是矫情。”   陆仁:...   “胡说!”他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红了脸,“她哪里偏爱我了?也只是比对别人多那么一点点感情罢了。”   江照:“二哥,我知道你还是介意二嫂对你感情不够深厚,可你也该想想,你们这几年在一起的日子有多少,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你已经与她有了这样的缘分,有了感情的基础。若是就这样丢开,将来回想起岂不后悔?”   “谁说我要丢开了?”   “那就对了。二嫂对你跟别人都不一样,但你也不能要求她一见你就爱的死去活来吧?何为白头偕老?不就是两个感情不那么深厚的人,经历世事变幻一起度过几十年,最终将情谊从一棵瘦弱的幼苗培养成根深叶茂的大树吗?”   江照突然提高声音,“水滴石穿啊二哥!”   陆仁:!!   “二哥,你要是现在放弃,她转头就跟别人培养感情去了。到时候与她白头偕老的可就是别人。”   陆仁几乎抬腿就要冲出院子去找孔灵之,但他又停住了,“可她...不愿与我成婚...”   江照:...   “我只问你一句,不成婚,你们两个在一起,谁吃亏?”   “当然是她。”   “那不就得了?她宁愿吃那么大亏,也要跟你长相厮守,你竟然不感动,还想些乱七八糟的怀疑她的真心,你还是人吗?”   陆仁给了自己一巴掌,「我真该死啊!」   ...   走你!   江照望着二哥的背影拍拍手,仿佛刚刚丢出去个什么脏东西。   她拿出手帕按按眼角,今天又是为自己感动的一天,江家的和谐日子全靠她了。   想想,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一点点清透的水珠在手腕上,然后轻轻揉按,吸气,享受着二嫂特制熏香的清新气味。   二嫂送的熏香真是太好闻了。   江照如今已经是京城最靓的崽儿,她身上的熏香、她用的口脂、胭脂不知多少人羡慕的打探,想买一点。   前段时间二嫂写信来说想在京城与她合开一家脂粉铺子,专门卖这些胭脂水粉,她跟二嫂几次书信往来已经谈的差不多,就等着她看好合适的铺子盘下来,好让人送货过来。   为了她后半辈子的钱和事业,二哥,只能牺牲你了,我好歹叫你一声二哥,你为我卖几年身不过分吧?   放心,等过几年妹妹有钱了就帮你赎身! 第四百五十七章 只坑有钱人   陆仁颓废几天后突然离家,让陆夫人很不习惯,吃饭的时候还念叨着,“今天特意做了他爱吃的菜,饭都不吃就急匆匆走了。”   江大人看向女儿。   他眼神示意,别躲了,肯定是你撺掇走的,说,你怎么把人劝走的?   对上家人们的视线,江照不得不开口,“其实是二哥自己想走,我只是帮他找了个理由而已。”   江大人:“不争气的玩意!”   还以为他能挺个几天,结果就这?   陆夫人笑了,“看样子他还是更喜欢孔姑娘,也好,小两口哪有不吵架的。”   “等着吧,他们之间的问题在这放着解决不了,早晚还得吵。”江大人哼了一声,“等那孔氏进门,你好好教教她,也别让她抛头露面的教什么学生了,安安分分过日子,咱们家还能少了她一口饭?”   江照:“吃饭肯定是吃得上的,关键是吃别人的饭和吃自己的饭不一样。”   江大人盯了她一阵,到底没说什么。   “娘,我晚上不回来吃了,要跟人谈事情。”   “好,我让人给你煮点汤温着。”   “谢谢娘。”   江家大嫂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羡慕,自从小姑子当了报刊的掌柜的,在家里都硬气了,偶尔反驳父亲的话,父亲也不会骂她。   她与父亲、江懿一样每日出门,忙起来不回来吃饭娘还会让人给她送饭,有几次她甚至浑身酒气的回来,娘也只是给她准备醒酒汤,父亲念叨两句就过去。   她每个月的月银都会交到公中,比江懿的俸禄还多。就像是江家另一个儿子似的。   不过江大嫂也只能羡慕了,为人妇和为人女到底不一样,孩子也还小,需要她照顾...   饭后,她在房间哄着孩子玩,丈夫进来,坐到旁边。   “要是觉得家里闷,就出去走走,或者带着儿子去看看岳父岳母。”   她摇摇头,“母亲每到夏天就心里烦闷,我不去吵她了。”   “成婚前你不是有几个好友?叫上她们喝喝茶?”   “嗯。”她应一声。   江懿犹豫了一下,“我最近听说小妹在寻摸铺子,看样子是要做生意,要不我跟她说说,你也出点钱,跟着分成?”   分成这个词还是从报刊生意传出来的,大家都知道,报刊生意有朝廷三成,武林盟三成,弟弟四成,按月分钱,不过如今还没见到回头钱呢。反而一直往里投钱开新铺子,江懿作为户部官员,对此很熟悉。   江大嫂心里一动,却还是摇头,“小妹也不缺那点钱,我一个当大嫂的,怎么能占小姑子的便宜,不好。”   再说她娘家也陪嫁了铺子,虽说不是京城的,但每个月都有进项。   “怎么是占便宜呢,你若是出了钱,也可以帮她招揽生意。她认识的那些人大多都是未成婚的姑娘家,各家的夫人、老太太她说不上话,你能帮得上忙。”   “还不知道小妹要做什么生意呢。”   江懿握住她的手,“你要是愿意,我就去跟她说。”   “小妹要是不愿意呢?”她抽回手,“还是别了...”   “她要是不愿意,我还能硬抢不成?一家人怎么也不会失了和气。”   “那...好吧。”   ...   让夫妻俩没想到的是,隔天江照就照过来,提出这门生意带他们一个。   说到这,江懿好奇的问,“你到底要做什么生意?我听说你看了好几个铺子都不满意。”   江照将带来的盒子推到两人面前,“脂粉生意,不过我这脂粉跟别人的不一样。”   “啊,是孔姑娘送来的?”提起孔姑娘,江大嫂印象很好,对方给公婆送礼物时,也都会有她的一份,她最喜欢对方送的口脂,涂在唇上一点也不干,颜色也好看,经常涂,嘴唇都柔软许多。   “对!大嫂,你是用过的,你想想,这些脂粉要是卖,会不会有人买?”   “只怕供不应求。”这么好用的胭脂水粉,哪个姑娘不得备上几套?等到大家都买了,谁没有,出门聚会都要被看低。   江照点点头,“所以咱们的东西会卖的很贵。”她又重复一遍,“很贵!”   江懿拿起盒子里东西看的时候,江大嫂已经询问起价格。   “之前我出门用了这些脂粉,还有人问我在哪买的呢,小妹你和孔姑娘打算卖多少钱?”   “孔姑娘说了,咱们只做有钱人的生意,不做穷人的生意。每支普通款...”她随手拿过大哥手里的口脂,“比如这个,要卖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江大嫂惊了,这么点一小管,便是京城最大的脂粉铺子也没有这么贵啊。   “这已经很便宜了。”江照又拿起另一支,这一支外壳用料明显更高级,她轻轻旋开。   随着红色的膏体旋出,江懿瞪大了眼睛。   上面竟然还雕了花,哪怕他不用这玩意,都觉得好看。   “这是下个月的定制款,生如夏花,热烈张扬,三百两一支。”   不等两人反应,她接着说,“普通款每个月每个颜色只卖一百支,卖完即止,每个月新出一款定制款。只有十支,且过了当月,以后都不再卖。”   江懿忍不住发出质问,“抢钱吗?这么一点的胭脂水粉,你要三百两银子?三百两都够在京城吃住一年了!”   江照一脸无辜,“不是说了嘛,只坑...不是,只卖有钱人。”   江懿:“你说出来了!我听到你说只坑有钱人了!”   “你听错了。我的意思是,这么美好珍贵又稀少的东西,必须要献给有钱有势的人,穷人不配。”   “小妹你疯了吗?你卖这么贵,谁会买啊!”就算好看,谁要花那么多钱买?江懿劝她,“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就算一开始别人上了当,也不会一直当冤大头!”   江大嫂却问,“不知这东西成本几何?许是用的料贵呢。这口脂温润中带着香甜气,所用香料不菲。”   江照:“普通款成本大概五十文,算上运过来的费用,应该不超过五百文,不过孔姑娘说了。如果卖的好,会把方子给咱们,让咱们自己生产。”   江懿:??   “五十文的东西,你卖五十两银子?不可能有人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傻子?小妹,有钱人也不傻。” 第四百五十八章 高端、高级、高贵   江照微笑着摇摇手,“我说的成本五十文,不代表它就值五十文。大哥,你听我细细说来。我们的胭脂铺,定位就是高端,高级,高贵!”   江懿一脸的「我就听你怎么编」。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只要我们卖的够少,就可以说它珍贵。大哥你想,愿意花五十两买一盒口脂的人,根本不介意多花二百两。而我们能给客人提供的就不止是这口脂,还有人无我有的尊贵感。客人买的是口脂吗?不完全是,客人想要的是在聚会时、在人群中出众的感受。”   江照一边讲解,一边在心里感叹二嫂的高明之处。   “客人当然知道它本身的造价没有那么贵。但客人不在乎,客人只想要体验这份超过旁人的尊贵感。在得到了之后,还会在乎这口脂成本吗?”   江懿陷入沉思。   其实很多珠宝首饰如果拿去变卖根本卖不到买回来的价格。如果把这口脂看做另类的奇珍异宝,带出去就能有面子,倒也没什么问题。   但还有一个关键点,“你怎么确定只有你有?如果有人买回去,研究出了你的配方,制作出同样的东西...”   江照微笑,“那又如何?就像一幅画,伪造的再精明,技术再高超,甚至画师水平比原作更高又如何?它就不是伪造了吗?伪造的人越多,越证明我们的高贵!那些买了假货的人,用了假货觉得假货不错,就会好奇真货是不是更好。若是觉得假货不好,心里就会想,到底是假货,就是不如真的。”   江懿:厉害了。   “那你就不怕那些被抢了生意的人...”他一顿,突然想到,如果按照小妹所说,每个月只卖一定的数量,也不会抢占别人多少生意。   光是京城的贵人小姐,那么点货根本不够卖的。   若是真能把名声打出去,别地的人也来买,反而会带动其他同类的产业。   他想通后,反而笑了笑,“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好心要带你嫂子一起。”正如他之前所说,小妹到底是未嫁的姑娘家,与那些妇人说不上话,还是他媳妇出面方便一些。   “大嫂可是我亲大嫂!我现在有赚钱的机会,当然不会忘了大嫂。”江照挽住大嫂的手臂,“大嫂,这门生意我跟孔姑娘谈好了,纯利润我俩五五分成,咱俩一起干,这五成咱俩平分。”   江大嫂还有些不好意思,“不用给我那么多...”   “不行!这两成半你必须拿,不拿你就是瞧不起我。”江照抬头挺胸,满心斗志,“我负责对接为嫁的贵女,大嫂你负责对接已婚的夫人,咱们两个合作,必然能让天外楼成为京城,乃至整个永朝最厉害的胭脂水粉店!”   江懿笑她,“铺子还没找到呢,想得怪远的。天外楼,这名字是不是太张扬了点?”   “就要张扬!不张扬怎么吸引人目光?等我们打出名气,这个名字就相得益彰了。”   “你倒是自信。”江懿摇摇头,“你想要什么样的铺子,我帮你问问。”   “嘿嘿,我就知道大哥你最好了。铺子不用太大,但地段得好,来往要方便,后面院子要宽敞些,到时候我会打通重建...”   ...   陆仁跑了几天又回来,书院的人见到他就挤眉弄眼。   他有些尴尬,难道他跟孔灵之吵架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刚走到孔灵之院子,就见院子里多了个高大的身影,对方手里拿着一柄剑,正与孔灵之喂招。   陆仁:!!   他没有进去,而是在附近蹲着观察,只听那人开口,“你内力深厚,但拳脚功夫太差,经常反应不及,可惜了你这内力。”   孔灵之出了些汗,“呼,那是你出剑太快,这几天跟你对练,我感觉自己进步很大。”   对方露出嫌弃的表情,“进步哪里大了?连我三招都接不了。你真的不收徒吗?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愿意把内功传给我。”他又补充,“欺师灭道、滥杀无辜的事除外。”   “我也不瞒你,这门内力比较挑人,千万人中都未必有一个能练成。”   那人有些遗憾,“好吧,明天我不来陪你练了,你叫别人吧,你水平太低,总跟你练我都变弱了。”   孔灵之:...   “我跟你练!”陆仁跳出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你之前跟我学轻功,结果也荒废了,想练功为什么不找我?我难道比他弱吗?”   听到这话,对面人仿佛被激活了什么程序似的,“咱俩比试比试?”   “好,我也想见识见识剑庄大弟子的本事!”   还未等孔灵之开口,大师兄就已经出剑,而陆仁更快,蹭的一下窜出去。   接下来的画面仿佛猫和老鼠的动画,一个跑,一个撵...从书院的这边追到那边,又从那边追回来。   一炷香后,大师兄停下脚步,收剑,自顾自回去了。   反正他是追不上,不浪费时间了。   陆仁以一个潇洒的姿势落到孔灵之面前,随着他的落下,几片叶子也打着旋儿的飘落,画面很唯美,配上他那张脸,让孔灵之瞬间忘却之前两人的争执。   “灵之...”他轻轻拿掉衣服上的树叶,“你叫我的字就好。”   “还不知陆兄表字...”   “仁,仁义的仁。我自己起的,我爹给我取的一念,江一念,我觉得不好听。”   “陆仁。”   “嗯。”陆仁一副坦然自在的模样,“我爹突然病了,让人送信过来,还说要准备后事,我就回去看看...”   “不知伯父如今病愈了吗?可要我替他看看?”   “不用,老毛病了,已经痊愈。”陆仁走到她身旁,见她心情不错,也没有再提前事的意思,便也高兴起来,“你什么时候去池郡啊?”   “我明日在书院摆下宴席,跟大家吃顿饭,后日就去池郡。”   “那我们一起?”   “自然。”两人并肩而行,“到了那边,还须陆兄多多照顾。”   陆仁:!!   糟了,他忘了最关键的事。   这天晚上,许多字画坊都遭了秧,被人翻的乱七八糟,偏偏别人问店主人丢了什么时,店主们又都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只说,“没丢什么贵重东西,只是几幅字画,还留了钱,许是江湖人干的。” 第四百五十九章 你别寻思了   隔天的宴席上,仇书跟老八悄悄嘀咕,“你看陆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他的成婚喜宴呢!”   老八一边吃着香喷喷的排骨,一边点头,“他肯定碰到喜事了,不方便说,又忍不住想炫耀...”   仇书摸着下巴,“总不能他真的要当新郎官了?”   不止他们两个奇怪,其他老师、护院也很好奇,甚至连学生们也在悄悄说。「陆老师今天真好看!」「对啊,太好看了,简直像是书里的仙人。」「这是不是就是君子如玉?但我觉得他比玉还好看。」   他们平日饭菜不缺,但也不会有这么多菜,学生们一边吃饭,一边听着老师们聊天,等老师看过来,就摆出一副乖巧稳重模样,非常娴熟。   陆仁也听到了护院们的议论声,他心说,「你们懂什么,对于我来说,今天就是我的喜宴!」怎么能不好好打扮,等他真的跟孔灵之成婚要许多年后,到那时,他还能有今日的好容颜?   当然要趁着如今风华正茂,好好展示一下。   因为学生们都在,老师和护院们也不好意思喝酒。于是吃过饭大家就三三两两的回去,学生们也赶紧回去写作业。   孔灵之又跟林芳草说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问她想不想一起去池郡住一段时间,林芳草连连摆手,表示书院事情多着呢,离不开她。   自从她有了自己的事业后,对于女儿看得越来越开,只要女儿不干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家里有吃有喝有住,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孔灵之两人出发去池郡。   二哥离开的第二天,江照拿着一封信匆匆出了门,她花了些时间又搭上几份人情,才把东西准备好,然后就让人快马加鞭把二哥送去,想了想,又赶紧准备一份贺礼,甚至悄悄从自己嫁妆里拿了一些首饰,连着一起送去。   爹娘早就给她准备起嫁妆,一直放在库房里,她趁着母亲休息拿到钥匙取了东西后又不留一丝痕迹的把钥匙还回去。   做完这一切,江照捂住躁动的心口,原来干坏事这么新奇有趣,怪不得二哥总喜欢跟爹娘对着干。   她哼着小调,慢悠悠回到家,还绕路给小侄子买了糖人,到家后,正要去逗弄小侄子一番,就见她爹身边的赵叔拦在路上。   “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   “我先去...”   “小姐。”赵叔打断她的话,“老爷正等着,您还是快点过去。”   江照察觉到不对劲,平时她爹叫她都是随便喊个人,怎么今天是赵叔,赵叔是她爹最亲近的属下,往常都在外面忙着她爹吩咐的事。   她拿着糖人,带着温柔端庄的笑容进了书房。   一进门就吓了一跳。   书房里除了赵叔,还有好几个她爹的心腹,都是办事的好手。甚至她爹的幕僚也在,她爹坐在上首,这些人两侧并排站开,她刚进门,房间就突然关上。   江照转身要跑,“娘!”   手下们竟然上前将她按住,压着她跪在她爹面前。   江照:完了!出大事了。   她仔细回忆过往,怎么也想不出自己能犯下什么大事。   于是扯着笑脸,“爹...您有什么事直接说就是,何必把这些叔叔伯伯都叫来,多麻烦。”   江大人脸色阴沉,“不叫上他们,就怕你不跟我说实话。”   “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爹你信我,咱家我最孝顺。”   “孝顺?”江大人冷笑,“你最狡诈还差不多。若不是我发现了不对劲,让人去查,就被你蒙混过去了!”   江照:“爹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从来没有对你隐瞒一点。”   “我问你,你可是在外面跟哪个男人有了私情?”   “天地良心啊!爹,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婚姻向来是父母之命...”   不等她说完,江大人又问,“哦,既然没有私情,你偷偷把嫁妆中的首饰给谁了?”   江照:...   “是这样的,之前孔姑娘来信说要跟我合伙做生意,我还拉上了大嫂一起,这生意一看就知道能赚钱,我心里感激她,就想送她点礼物,就拿了一套首饰...”   “哦,首饰是送给孔氏了?”   “对!刚让人送去,还没到呢,爹,您别生气,我知道错了,不该拿自己的嫁妆送人。”   江大人嗤笑,“你当我老糊涂了吗?我再问你,你去京城最大的裁缝铺做了一套大红的衣裳,那套衣裳呢?”   江照眼珠转了转,“爹,就为了一套衣服,您跟审犯人一样审我?”语气娇软,“我腿都跪疼了。等等...爹你别冲动...我送给孔姑娘了。”   江大人这才放下手里的鞭子。   “好好的,你送她一套大红的衣服什么意思?”   “我寻思只送一套首饰,没有搭配的衣服也不好,就干脆又送一套衣服。”   “还有鞋?”   “衣服首饰都有了,也不能漏下鞋啊。”   “还送鸳鸯枕套,鸳鸯被面?”   江照:...   “我寻思...”   “你别寻思了!”江大人一拍桌子,“到现在你还满嘴的鬼话。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招了,来人,拿板子来,给我狠狠的打!”   江照心里的兄妹之情让她犹豫了一瞬,然后马上开口,“爹,别打,我全招!”   接着不等江大人问,她噼里啪啦往出倒,“东西都让人送给二哥了,我也不知道有要干嘛,他前些天刚走,就突然让人送回来一封信,让人把这些东西送到池郡的报刊铺子里,他到时候自己去取。”   ...   去池郡这一路,陆仁白天总是挂着黑眼圈,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收拾好,他也赶忙把自己洗刷好几遍,又用了熏香,确定自己身上每一处都完美,这才踏着月色缓缓来到孔灵之院中。   房门被敲响,陆仁换了个语调,声音低沉,“灵之,我来了。”   他说了几遍房里都没动静,于是敲门声也重了些,“孔灵之?孔灵之你睡了吗?睡了吗?”   房门打开,孔灵之打着哈欠,“大晚上的,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说?”   房门合上。   陆仁:??   他有一次把门敲开。   孔灵之:“陆仁你有病?要不是一时半会死不了就等明天再来。” 第四百六十章 准备了什么   “须臾之间就要死了。”   “这么急?治不好,没救了,埋了吧。”   陆仁:→_→   “孔灵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你之前说...”   孔灵之一脸好笑的看着他,“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自己害怕,让我...陪你...”陆仁红着脸。   “哦,我仔细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陆仁:...   “话说,陆兄你今日怎么穿了一身大红衣裳,还有这嵌珍珠的发冠、金丝缠玉的腰带...你这是要有什么喜事吗?”   陆仁憋了一阵,“你耍我!”恼羞成怒的他转身要走。   “你说你,非得敲门,门又没锁,直接推门进来就是...”   陆仁:!!   他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一个闪身进了房间,进来的同时还顺手把门插上,然后略有些僵硬的捋了下鬓边头发,用自己最俊美的侧脸对着孔灵之。   昏暗的烛光下,陆仁觉得自己喉咙发紧。   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于是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发誓,“我一定会娶你为妻!”   “咳咳...”孔灵之给自己倒了点水,顺顺气,“陆兄,其实你不必在意,婚姻本就是世俗中为了稳固关系给双方带上的枷锁。如果我们关系本就足够稳定,那有没有成婚又有和关系?”   陆仁:→_→   你继续编,我听着呢。   “若是没有感情,成婚后也不过多一对怨偶。若是感情深厚,没有婚姻也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陆仁:→_→   “别拿这些话哄我了,你就说,为了今天,你有没有做什么准备?”   “准备了。”   陆仁上上下下看着孔灵之,没发现她跟平时有什么不同。   “你准备什么了?”   “我洗澡了!”   陆仁:“...”   沉默,是今晚的月色。   “你别告诉我你连件新衣服都没准备?”   孔灵之:“正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你我相识...”   她说到一半就去观察陆仁神色,陆仁竟然没有生气,也没发火,反而扯着嘴角笑起来。   “我就知道!”陆仁大笑一声,“还好我准备了!”   “你准备了什么?”   “大红的衣服!”陆仁出去一趟,很快拿着一个包袱进来,“我特意按照你的尺码连夜找人定做的,还有红绣鞋,还有一套首饰。”   孔灵之:...   厉害了。   “快去换上!”说完他就出去,还体贴的关好门。   过一会儿,孔灵之换好衣服,叫他进来,就见他手里拿着一壶酒。   “这是...”   “合卺。”   “你准备的还挺齐全,喝了这个就行了?”   陆仁得意的倒了两杯酒,“这算什么齐全,仓促之间许多事来不及,我还准备了两套鸳鸯被,鸳鸯枕。”   孔灵之一愣,“被子?你放哪了?”   “我放你隔壁房间了,没想到吧?等一会让咱们拜天地,再喝了这杯酒,然后你跟我一起去把被子拿过来。”倒不是他拿不动,被子太厚,一个人抱不住。   “你...”孔灵之有些怔愣,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对了,你怎么没戴首饰?不喜欢这个样式?那我让人重新打一套,你喜欢什么款式?”   “咳,我是觉得一会儿就要睡觉了,戴上还要摘下去怪麻烦的。”   陆仁的脸更红了,“也好,时候不早,咱们先拜天地...”说着拉着孔灵之走出房间,在院子里对着月亮直直跪下去。   两人并排跪着,陆仁开口,“皇天在上。”他说完等了一阵,见孔灵之没反应还提醒她,“跟着我说。”   “哦,好,皇天在上。”孔灵之现在满脑子乱七八糟的,现代人一块儿睡个觉,也没搞这么大阵仗啊。   “后土为证。”   “今日我,江繁字仁,与孔灵之结为夫妇。”   “今日我...结为夫妇。”越来越像结拜了。   “从此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从此以后...”你就是把结拜的词拿来了吧?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孔灵之:...   陆仁说完,疑惑的看着孔灵之,“跟着说啊。”   “陆兄,你有没有想过,我比你年纪小,如果真的同日死,我会有点亏?”   陆仁:...啊,这,也有道理。   “那换一句,此情此意至死不渝!”   “此情此意至死不渝。”   “若有一日违背誓言,愿受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孔灵之:...   这个誓言是不是有点太毒了?   陆仁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没关系,发毒誓如果有用,天天都得有人被雷劈死,她是医生,讲究科学,不信这些。   于是她朗声发誓。   陆仁这才满意,拉着她的手,“接下来三叩首。”   三叩首之后,陆仁又要跟她夫妻对拜,拜过之后,两人去隔壁房间拿被子和枕头。   大概是有些紧张,陆仁没话找话。   “这被子可是我特意在京城最大的裁缝铺做的,他家的绣娘手艺一绝,鸳鸯被鸳鸯枕套都要提前预定。要不是有些关系,还没这么快拿到呢...”   孔灵之:“这被子是你在京城做的?”   “对啊!我当时要来找你,已经决定好不管别的就跟你在一起,于是托人...”   “托谁?”   “我小妹,江照,你不是经常跟她书信往来吗?还给她送了许多胭脂水粉。”   孔灵之觉得不太妙,但她又一想,这事怎么想陆仁也不吃亏,他爹娘就算知道了,最多不过是鄙夷自己一番,应该不会放在心上。   孔灵之要熄灯,陆仁阻止她,不知从哪摸出一对红烛点上。   “...”   折腾许久,终于可以休息,孔灵之心情激动,陆仁握着她的手同样激动。   “你是不是又用内力了?我怎么感觉手脚发麻呢?”   孔灵之直接将他推倒在床上。   另一边江大人正在匆忙赶路,眼见着天黑了,属下过来禀报。   “孔氏的第二小学就在这条路尽头,约莫还有个五六里地,要不咱们去府城休息一晚,明日再去?”   “继续赶路,今晚月亮大,这路也平整,几里地不妨事。”   “是!”   马车里,江照小声替二嫂说话,“这路还是孔姑娘修的呢。”   “哼!”   江照:“爹,大晚上的登门拜访不合适吧?要不等明天一早再去?”   “不合适?她拐走我儿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合适?” 第四百六十一章 来晚一步   “爹,我觉得您就是想太多了,就算他们真的...那二哥一个大男人也不吃亏啊。”按照江照所想,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她爹就是事多。   江大人瞥她一眼,瞬间就看穿她心思。   “你根本不懂。”   江照不服气的嘀咕,“我确实不懂您为什么大老远跑过来棒打鸳鸯,就算二哥偷偷成婚了,也没碍着您什么事啊。”   “他是我儿子!怎能与人没名没分的混在一起?”   “之前他不也天天与孔姑娘在一起?”   “那能一样吗?”江大人板着脸,“他们要是住在一起,有了孩子,我好好的孙子就成私生子了!”   “您是不是忘了孔姑娘是个神医?她能让自己未婚生子?”   “怎么不能?江湖人根本不讲那些规矩,万一她就是想找你二哥接种生子,等生了孩子就把你二哥赶走呢?”   江照瞪大眼。   不能吧?   江大人冷哼,“那个什么毒娘子的事你不是也听人说过?”   “不、不能吧,孔姑娘不是那始乱终弃的人,再说...就算真的,二哥也不吃亏啊。”   “怎么不吃亏?你二哥也算有些才俊,出在咱们这样的人家,想娶个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怎能随随便便弄出私生子?真要是被借种传出去,咱们江家还有什么脸面?你以后怎么嫁人?”   江照:...   她还是觉得她爹想得有点多,二嫂跟二哥关系挺好的。   “你是不是觉得孔氏对你二哥情根深种?”   “...”难道不是?   “呵!天真!她若是痴情于你二哥,还能整日教学生医术?还能这么多年不与你二哥谈婚论嫁?也就是你二哥傻,看不出她的心思,还真以为她是因为我管得多不愿意早早嫁人,她分明就是不想嫁给你二哥。”   “...”江照愣了一下,“就算爹你说得都是真的,也不至于这么急匆匆过去,孩子还能一天就长出来?”   虽然她娘还没教过,但男女之间那点事她懂,她也是偷偷看过禁书的。   江大人没有回答,只是闭目养神。   江照也不敢再问,今天她爹太凶了,有点吓人,审问她的时候她就感觉到。如果不说实话,她爹真的会打她的。   床幔放下后,狭小的空间来,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就在孔灵之的嘴唇要吻上陆仁时,陆仁突然问,“你真的喜欢我吗?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   “你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陆仁:→_→   “这话听着像是花言巧语,但确实出自真心。”孔灵之手抚摸他的头发,“我本来以为这辈子会孤独终老,从未想过会遇到你。你自己难道不觉得与世上其他人都格格不入吗?”   陆仁:这倒是,他确实看谁都不太顺眼,但一直以来,别人都说这是他性情乖张,是他的问题。   孔灵之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相信我,错的是这个世界。”   陆仁:!!   这一次,他主动抱住孔灵之,亲吻过去。   这边江大人月色下紧急赶路,另一边两人已经完成了长达一万字不可描述的大和谐。   等到江大人终于到了第二小学大门口,被护院拦住,等着通报时,陆仁正抱着孔灵之亲昵的贴在一起。   孔灵之有些疲惫,手却留恋不舍的摸着陆仁腰腹,看向他脸的眼神也带着痴迷。   陆仁平复了一下呼吸,“你真的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才喜欢吗?”   “当然不是!我喜欢的是你的内在,不管你长什么样,我都喜欢。你要是不信,换个面具咱俩再来一次!”说着,孔灵之语气都兴奋起来,“为了证明我说的话,你可以换任意面具,美丑都行,女的我也不介意。”   陆仁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为什么这么激动?刚刚还喊累呢,一说换面具就精神起来。   可惜,今天他注定无法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院子口,护院高声,“孔山长,有个老人登门找您,他说他姓江...”   孔灵之:??   她下意识看了陆仁腹部下面一眼,是男的啊,那他爹找上门干什么?   陆仁也是一惊,随后声音几不可闻,“让他等着,今天大喜的日子,不能开门,万一蜡烛被吹灭不吉利。”   孔灵之咳嗽一声,隔着门传话,“请他去客房休息,就说我已经睡了,明早再见他。”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拿起衣服穿上。   不出意料,江大人不肯等到明天早上,被请进来后指着钱鑫鼻子骂,“就是在京城,也没人敢让本官等上半宿,你去把孔氏给我叫过来!别说睡着了,她就是病得快死了,也得给我爬过来!”   钱鑫:...   听到这个语气,再想想对方的姓氏,钱鑫就算没见过也知道这位江大人不能得罪,赶忙又让人去叫。   不一会儿,孔灵之穿戴整齐过来了,她一身普通的衣服,大概是被突然叫醒,脸颊还有些红。   江大人盯了她一阵,突然怒而扔了茶杯!   “都给我出去!”   护院们看向孔灵之,见她点头,这才离开。   等到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江大人克制着怒气,“让那臭小子给我滚过来!还躲什么?”   孔灵之和善微笑,“江伯父,您问江少侠吗?他住在报刊铺子,若是有急事,我着就让人找他过来。”   “我刚从报刊铺子里过来!他根本没在那。”   孔灵之不见半点惊慌,淡然道,“他就住在那,您如果不信,就让人再去问问。”   江大人盯了她半晌,冷哼,“你倒是嘴硬。但你骗不过我,把他叫过来,不然今天我就让人封了你的书院。”   “您别生气,不知我何处得罪了大人,我年幼无知,做事不知分寸,还请大人好心提醒我错在何处,我一定知错能改。”   江大人对着门外,“老赵,去给荀知府送个信,就说第二小学可能窝藏朝廷钦犯,即日起查封...”   不等他说完,陆仁从窗户跳进来。   “你有病啊?大半夜跑过来就要查封人家书院,有病趁早治。”   “哦?住在铺子里?”   陆仁一出来,孔灵之就暗暗叹了口气。   怪不得他斗不过他爹,太沉不住气了。   也不想想,他爹确实是朝廷大员,可他在没有朝廷命令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池郡,还莫名其妙查封一所书院,说得过去吗?那些话不过是故意吓唬她罢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两个提议   江大人看着自己儿子穿的那一身大红衣裳,简直要气晕过去,好在他来之前就猜到会遇到什么事,还能挺住。   “奔者为妾,你该穿粉红,怎么还穿了大红?”   陆仁一愣,“爹,你说什么呢?孔灵之她穿的是青色衣服。”难道他爹眼睛坏了?   “我在说你!”江大人再也忍不住,冲上前给了陆仁一巴掌,陆仁大概是他国惊讶,竟然也没躲开。“就算你从小没在我身边长大,我们江家也没有教你与女子私奔,你不是把你舅舅当父亲一样吗?他就是这样教你的?无媒苟合,你怎么敢的?”   说着,他又看向孔灵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之前我看在你生父早逝的份上不计较你失礼之处,但我江家也不是你可以戏耍的!”   “江大人你大半夜跑过来发什么疯?”陆仁爹都不叫了。   “我看是你疯了!为了这么一个女子,你这么多年的礼义廉耻都不要了,你不是心心念念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吗?我现在就如了你的愿,将你逐出家族,族谱上划去你名字,从此以后你不管是死是活都与我江家无关!”   看得出来,江大人被气狠了。   这一点让陆仁特意惊奇,他带入他爹往常行事去想一想,怎么都想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生气。   是,他是与孔灵之私定终身了,但京城里纨绔的子弟不少,这些人养外室、包戏子顶多也就是被爹娘骂一顿,怎么看他的做派,像是自家女儿与人私奔,为了家族名声的将其除名似的。   孔灵之上前又倒了杯茶水,“江大人消消气,事情已经发生,就算您生气也于事无补,我知这事没有事先跟您说是我的不对,只是我实在喜爱他。因此一时失了理智,做出错事...”   不等她说完,江大人又把茶杯扔出去。   “老夫为官多年,这双眼睛还未瞎呢,你这些鬼话偏偏这傻小子还行。”   陆仁就要发火,想上前把他爹拎走,丢回京城去。   孔灵之却不见气恼,再次倒了一杯茶,“大人先消消气,让您舟车劳顿,实在是晚辈的错,此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还请您顾惜自己身体,莫要因此气坏了身子。”   这一次,江大人没有把茶杯丢出去了,他接过去,却没喝,坐到上首。   “早就听闻你这书院开的红红火火,收贫苦人家的儿女教书授课。除了医术外,文章、算数、种植、武功都教...”昏暗的烛光下,他的脸更显严峻,“你教这么多弟子出来,莫不是打算将来称霸武林?”   孔灵之笑起来,“大人您说笑了,我这些学生都不是什么习武的苗子,那点拳脚功夫不过是强身健体,他们主要学的都是医术。”她一停顿,“既然您有兴致,我今日就说说我的想法。”   “我从小跟随父亲学习医术,父亲言传身教,他的每一句话我都牢牢记在心里。父亲说,天底下的医者都牢牢握着自己手里的药方,不愿意传给外人,甚至也不愿与同行交流,这样一代代传下去,那些方子、治病的方法只会越来越少,只剩下一些无功无过温补的药方。”   “当时我向父亲发誓,一定会把医术传给更多的弟子。后来我成为医者,赚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我就想实现当年的誓言。所以开了这书院教学生。医者开方子算账,自然也要学算学。至于文章,也不过是希望他们多听听圣人之言,学会做人的道理。种植其实只是教他们种药材,除此外还学如果炮制药材,这些都是医术的必修课。”   “至于称霸武林。”她无奈的笑笑,“更是无稽之谈,一群郎中,走出书院除了给人治病还能做什么?医术学的好就当个郎中,学的不好也不过是当个账房之类。这些孩子出身贫苦,却勤奋好学,但我能为他们做的,也仅此而已了。”   江大人听完,不置可否,“我知道你跟我家老二之间都是你做主,我这有个提议,你可以听听。我现在就让人准备好聘礼,我亲自登门向你家提亲,你跟老二与我回京城成婚,之后我会给谋一个县令,你跟着他一起去赴任,到时他治理一县之地,你也可以当地开书院继续教学生。”   “大人一片爱子之心,本不该拒绝...”   “我这还有第二个提议。我家老二纳你为妾,你去京城一趟留下契书,再给我们敬一杯茶,之后你们愿意做什么愿意去哪,我江家都不干涉。”   “妾妾妾,天天就知道纳妾,你这么喜欢纳妾自己去。”不等孔灵之开口,陆仁就骂起来,“一边看不起庶出,一边又纳妾,真要那么看重嫡庶分明,就管好自己的裤腰带!”   “陆兄这话不对,看不起庶出与他们纳妾并不相关,纳妾是为了取悦自己。妾,说白了就是个工具,就像你种地需要锄头,许多人睡觉需要个暖床的,是女人也好,是汤婆子也罢,作用相同。”   陆仁又是一愣。   今天晚上父亲和孔灵之的对话让他几次都摸不着头脑,孔灵之也变得格外陌生,她明明就在身旁,却仿佛站在云端,俯瞰着一切。   孔灵之在旁边椅子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见他几次张嘴却不知说什么,笑了。   “不明白?江大人是怕我将来闹出什么事连累你连累江家呢。”   “你能闹出什么事?”孔灵之再心善不过,就教几个学生,能出什么事?   “江大人思虑长远,你猜猜江大人刚刚提的意见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陆仁:...根本猜不出来。   “江大人说,给你谋个县令当,只怕是个穷苦荒凉的地方。人都没几个,地也贫瘠种不出多少粮食,任你三头六臂,也别想有出头之日。至于我,没有粮食,自然也招不来学生。”   “好啊,你就这么对我?你说实话,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陆仁突然想到什么,“难道...我其实是庶子?所以你打压我,不许我出头?” 第四百六十三章 江大人不会生气吧   江大人恨不得把茶杯摔他脸上,但他刚摔了两次,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孔氏给他倒了三次茶,这盏茶丢出去,就没了回旋的余地。   他重重将茶盏放到桌上。   “你要是庶子,你舅舅能那么掏心掏肺对你好?你脑子里装的都是稻草吗?”   “你是我爹,我脑子里如果是稻草,也是你传给我的!”陆仁主打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就是不明白了,这么点小事,你至于大老远跑过来问罪吗?换做别的纨绔,无非是被骂几句。”   “你还不如别的纨绔子弟!”   别人家的废物儿子对多斗鸡走狗,这些事只是败一点钱财。   孔灵之「好心」的替他说话,“我也觉得,江大人反应太大了,您既然都不在乎儿子养外室,怎么对我就如此苛刻呢?”   江大人:“怎么着,你要选第二条路?”   “不选。”既然在江大人面前遮掩不过去了,孔灵之也恢复了自己的本性,“我好好一个人,干嘛要想不开给别人当奴才呢。”   “你好好一个女儿家,怎么就想不开没名没分跟了他呢?”   “话不是这么说的,他一片深情,即使我的心是石头做的,也要被他打动。何况他还有一颗赤子之心,侠肝义胆,光明磊落,任谁见了能不动心?”   “呵。”江大人冷笑,“他的心好,肝好,胆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妖怪,要吃了他呢。”   “您可别吓唬我,我胆子小,最怕妖魔鬼怪,正因此,我才恳求他留在这陪陪我。”   江大人:...   你比妖魔鬼怪还可怕!妖魔鬼怪吃人太挑心肝吃呢,你吃人不吐骨头。   孔灵之一旦不想装了,说话比陆仁气人多了。   “我让陆凶留下陪我,江大人不会生气吧?”   “江大人生气不会打我吧?”   “江大人这么凶,陆仁好可怜啊。”   “陆仁在外打拼不容易,江大人就想着让他出人头地,不像我,我只会心疼陆仁。”   江大人:...   他伸手摸向怀里随身携带的速效救心丸,正要吃,突然想到这药就是孔氏给的,更气了!   陆仁看着孔灵之与他爹你来我往,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孔灵之对他真是温柔,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些话呢。   “行了,我知道你是什么德行了,别跟我这贫嘴!”江大人按着头,“我问你,你既不愿意嫁进我们家,也不愿意当个外室,那你想怎么样?你若真对他有情,怎么会不愿堂堂正正与他成亲?”   孔灵之感受到陆仁的目光,“成婚我是愿意的,只是有些未完成的事,需要一点时间。”   “你说得未完成的事,莫非是教这些学生?”江大人嗤笑,“你若想要权利,就该督促他上进,这些学生...还都是女子,能顶什么用?”   “唉。”孔灵之叹了口气,“为什么一定要有用呢?难道做一件事,一定要奔着权利、力量去吗?就不能没有任何理由的,单纯想做这件事吗?”   陆仁上前,不顾父亲愤怒的眼神握住她的手。   “我知你。”她就是太善良了。转头,目光冷漠,“父亲,您的一辈子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权势,自然不懂有些人淡泊名利,只是以善心行善举,您根本不懂。”   江大人心知今日是无法达成所愿了,于是叹息一声。   “既如此,我就看看你什么善心,行的什么善举。”说着起身出门,如同自家一般招呼外面守着的钱鑫,“客房准备好了吗?”   钱鑫:...   接收到孔山长的眼色,他赶忙说,“准备好了,您一来我就让人去收拾房间了,只是书院捡漏,委屈大人了。”说着在前面引路。   江大人离开,陆仁长出了一口气。   “我爹他就是脑子有病。”说完,看到门外探头探脑的江照,“江照!是不是你跟他告密?”   “二哥,爹不知道从哪知道的,他家法都请出来了,我哪敢隐瞒啊,你没看到当时那阵仗,他是真的要对我用刑。”说着可怜巴巴,“二嫂,你信我。”   “我信。告密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你又不傻。”   江照笑嘻嘻凑过来,“二嫂,我爹刚刚骂你们了吗?你别放在心上,等过几天他消气就好了。”   “我没事,到时你,大老远过来辛苦了,明日我就让许郡那边把货送来,正好你直接带回京城。”   “好!二嫂,你做的那什么生如夏花的口脂也太好看了!简直迷死人,我看着它都舍不得用。”   她正想说说生意上的事,赵叔过来,“大小姐,老爷说今日太晚了,让你早些休息。”   孔灵之拍拍她手臂,“明日再聊,客房、热水已经给你准备好,好好歇歇。”   “谢谢二嫂。”   江照依依不舍的出门,陆仁这才一把抱住孔灵之蹿回房间,进门是时还格外小心,就怕带进去的风吹灭了蜡烛。   好在蜡烛都还亮着。   “啊啊啊!大喜的日子,非要过来捣乱!”陆仁嚎叫了一声,赶紧躺回床上,“咱们刚刚说到哪了?要不从头再来一遍?”   孔灵之:...少侠好精力。   眼看着陆仁越来越近,他却突然噗嗤笑了,热气喷到她脸上,“快睡吧,折腾一晚上你也累坏了,天都快亮了,你明天还要给学生们上课呢。”   孔灵之将头贴到他胸口,感受着他心脏的跳动。   孔灵之没睡多久就起来,照常吃饭上课,学生们知道昨天有客人来了。但也没在意,几个月管饱的饭菜供养下,学生们一个个生龙活虎。   跑操、上课时突然多个老者在后面看着也不见慌乱,一切如常。   江大人故意弄出一点动静,学生们却根本没回头,仍然在认真听课,着让他有些惊讶。   等到下课后,学生们好奇的回头看他,班长陈大义胆子最大,走过来,“老爷爷,您是新来的先生吗?”   江大人捋着胡子,“哦,我是来找你们山长看病的。”   陈大义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那...老爷爷,我可以帮你诊一下脉吗?”   其他学生也一股脑围过来,“我也要诊脉。”“老爷爷,让我给你诊脉...”   其他护院、老师的脉他们都摸过了,新来的生病老爷爷可不能放过! 第四百六十四章 家有良田多少亩?   江大人倒也不会难为这群孩子,于是伸出手让他们给自己诊脉。   学生们很快就排好队,挨个上前,诊脉结束后又凑一起讨论。   “我什么都没诊出来。”“我也是。”“好像是比护院们弱一些...但诊不出来是什么病...”   讨论的差不多,课间休息也结束了,老师来上课,学生们又回到自己位置去认真听课。   江大人听了一会儿,这节课讲了一篇关于持之以恒的文章,没什么特别的,老师甚至没要求他们默写,学生们也没表现出什么过人的天赋。   这节课结束,就到了学生们午休时间,他们手里拿着自己订的册子,三三两两去了食堂。   正好钱鑫过来请他去吃饭,江大人慢悠悠跟着也到了食堂。   桌子上是四菜一汤,有荤有素,钱鑫在一旁不住的擦汗,“大人,书院简陋,膳房的婶子们也只会一些家常菜,您若是...”   江大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吃下,“味道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钱鑫这辈子也没想到会跟这么大的官同桌吃饭,紧张的不得了。   陆仁给自己打了一大碗饭,坐到他爹旁边。   江大人看一眼不远处端着饭过来的孔灵之,皱眉道,“怎么不买两个丫鬟伺候?”   好歹也是两家书院的山长,她也不缺那点钱,连吃饭都要跟学生们一起排队打饭。   钱鑫解释道,“山长向来简朴,除了找个婆子给她洗衣服,别的都是自己做。”   江大人嫌弃的看向陆仁,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既然已经认定了孔氏,怎么打饭的时候不知道帮她打一份呢?吃吃吃,就知道吃!   正说着,孔灵之也坐到这一桌,“伯父,您有什么爱吃的口味可以说,我让膳房单独给您做。”   学生们吃饭时也不吵闹,只是难免有些杂音,让江大人不适,但他没有多说,默默的吃完了饭。   饭后江大人找个清凉的地方休息,靠在护卫们搬来的躺椅上,旁边还有人给他扇扇子。   那些孩子们回自己宿舍休息,整个书院仿佛都寂静下来,他迷迷糊糊也睡过去,醒来时就听到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快上课了!”“你别跑啊,等我一会儿,我洗把脸就来。”   ...   下午的课江大人又去听了一阵,晚饭后还以为学生们会直接回去睡觉,谁知他们又去了上课的房间。有的在摇头晃脑背诵,有的在抄写。   赵叔过去问了几句,回来说,“白天留的作业,今天必须完成才能去睡觉。要是完不成,明天会受罚。”   等到天都黑了,江大人也困倦的睁不开眼,学生们才完成作业,回去睡觉,睡前还得再洗漱一番。   第二天早上又老早的起来,重复一天的课程。   看了两天,江大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学生确实勤奋,许多读书人也能做到。但长年累月坚持下去却不容易,尤其他们年纪尚幼,更为难得。   江大人没再去听课,而是去看孔灵之处理药材。   他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水。   “我明白你的心思了。”他声音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想教的是那些女孩子,这片心倒是难得。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教会她们道理后,她们就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日子了。”   不等孔灵之回答,他接着说,“如果她们不识字,在家学做家务活,等到了年纪就嫁出去,生儿育女,日子虽苦些,可还有个盼头。但她们识了字,懂了道理,就会不停的想为什么自己要受苦,为什么自己不能成为人上人,她们想要更多,却得不到,只会更加痛苦。”   他一句接一句,仿佛也不期待孔灵之给出怎样的回答。   “这样的女子大多没有什么好下场,前朝有一个承平长公主,自小聪慧过人,她不甘于做一个后宅的妇人。于是不择手段的获得权利,她一步步得到皇帝的重用,皇帝死后,她扶持八岁的新帝登基,掌握京城所有兵马,摄理朝政...然而不到两年,外出时被人刺杀,之后所有与她有关的人都被牵连,一时间朝野杀的人头滚滚...”   江大人喝了口茶,“她被刺杀的前几天,几乎朝中所有大臣都知道了。但没有人提醒她,所有人都看着她走向为她专门打造好的死地。为何,史书上记载说她荒淫跋扈,祸乱朝纲,实际不过是朝臣不满她掌控朝政。”   孔灵之点点头,“我理解,自古以来,一个皇帝丢了江山,不好直说是世家搜刮的百姓民不聊生,也不能说皇帝太废物,只能说因为红颜祸水。如果实在找不出个祸水,那就是皇帝他尽力了,都怪天灾人祸,都怪百姓奸猾没有骨气,都怪叛军无耻。”   江大人觉得茶水有点噎。   孔灵之一脸好奇的问,“我听说前朝的宰相上朝时都穿打着补丁的衣服,一生清贫。但其实在江南某富庶之地有良田三十万亩,江大人,您家里也有三十万亩田吗?”   江大人:...   “我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田?”真有那么多家产,不用皇帝开口,朝臣都得撕了他。   “没有十万亩,那有一万亩?”   “没有!”义正辞严。   “一千亩?”   这一次,江大人没有回答。   孔灵之:“懂了,二品官一千亩,那一品,怎么也得上万亩吧?若是皇亲贵胄的封地,就得更多...不知天底下一共有多少地,贵人老爷们够不够分?一代接一代,贵人生贵人,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地却是有数的...”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江大人却知道她的意思。   “你这性子,一点不肯退让,跟我家老二怎么过得到一块的?”江老二也是个倔驴。   自己提醒她小心教出个心大惹事的学生,她反过来就道出王朝覆灭真相。   “我之前那个懂礼温柔的版本您不是不喜欢吗?”   “得,还是现在好点。”之前那个老奸巨猾的样子,就像他在朝中的同僚,看着就膈应,现在虽然时不时噎他一句,但他已经被陆仁骂习惯了。   是的,他一个当爹的,被儿子骂习惯了,真是可悲。 第四百六十五章 有种   江大人明白孔灵之想做什么,她也确实有一番善心。   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想行善做法是教给学生们本事,而不是施粥、给钱粮,这很好,但也很难做。   书院每日花费不少,学生们每日都得有荤菜,再加上四季衣裳、请老师、护院的钱,这么多钱砸进去,却根本听不到响,至少几年内都看不到回报,甚至就算学生们长大成人有了本事,他们也要赚钱养家,想过上好日子,书院又能因此得到多少利益?   当然,他最担心的还是孔灵之发展出太大的势力,搅乱江湖。   于是他又问,“听说你的武功与常人不同,小小年纪功力极其深厚,不知老夫能否见识一番?”   孔灵之:→_→怎么着,你想挨电啊。   江大人说着一抬手,身后一个不起眼的护院站出来。   他一副普通到平凡的面孔,笑起来也是个憨厚的模样。   “孔山长,请赐教。”   他等了一会儿见孔灵之没有出手,就施展轻功脚步挪动飞快靠近孔灵之,一掌打向孔灵之面门。   孔灵之周身涌起强烈的电流,那人飞速收回手掌,却还是被电了一下,登时浑身麻痹,差点站不住。   “真是好功夫。”江大人不走心的赞了一句,“武功如此高强,还精通医术,再过上几年,就能一逐盟主之位了。”   “我每天钻研医术、给人治病,还要教课已经很累了,不会再给自己找事。”   就算是社畜,也不能让人家主治医师兼任医院院长兼老师兼校长之后再兼个武者工会会长。   江大人不信,她要是不想争点什么,为何不嫁进江家?说什么怕他管束,他到时管了老二,那小子听吗?   成婚后他们两口子住在外地,只要逢年过节回去一趟,他还能怎么管束?   突然,江大人想到什么。   “你这所书院叫第二小学...不知后面 还有没有第三,第四小学?”   “有。”   “你还说不想争权夺利?”   “不想。”   江大人:...   骗鬼呢?   他深吸一口气缓和心绪,“你以为不嫁进江家,我就不能阻拦你了?到了老夫这个位置,许多事不需要说出口,只要表露出一点意思,就有得是人争先恐后为难你。到那时,你就会明白,没有权势,寸步难行。”   “您如果一定要阻拦,那我就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您不想阻拦的时候。”   “如果老夫一直不改想法呢?”   孔灵之微笑,“那就等您死。”   江大人:...   旁边赵叔眼疾手快摸出救心丸,又端来茶水让他吃下药。   “都说人走茶凉,等江大人没了,想必也不会有人再难为我一个郎中。”   江大人被她气的差点现在人就走了。   赵叔悄悄看了孔灵之一眼,心说不愧是二少爷看上的人,这性子,比二少爷还固执,二少爷气老爷的时候还会收着点,以免真把人气死,她是一点不怕。   不对,她是神医,老爷气晕过去她也能治好,这救心丸就是她送来的。逢年过节除了别的礼物,救心丸总会送上几十瓶。   这...一时间不知该说她是孝顺还是不孝了。   江大人伸手指着她,“你...有种。”   “谢江大人夸奖。”   ...   江大人在书院停留几天,江照也在附近游玩一阵,她还买了些当地特产,打算带回去给家人。   这天,江大人正靠在椅子上琢磨事,他这次出门借口自己病了告的假,正好修养几日,池郡风景不错,江照估计已经把附近风景好的地方都玩过了,正好让她陪着自己去。   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江大人皱眉,赵叔赶忙过去问问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孔灵之就过来,在她身后不远的是钱鑫和另外两位老师。   见到老师,学生就像老鼠见到猫,一个比一个乖巧,只是最前面的张行,一张小脸又气又委屈,还有点慌乱。   “怎么回事?”   几个孩子都低着头不说话。   钱鑫过来,擦擦头上的汗,“老师问你们话呢,说实话!”   学生们仍然不吭声。   见老师要发火,其中一个突然出声,“张行推人!”   其他几个学生也跟着附和,“对,他推同学。”   张行更加委屈,“我不是故意的!是你们说我...”   “张行,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其他几个孩子当即紧张起来,张行犹豫再三,低着头,“没怎么,我不是故意的。”   许多孩子听见这边的动静也过来附近悄悄的听着。   老师们则观察着孔灵之神色。孩子们的遮掩在老师眼中太粗糙,一眼过去就知道谁是受了委屈的那个。他们想知道她会如何处理。   钱鑫试探道,“既然他们都说没事,就这么算了?”   赵叔在江大人耳边说了几句,江大人起身过来。   所有人都看着孔灵之,即使她没有明说,大家也知道她心里是向着女孩儿的,所以现在,她会怎么做?   “张行。”孔灵之看着他,“老师希望听到真相,你愿意说实话吗?”   那一瞬间,张行瞬间控制不住委屈,眼泪不停的掉,他用力抹一把,声音哽咽,“我说实话,你会公平吗?”   “我会!”孔灵之站在那,“不管别处如何,在我这里,你们都是我的学生,我会给你们一个公平。”   张行声音突然大了些,气愤的喊,“他们骂我,说都怪我,害的他们家里其他兄弟不能来参加考试,说我是坏蛋,扫把星!”   说完,他气愤的眼神看向孔灵之,像是在说,「我说实话了,但你会管吗?」这样的小事,连他爹娘都不会管,山长怎么会管。   孔灵之看向另外几个孩子,“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还有什么需要补充?”   前面几个还在犹豫,最后个子最小那个小女孩儿早已受不了所有人的注视和无声的压力,“老师,我知道错了!我跟着他们一起骂了张行,我们骂完他,他推了刘同学一下。”   她一开口,别的同学也憋不住,纷纷说了实话。   是他们先骂人,张行生气后动手。 第四百六十六章 不,是你的戏台子   孔灵之叫来值班的护院,“你们可听到看到他们争执的过程?”   护院都是有些功夫底子的,几个孩子刚一吵起来就听到了动静,此时上前禀报。   “他们下节课是武学课,那个叫张行的孩子要回宿舍换一双鞋。”许多孩子都是这样,早操和武学课会专门换旧鞋,平日上课穿新的干净的鞋。“另外几个孩子见他一个人,叫住他,开始嘲笑张行不如班长陈大义,见张行不理会,开始辱骂他扫把星...”   等到那位护院陈述完,孔灵之又问了一次,“他说的那些可有不对的地方?”   学生们摇头。   “好。在开除赵老师时,我就跟你们说过,犯错的是赵老师,与同学无关,其他老师也再三说过,我就默认你们是懂这个道理的。你们明知道理,却因私心辱骂欺负同学,你们认吗?”   几个孩子才来书院没几个月,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之前书院开除赵老师,他们只是在一旁看热闹,并没有参与进去,此时被所有老师注视吓得脸色惨败,手脚发软,哪还敢说别的,一个个不住点头。   “每人写一篇认错以及对张行同学道歉的文章。然后在所有同学面前念一遍,同时,你们的早操翻倍,持续两周。你们可有异议?”   听到没有被开除,只是被罚,几个孩子连忙道,“同意。”“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张行没想到老师真的责罚了另外几个学生,脸颊涨红,身体也挺直,头高高的抬着。这些日子他很怕被赶回家,一直提心吊胆,之前就有同学说风凉话,但他只当没听见,不想惹事。   这次实在是他们太过分,而是他若是不反抗,只怕会更过分,于是才推了人。刚刚还有些后悔,如今却觉得自己做的太对了,心想,老师都说了自己没错,再有人敢说自己,他就打回去,打不过就告诉老师。   孔灵之看向张行的时候,他抬起头与她对视,一双眼睛亮闪闪的。   “张行虽然推了同学,但别人辱骂在先,他做的没错。不过以后不要这么鲁莽,如果敌人比你多,你动手打不过不是要受更多欺负?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就跟老师说!”   “是!”张行大声回答。   钱鑫也赶忙说了几句同学之间要好好相处的话。   “好了,你们接着上课去吧。”   ...   学生们去上课了,孔灵之也继续去调配药丸,钱鑫走到几个老师身边,长长的叹了口气。   “唉,我担任山长才短短几个月,就闹出两件事,真是...”他看向其他老师,“你们平日也多关心点学生,有不好的苗头要提前制止!”   “是。”“是我等疏忽了。”   钱鑫抹了把脸,“也不怪你们,我也教了几年的书,知道孩子们没有那么单纯。他们可比大人会看人脸色,平时也会在老师面前伪装。”   其他几个老师心里却很舒坦,今天这事让他们知道了孔灵之的态度,以后行事也有个尺子衡量。   “你们别不当回事。第一小学也闹出过一次一伙同学欺负另一个学生的事,当时书院里所有老师、护院、甚至山长本人都被罚了,那一个月老师都跟着跑操,可把我累坏了。”   他本来就爱吃不爱动,每天早上跑步给他累的浑身都酸痛,腿都要断了,好不容易才坚持到一个月。   几个老师惊讶的对视一眼。   “老师还会受罚?”   “山长说了,师者,传道受业解惑,明明发现学生间有了问题,老师却不管,就该一起受罚,她说她作为书院山长,也有责任。总之,大家全都被罚了,连年纪最大的周老秀才都硬是被逼着跑了一个月。”   比他还惨,他只是腿要断了,周老秀才喘气跟呼哧呼哧,特别吓人,大家劝说要不别让他跑了,再给累坏了,山长却说,他可以慢一点跑。但是不能不跑,她就是大夫,出问题会及时救治,保准不会要老人家的命。大家还能说什么,只能时不时拉扯他一把。   隔天,学生们早操时,几个学生红着眼睛红着脸在前面念自己的悔过书,他们字都没学多少,许多字不会写,念得磕磕绊绊,最后挨个跟张行道歉。   张行拿出自己之前班长的风范,“你们有错,已经受了罚,所以我就不计较了,只要你们以后不再犯,大家就还是同学!”   孔灵之带头鼓掌,学生们也激动的跟着拍手,然后跑操。   江大人赶紧拿帕子挡住口鼻,转身回房间。   这些孩子们一跑起来,难免有灰尘,他可受不了。   赵叔端来早饭,“大人,这里实在太过简陋,没什么好吃食,只有这鱼还算新鲜,我让人熬了汤,您喝一点。”   这鱼当然不是书院的,是赵叔让人去府城买的,昨晚上送过来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就为了早上让他们家大人喝上一碗新鲜热乎的汤。   “那小子呢?今早怎么没见着他?”   “府城的报刊要发下一期报纸了,他过去看着。今日还是让大小姐陪您出去走走吗?”   “嗯,让她早点过来。”   ...   江大人带着女儿游玩一天,又吃了当地新鲜的食物,饭菜虽然比不上京城的精细,但也别有风味。   正在用饭,就听不远处几个公子哥讨论起朝政。   讨论了一阵,他们又做起诗,有了诗作后,自然要作画,其中有人往江照这看了好几眼。   江大人嘴角露出笑意,看向自家认真吃饭头也不抬的女儿。   “好吃吗?”   江照:“好吃!爹,你喜欢吗?你要是喜欢,我让人去问问怎么做的,回去我亲手给您做。”   她一脸讨好的模样让江大人更忍不住想笑,抬抬下巴示意她看那边,“人家专门给你搭的戏台子,你就顾着吃。”   江照看一眼,也笑了,“爹,不是给我搭的,是给你搭的。”   “那个一直看你的小子,肯定在偷偷画你。”   江照看过去,正巧对上对方的视线,对方一下红了脸,少年俊秀的脸一下红了,过一阵,拿着画过来。   “小子失礼了。”少年行礼,“刚刚我与几个好友说要以莲花为题做一幅画,我一时想不到画什么,看到姑娘,就觉得姑娘像是一朵莲花...”他像是不敢抬眼看人,“唐突了,这画,送与姑娘。” 第四百六十七章 大家一起装病   这场面江照不是第一次见了,以她爹在朝中的官位,想娶她的人太多了。除了一些门当户对的人家,还有不少出身贫寒的学子,一招高中,自然会奢想娶个大官女儿,从此平步青云。   当然,这个出身贫寒是指普通的地方豪强、落魄的士族、以及土财主家,在江家面前,都可以称得上是出身贫寒。   看到这人时,江照一瞬间将池郡的几个家族从心里过一遍,能知道她爹告假来池郡养病,自然是在京城有门路的。   荀家人啊。   江照端庄的笑了笑,示意身旁丫鬟接过画,随后便一言不发,十足的大家闺秀做派。   那边有人调侃一句,“荀兄,你把画送出去,还怎么跟大家比试?”   其他人附和,“就是,就算荀兄你画技一绝,也不能拿一张白纸跟大家比吧?”   “既然他自己认输了,今日就让他请客。”说话的人皱眉语气略有些严厉,“三郎,还不快回来,你往日也不是这般性情,今日怎么如此唐突。”   江照:哦,荀家三郎。   作为京城有名的贵女,江照对于各地的士族也有所了解,荀家祖辈出过大官,前朝覆灭时还死守京都以身殉国留下美名,只可惜在本朝并没有重现祖辈荣耀,官职最高的就是池郡知府,京城有几个姻亲。   荀家大郎早早就积攒名声,如今已经娶亲,在某地当了个小官,至于这位三郎,她就没听说过了。   荀家三郎红着脸再次告罪,然后才回到那边,那名刚刚提醒过他的男子此时又训诫了他两句。   江照看过去,荀家三郎像是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姐夫,我知道错了,你别告诉姐姐。”   江照忍住笑,好家伙,赶紧提醒她那个出众的已经有主,很怕她看上似的。   她给丫鬟一个眼神,对方拿着画出去了。   饭后,不远处的几人大概要走了,临走前,哪位「姐夫」走过来,行礼,为他小舅子道歉,还说回去一定会责罚小舅子。   江照点点头,仍然没回一句。   等江大人带着女儿离开后,酒楼的包厢里,荀家三郎急切的追问小厮,“怎么样?”   小厮苦着脸,“那丫鬟把画烧了。”   荀三郎叹气,“莫不是我的画入不得她的眼?”   大家也跟着叹,“到底是...这样的出身,眼光自然高的很。”   见大家都愁眉苦脸,「姐夫」出声,“不必多想,那位姑娘面上不见怒色,只是碍于名节才烧了画,她出行在外,怎能不小心谨慎?”   这倒也是,众人跟着点头,心里却难免嫉妒荀家三郎,他们往日就经常跟在荀三郎身后当陪衬,荀家从京城得了消息,今日他们又要做陪衬,他读书习武都普普通通。不过是有个好爹,就有机会娶那样的高门贵女...   人都走了,他们也回家去,平常几人还会去听听曲子,近日却不去那些地方了,一个个老老实实读书会友,诗会清谈,外人看去只觉得各个都才思敏捷,文采斐然,温润如玉。   当然,这里面也包括荀三郎的「姐夫」杨庭。   他还未与荀小姐成婚,这句姐夫也只在那酒楼叫了一次,他出现在那也是荀家拜托的,荀三郎要做出唐突之事,最好是有个「长辈」及时「教训」他,以免让人觉得荀三郎是什么纨绔子弟。   荀家没有合适的人,就找上了他。   回到家里,宋兰玉给他送来醒酒汤,脸上有些郁闷。   “若是早知道那位江家小姐会出现在池郡,就不急着给你定亲了。”她心里有些后悔,单论才华,这池郡的男儿,没有比得上她儿子的。   若是她儿子出手,不信江家小姐会看上别人。   杨庭无奈,“母亲,江家是何等门楣,连荀家都攀不上,何况咱们家呢?”   “那可未必。若是江小姐自己看上你,我儿再考个功名回来,岂不是好事成双?”   杨庭想起那位江小姐,一派大家闺秀的端庄娴静。即使出门在外,气度也与旁人不同,不愧是大族出身。   “母亲千万别在外人面前露出这些心思,我与荀家小姐已经定亲,怎可三心二意?能娶荀家女已经是我们高攀,母亲不要想那么多。”   宋兰玉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控制不住可惜,那可是京城大员的女儿啊!娶了她,平步青云,一辈子都不用愁了,杨家也跟着鸡犬升天。   突然,宋兰玉想到什么。   “不是说她陪江大人来治病吗?咱们池郡也没有什么名医,难道是...找孔氏看病的?”   杨庭心里有些异样的滋味,“大概是吧,孔神医医术高超,许多人找她看病。”   “你不是在她那书院还当了先生?不如你带些礼物去探望一下...不好,”宋兰玉自己否定了这个主意,一狠心,“这样,明日我也去看病!”   杨庭万分无奈,“母亲!您身体好好的,不要说这些话。”   “到时候你陪我去看病。”宋兰玉直接定下,“明日一早就去,你早上不要吃饭,让那位知道你的孝顺,就算不能盘上关系,也能留个好印象。”   “母亲身体好好的...”   “有没有病还不是我自己说了算,我就说我头疼,让她随便给我开点安神的药就是了。”   杨庭到底没有拒绝,或者说,宋兰玉下定决心的事,他也阻拦不住。   隔天一早,孔灵之看着书院外面一群来求诊的人,只能捂着头假装自己也病了。   “快,抬我回去躺着,我这几日不能给人看诊了。大家去找别的郎中吧。”随后不等他们开口就急忙道,“我这病来得及,你们赶紧去给江大人说一声,让他去府城住上几日,以免过了病气,等我好了再接他过来养病。”   来看病的自然再没言语。   “什么?她病了?她不是神医吗?怎么自己还病了?”   赵叔低声把书院外面的事说一遍,江大人就怒了,一拍桌子,“我就知道,这混球跟老二一个样,没安好心,她懒得应付那些人,难道老夫就愿意应对吗?你去告诉她,就说老夫病的走不了路。” 第四百六十八章 滑不留手   外面求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点头微笑,谁也没说话,各自回家。   孔灵之听了赵叔的传话,笑着说,“赵叔您这话我听不懂了,江大人不是已经去府城了吗?”   赵叔:??   “没啊...”   “您肯定是记错了,刚刚江大人的马车已经出发去府城了,约莫下午就到。”孔灵之一副贴心的模样,“江大人身体不适,就算有人拜访,也不会见客。至于书院里,只留下江大人身边的两个老仆,等着我病好接我去给江大人看病呢。”   赵叔试探道,“江大人这次出门并未在府城置办宅院...他回去后住在哪呢?”   “欸,怎么没有宅院,江二少平日住在宅院早早就收拾好,江大人有儿子在身旁侍疾,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   赵叔:懂了。   “我还有一点不太明白,既然江大人身体不适拒绝见客,那在书院和府城有什么区别呢?”   孔灵之:当然有,在书院不见客,别人没准会怀疑、记恨我,在府城不见客,那些人敢记恨江大人吗?   不过这些话她没有解释,只是说,“江大人的身份既然已经都知道了,倒不如光明正大在府城养病。”   ...   赵叔回去半个字不落的叙述一遍,江大人开始还挺高兴,接着就不痛快了,“滑不留手,老夫本是来找她问罪的,她倒好,还用我来给老二攒名声。”   那些人虽然应付过去,但他再想出去游玩就不太方便了。   “对了,孔姑娘还说,过几日就到月底,学生放假,护院们除了几个值班的也都放假,他们约好要一起去什么山游玩,您要是想去,可以扮做江湖侠士,跟他们一起,也体验一回行走江湖的感觉。”   不得不承认,江大人被戳中了。   他看着儿子整天四处浪荡,怎么可能不羡慕,只是...   “老夫这把年纪,不太方便吧?”   “哪有什么不方便的,江湖豪杰出门也不是用轻功,一样坐车或者骑马。”赵叔看他神情,“要么说孔姑娘是个知冷知热的呢,她连马都准备好了。”还准备了特制的药膏,说什么专门缓解肌肉疲劳和损伤,当然,这个不能说。   “老夫许多年没骑马了...”   “那...坐马车?”   江大人看他一眼,“下午找个地方练练。”   “是。”   下午,江大人练了骑马回来后,晚饭都多吃了半碗,饭后,他四处溜达消食,看到女儿从外面回来,叫住她。   “去哪玩了?”   江照嘿嘿一笑,“爹,许郡那边送了批货过来,我去验收。您今日看着真精神。”   “嗯。”他看着出落的越发娇艳的女儿,虽然知道她不傻,还是提醒了一句,“池郡没什么配得上你的人,你可不要被那些浅薄的小子哄了去。”   江照板着脸,“爹,我又不是萧家五娘,长这么大,什么样好男儿没见过,我不瞎,也不傻。再说有爹和哥哥们珠玉在前,我眼光高着呢。”   江大人点点头走回房间,不是他不想跟女儿说说话,实在是腰酸背痛坚持不住了...   赵叔给他涂药的时候,江大人气哼哼的道,“孔氏送来的?”   “是。”中午送的。   “要是她跟老二换一换就好了。”   “老爷,大少爷稳重可靠,二少爷赤诚君子,谁不羡慕您这两个好儿子呢。”   江大人:...倒也不必这么捧。   至少一年前,老二还是京城有名的不孝子。但凡谁家孩子不上进不孝顺,都要提一句他家老二。   池郡有点门第的人家都知道江大人来府城养病的消息,一时间人心浮动,那尖不起眼的小院子门庭若市,不少人递拜帖求见。相反,那些玩乐的地方冷清下来,便是有那忍不住的,也在家里逼迫下忍着装个上进模样。   只可惜,江大人谁也不见,甚至都没出门,伺候的仆人也没几个,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他们不敢在吵到江大人养病,只能给门房抵钱,希望对方美言几句。   还有不少学子投了文章,「管家」也全都收下,说等大人身体好些,会跟大人提起。当然,这位管家也收了一些「小小」的孝敬。   许多人家都盼着江大人快点好,还有不少少年人想去「偶遇」江家小姐,只可惜江小姐也没再露面。   江大人的马术练的差不多了,书院也终于月考结束放假。   老师公布成绩后,学生们有的欢喜有的愁,后几名的甚至忍不住摸向自己的屁股,想也知道回家肯定要挨打,一时间都冲散了放假的喜悦。   看着这一幕,心情还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我不想回家!我这次考倒数第一,我爹会打死我的!”   “我也没好到哪去,我娘不会打死我,但她会念叨死我。”那小姑娘哭丧着脸。   “班长,让我看看你的钱行吗?我想摸摸。”她有时候做梦梦到自己考了第一,数钱,数了好久都没数完。   学生们嘴上说不想回家,可上马车的时候一个比一个麻利。   江大人也终于得以扮做一个普通富家翁,跟着一群护院出去游玩。   据说他们要去某个门派切磋武艺,那门派掌门跟护院中一个人有些亲戚关系,在附近的一个县城开了家镖局。   一群护院得到了热情的接待,镖局的当家人正在家,准备了酒菜,众人吃喝过后,活动下身体,就准备比武。   当家人对江大人也十分客气,让江大人怀疑他们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看他言语间随意的样子,也不像对待朝廷官员。   “这位兄台做什么生意的?”   江大人想到女儿的脂粉铺子,“做些胭脂水粉的生意。”   “那平时可需要运送货物?”   “偶尔需要。”   那边几个年轻人已经比划起来,当家人悄悄看一眼旁边富商的神色,见他并未对几个年轻人功夫有什么赞赏,想必也是见过市面的。   于是在几个年轻人停手时,他起身,“老夫今日手痒,与几位贤侄比划比划如何?”   “能得前辈指点,自然求之不得。” 第四百六十九章 偷书毛贼   江大人已经不想看下去了。   这镖局当家分明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不然怎会自己下场跟一群年轻人比试?   索然无味。   他倒也没表现出来,客客气气看完比试后跟一群护院离开。   路上,他止住马,“各位,老夫有些疲惫,想回去歇着了。”   护院们有些惊讶,“我们送您回去。”   “不必,我自有护卫。”   一个机灵些的看出什么,上前询问。   “可是有什么让您不高兴的?还是我等做错了什么?”那年轻人憨厚的摸摸后脑勺,“出门之前山长特意嘱咐我等,要照顾好您,您有什么不快直说就是。”   江大人叹了口气,“你们可是提前告诉了那位当家人我的身份?”   “没有啊!”“我们跟您一起出门,之后都在一起,哪里有机会悄悄透信?”   “既如此,他对老夫怎么如此客气?还亲自下场比试...”   “客气不是应该的吗?”几人疑惑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那个机灵的上前解释。   “大人,您自称是个商人,一身气度不凡,再加上身上的衣服、玉佩,一看就知是个富商,还是那种颇有关系门路的商人。对于镖局来说,碰到这样的商人当然要拉近关系,镖局当家亲自下场也是想展示一下本事,您将来用得上镖局的时候,能记起他。”   江大人:“就因为是个商人?江湖人会如此讨好一个商人?老夫怎么记得江湖人连官员都不放在心上...甚少讨好呢?”   “官员又不会跟江湖人做生意,也不会给江湖人送钱。”甚至还会瞧不起江湖人,“大人,江湖人也要吃饭,也要养家糊口啊。”   而镖局、行商就是最适合江湖人的生意了,只是行商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要聪明机灵,镖局需要有门派有名声,最好再跟当地父母官有些关系,不然开不下去的。   所以大部分江湖人的职业都是护卫,而像孔神医开价如此大方的东家仅此一份。因此护院们做事都格外认真,这次出来陪江大人游玩也是有一份额外的加班钱。   江大人一直以来对于江湖人的印象就是打打杀杀、闹事、不听管束。尤其是儿子给他的印象让他以为江湖人都是来去如风,打架结仇,每天没一点正事。   如今突然见到这么接地气,为了给可能的客人留个好印象,当家主人亲自下场,着实让他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仿佛第一次想到,江湖人也要吃饭。   其他几个护院也跟着说。   “大人,我们虽然练武,但从未有过作奸犯科之事,又不是山上的土匪,总要找个营生过活。”   “我家里没铺子,我娘一开始给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当护卫,后来夫人老了,就给小姐当护卫。”   “我家里有些地,我家人天生力气就大,我爹种地是把好手,原本我也要留在家里种地的,也是运气好,孔神医招护院,我考了进来,我一个月赚的银子,比我爹一年攒的都多。”   听着一个比一个可怜。   江大人看他们一眼,释怀的笑,“是老夫孤陋寡闻,不知江湖事了。”   “大人是当官的,哪有空管江湖中的事啊。”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大人这样...温柔慈祥的大官。”   几人明显不是什么才思敏捷的,马屁拍的生硬,搜肠刮肚也没想出多少好听的词。   “接下来去哪?”江大人想,也许是他高居庙堂太久了,以致于忘记普通百姓是什么样的日子。   偶尔放下思虑,只当自己是个普通人,看看这大好河山也不错。   陆仁到书院后先四处看一圈,确定他爹真的不在,顿时欢快起来。   晚饭后就在孔灵之房间腻歪着。   他随手拿了一本书,看几页书,就要看一眼烛火,再看看孔灵之。   终于熬到要睡觉的时候。   “我洗完澡了!”说完钻进被子,目光期待的看着孔灵之。   孔灵之:...   陆仁:“快来啊!”   ...   漆黑的房间里传来低沉的声音,“这些日子我学了许多招式,孔神医可敢一试?”   “唔...听说府城又有书铺被偷了...不知是哪个小毛贼”   “江湖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再说我给钱了!”   过一阵,“你的武功能通过夫妻结合传给我吗?我也好像让内力自己转。”   对方沉默了一阵,“你想感受一下吗?”说着就给了他十毫安的电流。   “嘶...麻...”突然,他不知想到什么,恐惧又带着点惊奇的问,“你...那个...可以放内力吗?”   对方又沉默了一阵。   理论上当然可以,但是谁会在那个时候放电啊!   “你要是不怕被电糊,可以试试...”   “不不不,我就是随口问问!”   ...   隔天一早,值班的护院就看到陆仁一脸荡漾的去食堂吃早饭。   几人坐到一起,好奇的问,“你今天怎么不跟孔山长一起吃?”   他看了不远处的孔灵之一眼,刻意避开跟对方对视,严肃的道,“男女授受不亲,我与孔神医虽然是生死之交,也要避嫌。”   护卫们瞪大了眼睛。   你要懂得避嫌,还天天来找孔山长?   眼看几人就要胡思乱想,陆仁赶紧说,“快吃饭,吃完饭咱们找个地方比划比划。”   饭后,几人正要找个空地,就见有人来书院拜访,一看到那人模样,陆仁脸色就不好了,他跟护院说一声,就跟到会客的大堂。   孔灵之一手托着头,假装自己还未病愈,一边有气无力的问,“我看杨老师身体挺好的,来书院有何贵干啊?”   杨庭将一个小盒子推过来。   “怎么说我也在书院当了两年的先生,得知山长病了,自然要过来探望一番。本来上次就想问候山长,只是当时人太多。”   孔灵之看他一眼,“谢谢了,我自己调了些安神养气的药丸,一会儿可以带两瓶回去。”   杨庭略一顿,“想来也瞒不过你,我想求见江大人,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孔灵之讶异的看着他,看样子他并不知道自己与江大人关系,难道荀家没告诉他?   “若是山长愿意为我引荐,我必铭记此恩情,将来但有吩咐,莫敢不从。”   这幅下了血本的模样,让孔灵之差点笑出来。 第四百七十章 我是她族叔   杨庭一早就发现江大人肯定不在府城,八成是这位大人不想被人打扰。于是想了这么个主意,自己留在这边养病。   他特意等了几天,等到月底学生放假,护院们也休息,书院人少些,才过来求见。   按理说有人求见江大人孔灵之肯定是不能做主的,要去通报一声,但对方此时却没反应...   就在他生出疑惑时,孔灵之回道,“江大人不在此处,你若是想求见,该去府城。”   不得不说,在书院教书两年,杨庭已经不是过去眼高于顶的状态,至少知道跟孔灵之打交道要客气一点。   “既然江大人不在此,我不强求,只是引荐一事,还请孔山长上心。”   孔灵之看着他,突然说,“若我真的能在江大人面前说得上话,何不替自己人打算?”   杨庭笑着回,“书院除了几个才招来的老师,就是护院们,这些习武之人再好的前程也不过是为贵人当个护卫。但若是引荐一位有才学的士子,对方将来岂敢不回报举荐之恩?至于书院老师,若想见江大人不难,真有才学,也不需山长帮忙。”   他一顿,自然的喝了口茶,“我知山长有位武功高强的心上人。只是你有没有想过,男人若是有了权利,心还会在你这吗?就算他不忘糟糠之妻,可也不妨碍他纳妾。到那时,你一片真心错付,悔之晚矣。”   孔灵之:看样子是真不知道。   她没有再问别的,“我只是个郎中,在江大人面前也没那么大的脸面,另请高明吧。”   “也不需说多少好话,只要给我个与江大人见面的机会就好。即便不成,也绝不怪你。”   孔灵之端茶送客。   “罢了。”杨庭叹了口气,“每次见你,总觉得你像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刺猬,或许你偶尔也可以放下戒备。这天底下还是心怀善念的人多。”   孔灵之:“当了两年老师,怎么还落下个给人上课的毛病?要不要我给你治治?”   杨庭:...   “时候不早,杨某告辞了。”   溜了溜了,不然又要被骂。   找孔灵之引荐本就是试试,她不愿意就算了。   回去的路上,杨庭特意买了某种点心,着人送去荀家,他记得上次与荀小姐见面,对方多吃了两块。   送完了礼,就回家继续读书,顺便写些策论文章,许多人一得知江大人到了府城就着急的投文章过去,他却不急,而是细细琢磨,写好再投。   杨庭认真看书的时候,完全不知道有个人已经把他最近的事查了底朝天。   确定他跟孔灵之没什么牵扯,这人也不是什么痴情种子,陆仁就放心的回去了。   才回到书院,就发现气氛不太对,再一打听,不知哪个机灵鬼,竟然给孔灵之下了聘礼!随着聘礼一起的,还有媒人。   媒人一张嘴把人夸上了天,孔灵之只听几句,就拒绝了。接着借口自己病了,不能见客,让人将媒人「送」走。   那媒人身边跟了几个婆子,一个个不甘心的仍在书院外面叫嚷,非要见孔灵之长辈,婚事都是父母做主。若是她爹娘知道有这么好的亲事,肯定会答应。   当时陆仁眼珠子一转,就跑回房间。没一会儿,一个美姿容的儒雅中年人走出书院。   “何人在此喧闹?”他一甩衣袖,“我便是孔灵之的长辈,不是已经拒绝了婚事,你们在此吵闹什么?”   护院们:!!   快去告诉山长,陆仁假装你爹!   有人去告知孔灵之,有人则走近些,打算见事不对及时出手制止。   媒人和婆子都愣住。   “你是孔灵之她爹?”   “咳,族叔。我跟她父亲一直很亲近,她一个人出门在外,我这个做叔叔的如何放心,自然要随行护着她点。”   几人了然点头。   也是,这么大的家业,没个知根底的亲戚怎么行。   媒人又看了这人一眼,忍不住问,“你真是她叔叔?你们怎么长得...”一点不像,根本看不出是一家人。   「族叔」装模作样的看过去,“你们还不走?”   婆子们推媒人一把,她赶忙上前两步,“孔老爷啊,有一件天大的喜事,我可得跟您好好说说。”   开始口若悬河的夸赞男方。   “孔老爷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开始夸赞「族叔」。   “我之前就说,女儿家哪里懂这些事,就该有个长辈为她做主...”   开始批评孔灵之。   「族叔」等她说完,慢悠悠的道,“你们想娶她,打算出多少聘礼啊?”   媒人连忙把男方打算出的聘礼念叨一遍,同时再次强调一遍男方的优秀。   “什么?就这么点钱?”「族叔」震怒,“她可是远近闻名的神医,家财万贯,以她的医术,将来能赚无数的钱,你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哎呦,话不是这么说的,她虽然有钱,但出身差啊,能嫁给这位公子已经是烧高香了,人家名门望族出身...”   不等她说完,「族叔」翻了个白眼,“我管什么名门望族呢?没有钱就滚!”   “你...”   媒人刚想说你这是什么叔叔,一点不盼着自己侄女好,旁边婆子拽了她一把。   随后婆子上前,将一个装着银子的荷包递过去。   “辛苦孔老爷跟我们说这么久的话,这点钱您拿去喝酒。”   「族叔」嗤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心思,她可是有名的神医,大官都找她治病,以为我没见过市面,被你这点钱就能收买?我告诉你们,孔家女儿不嫁人,除非有人带着百万两嫁妆入赘,我才会考虑考虑。”   媒人和婆子都惊呆了,见过胃口大的,没见过这么大的,还百万两嫁妆,还要入赘...你以为你家孔灵之是什么聚宝盆吗?   突然,人精一般的婆子们想到什么,对视一眼。   他是故意的,这位族叔根本不想让孔氏嫁人。所以才提这样不可能有人答应的条件,目的就是为了将这个聚宝盆留在孔家。   怪不得啊,他一个族叔大老远跑过来,估计就是为了盯着孔氏,怕她被外男骗去。   转眼间,她们相互就明白了,这事今日不成,只能回去从长计议。 第四百七十一章 当长辈的收点孝敬怎么了   几个婆子们说了两句好话就要走,媒人却舍不得走。   她又一次把「族叔」上上下下都看一遍,看的期间还不自觉的整理了一下衣服。   “孔老爷,不知你可有妻室?”   族叔:??   “咳咳,我看你一个人来这么远,身边也不像有贴心的人。我是这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媒人,不如我为你牵桥搭线说一桩亲事?”   护卫们:噗哈哈哈,憋住,不能笑出声。   这位族叔转过脸去,“胡说什么,老夫早就有贴心人。”   媒人面露遗憾,不知又想到什么,“那你要不要再找两个贴心人?你长得这么俊,有颇有家财,便是想找年轻样貌好的姑娘也容易。”   「族叔」:“不找,你们快走吧,被在这碍事,这里是书院,是读书明理的地方,再吵闹叫护院把你们丢出去。”   媒人和婆子们这才离开,等走出书院的范围,几个婆子当即议论起来。   “那孔家族叔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一百万两,要是有一百万两银子,什么样的媳妇娶不到,还会给人入赘?我看啊,他就是故意刁难,分明不想让孔神医嫁出去。”   “嗯嗯。”几人点头,“是这个理。”   其中一个啐了一口,“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心这么黑!好好的姑娘家,为了让孔神医给孔家捞钱竟然不许人家嫁人。”   “丧尽天良!”   就在几人骂那位族叔时,媒人忍不住辩驳一句,“正所谓漫天要价坐地还价,只要他贪财,婚事就有得谈。”   几人看向她,就见媒人自得的道,“孔神医赚的钱能给孔家多少,分到他这个族叔手里又有多少?那孔氏可不是任由族里欺凌的弱女子,孔家在她身上,还未必能有多少好处。但将她嫁出去,聘礼可是实打实的。张老爷要是真想要这门婚事,多拿点钱给那孔老爷,也许能成。”   ...   不提婆子们回去如何跟自家老爷禀报,护院跑回去跟孔灵之报信。没一会儿,就见「族叔」自己过来。   “咳...老夫...”   孔灵之似笑非笑,“叔叔?”   陆仁膝盖一软,差点站不稳,正要揭了面具认错,就见对面人握住他的手,“怎么还咳嗽了,身体不适?”   “...”心虚。   “这面具制作的倒是精良,完全看不出痕迹。”   “哪里...也不完全是面具,还有头发,肤色,上了年纪和年轻人皮肤是不一样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既然戴上去这么不容易,就别取下来了。”   “...”看样子没生气,这事过去了?   当晚,欢愉过后的陆仁摸着脸上的面具,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明明一切都很和谐,孔灵之今晚还格外热情。但怎么就是觉得自己好像吃了大亏呢。   可惜,他的思考很快就被孔灵之的动作打断了,而第二天,江大人回来,他光顾着跟江大人吵架,再次失去思考的机会。   江大人这一趟出门游玩很尽兴,跟着这群年轻人,仿佛他也回到年轻时候,策马扬鞭,纵横江湖。   当然,玩的也很累,到底上了年纪,回去后仆人给他用药按腰的时候,差点把他疼死。   过后晚饭都没吃就早早睡下,一晚上都在做梦自己当初没有当官而是学了一身武功,从此在江湖中行侠仗义,留下赫赫威名。   江大人早上起来浑身酸痛的要命,但他几十年养成的习惯还是早早起来,吃过早饭后就在院子里歇着。   没一会儿,就见几个护院抬了几口箱子过来。   护院们似模似样的行个并不规整的礼,“大人,孔山长让我们把这些给你送来。这些都是府城的人投递到你那宅院中的。”   那院子江大人派了个人过去,剩下的就都是孔灵之找的人,他自然知道许多人去拜访,还有送礼的,不过送礼的都被拒绝了,这些事已经都禀报给他。   他随手拿起一张拜帖,看一眼就丢回去,“让她费心了。”   护院们又拿出一个盒子,“这是孔山长自己调的药膏。”   赵叔接过,江大人闻到药膏的味儿,跟自己身上用的一样,看了赵叔一眼。   赵叔:“还是孔姑娘关心老爷。”   等护院们离开,江大人哼一声,“老赵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可不要被她收买了。”   这话自然是玩笑,赵叔也跟着开玩笑,“老爷放心,我虽然用她做的药,但我的心向着老爷。”   江大人想了想,“收拾收拾东西,去府城住几天。给荀家个面子,找个时间让他来府里喝茶。”   “是。”赵叔听后就去安排。   傍晚,一辆马车不声不响的进了府城。   宅院干净,一应布置也颇为雅致,江大人看后满意点点头,赵叔过来说起,他找人问过,这宅子是他刚到池郡那天买下来的。据说出了个比市价高一倍的价格,买下后附近的路还重新修整铺过,里面也是重新布置的,甚至宅院里的丫鬟仆人都是新买的。   赵叔把一个盒子奉上,“也不知为何,这房子的地契、仆人的身契都放在大堂里,一点都不怕遭了贼。”   江大人笑了笑,“必是孔灵之做的。”他那个儿子不往他床上倒水就不错了,还能做的这么体贴?   “那...要还回去吗?”赵叔试探,老爷之前可是一口一个孔氏,这次直呼其名,可见已经不把对方当外人了。   “还什么,她逢年过节送去京城的礼我都收了,当长辈的收她点孝敬怎么了。”   “是!”   “她办事倒是稳当。”   赵叔自然的接,“有孔姑娘在二少爷身边,老爷以后也能放心些。”   江大人捋着胡子,“放心?老二那个傻子被人卖了还要替人家数钱呢。”   “二少爷可不傻,谁要是欺负他,他保准十倍还回去。”   “嗯,这就是他行走江湖多年还没被卖掉的原因。”   说完,江大人摆摆手,“别提这个不孝子,晦气。”   ...   荀知府得见江大人的消息很快在府城传开,在荀大人回去后,不少人去荀家登门拜访,还有许多好友要请他出去喝酒,这些荀大人都推了,只是给几个亲近的人家透出一点信去。 第四百七十二章 江大人说来定亲   据说江大人来此除了看病,还是为他的二儿子定下亲事。   这位江二明明是二甲进士,家里还有个这样的父亲,却没有当官。反而在江湖上混日子,这两年倒是做出了点事,只是再怎么说报刊也是生意,好好一个二品大员的儿子,跑去做个商人,简直是自甘堕落。   不过这些话池郡的人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那报刊生意最近也做到池郡来,也有人想讨好一下江少侠,可惜对方几乎没出现过,开店的一应事务都由手底下人做。   得知江大人要给他定亲,众人自然要问,不知定了哪家女儿?莫不是荀家姑娘?   有人就说了,荀家姑娘已经定给杨家小子了,杨家二郎也是仪表堂堂。要不是荀家下手快,好几家都想要这个女婿呢。   既然江大人已经来订婚,荀大人觉得有些事也可以透露出去了。于是就将那位孔神医与江少侠关系匪浅的事说出去。   众人大惊,心说,怪不得那女子一来,你就派亲信去帮忙,原来早就知道人家来历。   这些人赶忙思索自己有没有得罪过孔神医的地方。还好,没什么来往,他们再眼高于顶也不会难为一位神医,这人都是吃五谷杂粮的,万一哪天他们病了还得求人家呢。   只有一家,得知此事后当即吓出一身冷汗。   他们才派人去求亲,还是为自家最不成器的一个小儿子求亲。   虽说被拒绝了,可他们没死心,暗地里早已布下陷阱,就等着将人娶进门。   陷阱很简单,先是找几个人勾搭那位族叔来府城吃喝玩乐,先让对方放松警惕,接着引他沾上赌,等他欠下还不起的银子后,再让他将侄女嫁过来抵债,软硬兼施,不怕他不就范。   张家当家人惊慌失措,伸着手,“快,快让他们回来!”   ...   不提张家如何人仰马翻想要挽救,杨庭得知此事后一时间也是背脊发凉。   难道他见过的那个江湖人,就是江大人的儿子?   他又回忆起当时对方说的话...   那个一张嘴就是「正房」小妾,死命扒着孔山长不放的人竟然是江大人的儿子?   他脑袋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大喊。   不可能!   江大人的儿子怎么可能这样?   他可是考中进士的人,那些话他怎么说得出口的?   但凡要点面子的男子,谁能流畅的说出这些话?何况他有那样的出身...   杨庭又回忆起更多,当初在书院教书时,这位神出鬼没,时不时就会在孔山长身边出现,武功好像不错,但身上哪有一点文人的风骨?   旁边的宋兰玉维持不住贵妇人的姿态,张大嘴,瞪着眼睛,仿佛听到太阳从西边升起。   杨父也在沉默。   明明房间寂静无声,但每个人脑袋里都在大喊大叫。   “怎么可能?”「不是说就是个孤女」“江大人傻了吗?为什么会看上这女人?”“她家世,品德、才情、没有任何一样拿得出手的,还毁容了,江家公子怎么就看上她了?”“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让江大人都认同她这个儿媳妇?”   好一阵,宋兰玉出声,“...真的...是孔氏?我们在客栈碰到那人?”   她还记得一开始对方为她皆为,她心里感激,也很喜欢这姑娘,只是后来得知她就是儿子看中的姑娘时,心情一下就变了。   她当时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杨父冷着脸,“娶妻娶贤,江大人既然都同意了,必然是她有贤惠之处。”   宋兰玉又问了一遍真的是她?   一向自诩文雅的杨父愤怒的掀了桌子,“到了现在,你还不认错?儿子的前途都被你毁了!”   宋兰玉本想反驳,可看向儿子的一瞬间,她涌出深深的愧疚。   杨庭连忙说,“此事与母亲无关,况且孔山长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她也未把这事放在心上,前几天我去找她引荐,她也见了我,并未有什么不快。”   “你怎知她心里不恨你?你怎知她有没有背地里与江大人说你的坏话?”杨父摇摇头,眼神中除了失望,还有指责,“你太年轻,太不懂事了,我早就跟你说过,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她能攀上这样一门亲事,岂是简单的人?”   杨庭想说孔山长不是那样的人,一般情况她都不会与人撕破脸,也甚少记恨报复谁,真要惹急她,她一般也是当面报回去。   见他不认同,杨父哀叹,“不定哪天,咱们全家都被坑死了!当初就不该让你去当什么老师,我宁可你妹妹死了,也不想得罪二品大员的儿媳害死全家!”   门外传来一声惊呼,是杨碧,她听说爹娘和哥哥都在书房,好奇之下过来,结果就听到这番话。   房门打开,杨碧脸色惨白。   “父亲,是我得罪了人,与妹妹何干。”杨庭安抚妹妹,“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杨父哼了一声,谴责的看一眼妻子,“我怎么娶了你这个恶毒的妇人!”说完快步出了书房。   他心中烦闷,干脆去了包养的外室那里,又让人买了许多酒,与外室大醉一场。   杨家   杨碧嘴唇颤抖,“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杨庭手放在她肩上,“这些事自有哥哥处理,父亲只是生气才口不择言。”   宋兰玉撑着椅子站直身体,“是我得罪了她,明日我去找她赔罪!不管如何,我一定不会让她记恨你,记恨咱们家。”   “母亲,您好好歇着,这事交给我好吗?孔山长不是这样的人,咱们过自己的日子,她不会如何的。”   宋兰玉看向儿子。   杨庭万分恳切,“母亲,孩儿求您了,什么都不需要做。”   “...”良久,“好。”如果她当初也听儿子一句,不去做多余的事,或许一切都不一样。   只是她却不觉得孔氏能忘记自己对她的羞辱。   许多人未发迹时都是谦逊有礼,和和气气,一朝登天,就脱胎换骨,当初得罪过她的人怎么可能不被清算?   过去孔氏婚事未定,她自然要维持个好名声,现在呢?   等她嫁进江家,她回想起受到的羞辱,会放过杨家?   无论如何,她得做点什么! 第四百七十三章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宋兰玉再一次在儿子睡着后,坐上马车离开家,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到第二小学。   这时候书院的学生都在睡觉,只有两个在值班的护卫一边小声闲聊,一边嗑着瓜子打发时间。   宋兰玉着实有点吓人,深更半夜,穿着一身素色衣服,眼神幽暗的来登门求见...   两个护院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硬着头皮说,“这位夫人,您是病了吗?要不您等明天早上再来?这大半夜的,孔山长在休息,我们也不好去打扰...”   尤其是那个「族叔」还在呢,他可没孔山长好说话。   “你们只管去通报,就说杨庭的母亲宋兰玉有要命的事求见。”   护院心说,杨庭嘛,我们知道,书院之前的先生,他的母亲又怎样?又不是江大人,谁敢大半夜去喊人啊。   他们又劝了两句,这位夫人不肯离开不说,还招呼仆人直接就要闯进去。   两人赶忙拦住。   “我们就去禀报一声。”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猜拳选出一个倒霉蛋。   半夜被叫起来的孔灵之:??   “杨庭他娘怎么了?又不是我娘,让她明天再来!”   护院把对方行为一说,陆仁暗暗咬牙,但忍着没出声。   孔灵之打个哈欠,“行吧,我去看看她到底来干嘛。”   万一真有什么重要的事耽搁了也不好,没准是杨庭得了绝症呢?   两人坐在会客堂中,孔灵之哈欠连天,“夫人,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宋兰玉却仔仔细细看了她半天,才开口,“我是来跟你赔罪的?”   孔灵之当时就冒出满头的问号。   “你大半夜找人赔罪?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我也不想这个时候,只是我儿不愿我来打扰你。他觉得你心胸宽广,不会记恨我,是我小人之心,我...”宋兰玉心里是无穷无尽的委屈,在池郡,她从未有过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哪怕面对荀知府的夫人,她也不需如此卑躬屈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憋屈,缓缓说道,“我就想着做点什么,让你发泄心里的怨恨,从此以后化干戈为玉帛。不管什么事,只要你说,我一定做到。”   孔灵之经常无法理解有些人的思路。但对方突然跑过来道歉,肯定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于是她叹了口气,“看来你知道了...”   “是!我们跟荀家不是亲家么,知道了这事。”宋兰玉努力扯着笑脸,僵硬的讨好道,“神医跟江公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孔灵之:江大人你不厚道啊。   她心里想着如何应对,一时间就忽略了旁边的宋兰玉。   宋兰玉心里一沉,只觉得面前的人果真是心思深沉,能以孤女的身份跟当朝大官儿子定亲,能是个简单的吗?   “孔姑娘,我真的很后悔,若是早知道你与江少侠是一对,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厚颜无耻的去找你说那些话...”   孔灵之点点头,“你的来意我清楚了,既然你如此诚恳道歉,我也不难为你,你回去吧。”   宋兰玉听到这话当即一愣,却不见半点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我...”她眼睛突然红了,然后起身就要跪下。   孔灵之托住她手腕,“您这是何意?”   “我给您道歉。”   “刚刚不是道歉过了?”   “我...我给您磕头道歉。”   孔灵之:...   “不必,您的道歉我接受了。”   宋兰玉硬是不顾她的阻拦使劲跪下去,“孔神医,我有错,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您能消气...”   孔灵之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为何要打你骂你?我说我不生气原谅你了,你不信。既然你不信我,又何必来跟我道歉呢?”   “我...”   孔灵之打断她的话,“直说吧,你到底想如何。”   宋兰玉心中迷茫了一瞬,很快又冷静下来,“我就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记恨我儿子。”   “好,我答应你。”   宋兰玉顿了一下,“我儿本打算明年下场考试的,以他的才学一定能考上,我不想他因我落榜...”   孔灵之突然笑了,“你这话的意思是,若是你儿子落榜,就一定是我使坏?天下英才何其多,池郡这地方出过几个进士?会试、殿试,说句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也不过分,你就确定你儿子一定能在天下英才中脱颖而出?”   宋兰玉瞬间满脸通红,她心里有许多反驳的话,最终只说出来一句,“我儿子不是参加会试,是乡试。”   “不管他考什么,他考的如何要看他自己的本事,我已经答应不记恨当初的事,你莫要再纠缠。”   孔灵之起身要走,宋兰玉却拽住她衣袖。   “孔神医,我儿子辛苦读了那么多年书不容易,求求你...”   孔灵之控制不住怒火了。   她猛地甩开宋兰玉,“我说话你听不懂吗?都说了不计较,你还要纠缠,怎么着,非得让我保你儿子考中是吗?你嘴上说来道歉,其实是找事的吧?求人都没有这样的,我与你家有何关系,那又不是我的儿子,我为何要替他的前程负责?”   宋兰玉脑袋一热,脱口而出,“你如今只是与江家定亲,还未必能进门就已经失了贞洁,若是传出去,江家还愿意娶你吗?”   孔灵之:!!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她计上心来,状似慌张的道,“你胡说什么?”   见她怕了,宋兰玉顿时觉得抓住了把柄,站起身,停止身体,仿佛自己从未低声下气过。   “你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但凡生育过的女子都看得出来,你分明已经...”她一顿,“你要是还想嫁进江家,就老老实实别惹一点麻烦。”   “呵,我就不信你敢说出去!”孔灵之做出外强中干的嚣张模样,“我实话告诉你,你和你儿子当初羞辱我的事我一直记在心里,当初我与他还未定下。所以我装作大度放过你们,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找上门来提醒我!”   孔·反派·灵之是很懂得留白的恐怖的,于是冷笑着说,“既然你儿子那么好,我就祝他金榜题名了!”   这话落在宋兰玉耳中就是,「你儿子这辈子都别想考中!」 第四百七十四章 母债子偿   “不!”宋兰玉有些后悔自己着急激怒了她,可转念一想,她已经恨上杨家。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自己儿子,既然她不肯和解。唯有彻底将她打落谷底,若是她嫁不进去江家,还有何可以威胁到她儿子?   “你不要后悔!”宋兰玉暗自咬牙,“我今日来是想与你化干戈为玉帛,可你若是不识好歹,就别怪我心狠,明媒正娶的正室跟养着玩的外室可不一样!莫要因此断了你的登天路。”   孔灵之抬手,“来人,送客,以后杨家的人不见,杨家的人就算病死在我眼前,我也不会伸手!”   “你才病死。”宋兰玉咒骂完还有点担心对方会发火让护院打骂自己,谁知对方仅摆摆手就离开了。   走出书院,被冷风一吹,宋兰玉冷静了许多,回去的路上,她再不复之前的恐慌,心里有了底气,这世上怎么会有女子不在乎贞洁?   不用多久,对方就会登门赔罪,到那时,就是对方求着她和解了!   陆仁在房间里等了一阵,就见孔灵之回来,连忙追问怎么样了。   “小事,我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陆仁抱怨一句,“你就是脾气太好了,那些人才蹬鼻子上脸,哪有大半夜登门的。”   “唉,我以前晚上根本醒不过来,自从认识某人后,总有人半夜找我...”   陆仁难得的产生一点羞愧,一把搂住孔灵之,“快睡吧,再有人来,让我把人打发了。”   ...   宋兰玉回到家后,几乎没什么动静,她躺在床上,终于能够安心的睡去。   只是睡去前,丫鬟过来禀报,“...那边传信来,说老爷喝了许多酒睡了,让您不必担心,她会好好劝老爷的。”   宋兰玉点点头,“今年庄子送来的东西,给她分一些,再送点银钱过去。”   “是。”   宋兰玉摸着自己的头发,心里对孔氏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外室和正室的区别,她就是我养着的一条狗,生死都在我手上。若是你做了外室,你也是这样一条狗。」   ...   隔天,孔灵之上完课,抽个空去了一趟府城,只是简单遮住面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   府城的人看到有江湖人出现也没有多注意。   她一路找到杨家,在附近茶馆喝茶。等到杨庭出门时,付了茶钱,慢悠悠的跟上去,在一个没人的拐角处,她冲过去一脚将杨庭踹翻。   杨庭:??   “何人?孔山长?”杨庭一脸震惊和不解,“你打我干什么?”   孔灵之:“咳咳,你认错人了,我打你自然是因为你该打。”   杨庭:??   “你别以为拿块布遮住脸我就认不出你来!”   孔灵之:“你懂不懂什么叫父债子偿?”   “我爹得罪你了?不可能,他都没见过你...”   “母债子偿。”孔灵之又说一遍,“总之,今日你别想好好回去。”   杨庭:“...”   ...   杨庭回家的时候,头发被抓的乱糟糟,衣服也破了,浑身都是泥土,身上也青一块紫一块。最可怕的是,他脸上被人拿炭条重重画了一道,像是疤痕。   杨家人一看就吓坏了,赶紧上前搀扶。   “少爷!”“少爷怎么了?摔着了吗?”   宋兰玉刚睡醒吃了饭,正要看账册,见到儿子一瞬间,就掉下眼泪,“我儿!你怎么了?天杀的,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杨庭看着母亲,“母亲不知道吗?那人说,母债子偿。”   宋兰玉吸气,随后便是震怒,“她敢,她怎么敢?”   “幸好当时有人路过救了我,不然那人就要划伤我的脸。”   伤了脸,他就再也不能做官。   “啊!”宋兰玉大喊一声,“她...她怎么敢,她难道不怕...”   杨庭抓住母亲的手臂,“母亲,你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他心里痛苦急了,“您不是答应我什么都不做吗?我早就跟您说过,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她不会记恨...”   宋兰玉甩开儿子的手,嘲笑道,“她不记恨会把你打成这样?你说她心胸开阔,就是这样的心胸?”   “母亲!您不去招惹她就什么事都没有...”   “你也怪我?”宋兰玉大吼,“你爹怪我,你也怪我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你知道她要怎样对你吗?若不是我昨天抓住她的把柄,你被她害死都无处伸冤!”   “你抓了她什么把柄?”   宋兰玉正要在儿子面前揭穿那个女人的虚伪,她抬手让下人退下,“她已失了贞洁,不是清白之身,上次咱们在客栈时,她还没...如今一见,竟然如妇人一般。”   “她是不是清白与咱们有何干系?”杨庭控制着声音,不对母亲大喊,“母亲,您为何一定要为难她?”   “你...”宋兰玉捂着心口,“到底是谁为难谁?你为了一个女人这样质问自己的母亲?”   “我只是想不明白!她好好在书院教她的书,你在家里做你的夫人,您为何一定要跟她过不去?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她一个出身低贱的贱人,凭什么爬到我的头上?她凭什么踩着你我,踩着杨家?我们这样的出身,你苦读这么多年,为何要对一个女子低头?”   杨庭摇头,“不对,您骗我,之前她帮了你,你不是还很喜欢她?”   “她如果一直处于低贱的地位,我当然可以继续喜欢她。就算她行事出格,我可以笑着说一声「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若是她不小心得罪我,我也可以心胸开阔不与她为难,要怪就怪她为何一定要爬上来!为何不老老实实当那个低贱的贫民!”   杨庭哑然。   他看着母亲的脸,失去了所有的言语。   这就是真相吗?   杨庭嘴里干涩的发苦,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您这样说,岂不知在更大的世家面前,在地位更高的人面前,我们也是低贱的贫民?我若是去京城科举,在京城人的眼里,我就是寒门子弟!”   宋兰玉:“我知道,那又如何,你一定能考中。到时候,咱们家就能改换门庭,你如今还有了一门好亲事,再过上几代,咱们家就不一样了!”   杨庭眼神突然变得很奇怪,他直直看着母亲,“母亲就没想过,就如您不愿意让孔灵之出头一样,京城的人也不愿意我这个寒门子弟出头?” 第四百七十五章 礼贤下士很难吗   那一刻,宋兰玉仿佛被雷电劈中,魂魄都要出窍了。   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不可能!你是有真本事的...”   “孔灵之没有真本事吗?”   “她...她是女子...”   “然后呢?因为她是女子,就不能爬上去做贵人,因为我是男子,我就可以?”   宋兰玉的神色近乎疯狂,“她就是不可以!这是千百年来的道理!为什么?凭什么?”她恶狠狠的看着面前的人,仿佛对方是仇人一般,“如果她可以轻易的爬到我头上,如果她肆意妄为的活着却不用受到任何惩罚...那我呢?我凭什么要忍受这一切?”   宋兰玉抬头,质问老天,“我从出生起谨小慎微,学了那么多,才终于能在这后院立足,凭什么爬上去的不是我?凭什么我做了那么多牺牲,忍受那么多痛苦,最后却依然要被她踩在脚下?”   杨庭愣住。   母亲是因为...嫉妒吗?   宋兰玉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大笑,“你以为我嫉妒她?嫉妒她能嫁进京城的高门大户?哈哈哈!我确实嫉妒,我嫉妒她,嫉妒你爹,但我最嫉妒的是你!就因为你是男人,多长了二两肉,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得到一切?就可以拥有往上爬,掌握权利的机会?我呢?我也学了那么多年,我也懂那么多道理。”   她声音越来越轻,“如果这世上所有女子都只能这样活着,那我也许不会嫉恨,我看着她们努力往上爬最后跌落的尸骨无存,会「善良」的留下眼泪,赞叹一声「有心气」,可为什么...为什么有人能爬上去?我却不能?”   杨庭无法开口,他终于明白自己所有的职责对于母亲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对于孔灵之的夸奖如钝刀子割肉一般,刺伤着母亲的心。   他以为的「嫉妒」「小心眼」那么的浅薄和无知。   “我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你爹是我能够选择的最好的人。哪怕他早就有了通房丫头,他对我也没什么情谊,只是觉得我性子温顺...多可笑,男人嘴上说着娶妻娶贤,最后还不是要纳几个美妾。”   宋兰玉心里的痛苦压抑太久了,她从未想过会把这些话说出口。她知道,男人听到这话只会觉得她是个嫉妒的妇人。   但她还是想说给儿子听。   “你也觉得我是个妒妇吗?”不等他回答,宋兰玉继续说下去,“那时候你祖父祖母还在世,我熬了两年接过管家的权利,料理了依仗跟着你父亲年月久就想在后院有一席之地的姨娘,你祖母不满我处理了她给你爹的人,时长给我立规矩,处处为难,我又熬了两年,生下你和你妹妹,又熬了...许多年,你祖父祖母终于死了...”   “哈哈哈!当时我在灵堂上哭的昏过去好几次,其实我每次心里都在笑,两个老东西终于死了!”   杨庭第一时间看向周围,确定没有人听到。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不会传出去,才放松下来。   “我熬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今日,我的儿子眼看着就要出息,以后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宋兰玉看着儿子,“她呢?你说她有本事,她才学了多少年?她有经历我这些日子吗?她有被婆婆打压立规矩吗?有被丈夫训斥还要陪着笑脸吗?她有怀孕后被丈夫嫌弃丑陋吗?”   “她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可以成为贵人,从此以后我见面还要给她行礼?”   这一番话其实宋兰玉没想要个回答,没有任何人能给她答案。   她只是痛苦,说不出来的痛苦。   如果她宋兰玉能爬到更高的位置,她也可以像那些人一样,礼贤下士,也可以不在乎底下人的失礼,碰到资质好的,顺手提拔也毫不介怀...   礼贤下士很难吗?比磕头赔罪更难吗?比挺着大肚子管理所有家事更难吗?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用尽全力,却还是不能得到想要的?   如果老天爷肯给她那样的机会,她一定会比孔灵之做的更好!   杨碧不知合适来到这,也不知她听了多久,她走到母亲身边,“娘...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害怕...”   宋兰玉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心想,她也曾经这般单纯稚嫩天真无邪。   她从女儿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是一个歇斯底里疯狂疲惫的妇人。   这个疲惫的妇人最终伸手搂过女儿,“没事,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娘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等你嫁过去以后,娘和你哥哥都能给你撑腰,你这辈子都不会受委屈...”不会像我一样。   “娘!”杨碧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控制不住的大哭起来,“是不是我惹了什么祸?是不是因为我偷偷出去玩?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出门了!”   宋兰玉拍着女儿的肩膀,“不是你的错,娘一定会让你们都安安稳稳的,谁也别想阻拦你们的前程!”   她想,她这辈子已经一眼看到头了。但是她的孩子还有机会,还有成为真正贵人的机会!   杨碧被哄回去了,杨庭心情也沉静下来,他想,他算不上什么好人,读了这么多年书,也未有成就,不如,就让他做一个单纯的孝子吧。   “母亲,您想怎么做?有用得到儿子的地方吗?”   “你不拦着我了?”   “母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父亲那边,我会替您瞒着。”   宋兰玉冷笑,“用不着,对付你爹,一个可怜的弱女子就够了。”那些女人都很清楚,会背着妻子养外室的男人根本靠不住,还不如投靠她这个当家主母,就算哪天年老色衰,也能有地方住有口饭吃。   杨庭无法为父亲辩解,只能沉默。   宋兰玉看着他身上伤处,“你回去歇着,请大夫过来看看。”   “母亲你呢?”   宋兰玉恶狠狠道,“她既然要撕破脸,那我还给她留什么颜面?我这就去求见江大人!”   她不敢不管不顾的将事情宣扬出去,这事还得看江大人。若是他知道儿媳妇本性,婚事未必能成。 第四百七十六章 溜了溜了   江大人听到赵叔说有一位妇人找上门时还有些懵,心想不会又是老二的仇家来坑他吧?   得知是本地杨家的夫人,便将人请进来。   宋兰玉见到这位大人时,手脚发软,行礼时差点栽倒,还是身边的丫鬟搀扶了她一把。   “民妇有一件天大的事,可否...”她看向旁边的下人。   江大人:...你真的不是来坑我的?   他咳嗽一声,示意人都下去,除了老赵,以防杨夫人对他不利。   “老赵跟随我多年,是自己人,你有什么事说吧。”   宋兰玉斟酌着用词,“前两日我身体不适,去第二小学找孔姑娘看病,期间我身边的嬷嬷发现她...她已经不是清白之身,得知此事后民妇心中惶恐,思索两日,过来知会大人一声。”   说完,她就悄悄打量江大人神色,对方面不改色,不知是不在乎还是喜怒不形于色。   江大人沉思片刻,反问,“你见她时,都说了什么?”   “民妇只是去看病的,她问我哪里不舒服,我一一回答了,别的没说什么。”   江大人若有所思看她一眼,“此事我已知道了,你回去吧。”   宋兰玉一咬牙,“大人,有件事我不敢瞒您,我曾经对孔姑娘出言不逊,当日既是看病,也是想赔罪,好在孔姑娘大人大量不与我计较。还请您不要生孔姑娘的气,她年纪小,从小父亲去世也没人教导,许是一时想岔了才弄出这样的时,总之,请您一定别怪罪她。”   江大人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若真的为孔灵之好,就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嗯。”   宋兰玉被客客气气的送出门,心里却仍然没有底,她不断思索刚刚江大人说的话,对方的神态,试图分析出对方会不会取消这门亲事。   在宋兰玉走后没多久,江大人就让手下人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就启程回京。   刚刚出去看了这边报刊铺子的江照:...   “爹,怎么突然急着回去?是有什么事吗?”   “你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明早若是赶不上,你就自己回去。”   江照赶忙让人把自己的「货物」又检查一遍,然后装上马车,又急匆匆出去买些当地的特产...   当晚,她想起什么,拿出纸笔,在房间里留下一封信。   隔天一早,江大人的车队离开府城,路上,他回头看着不远处的城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大人,前面...”赵叔急忙过来。   “怎么了?”   不等赵叔回答,孔灵之的声音响起。   “江大人,您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也是巧了,我正要去买药材,碰到您出城,过来送送您。”   江大人:...   她应该不会突然把自己杀了吧?嗯,应该不会,杀了他,老二还能死心塌地跟她在一起吗?   那可是杀父之仇,对吧?   江大人让人掀开马车帘子,“你有心了。”   “大人不再留几天吗?陆兄若是知道您匆忙离开,只怕会伤心。”   江大人:“那个臭小子...不提他,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困难就往京城送信,遇到什么委屈也别自己扛着...”   好一副厚道长辈模样。   “多谢大人挂念。”孔灵之也装模作样擦擦眼角,“大人一路小心,若是病了尽管来我这,便是再难的病我也能治好。”   江大人:...   “时候不早,我们就上路了。”说完江大人示意出发,赵叔对着孔灵之拱拱手,随后上马,车队离去。   后面的一辆车里,江照伸出手对孔灵之挥挥。   孔灵之叹了口气。   宋兰玉这步棋没用,江大人根本不在乎她的名声如何。甚至在明知道杨家对她有恶意的情况下也未曾封口,可见是根本不在意。   对于江大人来说,她的名声坏了就坏了。所谓的订婚也不过是口头上的,随时可以找个理由取消。   一个口头上的婚约,进可攻退可守。若她出什么意外死了,还能借着婚约接手她的遗产,比如她的医术她的武功秘籍。   如今匆忙离开大概是怕陆仁闹事,毕竟陆仁脑袋里是没有所谓的权衡利弊的,谁惹了他,他才不管是不是他爹,一定会报复回去。   没关系,她本来也只想争取更多的时间,暂且维持现状吧。   不过招惹她的人肯定不能放过,她不能让人败坏自己的名声。因为她身后还有书院,还有那么多孩子。一旦她的名声出现问题,书院所有的女孩儿的名声都会受影响。   她一步步走进池郡。   杨家。   宋兰玉心里还是很不安,江大人到底会如何?是取消婚约,还是直接暗中处置了孔氏?只怕不好处置,她身边有不少武林好手。   不一会儿,有下人来禀报,“夫人,有一位姓孔的姑娘登门拜访。”   「来了!」宋兰玉猛地站起身,心情激动,她缓缓吸气平复心绪。   “就说我病了,不见...”   下人连忙说,“那人是来拜访少爷的,少爷请她去了少爷的院子。”   ...   宋兰玉快步来到儿子院子外时,只见儿子躺在地上,浑身都是泥土,明显是又被打了一顿。   “你...你怎么敢?”   孔灵之手背到身后,目光凌厉,“这就是你去告状的下场!”她说着,嗤笑起来,“我早就说过,母债子偿,你敢与我作对,那我就狠狠收拾你儿子!”   宋兰玉头晕目眩,她扑到儿子身上,确定儿子还有呼吸,抬手,所有仆人都离开,并且走远些,然后才深深吸气,“是谁告诉你的?”   “你说呢?”   “江大人?”她不敢相信。   “本来我都不记得你们娘俩的事了,但你偏要去提醒我,还去找江伯父告状,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   “你怎么敢闯进我家打我儿子?我就不信这天底下没有个说理的地方!”   “你不是比我更清楚,权利就是最大的道理?”   宋兰玉一时哑然,此时,被电晕过去的杨庭睁开眼,他强撑着爬起来,挡在母亲身前。   “杨家、我母亲有什么得罪之处,我愿意承担一切罪责,孔山长,一切都是我的错,还请放过家母。”   孔灵之:“你倒有些孝心,只是你母亲如此记恨我,恨不得我死,你让我如何放过她?” 第四百七十七章 梅开二度   杨庭的大脑不停的思索,他记得孔灵之不是会如此欺辱人的,母亲之前得罪她,她骂回来也就算了,不至于真的对杨家做什么...   难道她真的变了?因为有了权势,所以心性也发生了改变?   他几乎用尽全力去思索。   如果她真是为了母亲做的事发怒,怕影响名声,又为何...失了清白之身?她会傻傻的将自己交给男人吗?不可能!她不傻,她还是个医者,给人接生过,男女之间那点事她不可能知道,她武功高强,那位江家少侠也强迫不了。   既然她敢做,就不怕被人知道。   杨庭眼神逐渐深邃,就在宋兰玉忍不住要开口时,他拦住母亲。   “孔山长,有话直说吧,你既然毫无顾忌在外行走,可见你并不在乎什么贞洁、清白。”他母亲看得出来,许多妇人想必都能看出。   孔灵之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道,“以你的本事,想哄骗我娘相信你不会报复杨家并不难,你也根本没把杨家放在眼里...你是故意激怒我娘的,”他越说越快,“为什么?激怒她,让她去找江大人告状,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就不怕江大人一怒之下不接受你这个儿媳?难道...你就是想让江大人取消这门亲事?”   杨庭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看孔灵之,“你可知道江家是何等门楣,你竟然不想嫁进去?”   孔灵之被这母子俩同款震惊的脸逗笑了,“听你的意思,你还挺羡慕?那要是让你嫁给江家老二,你愿意吗?”   “你胡说些什么?我是男子,怎能嫁人?”   “江家是何等门楣,你若是能嫁进去,简直是祖坟着火,全家鸡犬升天!你竟然不愿意?”   不等儿子开口,宋兰玉就道,“我儿男子汉大丈夫,想要前程就自己去打拼,以他的能力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何必以色侍人?”   孔灵之:“说得好啊,你们这不是很懂吗,为何还问我?”   “我说的是我儿子...”宋兰玉一顿,脸上更加不可置信,“你竟然要靠自己打拼出人头地?”   杨庭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看着她,“原来如此。”他深深吸气,“你既然来找我们,是未能如愿吧。”   这话不知怎地有点酸,想荀家以及其他池郡的几个大家族废了多大力气,就想让荀家三郎被江家小姐看中,做了不少的戏,人家却根本不理会。孔灵之有这样的机会却不愿意,她傻吗?如果她不傻,那么她所图必然比一个江家少夫人更大。   宋兰玉还在懵逼中。   所以她忙活半天是为了什么?她根本不想嫁!她怎么会不想嫁?多少人一辈子求而不得,做梦都不敢的事,她不愿意...   一时甚至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既然不想要这门婚事,怎么不让给别人?”   孔灵之:→_→   “让给你吗?真是人老心不老。”   宋兰玉:...   “我没说让给我...我是说...”   杨庭安抚住母亲情绪,保持冷静克制,不克制不行,他是知道孔山长本事的,比骂人,他们全家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孔山长直说吧,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   “这话应该问你们,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孔灵之扯过凳子坐下,明明位置比两人矮一些,姿态却高高在上。   母子两个对视一眼,杨庭开口,“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孔山长要打要罚我都认...”   “你已经把我儿子打成这样!”宋兰玉满心都是委屈,“你还要我们如何?江大人势大,我们得罪不起,我们认了。从此以后只要你不在难为我儿子,我也不会出去乱说。”   孔灵之上上下下看她,把她看得发毛时疑惑的问,“你为什么会跟我撒娇?”   宋兰玉:??   杨庭:??   孔灵之:“你看,你明明知道不能得罪我,我也不是好惹的,却一点都不怕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你还在耍赖,不愿正视我,这不就是撒娇吗?我很好奇,你对你丈夫,也是这样吗?”   一句「撒娇」把宋兰玉恶心的够呛。   宋兰玉辩解、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却在对方越来越冷的目光下根本不敢说出口。   “我下午还有课,咱们尽快解决吧。”孔灵之起身,活动一下手脚,“让一个人闭嘴最好的办法...”   不等她说完,杨庭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孔山长!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治好了我妹妹的腿,对我们家有大恩,是我们恩将仇报。我愿替我娘承担一切,求你放过她。”   “儿子你起来!你怎么能跪她?”宋兰玉自己不在乎,但见不得儿子受一点委屈。她就不信孔灵之敢杀了他们!   她拽不动儿子,干脆站在儿子身前挡住,冷哼一声停止身体,然后冷眼看着对面的女子。   “我看你敢...啊啊啊...”   孔灵之抬手就给了她36伏。   她直挺挺躺在地上,头法炸开冒烟,散发着蛋白质烧焦特有的糊味。   杨庭:!!   他去扶母亲,却被电了一下,顾不得疼痛试探母亲脉搏,还好只是昏过去。   一时间,他也没心思想别的,只是开口说,“如今母亲晕过去,孔山长要我做什么直说吧。”   孔灵之拿出了一篇文章。   “来,把这篇文章抄一遍,然后签字画押。”   让一个闭嘴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头顶悬一把刀,只有时刻面临死亡威胁,他才能管得住嘴。如果他管不住,那在他开口之前,就让他彻底闭嘴。   杨庭只看一眼就明白对方的意图,他苦笑道,“孔山长是一点都不信我啊。相识一场,我在你眼中,就是一个不守信义之人吗?”   孔灵之:“自己啥样心里没点数吗?还相识一场,之前我对你们家还有恩呢,你和你娘怎么对我的?跑到我面前贬低侮辱我,要让我给你当小妾,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可别说都是你娘做的,你拦不住她,你真要以死相逼,绝食自残,我就不信她能不听你的。”   既然已经撕破脸,孔灵之自然是想说什么说什么。   “你好好想想你家做的事,有一点值得信任的地方吗?”   杨庭:“可之前我去问你,你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虽然也不客气,但至少是把他当半个朋友。 第四百七十八章 我想听她哭   孔灵之嫌弃的不行,“我初来乍到,书院初建,你又跟荀知府家定了亲,我总得给你几分面子。行了,别废话,快点找纸笔来抄一份。”   杨庭仍不死心,“我以为你心里有自己的理想,不是会为权势低头的人。”   “怎么着,有理想就得清高?有理想就不用吃饭?你到底写不写?”   他叹气,“这东西,我不能写。”   写了,全家的命就捏在孔灵之的手里,她随时可以让杨家覆灭。   孔灵之抬手又要去电宋兰玉,他却挡在前面,“身为人子,不能眼看着母亲受伤,你冲着我来吧。如果我死了,希望你能放下恩怨,放过杨家其他人。”   孔灵之嗤笑一声,见他闭上眼睛,直接给了他四十伏。   杨庭晕过去的时候还在想,她竟一点不念旧情,真是冷心冷情。   醒过来的时候,杨庭正躺在院子里,冷风吹过,浑身都凉飕飕的,他四处看去,见旁边丢着朱砂,而他手上是干涸的朱砂痕迹,躺在不远处的母亲手上也有朱砂...   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孔灵之!”他第一次如此的愤怒!“我要杀了你!”   “不装了?”孔灵之拿着厚厚一叠纸过来,细细看去,大部分都是空白的,而每张纸上都有手印,可想而知,都是他和母亲的手印。   她抖抖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杨庭终于正视了面前的女子。   这目光与他平时夸赞孔灵之、讨论她所作所为时完全不同。   他在看一个敌人,一个强大的无法对抗的敌人,这个敌人的实力强大,内心坚定,毫不动摇。无法用钱财收买,无法用权势逼迫,无法用武力压制,他不敌。   他终于感受到畏惧。   孔灵之:“我治好别人都治不好的病时,你不觉得畏惧;知道我背后有大官撑腰时,你不觉得畏惧;我打你,你仍然不觉得畏惧;甚至我闯进你家,威胁你和你母亲,你还是不觉得畏惧...看了现在你能够好好说话了。”   杨庭闭上眼,缓了缓,开口,声音略有些嘶哑,“你既然已经得到了想要的,还留在这做什么?”   “看你们笑话。”   杨庭一愣,在他心里,孔灵之已经变成心机深沉老谋深算能把一切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恐怖存在,突然说出这么任性的话,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什么?”   “你不会觉得我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吧?你们这么欺负我,我当然要看笑话,去,把你娘叫起来,我想听她哭。”   杨庭:??   他不想去叫母亲,这样的情景,还不如让母亲晕着。但眼看孔灵之要亲自动手,他只能扶起母亲,拿手帕沾了点水,轻轻拍在母亲脸上...   宋兰玉醒来时,那个「魔头」还没走,“你...你怎么还在?你就不怕我去报官?”   孔灵之噗嗤笑起来。   杨庭小声跟母亲解释了一下当前状况,宋兰玉恨不得晕死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所以这一切没有变好,反而彻底无法收拾。   那她之前所做的都算什么?   一时间,宋兰玉心如死灰。   “我辛苦半辈子,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她仰头大喊,“老天爷,你不公!”   孔灵之:“噗...哈哈哈!”   宋兰玉只当没听见,“...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啊!我们杨家向来行善积德,每逢灾年都要拿出粮食施粥,寺庙里的香火也不曾少了...”   “哈哈哈!”孔灵之拍腿狂笑。   “为何我杨家要遭受这些?为何啊!”   “哈哈哈...”孔灵之笑的眼泪都出来。   宋兰玉的眼泪憋回去了,旁边有个人这样笑,她真的哭不出来。   反正全家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她干脆破罐子破摔,“你笑什么?”   孔灵之把那叠纸简单折一下,塞进衣服,擦擦眼角,没有回答对方的话,“看在你这么卖力逗我笑的份上,我走了,记住,若是哪天外界传出关于我不好的话,我就把这些文章印个几万份都发出去,还要让你上报纸。”   这一次,宋兰玉没有说「你敢」,因为她知道,孔灵之真的敢。   孔灵之离开后,宋兰玉彻底失去做事的力气,将一切都交给女儿,整日在房里,要么看闲书,要么做点绣活,连丈夫在外室那流连半个多月都没过问一句。   爱去哪去哪,反正诛九族的时候谁都跑不了。   杨庭更是大病一场。   得知他病了,荀家还送了药材,荀家大娘子也托人送来书信,安慰他养好身体。   杨家族中也有不少人来探望,想在他发达之前表一表心意。   回到书院后,孔灵之加紧了一年级学生的课程,并且宣布今年年终考试,第一小学和第二小学公用一套试卷。   也就是说,两个小学之间的学生也能排出个先后来。   学生们没什么感觉,虽然分数能一起排,但奖励还是按照各自学校取前三名,对他们没影响,只是好奇第一小学的学生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跟他们一样。   老师们一下就紧张起来。   教的内容都差不多,学生是一样考进来的,各个勤奋好学,孔山长也没有厚此薄彼,她在第二小学待的时间还更长点。要是考的太差,那岂不是证明是他们这些老师无能?   一时间,老师们也体会到学生面对月考的心情,上课更加认真,下课后还会抽出时间偷偷给学生补课...   ...   这天傍晚是杨春和的课,几个老师经过讨论按照抽签顺序补课。当然,才不到半个时辰,学生还得写作业,晚上还要洗漱,到点就要回宿舍睡觉,只能抽出这么点时间,多的是一点都没有了。   就这样,学生们一个个都唉声叹气的,明显不想补课。   还想一起去找孔山长告状,想到这,杨春和嘴角忍不住上翘,傻孩子们,孔山长又不瞎,怎么看不到他们每天补课?只因为她是两个书院的山长,不好明着支持补课,于是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猜测第一小学肯定也会补,而且孔山长不在,说不定补的更久。 第四百七十九章 什么是联考   杨春和没有猜错,第一小学自从得到孔灵之送回来的书信后,全校都紧张起来。   尤其是一年级的老师,根本坐不住,原本学生考的好不好他们根本不关心,反正月钱一样开,现在不一样了!   第一小学可是比第二小学早开了三年,这要是输了,他们脸还往哪放?岂不是说,许郡的读书人不如池郡的读书人?丢不起这个人!   必须补课!   两校联考的第一必须是他们第一小学的学生!如果可以,最好包揽前三,然后前十进七八个,就更完美了!   一年级生们:...   有两个平时考试成绩就不太好的一个没忍住哭出来,惹得全班都跟着掉眼泪。   本就是六七岁的年纪,这些孩子虽然一直被爹娘嘱咐要好好学,但也没想到学习这么苦啊!之前那些还不够,还要再加课...   老师们有一瞬间的心软,但很快就冷硬如铁!   “哭什么!现在好好学还来得及,要是你们只顾着哭,不好好学,不认真上课,考倒数,到时候丢人丢到第二小学去,那时候哭都来不了!”   “哭有什么用?能让你多考两分吗?快把眼泪擦擦,赶紧上课!”   “往常你们只能跟自己班上的同学比,觉得考个中等就不错了,这次跟第二小学一起比,才能看出真正的实力!别以为还能跟以前一样混日子,都给我认真起来!”   “我告诉你们,谁要是拖了咱们班的后腿,老师可不会放过他!”   学生们:...   太惨了,他们太惨了。   就在两个班级的学生都奋力补课冲刺年终联考的时候,京城新开了一家脂粉铺子。   这铺子刚开张,就迎来许多贵客,三天不到,全京城都被这家店的脂粉震惊了。   那脂粉怎么形容呢?细腻的如同妙龄少女的肌肤,香气也格外不同,更不用说那些华美又精致的脂粉盒。   这里不卖别家都有的东西,比如珍珠粉,每一样产品都与别家不同,全京城都找不出同样的。   目前就只有五样东西,面霜,滋润的如同羊脂,涂在皮肤上,可以让肌肤柔软细腻一些,还不容易干燥。粉底,比面霜干一点,但比之前用的脂粉要湿润细腻得多,涂上显气色,看着自然,像是没涂脂粉似的。   口脂装在一支小管里,只要轻轻旋转,口脂就会从中间缓缓出来,如同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展露在人前,这谁能扛得住啊!   别说女子,有男子看了都没忍住买了两支回去。然后他家里妻妾就为了两支口脂差点打起来,他也弄得灰头土脸,好几天不敢回家。   除了普通款口脂和定制款口脂外,还有一款香水,这款香水比起香料、熏香气味更清新,没有那么厚重,和适合日常出门与好姐妹玩耍。尤其是一些年轻姑娘,对这个带一点果香的清新气味儿迷的不行。   这香水是孔灵之试水的产品,她不确定古代人是否能接受这样的产品,做的不多。如果不好卖可以当做赠品送给客户。   连江照都没想到,三天时间,包括这个月的定制款,全部卖空,甚至许多人直接找到江照,希望她能匀一点货出来。   江照确实存了一点货,但不是给这些人准备的,那是专门给宫里的娘娘们留的,只能不停推脱。   几个平日里跟她说得上话的女孩子缠住她。   “你就匀一支生如夏花吧,求求了!我就去晚了一点,没买到!”她堂姐买到了,实在太好看,她都馋哭了,在家已经央求堂姐许久,让堂姐匀半支给她。但堂姐死活不肯,说那东西是一体的,不能切开。哪怕她搬出祖母,堂姐都不松口,她只能自己过来找江照。   “阿照,咱们往日是最要好的,我记得你喜欢字画,我特意带了一副好东西,你看看...”这是试图贿赂的。   “阿照,你看我哥怎么样?他一直洁身自好,虽算不上文武双全,也有几分才华,你若是愿意嫁进我们家,我保证把你当亲姐姐一般,我哥都排你后面。”这...也是试图贿赂的。   江照:...你哥知道你把他卖了吗?   “真的没货了,我本来给自己留的一套都被抢走了...”江照可怜巴巴,指着自己嘴唇,“你们看,我用的也是普通款,要不是我用过了,这一支也要被抢走。”   众人被她的样子逗笑。   她赶忙说,“这样,我把你们名字都记下,等下次货来了,我给你们一人留一套...”   “那敢情好!”   “太好了。”几人挨着她,亲亲热热。   “生如夏花,我一定要这个!”   江照:“这是定制款...”   “我们知道,不怕贵。”以她们的家世,这点脂粉钱根本不放在心上。   江照解释,“只有这个月有,下个月就是别的定制款了,而且定制款不能提前预定。”   “什么?生如夏花没有了?”   “是的。以后除非特殊情况,不然不会在制作这一款。”   几人心中的失望无以言表,这款口脂在她们心中的地位也又拔高一层,这可是过了时候就不再卖的定制款啊!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以往京城里什么新鲜东西她们就算晚点,总能享受到,这次可是真的要错过,哪里能舍得?   纷纷缠着江照,“那你再做一批货不就行了?多做点也没关系,咱们都给你包了。”   “就是,你要是担心,我们可以付定金。”   江照只能再次解释起来,好在最后这些姑娘虽然遗憾,还是接受了,毕竟她们也不能把江照绑回家去。   其中一个捂着心口,“错过了...错过了啊...”不知道还以为她错过了什么良人呢。   又一个也跟着玩闹,看负心汉一般看江照,“狠心的人...狠心的人啊...”   大家嬉闹一阵,又讨论起到底是谁想出这么有意思的东西。   江照突然想到什么,眼珠一转,“这些东西怎么做出来的,我肯定不能告诉你们,这都是机密,就靠它赚钱呢。不过...”   几人笑她,“快说,别卖关子!”   “我这有个赚钱的好营生,你们要不要试试?” 第四百八十章 它竟然只卖三百两   几个女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年纪最小性格最直白的那个开口,“是要我们出钱入股吗?”   “不用出钱。”   “难道要我们帮忙卖货?”   江照:“咱们的出身,岂能抛头露面?我要不是在报刊铺子当了掌柜的,我爹肯定不让我出来做生意。”   这倒也是,提起这个,大家难免有些羡慕,江照每天都可以随意出门,别说是她们,就是她们当官的父亲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其中有位施姓姑娘,她爹在户部任职,她多少也听说那铺子可赚钱了,每个月都赚不少,不过帐上的钱还得再开新铺子,目前没有分钱。   江照直接说了,“定制款好看吧?”   “好看!”   “那是专门找江南有名的吕老先生定制的。”   “吕老先生?”   这位老者年轻时也曾想读书出仕,只可惜在读书考试上没什么天分,倒是绘画一道,越画越好,尤其擅长花鸟,据说他画的花,摆在外面经常引来蝴蝶...   “我家里还有吕老先生的画呢!”   “怪不得我一见上面的花,就魂牵梦绕!”   同时有人暗自琢磨,怪不得卖这么贵,请吕老先生作画可不便宜。   有人忍不住问,“既然是吕老先生画的,你怎么不多做些卖呢?”有钱不赚是怎么想的?   “那是因为我们只提供精品中的精品!”江照随口糊弄几句,接着说,“其实这胭脂水粉倒也不需要多高的绘画技巧,主要在设计上。所以你们要是有想法,可以画个设计图给我。一旦选中你的设计图,以后你设计的款式每卖出一支,都会给你分成!”   女子们:!!   “真的吗?”   “当然,分成比例到时候可以详谈,重点就是设计,只有最好,最出彩的设计才会被选中!”   她这么一说,其他姑娘更觉得这口脂值了!   谁能想到一支小小的口脂背后要花费如此大的心力呢!   她竟然只卖三百两!   “接下来两个月的定制款已经在制作中了,都是有名的画师的作品,现在征集的是十月的设计图,主题是初雪晴时。”   ...   回去后,几位姑娘自然把这些话都传出去,很快全京城但凡能画点东西的都忍不住拿笔试一试。   万一被选中了呢,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设计者可以获得一整套不同颜色口脂套盒,还带定制款。   江照再一次为二嫂的智慧感叹不已,她确定,二哥的脑子肯定都长到二嫂那去了,说不定是两人投胎前,二哥拿脑子换了美貌,而二嫂拿美貌换了脑子。   竟然能想出征集设计图这样的办法,既打开更大的名气,提升了产品价值,还让她们的产品成为真正独一无二的存在。   那可以旋转的小管其实买回去拆几支就能研究出做法。但别人能做出小管,能请来名画师做设计图吗?能让京城这些公子小姐亲自设计吗?   只要她们有最独特的设计,那别人抄的再像也只是画虎类犬。   这个月放假回来后,第二小学门口突然多了许多车马,都是带着孩子的,有一家竟然带了五六个孩子,一长串,站在那穿着富贵的老人家身后。   见孔灵之出来,纷纷围上来,热络的吹捧起她的医术。   吹捧一阵,话音一转,就说想把孩子送过来念书,还有的更直白,要给书院送钱。   “多谢各位厚爱,只是书院今年的招生已经结束了,明年三月初再次招生。”   众人早就打听过消息,但却没有放弃。   “我家孩子聪明,早就已经认了字,她小小年纪就想学医术治病救人,之前她母亲生病,把她急的不行,一直在母亲身边服侍,后来她母亲病好了,她却病了...”   其他人也纷纷夸赞起自家儿子,这些话并不只是为了让孩子进入书院,而是他们真心这么认为的。   他们精心教养的孩子,难道比不上那些泥腿子的娃儿?那什么入学考试,若是有他们孩子在,肯定能考的进,甚至就算那些孩子学了几个月,也比不过自家的孩子。   孔灵之只好又说了一遍不中途招生,每年只有三月初招生。   这些家长不知在哪得了风声,或者是被人指示着来套近乎。而除了结亲外,最亲近的关系莫过于师徒。   虽然他们不太愿意让孩子学什么医术,但没关系,他们打听了,这地方也教别的,写字算数什么都教,再说都是女孩子,学个两年也不耽搁。   孔灵之再三拒绝下,这些家长才遗憾的带着孩子离开,临走前还要让孩子上前见礼,或者背几段书,希望给她留个好印象。   把人送走后,书院里的一位女先生找过来,她有些疑问想问孔灵之。   新招的女先生姓胡,是屠户的女儿。因为家里给的嫁妆多,得以嫁进一户耕读人家。   好在她丈夫人不错,虽然读书上没什么天分,但自从她嫁过去后就教她认字,自己的书也随她看,她喜欢看书,加上有些私房钱,也经常买了书回去看。   婆家见她爱读书也很满意,尤其是她自己私房钱买的书会借给家里人看,对她更是喜爱。   得知这里找女先生,她就跟丈夫提起,丈夫开始不太愿意让她抛头露面,来这教书她得住在书院,书院里有不少男子,还有许多护院,怕影响了她的名声。   公婆得知此事后也训了她一通。   婆家虽然住在乡下,可对于女子名节格外看重,家里的几个女孩儿更是从小就被教导宁可死也不能丢了名节。   她能得婆家喜爱还是因为她爱看书不爱出门。   后来村里人不知在哪听说,书院里教书一个月有十两银子!婆家一下就心动了,叔伯都想去试试,可惜人家只招女子。   胡小牛,是的她名叫小牛,因为出生那天她爹出门正好碰到一头小牛,就给她取了这个名字,希望她以后如同牛一样勤劳踏实。   婆家终于想到了胡小牛,为了银子,反过来劝她,她丈夫仍然不太愿意,后来还是公公一句话,「你跟着她一起过去不就行了?要是她被选中当个先生,就让书院也给你一份活计,当不了先生还不能干点杂活么」。   于是她丈夫成为了食堂的一员。 第四百八十一章 为什么会被创飞啊   一开始,孔灵之不太想招胡小牛的丈夫冯猛,食堂那边都是些婶子、大娘,招个男子可能不太方便。但冯猛一再表示想留在书院做事,还说做什么都行,月钱少点也行,他还识字,又当场做了一道炖菜。   别说,做的还挺好吃。   来应聘先生的女子不多,通过考核的就三个。除了胡小牛以外,还有个姓万的姑娘,今年才十七岁,性子腼腆。最后一个女子有些傲气不说,还要求让她丈夫也来当先生,并且要给他们夫妻准备好宽敞的房子。   孔灵之最终就选择了万姑娘和胡小牛。   把这些送学生的家长们应付过去后,胡小牛突然跟上来,说有问题想问她。   两人一边走,她一边示意对方有话尽管说。   “山长,我听说越是大户人家对儿女的教养越严格。尤其是大户人家的女子,随意都不能出门,以免坏了名节...”她一顿,“可是这些人为何愿意把女儿送到这来啊?”   哪个大户人家会让女儿来学医术啊。   孔灵之想了想,“如果那些家人真的是为了自家女儿好,肯定不会送我这来学医术。”人家就算想学,也可以请先生上门教。   “那是为何?”   “你可以理解为,有些父母并不把孩子当人,而是当成一件物品。既然是物品,那么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可以交换。”   这话让胡小牛毛骨悚然。   “物...物品?”可不就是这样么,多少人家为了钱随随便便就把女儿卖了,哪管女儿之后的死活?她就亲眼见了赌鬼将女儿卖去腌臜地方。   但最令胡小牛恐惧的不是这点,而是她婆家对她的态度,之前不愿意让她抛头露面说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一听给的月钱多,又劝她为家里着想...若别人给出更高的价钱,是不是卖了她还要她体谅家里难处?   胡小牛浑浑噩噩的往住处去。   才进了屋子,房门就被打开,丈夫冯猛做贼似的进来。   他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呼,我特意给你烤了个红薯,快趁热吃,我刚刚尝了一口,特别甜。”   红薯到她手上,烫了她一下,她打个激灵,缓过来。   “你这是哪拿的?”   “赵婶子给我的,她儿子前两天不是来看她么,给她带了些吃的。”说是看她,其实就是来拿钱,每次给带点红薯、杂粮豆子,然后揣着老娘一个月的月钱回去。   自从冯猛来了食堂,他力气大,人也勤快,婶子们做事轻松许多。于是时不时就弄点吃的给他,都是她们自家里带来的。   倒不是不想偷拿书院的,实在是书院给的月钱多,怕被抓到开除出去,犯不上为那点东西丢了这么好的活计。   不止如此,婶子们还经常盯着别人。如果有人犯错被开除,那自家亲戚就有机会被招进来了。   冯猛搓搓手,见她不知在想什么,又催她,“快吃了,我跟你说几句话,就得去干活。”   胡小牛想着刚刚的心事,问丈夫,“要是有人出很多钱,你会把我卖了吗?”   冯猛一愣,接着就紧张起来,“你怎么问这话?是不是谁看上你了?”他警惕的凑到妻子身边。   “我就是问问...”胡小牛将红薯掰开,给丈夫一半。   冯猛却没吃,而是把半块红薯放到桌上,声音沉闷,“多少钱我也不卖。”   “如果给你一万两银子呢?”   “咋可能有这样的事...”   “你卖不卖?”   冯猛嘴里嘟囔不可能有这事,面露犹豫,最后回道,“不卖,你是我媳妇,一辈子都是我们冯家的。”   明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胡小牛却不觉得开心。因为她丈夫只要想,就可以卖了她。   她心里不舒服,忍不住说道,“哼,要是有人肯出一千两银子,我就把你卖了。”   冯猛瞪大眼睛,“一千两!不用你,我自己卖!一千两能买多少地啊,到时候你拿着钱买些好田地,咱家孩子以后都可以去读书识字,就算考不出功名,也能做点生意...”   这次胡小牛终于笑了,她吃着红薯,“挺甜。”   “你少吃点,一会儿午饭有肉呢。”   “嗯。”   冯猛又说,“算了,你现在已经是先生了,哪能在学生面前胡吃海塞的,丢人。”   “嗯嗯。”   冯猛见她高兴,忍不住又问一句,“真没人看中你?”   “没人。”胡小牛靠在他身上,“我长得又不好看。”   “可你读书识字,字写的也好...”不知想到什么,冯猛突然说,“多少钱我都不会卖你。人家花钱买了你去,那都是为奴为婢的,我不愿意你受苦。我虽然没有大本事,但我不会让你吃苦。”   胡小牛把剩下一小块红薯递给他,“你吃吧,我留着肚子吃午饭。”   ...   陆仁从某个来奉承他的人口中得知他爹来这是为了给他定亲之事后第一时间就跑去找他爹,结果可想而知,他爹跑的比兔子都快。   他心情忐忑,甚至有点不敢回书院。   这天,他去酒楼吃饭,心情烦闷之际,有人迎面撞上来...   如果是平时,他就让开了,但他今天心情不好。   于是他把人撞飞了。   那穿着嫩黄衣服的少女躺在地上时眼睛直挺挺的,像是看到什么妖怪,无法理解。   怎么理解啊?她就是想不小心撞一下,再扭个脚什么的...怎么会有男人直接把女子撞飞出去啊!还飞出去老远,这要是地上有块石头,她说不定当场就摔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她只是来偶遇的,又不是来刺杀他的,为什么会被撞飞啊?   陆仁:??   他隔着老远扬声道,“装死?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别想让我赔你钱!”   少女:...   怪不得他明明有个二品大员的爹,却到现在还没成婚。   少女的丫鬟哭着上前把小姐扶起来,一边掉泪还一边低声问,“小姐,怎么办?”事还办吗?   办个屁!   少女扶着后腰,咬牙切齿,“回去!”   这男人她不勾引了,别说他是大官的儿子。就算他自身是大官,也不要了,她勾引男人是为了享福的,不是为了被撞死! 第四百八十二章 来对地方了   陆仁见那女子被丫鬟搀扶着飞快离开,心中冷哼一声,算你走的快。   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连着几天在街上晃悠,要么坐在茶楼发呆,要么蹲在路口听几个洗衣服的婶子说话,突出一个无所事事。   好在他还知道出门的时候换张朴素的脸。   这么过了几天,他觉得事情不太对。   怎么总能遇到碰瓷的呢?   今天已经连续遇到三个女子往他身上撞了!他一开始还想把人撞飞,但见那女子瘦弱的一股风都能吹倒,他怕把人撞出毛病...人家找他赔钱还好说。要是让孔灵之知道,岂不是毁坏他的美好形象?   于是他收敛着,有人撞过来时就直接躲开,然后回头骂几句。   这次也是一样。   他没好气的骂道,“出门的时候把眼珠子落在家里了?你鼻子上面那俩窟窿是喘气的?走路不看路,你是狗吗?狗都知道看路。”   对方表现也奇怪极了,像是认出他,明明被骂了,嘴角还带着喜悦...   那姑娘身后背着一把长剑,不施粉黛,头发也简单的束起来,端的是英姿飒爽。   “对不知,是我不小心,差点撞到这位兄台。”她手在腰间玉佩上摸了一下,笑着说,“不如我请兄台喝酒赔罪,如何?”   陆仁:→_→   你看我像那么好骗吗?   “不用了,你以后走路小心点。”他说完不等对方回答运起轻功飞快离开。   等走到没人的街巷里,陆仁突然停住脚步,冲着后方。   “跟着我干什么?有事直说。”   那女子慢悠悠走出来,“听说你不止武功高强,还是世家子弟...”女子眼神在他脸上扫过,“我还没尝过你这样的男子的滋味。”   陆仁:...   他知道这人是谁了。   全天下还有哪个女子能像这人一样肆无忌惮,把与男子欢好当做战绩。   既然是江湖人,说话可以随意点。   他抬着头,理直气壮且暗带得意,“老子已经有人了!不好你这口,你找别人吧。”   “你这么说,我更喜欢了。”   陆仁:“...你既然听说过我的名字,就该知道我不是你能招惹的。”   对方没有被他这样的话吓住,反而走近些,不停观察他,“看骨相也知道是个好容貌,怎么非要遮住呢?”   陆仁退后两步。   按照他往常行事风格,敢这样挑衅,他早就动手了。   但这人不行,他非常确定自己打不过,而且很可能跑也跑不掉。   她能在江湖上如此肆无忌惮睡别人男人却没遭到报复,自然是武功高强,轻功也好。   陆仁怕打起来她更兴奋。   “天底下长得好看的人多了,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做几个面具给你。”   女子摇摇头,“那有什么意思,长得好看的我睡得多了。我这人一向实诚,你不愿意肯定不为难你,不如你说说有什么愿望,我替你实现。然后换你与我欢好一次,只当是也完成我一个心愿,如何?”   “我没愿望。”   “你可以好好想想。”她将腰间的玉佩取下递过来,“等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陆仁又退后一步,“不用。”   女子笑笑,“罢,不吓唬你了,以你的本事想找到我也不难,希望下次,你我能以本来面目相见。”   说完,她一跃离开。   陆仁下意识擦擦头上的汗,被这家伙盯上,他还是先别回书院找孔灵之了。   这天,书院里来了个女子求职,她说因与丈夫感情不和便和离了,和离后不愿留在当地被人说闲话,干脆出来找点事做。   钱鑫委婉的道,“书院暂时不缺人了。”   “我武功还算过得去,还有一手厨艺,不管是护卫还是做饭都行。”   “书院人都招满了,要不您去别处看看?”   女子又问了两句,突然说,“我能否见一见孔山长?听说她教了许多学生,我特别敬佩她的品行,因此才来此处找事做。”   她滔滔不绝说起对孔灵之的敬佩,一点不像是装的,甚至还当场拔剑耍了一套剑法。   钱鑫询问护院们,他们表示她的剑法普通,没什么特别的,看起来武功也一般,根本不是孔灵之的对手,他便放下心,跟孔灵之说一声。   见面时,女子上上下下打量孔灵之的时候,孔灵之也开了扫描眼在看她。   她身上没带暗器,武器也只有那一把剑。   “我想在您这找个事做。”   “书院不招人了。”   “我知道。”她看着孔灵之,“我听说剑庄的少庄主求到这来,您都给了庇护,不知我能否在此留一段时日?”   孔灵之反问,“你看起来不像是需要庇护的人。”   “我没地方去。”   孔灵之叹了口气,在对方惊喜的眼中冷漠回答,“不行。”   “...”   “这位姑娘,你来这明显有所图谋,以为说几句好话卖个惨我就能留下你?我看起来像是傻子吗?”   女子愣住,转而大笑起来。   “我真是来对地方了!你比他有趣得多!”她自来熟似的,“我还以为你是个温柔善良的好人,没想到...”她凑到孔灵之身边,“咱们义结金兰怎么样?如果你成为我的姐妹,那我自然不会对你不利。”   孔灵之的回答是四十伏。   女子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电晕过去,晕过去前,她听到那有趣的人说,“明知道你要来害我,我与你废话?还结拜,信不信我给你结扎了。你算是来对地方了,结扎我是专业的!”   结扎是什么意思?   孔灵之把人电晕后,又给喂了颗药,这药是她自主研发,由「戏班子」组织亲身实验,最终成品可让人失去武功昏睡三日。   当然,昏睡三日不是药的极限,是人的极限,因为人不吃不喝会死。   叫来护院们把人关起来,孔灵之让他们去打探一下这人来历。   陆仁转悠几天,没发现那人踪迹,心说她可能走了,正好护院送信来,说山长有事要问他,他收拾了衣服就飞快回去。   到了书院,还不等他跟孔灵之亲亲热热的说几句话,孔灵之就带他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房子。   这房子原本是收拾出来当仓库的,没有窗,关上门后里面一片漆黑。   他随手点了烛台,就见床上躺着个有些眼熟的人。   陆仁震惊的看着孔灵之,“她...她怎么在这?” 第四百八十三章 喜欢被雷劈?   “你认识?她在朝廷那有赏金吗?正好,你把她带走换赏金吧。”   陆仁沉默了。   好一阵,才轻声回,“没赏金。”   孔灵之讶异的看他一眼,“不知道还以为是你老情人呢,这么紧张?”   “不是!”他差点跳起来,飞快反驳,“我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孔灵之:...   “她...在江湖中名声很差,前几天我在府城见过她,没想到她会来书院找你。”陆仁观察一下孔灵之神色,“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说了。”   “她说什么了?”   “什么都说了。”孔灵之似笑非笑,“她要不是什么都说了,好端端我也不会对一个姑娘家下手不是?”   “啊!”陆仁掏出暗器就想给床上的人来一下子。   “你把她弄伤了,还是要我给治。”   陆仁收起暗器,第一时间表明自己的清白,“我根本没理她,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旁的人根本看都不想看。”   孔灵之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点点头,“我自然信你,那这人怎么处理?”   本来陆仁以为自己拒绝后这人觉得没趣就会放弃。如今她落到孔灵之手里,如果放了她,会不会显得自己...   但要是不放,总不能直接杀了吧?   这人名声确实差,追杀她的人也有不少。但她睡男人向来是你情我愿,不会强迫谁。   陆仁一时不知如何抉择,最终一狠心,用「是她自己撞上来的」说服自己,他手在脖子上比划一下,“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孔灵之:...   看得出来他在努力证明清白。   “咳,我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既然她不是朝廷通缉的犯人,那等她醒来我就让她离开。”   “你不知道这人,我就怕她不愿意走。到时候缠着我不放...在府城碰到的时候,她就一直要看我的真面容,还不停夸我...我现在可是你的人,她这样觊觎我,你难道不生气吗?”   陆仁说着还故意给孔灵之抛个媚眼,“你要是不生气,我就生气了。”   “她不敢了,我会让她自己离开。”   陆仁噗嗤笑出声,“这人可难缠的很,据说她对付男人有一手,我倒是不怕。但书院还有不少血气方刚的汉子,弄得书院乌烟瘴气就不好了。”   孔灵之:“不会,别忘了书院的名字,许郡医科大学,专治疑难杂症。”   ...   陆仁等着看孔灵之如何应对,于是在那人醒来后就拽着她过去。   “她醒了!”说完就躲到孔灵之身后。   让陆仁没想到的是,那人看都没看他一眼,反而目光一直落在孔灵之身上。   甚至还深深吸气,“这就是你的武功吗?果然厉害。在你内力涌进来的时候,我浑身的肌肉仿佛都在跳动,灵魂如同被雷霆劈开...”   陆仁:好像不太对...   “你叫灵之是吗?是哪两个字?好名字,你这样的名字,这样的本事,合该去修道...”她说着走到孔灵之面前,“我略通一些道法,不如你我找个洞天福地一起修炼,从此不问世事,将来一起得道成仙如何?”   陆仁:!!   他冲上前一掌打向那人,那人轻描淡写的与他对了一掌,退后两步后,“灵之...这世上的男人都是泥土一般肮脏污秽,咱们女人才是水做的清净纯洁...”   “你才是泥做的!你全家都是泥做的!”陆仁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你快带着你那些肮脏的想法滚!”   “呵!”那人冷笑一声,“我想法肮脏?你以为我没见过男人,不知道男人的想法?他们的心思比我脏一百倍!”   眼看陆仁就要与她大打出手,孔灵之咳嗽一声。   陆仁:“灵之,咱俩一起出手打死她算了,这样的祸害必须斩草除根。”   那人:“灵之,你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着凉了,一会儿我炖个汤给你。”   孔灵之:...   她赶在陆仁暴怒之前开口,“这位姑娘,你我素不相识,还请不要这样叫我。”孔灵之顶着对面哀怨的眼神,“请离开吧。”   “为何?是因为我之前说得话吗?我那时只是逗你玩的,我行走江湖多年。不曾故意害谁,更不曾逼迫谁...”   “与那无关。”   对方想到什么,“可是他跟你说了什么?你也觉得我天生放荡,水性杨花吗?”   孔灵之回,“他并没有直说,实际上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并不在乎。”   “那你...”   “你我本就陌路,我有自己要走的路。”   那一瞬间,云朝露知道,面前这个人无法撼动,不需要再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   “我也可以陪你一起...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愿意...”   孔灵之摇摇头,“我不需要谁的陪伴,请离开吧。”   “如果我不走呢?”   陆仁把拳头捏的咔咔响。   “你想再试一下被雷劈的感觉吗?”孔灵之抬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喜欢被雷劈的人。鉴于你并未给我造成损失,我可以满足你。这次内力小点,让你感受到被雷劈的剧烈疼痛,但又不会晕过去。”   云朝露:...   你不如直接说给我上刑。   她叹了口气,“我这就走。我叫云朝露。”   陆仁:“...你快点像朝露一样消散吧!”   “灵之...孔姑娘,你要是用得到我,就跟我说一声,若你遇到危险,我一定来救你。”   “用不着!有我在她身边,她不会遇到危险。”   “遇到危险,我会自救。”孔灵之做出请的动作,云朝露依依不舍的离开。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陆仁才松了口气。   他怕那家伙杀个回马枪,干脆在书院住下,霸占了孔灵之所有空闲时间。   转眼又到月底放假,学生们这一个月来补课补的做梦都梦到上课,好不容易放假,一个个撒欢的回到家。   马铁花也一样,她原本木讷不爱说话。自从进了小学,几个月个子就长了不少,人也圆润一些。因为不用在家里吃饭,每次放假还能教家里的兄弟们识字,家里人对她和蔼许多,再不曾打骂过,也不用做许多家务活。   她有时都觉得那些贵人的日子也就如此吧。 第四百八十四章 回书院去   马铁花上面还有两个堂姐,金花、银花,两个堂兄,金宝、银宝。   看名字也知道,在马家这一大家子里,男孩儿才是家中宝。尽管马铁花已经读书识字,在家里依然要被堂兄呼来喝去,每次她回家,家里长辈都要仔仔细细跟她说上很久的话。   「娘家才是你的依靠」「别看你读书识字了,将来你还是得靠家里的兄弟撑腰」「你现在不讨好兄弟,将来被婆家欺负你也没人管。」「学那么多没用,安安心心学做家务活,将来才能嫁个好人家。」   诸如此类的话翻来覆去说上许多遍,马铁花渐渐也觉得读书没什么用,她又不是男孩儿,学再多本事还不是要嫁人嘛,还不如多学点伺候丈夫、公婆的本事。   因此她在班级的成绩一直倒数,老师说过她几次。但几句轻飘飘的教训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反而觉得那些拼命学习的女孩儿很傻。   比如陈大义,考第一又怎样,长得不好看,性子也不温柔,说话粗声粗气,根本不像个女孩儿,她以后能找到什么好人家?说不定村里的汉子都会嫌弃她。   马铁花也劝过陈大义,让她好好打扮打扮,洗脸的时候认真一点,梳个好看的发髻,她不是拿了第一的奖金么,买点头油擦擦她那稻草一样的头发。   可惜,陈大义根本不听。   一路上,马铁花跟母亲说起书院的事,她是骄傲自得的。因为她比别的女孩儿好看,比别的女孩儿温柔乖巧,比别的女孩儿会做家务,她将来一定能嫁个好人家。到时候有家里的兄弟撑腰,任谁也不敢欺负她的,享不完的福气,过不完的好日子...   到了家,就见一大家子都在屋里坐着等她,还有个不认识的妇人,坐在上首,妇人身后站着个圆脸盘的女孩儿。   “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她乖乖巧巧的给每个长辈问好。   长辈们满意的点头。   上首的妇人视线在她身上扫过,“长得还算周正。”   她向来严苛的祖母脸笑成了一朵花,“乡下丫头,哪里能入得贵人的眼呢。”   妇人拿手帕挡在鼻子前,皱眉道,“罢了,趁着她放假,赶紧把婚事办了。”她一抬手,身后女孩儿捧着个盒子放到桌上,一瞬间,马家人的眼睛都黏在了盒子上。   女孩儿抬着下巴,“这是我家出的聘礼。明日我哥哥过来接亲。”她嫌弃的看一眼马铁花,“给她好好打扮打扮。”   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好好好!”老太太乐得露出牙花子,“你放心吧,我家的女儿都是好生养的,肯定能给你们家生几个大胖小子!”   ...   没有人询问马铁花的意见,甚至都没有告诉她一声,她的婚事就定下了。   她呆愣愣的看着祖父祖母把银子收起来,又呆愣愣的被带回房间,房门外还落了锁。   到了晚饭时候,她娘端着一碗稀饭和咸菜进来,接着又从怀里掏出个鸡蛋,小声说,“快吃了,我偷偷给你煮的。”   这是马铁花第一次在家里吃到鸡蛋。   “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傻孩子,什么怎么回事,给你定了门好亲事。”她娘揽着她肩膀安慰她,“别怕,女人早晚都要嫁人的。”   见她娘说话和气,马铁花也松了口气,她小声说,“可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嫁给谁...”   “我的傻孩子,说亲都是这样的,只要两方父母同意就好,那真是户好人家,娘还会害你吗?”   马铁花想起刚刚那妇人的衣服,看起来就很贵,她家应该很有钱吧?   “我要嫁到那个婶婶家里去吗?是嫁给她儿子吗?”   “哎呦,胡说什么呢!那样的贵人咱们怎么高攀的起?”她娘轻拍了她一下,“她身边那个丫鬟,有个哥哥,也在是贵人府里做事的,贵人亲自来为他说亲,肯定非常看中他,将来说不定能当个管家呢。你嫁过去以后就不用种地干粗活了,等他当了管家,你也能请个小丫鬟伺候...”   马铁花心里猛地一沉,说不出的恐惧涌上来。   “我要嫁给贵人的奴才吗?”   “什么奴才,说得多难听,是贵人府里的做事的...”   “那他不是奴才吗?”   “好啦,你年纪还小呢,人家答应让你继续去书院读书,等你大些再圆房。你别光顾着读书,我不是教过你怎么伺候公婆?嫁人后勤快点,眼里有活,乖巧懂事。受了委屈,不能闹脾气,要忍着,这样丈夫才能疼爱你,你为他受的委屈,他都会记在心里,将来加倍对你好...”   马铁花突然问,“不是说兄弟会给我撑腰,为什么要我忍让?”   她娘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重复如何伺候好公婆的话。   马铁花又问,“娘,我才七岁,就要嫁人吗?我看别人都是十几岁嫁人的...”   “不是说了不圆房...”   “那为什么非要急着嫁人?就不能等我大一些再嫁人吗?”   “你!”她娘在她后背用力拍了一巴掌,“怎么跟你娘顶嘴?我教你的都忘了?”   她娘气呼呼的走了,还把鸡蛋也拿走,只剩下已经冷了的粥,和本就是冷的咸菜。   马铁花一直呆愣到半夜,她想不明白,脑袋里乱糟糟一团。但她也不敢睡,她总觉得如果睡过去,会发生很不好的事。   一种求生的本能催促她,让她快点离开这里,回书院去,那里有老师和同学,她每天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好好读书就行。   回书院去!回书院去!   一个激灵,马铁花回神,她看向门口,门锁着。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窗户前,窗户外随意的压了块木板,硬推是推不开的,还会弄出响声吵醒家里人。   环顾四周,马铁花眼睛一亮,拿起桌上的筷子,从窗户缝伸出去,抵着外面的木板轻轻一推,木板倒在地上,她打开窗户,爬出去,又翻过家里的栅栏。   向着村里某个方向飞奔时,马铁花心想,跑步、武学课真的有用。如果不是每天早上跑操,她肯定没这么顺利跑出来。 第四百八十五章 有问题找老师   马铁花没有跑回书院,书院太远了,现在还是半夜,她认不清路,也怕碰到野兽,她飞快的往刘老师家跑。   刘老师跟她在一个村子,只是平常放假她都躲着刘老师,出去玩也要绕开刘家那片...   哪个学生想在放假的时候看到老师呢。   但现在,马铁花觉得只有老师才能救她。   她紧张的手心都是汗,脸也通红,跑到刘家后,她翻过栅栏进了院子,快步走到窗下,敲窗。   马铁花不敢出声,很怕被人发现,敲了一会儿,房间里有了动静。   隔着窗户,她听到刘老师熟悉的声音,还带着怒气。   “谁啊?”   一张口,马铁花声音都在颤抖,哽咽着,“老师...我是马铁花。”   张华茂一愣,马上走到门口打开门,马铁花进来后,他往外看看,见周围没什么动静,这才关上门。   房间里窸窸窣窣穿衣声,不一会儿,他夫人来到外间。   见马铁花哭的满脸都是泪,连忙让她坐下,又给她倒水,“出什么事了?”   马铁花还记得跟老师问好,“老师,师娘,我有急事,打扰了你们休息,对不住。”   “快别哭了,有什么事跟你老师说。”   张华茂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夫人,劳烦你去请大哥来咱们家一趟。”   “好。”   外间只剩下师生两个。   “老师,我爹娘给我定了一门亲事,让我明天嫁人。”她把回家之后遇到的事赶忙叙述一遍。   张华茂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更是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岂有此理!”   这孩子才七岁!七岁的孩子能做什么?她爹娘为了银子,就这么把她卖到别家,甚至几年都等不得,明日就来接亲...   马铁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有流不完的泪,越说眼泪越多,越说越委屈。   “老师...我家人以前说,要对兄弟们好,以后兄弟才会给我撑腰...但是今天我娘却让我嫁人后受了委屈自己忍着...为什么?”   “我娘说这户人家很好,他们愿意等几年再圆房...为什么他们不愿意等几年再让我嫁过去呢?”她稚嫩的眼里满是疑惑,“老师,圆房是什么意思?”   书院里教了各种形状,她知道圆形,圆房是圆形的房子吗?   大概是在书院养成的习惯,有问题找老师,此时马铁花心里许许多多的问题都找不到答案。   “老师,要是我娘发现我跑了,会抓我回去的,我不想嫁人...我害怕...”   “你不会嫁人!”张华茂冷静的回答,“在你入学的时候,你家人就跟山长签了文书,读书这些年,你属于书院,属于第二小学,谁也不能随意买卖你!”   听到这话,马铁花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   “太好了!那我回去告诉我娘?是不是因为我爹娘不识字,不知道什么文书,才要把我嫁出去?”   张华茂没有回答,反问她,“你想回去吗?”   这一次,马铁花沉默了,她看着地面,无论如何都挪不动脚。   家对于她来说已经变成可怕的怪物,一旦她回去,就会被吃掉。   “哼,还不太傻。”张华茂拍怕她肩膀,“坐下歇会,喝点水,老师送你回书院。”   马铁花重重点头,接着又有点担忧,“等我家发现我跑了怎么办?”   “那时候你都已经回书院了,有山长和老师在,不会让他们卖了你。”   学生担忧的眼神又看向他,“那我家人会不会打你啊。”   张华茂冷笑,“老师我可是有秀才功名的,见了县令都可以不跪拜,你爹娘敢打我?他们敢动我一根指头就得坐牢。”   更不用说他还有十几来个舅兄,他夫人那小半个村的亲戚,打他,马家还想不想在这村里住了?   张华茂住在村里除了为省钱,还因为妻子娘家亲戚都在村里,住在这不用担心被欺负,他以后要继续考试,出门在外,家人有亲邻照应着。   听到这话,马铁花彻底放心了,她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又像模像样的捋捋头发,行礼。   “多谢老师!”   张华茂点点头,“你这次还算机灵,没有等受了欺负才跑,以后也要这么机灵,发现不对早点跑。”   “知道了。”   不一会儿,妻子带着大舅兄一起过来。   “妹夫,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要打架,要不我去把堂兄弟们都叫过来?”   “咳咳,不是打架,是我这学生,她家里出了点事,我想请你赶牛车送我们去书院。”   “啊...好好...”大舅兄长得高大健壮,“我这就去套牛车。”   马铁花赶紧站起来问好,“周伯伯,劳烦你了。”   “跟伯伯客气什么。”他挠挠头,“这孩子可真懂事。”   ...   张华茂急着回书院,他夫人手脚麻利的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念叨,“这么急,衣服还没洗呢,你回去自己洗吧。”   不一会儿,大舅兄过来说牛车套好了。   张华茂在媳妇不舍的眼神中停下脚步,低声说,“我等下次放假再回来,你跟孩子们说一声,就说我书院有急事。”   “知道,快走吧,别吵醒了孩子们。”   张华茂又把马铁花的事简单说一遍,不等妻子惊讶马家的无耻,“要是马家找过来,你小心些,别让他们欺负了你...”   “他们敢!”妇人叉腰,“我娘家那么多兄弟可不是吃素的,他们要是敢来,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这事山长会解决的,到时候马家不敢做什么,我就怕他们心里记恨我坏了他们好事,万一背地里使坏...”   妇人点头,“我知道了,这几日我躲着点他们。”   张华茂拉过妻子的手,用力握住,“辛苦夫人了。”   “你不用操心家里,在外教书别太节省,你现在挣得多,平日里有应酬也是应当,现在天气冷了,你先穿着旧衣,过几日我做好了新衣让大哥给你送去。”   两人又说了几句,张华茂就坐上牛车离开了村子。   这条路周大舅兄熟得很,他也是第二小学的食材供应商之一,今年卖了不少鸡蛋、蔬菜给小学,每次都是赶牛车送过去,当场清点完就给钱。   车上,马铁花突然问,“老师,师娘的兄弟给她撑腰,我的兄弟也会吗?”她刚刚听到了老师和师娘的话。 第四百八十六章 扩招,继续扩招   张华茂还没回答,他舅兄开口了,“你兄弟帮你干过活吗?你被别的小孩儿欺负,他们帮你打过架吗?他们有什么好吃的,会分给你吗?”   没有,没有。   马铁花仔细的回忆,试图找出记忆里兄弟为她做过的事。但很可惜,她有记忆以来,得到的只有兄弟的嫌弃,他们吃什么好吃的,她只有看的份,他们惹了祸,挨打的是她。因为长辈们一要动手,他们就飞快跑掉,而她跑不掉,只能面对长辈的怒气。   周大舅兄隐约察觉到什么,这么匆忙回书院,肯定是遇到难事。   他轻声安慰马铁花,“家人之间要讲究个礼尚往来,你对我好,我才对你好。就比如我妹夫会教我家孩子识字,会给我讲官府贴的告示的意思,还帮我写文书、写书信,我也要对他好,他不在家,我会好好照顾妹妹和外甥们,用得到我的时候,说一声我就愿意出力。”   马铁花看看老师,又看看周大伯,她好像有点懂了。   几人天亮后才到书院,此时书院里只剩下几个护院,剩下的放假出去玩了。   陆仁天天跟在孔灵之身边腻着,还特意换了个长相气质不同的面具。   见到孔灵之,马铁花哭着过去抱住孔灵之的腿。   “老师...呜呜呜,我爹娘要我嫁人...”   马铁花又说了一遍,这次心里虽然也委屈,但已经不那么难受,她已经到了书院,爹娘不能把她抓回去了。   张华茂把后续叙述一遍,随后问,“我记得山长跟孩子的父母都签了文书,应该是不能随意卖孩子的吧?”   “签了,除此以外,在学生小学期间不能成亲。”   张华茂松了口气,那就好,不怕马家找过来。   但孔灵之却并没有放心,反而面色严肃起来,“我就怕此事不止发生在一家。”她安抚学生两句,让她回宿舍看书去,便找来钱鑫,将此事一说。   钱鑫看了下她的神色,“穷苦人家是这样的,只要钱给的多,卖个女儿算什么。更何况还不算是卖,只是嫁出去...”他话音一转,“当然,这么小年纪就嫁人确实不对,这不成了童养媳么。”   孔灵之知道他的意思,想杜绝这种事很简单,以后只收有钱人家的孩子就行了,或者可以更干脆一点,只收男孩儿,谁家男孩儿要是出息了,爹娘砸锅卖铁也不会卖掉孩子的。   “你知道我的想法。”   钱鑫点头,“那可要去找城中富户打个招呼?让他们不要为难咱们书院的学生,也不知道是谁家做的,竟然想让书院的学生嫁给他们家的奴婢...这不是下您的面子么...”   “堵不如疏,我有个想法。”   “什么?”   “扩招。”   钱鑫:??   “扩招的意思莫非是多招一些学生?可跟这事有什么关系?难道您要把那些人送来的孩子都收下?”   “不!招生方式还跟以前一样,只是以前招一个班,现在招两个班。”孔灵之拿出张纸开始写明年的招生计划,“神医的唯一亲传弟子和神医教的几百个学生中的一个,你觉得区别大吗?”   “那不是天壤之别?啊!”钱鑫一瞬间想到,“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如果您收的学生多了,那些人也没必要在学生身上花费心思。甚至他们也可以把自家孩子送过来,招的人多了,有一部分就能考进来...”   “等他们请你吃饭的时候,你把这消息透露出去,以后书院的学生也能少点麻烦。”   “好好好!”钱鑫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做。他擦擦头上的汗水,“没想到咱们第二小学才开学几个月,就这么多波折...”   ...   马家。   老太太起的最早,一出来就发现挡着窗户的木板倒了,她开始还以为是被风刮倒的,等打开窗户往里一瞧,就急了。   一家子急匆匆四处寻找马铁花,一边找一边咒骂。   整个村子都找遍了,也没找到马铁花的踪迹。   还是小儿子机灵,四处打听一圈,得知周家老大半夜套了牛车离开了村子,不知去哪。   老太太耷拉着脸,“张秀才不就在书院教书吗?许是铁花跑过去找他,他们就把孩子藏起来了,走,咱们去要人!”   钱都收了,一会儿晌午接亲的就到。要是不把人找回来,他们家难道要把到了手的钱还回去?   几个儿子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先动。   “怎么了?难道你们想把钱还回去?就算咱们愿意还钱,人家就愿意了事吗?”老太太冷着脸,“一个穷书生怕他什么,得罪了那位老爷,咱们一家子以后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这话一出,马家人全都有了底气,气势汹汹抄家伙,又叫上亲戚,一同往张家过去。   路上有人看到,赶紧跑去给周家报信。   周家人也不怂,叫上自家兄弟亲戚,也抄起锄头镰刀等着。   两大家子人对上。   老太太站在最前面,插着腰大喊,“周家的小妮子,把我孙女交出来!”   房间里,周小丫把孩子们藏起来,自己出去。   “你找孙女来我们家做什么?”   “我告诉你,我家铁花已经定了亲,今天就要嫁人,坏人姻缘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周小丫嗓门也不小,扯着嗓子喊,“你可真不要脸!你家铁花才七岁!你就为了钱就把她卖了,天底下哪有你这么狠心的人?”   老太太:“我就知道,铁花是不是在你家?让她滚出来!”   周小丫翻个白眼,“她已经回书院去了,你有本事去书院要人啊。”   “什么?她怎么回的书院?你大哥把她送书院去了?”老太太恨极了,“你个贱人,坏了我的好事,今天你要是不把我家铁花交出来,我跟你拼了。”   周家人根本不怕,一个个挡在周小丫身前,“我看谁敢动我周家人?”“都说了,你孙女回书院去了,你怎么不去书院要人?”“他们哪敢啊,书院里那么多江湖人护卫,他们要是敢硬来,打死活该。”   “嗨,我说怎么来周家找她马家孙女,原来是欺软怕硬。”   周家人一起嘲讽的大笑, 第四百八十七章 木花   马家人一个个怒气冲天,嘴里骂骂咧咧脏话就没断过,只是任嘴上骂的再难听再脏也没一个真的动手的,期间有几个周家年轻人气急上前,他们又后退两步。   老太太看着自家人一个比一个怂,憋气的捂着心口。   闹了一阵,村里人看过热闹了,就开始劝解两边,什么「都是一个村的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冤家宜解不宜结」之类的话翻来覆去说几遍,马家就借坡下驴回去了。   到了家,老太太抬手就给了儿媳妇一巴掌,其他兄弟也面色不善的看着马铁花的爹。   “一会儿人家来接亲,咱们交不出人,你们说怎么办?”   此时马铁花她娘不恨卖她女儿的公婆,不恨懦弱无能不吭声的丈夫,反而恨极了女儿。   她跟女儿说了多少次,要她听话懂事,平常表现的那么乖巧,一到关键时刻突然起了幺蛾子,害了全家!   “娘!都怪我没教好女儿,是我的错。”她跪下认错,又被打了一巴掌,“娘,我去书院要人,我就不信书院还能扣着人不放。我们可是她亲爹亲娘,哪有把孩子从亲爹娘身边抢走的道理。”   老太太又要打人,老头子突然出声,“行了,你就是打死她,铁花也不会回来的。”   此时马铁花爹娘一起认错,说要去书院要人。   老头子又是叹气,“咱们当初都按了手印的,我记得文书上写的,孩子上学的几年里,都不能嫁娶,不能卖。”   “那怎么办?”老太太越发着急,“眼看着接亲的人就要来了啊!”   “把钱还给人家,再赔点钱,希望人家看在咱们可怜的份上饶过这次。”   “不成!”其他人七嘴八舌的反驳,“得赔多少钱啊!”“咱家哪有那么多钱?”“这不是得罪人吗?”   老大媳妇突然说,“凭什么老三家的铁花做错了事,要让咱们一大家子给她擦屁股?”   老头子正等着她这话,当即说道,“就凭铁花的聘礼都有你们一份。”   众人顿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心里仍然不愿意赔钱,他们已经打算好这钱怎么花了,给家里孩子娶亲,给自家添点家当...怎么舍得还回去的同时再赔钱?   老头子看向比铁花小一岁的木花,木华本就瘦小的身躯忍不住发抖。   其他人也看向木花。   有人试探道,“要不让木花来?她只比铁花小一岁,当时也没有说清楚到底娶谁...”   “但她铁花瘦那么多,一打眼就能看出来。”   “这还不简单,多穿点衣服不就行了?”   木花是老大的女儿,他有三个儿子,这最小的女儿平日还算疼爱。   老大媳妇赶忙说,“爹,木花太小了,再说人家要娶的是识字的铁花。要是知道咱们换了人,还能饶了咱们?一样会结仇的。”   “大嫂这是心疼自己女儿,那当初让铁花嫁过去的时候你怎么不心疼心疼别人女儿呢?”   “就是!”   “要我看就把木花嫁过去,人都已经进了门,就算再生气,还能怎么样。”   “铁花每次回来不是都教家里孩子认字么,木花也认得几个字,跟铁花差不多的。”   “对对对!”   不用老头子反驳,其他人就把老大一家子按下去。   老大媳妇看着女儿瑟缩的样子,有些心疼,但还是狠心的转过脸去,“爹,让木花替嫁得多给她准备些嫁妆,聘礼也得多给我们大房一份!”   “凭什么?”   “当初铁花嫁人也没说多给老三啊。”   老大媳妇恶狠狠的看着其他人,“那就不嫁了,赔钱!反正事不是我们家惹下的!不多给一份,木花就不嫁!”   老大站在媳妇身后,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老头子愁眉苦脸,“别吵了!这样,多分一份给大房,再给木花一床被褥做嫁妆,你们赶紧找衣服给木华穿厚点,别让人发现了。”至少进门之前不能被发现。   对于马家来说,一床被褥的陪嫁已经算是开了天恩一般,之前的金花银花全都是空着手出门,嫁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一个给五十多岁的地主做填房,一个嫁了个傻子。   木花迷迷糊糊,身旁婶子们给她穿衣服,穿了两套看着还不够,老三媳妇想出个主意,找来树枝干柴放到衣服里,这样一来衣服就疼起来,还能省下衣服。   树枝隔得木花浑身又疼又痒,她刚一出声就被捂住嘴。   “一会儿你一声都不许出知道吗?”老二媳妇是个狠辣的,“你要是敢出声,坏了家里的好事,就打死你!”   老三媳妇也跟着吓唬,“你听话嫁过去享福,要是被人发现,就把你嫁给村里的老鳏夫!”   那老头又丑又穷,满口碎牙,经常看着大姑娘小媳妇流口水,村里女人见到他都躲着走。   木花不敢动了。   很快接亲的人来了,没有吹吹打打,只是几个接亲的人,新郎官倒是穿了一身新衣服,只是一脸嫌弃,门都没进,站在门口让新娘子出来。   木花被搀扶着走出去,她头上盖着盖头,看不清路,完全被婶子们托着走。   “这就是念过书的人?”十六岁的新郎官很失望,“掀开盖头让我看看...”   马家人一下子懵住,还是老头子反应快,“这盖头得入洞房的时候由丈夫掀开,不然不吉利。”   新郎官那边也跟着劝,“大郎别闹,哪有这个时候掀盖头的。”   “行吧。”新郎官借了主家的马车,马家人赶紧把木花往马车上塞。   然而浑身都是树枝和干柴的木花浑身僵硬,根本使不上劲,几个婶子一使劲,木花是上去了,但身上的干柴掉了下来...   随着一根干柴掉落,其他的也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怎么回事?”跟来的长辈也顾不上不吉利了,上前一把掀开盖头,“这是谁?”他用力把木花扯下马车,“这根本不是我们家的媳妇!人呢?你们马家换个假的是什么意思?”   木花已经吓哭了,她仍然不敢出声,只是不停的哭。   男方家人吵嚷起来,让马家把新娘子交出来。   马家人叫苦不迭,既恨铁花跑掉,又恨木花不争气。 第四百八十八章 误会,都是误会   就在两方要打起来时,几个高壮的汉子带着武器过来,吵闹声一瞬间静下去。   领头的汉子一抱拳,“在下是第二小学的武学老师。”   来娶亲的几个人一改平日在普通百姓面前的嚣张,客客气气的回礼。   “昨天书院的马铁花同学吓得跑到了书院...”   在场众人心里都是一紧,难道是孔神医生气了,要为自己的学生出头?   武学老师笑眯眯的,“学生们年纪小,许是听错了也说不定,山长就让我下山一趟问问是怎么回事...”   两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马家人见这人说话客气,就忍不住想开口让马铁花回来。   身后一个护卫突然说,“肯定是听错了,这些学生跟书院都签了文书的按了手印的,读书期间不可以嫁娶,更不能卖身。”   武学老师仍然看着众人,“各位,你们说呢?”   他们能怎么说?   马家人仍然不太死心,那么多钱,都已经到手了,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谁知来娶亲的扛不住了,他们比马家知道的多,孔神医是他们主家都要上去奉承的人。万一得罪了人,主家还能饶了他们?   本来这婚事也就是试试,只当捡漏,万一成了,有这么一个关系在,他们在主家那能多两分面子。   那天来提亲的其实只是主家的一个姨娘,跟他们有些亲戚关系。   正经的大户人家夫人怎么可能自己出面给下人提亲。   “误会!都是误会。”这家人也是精明,“本来听说马家有个跟我家大朗年纪相当的姑娘,还识文断字,我们就想来提亲,哪知道一见面竟然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儿...”   那憨厚汉子拍着大腿,“这不是造孽吗?咱们哪能干这种事,刚刚就跟马家吵起来了,您要是不来,我们说不定都要跟他们打起来。”   马家人正要辩解,那汉子板着脸打断,“我告诉你们,今日是你们坏了事,赶紧把聘礼还给我们,这门婚事就此作罢!”他语带威胁,“要是还想闹,咱们也不怕你们,去府城衙门走一趟,让官老爷给咱们个公道!”   马家人顿时慌了。   马老头子明白对方的意思了,拦住吵嚷的家里人,弯着腰赔笑脸,“是我们的不是,这不是看您给的聘礼实在是多么。”   那人满意的点点头,“你还算有点良心,既然如此,我们也不难为你家,把聘礼还了就成。”   “是是,多谢,多谢。”这件事总算解决了,马老头松了口气,转头又跟书院来的人道歉,“怪我,没说清楚让我家铁花误会了,这亲事本来是说给她妹妹的,这孩子怎么就跑回书院去了,大晚上也不怕碰到野兽。”   武学老师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说,“书院好吃好喝供着学生们,还教他们本事,等他们长大本事学的差不多,自然是要回报书院的,这世上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您说是不是?”   “对,对。”马老头心说,一群丫头,就算学了本事能回报什么?饭给她们吃都白瞎了,要是自家孙子能去上学就好了。   来看热闹的村里人见他们说完事,纷纷来询问书院招生的事,他们家也有孩子,也想送孩子去。哪怕学不到什么本事,识几个字也好啊。   “明年招生招多少啊?我家儿子打小就聪明...”   “山长说了,明年不招男孩子,只招女孩儿。”   “为何?”众人连忙追问,“怎么能这样啊?”“女娃不顶事,还是招男娃吧。”   七嘴八舌。   仍是那个护院,一点不客气的翻个白眼,“孔神医是女子,收弟子自然是多收女孩儿,有什么问题?你们不服气你们也建个书院收学生啊。真是贪得无厌,要我说山长就不该收这些学生,咱们习武之人的家里还缺好苗子吗?肯定比这些人的孩子好得多。”   众人被说得脸色不好看。   不服气的回道,“凭什么说我家孩子不如你家的?”“就是!”“你家孩子那么厉害,怎么没考进第二小学?”   那人冷哼,“那是之前不知道,等明年我家几个堂妹表妹都来考试。”   “什么?”   那人继续说,“不止我家呢,想进书院的人多了,前些日子还有许多人想把孩子送进书院,山长说明年再招生,估计他们明年都会来考试。”   一下多了这么多竞争对手,这些家长也顾不得质问为何不收男孩儿了,跟护院们打听起来明年有多少人来考试,书院招多少人。   武学老师表现的客气有礼,与他相对的另一个护院说话就很不客气了。   “要我说山长就不该收这村里的孩子,你看看马家,竟然要把那么小的孩子嫁出去,就为了钱...”   “那是马家,我们可不这样。”其他人赶紧为自己辩驳,“简直是丧良心,我们干不出这事。”   “都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谁舍得啊,也就马家,他家一向狠心,前两个女儿也是这么卖的。”   一时间众人都在谴责马家,过来看热闹的周家人也跟着说。   “给咱们村丢人!以后人家一提可不会说马家,而是说咱们村如何如何...”   马家被狠狠骂了一场,关系到自身利益,村里人可不会忍让。   回到书院,陆仁跑过去跟孔灵之献殷勤,“我给你办妥了,还帮你宣传了一下明年招生。”   “辛苦了,最近天气干燥,我看你手有些干裂,做了点护手霜,你拿去用。”   陆仁把小罐揣怀里,又跟她说起当时的场面。   月初假期结束,有两个学生是由义父母送来的。   她们家里倒是没把孩子嫁出去,而是认了干爹干娘,这样一来没有违背签订的文书,也不用得罪书院。   那两个商人送孩子过来时还一直说,他们实在喜欢这些孩子。虽然收为义女,但还是跟着她们亲爹娘一起生活,只当是多了门亲戚,平日多走动走动。   这个假期明明只有三天,有的孩子却像是过了三年一样,瞬间沉静下来。   如马铁花,她早上起来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梳头发,扎个简单的发髻了事,而是拿起书复习功课。 第四百八十九章 为什么回来   同学们都有些惊讶马铁花突然认真,原本排在她前面的几个倒数同学都紧张起来。   倒数第二的同学卷起来了,其他同学只能更卷。   马铁花再次回家时已经是一个月后的假期,知道她家里的事的老师劝她就留在书院吧。反正她爹娘也不敢找过来,她回家被打一顿老师也帮不上忙。   但她还是想回去,听武学老师说,她跑了之后家里竟然让她妹妹木华替她嫁人,木华被好一顿折腾,她实在担心,反正出了这事,爹娘总要打她一顿的,只要不被卖掉,打就打吧。   刚下马车,她就看到正在张望的父亲,一见到她,就要动手打她,但看到旁边的老师们,又收回手。   “铁花,快跟我回家。”   她走过去,父亲一把扯住她手臂,拉着她往家走。   等走到看不到人的地方,一巴掌拍在她背上,她趔趄着差点摔倒。   “小兔崽子!你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祸吗?还跑去书院,你继续跑啊!”一边说一边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看你能跑哪去!”   铁花捂住头脸,“别打了,你要是把我打坏了,书院不要我,我还得吃家里的饭。”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老子直接打死你!”   又打了一阵,男人总算出了气。   马铁花一如往常的听话乖巧,她跪在地上,“爹,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上次实在是太害怕才跑的。”   “你怕什么?那是好事...”   “我知道了!”她讨好的抱着父亲的腿,“爹,你打我手疼不疼?你要是生气就再拿棍子打,别累着了。”   男人见她这幅模样,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尤其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秀才夫子的学生跪在自己面前祈求,某种隐秘的渴望一下被满足了。   他仿佛不再是被人瞧不起的泥腿子,也成了什么「尊贵」的人物。   “哼,我看你就是欠打。”   “爹,我知道家里你是最好最疼我的,等我将来学了本事,我一定孝顺你,别的叔叔伯伯我才不管他们,我就孝顺你!”   男人神色一动,又被这话戳中内心,他是中间的孩子,不如老大被爹娘看重,不如小的被疼爱,现在自己排在别的兄弟前面,心里别提多舒坦。   马铁花继续说着,“我听说念完五年小学后,如果能考进中学,出来就能去老师的医院做事,每个月都月钱,比给人家当丫鬟赚的多得多。到时候我赚的钱都给爹,爹你爱喝酒,我每个月都给你买酒喝,买好酒!”   她是个机灵的,不然也不会在兄弟间脱颖而出考进书院。   同时她还有一种独特的能力,懂得看人脸色,知道什么话别人爱听。当然,这种能力可能是后天培养出来的,在马家的女人,一句话说不好就可能挨打,被打骂被罚不许吃饭的次数多了,她就学会了这项技能。   此时,她使劲浑身解数讨好自己的父亲。   “爹,一个月不见,你瘦了,可惜我这个月没考进前三。不然也能拿点奖励回来给爹补补身体...”   过一会儿,男人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一直跪着,让人看到还因为我多凶呢。”   “是我自己愿意跪的!我这条命都是爹给的,以后我只孝顺爹,娘都要排在您后面。”   “行了,回家吧。”   路上,马铁花叽叽喳喳说着书院里的事,说着读书有多辛苦,又说了几遍以后要孝顺父亲,她爹脸色越来越好。   快到家的时候,她爹板起脸,“你这次可惹了大祸知道吗?回去好好跟家里人道歉,不然不让你上学去了。”   马铁花乖巧的应下。   一进家门,马铁花手臂就被拧了好几下。   家里人七嘴八舌的骂她,仿佛骂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也不知那些难听的话对着七岁的女孩儿如何说得出口的。   马铁花再次跪下认错,又哭又磕头,还是被打了一顿。不过这事总算过去了,家里的饭自然没她的份。   等到第二天兄弟们被叔叔伯伯揪着来她这「上课」时,她一副浑身无力的模样,声音也是弱弱的听不清,长辈们气的差点又要打她一顿。   她爹看不过去说了一句,“她饿了整整一天,早上连口水都没喝,哪里有力气教书。”   其他叔叔伯伯自然不高兴,纷纷指责她爹。   马铁花「撑着」虚弱的身体,“我可以...我可以教的,你们不要怪我爹,咳咳,都是我的错。”   她爹脸上露出一丝感动,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这天中午,她得以分到一份稀粥。   马铁花喝着粗糙的稀粥心里想,没关系,她总有一天能够过上真正的好日子,谁也不会随便打骂她。到那时,她要点一桌子大鱼大肉,在他们面前吃一碗、倒给狗一碗,连点菜汤都不会给他们一口。   毕竟她在家里也分不到一点菜汤。   这天傍晚,祖母拉着脸让她跟木花一起去割猪草喂猪,不割够满满两大筐不许回来。   正好她有话想跟木花说。   走出村子后,她往周围看了看,轻声问木花。   “婚事砸了,他们打你了吗?”   “嗯。”木花低着头不说话。   “对不起,木花。”   木花呆呆的看她一眼,就去割猪草。   马铁花跟上她,“其实我可以不回来的,等到过几年考进中学,继续念书,念完中学就可以去老师的医院里做事,医院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就是药房,有许多郎中。每个月都有月钱。”   木花不吭声。   马铁花继续说,“我还可以跟着老师去第一小学,第一小学是老师建的另外一所书院,在她老家,我们今年年底还要跟第一小学一起考试,一起排名次。”   木花割猪草的手一顿,又继续干活。   “但我还是回来了。”   “你为什么回来?”木花开口了,大概是这一个月来听家里人骂铁花的话多了,她忍不住推了铁花一下,嫉恨的骂道,“你不孝顺,不是好东西,家里人都被你害惨了,我也被你害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没推动,马铁花像是一颗小树,虽然还不够高大,但已经能站的稳稳的。 第四百九十章 你吃剩的糖葫芦棍能给我吗   “不是我害你。”   “就是你!如果你不跑...”   “如果我不跑就要被卖了。”   木花张张嘴,没说出口。   马铁花放下筐,“不用割猪草了,现在天都快黑了,咱们根本割不满这两筐。”   木华麻木的继续去割猪草,那镰刀早就卷了刃,还有一块缺口,割不动的时候就只能用手硬拽。于是她手上勒出一道道痕迹,不过她手上有许多茧子,倒也不疼。   “别浪费力气了,奶奶根本不打算让咱们吃饭。她就是故意让咱们出来干活,等回去后再骂咱们一顿,你还不如省点力气。”   木花瘫坐在地上,捂着肚子。   她好饿,饿的连思考怨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冷,她还往铁花那边靠了靠。   马铁花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用力抱着她,“木花,我回来是要告诉你,你明年一定要考进书院,只有考进书院,你才有能过上好日子。不然过几年家里就会把你卖掉,像卖掉金花银花一样。”   木花没出声,但铁花觉得自己手臂有些湿润。   “进了书院,家里就不敢卖掉你,你可以吃饱穿暖,再也不用挨饿。”   “你吃过肉吗?”   有泪水顺着脸颊落到木花头顶,哽咽的声音说,“我每天都能吃到肉!还有鸡蛋。”   以前她以为要听家里的话才能过上好日子,可上次差点被卖掉后她发现,这些都是孔老师给的,家里根本不在乎她过什么样的日子,他们只想用自己换更多的钱。   想通这些后铁花觉得自己以前跟个傻子一样,明明大姐二姐都被卖了,为什么她多识几个字就不会被卖了呢?   木花舔着嘴唇,“肉是不是很香?”   “香。一口下去,从最一直香到肚子,半夜打嗝都是香的。”   这一次,木花沉默了好久才说,“考进书院真能每天吃肉?”   “嗯!”铁花拖着她后背和腿把她抱起来,“你看我现在力气是不是大多了?就是因为我经常吃肉,吃肉长力气。”   木花紧紧靠着她,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可我太笨了,我考不进去的...”   “你根本不笨。我会教你,以后我每个月放假回来,多教你一些。”   “我还得干活。”   “我帮你干,反正家里指望我教兄弟们识字,不会不给我饭吃。”   木花脸贴在她脖颈,“三姐,我以后会对你好的,我也可以像兄弟们一样给你诚邀,我...我要是赚了钱分给你一半...”   “我不用你分钱。我只希望你也能过上好日子,不被卖掉。”   因为木花就是她。   没有去书院之前,她每日也是昏昏沉沉,浑身没力气还要干活,后来去了书院,吃得多了。就像是天上的乌云都被拨开,她一下子清醒了,背书算数都很快,跑得也快。   木花又问,“书院里是什么样的?”   马铁花这次说了很多,没有说什么辛苦的话,比起在家,读书算什么辛苦。   “我们最喜欢的一个游戏就是跟武学老师过招,谁要是能打到老师,会让所有同学羡慕...当然,直到现在也没人能打到。对了,有个学生据说根骨很好,可以练武。三年级开选修课,有琴棋书画,也有真正的武功课。”说到这,马铁花有些遗憾,“可惜我根骨一般,不适合练武。要是能练成武功,将来至少也能当个护院。赚的可多了。”   ...   快天黑的时候,姐妹两个才背着筐回去,一到家,见她们只割了那么一点猪草,老太太当即破口大骂,恨不得当场打死她们似的,最后恶狠狠丢下一句,“不干活还想吃饭?真是两个讨债鬼。”   ...   与马铁花不一样,陈大义在家就硬气多了。   她这次仍然是第一名,拿着钱回家,当天晚上就吃到了她娘亲手做的肉包子,那肉包可香了。   家里除了她,其他人吃的都是素馅包子。   弟弟伸手去拿她碗里的包子,被她娘一筷子打的缩回去。   晚上睡觉时,弟弟讨好的给她端洗脚水。因为知道她手里是有钱的,虽然每次拿回来的钱大部分都上交给爹娘,但她娘还是会给留几个钱。   “姐,我给你洗脚!”   陈大义: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姐,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姐,你累不累,我给你捶背...”   陈大义一边喝着水,一边享受着弟弟的洗脚服务,甚至还挑剔的提意见,“捏重点。”   “好嘞!”   洗完脚,弟弟凑过来,“姐,明天我可以跟你去城里吗?我还没去过呢。”   “你怎么不问爹?”   “爹不让我去,他说我太小了,怕碰到拍花子的。姐你帮我跟爹说,让他带上我呗。”   “你又没钱,去城里干什么?”   “我可以捡你吃剩的。”   “我不剩!”剩?不可能的,多少她都吃得下,一粒渣都不会剩。   “那你吃玩的糖葫芦棍可以给我舔舔吗?”   陈大义沉默了,她确实不能把木棍一起吃了。   “姐姐,求你了!”   陈大义到底扛不住弟弟的恳求,“好吧,那我跟爹说一声,他要是不答应我也没办法。”   “好耶!”弟弟欢呼,接着又问,“那你吃剩下的糖葫芦棍能给我吗?”   “好好好,给你。”   ...   最终,陈大义的一串糖葫芦自己只吃了两颗,爹两颗,弟弟两颗,她两颗,给她娘留两颗,最后的糖葫芦棍也是弟弟的。   见弟弟一直舔个没完,她忍不住说,“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下次我买一整根给你。”   “好耶!”弟弟欢呼一声,“整根的糖葫芦棍也是我的啦。”说完继续舔木棍。   陈大义:...   ...   这一年最后的两个月就在学生们加紧补课中度过。   临到联考那一天,两个小学的一年级生紧张的手脚都有些抖。   第一小学二年级有同学也跟着紧张起来,跑去问老师。   “老师老师,等到明年二年级学生是不是也要联考?”   老师憋不住笑,“当然了。”   “啊!那我们也会跟第二小学一起考吗?”   老师也没有解释这个简单的问题,只是说,“明年二年级参加联考,后面三年级参加联考,再后面四年级、五年级都要参加联考。”   “啊!怎么办!”那学生抓头发,“不行,不能我一个人痛苦,我要告诉其他同学,还有高年级的同学,要补课大家一起补!”   等她一走,老师们齐齐大笑出声。 第四百九十一章 送上门的刺头学生   联考的试卷快马加鞭送到孔灵之这。   随后她跟书院的老师一起判卷子,并且采取了糊名判卷方式,明明只是一堆字迹歪歪扭扭的小学一年级试卷,却搞出了会试的驾驶。   判卷期间老师不允许离开房间,等到成绩出来后还要相互复查一遍。一旦某位判卷老师对某个试卷有异议,至少要三名判卷老师一起研讨得出最终成绩。   成绩终于出来了。   大概是许郡的学习氛围更好,还有多名医术高手坐镇,前三名都是第一小学的,前十名第一小学占了七名。   池郡的老师们看到成绩不免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这试卷都是他们亲手批改,绝没有差错,事实证明,第二小学的成绩就是不如第一小学。   公布成绩那一天,有几个同学没忍住哭了。   她们停不下来的抹眼泪。   老师赶忙劝解,“一次落后不算什么,以后加倍努力,总有一天,咱们第二小学能够超过第一小学的!”   “别哭了,有这时间不如多看看书,哭有什么用?哭能让你的成绩提高吗?要是哭就能提高成绩,老师陪你们一起哭。”   “放假在家不要光顾着玩,要复习知道吗?不然明年开学把今年学的都忘光了。”   几个学生哭不出来了,心里想着,回家一定好好看书好好复习。如果别人都在玩,我努力读书,说不定明年我也能考个第一,那多风光。   放假的当天:   学生们心里都在想,「我要加倍努力,明年惊艳所有同学!」   放假第一天:   表姐表妹今天来找我玩了,我跟她们好久没见,先好好陪陪她们,明天再复习。   放假第二天:   今天家里打扫卫生,实在没空,明天复习。   第三天:   今天太冷了,也没吃多少东西,没力气,明天复习...   然后转眼就到了年关,过年这么高兴的日子,复习什么复习,玩!   孔灵之在第二小学放假之后,回到许郡,第一小学也都放假了,学生们临走前还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说过年要给她拜年。   请老师护院们吃了顿饭,大家酒足饭饱后就各回各家。   孔灵之问俞百草要不要跟她去小泽镇过年,俞百草连连摆手,说这几个月教书太累了,他想去个没有学生的地方好好歇歇,明年开学前回来。   孔灵之给他带上自己制作的一些药丸、药膏,就送他离开。   忙碌一年,家家户户都准备过年。   转眼又是三月初招生,这一次书院更加热闹。即使限制了入学年龄,仍然有许多人过来看热闹,或者有孩子的提前来熟悉一下考试流程。   俞百草看到那么多孩子时满意的点头,这里面总会有些好苗子,能真正走到医术一道的巅峰。   这一年孔灵之前半年在第二小学,第二小学招生时,不出意料的有人来走人情。   还是托了荀知府的门路,说想把孩子送到她这。   荀知府借着她去府城买药材时请她过去吃饭,知府夫人甚至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热情的招待她。   还有知府家的几个女孩儿,也都围在她身边,时不时用好奇的眼神观察她。   饭后,荀知府就叫来两位「贤侄」,让他们来拜见。   孔灵之客气的与他们说了几句话,又问了俩孩子年纪。   等他们告退后,荀知府尴尬的摸摸鼻子,“本不愿麻烦你,只是他们的爹是我同窗,以前帮过我,如今找过来,我总不好推脱。”   孔灵之面露疑惑,“这...既然是您的同窗,想来才学不差,也应该有功名在身,如何要自家孩子学医术这等小道呢?”   荀知府更尴尬了,“实不相瞒,这俩孩子很是顽劣...他们在家被母亲惯坏了,我那同窗因为教导他们都与妻子有了嫌隙,便把他们送来我这。”   孔灵之:所以是想让你教,结果你推给我是吗?   大概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地道,荀知府咳嗽一声,“孔山长啊,老夫可以替你书院作保,以后你书院的孩子科举也方便些不是吗?”   孔灵之无奈,“知府大人,我那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女孩儿...而且学的以医术为主...这俩孩子连您都管教不了,您这不是为难我嘛。”   “唉,还请孔山长行个方便,你放心,尽管管教,只要他们有错,任你打罚,我绝无二话,我那同窗也绝无二话。”   荀知府话说到这个份上,孔灵之自然不能在拒绝。   “那让他们参加考试吧,我当初立下的规矩,所有学生都要参加考试,按照考试名次录取。”   “应该的应该的!”荀知府松了口气,“他们虽然顽劣,但天赋是有的。等他们考进去也不求他们有什么成绩,让他们懂些道理就成。”   孔灵之又拍了下自己脸,“我之前可是才说了今年不收男学生,您这是让我食言啊!”   “等我那同窗下次过来的时候,我一定让他请孔山长喝酒,倒是让他给孔山长赔罪。”   ...   于是在还没考试之前,已经预定了两个学生。   这两个学生还是有背景不服管教的刺头。   孔灵之摸摸自己认真护理的头发,发出感叹,“当医生难,当老师难...当一个教医学的老师...难!”   ...   要离开的时候,荀家大娘子跟在她身后送她出门,显然是有话想跟她说。   等走出院门,在一处寂静拐角处,这位姑娘开口了。   “我听说孔山长与杨家有些误会,不知我能否做个和事佬,为你们两边解了这误会?”   “我与杨家素不相识,不知有何误会?”   大娘子犹豫了一下,“听说杨家曾有意为杨庭纳你为妾...”   孔灵之做出一幅惊讶模样,“什么?竟有这等事?这...这真是...”她突然笑了,“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大娘子被她的话惊到。   孔灵之挺直了腰,“很惊讶吗?刚刚饭桌上,你不是还问我为何要如此辛苦办什么书院?”   “你不是说...要将自己的医术传下去...”   “假的,我辛辛苦苦忙碌,就是为了今天。此时此刻,能够站在这,停职了腰杆,说出我想说的话。”   大娘子又是怔愣。   孔灵之摆摆手,“你大伯刚拜托了我一件事,短时间内还是不要求我第二件事的好,不礼貌。”说完就走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喝,给我喝   荀大娘子听到「不礼貌」三个字后瞬间涨红了脸。   若按照世家相交的礼数,在她伯父请别人帮忙后,她确实不该再提请求,而且还是在对方要离开的时候提。   但她一直以来并没有把孔灵之放在眼里。即使孔灵之不知怎么被江家二少爷看中,不是还没嫁进江家呢么。   她自以为客客气气说话已经是折节相交,给足了面子,如今被人揭开,一时间挂不住脸。   跟在身后的丫鬟不敢出声。   过了一阵,大伯叫她过去,“我看你与孔姑娘年纪相当,也合得来,有空可以去找她玩。”   荀大娘子一时间未能控制住脸色,被大伯看出来。   “怎么了?”   她犹豫一下,开口说了刚刚的事,然后便等待,也许大伯会训斥她。   未曾想荀知府只是笑了笑,“我当什么事,放心,这点小事,她不会放在心上的。你若不愿意找她玩,不去便是。”   荀大娘子不明白,“大伯,她都说出了那样的话...难道不是生我的气?”   荀知府摇摇头,“自然不是,若真的生你的气,她只会敷衍几句把你哄过去,将来自然能找到机会报复你。”他见这个侄女仍然一脸的疑惑,只能细细给她解释。   “你也知她武功高强,还有那一手医术,想害你一个闺中女子还不容易?随便给你下个毒,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荀大娘子:“她怎么敢?伯父可是知府...”   “我若是查出是她下得手,自然会替你撑腰。可若是查不出呢?难道我能以莫须有的罪名强行将人抓了?”   “可她真的敢吗?”   荀知府:“为何不敢?只要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别说杀了弱女子,就是杀了我这个知府又怎样?她曾经亲手杀了不止一个人,我听六堂的人说,她内力至阳,被她杀死的人如同烈火焚烧,从内到外,是被活生生烧死的。”   大娘子:!!   害怕!   “不过她与那些江湖人到底不同,行事更有章法,宽和大度,不会与你一个小姑娘计较的。”   大娘子想说,「她不也是一个小姑娘吗?」但大伯刚刚话里的意思,显然是把对方当做跟他一样的人看待...那是她从未得到的正视。   就如伯母虽然待她亲厚,但从未亲自下厨给她做菜。   大娘子没有再说,只是默默回了自己房间。   三月初入学考试那一天,第二小学的门口都要被踏破了。   在一些富商、豪强、甚至老师们的请求下,孔灵之「无奈」的答应再收四个男学生,一群带着男孩儿的家长顿时欢喜不已,仿佛自家孩子马上就能入学似的。   荀知府好友的两个孩子姓齐,一个叫弘道,一个叫广识。   两人有些底子,考试时几乎是碾压其他参加考试的孩子。   入选后,有些家长听到那两个孩子的名字,就知道门道了,自然没人提出异议,只是遗憾今年的名额被占了,明年或许可以托关系找找门路。   与之相比,女孩儿的入学概率就高得多。   两个班,一共招收七十六名女生,其中有三十个包含江湖人、商户、以及某些势力送来卧底的孩子,这个某些势力特指医道世家。   剩下的都是附近村镇的女孩儿,得知考中那一刻,全家都跟着高兴。   除了学生,孔灵之又招了两个老师,都是外地的,大老远过来,准备充分,性子也不错。   经过几天后,学生们也渐渐适应了,孔灵之一直在暗中观察齐宏道和齐广识,她没有跟老师说什么,就怕老师对这两外同学表现的不同寻常,影响书院氛围,只是提醒了一下护院。   这几个孩子开始几天很老实,读书、课后作业都有认真完成。   然后在第八天开始了作妖,好在孔灵之一直没有放松警惕,护院们也没有愧对自己的工钱,第一时间把人按住。   他们竟然偷偷跑去药房,往药材上面撒尿!   护院们跟她汇报的时候都是一脸的不能理解。   药材又没招他们惹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见到两个孩子时,孔灵之自然也询问了理由,两人对视一眼,乖巧的认错。   “老师,我们知道错了。”“就是觉得好玩想试试被尿泡了的药材还能不能用。”“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老师你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他们说完就静静等待惩罚,一般老师第一次责罚都不会太重,面前的还是女子,也许更加心软...   孔灵之笑了笑,“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体罚学生。”   齐宏道、齐广识:就知道你心软。   “这样吧,被你们毁坏的药材,你们要赔钱再买一份。”   齐宏道、齐广识连声说,“我们一定赔钱!”“我们可以赔双倍的钱。”   这点钱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太简单了,还是女先生好...   “不用双倍,原价多少赔多少就行。至于这些已经被毁坏的药材,虽然沾了尿液,但也没什么事,熬一锅出来,你们喝了正好清清火气。”   护院们没憋住笑出了声。   “什么?”弟弟当即就挣扎起来,“我不喝!你竟然敢让我喝尿,我要告诉我爹!”   远处还有不少学生在看热闹,听到这个惩罚都捂着嘴笑。   哥哥机灵一些,转头就往外跑,可他哪里跑得过护院,才跑出两步就被拎过来。   “来,就在这个院子里,当场熬药。对了,熬药的罐子你们也得赔一个。”   ...   说是熬药,其实根本没点火,药材在水里涮涮就给两兄弟灌下去。   他们一边咳嗽一边干呕,弟弟更是忍不住哭起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好了,去上课...”   齐广识满地打滚,“我要回家,让我回家!”   孔灵之:“看来病还没好,来,再给他盛一碗...”   话没说完,齐宏道一把拽起弟弟,“先去上课。”齐广识哭着上完了一天的课。   当晚晚上饭都没吃一口,傍晚饿着肚子跟哥哥哭诉。   “我们回家吧,我想娘了,这个先生太凶...”   “不行!”齐宏道才不想认输!“咱们都是男子汉,怎能连一个女子都对付不了?我就不信了,非得收拾她!”   两人在家乡已经把所有能请的先生都得罪了个遍,他们亲爹也教不好,这才送好友这来试试。   齐宏道劝弟弟,“你放心,哥哥一定给你报这个仇,让她给咱们磕头赔罪。” 第四百九十三章 来人,放狗   齐宏道勉强把弟弟劝住,兄弟两个听了几节课后发现老师讲的他们都会,更没有心思认真听课了。   比起他们以前的老师,这里的老师太普通,还有那些呆呆傻傻的同学们,在食堂看到烧鸡还会哭,连只鸡都没吃过,能知道什么?   不过书院里的武师傅还挺不错,武学课特别有趣...   这一次兄弟俩沉寂了半个月才开始作妖。   他们偷了胡小牛老师的手帕,夹进刘老师的书里,又故意在课堂上叫嚷出来,张口就说刘老师与胡老师私通。   两人声音高昂,等着同学们一起鄙夷刘老师。   然而周围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什么是私通啊?”   齐宏道、齐广识:这群无知的土包子!   齐广识大声给其他同学讲解,“就是偷人,刘老师偷人,胡老师本来有丈夫,还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是...奸夫淫妇!”   刘老师气急,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沉稳冷静的人,被这样一说,又怕传出去,上前给了齐广识一下,好在他还记得山长不让体罚,这一下落在脑袋上。   “满口污言秽语,侮辱老师,你都是在哪学的乱七八糟的?”   俩孩子皮得很,这一下根本不疼不痒,反而大喊,“老师偷人!老师偷人!”   全书院都听到这个动静,钱鑫急匆匆跑过来,满脸都是汗。   “怎么回事?”   刘老师都快哭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正要讲课,书里突然多了张手帕,他们两个就说我...说我与胡老师有...唉。”   钱鑫心里咯噔一下,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书院以后还怎么招女老师?外人会怎么看书院?   他把全部心血都耗在第二小学上,万万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钱鑫抬手,让护院们隔开其他同学,将一班的所有同学带到武学课的那块空地。   不一会儿,孔灵之也来了。   她来的路上已经听护院说了事情经过,此时心中有了计较。   慢悠悠来到这,“怎么不上课跑到这来?”   钱鑫紧张的凑过去,一边说一边擦汗,“刘老师书里有张帕子...”   不等他说完,孔灵之就道,“不就是一张帕子么,有什么的,许是刘老师买给夫人的,放在书里,后来课程太多就给忘了。”   她这么一说,刘老师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   “对...是我...”   “胡说!这帕子是胡老师的!”齐宏道得意的抬着下巴。   孔灵之:“哦?你说是谁的就是谁的?帕子又不是你买的,又不是你放的,你怎么证明这是胡老师的?”   “我...”齐宏道僵住。   他到底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做事全凭意气,哪里想得到那么仔细。   齐广识突然说或,“就是胡老师的,我亲眼看到胡老师给刘老师的。”   “你在哪看到的?除了你以外,可还有别人看到?”   “没有了,就我自己看到。”   孔灵之突然伸手一指,“我也亲眼看到了,这帕子是你们兄弟偷的,然后放到刘老师书里。”   “胡说!你根本没看到!”   “我看到了!”孔灵之底气十足的样子,“那天你们趁着胡老师不在潜进她房间里,偷拿了一块帕子。哈哈,没想到吧,这块帕子不是胡老师的,是她丈夫的冯猛的。”   “不可能!我亲眼看到胡老师用过的帕子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看到的?”   “昨天傍晚别人吃饭的时候...”   他说完,旁边同学都露出了然的目光。   齐广识:“我没说谎,这就是胡老师的帕子!”   齐宏道气的给了他一脚,“笨蛋,你说漏嘴了。”   在所有同学的注目中,齐广识意识到什么,恼羞成怒,“你故意的...你太坏了!太坏了!”   在兄弟俩幼小的人生中,还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挫败,一时间灰头土脸除了「太坏了」根本没有别的词。   “要论坏,我可比不上你们!”孔灵之冷下脸,“偷到老师的物品,栽赃嫁祸,污蔑老师,我第二小学平日就教了你们这些?”   齐宏道梗着脖子,“谁让你给我们喝尿?你知道我爹是谁,等我回家,我一定让我爹收拾你,书院都给你砸了!”   孔灵之叹了口气。   “我向来不喜欢体罚学生,但...有些学生不配得到我的宽容。来人,牵狗来!”   书院没有狗,护院们跑到附近的村子借了一条大狼狗。   其他同学都去上课了,老师们虽然没说什么,看俩兄弟的眼神却不复从前的温和,用这样的罪名污蔑老师,他们实在太过顽劣。   换做别处,不当场打断他们的腿都算老师仁慈。   两人俱都不服气的看着孔灵之,他们就不信孔灵之敢让狗咬他们。   “既然你们不愿意上课,从今天开始,别的同学上课,你们跑操。”   “我就不跑,你能把我怎么样?”   孔灵之给武学老师一个眼神,对方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牵着狗过去,大狼狗十分凶残,嘴角滴着口水,龇牙低吼。   眼看着狗就要扑到身上,齐广识率先怂了,爬起来就跑,他一跑狗就追上去,武学老师拽起齐宏道,给他一脚,将他揣到狗身前,“一起跑。”   兄弟俩越跑越慢,武学老师牵着狗慢慢遛。一旦他们要停下,狗就靠近去咬他们屁股。   旁边还有别的护院说风凉话。   “被咬一口也没事,以孔神医的本事,就算屁股被咬掉,也能给你们缝上去。”   齐宏道、齐广识更还跑了。   他们坚持着跑了一节课就扛不住,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狗绳已经换了个护院牵着,“起来,走起来,不要躺着,不跑够了今天没有晚饭吃。”   齐广识浑身酸痛,没有一丝力气,挣扎着走,“哥...呼...要不我们认个错?”   齐宏道眼珠转动,努力大声喊,“老师,我们知道错了!”   护院噗嗤笑了。   “你老师说了,既然认错了,就接受惩罚,惩罚就是跑步,继续跑吧你们。”   齐宏道、齐广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下课,两人不知道怎么爬到食堂的,根本没有力气排队打饭,还是等所有同学都打完饭后,打饭的婶子看他们可怜,盛了两碗给他们送来。 第四百九十四章 旁听生   两人有气无力的拿着筷子扒饭,晚上睡觉都在做噩梦,梦到一群狗追着他们咬。   又梦到狗咬掉了他们的屁股,孔山长就拿出缝衣服的针来,穿针引线把屁股缝上去...   那针线缝后的样子在他们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浓重的阴影。   好在是新的一天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齐宏道还琢磨,下次要小心点,把事情做得更仔细,只要不被抓到,就算孔山长知道是他们干的又如何?   他甚至觉得昨天那狗也只是吓唬他们的,未必敢真的咬他们。   吃过早饭,拖着疲惫的身体正要进教室上课,却见一个护院牵着狗过来。   “你们不上课,去跑步。”   齐广识大惊,“为什么?昨天不是已经罚过我们了?”   护院:“孔山长说,既然你们无心上课,也不愿留在书院,以后所有课都不用上了,等到这个月月考结束,惩罚也结束,会送你们回去。”   可以离开这个地方本该高兴的,可半个月跑步的惩罚瞬间让兄弟俩脸色白了。   “放心,跑的慢点也行,慢走也可以,中间还可以休息。如果累伤了被狗咬了孔山长不要钱给你们治。”   “谁要她给治啊!”齐广识大怒,一边喊一边往外跑,“我要回家,我现在就要回家。”   书院门关着,他出不去,干脆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   可惜,书院的人是不会惯着他们的,上前把人拎到跑操的空地。   狗又在身后嗷嗷吼叫,齐宏道咬牙切齿,齐广识抹着眼泪开始慢走。   走的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终于到了中午,兄弟俩哭丧着脸,一副马上要咽气的步子走进食堂。   只坚持两天,他们就扛不住了。   跪在孔灵之书房外哭着认错,道歉的话再诚恳不过,还去跟刘老师、胡老师认错。   比起胡老师,刘老师明显的嘴硬心软,见他们可怜巴巴的样子也松了口原谅他们。   倒是刘小牛,面对两个学生的道歉反问他们,“如果那天你们的诬陷成功了,我跪在地上哭着求你们,你们会说出真相吗?”   刘先生是男子,最多就是被骂几句,被赶出书院。   她一定会死。   冯家最重视名节,哪怕是丈夫陪着她一起在书院,每次回家依然要审问她一通,她还知道,婆婆偷偷跟丈夫说了很多她的坏话,让丈夫看住她。   也许冯家不会直接的杀了她,但一定会暗地里弄死她。至于毒打和其他折磨更是少不了的。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说不出话的孩子,接着问,“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你们成功了,我会死。”   齐广识浑不在意,“不可能,你最多被打一顿,我小叔跟别人偷情就被打了一顿。”   齐宏道捂住他的嘴,生气弟弟乱说话,“闭嘴!家丑不可外扬。”   “那跟你小叔偷情的女人呢?下场如何?”   俩兄弟相互看看,这种事长辈怎么可能告诉他们,小叔被打也是他们自己偷偷跑去看的。   “大概也是被打一顿吧。”   齐广识可怜的求饶,“老师,每天跑那么久,我们会累死的,我们宁愿被打一顿。”   “对,还不如打我们一顿。”   “你们...”胡小牛无奈的叹气,“我没有骗你们,你们可是差点害死我,我不能原谅你们。”   她说完就走了,好在这事当天根本没找她就解决了,她事后才从别的老师那听说,书院没人再提,她跟丈夫说了,丈夫在房间骂了那两个学生好久,又嘱咐她,这事回家千万别说,一点都不能透露。不然爹娘说不定就不让她继续教书了。   【一个月那么多钱,咱俩吃住都不用花费,钱全攒着,用不了几年就能攒下不小的家业。】   丈夫说完觉得不太对劲,又安慰她几句,「有些孩子天生就是个坏种,咱们不跟他们生气,山长会管教的。」   胡小牛有点好奇丈夫竟然不吃刘老师的醋。   丈夫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刘老师长得一般,赚的跟我差不多,他说话不好听,我比他温柔体贴,我做饭也好吃,你肯定看不上他。」   以往他读书不成,种地也一般,来到书院后丈夫竟然涨了许多自信。   兄弟俩这次放狗也跑不动了,躺在地上。哪怕狗已经站在面前,也只是拿手挡住脸,根本跑不动。   那大狗凑近时,齐广识仿佛能闻到狗口水的臭味,尖利的牙齿仿佛马上就要刺穿他的脑袋...   “呜呜呜...我要被狗吃掉了...娘,我想你...”   就在此时,大狗的舌头在他手上添了一口。   齐广识睁开眼,就见大狗坐在那,吐着舌头,尾巴一直摇,然后舔了他一下。   旁边护院抱着肩膀坏笑,“这狗刚刚吃过屎...”   “啊啊啊!”   两兄弟再次激发身体的力量,跑起来。   隔天,孔灵之「宽容大度」的表示他们可以休息一天。但还是不能进教室听课,只能在教室外「旁听」。   以后每隔三天可以休息一天。   两兄弟感动哭了。   当天护院给他们在教师外摆上小书桌、小板凳,他们趴下就想好好睡一觉,可惜每天早睡早起已经养成了习惯,教室里时不时传出讲课声,根本睡不着。   他们实在没别的事做,浑身酸痛的要命,一点都不想动,只能听课,然后就沉浸了。   一直到下课,其他同学七嘴八舌的讨论起老师讲的,他们也插嘴,却没有同学搭理,齐广识恼怒的要骂人,被哥哥拦住。   “你还想再跑一天吗?还想被狗舔吗?”那可是刚吃过...那什么的狗啊!   他当天回到宿舍差点把脸上的皮都搓掉。   齐广识缩回脑袋。   如今天气还有些冷,他们在教室外面坐久了浑身冰冷,不得不起来活动活动身体,齐宏道趁着下课回去拿了两件衣服裹在外面,仍然不够暖和。   兄弟俩挂着鼻涕可怜巴巴的在教室外听课。   这一天结束后,孔灵之给他们熬了两碗驱寒的姜汤,俩兄弟没说什么一口干了。   隔天又是跑步。   就这么跑三天听课一天的坚持到了月底,月考那天,兄弟俩终于能够进教室考试,他们摩拳擦掌准备考个第一名,然后风风光光的回家。   到时候就可以说不是他们不认真学,是老师不行! 第四百九十五章 退货   齐宏道兄弟俩答完题飞快的交了卷子,见别人都没交卷,几个平日里经常被老师夸奖的孩子也还在做题,心里升起一股骄傲之情。   他们兄弟就算在教室外旁听也比这些认真学的考的好,等他们考了第一名,非得去孔山长面前炫耀一圈,让她知道自己是多聪明的好学生,她赶走这么厉害的学生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惩罚他们!   怀揣着这份喜悦,兄弟俩等待最后成绩。   “一班第一名,张树!”   张树是个女孩儿,如许多女孩儿一样,她原本也没个名字,家里就大丫大丫的叫,后来她考进书院,能读书识字,她爹蹲在树下苦苦思索了三天,憋出一个张树的名字。   但她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她很擅长学习!老师教的她能很快理解并且记住,她文章写得尤其顺畅,很多时候几乎都不怎么需要思考,就能写出一篇文章来。   她说话也比别的孩子流畅,比如班里的王小胖,她经常因为无法说出心里的想法憋的脸都红了,张树猜测她的嘴是借来的,所以用不习惯。   听到自己考了第一时,张树没有过于惊喜,只是举手询问,“老师,跟二班的同学比起来呢?我是第几?”   钱鑫脸上带着笑容,“在全一年级里,你也排第一。”   张树克制着嘴角上扬,稳重,稳重,她以后就是两个班的大师姐了,要稳重。   “你这次考了第一,所以任命你为一班班长。”   张树上前一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师弟师妹们。”   钱鑫心中满意,嘴里却说,“班长的职责在于维持课堂纪律,督促同学交作业,其他不需要操心,你也还是个孩子需要老师们照顾呢。”   “我记住了!”   钱鑫又继续念成绩,等念到一班第十六,全年级第35时,齐宏道不可置信的问,“我考第十六?”他转而跑上前,“不可能!我不信!”   他怎么可能前十都没进去?这群土包子刚进班级时有的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那个话都说不清楚地王小胖凭什么排在他前面?他们就算不是第一,也该是第二第三。   钱鑫早就知道这兄弟俩会不服,当场拿出第一名张树的试卷,“这是第一的卷子,你们自己看看...”   其他人也凑过来看,很想知道自己跟第一名差在哪里,看着看着就感叹起来,“怪不得她是第一。”   “我好几个题都做错了...”   齐宏道越看脸色越难看,他不想承认自己比不过班里的土包子。但试卷由不得他不承认,别人就是比他答的好,他做错的别人做对了,就是比他分数高。   钱鑫:“好了,卷子也看完了,回去站好,等我把成绩都念完。”   他将两个班级的成绩都念过,因为招收的人数增加,一年级发的奖励也变多了,全年级前五名都有奖励。   正好第二名是二班的,就由第二名担任二班班长。   念完成绩就放假了,同学们高兴的回家,只有齐宏道兄弟俩,站在那不愿意走。   钱鑫:“你们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护院们送你回府城荀家。”   “孔...老师呢?”   “有人来看病,山长给人治病呢,你们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我们跟她说!”   钱鑫暗自发笑,“山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跟我说一样的,别耽搁太晚。”   “我们就跟她说。”   “行,我让护院带你们去找她,说完话赶紧回家去。”   刚刚开了方子送走病人的孔灵之见到垂头丧气的齐家兄弟俩。   “有事吗?”   齐宏道看着装傻不吭声的弟弟,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开口,“我...我们不想回家。”   孔灵之就静静看着他们,仿佛在说,「之前不是你们吵着闹着要回家吗?」   “咳,我觉得你这书院还不错...老师们也还行...干脆就继续在这读书算了...”   齐广识跟着说,“反正回家也要请先生来教,荀伯父家的老师跟家里的一样。”   “哦,不行。”   兄弟俩一愣。   孔灵之语气平淡的揭开真相,“你以为我愿意收你们?我这书院本来就只收家境普通的孩子。若不是荀知府请我帮忙,我根本不会收。”见两人想说什么,她冷笑一声,“荀知府苦苦恳求,他是池郡知府,我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只能收下。”说道这,她笑了笑,“幸好你们不争气,故意闹事,全校师生都看着,是你们顽劣不堪,毁坏药材,偷盗老师财物,污蔑辱骂老师...有你们做的这些事,到了荀知府面前我也有话说,正好把你们退回去。”   兄弟俩从来没见过这样讨厌他们的先生,一时间除了生气还很不服气。   孔灵之完完全全的把握住俩熊孩子的心理,“好了,你们赶紧走吧。”   他们更挪不动步子了。   “怎么还不走?”   齐宏道眼珠一转,“我们不走!”   齐广识:“对,不走,就不走。”   “我们做错事,你已经惩罚过了,凭什么赶我们走?”齐宏道理直气壮,“我们辛辛苦苦跑了半个月,还被狗舔了脸,我们已经受罚,你再赶我们走不仗义!”   “对,我们要是走了不是白跑半个月?”   孔灵之皱眉,露出「为难」的神色。   齐宏道接着说,“我们做错一件事,你不能惩罚两次!”   复读弟弟继续重复哥哥的话。   孔灵之叹了口气,“罢了,反正你们根本不愿意在这读书,早晚还得犯错,下次再犯,我也不惩罚你们,直接将你们送回荀家!”她「下定决心」,“到时候我可要好好跟荀知府说说,不是我不愿意教,是你们太顽劣。”   齐广识没忍住欢呼了一声。   孔灵之摆摆手,“行了,别在我面前碍眼。”   俩兄弟走出她书房的时候虎虎生风,仿佛获得了一场大胜。   “哥,我想回府城玩。”   齐宏道想了想,“我们去找钱老师,告诉他山长留下咱们了。然后坐车回府城,好不容易放假,可得好好歇歇。” 第四百九十六章 言传身教   钱鑫听了两兄弟的话后,明显遗憾的道,“既然是山长说的,暂且留下吧。”   兄弟俩也跟着踏上马车,其他同学小声凑一起说,“他们好像以后就不来了。”   齐广识哼了一声反驳,“才没有,我们都已经被罚了,不会赶我们走,孔老师让我们留下了!”   其他同学好奇的问,“那你们可以进教室听课吗?”   “当然!”齐广识抬着下巴,“看着吧,下个月我肯定能考第一,到时候你们都要管我叫大师兄...”他说着说着看到大哥,连忙改口,“考第二,你们叫我二师兄,我哥最聪明,他考第一。”   其他同学自然不服气。   “那可不一定。”“我觉得我也能考第一。”“我能前进几名,这次考试的时候有点害怕,字都没写好,下次一定能考得更好。”   ...   疲惫辛苦一个月后的三天假期太爽快了,俩兄弟撒欢的好好玩了三天,第三天傍晚,荀知府正好碰到他们,就问他们在书院过得如何。   俩兄弟撒谎蒙混过去。   荀知府也没揭穿,又问,“听说第二小学每个月都有考试,不知道你们考了多少名啊?”   齐家兄弟俩:...   他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荀知府也惊讶了,“难道你们没考第一?那里面可是不少乡野出身的孩子...”   “...”齐广识忍不住为自己辩驳,“不是的,是孔山长不让我们去课堂听课,我们在教师外听课...”   荀知府知道孔灵之这么做必然是他们犯了错,才罚他们,当着他们面却做出愤怒至极的样子,“什么?她怎敢如此欺负人?老夫要去问问她,凭什么让你们在教室外面听课?欺人太甚!”   齐宏道、齐广识:...   眼看着荀知府就要喊人备车去书院,兄弟俩不得不说出自己在书院犯了错,山长惩罚他们,才让他们旁听。   荀知府见他们这幅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偷笑,面上心疼的表情,“唉,如果你们实在受不了,便不去她那念书了,我再为你们请别的老师...”   “不用!”“我们要去那念书。”   “真的?”   俩孩子一起点头。   “那好吧。”荀知府拍拍他们肩膀,“要是哪天不愿意在那念书尽管跟伯伯说,你们父亲将你们托付给我,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你们。”   俩人行礼,“多谢伯父。”   齐弘道想起孔山长说过的话,第一次对这个不太熟悉的伯父产生了感激之情,“伯伯,辛苦你为我们操心。”   “好好好。”荀知府满意的点点头,“明天是不是假期就结束了?我让你们伯母给你们准备了些吃食,在书院要是吃不惯,也可以花钱让人单做。”   他又嘱咐几句,这才让俩兄弟回去。   张树怎么也没想到,放假回家后,她爹得知她考了年级第一还当上班长,二话不说就带着她去祭拜祖先。   在祖宗坟前把她好一顿夸,说她光宗耀祖,还想给她改名叫张耀祖。   后来还是她娘说谁家有个也叫耀祖的,整天不干正事,四处偷鸡摸狗,跟他叫一个名字。万一咱闺女也不学好了怎么办,她爹这才打消念头。   除此以外,张树还旁观了同学挨揍,那同学说家里吃的不如书院好,以后不想回家了,被狠狠揍了一顿。   开学的时候上马车腿还一瘸一拐...嘴里嘀咕,「下次我肯定不回家,你还敢去书院打我吗?」   张树默默记在心里,等下个月月底看看她到底回不回家。   新一个月开学,两个犯了大错被罚的齐同学也进了教室正常上课,他们上课非常积极,有不懂的就举手问老师,偶尔还要故意提点刁钻的问题,老师们一般都给解答了。   直到某天,齐广识又问了一个问题,老师回答,「我也不知,我可以去问问别的老师,看看他们知不知道。」   同学们就看齐宏道、齐广识震惊的张大嘴,眼睛也瞪得老大。   老师:“干什么做这怪样子?”   齐广识大喊,“你怎么会不知道?”   杨老师:...   “我又不是神仙,怎能知一切事?”   齐广识:“可是别的老师就算不知道也不会说!他们都随便哄骗我们,有时候还生气的打我手板,说我不认真听课。”   杨老师:“哪位老师?你说出来,如果确认事情是真的,可以将此事告知山长,让山长处罚他,也让他给你们道歉。”   齐家兄弟俩又是一愣。   “道歉?”   杨老师其实早就猜到他们说得是来书院以前的老师,是故意借此给学生们讲个道理。   他一副坦然的模样,“自然!身为老师,除了言传,还要身教,做错事就该认错,而不应因老师身份糊弄过去,学生做错事给老师道歉,老师对学生做错事就给学生道歉。”   他又说,“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做得不好,你们要及时提醒我。”   齐家兄弟一时间说不出话。   其他同学一同说,“是,先生,学生记住了。”   齐弘道解释,“不是书院的先生,是我以前的先生...”   “你们如今来了第二小学,就忘掉过去,好好读书。”   ...   这节课过后,齐家兄弟俩再也舍不得离开这,他们晚上回宿舍跟其他同学说起以前的先生,夸赞杨老师讲课讲的好,人也好,除了孔山长太凶,食堂做的菜不怎么好吃,别的都好。   同学们也与有荣焉,这可是他们池郡的书院,池郡的老师。   某天,孔灵之特意当着齐家兄弟的面走到刚上完课的老师面前,问,“他们两个最近表现怎么样?有没有违反条例的地方?”   兄弟俩一下紧张起来,看着胡老师,很怕她会故意说他们坏话。   “没有,他们上课认真,作业也都做得不错,还会帮助其他同学。”   孔灵之皱眉,做出想找茬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吗?”   “没什么...”胡老师想了想,“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算不算...”   “快说!”她惊喜的问。   在齐家兄弟气愤的目光中,胡老师说,“听说他们经常拜托食堂的婶子单独给他们做吃的,自己也带了许多吃食来,不跟同学们一起吃饭。” 第四百九十七章 影响我齐广识的名节   孔灵之「遗憾」的嘀咕,“这事太小了点...不好跟荀知府说...”她咳嗽一声,“你多盯着他们,他们那样害过你,对他们万不能心软,知道吗?”   “是,我知道了。”   ...   等两人走后,齐家兄弟俩松了口气。   齐广识:“没想到胡老师竟然没说咱们坏话,她是个好人,好老师。”   齐宏道点点头,“她虽是女人,也称得上一声君子。”他故作潇洒的甩一下衣袖,“孔山长还想找咱们错处,哼,根本不可能。”   他们最近读书可认真了,根本没做坏事。   齐广识突然又紧张起来,“咱们一直花钱请食堂的大娘做饭,会不会不太好啊?孔山长说这事小,万一积攒多了呢?”   “那咱们就一起去食堂吃,正好还能省钱,省下的钱可以放假的时候买点好玩的。”   “好!”   食堂做的不如家里好吃,但味道也还过得去。   之后齐家兄弟俩跟其他同学一样去食堂吃饭,渐渐的也跟同学们亲近起来,书院男孩儿少,女孩儿多,渐渐的齐家兄弟发现许多女孩儿也很聪明,他们也不像之前那般眼高于顶了,课间时间也牟足了劲复习功课。   这次说什么也要考个前几名。   这天又到了放假,荀家大娘子正在院子里算账,齐家兄弟的脑袋从墙外探出。   她笑着招呼他们,“快进来,我正想找你们呢。”她这一两年就要嫁人,如今家里的事情母亲都让她来管着。   这俩孩子可能是缺了什么东西不好意思找长辈,才来找她的。   俩人进门,先是行礼叫人。   大娘子让人拿了点心过来,想着他们年纪小,不好喝茶,让人又准备了蜂蜜水。   “正要找你们,在书院读书可还习惯?”   俩人点头。   “都好。”   “缺什么用的直接跟姐姐说。”   “不缺。”   大娘子有些疑惑,齐宏道拿出一个小册子,“我们作业有一道题不太会,想问问大姐姐。”   “问我?”大娘子更加疑惑了,哪里有读书的男儿找内宅女子问题的?   齐广识快人快语,“是一道算术题,我听丫鬟说,荀家的账册都是由大姐姐管,大姐姐算数肯定很好,所以来问你。”   “那我看看吧...”她脸颊微微发红,羞涩中又有点惊喜。   好在这题不难,她会,于是她认认真真给两人讲了解法,两人听懂后,她甚至又出了两道类似的题目让他们做。   等他们彻底学会,大娘子点头,“你们聪颖好学,学的真快。”   齐广识骄傲起来,“那当然了,这次月考我们考了前五名呢,是全年级,两个班的前五名哦。”   相比起他,齐宏道要稳重的多,他对着大娘子行礼,“多谢大姐姐为我们讲题,大姐姐讲的好。”   “不用这么客气。”大娘子又关心的问候他们几句生活上是否缺什么少什么,平日吃的习不习惯。   他们走后,大娘子却再也看不下去账本,她满脑子都是刚刚自己给两个弟弟讲题的样子。   回忆了好几遍,她想,下次他们再来,自己一定要讲的更好一点,说话声音要更洪亮清晰,语气也要鉴定一些...还有,她得多看点算学方面的书,不然他们问的题自己不会多丢人。   两所小学一点点影响着附近的人。   一些贫苦百姓可以多种点菜养点鸡鸭拿去书院卖,不用担心养了浪费粮食却没人买。   那些读书识字的孩子回到村子,会教自家以及乡邻的小孩儿识字,田间玩耍的孩子偶尔也能背一句诗。   因为读书认字的女子多了,许多有女儿的人家也会找人教女儿认几个字,也不需要请什么先生,就找小学的学生就可以,都是女孩儿教起来方便,最重要的是便宜,不需要多少钱,就能雇她们放假过去教一天,最多在供一顿饭。   荀大娘子等了整整一个月,她这个月托杨庭帮她找来许多算学方面的书。   终于又等来了齐家两个弟弟。   只是这次他们没拿书册。   “大姐姐,我们可以给你诊一下脉吗?”   “什么?”   “我们这个月学了诊脉,老师让回家自己找家人练习。我刚刚摸哥哥的手腕半天没摸到,可以摸一下你的吗?”   大娘子犹豫了一下,给丫鬟们指派了杂活,然后才伸出手,小声说,“可以让你们练习一下,但是不能说出去知道吗?”   她怕俩孩子不懂,又重复一遍,“传出去会影响姐姐的名节,姐姐就不能嫁人了!”   俩人一愣,又想起胡老师,“影响名节,会死吗?”   “死倒不至于...但是就不能嫁给好人家,最后可能会挑一个不太好的嫁过去。”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让她嫁给面前的兄弟中的一个。   齐宏道拦住弟弟,“那我们不找大姐姐练习了,我们去找别人练。”   “没事,反正也没人知道。”   齐宏道却说出让她惊讶的话,“我们已经知道自己做的事会伤害到你,怎么能继续去做呢?”   齐广识也跟着说,“大姐姐对我们好,我们不想让你死。”   大娘子哭笑不得,“好吧,没想到你们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君子之姿。”她捏了捏俩孩子的脸,“等你们长大,一定能娶到一个美貌且贤惠的媳妇。”   齐广识拍开她的手,往哥哥身后躲,“你别摸我,让人看到,会影响我的名节,我们虽然不会死,但会挨打的。”   大娘子大笑,好一阵才停下。   “好好好,你们对姐姐好,姐姐也不会伤害你们。”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这次有没有不会的题啊?”   可惜,这次他们的作业没有不会的,已经全做完了,只剩下练习诊脉。   大娘子想了想,叫来闲着的小厮、护院、马夫等,让他们练习,等他们练习完,每人晚饭加一块肉。   一群人顿时热情的伸手给齐家兄弟练。   普通人家就没那么多规矩了,全家有多少人就要练多少人,连邻居一起拽过来给孩子练手,偶尔路过的乡邻也不放过。   关乎孩子下个月考试成绩,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第四百九十八章 出路   这一年下半年孔灵之回了许郡,五年级的学生们下半年要准备升中学了,也该筹备建造中学。不过她不打算所有学生全都录取到中学,只准备录取三到四成,这些想法也跟其他老师说了下。   老师们都很支持。   “只是识字,念五年已经够了,五年间成绩一直没有提升,要么天分不够,要么心有旁骛,不如让他们去找自己的路。”   “是这样,那几个男孩儿可能会去别的书院读书,以后估计也不会行医,比如刘正,我看他是想考科举的。”   接下来就是建造中学,因为学生人数不多。所以也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只要清净一点就好。   学生们也感受到这股氛围,学习更加认真,只是到五年级,她们的名次都定的差不多,几乎没有提升。   同学们自己私下里也在讨论将来要做什么。   他们念了书,懂了道理,又见过医院里病人的疾苦,知道要为自己打算。   班长章寻善没什么好说的,她的成绩进入中学是板上钉钉的,她家里也同意她继续读,将来做个郎中也好,这两年虽然有人上门说亲,但她家里也不急着给她订婚。   有人问刘正,他却没有开口,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要走哪条路。   他是想考科举的,可他一身本事都是在书院学的,老师对他的恩情他一辈子也偿还不了,他觉得自己应该继续学医术,将来成为老师一样的人。   其他女孩子和张胖胖几个孤儿都一起讨论过,大家都要考中学。如果考不进去,就找个活计,他们能写会算,便是不做郎中,也能当个账房。   张胖胖早有计较,他估摸着自己的成绩未必能考的上中学。于是这天趁着同学不注意,偷偷去找孔老师。   孔灵之正在看他们这半年的考试试卷,见他来了让他自己坐。   这件事张胖胖心里想了许久,“老师,我想问问,书院、或者医院缺不缺个管事的。我别的大本事没有,但是可以管点杂事。而且...”他深吸一口气,“老师还要在别的地方建书院或者医院吧?您总得派个亲信去盯着吧?我觉得我可以!”   他说完就紧张的看着孔老师。   孔灵之早就知道他机灵,此时还是为他的机敏感到惊讶。   “书院的山长意一职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知道!您可以考我,或者给我一段时间看我做的如何,如果我做不来,您就将我赶走。”他嘿嘿一笑,“大不了我还可以去食堂干活,我练了这几年,手上有些力气的。”   孔灵之也笑了,“我可以给你透露一句,中学入学考试结束后,会开一次特殊的招聘考试,招的就是下个书院的管理层,考进的是代理山长和代理老师,如果做的好,可以转正。不过这份活需要背井离乡,你可以好好考虑清楚。”   张胖胖满脸喜色,“我不怕,我的家就在书院,以后老师的书院开遍全天下,那全天下何处不是我的家?”   临走前,他犹豫着问了一句,“老师,这个消息我可以告诉别的同学吗?”   “可以。”   ...   张胖胖脑筋转的快,既然老师不反对他告诉别的同学,这个消息应该用不了多久所有同学都会知道的,如此他也不用藏着掖着,直接告诉所有同学,还能卖个好。   五年级同学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一些觉得自己考不上中学想找个活的学生都动心了。   书院里先生们的月钱很多的,就算他们是代先生...应该也不少,有这份活计,将来也不用发愁了。   于是更加认真的学习,他们捉摸着这活不单要考各科成绩,肯定还要看讲课能力。于是休息时间纷纷扮做老师练习讲课,还有的放假跑去别人铺子,要免费帮人家算账,把账房先生气的吹胡子瞪眼。   哪有这样当面抢行的,懂不懂规矩。   掌柜的好奇的问学生为什么,学生们就解释了下,账房先生得知不是来抢工作的,这才放心,在掌柜的指示下,拿出几本陈年旧账让她们看。   见她们学的认真,等掌柜的的去忙了,还悄悄给她们传授了一点做假账的技巧。   听得同学们大为惊叹。   “账房这活不是那么容易的,做不好可是会出大事。比如一家铺子,有东家,夫人,少东家,二东家,甚至掌柜的...这些人各怀心思,你要与他们打交道。既不能让他们算计得逞损伤店里生意,又不能得罪人...”   “竟有这么多门道!”   “你们要给书院当账房,更要小心,比如采买,粮食、肉、菜,这些都会随着季节变动价格,你们要了解各个季节的价格,不能被哄骗了,最后花了更多钱,却买回来一堆不好的...”   学生们听了一下午意犹未尽,凑钱给这位账房先生买了酒,约定好明天再来听,账房先生对她们的回报也跟满意,指点她们多去市场上走走,了解物价。   所有学生仿佛都有个奔头,除了刘正。   他看到在店铺里听老账房讲课的同学,也看到了在家闷头复习的章寻善,还看到了好像在做什么小生意的张胖胖几人。   却看不到自己的路在哪。   上一次他迷茫的时候,找到了朱老师,这一次他也下意识的坐车去了朱老师的家。   师母仍然如之前一般热情,朱老师家里添置了一些家具,老师喝的茶也比之前好了,师母头上还多了根金簪。   朱秀才是第一个注意到刘正迷茫的人,他早就发现这孩子特别容易拧巴,自己难为自己。   “老师,我有一些疑问。”刘正说出了心中所想。   他想,如果老师骂他一顿,他就放弃科举的想法,考中学去,以后再不多想。   朱秀才却说,“这有什么好为难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可是...我不能辜负老师的栽培,不能忘记老师的恩情。”   “那就不要忘。”朱秀才格外的认真,“你想想,孔老师可有规定一定要什么方式的回报吗?她如果希望所有学生都走她的路,中学入学就不需要考试了,更不会选拔什么管事的...”   刘正怔在那。   朱秀才继续说,“她只是想尽力给你们所有学生一条出路。这路可以是行医问诊,可以是当个管事的,也可以用学到的本事去做别的事,总归你们都能找到出路。” 第四百九十九章 中学入学考试   刘正呢喃,“只是给我们一条出路?”   朱秀才反问,“不然呢?天底下真的需要那么多大夫吗?就算真的有那么多病人,人人都看得起病吗?”   许多人连饭都吃不起,有病也只能忍着,生了病有钱且愿意花钱治病的人不多。   “那我...”刘正在朱秀才的注释下缓缓说出,“我要去考科举,我想当官。”   朱秀才捋着胡子,“那就去做。凭借山长的关系,这许郡你去哪家书院都能进去,池郡那边的也差不多。”   刘正恭敬的请教,“还请老师为我指点迷津。”   “好好好。”朱秀才对于许郡的书院很了解,一一说了各书院的情况,又根据刘正自身条件,为他推荐了一所。   当天刘正留在朱秀才家住下,过了两日才回家。   他爹娘正忧心忡忡的等着他,他把这事说了下,夫妻俩都放松下来,不停的对着书院方向鞠躬,感激的道,“多谢孔山长!”“孔山长大恩!”   妇人摸着儿子的脑袋,“如果将来你真能出息,当上官,一定要报答你老师知道吗?”   “孩儿铭记于心。”   ...   很快,同学们也知道了刘正的打算,有些女孩子还很羡慕他,因为男子天生比她们多一些路。   这一年转眼就过去,年终考前,五年级气氛更加紧张了,一起陪伴学习五年,就要分道扬镳,心里还很不舍。   当然,更担心的是自己的成绩,能不能考进中学。   开考之前,孔灵之让他们自己填了「志愿」,除了刘正、张胖胖都报考了中学。   这一次考试成绩要两天后出来,学生们待在书院不用上课,难得的闲了两天,还挺不习惯。   几个女生围着章寻善,跟她请教算账方面的问题。如果没考进中学,她们打算考老师和管理职位。   两天后成绩出来,又是几人欢喜几人愁。   章寻善、贝四娘两个不用说,她们成绩一直很稳定,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冯三月不知暗地里下了多少努力,这次也考得不错。进了,有个超常发挥的女孩儿孔莲,本是孤儿,成绩一直在后几名,这次竟然考了个第四名。   老师们都有些惊讶,甚至有老师怀疑她是不是作弊了。   然而考试那天几位老师轮流监考,一共就十几个学生,坐在教室里自己答自己的,根本没办法作弊,她也不可能提前得到考试题目,考试题目都是孔灵之自己出的,平日缩在她书房,她要真有本事在那么多护院眼皮子底下潜入书房偷走试卷,在江湖上都能排的上名号了,哪里还需要考什么中学。   老师们对着她以往的试卷仔细研究,还真找出了原因。   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之前的考试刻意考的靠后,有的题她是会的。但故意没写或者答错,比贝四娘控分控的还好,每次都是倒数几名,再加上她平时不显露,根本没人发现。   周老秀才瞪眼,“这心思也太深了!五年啊!她竟然藏了整整五年,难道就是为了让其他同学对她放松警惕吗?”   其他老师自然也忍不住评价两句。   “她小小年级怎么忍住的?别人炫耀成绩,老师夸奖别的同学时,她难道就不羡慕?明明有本事,却一直压着自己...这...”   若是一个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的人,隐忍几年一朝出手,大家只会佩服。但这么小的孩子...多少让老师们有点怕。   最后还是孔灵之拍板,“既然她考进了,自然该录取,每个孩子性情不同,只要她们不倒违法犯罪、不尊德行,不必过于在意她们独特的性格。”   其他老师没意见,一个女孩儿,在如何有心计又能怎样。   老师们没想到,将来有一天,这位叫孔莲的女孩儿会让她所有老师惊掉下巴。   剩下两个考进的一个是在班上如同隐形人似的,总是被人忽略的李大,他是真正的不起眼,各科成绩都平平,每次考试都是中等。因为前面的刘正和张胖胖不考中学,他就被录取了。   还有一个是田敏,她这一年也不说什么大家一起放松等于没放松了,主动卷了起来,擦着尾巴进来。   公布成绩和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中学的录取名单后,孔莲放下紧绷的心,她其实很怕老师会怀疑她的成绩不录取她,她甚至还准备了考管事,好在最终还是考上了。   对于她们这些孤儿来说,没有比书院更好更让她们安心的地方,所以全都牟足了劲准备考试。   许多没考上的孩子暗地里都哭了一场,然后马上擦干眼泪准备后面的考试。   已经考上的学生可以放假回家了,等着明年三月中学开学。   田老头大老远跑过来接孙女,等待时紧张的直搓手。   田敏下了马车后,下意识就抬起下巴,露出得意骄傲的模样。   田老头悬着的心放下,“考上了?”   “嗯!”回去的路上,田敏刻意放慢脚步等着爷爷,她叽叽喳喳说起这次考试经历,“爷爷,我们班有个藏得特别深的,她平时都是后几名,这次竟然考了第四!要不是刘正、张胖胖不考,我就要被挤下去了!”   太惊险!   好在她这一年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这一年她除了在书院更加勤奋,每次放假也不给家里兄弟讲课了,有人上门花钱请她去教识字,她也拒绝了,好在家里人通情达理,没有不顾她意愿给她接活。   田老头美滋滋的合不拢嘴,“你以后跟这同学好好相处,可别欺负她。”   “以后我们就是中学同学了,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中学...”田敏甜蜜的哀嚎,“啊啊啊,我还要继续努力,中学念完我还要继续考,考大学!”   “好!有志气!”   回村的路上,田敏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挺着大肚子在河边洗衣服,她过去打个招呼,对方羞赧的应一声,就低头继续洗衣服。这个天气,河水冷的很,对方一双手被冻的通红。   她并没有被婆家苛待,对于村里的女子来说,这是再平常不过的活。   如果她没有读书,哪怕她有些嫁妆,也要做这些事,如这位姐姐一样,早早嫁人,怀孕,生孩子,然后把孩子拉扯大,跟她娘、她婶子、嫂子们以及村里每一个妇人都没有区别。 第五百章 就业率百分之百   今天的田家格外热闹,炖了一大锅肉,香气传得老远。   某个邻居深深嗅了几口肉香,随后便啐了一口,“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家谁考上秀才了呢!”   身后娶进门没两年的小媳妇轻声说,“听说考进中学后又能白吃三年的饭,那书院里可是天天都有肉啊!”   男人嫉恨的道,“真是白瞎了那么多粮食,不过是一个女娃子,就算学再多本事又能怎样?怎就白白给她们吃了。”   “许是能嫁个好人家。”   “她就算嫁个好人家,还能把这一大家子都带进城里去?”   小媳妇接了两句后就不敢再说话,她已经了解丈夫的习惯,他说话的时候附和就好。若是反对,他就要张牙舞爪跟她辩驳。若是辩不过,就要动手,责骂她「顶撞」丈夫。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敢在自己家里说说,路上见到还是要夸几句人家闺女有出息的。   田敏坐在桌前,她今天多了一小杯酒,酒水有些浑浊,她不太想喝,但从来没喝过,又想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田老头端起自己那一小杯,“咱们家敏儿考上了中学,今日好好庆祝,过两日去县城,把家里的地分出两亩落到她名下。”   田敏一惊,却见家里人都坦然的看着她,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爷爷...我不用...”   “这事我说了算。别的孩子也一样,谁要是能考进孔神医的中学,都有两亩地!这两亩地家里种着,每年给你们交一点钱当做租子。”田老头小口嘬一口酒,“上了中学就是大人了,来往应酬需要用钱,咱们家没什么大本事,也只能给这么一点。”   田敏没再拒绝,她想,等她将来能赚钱了,再还给家里就好。反正凭她现在的成绩,中学结束去孔老师医院当个郎中不成问题。   她也举起酒杯,“我田敏有今日除了我自己学习努力,也少不了家里的栽培,将来一定让全家过上好日子!”   家里人笑起来,“真是个大孩子了!”   “前几年她还哭着说不去上学呢...”“今日大喜的日子,就别提她过去丢脸的时候了,哈哈哈!”   一家人热热闹闹。   年终考结束后,迎来的第一场考试是管理考,考察算账、课程安排、人员值班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并没有试卷,而是「面试」。   老师们在教师里,同学们一个接一个进去考试,口述回答老师的问题。   最终录取了张胖胖和孔招财、孔进宝。   孔招财和孔进宝原本也没个名字,来书院后开始还很胆小木讷,后来低一年的几个孤儿都改姓孔,她们也提出想姓孔,琢磨许久,觉得招财进宝挺好,就一人选一个。因为名字的关系,两人也比较亲近,如同姐妹一般。   孤儿们放假都会尽力找一点活做,也攒了点钱,前段日子全花光买酒给老账房了,好在付出得到了回报,终于考上了管理岗。   张胖胖是面试成绩最好的一个,不单单是许多问题回答的好,他不骄不躁,沉稳中带着一点狡黠的性情也让老师们很欣赏。   张胖胖被安排到池郡钱鑫手下,担任副山长,过两年就安排他担任新书院山长。   孔招财和孔进宝比他成绩差一点,先做个宿管、采买的活看看。   管理岗考完,是教师考,这一次通过的只有许思安,她课讲的不错,下面「学生」故意提出刁难她的问题,她也轻松解决。   剩下几个学生顿时紧张的要哭。   孔灵之又发布第三场考试。   护院考。   这一门考验武功,只有赵月光一个参加考试。   第一届十六个学生中,只有她选修了老八的武器课,老八后来偶尔还给她开点小灶。所以她书面成绩在后几名,但比起打架,全班加起来都打不过她。   当然,她学了老八的功夫后从未在同学面前炫耀,更不曾仗着武功欺压普通人,老八特意易容去她村子打探过,发现她不止在书院不显露功夫,在村里也如一个普通姑娘,碰到无赖混子也是直接跑掉。   要毕业之前,老八又加紧给她训练一阵,那阵子她放假练武弄出了伤,还把她宿舍室友吓坏了,以为她在家挨打。   等护院考时,护院们还特意来问孔灵之,是放水还是正常比试。   孔灵之回答正常比武,护院武艺不过关不仅威胁全书院的安全,对她自己也是不负责任。若是遇到危险,敌人可不会看她年纪小就放水。   赵月光连着比了三场,都输了,不过三场加起来坚持了整整一个时辰,孔灵之让她留在书院实习,实习期两年,工资减半,两年后如果不能达到正常护院要求,就要辞退。   赵月光当场签了文书,以后她也是书院的一员了,不过具体工作要等明年开学后安排。   这段日子她也可以放假回家好好歇歇。   随着赵月光的录取,剩下几个孩子眼泪再也忍不住,她们却咬紧牙关没有多说一句,老师们养了她们五年,教了她们安身立命的本领,恩情已经大过天,她们不能再厚着脸皮留在书院。   这时,孔灵之又提出,“接下来还有最后一场考试,这份工作非常辛苦,工资也不会太高,工作环境差。”   剩下的几个同学瞪大眼:还有?   “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需要几名护理人员,主要工作内容为根据药方抓药、煎药、监督病人服药、收药、进行手术前准备工作、手术后清理工作、等等一切繁琐杂乱的活。”   几个同学连忙说,“我们不怕辛苦!”“我们愿意!”   这一次考的内容是她们平时都学过的,可以说只要上课认真听了,都能答得上。   包括药材的辨认,药性分析,抓药、熬药、算账...   最终,护理岗招收四名学生,许思平、王丫、张十五、王毛毛。   刘正参加完年终考后就没有再参加别的考试,朱秀才帮他写了封信,他明年就会去另外一所书院读书。   所有同学都有了去路,孔灵之总算忙完这一届的校招,实现了就业率百分之百的创举。   可喜可贺。 第五百零一章 第一届校招圆满结束   许思平考的医院护理,妹妹考的是老师,第一小学不缺老师了,妹妹很可能去外地,他依依不舍的拉着妹妹再三嘱咐。   张胖胖在一旁听后不屑的道,“你自己也没出过那么远的门,有什么可教你妹妹的?”说着,他又开始推销自己,“以后就把妹妹交给胖胖哥吧,胖胖哥将来是要当山长的,思安妹妹在我手下干活,我还能不护着她?”   许思平的回应是如往常一样的一脚,只是这一次力气轻了点。   医院护理岗只放三天假就要去医院干活了,四个学生趁着这三天假赶紧出去玩一圈,他们上了五年学。如今终于结束学业,心中百感交集。   赵月光回到家时激动坏了,她高高举着那张文书,“爹,娘,小姑,我考上了!”   她娘急忙追问,“考上中学了?”   赵月光:...   娘,已经五年了,你应该对自己的女儿有点数。   “不是...”   “没考上?”   “中学一共招六个,我没考上...”   她娘开始叹气,“你说你,平时也挺机灵,每次放假回家也认真复习,怎么就没考上呢?都谁考上了?你们班长肯定考上了吧?还有那个贝四娘...”   “咳,娘,别说那个了,我虽然没考上中学,但我考上了护院!”   “护院?”   赵月光把文书拍在桌上,“年终考之后,还有管理考、老师考、护院考...我成功的考上护院,以后留在书院当个护院,月银五两!”   “多少?五两银子?”   赵月光自豪的点头,“这还是因为我实力不够,试用期,等转正后就是十两银子。”   “乖乖!”一家子都忍不住惊叹,自家孩子才多大,她姑姑那一手好绣活,赚的最多的时候,一个月也就三两银子,她刚开始干活就有五两。   还是她娘反应最快,“不对啊,护院这活你能干吗?万一碰到坏人,受伤了怎么办?”   赵月光顿时心虚的看向旁边。   她娘抄起笤帚,“给老娘如实招来!”   “两年前书院开了选修课,我选修了一门武器课。”   她爹好奇的问,“武器课教什么?难道是学打铁打造兵器?”   “额...一开始我们也以为是打铁,后来发现,武器课是学使用武器...就是教了一些武功。”   她爹娘都是一愣。   “你...你们书院还教这个?”   赵月光赶忙解释,“爹,娘,功夫就像是一把刀,它本身并不可怕,重要的是它在谁的手里,在坏人手里,它残害无辜、欺凌弱小。但在好人手里,它是保护自己、锄强扶弱!”   一辈子大字不识的两口子不住点头,是这个道理,好人就算拿着刀子也是杀鸡宰牛,坏人才用它害人。   “怪不得你每次放假吃得那么多,我和你爹还以为你在书院被欺负了吃不饱...”   她爹更是兴致勃勃的伸出拳头,“让我看看武功厉不厉害,你能打过我吗?”   单纯比力气,她肯定比不过她爹,但她应该能把她爹干掉...   “爹,我还没练成呢,老师说再过两年差不多能练成。到时候我通过考核可以转成正式的护院。”   她又说回考试的事。   她娘突然问,“中学招六个,护院招几个?”   “我一个。”   “那什么管理、老师呢?”   “管理招了三个,助教,就是实习老师,只招了一个,还招了四个医院的护理,就是在医院干点熬药、抓药的杂活。”   她娘掰着手指算了算,“你们班一共十六个人,竟然十五个都有活干?”   “刘正去别的书院读书了,本来以他的成绩也能考进中学的。”   她娘瞪大眼,“十六个都有事做?可真是...”   这第一届的学生都有了出路,后面的应该也会给安排活干吧?至于那什么考试,大人根本不放在心上,就是找个理由给安排事做嘛。   “幸好当初带你去考试了!”   “那几个尖酸的还说什么就算学出来也没用,那么多人,难道都能当郎中去?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病人给她们治?”她娘学着别人说话的样子,嗤笑一声,“目光短浅!我女儿以后就是书院的护院了,一个月赚的钱,比她们辛苦一年赚的都多!”   这样的大喜事自然要庆祝一番,两口子去杀鸡了。   赵月光的小姑拉着她,低声问,“你怎么想去学武功的?”   这个问题赵月光早就在心里模拟了很多次如何回答,她轻描淡写的说,“没办法,比成绩我肯定比不过她们,我想留在书院,正好书院的护院姐姐开了一门课,一开始我就是想跟护院姐姐走走关系,没想到护院姐姐教的都是真本事...”   她往外看看,一把薄薄的匕首从袖子里滑落到手心,“小姑,我不是吹牛,给我一个晚上,我能把全村的牲畜都宰了,鸡犬不留!”   护院姐姐为了让她敢出刀,可是带着她跑了老远的地方,抓野兽让她练手,不说别的,她杀猪宰羊应该挺利索的。   小姑被她逗笑,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小孩子谁不想学武功呢。   赵月光让小姑坐到一旁,她退后两步练了几招,练到激动处没收住劲儿,在桌上戳出个洞...   “啊!完了!”   没一会儿,赵家就传出一声怒吼,“赵月光!这桌子可是老娘的嫁妆!”   ...   四个护理假后开始在医院上班,比起在读书的时候并不算辛苦,活不重,就是琐碎事多。   有时也碰到想不花钱的无赖,或者拿假药材骗钱的混混,好在他们辨识药材的基本功不差,还有那么几招看着唬人的架势,也没人敢欺负。   学生们年终考之后都放假了,他们有空就回书院继续向老师们请教,多学点,说不定将来能再考个医师,肯定比这护理好。   许多家长都从孩子口中得知了第一小学第一届学生的就业率,十六个学生,竟然各个都给安排了出路。   一时间想要考进书院的人更多了。   这可是念五年就给差事的好地方,管她教什么呢,都去考!别管男娃女娃,只要念出来能给家里赚钱就是好娃!   许多家长更是深深遗憾自己年纪大了,他们小时候也经常被夸聪明伶俐。若是他们能去考,没准也能考进去。 第五百零二章 第一中学   这一年结束,第三小学也已经开建,在桂郡,那地方离京城远,多山多泽,民风彪悍,有不少居住在深山的部落。据说有些部落「阴阳颠倒」,男嫁女娶。   孔灵之借用回春谷的人脉,回春谷在桂郡常年收药材。尤其是几种珍贵药材别处都没有,只有这有,当地许多人专门种药材为生。   小学建成后,得知不收学费,包吃包住,许多人打听入学考试的事,听说主要招女孩儿,就把自家孩子丢过来,希望先混个脸熟。   孔灵之忙着建第三小学时,章寻善和张胖胖一起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   赶在年前,所有同学齐聚小泽镇唯一一家酒楼。   这家以前只是个小饭馆,自从小泽镇人越来越多,生意也越来越好,就买下旁边的房子,重新修建了下,变成了酒楼。   这群孩子一进去,掌柜的就笑呵呵迎过来,“我就说怎么今天喜鹊一直叫,原来是小书生们来了。”   张胖胖:“掌柜的,给我们拼个大桌子,今天我们同学要好好吃一顿。”   “好好好!”掌柜的亲自领着进去,又让人赶紧上热茶、瓜子。   这十六个孩子挨着坐下。   同学之间相互问候起来,被问到最多的就是在医院上班的几位。   “肯定比念书辛苦一些,但也不算累,一个月休四天。可以连着休,也可以分开休,月初填好自己休假的时间排班就好。”   “月钱发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   “我们下班之后也没闲着,一直在看书,咱们书院的图书馆还可以去看,有问题可以继续请教老师。”   “这样已经很好了,一边上班一边继续学,过两年也许能考医师。”   “以前去图书馆只想看报纸、看志怪故事,现在还是想看故事,但我已经能管住自己学习了!”   以前在书院有老师管着,她们偶尔会偷个懒。如今没老师管着,想想自己将来,也闲不下来。   这四个同学跟之前变化有些大,几乎每个同学都添置了一些衣物、饰品。其他同学心中感慨。   吃着饭,正好碰到几个眼熟的师妹师弟。   “啊,是章师姐。”几人连忙上前问好,“师兄、师姐!”   师兄师姐们笑呵呵的应了,他们就去一旁坐下点菜。   见这边又说起话,曹琏儿压低声音跟金银珠说,“等咱们念完五年级,也要一起来吃顿饭,好好说说话热闹热闹。”她想了想,“我还要喝酒!”   金银珠:“我小时候偷喝过,一点都不好喝,咱们喝汤,要甜甜的的汤。”   “不好喝为什么大人都花钱买酒喝?”曹琏儿不信,“你喝的是假酒吧?”   ...   另一边,掌柜的笑眯眯过来问,“你们也算大人了,要不要来两壶酒?”   章寻善板着脸,“喝酒误事,今日见面是为同学情谊,喝得醉醺醺的,像什么样子。”   田敏也跟着点头,“不喝。”主要是她带的钱不多,点了这么多菜,再点酒,就怕钱不够。   班长发话,虽然已经不在一个班,大家还是习惯性听班长的。   过了一阵儿,张胖胖端起汤碗,“我得敬刘正一杯,人家去别的书院正经念书了,跟咱们都不是一路人,将来当了大官,还得求刘大人多多帮衬。”   刘正知道他是故意的,一点不见生气,“我能不能出息还没影呢,你可是马上就要成为山长了。到时候见面就要叫你一声张山长...胖胖山长...”   大家哄堂大笑。   “胖胖山长,以后多关照啊!”“哈哈哈!”   ...   时间转瞬而逝。   三年过去。   到了许郡医科大学附属第一中学第一届学生毕业考试那天。   六名同学中,只有三名能被录取到许郡医科大学。   学生们风华正茂的好年岁,这八年的变化可以称得上一句脱胎换骨。   考试结束后,田敏控制不住的哀嚎一声。   “啊!苍天啊!我田敏终于念完了中学!终于!”   贝四娘看她一眼,“你不考大学了?”   田敏一个没忍住差点落泪,“是我不想考吗?是我不喜欢吗?”是她知道自己考不上啊!   她是真的尽了全力,但问题是,其他同学也没偷懒,都在拼尽全力...她能怎么办?还能把其他同学毒死吗?   先不说她能不能做到,就说用毒这方面,有个天才在前面呢。   谁也没想到上了中学后最惊艳的不是稳扎稳打依然当班长的章寻善。不是过目不忘一学就会的贝四娘,更不是唯一的一个男子李大,而是孔莲!   比用毒,她们五个加起来都不是孔莲的对手,比心机,她们加起来也就勉强比得上孔莲。要不是孔莲的数学课拖了后腿,班长的位置都要易主。   当然,第一名还是贝四娘,过目不忘的能力谁不羡慕呢?   田敏颓废的趴在桌上,抱着头,“怎么办啊!我怎么比得过那三个...我好几次都考第五第六,太难了,真是太难了...”   冯三月凑过来,抱着她肩膀,“别哭,考不上大学咱们还能去考管理、考老师,考医师。”小学的同学都有了着落,她们还用担心没处去吗?   李大默默的坐在旁边,仍然不吭声。   孔莲突然对着他们三个笑了下,吓得田敏跳起来,李大磕到桌子腿,冯三月更是往后退了三步。   “看你们这点出息。”孔莲笑容温和,“我是想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不考大学。”   “你不考?”   “那你是想考管理,还是医师?”   “都不考。”孔莲望向北方,“我认了个义父,要跟着义父去京城。”   “什么?你要去京城了?”田敏最先反应过来,“你不会想进宫当娘娘吧?”   孔莲翻了个白眼,“就你话多。”   章寻善有些担忧的问,“你那位义父靠得住吗?去了京城,若是他对你不好,老师也来不及救你。”   “放心吧,他觉得我一定能出人头地,所以提前投资罢了。”   田敏:“其实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以你的本事肯定能考上大学,念完出来最少也是个医师。”   “你不懂。”孔莲目光里有些她们看不懂的东西在躁动着,“当个郎中有什么意思,我要...”她手在空中抓了一下,随后轻快的说,“以后如果能再见面,希望你们能假装不认识我,我可不想让人知道有你们这些傻乎乎的同学。” 第五百零三章 班长的志向   孔莲说完率先走出去,其他同学相互看看,也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些担忧孔莲。   田敏又支棱起来,她暗搓搓估算自己的分数,猜测自己能不能排到第四。   另一边,刘正收拾好东西,住一个屋的同窗笑他,“你说你,这些事让我家知墨来做不就好了,有那空闲不如一起出去喝一杯。”   “多谢,不过我习惯自己整理。”   知墨是同窗的书童,开始很有些看不起刘正,后来刘正两年考出秀才功名,又过于畏缩讨好。   是的,刘正已经是秀才了。   刚开始到这他还很不喜欢,这里先生只在上午讲课,讲完课留一点课业就走了,刘正追着问过两次问题,还把先生惹生气了,让他自己回去读书,读上一百遍一千遍就懂了,他没忍住又问一句「如果还是不懂呢?」先生说,「那证明你是个庸才,不该读书!」   从那以后,刘正有问题就自己琢磨,慢慢的也习惯了自学。   老师们才华本事是有的,就是有点喜欢推荐朋友的书,让他们一定要买要读,有时还会在课上提问。   这些地方是花钱的大头,刘正想过干脆抄书算了,但那些书抄起来实在浪费时间。   前两年他爹攒了些钱,本想开个杂货铺的。但因为他读书费钱,还是在走街串巷,等他考上秀才后,有商人上门提亲,想嫁个女儿给他。   刘正明白商人是觉得他能有出息,想出钱供他读书,怕他有读书人的清高不愿意收钱,便把女儿也送一个。   这事他爹娘拿不定主意,问他,他想了想,见了商人一面,商人再次提出结亲,他表示自己年纪尚幼未能有所成就不想早早成家。但愿意接受商人的资助,若将来能考出去,会适当回报对方,他甚至还说了,要求对方不能做违法乱纪之事,更不能仗势欺人。不过有人欺负对方,他一定会帮忙。   商人当即大笑,说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坦诚的汉子,拍着他肩膀就要跟他结拜,说若不能当他岳父,就要当他兄弟,总之这个朋友交定了。   这位商人姓李,他儿子也在书院读书。   自从有了这个朋友,刘正家的日子好了许多,李兴业还想给他送个仆人帮他打理生活起居,被他拒绝。   虽受了资助,但他不想什么事都劳烦别人。   同窗又在劝他一起出去喝酒,“你别急着回去了,咱们几个好好出去玩玩,我听说花月楼最近新来个异域的舞女,舞动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说得又是喝花酒。   刘正心里对爹娘告罪一遍,然后低声说,“我实在担心爹娘身体,近些日子天气越来越冷,我怕他们在家不舍得买新衣服不舍得买炭,我在家,爹娘疼惜我,就会买炭了。”   他这样一番纯孝之心,同窗自然不好再提喝酒的事。   “唉...你可真是...罢了,为人子自当孝顺。”同窗看向他的脸,突然想到什么,“我家里有好几个妹妹,要不咱们做个连襟?你这人至纯至孝,妹妹嫁给你必不会受苦。”   刘正:...   他假装没听见,提着行李飞快出了门,后面叫他两声,他脚步更快了。   这些日子刘正的内心其实不太平静。   他们这一届的同学,都十七八岁了,正是说亲的年纪,前些日子他回家,还听说王家去班长家提亲,给他们家已经是秀才的大少爷。   他觉得班长不会答应嫁人,她还要考大学,要继承老师的衣钵呢,大好前途,怎么会嫁给那人?   那家伙还跟老师提过亲呢...凑不要脸的玩意...   他在心里骂了几句,到家后先跟爹娘说说最近情况,然后出门找班长去!   章寻善也放假了,最终考试成绩还没出来,老师说过几天会单独通知,而且大学的内容不是在书院念书了,好像是要跟在老师身边学习,不知道会怎么安排。   她现在在家里已经取代了她爹过去的地位。   没办法,自从两年前,她忍无可忍一只手把她爹按在凳子上后,她爹就再也没反对过她的话。   “刘家小子来了!”她爹惊喜的声音传来,随后刘正跟着她爹进门。   她爹给她使个眼色,然后就殷勤的去倒茶了。   “班长...”   “坐。”章寻善招呼他坐下,“你也放假了?”   “嗯。”刘正喝了口茶,想先说两句客套话。   “有什么事直说吧。”   刘正:...   “咳,班长,我听说有人来你家提亲...”   门外章父咧嘴笑,就知道你对我闺女有意思,急了吧?不枉我放出风声去。   章寻善:“你说哪个?这两年来我家提亲的不少,不过我都拒绝了。”   刘正心里松了口气,“这次年终考,你考的怎么样?”   “还可以。”   她说还可以,就是稳了。   “那我先提前恭贺班长考入大学了!”   “客气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刘正如之前每一次一样,问起书院的情况,又问候其他同学几句,关心一下已经工作的同学们...   就在他捏着攥了一路的木头坠子,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时,章寻善突然说,“我现在不打算订婚,更不想早早成婚。”   刘正跟着说,“班长成绩好,老师格外看重你,前途无量,是不该着急。”   “我也做不了谁家后院的夫人,我要用前半生去求学,再用后半生去教学,也许等我老了,别人提起我,说我与老师有两分相像,我就满足了。”   这话让刘正既敬佩又不舍,他一早就知道的,同学们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他们能一起走过这一段,已经很幸运。   他只是不舍,不舍得同学,不舍得老师,不舍得那个心无旁骛的自己。   大概...还有点不舍班长吧。   他有时会想,班长表现的那么强大,会不会在某些时候也如其他弱女子一样期待有个依靠呢?   如果对方累了,想找个依靠,想有个安稳的家,那他愿意...   章寻善像是看穿他的想法,“我若是想嫁人,就不该考中学,而是早早回家学习如何做家务如何侍奉公婆如何讨好丈夫...我早就选好了我要走的路。” 第五百零四章 她爹疯了,但她会治   不等刘正说什么,门外蹲着偷听的章父急了,“你现在学也不晚啊!”他冲进来,对上女儿的眼睛下意识退后一步,然后急忙说,“我说怎么谁来提亲你都不答应,我还以为你心里有这小子,你在说什么胡话,就算没有看中的男儿再找找就是了,说什么不成亲?”   她母亲听到动静过来,此刻忧心忡忡的看着她。   章寻善起身,“爹,我没说不成亲...”   章父:“其实我觉得刘正这孩子就不错,人也上进,跟你还是同学,两人一起读了五年的书,也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了。虽说他已经是秀才,但你也不差,识字明理,门当户对...”   刘正自己都弄不明白的心思被说穿,顿时红了脸。   章寻善:“爹,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这个你不愿意,那个你也不答应,你到底想嫁个什么样的?刘正这孩子已经是镇上最好的人了,不知多少人去他家提亲,你再挑三拣四,留成老姑娘,街边的乞丐都不愿意娶你!”   章寻善:...   坏消息,她爹疯了。   好消息,她会治。   “爹!”   她一严肃起来,章父也有些怕,但还是强撑着,“自古以来,婚姻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你娘疼爱你,让你挑选合心意的,但你不能真的一直挑下去...”   章寻善一句话,就让他爹彻底闭嘴,并且打消了把她和刘正撮合到一块的想法。   “我打算招赘!孩子姓章。”   章父:!!   章寻善:哼,跟你斗了这么多年,我还治不了你?一看你脸色我就知道你肚子里装的什么。   刘正赶忙起身,“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班长,过几日叫上同学们,咱们好好聚聚,我还挺想念大家的。”   “好,你早点回去吧,看着外面要下雪了,路上小心。”   等刘正一走,章父急忙追问,“话别说一半,说清楚。”   章寻善:“你看你,刚刚说的什么话,我跟刘正就是普通同学,他来找我是想让我组织同学们过年前聚一聚...你弄得人家多尴尬...”   “他尴尬什么?我看他刚刚高兴坏了。”   章寻善瞪他,他心虚的补充一句,“算我不对,你刚刚说招赘,是真心的,不是哄我?”   “是真的。听几个老师说,大学好像不是在教室里上课了,会跟在老师身边学习,还要去医院给人看病...”   “入门弟子!”章父拍手,“这就是入门弟子了,其他那些同学都是记名弟子,跟你不一样,将来你老师的本事不说都传给你,也能传个大半。”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成为赫赫有名的郎中,章家发达。   “所以我要是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赚的钱,也都给了别家...”章寻善故意说,“到时候我想给你点钱花,还要看公婆的脸色,给的多点,人家就要骂我胳膊肘往外拐倒贴娘家,骂你上门打秋风...”   章父捋着胡子,难得的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她,而是陷入犹豫。   “这...招赘到底不好听,要是有好男儿,你还是嫁人吧。”   章寻善挑了下眉。   “你什么意思?你爹在你心里就是个为了钱不顾女儿死活的人吗?”章父怒斥,“我要真那样,王家拿着银票上门求亲时就该直接把你卖了。”提起王家,他不屑的补充一句,“无知小儿,无耻老贼,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真以为他傻呢?什么玩意也敢来他家提亲,只是拿扫帚打出去都轻了,就该一桶大粪泼出去。   “反正我已经决定了。”章寻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面对她爹时总是控制不住脾气,“不都说女儿是外人,既然是外人,我要做什么你别管。”   章父心里高兴,面上还要做出大怒的样子,“看看她,根本没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   他还想再教训几句,外面有人敲门,邻居也大声喊他。   “老章!快出来!”   一家子出去后,就见书院的护院骑着马站成一排,其中还有个眼熟的。   赵月光悄悄跟她挤眉弄眼。   为首的护院穿了一身新衣裳,红衣白马金腰带,不知道还以为是接亲的新郎官呢。   他下了马,身后所有人穿黑衣的护院们也都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我等是许郡医科大学的护院,特来送许郡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他说完,身后一个人捧着东西上前。   “请问可是章寻善?”   “我是。”   他双手恭敬的接过那张闪着金光的「录取通知书」,恭恭敬敬奉到章寻善面前。   章寻善:仇老师,你这样让我有点害怕,上课训练我们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旁边赵月光又给她使眼色,她接过。   仇书再一拱手,“恭祝章寻善同学考入许郡医科大学!”   其他所有护院一齐出声,“恭祝章寻善同学考入医科大学!”   这排场,这气势...周围人都惊住了。   原来什么医科大学...这么厉害吗?考上举人也不过就是几个差役上门报喜,这些人可比差役气派多了。   等护卫们走后,看到这一幕的人还在议论。   “章家姑娘真是厉害!”“可不是嘛,人家有天分,据说这么多年念书从来都是第一第二名,平日里根本不需要家里操心,每个月还能往家里带东西。”   “这个我知道,第一名一百钱,她一年总能领个七八次吧。”   “你们说这许郡医科大学...到底是干什么的?不就是孔神医教弟子吗?怎取了这么个名字?”   有了解的自然要好好说道说道,“那你是孤陋寡闻了!孔神医的老师俞神医也在那,还有许多医者来求学,要我说,这许郡医科大学汇聚了天底下最厉害的名医,在江湖中也是赫赫威名,能考进去,称得上光宗耀祖了!”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我邻居的妹夫跟县里主簿是亲戚,他说的,据说许多人慕名而来,想拜师却没门路,只能等着每年三月的考试。”   “啊!怪不得这两年去考试的人越来越多!”   “可不是,这几年镇上人越来越多,还有许多江湖人在这买房子置地...我听说是孩子上一年没考上小学,打算下年再考...” 第五百零五章 录取通知   “哎,你们看到刚刚那「录取通知书」了吗?是叫这个名字吧?”   “是录取通知书!说了几遍,我都记住了。”   “那书上面金闪闪的,好像用了金纸...这医科大学得多有钱?”   “我倒不觉得怎么样,你想想,跟章家孩子一起念书的也有不少,现在就她一个录取了,能考中金贵着呢,用点好东西应该的。”   ...   “是金的吗?”章父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这么大排场,可真给爹长脸。”   章寻善看了一下,用手捻了捻,“上面铺了一层金纸,下面是普通的纸,压在一起了。”   “你小心点,一会儿把它拿到你爷爷排位面前,给你爷爷看看...咱们家总算有个出息的。”   章父心中感慨万千,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他爹的愿望了。万万没想到,女儿竟然实现了这个愿望。   虽说不是朝廷的功名,不过她到底是女儿,又不可能考科举,这许郡医科大学在江湖中的地位跟科举也差不多了吧?   那是不是四舍五入就等于他女儿考中了...举人?至少是个举人吧?那刘正当初还不如他女儿成绩好呢,现在都是秀才了,他女儿应该算举人!   想到这他热泪盈眶。   老天啊!他们章家终于出人头地了!   章寻善也难掩激动,又轻轻摸了摸录取通知书,还把通知书塞她娘手里,让她娘摸摸...   她娘想推辞,又怕弄坏了,小心翼翼的捧着。   一家三口正激动着,有人在外面小声说,“班长?”   章寻善打开门让她进来,她仔细打量赵月光,几个月不见,赵月光好像又长高了。   这两年赵月光的个子蹭蹭的长,现在已经比她高了半头。   “嘿嘿,激动不?”   章家夫妻俩客气的招待她,也给她倒了茶,然后就出去准备菜了,大喜的日子可不得吃点好的。   “我可是特意跟仇老师申请的这个差事,为了看着高壮,你看看我的鞋...”赵月光抬脚拖鞋给班长看自己内增高鞋垫。   “快穿上!”章寻善抬手扇了扇,“今年咱们不去酒楼吃饭,你们都来我家吧,我请客!”   “就该请客。”赵月光从怀里摸出个小盒子,“这是我给你的贺礼,你悄悄收着,别让他们知道。”   不然别的同学见她送了贺礼,肯定也要准备,几个已经工作的同学手里都有余钱,但还有几个同学一直念书呢。   “好,我就不客气了。”章寻善收下,“你留下吃饭,可别推辞,我知道你出来干活不用早早回去。”   “正好尝尝伯母的手艺。”   ...   此时在家的田敏正在低声念叨,“佛祖保佑,佛祖保佑,让我考上,让我考上...”   而冯三月家里,她娘也跪在一副天尊画像前,“求尊者保佑我女儿考上,保佑我女儿考上...”   这仿佛是神佛之间的对决。   最终,除了贝四娘以外,只有冯三月等来的红衣白马的录取通知。   贝四娘一家在村里着实长了脸面,村里人全都聚在她家门口看热闹,她娘早就准备好瓜子花生,等通知书一到,就先给村里人撒了一拨花生瓜子。   夫妻两个衣服都是洗的干干净净的,昨天还破天荒烧了许多热水,从头到脚都狠狠搓洗一遍。   以至于今天看上去红光满面。   贝四娘收到录取通知书就平静多了,其实年终考她没发挥好,后来仔细想想因为紧张有字写错了,不过影响不大,她肯定能考上。   三个收了录取通知书的孩子一下子传扬出去,当天就有人登门求亲。   只是三家都以女儿年纪还小再等两年为由拒绝了。   田敏得知消息后长长叹了一声。   田老头安慰她,“没事啊,没进大学还可以去当个郎中,或者考老师、考管理都好,总归有一份差事做。”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以后你可以自己学,只要下苦功夫,总能学成的。”   田敏:...   这辈子都不想学习了!   她摸摸脑袋,语气渐渐轻松起来,“一想到以后不用辛苦念书,我还有点高兴...明天我就去书院问问,看看怎么考老师。”   正说着,有护院来到门口。   田敏心中一喜,难道她也考上了?可是没有红衣白马,仇老师也不在...   张护院笑眯眯的递给她一张白纸,“孔山长让我送来聘用文书,你年终考及格,完成了中学学业。可以在书院已有的工作中任选一项自认为能够完成的,自己填职位,家里安顿好随时可以去上班!”   田敏:!!   “太好了!”   旁边田老头也是满脸激动,“没想到还劳您亲自送过来,您快进屋喝口水吧...”   张护院进去喝了水,然后婉拒了留饭,离开。   一屋子人终于敢放开喘气。   “念完中学就不用考直接去上班...这三年没白念。”   “那肯定的,她多念了三年呢,比那些只念了小学的本事要大。”   “让我看看...”   挨个看过,这几年因为孩子们都识了字,田家大人也认得一些字。   “这上面没写实习,月钱是不是跟其他人一样?”   “应该是!没看刚刚那护院都客客气气的,咱们家敏儿以后不比他差。”   接着一家人又讨论起到底去干嘛。   “教书吧。”   “但是第一小学的老师不缺了吧?第二第三小学都比较远,敏儿一个女孩儿去那么远,怪让人担心的。”   “护院她应该干不了,她手脚懒散,根本没好好练武。”   “那就只有管理...可管理也要去别的书院...”   一家人都看向田敏,想知道她的选择。   田敏想了想,她也不舍得离开家乡,“我去医院吧,当个郎中,坐诊看病。”   “也好!”“离家近。”“那边是不是一个月放四天假?每个月都能回家,方便。”   田老头也点点头,“你已经是大人了,这些事你自己决定。若是将来觉得看病辛苦,想去外地教书也行,你有了出息,家里人不拖你后腿。”   ...   李大也收到了聘用书,和田敏不同,他选择了教书。 第五百零六章 怀恩   其实他从小就没什么大志向,长得也平平无奇。亲娘去了,爹娶了后娘,又有了弟弟妹妹,后娘对他不坏。但也不怎么在意他,爹娘的心都放在弟弟妹妹身上。   后来他考进小学,一个月才回家一次,每次他回家,爹娘也只是问一句在书院如何,他回答一切都好,就完了。   有一次他提出要不要教弟弟识字,却见父亲满脸尴尬,「这...他还小呢...过两年再说」。   后来他听人说,爹娘准备把弟弟送去学堂,正经读书,好好供着,将来考个功名回来。   大概是觉得他不配给弟弟启蒙。   又过了两年,父亲几次欲言又止,想让他别去念书了,找个活干,他弟弟读书开销大,父亲一个人挣的不够用...家里的饭都稀了许多。   但父亲只是在他面前愁眉苦脸,好像在等着他自己提出不念书。   李大心想,他不会提的,就算父亲提,他也不会答应。   弟弟虽然是亲弟弟,但他们不是一母所生,说到哪,父亲还在,也没有他去赚钱供弟弟的道理,父亲若是真不让他念,他就去族里、去里正那闹。   好在父亲最终没有说出口,他跟家里就还留有一丝情分。   或许,父亲也不是不心疼他吧,只是比起弟弟,对他的心疼少一些。   聘用书送来的时候,弟弟不在家,他把家里的水缸挑满水,又劈好了柴,接过通知书后,拿上准备好的包袱就要跟着护院一起回书院。   “大郎,怎么这么急就要走?”他爹追出来,“明天你弟弟就回来了,他一直念着你,过两天再去吧。”   李大回头,跪下,“爹,我早点去干活,也能早点拿到月钱,以后我每年给您送一份钱,这钱是给您和娘的养老钱,您二老好好养养身体,也换身新衣服。”   说完,他用力磕了三个头。   “你...你这是...”那个一直来面对儿子沉默的男人说不出话,身后,妇人手脚没处放似的不敢看他。   李大说,“我没怪您,我感激您,感激娘...我是您的儿子,如今能赚钱了,也该孝敬您二老。”   “那你怎么不多留两天...大郎...”   “爹,我今天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李怀恩,您觉得好听吗?”   “好...好听。”   “谢谢爹,我走了,您保重身体。”   眼看他要走远,男人忍不住又问一句,“那钱...”   “我要是有空就自己送回来,实在抽不开身就托人送回来,您别送了,快回屋,天冷别着凉了。”   李大,不对,李怀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   夫妻俩沉默的回了房间,谁也没说话。   同学再聚会的时候,是在章寻善家里。   章家做了一大桌子菜,同学们吃过饭又恭贺一遍三个考进大学的。   有人打趣班长,“听说班长家门槛都要被踏破了,也不知道班长将来会嫁个什么样的夫婿。”   又调侃刘正,“你呢?是不是也快定亲了?”   提起这事,赵月光就忍不住诉苦。   “别提了,我娘天天念叨谁家谁谁,问我觉得怎么样,我都不认识我能说什么,我看她急的恨不得今天把我嫁出去,明天就让我怀上,后天生,大后天再生一胎...赶紧生一串外孙给她抱。”   大家憋不住笑出声。   王毛毛却有些苦涩,“你娘这是为你好,女孩儿长大了总要嫁人的,她还能由着你挑选...像我们这样的人,根本没有人为我们打算,便是结亲,人家也看不上我们。”   “谁说看不上的,有人找我提亲呢,不过我没看上,我喜欢读书识字的女子。”张胖胖说着看了一眼许思安。   许思平:→_→你当我死了是吗?管好你的眼睛,在乱看我妹妹,就挖了它。   王毛毛感叹,“你跟我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张胖胖不客气的怼她,“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人给你提亲的,只是你没看中。”   “对。看上我的,我没看上,我看上的,看不上我。”   这话让气氛一时有点凝滞。   张胖胖翻个白眼,“直说吧,这屋里你看上谁了,大大方方说出来,那人如果不愿意就算了,你再找别人,天底下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   “你...”王毛毛气呼呼的说,“我要说看上你了呢?”   “我不愿意。”张胖胖也干脆。   “啊!张胖胖,我武学课可是前五名的!”王毛毛看起来像是要给他一掌,最后还是忍住了,想了想,看向刘正,“你明年有什么打算?”   刘正连忙说,“读书、科举。”   “不定亲事?”   “功名未成,何以为家。”   张胖胖嗤笑,“他意思就是不愿意,你们这些人,论起眼力,加起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对手,我早就看出来,他对班长...”   有人打断他的话,“论眼力心机,最厉害的那个在京城呢。”   “你要说她,我承认她比我强。”张胖胖见王毛毛脸色不太好,又挤兑她,“我告诉你,你可别说什么早知今日,不如不读书了的话。”   这次王毛毛给了他一下,“你脑袋进水了?要不是进了小学,我现在要么饿死,要么给人家当奴才呢。”   几年的同学,自然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结怨,说开了也就过去,王毛毛心绪平静了,有时候面对天赋更高的同学她也会嫉妒也会埋怨老天。但好在她还是她,没有被阴暗的心思控制,能够堂堂正正在同学面前抱怨几句,然后被怼几句。   只有一点,张胖胖这个嘴贱的,真想打他一顿。   这一年陆仁又收到他哥的来信,他哥说自己病了,病的很严重,希望他能回去看看。   不用说,又是他爹让写的信,说不定本来他爹想装病。但他哥做不来在信里咒父亲的事,哪怕是父亲要求,只能说自己病了。   陆仁跟孔灵之说一声,就回京城去了,路上还在疑惑,孔灵之竟然没让他把年礼带上,难道是还没准备好?   不应该啊,那些东西她准备了多少年的。   到了家里不出意料,江大人气力十足的开骂。   “不孝的东西...” 第五百零七章 十年等于一甲子   陆仁掏掏耳朵,默默听着,等他爹骂到一半喘气,就开始点评,“这几年骂得不太行啊,没什么新意,全都是一模一样的词,毫无新意。”   江大人举起拐杖就要打,显然是打不到的。   喘了一会儿,江大人冷着脸,“跟我去书房,我有事问你。”   书房里。   江大人越看儿子越嫌弃,“你到底什么时候成婚?你哥哥的孩子都开始启蒙识字了,再看看你,我要不说我病了,你都不回家。江繁,你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你到底想怎样?难道非要等我死了,你才愿意回家吗?”   “叫我陆仁。”   “你...”江大人差点气的背过气去,习惯性掏出速效救心丸,一想到送药的某个人,更气了。   陆仁:“我觉得陆仁这个名字就挺好,仁者,蓄义丰功;克己复礼;利泽万世;如天好生。每一句用来形容我这个人都很恰当。”   “你在说一遍?”江大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也对,我就不该对你的脸皮厚度有所怀疑。陆仁是吧?我问你,你到底什么时候成婚,什么时候回家?”   “我这不是回了吗?”   “我的意思是...”   不等江大人说,陆仁就回答他,“如果你想让我成婚后一直待在家里,如同大哥一样恭敬孝顺,再给你生两个孙子,那你还是回去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江大人:...   想了想,江大人语气缓和了些,“这几年我身体越发不好了...也许哪天就...你总得让我在临死前能看到儿子成家吧?”   陆仁点头,认真的说,“这个要求不难,等你快不行那天,我就带着孔灵之回来,你前脚咽气,我们后脚拜堂成亲,红事白事一起办,还省的别人跑两趟...”   啊!!他要杀了这个孽子!   “爹!您小心点...”江大哥拦着动了真怒的老父亲,“您明知道打不着他,小心扭了腰。”   “我打死他!我今天非得打死他!不打死他我跟他姓...”   飞快跑出房间跳上树的陆仁在树上大声问,“你要跟我一起姓陆吗?”   江大人又要上不来气,江大哥赶忙拿出速效救心丸给他爹服下,老人家看到药气的将药瓶直接摔在地上。   “她就是诚心的!每次送礼都送一箱子救心丸,就是为了让陆仁气我!”江大人越想越气,“跟陆仁一样,不是个好东西!枉我还以为她懂些道理,当初就该不管不顾强压着她跟陆仁拜堂成亲!”   陆仁:“你打不过她。”   “我难道没有侍卫?”   “你的侍卫也打不过。”陆仁满脸自豪。   “呵,家里的侍卫打不过,老夫就舍下脸皮去六堂借几个人,她才练了几年武功,难道能比得上六堂的统领?”   这一次陆仁思考片刻,“前两年不行,但这两年她应该打得过了。”   “什么?”江大人大惊,“不可能!我知道她武功奇特,练成后威力惊人,但也不可能到这个地步。”   陆仁心说,那是你不知道她内力可以自己转。   别人一天最多练三五个时辰,她练十二个时辰,能一样吗?别人吃饭睡觉的时候,她的内力都在自己运转,一天比得上别人六天,从她有了内力到如今已经超过十年。   相当于一个勤奋习武的人练了一甲子!   一甲子的功力啊!   陆仁羡慕死了。   他心里想什么,脸上表情就写着什么,看得江大人心里咯噔一下。   “她现在武功...”   陆仁又恢复了得意的模样,“这么说吧,京城六堂的那些统领凑一起,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江大人:!!   这是何等的武学奇才?是不是奇的有点过分了?   “她今年还未到而立,竟然已经到了宗师境?”   “差不多吧,你也知道她这些年与人为善,未曾与谁结仇,因此也没有用得到武功的地方。”   “她不是每天都忙着学医术,上课,给人治病吗?小学开到第五家了吧?这样还有空练武?还练到了宗师?”   江大人不能理解,他根本不能想象,孔灵之也没有三头六臂,如何做到的?   “哈哈哈!你们这样的凡人如何能理解天才?”   江大人:...   “你先滚下来,生怕别人看不到你在那丢人现眼是吗?”   回到书房里。   江大人不再提孔灵之,这世上说到底还是强者为尊。一旦练到宗师境,不管男女,都不能用世俗去限制对方。   好在他儿子没到宗师境,他这个当爹的还能说上几句。   “我只问你,何时成亲?”   “不知道。”陆仁干脆的回答。   “废物!”江大人瞥他一眼,“我不管你跟谁成亲,明年之内,我要看到你成亲!”   陆仁故意挑刺,“你就不怕我找个比你年纪还大的老太太回来?”   江大人不见一点怒色,只是淡然道,“只要你成婚,别说是老太太,就算是比我年纪还大的老头子,我也能心安理得的受新人的礼。”   陆仁:确诊,他爹急疯了。   “咳,当初不是说好十年之内不成婚吗?”   “你跟谁说好了?谁跟你说好了?”江大人看傻子一样看他,“只怕人家根本不打算跟你成婚,哄你玩罢了,哪天你对人家再没用处,就将你丢掉换个更年轻貌美的...”   江大哥小声说,“倒也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   江大哥:“我是说...以弟弟的美貌,不可能有比他更貌美的了。”   “大哥你说得对!”   江大人:...   “看你们这点出息。”江大人招呼他坐下,“你与她相识相知这么多年,难道就不想将她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门?”   陆仁:想当然是想的,尤其想昭告天下。   这两年书院护院也换了一部分新人,有几个看孔灵之的眼神都不对。   当然,这些话肯定不能跟他爹说。   “在我心里,我们已经拜堂成亲了。”   “哦?那怎么还没要孩子?”   陆仁:是我不想要吗?   嘴上说,“要孩子干嘛?那玩意吵得人心烦。”   “哼,只怕是人家不愿意吧。”江大人揭穿他,“我若是你,直接一封信给她,就说家里为你定了一门亲事,看她急不急。” 第五百零八章 成熟的大学生   江大哥再次提出疑问,“万一她要是不急呢?”   “不急?那就证明她心里根本不在意你,你就算等到死,她也不会嫁给你。”   江大人看看弟弟,“我觉得爹说得有些道理。”   “你们以为我还是初出茅庐的小子吗?让我去试探她,到时候假戏真做,给我弄回个不认识的媳妇来,我跟孔灵之就算感情再好也完蛋了。到时候她一怒之下把我打一顿,你们就趁机让那女子非礼我,怀上孩子。如果我还是要走,你们就站出来质问我,是不是要像当初父亲抛弃我一样抛弃我的孩子...我被逼无奈只能留下,最后还是活成你们希望的样子。”   陆仁很快就编了个合情合理的故事,不愧是办报刊的。   江大人:年纪大了,是不好骗。   “如果你们不喜欢这个故事,我还有别的版本。”陆仁顿时陷入幻想,“之前的是假戏真做,这一次是偷天换日。找一个跟孔灵之长得很像性情也有些相似的人,骗我说是孔灵之答应了跟我成婚,不过成婚之前我们不能见面。反正成婚的时候盖着盖头,也看不出来,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礼成。利用孔灵之对女子的善良,让那个女人去见孔灵之...”   他感叹一声,“孔灵之会多么的心痛啊!但她又怎能破坏一个可怜女子的生活?只能跟我断绝关系,从此以后我们此生相见如不识,相忘于江湖...”   江大人:...这个也很合情合理。   陆仁抱着肩膀,“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走了,去探望下朋友,晚上回来吃饭,记得做我爱吃的。”   江大人:“你站住!你到底什么时候成婚?”   陆仁难得的露出一点苦恼,“哎呀,都说了不知道,我要是想什么时候成婚就能什么时候成婚,至于等到现在吗?”   他说完就溜了,江大人怎么喊都当没听见。   大概是这一年被催的狠了,第二年过年陆仁没有回家,只是送了年礼回来,给母亲大哥妹妹都写了信。   江大人已经彻底放弃了管教这个儿子。   也许这就是他的命吧,命中注定有这样一个儿子。   他恶狠狠的跟家里人说,“我非要好好活着,看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娶到妻子。要是他哪天被抛弃了,我一定得去他面前笑上几天!”   ...   孔莲在之前有一个好名字。   王莲英。   她一开始并不是孤儿,是被人卖到了某个村子,后来那村子糟了灾,许多人都饿死,她趁机藏起来,买她的地主家以为她被抓去吃了,没有找她,而是连夜带着人和粮食离开。   她抹黑了自己的脸成为乞丐,一路颠沛流离,被丐帮捡回去。   丐帮的帮助大概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问她是想留在丐帮习武,还是去跟随一位神医学医术。   她冷静的询问了自己是否有武学天赋,最后选择医术。   来到书院后却发现不止学医术,还教了许多其他的课程,医术方面的课反而不多。   但是没关系,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慢慢学习,然后...复仇。   王莲英的故事投到报刊那大概都要被嫌弃俗套。   嫡长子因为生病去世,只留下一个刚出生三个月的幼女。   几年后庶弟彻底掌握了一切,再看这个嫡子嫡孙女就格外不顺眼了。   于是他叫来亲信,让人把这个五岁的女孩儿卖掉。   就在女孩儿要被抱走时,他看着侄女的眼睛突然改了主意。   「等等。」他脸上带着笑意叫住心腹,把孩子拉到自己面前,“真是双聪慧的好眼睛,我以前都没注意到,你与我那死去的大哥长得这么像。”   女孩儿没有说话,只是「木讷」的看着他。   【哈哈哈!你一定如我大哥一般聪慧!】   女孩儿的脸上终于染上惊恐。   男人却浑不在意,「正好,我有很多心里话想跟大哥说...」他摸着侄女的脸,「大哥,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听人说我的生母如何低贱,说我一辈子都只能是被人踩在脚下的贱种...」   「没想到你竟然死了!我还没来得及下手,你就病死了...真是让人遗憾。不过还好,这个孩子很像你。」   五岁的女孩儿被扯开衣服,脸抄下按在地上,男人踩着她的头,拿匕首在她的后背刻下了一个字。   一个「贱」字。   「哈哈哈!」男人扯起她的头发,看着她的眼睛,“我等着你回来复仇,到时候,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扒开你的衣服,让他们都看看,到底谁才是贱种!”   ...   王莲英、现在是孔莲了,她其实明白那个男人幼年时受了许多苦,一直被人看不起,对她的父亲心有怨恨。如果只是把她卖掉,或许她也不会回来报仇,而是过好自己的日子算了。   但从那天开始,她的后背总是隐隐作痛,不断的提醒她,你受到的伤还没有愈合,你被踩在地上的头,还没有抬起来。   现在,她如约来京城复仇了!   对了,那个在她背上刻字的男人弄了个美人认做妹妹送进了宫。如今已经成为皇帝的容妃,背靠着容妃和主支王家,男人已经成为吏部侍郎。   大学的生活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开学的第一天,老师在她的书房给她们布置了一个课题。   主题是春季多发病症的探索。   三人等了一会儿,见老师没有再说话,章寻善忍不住问,“接下来我们跟着老师一起学习吗?”   孔灵之:“你们已经是成熟的大学生了,课题什么的当然要自己去研究。”   三人:??   “好了,现在就去研究,书院的书随便你们看,有问题也可以随便问老师,想出去不需要跟我说,不过安全起见,你们离开书院出去调查时每个人可以跟书院申请一个护院随行,给你们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后交上来一篇论文。”   三人:??   沉默一阵,见老师不是在开玩笑,章寻善再次问,“那我们这两个月就去山下...或者去别的地方...调查?”   她们以前到时去过外地,但那时都是老师领着,一大队护院们跟着,突然让她们一个人出去调查,实在不知从何处下手。 第五百零九章 输了打工,赢了加倍   “怎么可能?”孔灵之惊讶的看着她们,“课题是让你们抽空做的,这是你们这两个月要读的书单,每本书读完后要写读后感交上来,另外我手术时可能会叫你们来做助手,碰到疑难杂症也会叫你们来,偶尔还需要给老师代一下课,医院那边忙不过来你们也要去顶一下。”   三人:...   “当然,老师的心也不是黑的,你们每个月包吃包住,有补助二两银子,出行费用二两银子,代课每节课钱单算,去医院顶班按天算钱。除此以外,还可以申请科研经费。”   章寻善:“什么是科研?”   冯三月:“经费有多少?”   贝四娘:“怎么申请?”   “就是你们自己有什么想研究的课题,可以交上来让我审核一下,通过后就会拨一笔经费给你们用于研究,记得提交的时候要有项目预算。”   等她们吸收的差不多,孔灵之问,“还有疑问吗?”   “没有了。”   “那么,今天上午中学二年级第二节的课,你们谁去帮我上一下。”   三人相互看看,章寻善站出来。   “好,你们可以走了。”   ...   离开老师的书房,贝四娘突然出声,“我觉得咱们虽然是第一次上大学的课,但老师也是第一次教大学的课...”   所以有没有可能,老师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就随便找点事给她们做?   章寻善:“我不认为,老师既然建了大学,必然是心中有成算,怎么可能临时抱佛脚。”   冯三月:“我以为大学是每天跟在老师身后学习,没想到要帮老师代课。”   贝四娘:“我以为考上大学地位会提升,怎么感觉地位反而下降了...”   章寻善安慰两人,“别想那么多,老师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赶紧想想这个课题怎么完成吧。”   提起这个,两人也打起精神。   “既然要研究春季多发的病,那肯定得出去走走,去各个村子、城镇,做一下调查统计。”   “咱们有三个人,可以分开去不同的地方,到时候统计的结果共享。”   “好!”   “还得去翻翻书、然后申请护院随行。”   ...   今天孔灵之的书院来了一群人,远道而来,专门为了挑战她。   不是挑战医术,是挑战武功。   也不知道是哪个嘴欠的在外面吹她武功高强,已经达到了宗师境界,于是有江湖人找上门了。   孔灵之看一眼扮做普通人的陆仁,对方转开脸假装在看地上的虫子。   就是这个嘴欠的。   “听闻孔神医武功高强,我等特来挑战,点到为止。”   孔灵之微笑,“你们也知道我特别忙,实在抽不出空...想跟我挑战也不是不行,只是我有一些条件。”   “您说!”   “进门先交十两银子,这钱是我用来请人帮我上课的。毕竟要是接受挑战会耽搁我给学生上课的时间。”   几人都不差这点钱,点头答应。   “第二,跟我比武输给我的,要在我这书院打工三个月,包吃包住,没有工钱。”   这个要求...也合理,毕竟输赢总要有点彩头。   “第三,跟我比武赢了我的,要在我这打工一年,包吃包住,没有工钱。”   “什么?怎么赢了你反而要干更久的活?”   不对吧,赢了就算没奖赏也不该罚啊。   孔灵之继续微笑,“因为我除了是武者,还是一名神医,比武输了之后可能会产生外伤、内伤、心伤,这些都会影响我给学生上课以及治病救人,只让你们干一年的活,已经格外宽容了。毕竟以我的医术,哪怕破了一点皮,都是江湖莫大的损失。”   几人:...   突然不是很想比武了。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的走。虽然赢了要干一年的活,但打败一个宗师能让他们获得极大的名气,将来开个武馆什么的也有个噱头。   “我们都同意,什么时候开始比?怎么比?”   “现在,就这。”孔灵之上前一步,摆开架势,护院们也全都退开,在周围看着。若是这几个人使阴招,他们要及时把人拿下,可不能让他们伤了孔山长。   几人不出意外的没靠近孔灵之三尺之内就被电晕过去,让人把几人带下去,等他们醒来就开始给书院免费打工。   孔灵之如今已经不是过去的普通十万伏特,而是经过超级进化的十万伏特,隔空电人,翻手为正极,覆手为负极,雷霆如她掌中玩物一般。   众人许久没见过她出手,突然见此情景不免瞠目结舌。   连俞百草都过来问她,“你这功夫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才练多少年啊?   孔灵之早就给自己编好了故事。   “十年之期已到,我这个龙王也该归位了。”   俞百草:...这个开头,又要忽悠老人家。   周围人亮闪闪的眼睛悄悄往这边看,耳朵更是如兔子一般「竖起」,就等着听她说出习武的「秘诀」。   “我们宗门的掌门名号为龙王。”   大家暗暗点头,可以理解,那如雷霆一般的内力,自封龙王太正常了,换个膨胀点的,不得自封个四方天帝啊。   “但每一任龙王想要登上高位,都要面临一个艰难的挑战。我之前提过的那些前辈,都是曾经登上过这个位置的,因此才能留名于世。而其他未能通过考验的,最终都落个无名而终的下场。”   “每个人面临的考验不一样,我的考验是无面人。”   众人:??啥?听起来跟龙王什么的完全没关系啊。   “关于无面人的故事,你们可以去看永朝报刊副刊第十五刊。”   陆仁:那是她投稿的,每卖出去一份就有她一笔分成。   “这个考验就是如果我能在三天内找回我的名字,那我就能活下去。如果我能在一年内自创出与门派同源同流的内功,并且在十年内练至大成,就可以登上龙王之位。那时候我忘记姓名忘记身份忘记家人,忘记属于我的一切,浑浑噩噩的如同一个亡灵...第一天,我记起了生下我的母亲。第二天,我记起了姓氏,第三天,我...”   孔灵之一顿,“哎呀,上课的时间要到了,想知道后面的剧情,你们可以看永朝报刊副刊这个月最新一期,五天后发售。” 第五百一十章 成为宗师的秘诀   众人:...   仇书一把抓住陆仁,“新一期提前给我看!”   他要知道孔灵之武功到底有什么秘密。   陆仁:“内容还没定呢。”   “先把孔山长的拿给我看,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陆仁:“她还没投稿。”   仇书咬牙,恶狠狠道,“就不能让她编的快点吗?”   “那你去找她啊。”   仇书不敢,那可宗师,二十几岁的宗师。就算她表现的再和气,想拍死他也只用一掌。   新一期的副刊不到一刻钟就卖空了,有些老客户按照平常时辰过来报纸早就卖完了。   这副刊跟正刊内容不一样,刊登的都是故事、文章,谁都可以投稿,只要写的足够好看,就会刊登,还有一笔颇为丰厚的稿费。   许多读书人私下里都会写文章过来投,用一个风雅有趣的笔名。若是有幸出些名气,自然要好好宣扬,从此走路带风。就算没被选中,别人也不知道自己投稿被拒,不会丢脸。   副刊上的故事新颖有趣,老客户都养成了每期买回去看的习惯。如今突然得知卖完了,追着卖货的小二不肯走。   “怎么会卖完了呢?”   “就是啊,我们每次都这个时辰来,从来没有说卖完的时候,该不会是你小子把东西藏起来了吧?”   小二哎呦哎呦的讨饶,“我哪有那个胆子?真的都卖完了。”他故意往周围看看,一副说悄悄话的模样,“这一期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难不成那报纸是金子做的?”   “比金子还贵呢!这一期写了一位二十几岁的宗师是如何成为宗师的。”   “宗师?什么宗师?”   “就是练武的宗师啊!”   一群人哗然,“不可能!”“真有这样的本事,怎么会写到报纸上广而告之呢?宗师能成为宗师就证明他不傻!”   小二:“我可没编瞎话,不信你们找买了报纸的借回去看,或者等过几天加印,我听说这一期要加印许多,你们就等几天再看。”   “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没看到,但是许多江湖人都老早的在外面等着,报刊刚送过来,他们就你买五份我买十份的买空了,我好奇就问了一句,说有位二十几岁的宗师把自己练武以来的经历都写到这一期的副刊上。”   众人听完就四处去找买了报纸的人,想借来看看。   此时护院们也认真的看着报纸。   只见上面先写了一行小字,「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不要按照上面的方式练武。若因此产生任何问题,文章作者概不负责。」   懂,武功这玩意一个不好会走火入魔的,能瞎练么。   接着就到了正文故事。   【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回到家,一切如往常一样。但我总是忍不住想,这真的是我的名字我的家吗?会不会这其实是别人的名字别人的家,只是那人丢失了一切后被我捡到?】   看到这句,汗毛竖起。   「刚回」家’的时候,我经常能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说,她再也不能回来了,愿意将一切交给我,名字、家人、身体、她与这世间的所有牵绊,都属于我了。得到这样的许诺,我终于不在惶恐。’   「大概是因为死过一次,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惧怕的,还有什么比失去一切失去自我更可怕吗?」   「我继承了父亲的遗愿,挑起家里的担子,学习医术。但同时我又向往着江湖人的无拘无束,向往他们高强的武功。」   「我身边的人或许知道一些当时的情况。因为与一位贵客产生某些误会和纠纷,我需要研制一种失传许久的药方,那药方除了解毒治病还有一个效果是增强内力,我因为意外吃了这药,就有了内里。」   「上面这个说法是我平时用来回答别人的疑问。毕竟我这内力来源总要有个解释,不然我总不能说它是天上掉下来正好被我捡到了吧?」   「内力没什么特别的,但因为没有老师教导,我自己练的时候产生一点特别的想法。我看到有人能使出双手剑,两手同时用不同的剑法,我就想,我能不能也一心二用?一边做别的事,一边练功?」   「经过几次试验后,我成功了,能够在吃饭、读书、上课时练习内力,这样以来,我练功的时间就是别人的几倍,练十年就等于别人几十年。」   「我知道,这个解释还会有人不相信,巧了,我这还有一个解释。」   「其实...我不是父母亲生的孩子,是被爹娘捡回来的,我五岁那年在路边玩泥巴,一个男人找过来,对我说,我要去接受龙王之位的挑战了,也许以后我会忘记你,也许有别人顶着我的脸来见你。也或许你将来也会跟我一样,面临挑战。我有一个过关,不知道算不算,因为我也没试过。如果你实在扛不住了,就毁掉你的脸。这样,那些家伙就抢不走了,他们必须用完整的用不了残破的脸。」   「直到很久我才明白他说得是什么意思,在我彻底毁掉容貌后,我终于想起他的面容。他没有面容。」   “啊!”有人没忍住叫出了声,其他人也跟着啊啊的叫起来。   “好吓人啊!”“什么意思?那人是她亲生父亲吗?没有面容...难道他已经被侵占了?但是侵占他身份的东西接受了他的一切,也跟他一样担心女儿?”   “别说了!”赵月光拍拍起来的鸡皮疙瘩,“这肯定是假的,天底下哪有这种事,你们说对吧,哈哈...”她僵硬的笑。   众人又看下去。   「再次见到他时,我们都有各自的面容和身份,他说没有通过最后的挑战,没能成为龙王,他劝我放弃武功,去学点别的门派的武功,彻底与这门派断绝关系,不要让自己将来的孩子也走上这一条路。」   「我安慰他说没关系,在练成大宗师之前,我不要孩子。如果成为大宗师还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那就自绝吧,这废物武功真没有练的必要。」   「他沉默良久,跟我道歉,说对不起我。」 第五百一十一章 大宗师   「他说了很多道歉的话,最后,他问我,能原谅他吗?我说可以。他松了口气,又问,他没想到我长这么大了,想摸摸我的脸可以吗?他问我疼吗?我说不疼。在他的手就要碰到我的脸时,我的手先他一步摸到了他的脸。」   「他无论如何应该都想不到会栽到我手里,我吸收了他的内力,从此武功大成。」   「我故意留他一条命让他跑了,我知道,他一定会恨死我,一定会在练成武功后来找我,那正合我意。因为仅仅大成怎么够,我还要上到宗师、大宗师呢,希望他厉害一点,修炼内力快一点。」   众人看完后面面相觑。   赵月光挠挠头,“所以老师是吸别人内力才变宗师的?”她马上看向老八,伸手在师父面前戳一下,“我叫你一声师父,你给我二十年内力不过分吧?”   她挨了一巴掌。   赵月光又不死心的看向仇书,“仇老师,你有多少年内力?要不要考虑收个徒弟?”   又挨了一下。   赵月光:“就没有哪个师父大度点吗?不用多,传个十年八年我也不嫌弃...”   这次挨了两下。   老八:“你死心吧,天底下根本没有哪种功法能吸收别人的内力,别人的内力传进你身体里只可能让你筋脉断裂走火入魔,你要是想尝试一下我成全你。”   “那算了。”   ...   赵月光渐渐也养成了跟其他护院一样的习惯,在树上蹲着看热闹。   不过她比别的护院精致多了,她随身带着垫子,这样坐在书上不会硌得慌。   树上风景好,连气息都格外清新自然,看热闹还不容易被波及,有树枝挡着日头不晒,真是个好地方。   这天,有人拿着报纸一路跑过来。   “有人分析孔山长武功的文章登报了!这人说得可玄乎,感觉有点那个意思。”   大家全都凑过去看,好在他买了不少报纸,能分一分。   【关于孔某人的武功,我有些拙见,若有谬误之处,还请不吝赐教。】   ‘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大家可还记得她之前给自己的武功命名为「阴阳混沌大法」?何为阴阳混沌?她又如何以女子之身,修炼出至阳内力?除非,她根本不是女子之身!’   众人:??   你在说什么?   【不知大家听说过没有,这世上有人一出生,就同时有男身和女身,既可以让女子怀孕,自己也可以生育。我猜测孔某人就是这样的人...】   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的推测和对孔灵之行为分析。   那上面说得头头是道,孔灵之所有的行为都能对得上,看到最后,赵月光忍不住问,“所以,老师既是男子又是女子?那老师岂不是可以一夫一妻?”   “什么?”   “就是嫁个丈夫再娶个妻子。”   这次挨了好几下。   关于孔灵之武功的猜测连着好几刊报纸都有,有说她是妖怪的,内力是妖术,有说她是天神下凡的,都天神了,会武功,掌握雷霆不奇怪吧,还有说她其实就是个江湖骗子,那些挑战她的人也都是专门找来的托,就为了给自己打出名声,她其实根本不会武功,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是她钻研医术时研究出来的戏法。   别说,最后这一种明显更合理,引得不少人赞同。   可不是嘛,哪有人自己跑去登报告诉别人武功秘诀的?傻子也干不出来这种事,她就是为了名声故意的,说不定还给报刊塞了钱,不然怎么连着那么多期写她的事。   最终,大家盖棺定论,「都是戏法罢了」。   赵月光看完又去找老八,“师父,我想学这样的戏法。”   老八这次没给她一下,“我不会,找你们孔老师去。”   “那师父你就没有点酷炫的招式吗?那种一招用出去,震惊所有人的。”   老八:→_→   “一招出去把人杀了,别人不止会震惊,还会恐惧。”   “可我也不能天天帮别人杀猪啊,那屠户家的小儿子还以为我看上他了,总想多给我两块好肉,你知道我用了多大意志力才没有收下吗?你教我一招好看的。”   老八:“想要好看的是吧?行。”   她摆出个架势,然后手突然指赵月光身后,“看那!”   赵月光心想,难道指哪哪炸?赶紧认真盯着,一会儿也没有变化,再回头就发现老八不见了。   “师父你又耍我!”   躲起来的老八掏掏耳朵,弟子真是太好玩了,明年再收两个...   ...   某年,孔灵之的武功达到大宗师,她如上一次一样,在副刊被讨论了两个月,大家表示肯定又是吹的,之前吹自己是宗师,现在直接吹大宗师,再过几年是不是要吹自己羽化登仙了?   本打算让六堂带她进京的朝廷:算了,陈王亲自去请吧。   孔灵之刚给学生布置完作业,今天下午还有两台手术,一节课,还要看大学生的文章...就得知她某个学生谋害了京城吏部侍郎,手段残忍,陛下请她去看看,那是不是她学生。   话说得很委婉,甚至表示如果她实在没空不去也行,也许凶手是故意攀扯她。毕竟她在江湖和朝廷中都有些名声。   台阶铺的足足的,她想怎么下都行,只要一句那不是她的弟子,那人就可以随意处置了,绝不会与她盘上半点关系。   “不知那人叫什么名字?”   “她自称王莲英,与吏部侍郎有血海深仇。”   “孔莲?”   “莫非孔郎中认得那人?”   “我安排一下书院的事就与王爷一起进京,还请朝廷不要急着处置这人,她应该是我的弟子,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王看着她,“本王会让人送信的,你既然这样说了,她一定会活着。”   实际上孔莲并没有被用刑,她在报了仇之后不到半个月,六堂找上门,将她关押在六堂的牢房里,之后没人来审问她,更不曾用刑,甚至每日的饭菜也能入口。   这天,终于有人进了牢房。   孔莲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们怎么知道是我做的?我下手很小心,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你们怎么会找到我这?” 第五百一十二章 排除法   那人看了她许久,孔莲这才发现,这人不像是会武功的六堂手下,没有血腥气,反而带着一股她没闻过的香气。   那人身后一个侍卫开口,“你是孔灵之的学生?”   孔莲低下头,“不是,我瞎说的,因为孔灵之很有名气,医术又高,学生还很多,装她的学生比较容易。”   “那你用毒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一个老婆婆,她不告诉我姓名,只是看我可怜,教了我一些用毒的本事,后来她要走,临走前给了我一本毒经。”   “你看起来还会些粗浅功夫。”   她吊儿郎当的,“行走江湖嘛,不会几招早就被人卖了。你还没说你怎么找到我的?我明明做的很谨慎的,不可能有任何错漏的地方。”   “你既然会造孔灵之医院里卖的香皂,为什么不多造点,怎么赚了一点钱就收手了?”   “那都是我偷的,我根本不会制作什么香皂。”   香皂、粉笔这些小东西老师全都教过学生们,她们也确实制作了一些卖钱,后来医院里卖各种香味、形状的香皂,大家都爱去医院买,觉得医院的更好用,还能驱邪。   老师卖香皂的价格很便宜,她们自己做根本赚不了多少钱,最多偶尔做两块自己用。   她不喜欢花香,反而喜欢熏香厚重的香气,上学的时候存点钱都用来买香料制作香皂了。   班上的同学用的香皂几乎都是自己制作的。因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喜好,还因为,这是老师教给他们的,做一块香皂,看书之前洗洗手,嗅着自己喜欢的香气,整个人就能沉淀下来,不去想别的,认真的读书学习。   可惜来到京城后她就没再使用香皂了,每次洗完手总感觉洗不干净似的。   “你用卖香皂的钱租了房子,靠给人看病、抄书维持生计,又隐姓埋名自卖自身进了王侍郎的家,期间甚至差点成为王侍郎的侍妾,这一切,值吗?”   孔莲惊讶的看着对面的人,“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是有什么病吗?”   “大胆!”   孔莲点点头,“懂了,你是朝廷的官员吧?刑部或者大理寺?怪不得一切都有手下代劳。”   那侍卫继续问她,“你知道你老师已经成为大宗师了吗?以她的本事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王侍郎,你何不让她帮忙?”   她先是愣一下,嘴角带着点笑意,“都说我不认识什么孔灵之。”   “我们调查了孔灵之第一届的学生,听说有一个叫孔莲的被个富商收为义女带来京城,你那个义父呢?”   “我不知道,我就是一个跟王侍郎有仇的小混混,这些年在江湖中混迹学了点坑蒙拐骗的本事,找他报仇,你们想陷害谁自己找由头,别往我身上攀扯。”   侍卫又问了几个问题,她的回答都差不多,也听不出什么破绽。   牢房里静了一瞬,对面的男人终于开口,他大概有六十来岁。但声音依然威严有力,放缓了语气,带着两分和气。   “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   孔莲点头。   男人略带笑意,“因为除了你以外,其他所有跟王侍郎有仇的人都被审讯过了,他们或者没空或者没有那个手段,只剩下你。”   孔莲:“啊!排除法!”   她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懊恼自己干了蠢事。   “这也是你老师教你的?排除法...倒也贴切。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找个合适的替罪羊,就不会被发现了?”   “...”   “你一样会发现的,因为陛下想知道王侍郎死亡的真相,那无论用什么办法,陛下一定能知道。”   孔莲已经想明白了,在书院的那些年,她确实学了许多本事,可也被养的太天真了,以为这世上凡事都要讲证据。   她那拙劣的表演根本没有意义,他们知道她是老师的学生,不需要证据。   “那你们要把我砍头吗?还是凌迟车裂?或者在我死前折磨我一番?”   “为什么不找你老师?”   “都说我没什么老师。”反正只要她不认,老师也不认,书院应该就不会有事吧。   “你们这些学生身上都有同样的东西。即使你否认也没用,一眼就看得出来。”不等孔莲问,他继续说道,“清澈到愚蠢。”   孔莲:你要骂就骂,什么叫清澈到愚蠢。   “你们老师把你们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你们一个个要做什么事就不管不顾的去做,根本没想过后果。”   这话孔莲不服气,她能在小学隐忍五年,最后一朝出手考上中学,怎么可能不深思熟虑?   “你不服气?”那人笑了笑,“你要真的考虑过后果就该知道,朝廷有时候不需要证据。或者说,朝廷想要什么证据都能有,你害死朝廷命官事发,牵连师长,所有与你有关的人都得死。那几所书院也会被连根拔起,所有学生赶回家去,此生不得再提一个「孔」字。”   “你也不要想着服毒自尽,到如今,你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陛下想不想让你老师死。”   孔莲突然开口,“那么请问陛下,您跟我说这么多,有何用意呢?”   “还算有两分聪明。朕的陈王还缺一个王妃,你若愿意,就可以成为陈王妃。”   “陈王?那个女扮男装的?”   侍卫咳嗽两声,明示她跟陛下说话注意点。   孔莲:“在我们学医的人眼里,简直跟白纸黑字一样明显,谁看不出来啊。”   “哦,那你愿意吗?”   “不愿意。陈王都能当我爹...不对,当我娘了,还是个女子,我才不要嫁给她。”   “你不怕死,不怕牵连老师了?”   孔莲:“我老师不是已经成为大宗师了吗?陛下真的会牵连她吗?”   陛下又一次露出了笑意,他明显对面前聪慧的孩子很感兴趣,说话也随意许多。   “你要是不喜欢陈王,朕还有几个不错的孙子,你可以做个世子妃。”   孔莲:“陛下知道我与王侍郎有什么仇吗?”   “略知道一些,他将你卖了,还在你背上刺了字。”   “那你还要把我嫁给你孙子?你很不喜欢那几个孙子吗?” 第五百一十三章 拿不走了,但可以端走   不说皇家,但凡是有些名望的人家,谁会要个背上被刺了「贱」字的女子?还「娶」进门?当丫鬟他们都嫌弃。   皇帝肯定不喜欢他那几个孙子。   “你既然报了仇,想必背上的字也愿意除去了。”说到这,皇帝也忍不住念叨一句,“你老师脸上的疤一直不去掉,你也一样,你们这师门...难道这真的是破解无面人的办法?”   孔莲:??   什么无面人?   皇帝咳嗽一声,将刚刚的话掩盖过去,“罢了,等你老师来了再说吧。”   “皇帝陛下...”孔莲起身,“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您是早就知道王侍郎对我做了什么,还是在我杀了他之后才知道的?”   侍卫听出她语气里的质问,呵斥道,“大胆!”   “知道了知道了,我大胆,无礼,我罪不容诛、罪大恶极。所以呢,陛下。”   孔莲在侍卫的怒视下上前一步,“您知道王侍郎的罪行,还纳了他妹妹做妃子,让他步步高升,是吗?”   侍卫紧握着刀,不远处有弓箭上弦声,只待皇帝一声令下,就能让孔莲变成筛子。   “是又如何?你若不是有个好老师,今日根本见不到朕就被处置了。”   孔莲却清晰的指出,“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也依仗权势才保住性命,没有资格质问掌权的人为何不为我伸冤?”   “你要如何?”   “若律法不能保护我不能为我伸冤,那我以后就不遵守了。”   “你...”侍卫被她的胆大吓了一跳,在皇帝陛下面前说这样的话,她是在求死吗?   孔莲闭上眼睛,“这不是我一个人心里想的,天下万民皆有此心,只是万民有心无口罢了。”   百姓不敢说,但百姓也有心,受了冤屈难道还要人打落牙齿和血吞吗?   陛下回了皇宫。   路上,侍卫为陛下不平,“陛下此前不知此事,为何不让小人说呢?”   “朕如今知道了,难道就能还她个公道吗?告诉全天下朕的吏部侍郎是个不仁不义的东西?”   侍卫低头告罪,皇帝没在说什么,回到皇宫后看折子。   书房里,伺候的大太监试探的道,“容妃娘娘今儿个又哭了一天,水米未进,直挺挺晕过去。若不是丫鬟机灵托一把,就要摔到头了。”   陛下不置可否。   大太监研磨,过一阵又提起,“陛下可要去看看容妃娘娘?娘娘也是可怜,唯一的亲兄长就这么去了,死前还受了那样的折磨。”   他们这些人也见过不少血腥,听着都觉得渗人。   陛下停了笔,“来人,把容妃她哥哥给她送去,让她好好看看她哥哥。”   侍卫有些发愣,“容妃...哥哥...送皮还是送骨肉?”   “一起送去。”   大太监腿都软了,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跪下磕头请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既然可怜她,就亲自去送吧。”   “奴才...遵命。”   ...   侍卫和大太监一起去刑部拿王侍郎的尸体。   管事的看到令牌,二话没说,就摸出钥匙带着他们去放尸体的地方。   大太监脸色不太好,“不能让人送过来吗?还要我们亲自来拿。”   管事的开了个小玩笑,“拿是拿不走了,不过你们可以端走。”   “什么?”   管事的看侍卫,“你没跟公公说?”   公公脸色惨白,“咱家都听说了,王侍郎被剥了皮...你们跟王侍郎也算共事一场,怎不好好把他拾缀拾缀呢。竟让他一直皮肉分离,真是...”   管事的看向侍卫,侍卫拱手,“劳烦了,我一会儿跟公公好好说说。”   管事的进去,不一会儿抱着两个不大的坛子出来,“来,王侍郎都在这呢,不喜欢抱着拿托盘端着也行。”   公公:...   他想晕过去,偏偏那管事的还在说。   “他骨头只剩下几块,血肉也都化的没多少,拾缀是拾掇不出来了,但他的头还在,公公可以...”   我不可以!   公公转身就去吐了。   回去的路上,公公自然是离那两个坛子能多远就多远,他轻声问侍卫,“徐统领,那贼人到底跟陛下说了什么,竟让陛下连容妃娘娘都迁怒了。”   贼人把王侍郎这样弄死,显然有大仇,不过作为陛下身边伺候的大太监,福公公之前并不放在心上,容妃很有些手段,她还年轻貌美,地位不会受什么影响,说不定皇帝还要怜惜她哥哥惨死,多给几分恩宠呢。   可刚刚陛下那意思分明是恶了容妃,在这皇宫里失去皇帝的宠爱,容妃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他可得小心些,不能步容妃后尘。   徐统领自然不会回答,只是说,“陛下心思,我等如何能窥探。”   “是,是。”福公公心想,看来的确是贼人说了什么。   却说容妃看到哥哥被端进来再也忍不住,先是哭晕过去,接着又吐了好半晌,折腾到半夜好不容易睡下,又梦到哥哥惊醒。   隔天,她撑着一口气,让人给她上了妆,去皇帝书房外面跪下。   过一会儿,福公公过来,“容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陛下正操心国事,您还是回去吧。”   她头磕在地上,高声道,“求陛下为我哥哥伸冤!”   福公公刚要张口劝说,她又是更高的一声,“求陛下为我哥哥伸冤!”   ...   另一边,孔灵之刚到京城的宅院,刑部官员就上门了。   她客气的把人请进门,上了茶。   “孔神医刚进京,本不该如此匆忙来打扰,只是这案子需说与孔神医知道。”   “我便是为此事而来,要说打扰,也是我打扰了大人,您请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其实这案子早就审问的一清二楚了,刑部官员上门也不是为了说什么案子,而是陛下要见孔灵之,官员得提前跟她透个气,以免她到时候触怒陛下。   你说她要是泛起倔,陛下难道能让人砍了她吗?大宗师,那么好砍吗?   不砍的话,陛下的颜面呢?   所以提前说清楚,到时候和和气气把事情解决皆大欢喜。   不过此时自然还是要先说案子。   “当日接到报案,去了王大人家里,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第五百一十四章 有味道的诗   王侍郎死的惨,经仵作查验,他是活着的时候被人用药迷倒,有意识,但身体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随后凶手在他后背上刺下一首诗,那诗是他自己某次诗会写的,颇为得意,经常念诵。在他的妹妹成为容妃之后,这首诗也流传出去,得到不少夸赞。   【无花无果也无香,落入泥尘和进墙。东风有意莫吹树,还送野草见天光。】   刑部官员念诵了一遍这首诗,“自从王侍郎死后,大家都不敢念这首诗了,有人还说他就是因为这首诗才死的。”   孔灵之点头,“这首诗颇有心气和才情,写得不错。”   “不过杀死王侍郎的凶手改动了几个字。「无花无果自无香,落入粪泥和进墙,东风有意莫闻树,嗅送野草见天光」。”   诗的味道一下就变了,读着都觉得带点特殊味道,还忍不住思索一下为什么野草却见不到天光,是因为被粪盖住了吗?越想越觉得有味道。   孔灵之:...   这种每句改一个字改变全诗含义的游戏,书院里玩过。   刑部官员下意识摸了下鼻子,随后接着说,“她刻完了字,在王大人活着的时候割下了整个背部的皮,随后又给王大人灌下毒药,从伤口处撒上毒药,那毒能让人血肉融化,连骨头都被融了。”   说着,对方看了孔灵之一眼。   “我们当郎中的,有时候为了挖去伤口腐肉,难免用一些特殊的药物。”孔灵之试图解释。   “王大人是被生生疼死的,等他彻底死了之后,凶手将现场收拾干净,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孔灵之:“这...我们书院的孩子从小就是自己打扫卫生,许是爱干净些。”   “之后就没什么可说了,我再说说她如何潜入到王大人家的吧。她扮做江湖混混进了京城,然后制作肥皂卖了些钱。”   孔灵之连忙说,“肥皂的秘方早就泄露出去了,许多人都会做,京城不是也有制作肥皂的作坊么,听说最大的胭脂铺子的香皂卖的可火了。”   “有了些钱,她租了房子,找机会接近王大人,正巧有一天王大人要买一样古董,那古董是假的,别人故意做了局要骗王大人的钱,她替王大人揭穿此事,因此受到报复。”   孔灵之:“这个...打击造价贩子,人人有责?”   “不过也因此获得王大人的赏识,将她带回家里,给她安排个小管事的活。她也真能忍,忍了足足三年才动手,王大人大概也没想到她这么能忍,渐渐对她放松了警惕。”   孔灵之:“...”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她很聪明,知道王大人一死,所有丫鬟侍从都会被严查。于是提前一年开始布局,让王大人将她嫁出去。”官员的话一顿,“王大人还有点舍不得这个贴心的管事,想收她做个侍妾,她机警的把王大人心思透露给当家主母,主母趁着王大人外出,直接将她嫁了出去。当然,娶她的那个人也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棋子。”   孔灵之:→_→你看我干什么?我真不知道说什么。   “她又等了一年,才偷偷潜入王大人家里。她知道,当家主母每到这个月份都要去寺里住上几日,为长辈祈福。主母身边的丫鬟也会跟着去伺候,王大人还会派两个侍卫车夫跟随,这是王大人家里人最少的时候。接着就是下手,杀人,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孔灵之:“这位大人...”   “老朽姓赵。”   “啊,赵大人,您相信我,我们书院真的不教杀人、更不教毁尸灭迹。”   赵大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王大人的尸体在第二天傍晚才被发现,现场没留下任何痕迹,像是什么厉鬼做的案,当天凶手还堂而皇之的去买菜,听到凶案后跟随其他人一起去王大人家门口看了热闹。可见内心之坚定。”   孔灵之:“这个,学医的嘛,平日里看习惯了血肉、骨头,不害怕也是常理。”   赵大人仍然不置可否,“我们找到凶手后也有些疑惑凶手如何做得这般仔细,然后就得知孔神医的这个学生考上了你建的中学,本来应该也能考上大学。但她放弃了,雇了个人装作富商,认她做义女,之后就离开书院,再不曾见过昔日同学老师。”   她甚至连一封书信也没有写过,若不是实在缺钱制作了香皂卖,还未必能查到她与孔灵芝的关系。   “我有一疑问...”   “真的不教这些,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的。”   “不是这个。”赵大人有些无奈,“我是想知道,书院的每个孩子都有她这样的本事吗?”   “咳咳,那当然不可能。每个人天赋和喜好都不一样,有的喜欢赚钱,有的愿意练武。”   “那就按照她能考入你那什么大学为标准,不知道她那一年,孔神医大学招收了几个?”   “三个!那三个都一心治病救人,前段时间还去研究了一下母牛的产后护理,有论文为证!”   “那第二年呢?招收几个?”   “五个。”   “第三年?”   “十个,以后每年所有书院加起来只招收十个入大学。”   赵大人:...所以像孔莲这样的,还有至少几十个?而且每年都多十个?   “我还有个疑问,她还没有读...大学,就已经这样,不知你那大学里的学生,又是何等的...人才?”   孔灵之:“她们真的不会这些,我让她们去采药,了解药材生长环境,她们都能把自己摔断腿。”   这里点名一下贝四娘,这个小短腿,每顿也不少吃,个子就是不长,理论知识顶呱呱,一到实践就麻爪。   “所以你那个摔断腿的学生,也会配融化骨头的毒药吗?”   “...”   赵大人:“明白了。”   场面陷入一片寂静。   孔灵之亲手给赵大人添了茶,问,“您说了许多,我大概了解了,能否再给我说说,凶手为何要杀王大人?不知是怎样的仇怨,让凶手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行径?”   “这事还要从二十几年前说起,那时候王大人还只是个普通的读书人。虽然书读得不错,但因为庶出的身份,一直备受鄙薄,连下人都可以随意欺辱他。” 第五百一十五章 老师来了,老师能治   孔灵之突然大怒,“我知道了!是不是凶手一直欺辱王大人?然后王大人忍无可忍一时失手打死...不对,打伤了凶手,凶手记恨多年,终于有一天学成了本事,回来报复王大人?贼人可恶!必须砍头、车裂、然后再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凶手那时候还没出生。”   “那...是凶手的父亲欺辱王大人?王大人一怒之下杀死凶手父亲,凶手长大后得知父亲死因,回来报仇?这,虽说是为父报仇,但终归是她父亲有错在先,王大人何其无辜,看在她一番孝心上,就判个秋后问斩吧。”   “...”这样的判决确实合情合理,谁都挑不出错来。不过,赵大人咳嗽一声,“凶手的父亲身体不好,自己都病恹恹的,哪有精力欺负旁人,而且他在凶手出生前就因病去世,正是因为他死了,王大人才得以被看重被栽培,才有了今日。”   孔灵之做出了解的模样,“所以是兄弟之间争夺家产?王大人可是把凶手赶出家门?凶手被赶出家门后学成本事回来找他报仇也可以理解。但到底手段残忍,加之王大人还是朝廷命官,不如打她三百板子再流放三千里?”   这就跟死刑也差不多了,只是留了个全尸。   赵大人叹了口气。   孔神医自然不是无缘无故提出这三种刑法,她是给出了她的底线。   如果她弟子犯错,她绝不包庇,该怎么判怎么判,凌迟她也不拦着。   她的底线是公道。   赵大人也没有什么隐瞒,一五一十将两人恩怨从头说清楚。   皇宫里,容妃娘娘跪了一天,皇帝终于让福公公过来跟她说了一句话。   “你哥哥是自作自受。”   容妃整个人瘫在地上,她嗓子都喊哑了,浑身无力,只能无声的反驳,“不,哥哥是世上最好的哥哥!”她又鼓起力气,大声喊,“陛下,就算哥哥有错,您怎么处罚他都行,他不该有这样的下场!”   皇帝没有再回她的话,福公公满脸为难的劝说,“娘娘啊,您也看出了陛下的意思,就别为难奴才了。”   见容妃不说话,他一咬牙,轻声说,“陛下见过那贼人。”说完这一句,他赶紧大声劝,“您回去吧,这样跪下去伤了身子将来还怎么伺候皇上。”   容妃被搀扶回去了。   没多久,一个小太监进了她宫里,跟她说了几句话就悄悄离去。   当天晚上,容妃扮做小太监离开皇宫去了六堂的大牢。   一路上贴身的宫女都在小心劝说,“娘娘看一眼就回去吧,那地方阴森得很,您白日里才跪了一天,当心染了风寒。”   容妃哑着嗓子,“我一定要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人,让陛下见了她就不顾哥哥的死。”   “娘娘慎言!”   ...   此时书房里侍卫来请示,“容妃娘娘去了六堂的大牢要见孔莲。”   “她要见就去见。”反正也是被骂,连他这个皇帝都要被骂,何况她这个妃子呢。   “可要让人看着点,万一伤了...”   陛下笑了,“让侍卫们谁都不许动手,只在暗处看着,打不死留口气就行。”   侍卫走后,福公公心说皇帝到底还是舍不得容妃娘娘,特意让容妃娘娘出气呢。   他上前伺候,顺便问,“陛下,可要让太医给开点药?不然孔神医见了弟子受伤怕是会生气。”   皇帝瞥他一眼,“让太医在宫里候着,一会儿容妃被抬回来赶紧救治。”   “是!容妃?”被抬回来?赶紧救治?   “你以为能把她哥哥扒皮销骨的人,对付不了她?”   皇帝烦闷的暗了暗太阳穴,“陈王呢?召她进宫。”   “是!”   ...   此时,容妃带着宫女已经见到了杀她哥哥的凶手。   让她没想到的是凶手长得并不多么美貌,只是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体格也略显得粗了些,她正在蹲马步,能看得见手臂上紧实的肌肉。   孔莲:这老胳膊老腿不活动活动都要躺散架了。   牢门打开,侍卫们退去,容妃绕着她走两圈,随后抬手就是一巴掌。   没打到,被孔莲躲开了。   孔莲知道已经牵连老师,正是心中烦闷的时候,杀人那样的大罪都做了,哪里还在乎得罪一个过来找茬的女子,反手一巴掌打回去。   容妃被打的花容失色。   宫女也吓呆了,赶忙挡在身前,“你这贼人,竟敢打容妃娘娘?”说着就要替自家娘娘教训这女子。   然后她也被打翻在地。   容妃大怒冲上去,地上又多了一个。   孔莲在发现自己打回去那一巴掌没被拦住且没人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这娘娘地位有,但不多。   于是动起手来根本不客气,不一会儿就把两人打的爬不起来,当然,都是皮肉伤。   此时,她心中感慨,跑了那么多年的早操,上了那么多节武学课,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别人打她巴掌的时候,她能躲开并且抽回去!   那个眼睛红肿的容妃娘娘突然笑了,把孔莲吓一跳,不会被打傻了吧?   “哈哈哈!”容妃看向皇宫方向,越笑越大声,最后已经说不清是哭是笑。   孔莲:...完了,打傻了,但是没关系,老师来了,老师能治。   她闲着无聊,干脆配合一点,不然这人一直鬼哭狼嚎的也挺吵闹,问,“你笑什么?”   “我笑我是个傻子!竟然真以为陛下心里有我。”   孔莲:??   她试图分析一下这位容妃娘娘的病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眼睛还看得清吗?”通红通红的,要流血了似的。   “我?我哥哥被残忍杀害,我丈夫...”   “我要提醒一下,根据永朝历来规则。如果你是容妃,那皇帝并不是你的丈夫,皇帝只是皇后的丈夫,其他妃嫔严格来说,都是妾。”   这一刀精准的插在容妃心口。   “再按照风俗,皇帝最爱重的应该是皇后。如果皇帝爱重你超过皇后,是会被言官上奏折的。”   又一刀。   容妃怒极,“本宫来这不是要你告诉我是妾的!我问你,你为何杀我哥哥?为何要用那样残忍的手段杀他?他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你?” 第五百一十六章 报仇不要利息的吗   “大概十三年前,你哥哥得罪了我。”   “十三年前?”容妃看着面前的脸,“那时候你才多大?”   “五岁。”   突然,容妃想到什么,“难道你是大哥那个遗腹子?”   “你不配叫我父亲大哥,我父亲也没有你这个妹妹。”毕竟认了容妃是她爹妹妹,她就多了个姑姑,于两人的对峙不利。   “呵,就因为这事?我知道,我哥都跟我说了,你根本不是大哥的孩子,是嫂子与人偷情所生,生下你后,她怕被发现,畏罪自尽了。我哥哥好心留你一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你这个贱种竟敢回来报复...”   容妃故意把话说得格外难听,她想激怒面前的人。   孔莲根本不生气,反问,“你说那么多,有什么证据?”   “证据?呵,你娘做下那等不要脸的事,还要什么证据?”   孔莲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好吧,我承认,奸夫就是你哥,他哥哥尸骨未寒就做出这等事,我恨他,所以杀了他,我心里的父亲只有一个人,那个本性高洁谦谦如玉的君子。”   “你胡说!哥哥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你娘?他恨还来不及!你有什么证据...”   孔莲:“证据?呵,你哥哥做下那等不要脸的事,你要什么证据?”   容妃被自己打出去的一巴掌删在脸上,脸好像更肿了。   不远处正在听着动静的六堂下属忍不住在心里念叨,「容妃娘娘啊,你说你非得找她干什么呢,打又打不过,吵架也输了,你这不是自找罪受么。」   既然容妃不在乎证据随口乱说,那孔莲也放开了。   她的脑袋瓜可比容妃灵活得多。   “我那两年潜伏在你哥哥家里发现了一个秘密。我发现,你哥哥竟然对你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容妃下意识往外看,她怕侍卫们听到这句话然后传给皇帝。   “闭嘴!你敢污蔑宫妃,我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孔莲一脚将扑上来的人踹开,“你哥跟你嫂子根本没感情,两人晚上都不睡在一起,你哥哥每天抱着你的画像睡,睡着了还说梦话,一直叫你的名字。”   容妃快气疯了。   孔莲学着王侍郎的模样,“容儿...容儿...”   容妃冷静了,“我虽然是容妃,但不叫容儿,宫里妃嫔封号不是按照名字来的。”   孔莲:...   “这不重要,总之,你哥哥特别恶心,还收集了许多跟你长相相似的丫鬟,你知道他为什么收留我吗?就是因为我跟你长得也有两分相似。”   都姓王,有相似的地方再正常不过。   容妃转头怒骂,“你们就这么听着她污蔑宫妃的清白?”   有人咳嗽一声,“王莲英,污蔑宫妃是大罪。”   “行明白了,我重新遍一个。”   正在孔莲思索的新故事的时候,容妃问,“你为何要杀他?”   “都说了有大仇,不然我有病啊,大老远跑到京城,连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我问你什么仇。”   “你想知道?”孔莲一笑,“我不告诉你,有本事你继续来打我啊。”   容妃深深的吸气,“那我来猜一猜...莫非是...我哥哥奸淫了你?”   孔莲:“什么?你哥哥还奸淫幼女?靠,让他死的太轻松了,就该把他那什么割下来塞他屁股里蘸足了料再让他吃下去。”   容妃:...   “既然你没有遭遇这些,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何要用这样残忍的手段杀死我哥哥?”她满脸都是心疼和委屈,“就算他得罪过你,可你还好好的活着,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孔莲:“你真的想知道你哥哥对我做了什么?”   “我想知道。”   于是孔莲脱了衣服,露出后背在容妃面前。   “看到了?我可不是平白无故杀人,我有证据的。”   容妃脸上终于有了两分惊慌,“还有别的吗?”   “这些不够?”孔莲穿好衣服。   容妃闭上眼,缓和了心绪后睁开,“那你可以在他背上刺字,为什么要杀了他?还割下他的皮,他当初若不是手下留情,你还能有机会找他报仇吗?”   孔莲依然冷静,“他不是手下留情,他留着我的命,就是为了让我找他报仇,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   “你...”   “至于你说得他在我背上刺字,我也该往他背上刺字,可笑!你以为报仇是什么?别人给了我一刀,我就只能还一刀?还多了不行?欠债还有利息呢,你凭什么要求我不能多讨一点?”   容妃说不出话。   但她心里仍然认为哥哥罪不至死。   “你看起来很不服气的样子。没关系,我当初也不服气,我用这么多年学本事,又费尽心机杀了他,只要他一条命,没有灭他满门已经手下留情了。要不你去跟你侄子说,让他将来找我报仇的时候只能取我一条命,多一点都不能行。”   容妃下意识脱口而出,“冤冤相报何时了。”   “说得好!我认同!所以你一定劝说你侄子侄女你哥哥的亲人们不要找我报仇。”   容妃:“不可能!你杀了我哥哥,我一定要你偿命。”   孔莲觉得无聊了,她打个哈欠,“还以为你能说出点什么不一样的话呢,来人啊!快来人,再不来人我把容妃打死了!”   周围没有动静,孔莲补充一句,“我就说你们让我打的!你们让我打死容妃。”   六堂的人无奈走出来,“王莲英!不要闹事,你犯下这样的大罪,等着处罚就是。”   “行,快把她弄走,翻来覆去就是她哥哥是好人,我残忍我冷酷我无情,也不想想,我都穷凶极恶了,怎么可能如她所愿的承认不该杀她哥呢?”   “你本来就不该杀我哥!”   孔莲一个没忍住又想给她两脚,侍卫们拦住。   “我今日大仇得报都是我辛苦多年应得的!只是刺字怎么够?我就要杀了他,不止如此,我还要在他的皮上刻下一首贱诗,让他遗臭万年!”   “你!”在容妃疯了一样冲过去撕扯的时候,侍卫们出手将她打晕带走。   身后孔莲还在那喊,“我以后还要写许多骂你哥的故事,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哥是个怎样的贱骨头!” 第五百一十七章 对,我是废物   容妃被抬回宫,候着的太医正好用上。   没多久她就被噩梦惊醒,梦里都是那个凶残的人用尽手段折磨她哥哥。   容妃一瞬间病倒了,高热不退,几次差点没了命。   太医们一直守着,总算把她的命救回来。然后让人给皇帝禀报,郁结于心,心结不解,恐有性命之危。   孔灵之从刑部官员口中听说了学生杀人的缘由。   “孔神医觉得,她是否有罪?”   孔灵之没有回答,刑部官员又问,“孔神医觉得,她该如何判决?”   孔灵之只是端起茶杯,“如今她人在六堂,要如何判决自由朝廷官员们决断。我虽可怜她命途多舛,却也无能为力。”   “若是依照律法,杀害朝廷命官,斩首示众,夷三族,抄没家产。”   “那么,等判决下来,还请大人通知我一声,我去给她收尸。”   赵大人觉得不太对劲,她既然都亲自来了京城,难道不替学生求个情吗?她若是开口求情,朝廷也不是不能留王莲英一命,陛下也是这个意思,留王莲英一命,让王莲英从此改名换姓在六堂做事。   大宗师欠下的人情,以后自然有用得到的地方。   眼见孔灵之半点不提学生,仿佛真的不在乎学生的死活,赵大人便打算告辞回去。   “对了,赵大人,还有一事,当日王侍郎卖掉自己的侄女,不知该如何处理?”   “这...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唉...”他叹息道,“若是这孩子不那么傻,来京城告状,陛下必会秉公办理,还她一个公道,可惜她走错了路。”   “我明白了。”   孔灵之客客气气把人送走。   陆仁冒出来,“我打听过了,人没受刑,在六堂大牢待着呢,有吃有喝。看样子陛下是打算让你去求情,然后放她一命。”   “王家那边怎么说?”   “王家?”   孔灵之似笑非笑,“我这个大买家来了,卖家也都该出来亮亮货。”   陆仁:??   她在说什么玩意?   “你跟王家还有生意做?”   “也许有呢。”   “你学生都要被砍头了,怎么还惦记那点生意...”陆仁猛地想到什么,“你意思是...”   孔灵之喝了口茶,“刚刚赵大人说得不是很清楚?民不举官不究,若是王侍郎的家人都原谅了凶手,表示这是王家的家务事,那自然该在家族内部解决,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好一个清官难断家务事!”陆仁大笑出声,“好,我去帮你问问王家出什么价,货比三家,你这大宗师的人情,总得卖个合适的价格。”   ...   陆仁离开没多久,丐帮就登门了。   还是个熟人,王长老。   “孔神医。”   “王长老。”   又一个卖家上门了,孔灵之一点不避讳的将人请进门。   “孔神医那个学生的事...唉,这事也怪我,当年她被卖掉,是我把她捡回去,本想留她在丐帮,将来收为弟子。但她没什么学武的天分,我见她实在可怜,就送她去孔神医那,想着学点本事,顺便治好她背上的...没想到这孩子也倔,竟然不曾跟你提过一句。”   孔灵之也跟着感叹,“是啊,她平日里只闷头读书,我也未曾多关注。若是她当初来京城前我能拦住她就好了。”   两人在这你来我往感叹一阵命运的捉弄。   王长老说道来意,“我们丐帮也算是有两份薄面,要不然我去找人求求情,再多赔些银子苦主,看看能不能让朝廷从轻发落?”   看来她的价码是人情交换。   “唉,我也没想到她敢做出这样的事,都怪我这个老师没有教好。如今大错铸成悔之晚矣,那可是朝廷命官,岂能轻易放过她?”   “孩子也是可怜,要怪就怪那王侍郎,如此欺凌自己的侄女,只是杀了他太便宜他。我早年间曾经帮过皇后娘娘一个忙。若是有皇后帮忙说情,定能让她全须全尾的回来。”   孔灵之:还是要走皇帝的线,但中间商有点多,不太行。   “让我在想想吧,也该让她受点苦头,不然将来一个个都无法无天了。”   ...   丐帮长老登门的消息很快传出去,原本还在观望的也开始有了自己的盘算。   皇帝最早得到消息,倒也没生气,只是说,“那就让她再想想。”人在六堂,总归要过他的手,任谁也还是要求到自己面前。   孔灵之到了京城几天,登门的客人不少。除了想帮一点忙赚个大宗师人情的,还有找她看病的,她也都给看了,问题不大,都是些常见的。   只有一个身着华服头戴面纱的女子有些不同,她一见面先是让孔灵之给看病。   孔灵之诊脉后,“郁结于心,您最好放宽心,再辅以养身补气的药,要不了多久就能好。”   女子声音好听,说话有种独特的婉转腔调,“我知道自己有心病,只是这心病需要一味药引子,不知孔神医可能治得好我?”   孔灵之看了她片刻,坦然回,“治不好。”   女子一愣,“你...你是神医...”   “不,我是废物。”   不管是女子、女子身后的丫鬟还是附近的侍卫、暗中的六堂人,都惊了。   大宗师...都是这样的吗?   孔灵之:只要我不要脸,就没谁能给我上嘴脸。   “你真的不在乎你神医的名声?”   “名声于我如浮云,金钱于我如粪土,我自天地间逍遥,何必惹尘事纷扰。”她一副世外高人马上要踏破虚空的模样,“还请这位夫人也放宽心,自然百病全消。”   女子冷笑,“死的不是你哥哥,你自然能放宽心。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是谁,我倒要问问你,你是怎么教的学生?残害朝廷命官,莫非是你想造反?”   孔灵之:“对,我想造反。”   众人:!!   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你...”容妃迫不及待叫人,“听到没有,她亲口承认她想造反,还不把她抓起来?”   暗处的人头皮发麻。   抓?你去抓一个大宗师看看。   以为是地里的白菜吗?想抓就抓?   孔灵之:“我没说,是你故意污蔑我。”   “你亲口说的,大家都听到了。”   孔灵之笑了,“谁听到了,你让他站出来指认我。” 第五百一十八章 来人啊,容妃要造反   显然不可能有人真的站出来指认,虽然会武功因为耳聪目明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你!”容妃指了她半天说不出话。   孔灵之摊手,“我只是给你证明一下,你想让我答应给你治病因此放弃救学生的想法根本没用,我随时可以出尔反尔,不会有任何人揭穿我指责我。大家还会来安慰我,想要帮我。”   “为什么?”容妃忍不住控诉,“老天不公!”   孔灵之又被逗笑了。   “对对对,老天不公!它怎么能只给你好家世、好容貌、好才情、好身体而不给你好武功呢?太不公平了!若天下福气共一石,它就应该给你一石二,现货一石,天下人共欠你两斗。你是天下人的债主,这样任谁碰到你都应该因理亏而让着你。”   容妃:...   众人:...破案了,孔莲说话是跟孔灵之学的。   那孔灵之的嘴跟谁学的呢?她以前是个挺温柔得体敦厚有礼的性情。   于是众人看向陆仁。   陆仁:不是跟我学的!她天生就会,我发誓,我根本想不出这么刁钻的骂人的词。   “你...你简直...”容妃半晌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你这样的人,想必有足够的钱就能打发,说吧,你想要多少?”   孔灵之挑眉,“不能,那是我学生,我教了她将近十年,她的性命不能用钱来衡量。”   “呵。”这样的话容妃根本不放在心上,“天底下任何事都有价,你不开个价,怎么知道我付不起?是要钱财,还是珍宝,或者药材?要么,我给你送一些足够聪慧的孩童拜你为师?只是一个惹了祸事的学生罢了,你那么多学生,何必在意这一个?”   孔灵之点点头,“既然凡事都有价,那我也问一句,不知您哥哥的命是什么价?”   “你!”这话回到容妃自己身上她痛苦的当场落下泪,“什么也抵不了我哥哥的命!我一定要给他报仇。”   “我这些年行医也攒了点积蓄,江湖中有些好友大概愿意借我一点,您不如开个价,我尽量凑一凑。”   “我要她的命!一命抵一命,天经地义!”   孔灵之叹气,“一命抵一命,我还有个提议,我武功还算过得去。除了我的学生我的家人,你想要谁的命,我把他的命取来,抵你哥哥的命,你看如何?”   容妃看着她的脸,冷笑,“如果...我要皇帝的命呢?你敢去取吗?”   孔灵之的回应是起身,对着远处招手并且大喊,“来人啊!这人要造反!她竟然想杀害皇帝陛下!快把她抓起来!”   容妃:??   众人: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们的心情,就是...看到了活神仙的感觉。   “我不是!”   “你是,我亲耳听到你说要杀皇帝,周围许多人也听到了,你想看看谁会站出来指认你吗?”   孔灵之话音刚落,一个显眼包就弄出动静,表明了只要孔灵之一句话,他就可以站出来指认。   众人:这个没脸没皮的。   可是...她是大宗师啊!如果没脸没皮能娶到一个大宗师,那谁在乎脸皮啊。   容妃又懵了一会儿,但她不死心,缓和情绪后又试图打感情牌,膝盖一弯就要给孔灵之跪下。   孔灵之的反应也很干脆,她也对着容妃跪下。   容妃:...你有病啊,干嘛学我?   “我求你了...”她好不容易找到词,哭诉着说与哥哥相依为命多么不容易,哥哥死的多么惨,见孔灵之不为所动,一狠心,就给她磕头。   孔灵之的回应是...她也磕头。   哎,现代人还能被她给道德绑架了?不就是磕头吗,她比容妃磕得又快又响。   容妃:...   众人:要不要禀报陛下容妃跟孔灵之在这对拜?怎么说?说她们俩你一个头我一个头,有一起磕一个头,跟拜天地的流程差不多。   磕了几个,陆仁忍不住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到孔灵之旁边,“你干什么呢,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拜天地,一会儿是不是还得给你们送入洞房啊?”   “我没说结拜词。”   “那也不行。你要拜对着我拜,咱俩一起拜,让她在旁边拜她自己的。”   众人:...   容妃觉得一切都很玄幻,她仿佛活在一个梦里。不然怎么会有人为了不答应她的要求就跟她对着磕头呢?还比她磕的又快又响。   孔灵之...到底是何方神圣?   大宗师...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超脱于世?   容妃心里的问题是无人给她解答了,大热天里,她跪在这又哭又闹,又磕了半天的头,本就病弱的身体实在扛不住,直接晕倒,丫鬟们熟练的把人抬回去。   有时候宫女们也觉得很玄幻,你说他心疼容妃吧,他不阻拦容妃过来挨揍,也不责罚揍了容妃的人。你说皇帝不心疼容妃吧,他又每次都让太医候着,用最好的药,好好诊治,容妃闹这么多天,他也没处罚容妃。   这次是没被揍,但容妃头上还是磕出个大包,跟挨揍也差不多了。   容妃铩羽而归,众人并不意外,她连孔灵之的学生都对付不了,还能对付孔灵之?   只是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孔灵之完全没用任何武力,全靠自身过硬的本事和脑袋赢了容妃。   这事一过,大家也看出孔灵之救学生的真心,有人已经试探的往皇帝那递王侍郎渎职的奏折了。   渎职是个好罪名,可轻可重,全看皇帝心意。   皇帝将奏折打回去,没有批半个字,于是大家懂了皇帝的心意。   赵大人来到六堂的天牢,见到了孔莲,或者说王莲英。   见她在牢房里练功,赵大人夸张了一句,“倒是个稳重的孩子。”接着话音一转,“只是杀人的时候怎么就不稳重了呢?”   孔莲活动下手脚,“你又是他的什么人,来找我做什么?”   “本官是刑部的人,来此询问案子,你把这件事详细说说吧。”赵大人招呼手下人开始记录。   孔莲:“我没什么可说的。”   “为何杀王侍郎?”   “我没有杀王侍郎。”   “难道你想说你只是剥了王侍郎的皮,他是自己疼死的?”   “我都不认识王侍郎,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东西。” 第五百一十九章 孔莲一战成名   赵大人看着孔莲的面容,这个今年才十八岁的孩子没有一点担忧和恐惧,是因为知道她老师来了所以有恃无恐吗?   “我来之前跟你老师还说了你的事,你幼年父亲王梁云病逝,母亲生下你后殉情,家产都有叔叔王梅接受。在你五岁那年,王梅在你背上刺字后将你卖掉。这些事已经找到了人证,只要有你的证词,就可以证明你是被叔叔残害。因此回来复仇,朝廷或许会从宽发落。”   他说完,手下人还小声提醒一句,“大人,容妃...您还是别掺和这些事,咱们哪边都得罪不起。”   赵大人叹气,“罢了,你如实记便是。”   孔莲面上仍然没有表情。   “这些,你可认?”   “我不认。我没杀你说的王梅,我也不认识什么王梁云,我从小就是孤儿,后来有幸被老师收为弟子,学了一点粗浅本事罢了,哪里能在京城杀得了朝廷的大官?”   “哦?那你为何来京城?”   “我就想出门闯荡一番,中间因为穷还做了些香皂卖,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   “那你为何会去王大人家做活?”   “我看王大人要被骗一时心软帮了他,谁知道被小人记恨,几次找我麻烦,幸好王大人收留我。”   “那你的丈夫呢?”   “死了啊,我都去官府登记过,写的清清楚楚,病死的,骨灰被我托人送回他老家了。”   “他老家在哪?若是找不到他的骨灰...”   “我托他同乡带回去的,也许他同乡路上出了意外,也许他同乡得了我给的钱就将他的骨灰扔了,这怎么能怪到我身上?”   赵大人眼神越发深邃,他直直盯着孔莲。   “其实想证明你是王梁云的女儿、王梅的侄女,只要找人验一下身就知道了。”   孔莲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啊,那就验吧。”   她被六堂的人带到房间里,仔细检查了后背。   大概许久没洗澡,后背不太干净,蹭了许多泥和灰,还有被蚊虫药的红包。   但除此以外,没有伤痕,也没有字。   春娘如实禀报给赵大人。   “真的没有?”   “我确定,那就是她本来的皮肤,不是易容,真的没有任何伤痕。”   赵大人叹道,“后生可畏啊!是个好苗子,若是男儿,倒可以进刑部。”   他大概能猜到孔莲的做法,她在决定动手之前应该就自己把手背的字顺着痕迹割开,然后用些特殊的药让皮肤恢复如新,期间大概有的地方还是会长出瘢痕,她需要重复割开几次,直到不再长瘢痕为止。之后又在背上画出假的伤痕,牢里黑漆漆的,容妃那日心思全在哥哥身上,哪里注意的到。   等到他们要以为证据的时候,她已经把背上画的痕迹擦掉了。   此等心机和毅力,谁见了不心喜呢。   春娘:“进六堂正好。”她觉得孔灵之之前既然放任学生离开,可能也不会介意学生来六堂干活,等这孩子出去,她就去招揽回来。   再看到孔莲时,赵大人已经确定从她口里是套不出口供了,她心志坚定,一般的刑罚恐怕也没法让她招供,外面还有个大宗师等着,也不好真的往死里用刑,看来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王莲英,我再问你一遍,王梅是不是你杀的?”   “我不叫王莲英,王梅不是我杀的。”   ...   孔莲一战成名。   六堂都知道了这姑娘做的事,心里更加佩服,同时也佩服起能教出这样学生的孔灵之。要知道,孔莲在孔灵之的弟子里竟然还不是最优秀的那一批,她也从来没被带在身边教导过,只是跟所有学生一起上课,就出落成这样的人才,怎能不让人敬佩?   六堂甚至琢磨,能不能多送两个孩子去孔灵之那。虽然之前已经送了几个,但表现的都很一般,按去年的年终考成绩看,估计是考不上中学的。   孔莲就是中学的学生,她还考上了大学,只是最后没去念。   那几个熊孩子,整天就惦记学孔灵之的武功,别的课成绩太差,每次考试都是倒数,六堂的脸都被她们丢光了,每次去接孩子,都要被别的家长炫耀嘲笑...可气!   跟人家孔莲一比简直得扔。   孔莲优先的在牢里躺着,时不时挠挠身上被虫子咬的红包。   突然传来一声,“看起来你在这住的还挺习惯。”   孔莲:!!   “陆老师!”她爬起来跑过去。   那人顶着一张陌生的脸,“谁是你陆老师?别套近乎。”   “陆老师,我知道是你,你在书院就整天易容换脸,但你的声音我记得。”   “你就不怕认错?”   “不可能,陆老师你就算烧成灰,跟别人的灰拌在一起,我都能扒拉出你来。”   陆仁:...跟她老师一个味儿。   “陆老师!老师她真的来了?她还好吗?有没有生我的气?我...”之前面临用刑、砍头都没掉过一滴泪的孩子嚎啕大哭。   “对不起,是我没做好,害了书院和老师。”   陆仁:“别哭了!”   孔莲憋回去,只是仍然控制不住抽噎。   “你老师让我来问你,如今有几条路,一条,你老师欠王家一个人情,你认回王家,以后就是王家的女儿。第二条,你老师欠某将军一个人情,他跟王侍郎有仇,王侍郎害的他儿子残疾,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你可以嫁给他的儿子,从此就是王家的儿媳妇。第三条,你老师欠皇帝一个人情,你跟老师回去,以后想去哪都行。”   “怎么都要老师欠人情?”   “不然呢?”   孔莲想到自己的算计,赶忙说,“我觉得可以不用欠人情,我没有招供,也没有留下任何罪证,身上刺的字也被我弄掉了...”说到这,她语气轻快,还带着一点向老师告知好成绩的骄傲,“别说王梅的家人了,就是我亲娘死而复生,也认不出我来。”   陆仁:“知道了,算你还不太傻。三条路你选哪条?”   “我...”孔莲犹豫了,她想选一条最不用老师费心的。   “别管那么多,都一样,反正最后你老师都要欠个人情。” 第五百二十章 京城物价高   孔莲小声说,“可是我不想让老师欠别人的人情。”   “就知道你会这样,你老师让我转告你,欠债也并不一定就是坏事,她欠了皇帝那么大一个人情,皇帝难道还能杀了她吗?就算她有什么地方惹到皇帝,皇帝也得等她还上人情后再动手。这年头,欠债的才是大爷。”   孔莲一切做得都很完美了,即使陆仁自己出手,也未必能做到这样。   但她到底还小,又一直在书院读书,不明白这世上许多事是不需要证据的。   皇帝认定了谁有罪,按了手印的「口供」自然会呈递上去。   孔莲:...   老师你没骗我吗?   她定下心,“我要跟老师走!我没有家人了,仇也报了,以后我要永远留在老师身边,一辈子也不跟老师分开。”   陆仁:“不行!”   “什么?”   “能一辈子不跟你老师分开的只有我!你们这些学生学得差不多就赶紧滚蛋,别打扰我跟你老师。”   孔莲:“那我每年去看看老师总可以吧,你就算跟老师成亲了,也不能阻拦学生探望老师。”   这一刀深深刺中陆仁的心。   成亲?孔灵之马上就到三十了,她哪里有一点想要成亲的意思?她现在已经是大宗师,谁还能硬逼着她成亲?   他就怕自己到死的时候都不能转正,到了地下被人嘲笑没名没分。   陆仁没有回答,直接走了。   孔莲站了一会儿,又回去躺下。   没多久,又有人来了,这人有些眼熟,好像是之前检查她后背的那个。   “我叫春娘,六堂的堂主。我知道你一直硬扛着是不想麻烦老师,我有个好办法,你直接加入六堂吧,六堂里有些人就是犯了大罪被赦免,从此在六堂戴罪立功,你有些本事,也可以走这条路。”   孔莲:“我看起来像傻子吗?我老师已经在外面使劲捞我了,我加入你们六堂不是白费了老师的心血?”   春娘捂着嘴笑,“你确实傻乎乎的,你人在六堂里,谁能确定你老师能把你捞出去?谁又知道她费劲心力捞出去的不是一具尸体呢?”   孔莲:...   对不起,她真的知道错了,京城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心机深,她认栽,但她不服输,回去就狠狠学习,早晚有一天,把这些老狐狸都熬死,那她就是最聪明的那个了!   “在想什么呢?六堂也不是什么可怕的地方,你来这多少天了,可有谁难为过你?以后至少保你衣食无忧,有房子有地。”   孔莲:“你们一个月多少月钱?”   春娘:“不出任务的话,一个月有十两,出任务按照任务难度有额外赏金。”   “吃住呢?”   “包住不包吃,想吃什么自己买。”   孔莲顿时鄙夷起来,“京城的物价有多贵你不清楚?十两银子够吃什么的?”   “小丫头!”春娘摸了下她脑袋,“你在王侍郎那一个月才一两银子呢!”   “别提那个废物。”孔莲哼了一声,“我可是念完了三年中学,要不是我自己放弃,可以直接念大学。我那些小学的同学,最差也能在医院当个护理,一个月十两银子,好些的考上管理,当山长,那月钱就说不定了。”   春娘:“医院护理是做什么的?”   “就是干杂活,抓药,熬药、收药材,医师不干的活她们都干。”   “太辛苦了,咱们六堂只要偶尔出一下任务就好。”   “那出任务受了伤,给报销医药费吗?又补贴吗?因为任务受伤残疾了管养老吗?”   春娘:...   “上了年纪出不了任务的可以去当教官,教导新弟子。”   “我小学的同学就考了老师,现在已经在别的小学当老师了,一个月也是十两银子。”   春娘:...   教学生肯定算不上辛苦,就有十两银子吗?   “书院包吃包住,逢年过节还有礼物,年底有奖金。”   「要不你帮我介绍一下,我也去你们那考个什么管理、老师?」春娘努力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她是六堂的人,六堂救了她的命,给了她新生,她怎么能叛逃?   但是...他们包吃包住哎,京城花销真的挺大的,每个月月银都不够花。要不是她还有别的营生,月银都不够她吃几顿好的。   除了吃的,她穿的衣服布料也很贵,用的武器也是一大笔钱,定做专门的暗器得加钱,丢出去的暗器至少有三分之一找不回来,她每次丢的哪里是暗器,都是钱啊!   她还是个爱美的女子,平日里总要买些胭脂水粉吧。她喜欢好看的男人,但好看的男人也相当费钱。   春娘越算越心痛。   孔莲:“其实你可以考我们书院的护院,我小学同学就考上了实习护院。因为她年纪比较小,武功差些,只能实习,每个月五两银子。不过现在她应该已近考上护院了,护院是十两,同样包吃包住。”   春娘:“别说了!六堂也很好的...”   孔莲示意她继续说,她想了想,“如果你遇到危险,六堂的兄弟会不顾性命去救你。六个堂口,多少兄弟啊,擅长什么的都有,再难的事在兄弟面前都不是事。”   “所以...你们也有大宗师吗?”   春娘:...   你当大宗师是地里的白菜吗?想有就有?   春娘的内心被深深的扎了一刀,她留下一句「你好好考虑考虑」就离开这个地方。   王家不出意料的也想要大宗师的人情,于是请了个中间人过来说和。   这中间人也是个熟人,站着的常元令。   对方拱手施礼,“许久未见,孔姑娘风采依旧。”   王家家主笑眯眯的,“元令与孔神医认识?”这话明知故问,他若是不知道常元令的腿是她治的,又怎么会请常元令做中间人?   “王伯父只知我的腿被俞神医治好,不知当日孔神医也在。若不是孔神医,我岂有今日?”   “竟有这样的渊源?”   孔灵之也配合的回一句,“哪里,那时我不过是在俞前辈身边学习医术,常公子的腿主要是师父治的,我不过是个小药童。”   “孔神医过谦了。”常元令一双眼睛深情如水,“当年的恩情我此生难忘,这次听说孔神医的学生遇难,不请自来,还请孔神医不要怪我多事。” 第五百二十一章 各方开价   “怎么会。我这些年一直闷头教书了,没想到江湖中如此多的仗义豪杰,为我这学生的事四处奔走,倒是我,愧对大家的厚爱,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啊。”   王家家主:“以孔神医的本事,难道害怕没有报答的机会?这世上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呢,若是生了病,可不得找神医诊治。”   这番场面话说得大家都很开心,就是常元令多看了孔灵之几眼。   见他看孔灵之,王家主故意打趣道,“元令是有什么话要与孔神医说,可要我出去走走?”   “伯父取笑了。”常元令大大方方的观察孔灵之,“只是见孔神医与多年前相比变化有些大。”   “哈哈哈!那是自然,孔神医也快到而立之年,哪里能跟豆蔻之年一样呢?”   “不是,孔神医容貌更胜从前,只是性子变化有些大。”接着他玩笑似的说起当日孔灵之挤兑他,“那时候一张利嘴,把我院子里的丫鬟全都说哭了。”   “哈哈哈!少年意气!孔神医已经是一门主事,怎能还跟过去一样跳脱。”   孔灵之微笑不语。   寒暄的差不多,就要说到正题。   “王梅这孩子啊...”王家主先叹一口气,“到底是他当初做错了事,被人找上门寻仇,我等有何办法。早前我就提醒他,让他不要因为妹妹成了宠妃太过张扬,他却不听,朝中也得罪了不少人。若不是有个宠妃妹妹,早就被御史弹劾了。”   常元令跟一句,“容妃娘娘虽得盛宠,却不曾骄纵,只是她与兄长感情深厚,近来病得厉害,听说这几日都吃不下饭,让陛下也跟着忧心。”   “身为朝廷官员岂能让陛下忧心?”王家主对着皇宫方向拱拱手,“我来此也是想问一句,不知孔神医意欲何为啊?”   孔灵之叹息。   “唉,那孽徒!”   两人明白,既然还称呼一声徒弟,那就是想救人。   “我也想不管不顾由着她被砍头,但...书院学生的名声不能为她一人所累。”   她说完就自顾自叹气,等着两人报价。   两人一噎,你倒是先说说能出多少啊,这想救人又不想救人的,到底愿意花费多少代价?   王家主与常元令对视一眼,「治病三次再加上一个承诺」不过分吧?   那可是他王家的一条命,他还可以顺便把王莲英那孩子也收回族里,有这层关系在,王家无忧矣。   “老夫倚老卖老指点孔神医一句,想救出你弟子倒也不是难事。说到底,那孩子姓王,她与她叔叔的事也算是王家的家务事。只是...族中有些族老未必通融,恐怕要费些心思。”   常元令配合,“我记得六爷爷身体不太好,若是孔神医能治好他的病,他应该会通融。”   “就他一个,不够啊,族内有几个跟我更亲近的,我舍出脸面能说通他们,大不了,我去跪祠堂罢了。”他苦笑一下,“除此外,还需要三位族老同意。”   孔灵之接收到了对方的报价。   别看他说得大义凛然,她都给族老好处了。难道能不给这位「劳心劳力」的家主好处?   三次出手治病,再加上她这位大宗师为王家主做一件事。   “不知陛下那边...”皇帝会不会因为没有好处故意抓着人不放啊?   “王家也有些好友,容妃也是王家人,这是全族的大事,自然会让容妃回心转意养好身体。”放心,给你安排的妥妥的。   孔灵之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王家主侧身避开,没有受全她的礼,反而热情的托着她手臂,“孔神医不可如此,老朽将来说不定还要求到孔神医面前呢,这不是折煞了老朽。”   “多谢王伯父宽容雅量!”   “哪里!你既然叫我一声伯父,这事就是咱们的家事,放心吧,莲英那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她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临走前,常元令还是找个机会跟孔灵之单独说几句话。   “一别多年,孔神医与当初不一样了。”   “是,当年年轻气盛不懂事,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常元令苦笑,如今的孔灵之做出谦逊的样子也丝毫不违和。因为她已经是大宗师了,寻常人在她面前能得她一个眼神都算她谦和,她竟也能放得下面子,对两人这般客气。   但常元令心里仍然不舒服。   之前孔灵之掀桌子,他和和气气把人送走,和今日对方和和气气与他说话何等相似,只是身份换了个位置。   他心里有许多话想说,最后问出口的却是,“为何不把脸上疤痕去掉?”   这个问题孔灵之已经回答过无数次了。   这次她想了个新颖的理由,“我已经是大宗师了,这道疤痕有没有,对我来说有区别吗?”   “怎么没有?谁愿意脸上顶着这么大一块疤痕呢?”   “我啊,我愿意。”孔灵之摸摸脸,“跟我这么多年,我还挺舍不得它的,不如就让它留着吧。”   “你...可是心里还想着当年让你受伤的人?”   “这伤是被树枝划的。”   “难道不是为了救那位王公子?”常元令有些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听说王公子这么多年都未娶妻,难道他是在等你?”   孔灵之没忍住怪异的看他一眼。   小老弟你怎么回事,我还是更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抱歉。”常元令吐出口浊气,“失礼了,我不该问这些。只是当年我对你...罢了,你如今已经是大宗师,还是不要让你听到这些话比较好。”   孔灵之:→_→   “你这个毛病多少年了,一直没好吗?”   “嗯?”   “就你这个说话吞吞吐吐,说一半咽一半的毛病。”   常元令:...   “少操心点别人,多管管自己。我这么多年不把疤痕去掉就是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爱慕我,没想到你口味这么奇特,我都这样了你还忘不了。”   常元令:还是熟悉的感觉呢。   他深吸一口气,“不知可否...”   “否。”   “能不能...”等我说完。   “不能。”   常元令无奈了,“罢了,若是用得到我尽管说一声,赴汤蹈火我也会赶来。” 第五百二十二章 草民也可以吃这套   陆仁面具下的脸绷不住了。   他单知道孔灵之成为大宗师之后会遇到很多对手。但他没想到已经踩死多年的人还敢出来蹦跶。   真是让人生气,都怪孔莲这熊孩子!   刚刚回来前就有应该给她一脚。   他语气平和的跟孔灵之说了孔莲的选择。   “她说想回书院,读了这么多年书,想去当老师教学生,成为你一样的人。”   “也好,那就请江大人帮我往陛下那递一张拜帖吧。”   陆仁挑眉,“不用王家?”   “做买卖讲究个心诚厚道,既然是皇帝陛下先开的价,当然要优先做他的生意。”   “就不怕陛下狮子大开口?”   “欠陛下十两银子,他随时都可以砍了我,欠陛下十亿两,他宁可砍了儿子也不会舍得砍我。他出价越高我越高兴。”   “成,那我回去跟江老头说一声。”   ...   江大人见儿子理直气壮让自己往宫中递拜帖,气根本压不住。   “多少年了?你俩在一块多少年了?她现在成了大宗师,跟以前不一样,老夫能理解,也不强求你们一定要成亲了,但是你们为什么还不要孩子?”   陆仁:那是我不想要吗?是我不喜欢孩子吗?   “废物!”江大人一眼看出他心思,“你还不快点跟她生个孩子,万一过几年你不能生了怎么办?她大宗师啊!多少人想跟她生孩子,你上点心!”   陆仁:别说了,再说我现在就想去孔灵之身边贴着。   皇帝陛下收到了大宗师孔灵之的拜帖,措辞很诚恳,先为自己学生做的事道歉,然后表示希望能跟皇帝陛下详谈,若有驱使,在所不辞。   他把拜帖扔给陈王,等陈王看完,问她,“王家那边出的什么价?”   “王家想让她治病三次,再加一个承诺。”   “顾老将军那?”   “顾老将军愿意让儿子娶孔莲,应该是想让孔灵之出手治好他儿子。”陈王一顿,“不过他儿子跟明胜天不一样,他不是筋脉的问题,俞神医也来给看过,治不好。这两年他儿子不愿出门,他一直想带儿子去孔灵之那治,可惜他儿子已经死心了。”   皇帝拿起鱼食喂鱼,轻描淡写的问,“你呢?你出了什么价?”   “六堂将孔莲收入门下,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孔莲,只有六堂的一位堂主。”   “竟然舍得堂主之位。”皇帝面带笑意,“那孩子竟然没答应?”   “唉,这孩子颇为聪慧,之前把刑部的人耍一遍,回头又差点把六堂的堂主挖走。”   “哈哈哈。”皇帝笑出声。   连池塘里的鱼都仿佛欢快了起来。   就在这时,又太监来禀报,“容妃娘娘又去了六堂,去之前从太医院弄了些毒药。”   皇帝顿觉丢脸,恨不得捂着脸假装那不是自己的妃子。   去神医的弟子面前用毒,她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让人看着点,别被弄死,令太医院候着。”   “是!”   太监去办事了,福公公心里又在打鼓,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对容妃娘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去告诉她,就说朕接了她的拜帖,约她中秋那天进宫赏月。”   “是。”   皇帝看向自己这个脸带沧桑的女儿,她一如从前一般恭敬体贴,但一个人真的能几十年不变吗?   只是过了十年,孔灵之已经成为大宗师,他的女儿呢?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变成了什么样子?   “孔莲确实不错,但只怕孔灵之会把她带走。”   “臣明白,你那既然缺人,过几日朕给你送些好苗子过去。”   “谢陛下!”   “退下吧。”   ...   陈王出宫的路上,依然是福公公送她。   路上,福公公忍不住问,“王爷,您说陛下对容妃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容妃往后还有没有圣宠?   陈王看向不远处,有妃嫔正在逗弄一只小猫,便抬抬下巴,“大概就是那玩意的意思吧。”   “可是...容妃近些日子因为王侍郎的死闹出不少事,陛下也没生气。”   陈王仍然在看猫,“我也有只小家伙,经常犯蠢,总是做出些惹人发笑的事,但我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杀了他吧?到底是我养在身边这么多年的,留着他,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能看他逗个乐子。”   福公公只觉得心里一寒。   这一刻,他突然发现,最像皇帝陛下的竟然不是几位皇子,而是这位...陈王。   那陛下知道吗?   他心中转过许多心思,最后都化为一句,“能给陛下逗个乐子,有是容妃的造化了。”   ...   中秋那天,孔灵之在陈王的带领下进贡。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陛下。   没有仔细看,如常人一般行礼,被叫起来,被赐座,被赐茶。   陈王看皇帝没说话,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扮白脸。   皇帝抬手,“别来那一套了,孔神医是不吃的。”   “草民也可以吃。”   皇帝被她逗笑,“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绕那么多圈子有什么意思?你既然如此坦诚进宫为学生求情,朕也坦诚一次,看看大宗师的风采。”   “多谢陛下。”   “朕看过了关于你武功的好几个故事,若是今日问你,你如何回答?”   孔灵之:“自然是如实回答。”   “这样的隐秘也能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的内功强就强在可以自己转。”   皇帝按住头,觉得不太对,“什么叫自己转?”   “就是内力啊,一般不是要运行大周天小周天的么,我的内力自从我带着它走过几次后,它自己就记住路了,不需要人带,每时每刻都不停地运转...”孔灵之感叹,“有时候我都担心把它们累着,但已经转习惯了,让它们突然停下我也很不适应。”   什么?快来人听听她说得是人话吗?   什么叫内力不用人带就自己每时每刻不停的转?   内力是什么有思想会说话长腿的东西吗?它还一天不休的天天给你转?   直接在十年内给你转成大宗师?   皇帝憋住心里无数的质问,轻声说,“朕的耳朵没坏吧?怎么好像听到了什么鬼话?”   孔灵之上前一步,“陛下,看病我是专业的,我给您看看耳朵。” 第五百二十三章 真诚是必杀技   陛下并不想看耳朵,反而想看看她的脑子。   陈王:“咳,孔神医,好好说话。”   “是!我刚刚说得都是真的,绝无虚言。”   过了一阵皇帝问,“那你的内功是谁传给你的?”   “我要说是自创的,陛下信吗?”   我信你个鬼!   你自创内力,创的这门内力还能长腿自己转?   别以为你是大宗师我就不会治你欺君之罪!   “我真的是自创的,陛下应该知道,之前给陈王制作那什么丹的时候,为了实验药效,我自己吃了一颗。那药可以产生一点内力。”孔灵之满脸的诚恳,“然后正巧当天我看了一本武功秘籍。那是我好友陆仁送给我的,是他的至交好友的内功,至阳内力。”   “我体内产生的那一点内力就这么被稀里糊涂的按照心法转了起来,差点给我烧死。”   陈王:有点想笑怎么回事。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跑出房间,结果又特别巧的,天降大雨,雨水缓解了我的高烧。就在此时,更巧的事情发生了,天上一个雷,直接打到我身上。这股雷霆之力跟我身上的内力混合纠缠,最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皇帝:来人,朕要治她个欺君之罪!   在他面前遍这种一点不过脑子的故事,真以为大宗师就能在宫里肆意来去了?   面对父女俩相似的眼神,孔灵之坦然的摊手,“陛下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草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帝喘了喘气。   “朕确实有很多疑问。你既是大宗师,又是神医,不知能否看出朕余下的寿数?”   房间里听见这个问题的人心里都跳了一下,这是个要命的问题。   孔灵之:“我给您把个脉?”   皇帝伸出手,不等福公公拿来丝帕盖上手腕,她已经把手搭了上去。仿佛按住的是一个普通老者的脉搏,而不是皇帝陛下的命门。   诊过脉,孔灵之又开扫描眼看看内脏和骨骼,“您看着有点骨质疏松,不过这个年纪也正常,补一补,平日多注意些就行了。别的都还行,不出意外的话,十年应该没问题。”   “你说的意外是指...”   “下毒、暗杀,或者是肾透支...”   “咳咳咳!”陈王又在咳了,“孔神医,不要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啊,许多毒很不起眼的,平日里也没有一点症状,等到毒发的时候不了解的只以为是身体自然衰弱,实际是积累的毒素破坏了五脏六腑。另外,皇帝陛下这个年纪要是被砍一刀,刺一剑,就算保住命也会元气大伤。”   “咳咳咳!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事。”   孔灵之闭上嘴。   皇帝又问,“你这门武功如此厉害,不知可能传给弟子?你那些弟子学的都是些粗浅功夫,难道是她们天分不够?”   孔灵之摸摸下巴,“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我也试图传给过别人。比如陆兄,陛下应该知道我跟他在一起许多年了,也尝试过许多传功的方法,比如一起睡觉传播...”   “咳咳咳!”   “好的好的,不说这个。陆兄的悟性和思想之开阔已经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好的一个,可他也不能理解我这门内功。”   对上众人探索的目光,孔灵之大大方方,“这样,我给大家讲一讲。”   陛下抬手屏退左右,又事宜暗处的侍卫只留一人。   陈王看向皇帝,得到准许后留下。   “说回刚刚的话题,首先,我的体内产生了至阳内力。但我的身体控制不了它,反而被它一路破坏,眼看着就要完蛋。那时候我就想,我能不能再搞一股至阴内力,让它们缠绕在一起,相互纠缠,相互克制...”   “然后我又想到,雷电就是至阳和至阴的结合,最后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如果我能接收到雷电里至阴的那一部分...”   “这里我先讲一下为什么雷电的属性...”   巴拉巴拉,讲了足足半个多时辰,她大概讲明了雷电属性。   “所以我用一把刀接收了雷电中的至阴力量,结合我身体里的至阳内力。”   “你怎么结合的?”皇帝忍不住问。   那玩意是面团吗?你说结合就结合?你说捏一块就捏一块?   “陛下悟性好高!”孔灵之称赞,“两者并不能融合,一旦强行融合,就会在我体内变成雷霆,直接把我烧死。”   是这个理,陛下点头。   “但我想了一个特殊的办法,我让至阳内力以大周天的正方向运转,再让至阴内力以大周天相反方向运转,两者各有各的路,交缠却不融合,相互吸引反而带动了各自的运动。”   “这里我要解释一下为何两种内力会互相吸引。”   孔灵之顺手拿过桌上的纸笔,一边画简图,一边讲解正负电荷的关系。   又是半个时辰。   皇帝已经听的眼冒金星,陈王更是早早的将双眼望向虚空。   察觉到学生在走神,孔灵之用笔轻轻敲了下桌子,两人下意识提起精神,“这就是两种内力的关系。所以它们在形成回路后,会因为相互吸引自动运转。你们明白了吗?”   根本不明白!   皇帝甚至怀疑她是个疯子,说得那些话都是疯子的臆想。   但显然,疯子就算能修到大宗师,也不可能开建那么多书院,教那么多学生出来。   如果她不是疯子,那她就是个天才。   所以,这就是她为何能成为大宗师吗?   皇帝有些问题找到了答案,也许必须要如她一样,有常人无法理解的想法,练就常人无法理解的武功,最终才能成为大宗师吧。   而在别人想要学这门武功的时候,已经走向常人的道路,根本无法学会,更无法成为大宗师。   陈王赶紧给陛下倒水,想了想,又给孔灵之倒一杯。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不管自己听懂多少,今日她的教导都值得自己的尊敬。   孔灵之喝了口茶,亮闪闪的眼睛看向皇帝,意思很明显,陛下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一定都告诉您。   陛下他...不太想听课了。   真的,自从他参政以后,就没听过这么长的课,还得提起精神认真听,关键是根本听不懂!   现在浑身酸痛,肚子也在闹腾。   福公公在外面轻声询问,“陛下,您该更衣了,可要老奴进去服侍?”   皇帝应了一声,宫女太监们悄无声息的进入,搀扶着陛下去更衣,陈王尴尬的也告了声罪,她的肚子也扛不住了。 第五百二十四章 平辈论交   休息了一阵过后,皇帝陛下过来。   陈王正在跟孔灵之聊天,问她的许郡医科大学到底在哪。   皇帝听到,也笑着问,“早就听说过这许郡医科大学的名字,却一直没见过这书院到底在哪,莫非在什么隐秘之地,传授的也是隐秘绝学?”   “大学一定要有书院吗?”   “没有书院,你学生怎么念书?”   “为什么不能念书?书就在那,他们想怎么念就怎么念,老师也在那,他们随时可以请教,何必非要建一所房子指着它说那就是大学呢?”   “你这般悟性,也难怪能自创出传奇的内功。”   孔灵之憨厚的笑笑,“其实主要是没地方了,而且建书院每天过去上课也很麻烦,我每一届收的学生都不多,平日里课程也多在书院外面,所以干脆就没建房子。”   皇帝对于这大学比对武功有兴趣多了,又问了教什么课程。   孔灵之仍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于我那些学生来说,他们经过了小学、中学八年的学习,一些基本知识已经掌握的很好了,大学是一个探索学习的地方,我会给她们布置一个主要的课题,她们可以随意探索这个课题下的各个方面。如果她们对别的课题感兴趣,也可以提出来,我还会给她们批研究经费。”   “研究...经费?”   “是的,研究一样东西肯定要花钱做实验。比如我之前布置了一个给牛接生的课题后,我那个学生就对牛的身体构造产生了兴趣,这个之前的课上只大概讲过,我给她批了经费,她自己去买了一头死去的牛,将牛整个解剖,了解了牛各个部位构造和功能...”   陈王等她说完,突然问了一句,“你说得解剖,莫非是验尸?”   “差不多,不过要更精细一点。”   “比如?”   “比如内脏全都要完整的拿出来单独放置,骨头、肌肉纹理尽量都不要破坏的拆下来...”   陈王:“那你解剖过人吗?”   孔灵之沉默了一瞬。   皇帝和陈王明白了她的回答。   孔灵之:“我们书院也不是什么邪道组织,肯定不会伤害无辜。之前有人潜入书院刺杀我,被我的护卫们反杀了,他的家人、背后组织也没有上门认领他的遗体,那我寻思既然没人要了,就干脆给学生上一节课。作为医者,怎能不知道人体的构成呢对吧?”   皇帝、陈王:...   “唉,这些学生们开始很不适应,有吓得做噩梦的,有跪着磕头哭的,还有吐到晕过去的...还是那句话,一个大夫,总不能连死人都怕吧?要是害怕死人,还怎么给人治病?”   陈王:“你这个说不通啊!害怕死人怎么就不能治病了?”   孔灵之摊手,“作为一个大夫,治死几个人很正常吧?谁手底下没有几条人命呢?”   “根本不正常!”陈王声音越来越高,“哪个大夫会随意治死人啊?”   “可我学生的爹不就是生了病,然后治死了么。”   陈王一时间都不知道她是在嘲讽京城大夫的水平还是暗示什么。   皇帝倒是觉得这位大宗师很有趣,“若不是朕年纪大了,倒想与孔神医好好结交一番,抛却身份,以一个江湖人向大宗师和神医讨教。”   “陛下现在也可以结交,咱们平辈论交。”孔灵之说着看向陈王,“陈王也可以结交,到时候咱们各论各的,我管你爹叫哥,你管我叫妹。”   陈王:...   有没有可能,她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被打死。所以才拼命的修炼到了大宗师,这样别人再生气也不会打死她了?   “那可不行,乱了辈分。”皇帝想了想,“不如你跟她一样,管我叫爹。”   孔灵之:“我爹人没了之后,把他一辈子的心血、他的所有财产、他的志向都传给我了,陛下让我叫爹,是打算...”   陈王捂住了她的嘴。   皇帝又笑出声,“你放开她,让她说嘛。”   陈王:“陛下,她嘴坏了,我带她去看看。”   “哈哈哈!”   陈王今天的心脏就没放下来过,时不时就要被孔灵之吓一下,这一会儿脸色都有些差了。   “孔灵之!你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皇帝摆摆手,“她只是开个玩笑,朕难道还开不起一个玩笑了?”   接着又说了几句孔灵之个人的婚事,皇帝还很好脾气的问要不要给她和她心上人赐婚。   “别!听说皇帝赐的婚不能离。万一哪天我们两个过不到一起去,想分开却不能,岂不是要成一对怨偶?”   陈王已经麻了。   随便吧,反正她是大宗师,陛下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真的拉出去砍了。   “那就算了,朕也懒得写赐婚的词。”   “对了,陛下每天批奏折要批多久?工作忙吗?”   “大概两个时辰吧,我只看一些重要的折子,普通的问候的有朝臣和皇子们看。除此外三日小朝会,五日大朝会,碰到急事还要召来臣子讨论。卯初起来,亥时才能睡,忙得很。”   没有自称朕,真有些平辈论交的意思了。   “那谁来决定哪些折子重要,哪些折子不重要呢?”   “内阁的人共同筛选。”   孔灵之突然说,“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很好奇,站在权利顶端后,会渴望除了权利以外的东西吗?还是说,只要有权利,什么都能有?”   陈王:...   皇帝看着面前的女子,从她进来开始,她的眼里有好奇有惊讶有敬佩,唯独没有敬畏。   是她成为大宗师后变成这样,还是说,她本来就这样?   “你现在在江湖中的地位也算是顶端了,想当盟主什么也很容易,你有至高地位、有花不完的金钱、有独步天下的武功、有尊师重道的学生、还有个一心一意的情郎,你还有想要的吗?”皇帝探究的看着她,“或者说,有什么是你也得不到的?”   孔灵之直直看向那双眼睛,“有,有一样东西是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舍去性命也得不到。即使能得到,活着的时候也看不到。”   陈王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暗处的侍卫们也都绷紧身体,警惕到了极致。   “你不会是说你得不到是这个位子吧?”皇帝拍着自己的椅子。   “怎么会?当皇帝有什么意思,就为了卯时起亥时睡每天批两个时辰折子?” 第五百二十五章 破案了,是自杀   皇帝噎住了。   皇帝开始反思。   皇帝陷入沉思。   皇帝沉思完,觉得当皇帝还是有意思的。虽然辛苦了些,但他更受不了被人窃取权利的感觉。   “朕有些不明白了,还有什么比权利更有意思的呢?”   “理想。”   “什么理想?”   “不能说的理想。”   皇帝:...   突然,皇帝问,“你的理想难道是让天下所有女子如同男子一样,可以读书进学,可以在朝为官?”   孔灵之略有些惊讶的挑挑眉,“陛下竟能想到这里,不过可以再往大了想一想。”   这次换皇帝惊讶了。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孔灵之,“你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也许是雷劈之后悟道了。”   皇帝沉吟片刻,“你的理想实现不了。”   “是啊。”   “便是再过个几百年,也实现不了。”   “也许。”   “若是再过两千年,也许能实现。”   “陛下这么觉得?”   皇帝看向窗外,“从古到今,有过多少奇人奇事,也许多年后,就有人如当初盘古一般,开天辟地,重换新天。”   陈王:麻,继续麻,她今天就是一颗花椒,除了麻,就是麻。   好在有人拯救了陈王,皇后娘娘派人来请皇帝,说是宴席已经准备好了。   中秋家宴,至少对于皇帝来说是家宴。   一众龙子龙孙在下面坐着,各自都给皇帝皇后准备了礼物,皇帝龙颜大悦,又赏赐了不少东西。   期间皇子皇孙们对孔灵之客气而疏远,一顿饭结束后,陈王带着孔灵之离开。   刚一出宫门,陈王就忍不住,“孔神医,你真的不怕死吗?”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高手守着?皇朝最厉害的弩就正对着你的身体。一旦皇帝下令,哪怕你是大宗师,也未必能逃脱。   孔灵之:“不怕,我欠了陛下这么大一个人情,陛下怎么会舍得杀我?”   陈王:“...”   “最多打我一顿。但我自己就是郎中,什么伤治不好?”   “你厉害。”陈王气哼哼的走了。   外面人得知孔灵之最终选择向皇帝低头求情,不禁遗憾。   王家主与常元令恨铁不成钢的道,“她骨头怎么就这么软?到底是个女子,哪怕练成大宗师,也成不了气候!”   常元令喝着茶,“她要是真的骨头软,早就嫁进江家,哪里会有如今?”   王家主突然想到什么,“你说她为何不嫁进江家?难道是有了外心?”他摸着下巴边思索边说,“以前她是高攀江家,如今可算不上高攀了,是不是看不上江家老二了?”   他看向姿容雅致的常元令,“贤侄家里可有长得俊美的好儿郎?不如试一试,若是能娶回这位大宗师...”家族至少几十年稳固无忧。   “听说王家七郎俊美无双,每次出行掷果盈车,伯父何不找人探探大宗师的口风?”   “咳,七郎年纪还小,性情未定。王家也不想出那个风头。”   常元令心说,不想出风头你还想帮人家捞学生?不过是舍不得自家培养的好儿郎罢了。   中秋过后的第三天,正是大朝会,有御史上奏王梅王侍郎三宗大罪,每一宗都奔着性命去。若是王侍郎活着,站在此处,听了这样的话肯定要怒气冲天,恨不得当场撞柱而亡以证清白。   只可惜,死人是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的。   还有王侍郎的下属亲信站出来指证,再加上一些别的「确凿」证据,本该斩首示众。但陛下念其已「自尽」谢罪从轻发落,不再追究,家产也留给他的家人。   随后一王姓官员因勤政清廉从外地调回京城入吏部。   又有顾将军的儿子被王侍郎所害,陛下给其孙子一个小爵位,让其孙子成为皇孙的伴读。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被抓进大牢的孔莲无罪释放。据说她曾经在王侍郎府中做管事,留了一些王侍郎的罪证,冒死送到御史手中,本人却被王侍郎抓走逼问,她情急之下刺伤王侍郎逃走。   后来王侍郎觉得自己逃不脱罪责,在家中服毒自尽。   孔莲听完六堂大统领的故事,“王梅...后背刺字割皮,然后自杀?”   大统领:“什么刺字割皮?王侍郎服毒自尽后陛下施恩,允他全尸,已经入殓了。”   孔莲:“...”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不管选那条路都要老师欠人情呢,原来在她杀了王梅之后,这个案子的结局已经确定了。   至于她到底有没有留下罪证,王梅到底有没有犯罪都不重要。   大统领又问她一遍,要不要留在六堂,他可以允诺,将来至少会让她做个堂主。   孔莲:“不了,你们的福利待遇春娘都给我讲了,我还是想回书院。”   她觉得凭自己的本事,混个山长的位置应该不难,当个小学山长,工资高,没危险,还体面。   而且...她那对未曾谋面的父母据说读书都很好,她当个山长,也算是对得起他们的生育之恩。   走出大牢重见天日,孔莲也有些恍惚,一抬头,就看到孔老师正等着她,而陆老师在一旁叽叽呱呱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师!”她嗷的一声冲过去扑到孔灵之怀里,“老师...对不起,弟子不孝,还让老师为我奔波操劳,我...”她像个委屈的孩子,哭的停不下来。   孔灵之拍拍她肩膀,“只要你行事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自己,你不需要跟老师道歉。”   “老师...我杀了他...我...”   孔莲没有问出口的话,孔灵之懂了,她回答她,“你做得对,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好一个以直报怨。”容妃消瘦的身形出现在不远处,“你明明知道自己弟子做了什么,仗着武功高强就颠倒是非,我等着看你们的下场。”   孔莲这一次理直气壮,“我没错!我做得对!”   “你不对!你不该杀我哥哥!我哥哥只是给你刺了字...”她话音突然停住,因为面前多了一把匕首。   孔灵之新制的手术刀贴着她的脸轻轻滑动,“如果我毁掉你的脸,你是不是只要同等的还回来就可以?”   “凭什么?你是神医,你的脸毁掉你自己就可以治好,但我呢?我的一辈子都被你毁了。”   孔灵之:“那你凭什么觉得,你哥哥在她的身上刺字,将她卖掉,不是毁掉了她的一辈子呢?” 第五百二十六章 同理心   “她现在不是好好的...”   孔灵之不等她说完就反驳道,“她现在好好的是因为她努力,她自立自强,她辛苦很多年才有了今天,而她拥有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你哥哥手下留情。”   她这番话容妃明显没听进去,她又重复了一遍她哥哥多好,“你们简直是恶鬼,残忍无情,他都死了,你们还要污蔑他,给他栽赃罪名。”她一边说着一边落泪,不知是不是最近哭的次数太多,泪水中带着血色。   “你怎么知道是栽赃?证据确凿,你还替他狡辩?”   容妃冷笑,“若是我哥哥真的做了那么多坏事,为何没有早早被告发?”   孔灵之也笑,“自然是因为你这个好妹妹啊,有一个宠妃妹妹,谁敢告发?”   “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可以去查证。”孔灵之收了手术刀,“顾将军儿子的事,人尽皆知,没人冤枉他吧?因为你这个宠妃,顾将军忍痛多年,未能替儿子报仇。”   说到这事,容妃面上终于露出愧疚,“顾将军的事与你无关,与你的弟子也无关!现在说得是你弟子杀害我哥哥!”   孔灵之突然上下打量起她,“哦!明白了。我就说,看你说话有条有理的,不像个傻子、疯子,怎么一直追着我弟子不放,原来是看我好说话、讲道理,就想让我欠你人情为你做事?”   “你,谁让你欠人情了?我就想问问你们...”   “为什么杀你哥哥?”孔莲上前,“这个问题你问了好几遍,我也回答了好几遍,你还有什么地方不理解的?”   “我不明白...”容妃满脸都是迷茫,“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哥哥?你已经是大宗师的弟子,学了许多本事,身上的伤疤可以轻易去掉,为什么?你恨他打他一顿,打断他的腿,剁掉他的手都可以,为什么要杀了他?”   孔莲:“因为不杀他不能解我心头之恨。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容妃无力的坐在地上,浑身的精气神都卸掉,“我不明白...”她说着,眼泪又掉下,眼睛更红,仿佛要滴出血泪。   孔灵之叹息一声,“还请节哀,虽然你哥哥死了,但你还是陛下的宠妃,有陛下的疼爱,以后会好起来的...”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容妃哀嚎,“那是我的哥哥!”   孔灵之静静的看着她哭,声音不急不缓,“孔莲。”   孔莲下意识站直身体。   “我今天就教你一个道理。人首先要有同理心。什么是同理心?当你看到别人痛苦时,你要学着将自己代入到对方身份,理解别人的痛苦。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质问对方日子过得好好的有什么可痛苦。”   孔莲:“弟子谨记!”   孔灵之:“你看她,就是典型的没有同理心,她感觉不到别人的痛苦,也无法将自己带入到别人的身份,她的全世界就只有自己。因此一旦有人做出与她预期不符的事,她就完全无法接受。”   “她其实并不是想追问原因,她只是想展示她的痛苦,让所有人感受到她的痛苦,最好以后都因此愧对她谦让她,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你胡说!你胡说!”容妃疯了似的想去拉扯孔灵之,却被宫女拦住,“你丧尽天良!”   孔灵之:“看到没有,她的目的被揭穿后也不讲道理了,直接咒骂别人。记得,不要被愤怒冲昏头脑,越是愤怒越要冷静。”   “弟子谨记!”   “啊啊啊!”   孔灵之上前卡住她嗓子,让她的吼声发不出来,嘲讽道,“你不会以为自己哭天喊地痛诉一番,我们就愧疚万分自杀吧?这么天真?”   容妃说不出话。   “你已经知道结果不会改变了,为什么还要来?我又不是你的老师,没有给你解惑的义务。如你所说,我们不是好人,我们丧尽天良,作恶多端,残酷无情,手段毒辣。总之,坏到底了,那么,你怎么敢找来?真的不怕我杀了你?你猜我杀了你之后,皇帝陛下会为你报仇吗?还是对外说你病逝,给你追封贵妃,再给你家人一点好处?”   容妃的泪停住了,她双眼空洞无神。   孔灵之松开了手,她却没有出声。   “因为你心底也认为我们是好人,不会伤害你,你只是不甘心自己一直依仗的权势有一天反过来刺伤你。”   容妃眼睛动了动。   孔灵之:“你连我们都这么恨,心里应该也恨皇帝吧?毕竟他不只是没有替你哥哥报仇,还用你哥哥的死换取利益。怎么不去冲皇帝喊?是见不到皇帝吗?”   良久,容妃嘶哑的声音传出,“见不到。我已经不是...宠妃了。”   她没了最亲的哥哥,没了陛下的宠爱,又与这位大宗师的弟子结仇,她的前路一眼就能望到头。   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倒是想去质问皇帝,想去质问王家,质问给她哥哥安罪名的那些人,可她谁也见不到。   除了孔灵之和孔莲。   谁也不会回答她的问题,谁也不曾看到她的痛苦,除了面前的师生。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小猫,她明明那么痛苦的哀嚎,主人却只会拿来「肉条」哄她多吃点,然后一脸担忧的叫来郎中,焦急的对郎中说「快看看我家宝贝,她一定是病了,一直叫着,也不知到底哪里痛。」   那一瞬间,孔莲共情了她,热泪涌上眼睛,酸涩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到鼻子,最后眼前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对不起。”   容妃像是见到鬼了一样看着孔莲。   “对不起,我承认我伤害了你。或许...我不该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死你哥哥。我只想着报仇,没想过伤害无辜的人。”   容妃嘴唇颤抖,“你...跟我道歉?”   孔莲哭的稀里哗啦,“对,我跟你道歉,但我只承认伤害到你,我仍然不认为我报仇是错的。”   孔灵之伸手摸着弟子的头,这就是她教出来的学生。   “哈...哈哈哈...”容妃仰头大笑,“哈哈哈!”这一次是真的流出了血泪,“这世上怎么有这么有趣的事...哈哈哈...”   她喘着气,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看着孔莲,“我不会原谅你!我不会原谅你!你杀了我哥哥,我会一直恨着你!”   孔莲:“如果这就是伤害别人的代价,那么我可以承受。”   容妃回去了,她终于得到了答案,以及...从此以后,她可以光明正大的恨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 实习经验   京城的一番动向对于书院的学生们来说还不如他们今天的作业重要,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师姐在京城干了什么大事。   三人易容后从京城返回,倒是没有碰到不长眼的山贼土匪。   回到书院第一天,有护院给孔莲送来「聘用书」。   孔莲最终选择了管理岗,因为在校成绩好,还有实习经验,可以直接任职,不需要实习了。   孔莲问老师,什么是实习经验,老师说,她在京城不是给人家做过管事,那就是实习经验。   把张胖胖给羡慕坏了。   同学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张胖胖一个劲的感叹,「你可真厉害,去了趟京城见市面,办了自家的事,还攒了实习经验,回来直接任职,我看你医术也没落下,这两年不会还在一直钻研学习医术吧?」   孔莲对外就说自己回了趟老家,办了点事,大家虽然有点疑惑什么事要藏着掖着的,但也没多问。   如今「录取书」「聘用书」许多人都知道,哪个学生得了这两书,旁人看到都要恭贺几句。   只是这几年考的人多,越来越难考,还只收六到八岁的孩童,也就是说最多也就能考三次,三次考不上就再也没机会了。   原本根本不重视女子的人家也不得不把自家女娃拉巴出来,平日里让她少做点活,或是拿一点粮食让她去已经考进的学生家里学几个字,那一点粮食不值当什么,少做的活大人随手就做了,万一考上,一家子都有了出路。   原本女孩子十二三岁就该相看人家,然后定亲。但因为那些考进小学的孩子,只要念完五年,至少也能去医院做个护理,每个月都有几两银子,家里哪舍得把她们嫁出去,都要留个几年,为家里多赚点钱,若是闺女愿意,招赘更好。   张回眸就是招赘的。   她娘跟冯三月的娘有些亲戚关系,后来她娘厚着脸皮让她去冯三月那学识字,偶尔也会带点东西,后来她考上小学,她娘腰杆子一下就硬了,再后来冯三月考上中学,她娘腰又弯下去,找冯三月给她补课,这次可不能随便带点菜了,要给钱,她娘心疼了半宿,她爹也犹豫的不想花这个钱。   隔天就听说没考上的学生都去干活了,有去医院的,有当老师的,有当护院的,还有的更厉害,去别的书院读书,是要博个功名。   她爹娘一狠心,花了钱让她去补课。   断断续续补了一年多,她终于考进中学,她娘的腰再次挺直了。   然后冯三月考上了大学。   那天红衣白马的武师傅们齐齐来恭贺冯三月考上大学,把全村人家都羡慕坏了,她娘也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在她放假回来的时候跟她说了半天热闹的场面。   「那冯家还跑过去,说只要把这个大学名额给冯家孩子,就让冯老二认祖归宗。嗤,当人家书院傻吗?什么样的人都要?」   「人家学了多少年,才考上,他冯家的孩子字都不识几个,也敢替人家去?直接被拿扫帚打出去了,冯家人还想动手,被冯三月那孩子几下全给丢出去,乖乖,还得去念书,哪怕养养身体,练练力气将来回来种地也有劲儿啊。」   耻笑完冯家,她娘目光凶狠的看向她,问她能不能考上大学。   张回眸表示以她现在在班里的排名,很难,她娘又要找人给她补课,她拒绝了,先不说得花多少钱,那些师兄师姐们都很忙,哪里有空给人补课。   她娘遗憾极了,又说了好几遍冯三月收录取通知书的场面。   只是她到底天分有限,中学念完后并没有考上,好在有聘用书。虽然只有一个武师傅来送,她娘还是提前把家里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又请来亲戚们,收到聘用书后还留亲戚们吃了顿饭。   当然,饭菜没什么油水。   选择工作的时候,家里人全都聚在一起,绞尽脑汁的琢磨到底什么活更好。   当老师清闲,但第一小学第一中学老师都满了,只能分到别的书院,家里的根在这,不能一起搬走,也不舍得让女背井离乡。   护院也不错,但他们当年为了让女儿读书不要分心,没让她选修武学方面的课,通不过护院的考核。   那就只有医院当个郎中了,虽然工作辛苦,还要见许多男子,但总归离家近,月钱一样,还有补贴。   张回眸没有意见,听从了家里的安排,上班第一个月确实很辛苦,跟上学时完全不一样,拿到月钱,放假时她就全交给了家里。   家里人对着她拿回来的银子看了又看。最终,她娘狠狠心,只收了一半,说,「你也是个大人了,在外面做事哪能不留点钱在身上,以后你赚的钱往公中交一半就行。」   她哥哥很快就娶了媳妇,是邻村的,长得不错,人也勤快,嫂子见到她时比她还害羞,对她客气的不行。   她知道,这都是银子的功劳。   村里人都知道,她哥哥能娶上媳妇,都是她赚的钱,她每次回家,爹娘待她也更加宽和。   又过了两年,她娘试探的问她想找个什么样的,她说听爹娘的,她娘高兴坏了,问给她招赘行不行?「邻村王家有个二儿子,那小子是个勤快老实的。但他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他这个老二爹不疼娘不爱,我都找人打听了,只要给够了银子,他爹娘愿意让他入赘。」   张回眸皱眉,「那他本人呢?他愿意吗?」   「放心,娘到时候找人问问他,他要是不愿意,招回来不是惹得家宅不宁么。」她娘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人长得也不错,就是各自不太高,比你哥哥矮了一点。”   后来她娘还让她跟那人见了一面,王小二确实不太高,也有点瘦,见面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旧衣裳。   她还要回医院上班,留下礼物后就走了,后面的一应事情都是她爹娘办的。   总之不到两个月,她就成亲了,成亲后她爹娘提出给她在医院附近买个房子。   她哥一听就炸毛了。   “凭什么给她买房子?我才是家里的儿子!” 第五百二十八章 感激   张家老大声音里带着委屈,像是憋了很久声音越来越大,“哪有你们这样偏心的爹娘,从小就让她读书上学,花钱找人给她补课,给她招上门女婿又是一大笔钱,现在还要给她买房子,将来是不是家里家当都要留给她?”   老两口都是一愣,没想到儿子反应这么大。   “你当儿子就这么质问老子?”张老头也怒了,“家里还轮不到你当家呢,我们愿意买什么就买什么。”   “凭什么?难道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吗?这些年我都一直忍着,你们偏心妹妹我给她花那么多钱我都不说什么了,但这个房子我不同意买!”   张回眸她娘冷笑一声,“别忍着,你心里有多少怨气都说出来。我也想知道,我这个当娘的到底哪里做得不对,让你记恨这么多年。”   张老大不说话了,只是仍然梗着脖子,明显的不服气。   “你不说我替你说。”她娘看了女儿一眼,“当初去考试,你跟你妹妹一起去的,你当时九岁了,我还特意厚着脸皮说你只有八岁,好在人家看你长得不算高,让你也考了,你比别的孩子都大,你没考上。”   张老大:“那是书院偏心,男孩儿招的少!”   “对,书院是偏心,那你能怎么办?人家花那么多钱,每年买多少粮食多少菜多少肉,人家想给谁吃就给谁吃。”   “那你们呢?我也是你们亲生的孩子,你们凭什么偏心妹妹?”   她爹气的不行,“我们哪里偏心了?就算有偏心,那也是偏心你!你妹妹补课是花了点钱,可她来每个月赚的钱都交一半给家里,到她现在成家了,还在往家里交钱,你媳妇怎么来的自己不知道吗?”   大儿媳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旁边王小二也缩着身体假装自己不在。   “她招赘不也花钱了吗?还给了王家两只鸡,不比我花的少。”   “那是她自己赚的!”她娘指着儿子,“你有本事也自己赚去啊,也不要多,你一个月往家里交三两银子就行。”   老大被说得恼羞成怒,“我就不明白了,别人家什么都紧着儿子用,怎么你们分给妹妹那么多?妹妹是赚了钱,但那都应该是咱们家的,她都嫁人了,给她买什么房子?”   “老大,你说这话丧良心!”老父亲捂着心口,“你要是说妹妹嫁人了,那就不该让她往家里交钱,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外嫁女每个月往娘家交钱的?”   老母亲也是又气又痛,“当初我就是想让你妹妹帮衬家里,才给她招赘,她中学念完回来拿到聘用书那年,多少好人家上门提亲,你不是没见过,是我有私心,我都给拒绝了。”   说着两行泪落下,要说偏心,他们老两口分明偏心的是儿子。不然就凭女儿的本事,怎么会找王小二这个男人,她本来能嫁进城里的,就算不是大户人家,也能嫁个衣食不愁的,她若是不愿意嫁那些粗俗的,也可以嫁给读过书的,夫妻俩都读书识字也有个话说。   是她和丈夫想让女儿以后继续帮衬家里,才给她招赘。   她抹着眼泪,“咱家地方不大,你妹夫跟你们一起住着也不方便,你妹妹又要去医院上班,一个月回不来几天,我们才想着给她在医院附近买个房子,让她们小两口能一起过日子。”   老大仍然不说话。   张回眸开口,“哥,凡事不能什么好处都占了,今天我这个做妹妹的就问你一句话,你认为我是嫁出去的,还是娶进来的?”   老大不吭声。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的心思很明显,既要又要罢了。   张回眸:“你要是认为我嫁出去,我明天就跟小二搬走,以后我就是外嫁女,逢年过节回来看看爹娘。”   “王小二可是花了钱娶回来的上门女婿!”   “既然我是娶回来的,我生的孩子也跟姓张,我这些年给家里赚的钱,不说多,几百两有的吧?爹娘给我买个房子,你有什么意见?”   “我不同意!”   “那就让爹娘给你买个房子,爹娘跟着我过,我和小二自然会给他们养老送终。”   老大终于回过味儿来,原来爹娘给妹妹买房,还有让他们分开过的意思,爹娘是想把家里的房子和地都留给他。   “我...”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娘拉着女儿的手,“我和你爹对不起你。”   “娘,我也是你们的孩子,你们年纪也大了,什么都不用操心。”   “怎么能不操心啊。”她娘苦笑着叹气。   张回眸:“爹,娘,哥哥要是实在不愿意出这笔钱买房,咱们就分个家吧,我可以赚钱养活您二老,您什么都不用担心,他是我亲哥哥,看在您二老的面子上,我也会对他多谦让,他想要什么,都给他就是了。”   “这...”老两口对视一眼,再看看面路得意之色的儿子,知道兄妹俩再在一起过日子只怕没个消停,叹了口气,“那就分家吧。”   “这些年家里的钱还有...”老娘把家底都交代给了孩子。   没等老大开口,老爹嗤道,“老大,我知道你心里算盘多,想占便宜。但你也好好想想,是不是以后就不跟妹妹来往了,以后会不会有求到你妹妹的时候。”   张老大神色紧张起来,看一眼妹妹,憋了半天,“要不就别分家了。”   老娘大怒,“不分家让你妹妹继续养着你一家子?她不要过日子的?她不生孩子?就得赚了钱全给你?她上辈子欠你的?”   张回眸知道,如果不是她招了上门女婿,爹娘的心会更偏,可能会在她这拼命搜刮钱财给她哥哥。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她这辈子最感激的,就是当初爹娘送她去考试,并且之后还一直支持她读书学习,她才能有今天。   或许也是因为她有了本事和底气,才能不在乎家里那点钱。   她看向大气都不敢出的丈夫,悄悄握住他的手。   王小二一下红了脸,凑过来,小声问她,“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个鸡蛋垫垫?”   那边她娘还在骂着儿子,哥哥脸红脖子粗的争论。 第五百二十九章 求活路   张回眸拍拍小二的手,“一会儿就分完了。”   张大听到这句话,更加不高兴,“小妹,你别躲在后面,你说你,一个女孩儿跟哥哥争家产,传出去人家都要戳你脊梁骨。”   “你想要什么,家里的东西可以都给大哥。”   见妹妹这样说,张大有些得意,同时心里有了计较,“我是儿子,家里的房子钱本来就该是我的,还有爹娘也要跟我过。但你长这么大,读书招女婿没少花家里钱,你以后每个月都要给爹娘交五两银子的养老钱。”   他才说完就被他娘一巴掌打在脸上。   “你要脸吗?家里东西都给你,你还管你妹妹要养老钱?我和你爹还没死呢,当着我们的面就这么欺负你妹妹?你妹妹哪里对不起你,你这么对她?”   老娘气的不行,老爹叹了口气,今天他算是看清楚这个儿子了。   儿子现在心里就怨恨他们偏心,对他们不满,哪天他们真的干不动了,能好好给他们养老吗?   狮子大开口要五两银子,他们一个月能吃多少?到时候还不是都到了他手里。   “老大,这个家里你说得不算。”老头开口。   一家人都看着老爹。   “我和你娘,跟着你妹妹过。”不等老大反驳,老头继续说,“家里的钱、地、其他物件,你们一人一半,房子归你,以后我们老两口养老也不要操心,你要是愿意逢年过节来看看我们,我们高兴,不来,我们也不怨你。”   老娘转过脸,不停的抹眼泪。   张大又想说什么,仍然被老爹打断,“老大媳妇,你去把里正请来,就说咱们家要分家,请他过来看看。”   老大媳妇看丈夫一眼,出去请人了。   “爹!”张大着急。   “你要是不答应这么分,以后就别管我叫爹!家里钱物房子都给你,你敢要吗?你就不怕村里人骂你不孝,将我们老两口和你妹妹一起赶出家门?”   “你们可以跟着我过!”   “呵!”老头冷笑,“今天我和你娘看得清清楚楚,你这心里只有钱,哪里还有爹娘和妹妹?”张大想解释,老头闭上眼睛,狠下心,“我劝你见好就收,不然我和你娘出去说你几句,你在村子就没法做人了。到时候别说房子和地,你们一家子都得被赶出村。”   张大终于有了恐惧,他看向母亲,母亲却转过脸,而父亲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闷头生气,或许心里还在期盼着爹娘能过来哄哄他。然后妹妹让一步,一家子继续和和气气。   不一会儿,村子里正过来,“老张,你想好了,真的要分家?”   “对。”   老大想在里正面前抱怨几句爹娘,却被父亲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   “孩子也都大了,我家老二又是招赘,眼看着儿孙都要出生,家里实在住不开,也不方便。”   里正点点头,“行,那我给你们做个证人,你家老二也会写字,怎么分白纸黑字写清楚,也免得将来闹出误会。”   一般人家如果家里兄弟和睦,直接就分了,不会叫里正来,事后说一声就行。既然叫了他,显然是兄妹间有些不睦。   这也正常,张家老二出息了,这些年张家靠着她日子越过越好。但也不可能拴着女儿一辈子,总要分家自己过自己的。   老头又把刚刚的分法说了一遍。   里正略有些惊讶的看了兄妹俩一眼,老大臊的脸通红。   “好,那张老二,你写个文书吧。”   张回眸写完,先给里正看过,又念了一遍,最后签字按手印,张大不想按手印。但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谁在乎他愿不愿意。   分家后,张回眸就带着爹娘在书院下面的小镇子买了个房子,她这些年也攒了些钱,加上分家的,买了一处宽敞的院子,一家人安置好,她假期也结束,该去上班了。   对了,张回眸的名字是听了一句诗后改的,那时候她才上二年级,老师念「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说这是形容长得美,她听了觉得诗也好美,决定取前两个字作为自己的名字。   老师很纠结,问她要不要在想一想?说是代表美人的词有很多,这两个字的意思就是回头看,寓意不太好。   张回眸「倔强」的表示,就要这个。   后来...她确实有点后悔了,但坚强的女人绝不能说后悔。   医院很快也招满了人,后面在想当郎中,就只能分到别的地方了,而随着书院一年接一年的招生,已经不能给所有学生都安排工作了。   五所医院,五所书院,孔灵之觉得已经到了极限,生产力有限的情况下,她好像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不过这些年她的钱也花得不剩多少,好在如今医院都步入正轨,收入能跟书院开销持平。   医院有时也会接待一些「疗养」的人,这些人有的是为了躲避仇家,有的是想跟大宗师套套近乎。   这天,有一郎中找过来,他看起来有五十多岁,拖家带口的一大家子,到了医院门口就跪下。   口中高呼,“求求孔神医给我等一条活路吧!”   护院以为是来闹事的,问孔灵之要不要赶走,孔灵之赶忙过去,将人扶起来,“老伯,请您进去说话吧。”   老人让家人在外等着,他跟着进了医院,到了孔灵之的书房。   “孔神医活人无数,又教了那么多学生,广施恩德,我本不该来,但...”他叹了口气,“您这医院开起来后,我们这些郎中的日子就越来越难过,那些采药人知道您好,都来您这卖药材,我们只能高一点价格收药。但您这开药又便宜...我那小医馆已经半年没有病人上门了。”   孔灵之早就知道自己医院开业会影响到其他郎中。但有些事她必须做,那么多学生,得有个出路。在不能科举的情况下,医院和书院就是最好的出路。   “为何就您一个人来呢?怎么不见别的郎中?”   “他们觉得你有钱有势,怕得罪你,要么走了,要么做别的行当。我不想走,就来求求你。”   “您希望我如何呢?”   这位老郎中显然也知道她不可能把医院关了,此时脸颊微红,“这个...我也通些医术药理,您看能不能在您这谋个差事?” 第五百三十章 收费小学   老郎中心中忐忑,如果对方不愿意给他个差事,那他也只能背井离乡,去没有医院的郡县了,只是这么一折通,多年攒下的家底都得耗费光,而且人离乡贱,别处也未必肯接纳他。   “医院那边恐怕不太行,不过,您愿不愿意当个老师呢?”   “让我把方子传出去?”老郎中开始纠结,他手里那几个方子倒也不值什么钱。但他就怕方子传出去后,人家还要他干什么。   那书院每年多少学生学成,他一个老眼昏花的家伙,哪里比得上年轻人好用。   “不用传方子,可以教药材课,有专门的教材,您按照教材内容教就行。”   “好啊!”要这么算,比当郎中可体面多了!   孔灵之:“我打算再开一所书院。”   “真的吗?还是跟别的小学一样招生吗?我如果当了老师,我家孩子能不能直接入学?”   孔灵之:...   看得出来,这老伯有灵活的做事准则。   “任何一个年龄适合的学生都可以入学,不过...第六小学是收费的。”   “收费?”   “对,就如别的书院一样收束脩,教的内容跟前五所小学基本一样,不过学费价格不低。”   孔灵之心说,开了这么多年书院,名声已经有了,也该赚点钱了。   开五所,第六到第十小学。   择校费必须有,入学后还有书本费、服装费等等费用,学生想入学,家长得经过审核,比如作奸犯科、作恶多端、为富不仁的,就算拿着再多钱财也不收,这样才显得书院的品格高。   老郎中连忙问,“要多少钱?”   “这个等我跟新书院的管理人员商量个章程来,会通知下去。”   “好好好,那我...现在回去?明年开学时再来?或者您这边有别的地方用得上我吗?”   “一会儿我让副山长写个聘用文书,您签了字,等到明年开学前来报名就可以,新书院同样有员工宿舍,不过地方不会太大,只够自己住,您家如果不远的话,也可以住在家里。”   “好好好!我到时候住在书院。”老郎中美滋滋的,还能省出房间给儿孙们住,正好家里住不开了。   老郎中满意的带着一家子走了,孔灵之叫来书院的「管理人员」。   其中大部分都是已经毕业的学生,还有一部分原本是老师,后来转岗的。   她提出想建新书院,又简单说了下收费思路。   学生们如出一辙的紧张起来。   “老师,是只有新书院收费,还是所有书院一起收?”   其他老师也全都看向孔灵之。   如果所有书院一起收费,那么许多书院的女孩儿都不会来了。   “我们已有的五所小学还是按照之前的规矩,招收学生数也不再改变。新书院同样建五所,第六到第十小学,这无所小学收费,且学生和家长都要经过审查,有作奸犯科等恶劣行径的,就是出再多学费也不收。”   大家点点头,“是该这样。”   “山长你名气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想来投入你门下,以后收学生肯定要严格些。”   “书院收束脩也是应该,山长要是还想继续建书院,必然要收束脩,不然有再多钱,也不够往这里面投的。”   大家都表示赞同,甚至松了口气,收束脩后,书院就能一直开下去了,他们 也不用担心山长的钱花光后书院的去路。   经过讨论后,大概定下了几条规则。而且既然收束脩了,教书也不能像以前那么随意,教学质量也要提高。   孔灵之还打算给老师们进行一个培训,每年还要增加考核。如果考核不达标,会被降为助教,继续不达标,就可能被辞退。   老师们虽然有了压力,但也没说什么。毕竟给的钱确实多,盯着位置的人多得很。如果当上老师就可以随便混日子,对学生对书院都不好。   得知又要开新书院,而且新书院收束脩,不少家长都坐不住了。有的四处打探情况,还有的性子急,跑去书院质问,为什么之前都不收束脩,这次反而要收钱了。   外界也多了许多对孔灵之不利的言论。有的是出自真心,有的则是故意搅浑水。   孔灵之一概置之不理。   不知是谁找来的人,跑到医院站在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什么难听的词都有,「忘恩负义」「为富不仁」都往她身上安。   孔灵之的回答是四十伏特。   四十伏,你买不了吃亏,四十伏,你买不了上当,只要四十伏,全场四十伏,通通四十伏。   把人电晕过去后,孔灵之束手而立,在护院们的目光中冷哼一声,“我辛苦练武多年攀上武道巅峰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护院们:你哪天练武了?天天不是教书就是看病。   “看什么?”孔灵之摆出凶狠面孔,“以后再有这样的人,直接丢出去,竟然还要我亲自出手,要你们这些护卫干什么?”   “好的山长。”“没问题山长。”   ...   这一年,孔灵之已经开了十所小学,第一到第五小学全凭考试入学,不限出身不限男女,这五所小学竞争是最激烈的。因为不收束脩,大家心里都觉得这五所小学的学生算是内门弟子,剩下五所有钱有关系就能进,应该算外门。因此不管出不出得起束脩,都要让孩子去试一下前五小学。   让大家最遗憾的是,这十所小学收弟子都以女子为主,男孩儿还不到三分之一,也因此不少世家大族觉得这书院上不得台面。哪怕家族旁支的女孩儿考上,也不让去上,还因此闹出了官司,那女孩儿爹娘被打伤,她自己被踩烂了手。   官司打到县太爷那,巧了,这位县太爷就是书院出来的一个学生,判了主使的错,坐牢加赔钱。   这家主支的人自然也有当官的,哪里服气。当即又告到了县太爷的上官那,上官倒跟书院没什么关系。但他知道孔灵之本事,还知道一点对方从京城大牢里把学生捞出来的事,仍然判动手那人坐牢。另外,族中长者是非不分苛待旁支,允许旁支迁出,从此以后分家自过。   主支的人没想到是这样的判决,更加不肯接受,直接闹到京城,去皇帝面前告了御状。 第五百三十一章 告御状   这家人姓柳,祖上是武人,后代们努力读书,渐渐被文人认可,也能称得上一句清贵人家。当然,家里那么多人,不可能都有读书天赋,剩下的也会练习祖上传下来的武艺。   柳家四郎就是没有读书天赋的,他本就嫉妒兄长们能读书考功名,自己却只能做个武夫,将来还要看兄弟的脸色过活,心里十分不甘愿。   他也想让家里出点钱送他去那小学念书。但一来他今年已经十五岁,超过了小学入学年龄,二来家里十分看不上孔氏和她的书院,觉得她在误人子弟,教的又都是女子,大好男儿怎能去那种地方读书。   柳四郎只能忍下,每日练武,好在因为他是家里最小的,爹娘很疼爱他。   书院招生那日他也过去看热闹,却发现旁支的一个臭丫头考上了。   柳四郎当即将此事告知家里,不出意料,家里不许柳姓人去那种地方读书,那家人不肯听话,他一怒之下就把人打伤了,还狠狠踩断了那丫头的手。   区区一个贱丫头也想读书识字,她怎么配?   这点小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不说是自家旁支。就算是别的什么人,他打就打了,谁还敢得罪柳家不成?   哪成想那县令也在小学念过书,竟然判他十年牢狱,还要他家里赔钱给那贱丫头一家。   简直是非不分,那孔氏仗着关系人脉四处抢夺别人家的孩子,其心可诛!   柳四郎面对大理寺官员时坦然的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还告了孔氏一状,他心里委屈,说得时候几乎声泪俱下。   几个大理寺官员听得眼睛都直了。   什么玩意?这不就是恶人先告状吗?   是,一族之中的资源优先给主支用这在许多地方都是如此。但人家是自己找的门路,没用着族里一分一毫,靠本事考进书院,人家凭什么不能去念书?   你不让人家去念书,把人家一家都打伤,踩坏了人家的手,现在还一副委屈的样子,你不会心里真的认为自己做得对,错的是那一家人吧?   几个官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打断柳四郎的诉苦。   “你刚刚说这些,已经写下来,你看一眼,如果没有错漏,就按个手印。”   柳四郎自然也识字,大略看过,就按了手印。   然后几位官员就要走,他当即叫道,“怎么就走了?不把我放了吗?”   其中一个嗤笑道,“放?你打伤人家一家,自然要坐牢,难道以为打了人不用受罚?若是这样,天底下谁还遵守朝廷的律令?”   “我打的又不是什么贵人,是我自家的人,最多赔她点钱不就行了?怎能要我坐牢?”   零头那官员回头,“你的案子已经呈到陛下面前,如何判决自有陛下公断。你且等着吧。”   柳四郎在家乡敢随便打人,在京城却不敢闹事,只能安静的等着。   同时,柳家人也没闲着,在京城四处走动,到底是开国时的武勋,也有些人脉关系在,找到了顾老将军那。   见到顾老将军后,柳家人先是拉关系,说说祖上跟顾家的渊源,接着说起孔灵之如何嚣张如何肆意妄为不把朝廷官员放在眼里,开那么多书院误人子弟等等。   见顾老将军面色平静,柳家主试探道,“说起来,她既然是神医,据说还有一种能把筋脉都接上的药,老将军没找她给小公子治病吗?”   之前孔灵之进京后,顾老将军登门就尝试卖个人情,没想到那位孔神医很好说话,直接就跟他回家为他儿子诊治。   只可惜,神医到底是凡人,不是神仙,治不好他儿子。   神医说他儿子是神经损伤,她也无能为力,另外他儿子还心情郁结,内脏都有不同程度的衰弱,他儿子看着是三十来岁的人,但内脏已经如六十岁的老人一般。   若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要好好调养身体,还要治好抑郁,他问,是不是要儿子放宽心?那神医说现在他儿子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需要服用一些药物来抑制,同时家里人也要关爱照顾他。   说了许多如何护理如何缓解儿子心情,他都让人写下来,按照那上面的去做,他还问要不要给儿子再娶一房妻子。儿子前头那个妻子自从儿子瘫痪后就与儿子和离了,倒不是她不愿意与丈夫同甘共苦,是他儿子把人赶走的。   两人闹了三年,儿媳妇也被儿子伤透了心,之后和离回娘家,前两年又来顾家找他儿子一次,这次彻底死了心,嫁给了别人。   孔神医说最好问他儿子的意见,如果对方不愿意,千万不要勉强。他问了儿子,儿子不愿意,只说不想拖累别人,他明白,儿子以前越是骄傲,现在就越无法忍受这样的自己。   柳家主略带谄媚的声音打断老人家的回忆。   “可是那孔氏不愿意给小公子治病?”   老将军喝了口茶,“我请她来看过,她也治不好。”   “怎么可能?那明胜天浑身筋脉都断了,躺在床上动不了一下都能治好,小公子比他还轻许多...肯定是老将军为国为民辛劳多年,两袖清风,家无余财,她见得不到好处,就不肯给小公子治病。”   老将军无语的看着对面人,又看看自己这房子里的金玉古玩,这也叫家无余财?他当了那么多年将军,也曾带兵攻城略地,怎么可能无余财?不说他早年积攒的,这些年皇帝也不曾忘了他,年年都有赏赐,他要是清贫如洗,那是打皇帝的脸,人家要说皇帝刻薄寡恩,薄待功臣。   可惜,柳家主已经完全陷入到自己的思绪中,把孔灵之贬低的一文不值,从道义到品行再到才能本事,好好骂了一通。   骂完之后整个人都舒畅了,面色红润,神清气爽。   然后就发现老将军脸色不太对。   “老将军...”   “我这些年也攒了些家底,诊金还是出得起的。何况孔神医只收了一两银子上门看病的钱,多了一文都不肯收,我儿子的病她确实治不好。”   柳家主尴尬极了。   “那...那是我想岔了。”他擦擦头上的汗,想着说点什么缓解一下。 第五百三十二章 和解否   顾老将军放下茶盏,“你说说来意吧,看在两家祖上的情分,我能帮就尽量帮。”   “我先谢过老将军了!”柳家主心里宽慰,随后就坦然说出自家面对的情况,说完后,他又是一礼,“老将军,我看那孔氏太过嚣张跋扈,不知能否把她的恶性禀明陛下,让她关了那什么书院,安安分分当个郎中如何?”   老将军惊讶的看他一眼。   “她的事你不用想了,莫说是你,就是我这将军府,也动不得她。”   柳家主一惊,“怎会这样?难道她是什么世家子弟?不能啊,她这么多年跟江湖人厮混,也未曾嫁人,可见家里是没什么规矩的。对了,我听说她跟京城的江大人的儿子有些...但她也没能进江家的门,估计也就是个外室,江大人应该不会管这么多吧?”   说到这,他也觉得奇怪,江大人怎么任由儿子的外室在外面抛头露面,不过想想江大人的小儿子、女儿也都在外经营报社生意,许是江家不在乎这些。   真是不懂礼数。   老将军:“你莫要管那么多,还是多费点心思把你儿子捞出来吧。”   “那判我儿子坐牢的小县令?我们家丢了这么大的人,若是不做点什么,将来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老将军:...   她学生杀了吏部侍郎,都被捞出去,你还想收拾那县令?   当然,也是王侍郎自己作恶太多,但那县令可从未做过一点恶,还做出了一点政绩,眼看着过两年就会升迁,你平白诬陷人家,真当大宗师是死的?   “不成。”老将军无奈,“你别想那么多了,好好把自家的事处理干净。”   柳家主也无奈,只当是对方不愿意为他浪费人情,“罢了,我那不懂事的儿子,就拜托老将军了。”   ...   皇帝看了状纸,又看过大理寺呈递上来的审问供词。接着,又打开几份奏折,笑着将这些都丢到大理寺官员的面前。   “看看,朕还未判决呢,求情的奏折已经上来了。”皇帝叹了口气,“可见他们心里也清楚是非黑白,知道若是秉公断案,柳家小子必然受罚。可他们为了自己的人情就将这颠倒黑白的难题丢给朕。”   官员一声不敢吭。   皇帝按按太阳穴,“罢了,打那柳家小子五十大板,再让柳家赔一笔钱给柳梅一家,让他们从柳家分出去,以后再不相干。若是柳家还要欺负人,让当地县令从重处罚,绝不姑息!”   “陛下圣明。”   ...   柳家人得到这么个结果显然很不满意。但这是皇帝判的,他们在如何也只能叩谢皇恩。   一家子折腾一趟,儿子还是被打伤了,多少也觉出孔氏的不凡来,私下里找人打探孔氏的来头,后来得知对方武功高强已至大宗师,吓得连夜就要登门道歉,此为后话。   这一年,江大人辞官,孔灵之跟陆仁一起回去给他过寿。   江大人看到儿子仍然嫌弃的不行,再看孔灵之,更嫌弃,但还得忍着,于是装病躲在房间不出去。   孔灵之客客气气奉上贺礼,又出去给人看病,偶尔还要见见拜访的人。仿佛来京城根本不是为了给江大人贺寿,江大人更气了。   他叫来儿子先是从各个方面把儿子骂一顿。   陆仁打个哈欠,等他骂完,“有事快说,我一会儿要去孔灵之那吃饭呢。”   “你就知道吃!”江大人只觉得自己从未这么暴躁过,“我问你,你们到底还成不成亲?我都想不明白了,她都已经是大宗师,谁还能欺负她得罪她不成?怎么就这么不清不楚的跟你在一起?她难道不想成亲吗?”   “我怎么知道?”   “你...废物!”骂完江大人在房间里踱步,“你说,她是不是有别的情人?”   “没有。”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江大人冷笑,“说不定她背着你有许多情人呢,那些人比武功高,比你有才学,比你知冷知热。”   “我俩天天睡一块,她白天又要上课又要给人治病,哪有空找别的情人?你不知道她这两年有多忙。”陆仁感叹,“比你当官时忙得多。”   十所小学、五所中学虽然有各自的山长、副山长管着,但有些事还是要她决定。   另外还有大学,学生都是她带着,虽然有回春谷的郎中和俞前辈,但他们也只是偶尔给上上课,俞前辈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现在每天最多上两节课。   除此以外还有五所医院。   好在这几年学生们渐渐成长起来,已经能接手大部分工作,只一些疑难杂症需要孔灵之出手。   江大人:...   “你们...一直住在一起?”   “对啊。”   江大人心说,看样子他儿子还没失宠,两人感情应该不错。   “那为什么没孩子?”   陆仁:...   “我怎么知道?”   “哼,肯定是她不想要,她一个郎中,不想要孩子还不容易?”江大人又骂他,“废物!她不要孩子,你也不要?既然她不给你生,你就去找别人生!找两个品貌好的生完孩子马上送走。”   陆仁:→_→   “真的吗?那你找人来吧。”   江大人噎住。   他...不太敢。   那可是大宗师啊!谁敢背着她给她男人塞女人?不想活了?就算他当爹的给儿子找女人天经地义...他也不敢。   但江大人嘴上是不会怂了,于是他哼了一声,“好,我这就让人去买几个回来,你说说喜欢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陆仁:“你真不怕?”   “呵,你不怕我就不怕!”要打也先打你。   陆仁:“...我告诉孔灵之你欺负我!”   “你...没出息!”气了一会儿,江大人语气缓和许多,“明天让她来家里吃饭,之前我就说让她住在家里,一个人住在外面干什么,家里还能缺了她?”   陆仁:“她来家里你就要念叨她。”   “我说几句怎么了?你们两个不成婚不要孩子,我还不能念叨几句?”   ...   从家里出来,陆仁去了孔灵之那,两人吃过饭,他提出明天回家里住,“我爹一直念叨,烦死了,你回去住两天,再出来,行吗?”   孔灵之反问,“你与家里人和解了?”   陆仁眼神有些呆,“我说不出清楚,前些年我是恨的,但时间久了,那些恨和怨好像越来越轻,好像没那么怨恨了,但我还是不想如他的愿。”   他总觉得,如果自己如了他爹的愿,那多年前那个倔强的不肯认输不肯回头的自己就输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 世上本没有路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孔灵之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陆仁顺势与她十指相扣。   好一阵,陆仁声音轻缓,“我有时候会犹豫无法决断,我想要一个流着你我血脉的孩子,可有时又不希望又谁插在我们中间打扰。就这样,只有你我两个,永远在一起。”   也因此他从没在孔灵之面前提过此事。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孔灵之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只能让他自己去想清楚。   这个男人的内心一直存在着某种被抛弃被夺走的恐惧,只是平日里从不表现出来,对外一副愤世嫉俗的毒舌样子。   隔天孔灵之跟陆仁一起回了江家,陆夫人早就在家里准备好房间,她也犹豫很久是准备一间房还是两间,最终还是选择了两间。   如果他们要住一起她也不拦着,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见到孔灵之后,陆夫人着实松了口气,对方还是跟之前一样温柔和善,这次还亲自带了几款亲手制作的脂粉。   要知道现在孔神医现在已经很少亲手制作了,每年只有那么几套,刚送到京城就被人买走。即使她女儿开着店铺,她也争不过那些人。   现在孔灵之送了她许多,这可是大宗师亲手制作的,千金难求!   江大人也跟着松了口气,很好,大宗师并没有嚣张跋扈,也没有言语侮辱,更没有仗势欺人,总之,大家相处很融洽,很和睦。   这天,有人来江家说要拜访孔灵之,守门的老头问对方是谁,对方说是木回春。   老头过去禀报,一家人正在喝茶赏景,顺便闲聊下最近京城的趣事。   听到这个名字后,江家人都是一愣。   木回春是谁?没听过啊。   陆仁给大家讲解,“回春谷的谷主,回春谷每一代谷主的名字都是回春,这一代谷主姓木,就叫木回春。”   老谷主上门,孔灵之自然要见。   会客堂里。   老谷主面带笑容,“早就听闻孔神医大名,今日一见,不枉此生。”   “木谷主过誉了,在您面前,我不过是一学医的小辈,当不得神医之名。您快请坐,这茶是我自己炒的,不知合不合您口味。”   老谷主喝了口茶,“好茶,好手艺。”随后看向孔灵之,“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若是你都当不得神医之名,天下间还有谁当得?”   孔灵之又谦虚几句。   她见过老谷主的弟子们,一个个看得出来都是精心教导出来的,很有些大族弟子的骄矜气。但老谷主与弟子们完全不同,他看上去与其说是郎中,不如说是农夫。   手上有许多厚实的老茧,皮肤也比较粗糙,脸上还有晒久了的斑,再加上那一身衣服。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没人相信这人是回春谷的谷主。   “我来就是想见见你,顺便问你几个问题。”木谷主开门见山。   “您请说。”   “我见你开书院授课,教了许多弟子,而且每年都招那么多学生。难道不怕自己的本事传得人尽皆知,将来没人找你看病吗?”   “我倒希望是这样。”孔灵之叹了口气,“其实很多学生念了十来年就能够独当一面了,但仍然有许多病人觉得她们太年轻,不放心让她们看病,非要让我去。或许再过二十年,学生们的医术越来越高明,学生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到那时,许多病症都不需要我出手,我就可以好好歇歇,游山玩水,也不错。”   木回春捋着胡子没说话。   孔灵之想了想,又补充道,“不管学生们将来如何,她们从我这学去的本事,然后使用这身本事治病救人,那与我自己用这些本事治病救人有什么区别呢?”   “大善。”木谷主点点头,“原来孔神医竟有如此心胸,也对,若没有这番胸襟,如何能修成大宗师呢。那么,你收了那么多学生,而且看样子未来每年都会收许多学生。但天下间的病人却没有那么多,看得起病的人也很少,你学生们又该何去何从?”   孔灵之只是回,“她们自有别的路可以走。”   “什么路?”   “这世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就有了路。”   木谷主一怔,“微言大义...有这一句,老夫也想去你那书院教书了。”   “这话不是我说得,是我认识的一位前辈说得。”   木谷主显然也看过许多报纸上编出的故事,“难道是你门中长老所说?不知是何人?我能否拜见?”   “那位长老已经故去。他原也是一位郎中,治病救人,后来觉得学医救不了国人,就弃医从文,从此写了许多文章警醒世人。”   “可惜...我未能见到先生。”   短短几句话,木谷主心里许多疑问都有了答案,“我原本担心你这书院做不好,反而误了弟子们。现在看来,是我这个老家伙目光短浅,有眼不识泰山了。”   他离开时笑容爽朗,仿佛刚刚在田边树下乘凉的庄稼汉,慢悠悠的走出门,跟身后人摆摆手,“别送了,等我回谷中安顿好弟子们,就去你那书院看看。”   陆仁悄声问,“你怎么忽悠的他?”   这可是回春谷的老谷主,一辈子没出过回春谷,别管是什么武林高手还是朝廷高官,想看病都得自己去回春谷,别想让老谷主上门。   “我只是把我这门里的某位长老的话说了一遍。”   “什么话?”   孔灵之重复了一遍,陆仁重复念叨几遍,咂嘴,“话说你那门派也太多天才和高人了,难道那什么无面人考验是真的?”   “哦,你想试试?”   陆仁一点不怕那些故事,反而兴致勃勃的摸着脸上的面具,“好啊,我面具多得很,根本不怕被人把脸抢去...”他说着看向孔灵之的脸,突然激动起来,“我突然有个想法,把我的脸换给你怎么样?我这张风华绝代的脸放在你的身上,肯定很有趣!”   孔灵之:→_→   “何必那么麻烦,你做一个跟你脸一样的面具给我戴上不就行了?”   “对啊!我现在就去做,我还从来没做过跟自己脸一样的面具呢。咱们要是顶着同一张脸出去,会把别人吓一跳,哈哈哈!” 第五百三十四章 比武   某天,孔灵之收到一封挑战书,剑宗宗主亲自送来的,对方还带着尉迟阙,孔灵之有些好奇的问夜风怎么没来。   尉迟阙抱着剑,“他在家带孩子。”   “你们家...夜风带孩子?”仇书打量这父女俩的神色,有点担心夜风,这兄弟不会被欺负了吧。   尉迟阙:“我俩轮流带,这半年轮到他,下半年是我。”   本来她想出去游玩一圈的,但她爹看了师兄们带回书院的旧报纸,那么厚的一箱子报纸,他爹看完后沉思了两天,就决定来找孔灵之。   孔灵之把他们父女俩请进去。   坐下后,尉迟庄主问出心中思索许久的问题,“你们宗门真的能让人死而复生吗?”   孔灵之:“庄主,我是人,不是神仙。”   再说那报纸都发了多少年了?我现在都大宗师了,您才知道?   “我看报纸上说你们宗门的人可以换脸重生。”   “报纸上没写「本故事纯属虚构」吗?”   尉迟庄主一愣,“写了,但是上面写的那么详细,还是当事人亲手写的,应该有个五分真。”   “...”   对上如此真诚的尉迟庄主,孔灵之嘴里编的瞎话就说不出口了。   想了想,她也坦诚道,“那些故事都是我故意瞎编的,自从我成为宗师之后,许多人来打探我武功来路,怕他们伤害到学生,我就故意编了许多故事放出去,让大家随意讨论,大家反而不那么在意我的武功来历了。”   尉迟庄主脸上是明显的遗憾,“故事里哪些是真的?”   “我武功是自创的,这一点是真的,练起来也确实比别的武功更快,一年顶别人几年。”   旁边尉迟阙也没想到孔山长如此诚恳竟然连这等隐秘都说出来。   “爹,别人武功是隐秘,我们不好一直追问。”   尉迟庄主又问了一句,“真的不能复生?”   “庄主,人死不能复生。”   尉迟阙知道她爹想让她娘复生,但那怎么可能。   “爹,就算人真能复活,也得有魂魄在吧,我娘死多少年了,早就投胎转世去了,怎么可能还在棺材里躺着等你复活她?”   尉迟庄主终于死心,是啊,她不会等着自己的,她一定是转世投胎去了,说不定现在已经成为了另外一个人。就算他真用什么神通找到她又能怎样呢?那个人已经不是她了。   这个愿望无法实现,尉迟庄主看向孔灵之,“你成为大宗师了,咱们比武?”   尉迟阙:...她爹脑袋里除了她娘和剑,就真的没有别的了,根本没有一点点的人情世故,剑庄在他手上没落也是应该的。   “咳咳,你也知道,我爹这么多年都没能遇到一个对手,得知你成为了大宗师,我们父女俩上门一来是恭贺。二来,也是想讨教一番,我正好来见见世面。”   这么多年不见,尉迟阙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少宗主了。   尉迟庄主疑惑的点了点头,“比武吗?”   正好下午没课,孔灵之带着尉迟庄主去操场比武。   比武开始的一瞬间,孔灵之周围布满了电流,一个圆球将她围在中间,电流时不时发出声响,而尉迟庄主也很谨慎,没有直接冲上来。   他试探的刺了几剑,发现内力球很难刺破。即使刺破一点也很快就被补充完好。反而是他被内力打了好几下,现在浑身麻酥酥的。   到底是心无旁骛练武的剑庄庄主,他很快有了破局的办法,以更加灵巧飘忽的身形去刺内力球,不求刺破,只为消耗对方内力。   等把孔灵之的内力耗尽,他有信心赢下这场比试。   然后他就从午饭过后消耗到晚饭。   周围一开始兴致勃勃看比武的护院们已经无聊的吃起瓜子。   赵月光正是年轻力胜的时候,饿得也快,运起轻功去打了满满两大碗饭,一碗给师父,一碗自己吃,师徒俩一边扒饭一边看这场剑庄庄主与大宗师孔灵之的对决。   尉迟庄主也饿了。   他停下剑摸摸肚子,“你这样的内力还能坚持多久?”   孔灵之微笑,“在形成内力球后,损耗微乎其微,就像一湖水。即使有人在湖中不停拨动,水又会减少多少呢?”   尉迟庄主明白了,耗是耗不过了,他这样快速的攻击。虽然能让自己不被对方内力打到身体,但也很耗内力,他最多还能坚持几个时辰,但对方看样子能打到他活活饿死。   尉迟庄主缓了缓气息,旁边老八放下碗给了赵月光一下,示意她认真看。   尉迟庄主开始了极致的进攻,完全放弃防御,剑快的仿佛一道光。   孔灵之眼睛根本跟不上对方的速度,便干脆加大电流输出,随着她内力的增加,闪电球越发膨胀,同时内部发出更加刺耳的尖鸣。   周围人的头发被游离的电子影响纷纷竖起来。   身处雷暴中心的尉迟庄主面对的压力更大。那一刻,他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什么武功高手,而是在面对天上的雷霆,他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面对着黑压压的暴雨和雷霆。   但尉迟庄主并没有退缩,或者说,他并不畏死。   他的女儿已经能接手山庄,他还有了外孙外孙女,剑庄那么多弟子,有了传承,他对得起爹娘,对得起剑庄。   如果能死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比斗中,那一定比他在病榻上咳嗽着断气要好得多!   尉迟庄主将一生所学凝结在了那一剑上。   一剑出,雷霆散。   持剑者倒地,浑身焦黑。   “孔灵之!”陆仁冲上去。   孔灵之看着胸口的剑,已经过去好一阵,才感觉到疼,“嘶,别动!剑不能直接拔,快叫俞前辈来给我治伤,还有大学目前在校的学生们,一起叫来旁观手术。”   陆仁:“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教学生!”   医院院长因为比武身中一剑被送到医院抢救。   她的学生们纷纷过来旁观听课。   真是喜闻乐见的一幕。   尉迟阙冲向父亲,试探了一下气息,发现只是晕过去后松了口气,把父亲也抗进了医院。   一群主治医师都去围观院长手术去了,只剩下实习医生和几个护士。 第五百三十五章 再不缝上就凉了   几个实习医生正在七嘴八舌的遗憾不能亲眼去看大宗师和剑庄庄主的比武,就见有人急匆匆抬过来一个浑身焦黑的病人,赶忙问放下别的,过去查看,“这是怎么了?”   尉迟阙:“他跟人比武。”   “这分明是被雷劈的,比武怎么可能...”那人说着突然愣住,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焦黑的人脸,“真的是剑庄庄主!难道咱们院长赢了?”   “刚刚院长不是才被抬过来吗?她身上插着一把剑,离得老远都看的清清楚楚。”   于是众人了然的点头,“懂了,两败俱伤。”   也不再多说废话,赶紧给治。   好在尉迟庄主身体强壮,内力高强,伤得不重。除了手和手臂被烧伤严重,别的部位都没什么大问题,实习医生也能处理。   尉迟阙看着父亲被包扎完毕后,这才轻轻擦擦头上的汗。   一个年轻人凑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把瓜子,“他刚用了药,得明天才能醒,你不用一直看着。”   她接过瓜子,看着那人的脸,脑海中想起一个模糊的名字,“你是...孔...”   “孔小雨,第一小学第二届的学生。”   “啊,我记得当护院的时候,还给你们代过课。”   孔小雨点点头,“后来我考上了中学,念完中学就在医院当实习医生了。”   本来三年实习医生后就可以考主治医生的。但她单子小,总觉得自己积累的还不够,一直没去考。   说来也是小学时候的一件事,他们这一届的几个孤儿欺负同学,被老师狠狠罚了,连带着老师、护院们甚至山长都跟着受罚,从那以后,老师格外关注他们几个。因为那事,他们这一届同学的感情也远不如第一届的师姐师兄们,这事甚至还流传给后面的师弟师妹们,几乎每个刚入书院的都要被拿他们的事提醒一遍。   孔小雨在这样的注视下长大,行事就格外严谨认真。   其他几个孩子也一样,不过他们没有留在医院,两个去了外地当老师,两个自谋生路去了。   而田秀考上了大学,现在已经成为医院的主任医师,过几年没准会升任院长。   两人闲聊了几句,尉迟阙好奇的问,“你怎么不去考主治医生?听说实习的月钱只有一半。”   “唉,现在主治医生不好考。每年名额有限,而且还有别处的郎中也来考,竞争很大,朱老师都说,这主治医生比秀才还难考。”   尉迟阙:...听着就觉得头痛。   孔小雨闲着没事,“我看你刚刚捂着腰,是腰痛吗?要不我给你看看?”   “我这是老毛病了。”尉迟阙揉揉后腰,“自从生了孩子之后,腰总是酸痛...”还有一些其他小毛病,她不好意思在小姑娘面前说。   “哦,生产后遗症。”孔小雨想起什么,“说这么半天,你要不要去个茅房?”   “我去茅房干什么...”尉迟阙脸一红。   “我是郎中,你在我面前有什么好害羞的,像你这种病症的很多,有得比你严重得多。你是武者,身体素质好,好好调理一下,也许能恢复个差不多。”   “真的吗?那...那麻烦你了。”   尉迟阙把手伸过去,孔小雨给她诊脉后,开了个方子,“这个方子回去吃一个月,停一个月,不能一直吃,还有平时的注意事项我也都给你写上了...”   在给人看病时,孔小雨像是变了个人,严肃的脸仿佛都老了十来岁,一双眼睛看着尉迟阙,说话也更加有力。   尉迟阙下意识的连连应声,保证自己一定会按照医生的嘱咐。   看完病,她又听孔小雨的去挂了个号,交了诊金,然后买了药。   回来的时候孔小雨还在那待着,她过去的时候小姑娘又凑过来,递给她一把花生。   尉迟阙:“你...成亲了吗?”   “成亲了。”   “那你有孩子吗?”   “前年刚生了一个。”   “我看你身体还挺好的,没有那什么...后遗症吗?”   “我恢复的还行,不过多少还是有点小毛病,以后慢慢养吧。”孔小雨伸个懒腰,“不过到底不如从前了,以前上学的时候,我跑个几十里路都不费劲,现在,多走几步就喘。可惜我没有习武天赋,不然也去当个护院,比这医生轻松。”   说起来,最近几年书院跟六堂合作,护院有时候也会出差。有时是运送东西,有时是给当几天护卫,偶尔还要过去给上课...愿意的话可以经常出去,日子过得比他们有滋味得多。   孔灵之终于体会了一次病人的感觉,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伤口。   用药止血、消毒、麻醉,然后拔出剑,处理被剑刺坏的血肉,最后缝合伤口,光是缝合伤口一项,就废了好大力气,贝四娘和章寻善对着老师下不去手。   那可是老师啊!谁家读书的有机会在老师身上动刀子和针线?想都不敢想。   简直大逆不道。   最后还是在孔灵之的威胁下,「再不缝上,我就凉了。」学生们紧张但精确的完成了手术。   结束手术后,两个学生让人给擦擦头上的汗,又仔细回忆一遍手术过程,确定没有留下纱布、剪刀什么的在老师肚子里,伤口缝合的线条也优美流畅。   刚出手术室,有人冲过来,握住她们手臂,“老师怎么样?”说着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往下掉,“我听说老师被剑庄庄主捅了十剑,剑剑都在要害,老师她...”   贝四娘:“只有一剑。”   章寻善:“已经没事了,老师正在休息,伤口创面比较小,预计一个月就能彻底痊愈。”   来人这才松了口气,那是蓄了胡须的男人,大概是来得匆忙,身上的官服都还没换下,一身的沧桑看起来比同届同学们老了十来岁。   贝四娘歪着身子靠近章寻善小声说,“幸好你当初没选他,他这几年老得真快。”   章寻善咳嗽一声,“我们要去换下衣服洗洗,你别担心,老师刚做完手术,你也见不到,先回家休息吧。”   刘正摇摇头,随手扯过一个小板凳坐下,“我要等着老师醒过来。”   贝四娘又要说什么,刘正瞥她,“贝四,你别逼我去你家提亲,你猜我这个县令去提亲你爹娘会不会答应?”   贝四娘:“...打扰了,你们聊,告辞!” 第五百三十六章 很好,不是亲爹   剑庄庄主挑战大宗师赢了一事传扬出去。   江湖中人此时才发现沉寂多年的剑庄这些年并没有落魄,至少剑庄庄主的武功仍然是最顶尖的。   得知孔灵之受伤,许多人来探望,尤其是学生们,课都不想上了。要不是老师们拦着,直接就跑到医院去,还是老师们答应月底放假带他们去探望孔灵之,这才安静下来。   当然,最近的第一小学和第五小学就方便得多,当天晚上下课饭都没吃,学生们就跑到医院外面守着。   章寻善几人过去说了一声老师目前没有什么危险,又叫上其他师兄师姐,才把学生们劝回去。   随后没多久,报纸副刊就发了几篇关于孔灵之和尉迟庄主的武功分析。   将两人各方面实力进行了对比,最后得出结论,孔灵之内力深厚,武功高强。但她平日里都在教书治病,甚少与人比斗。因此武技方便要差得多,之前她跟别的挑战者比试也是仗着内力赢的。如今碰到剑庄庄主,这个最强大的剑法大师,难以应对,输了也是应当,上面将孔灵之描述成武技有如街头混混,纯靠内力碾压别人的形象。   江湖中人看得是津津有味,当然,不免要吹嘘几句剑庄庄主没有辜负剑庄的名号,有老祖宗的风采了。   在孔灵之和尉迟庄主养伤期间,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此人自称是尉迟庄主的旧识,来探望他。但见了尉迟庄主却只问候一句,反而与尉迟阙有许多话说。   医院的护士们都觉得奇怪,甚至暗暗猜测这老头子是不是看上了尉迟阙。   “最近天气冷了,你怎不穿厚点?”老头声音温柔,长得也是一副斯文俊秀的模样,他今天又来「探望」尉迟庄主了。   “多谢前辈关心,习武之人身体健硕,不觉得冷。”   “那也不行,你年纪小不注意,等到了老了要受罪的。我让人做了几套新衣服,一会儿给你送来。”   尉迟阙连连推辞。   “不用了,前辈,衣服我可以自己去买。”   “你不必跟我客气。”老人停顿了一下,“我家就在六亭镇上,与你家也算老乡,另外与你爹娘也相熟,把你当自家孩子一般。”   尉迟阙只好收下老人的好意。   “前辈跟我爹是怎么认识的?”她印象中,她爹在山下好像没什么熟人,最熟的就是书院这些人了。因为每年都要派弟子来历练,这两年为了争抢这个名额,师兄弟们可是使劲浑身解数。   老人家像是回忆起往事,叹了口气,“那时我还只是个穷秀才,一直考不上举人,日子过得困苦,你娘好心,接济了我一些钱,让我去考试,后来我考中了,本想报答,可惜...再后来我去了别处当官。孩子,你爹是个粗心大意的,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挺好的。”   尉迟阙觉得不太好。   这人说话听着怎么不对劲呢?   难道...她突然产生一个大胆、大逆不道的想法。   该不是她是这人的孩子吧?但也不对啊,她长得像她爹,看脸也知道,这老头年轻时是个俊秀书生,俊秀书生跟她风华绝代的娘,应该生不出她这么普通的孩子。   没事了,这不是她亲爹。   接下来再聊天,尉迟阙就从容许多,也许是她爹娘年轻时认识的人,老乡么,最近又听说她爹的名气,过来套套近乎罢了。   “你娘早早去了,后娘对你可好?”   “我爹没再娶。”   老人愣了一下,“他竟不曾续弦吗?也是难得的痴情人啊。”他脸上有些感慨,“你爹娘感情很好吧?”   尉迟阙能说什么?她难道能跟外人说她娘看不上她爹,当初是为了聘礼才被嫁给她爹的?   她只能笑着回,“他们感情和睦,相敬如宾。”   “那就好,那就好。”老人拍了拍腿,“你如今也成家了吧?不知嫁的郎君可还体贴?”   “嗯,他很好!”   “你爹受伤,他没来探望吗?”   “哦,他在家带孩子呢,再说了,这点小伤用不着,过几天我和爹就回家去了。”   “你们住在剑庄?莫非你丈夫也是你爹的弟子?”老人暗暗点头,这样也好,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不必担心他对女儿不好,这剑庄庄主虽然痴迷武功,但对女儿的婚事还是上了心的。   “不是,他是我行走江湖时认识的,住在山庄是因为我爹要让人我继承剑庄,本来我俩想继续出去闯荡呢,被我爹抓回去的,后来有了孩子,外出带着孩子不方便,等孩子大点,我们在出去。”   老人又怔愣了许久。   “你爹竟能把剑庄传给你,看来,他是真的很爱你娘。”   这话尉迟阙没法回答,她就当没听见,给老人添了茶。   医院里是没人伺候的,就算给钱也不行,尉迟阙不方便伺候父亲,这几日就在山下雇了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对方会负责给她爹换衣服,擦身体。平时她自己守着。   老人家人很不错,聊的话题也是问她过得如何,丈夫是否体贴,生活是否顺遂,缺不缺钱用等等,仿佛真的只是个普通长辈。   正说着话,一个温柔娴静的夫人过来,她看起来四十来苏,身后跟着个婆子,手里捧着衣服。   “你怎么来了?”老人看过去。   “老爷,我见您催得急,跟着张婆婆一起把衣服做好了就赶紧送来...”她说着看向尉迟阙,“就是这位姑娘吗?长得可真...”她停顿一下,找到个合适的词汇,“英姿飒爽。”   尉迟阙:...   老人点点头,“她从小练武,一身武功不凡,只是跟她爹一样粗心大意,不会照顾自己。”他说着给尉迟阙介绍,“这是我夫人,你叫她婶婶就好。”   “劳烦婶婶了。”尉迟阙客气的接过衣服,看到上面的针线后有些惊讶,“婶婶针线做得真好,跟我娘做得差不多。”   她娘给她留下不少衣服鞋子,虽然都是小时候的,但后来穿不了了她就都好好收着,有时候也会拿出来看看,想象着她娘是如何温柔的在灯下一针一线做衣服。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为什么长得像   对于幼小的尉迟阙来说,想象她娘温柔的给她缝衣服,是难得的幸福时刻。   她会对自己说,她娘一定很喜欢她,很爱她,她还没出生,就给她做了那么多衣服。若是她娘还活着,她爹就不敢对她那么凶,整天逼着她练武。   她会像山下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四处乱跑撒欢的玩,然后弄一身泥点子跑回家,被她爹拽住要打,她娘就拦着,说她还小,以后长大就懂事了,给她换上干净衣服,再煮一碗热腾腾的香喷喷的饭放到她面前,让她吃慢点,也可能是馒头、包子,总之,她一定很爱吃。   等她长大一些下山游历江湖,每次回家,就要吃一顿她娘亲手做得饭,她娘就在一旁给她补破了的衣服,就想小时候洗带着泥点子的衣服。   想到那些,尉迟阙眼眶湿润,眼睛酸涩,又道了声谢,“谢谢婶子。”   夫人仍然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只是几件衣服罢了。你爹他这些日子好些了吗?你不要担心,孔神医医术举世无双,她的弟子医术也不会差,你爹肯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谢谢婶子,我不担心。”尉迟阙此时才注意到这位夫人的长相。虽有些皱纹,但一双眼睛格外明媚动人,脸型也长得好,只是脸上有些斑点,但因为肤色偏黄,斑点不明显。   “好了,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老者发话,夫人点点头,“我还准备了些点心,老爷一会儿垫垫肚子,灶台上熬着汤,等老爷回去的时候喝。”   她想到什么,看向尉迟阙,“尉迟女侠这些日子肯定吃不好睡不好,一会儿我让人送点汤过来,你也补补身体。”   “那就谢谢婶婶了。”   尉迟庄主其实早两天就有了意识,能听到周围声音,只是无法醒过来。   这天他昏睡的时候,就听到那根本不认识的老头又在絮絮叨叨关心他女儿,言语间甚至想邀请他女儿去家里做客。   尉迟庄主当即就睡不着了,老东西什么意思?不会是看上他女儿了吧?虽然女儿长得普通,但她年轻,武功又好,也许老东西就喜欢女儿这样的呢?   他挣扎着,挣扎着,在老头又送朱钗首饰的时候猛地醒过来。   顺手摸到床边的剑,一剑过去削掉老头的胡须。   尉迟庄主张口,却一时间无法发出声音,反而急的咳嗽了几声。   尉迟阙赶忙过去扶着他,又拿来温水让他喝了润润嗓子。   “爹,你醒了!别乱动,大夫说你手伤伤得重,要好好养。”   尉迟阙缓了缓气息,眼神带着杀意的看向老者,“你是何人?我怎么不知道有你这位旧识?”   尉迟阙惊讶的看向老者,她爹不认识?   老者不见慌乱,镇定自若,“是你记性不好。我是六亭镇的穆秀才。”   尉迟庄主一愣,想到什么,脸色更差,“是你?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她的女儿。”老者看向尉迟阙,那张脸上没有昔日旧人的一点痕迹,“若是长得像她,你剑庄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江湖中许是会出现一个第一美人。”   尉迟阙:我长得像我爹真是对不起大家了。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穆秀才...听他话里的意思,他跟她娘认识,还...挺熟?她悄悄往她爹那边站一点,意思很明显,爹你放心,我肯定向着你的。   尉迟庄主反而收了剑,躺回去,尉迟阙赶忙问,“爹,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想吃什么,我去买。”   “烧鸡,卤牛肉,再来点肉包子,要灌汤包。”   “那个,大夫说你刚醒,不能吃这些,我给你买点粥回来吧。”   尉迟庄主闭上眼睛,“行。”   等尉迟阙出了门,老者开口,“若是只看你对还在冷淡的态度,怕是会以为你不疼爱她。但你既然愿意把剑庄都传给她,想来心里还是有她的。”   后一个她也不知说得是谁。   尉迟庄主疑惑的看向他,“你怎么还没走?”人都看到了,天天又送衣服又送吃的,不走是想干什么?   老者仍在打量他,“其实我之前见过你一次,那次她爹娘生病,你带着她回去,我离老远见到你蹲在她家院子里喂鸡。那之后我就知道,你虽然木讷,但会对她好的。”   尉迟庄主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没什么可说得,干脆就闭着眼睛装睡。   又过一阵,老者的夫人拎着饭菜过来。   “老爷,我给你...”   老者突然道,“出去!谁许你现在过来的?”   夫人吓了一跳,“我...我怕外面的饭你吃不惯,就亲自做了送来...”   老者冷着脸,“我不是让你不要来了吗?”   夫人也很懵,委屈不解,“我担心老爷身体,才过来送饭,我...”她转身就要走,床上的人却突然叫住她。   “等等!”   夫人回头,尉迟庄主好像陷入了很大的困惑里,一直盯着对面的人看。   他这些年的阅历无法解释面前的疑惑,以至于他整个人又呆又木。   夫人被看得满脸通红,羞赧又后悔,“庄主自重!”她心里暗道,怪不得老爷不让她来,原来这位剑庄庄主竟是个好色之徒...可她今年都五十多了,这人还是老爷旧识,这样盯着自己看也太不知羞耻!   好在尉迟阙及时回来,挽救了她爹的名声。   “爹!”她故意挡在夫人和父亲中间,“我去书院食堂买的粥,你尝尝好不好喝...”   却见她爹直接从床上下了地,绕过身体继续盯着夫人看。   夫人用袖子挡住脸,急得不行,“老爷!”   尉迟庄主疑惑的问老者,“为什么她跟我媳妇长得那么像?”   尉迟阙:??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身体猛地一颤,接着就是无法扼制的愤怒!   老者没有回答,尉迟庄主又问了一句,“为什么她跟我媳妇长得那么像?她们是亲戚吗?”   他不记得妻子有什么跟她长得像年纪也差不多的亲戚...当初成亲时,她只有两个长相普通的表姐妹。   尉迟阙已经气得恨不得给老者一剑,他把她娘当什么?又把这位婶婶当什么?   看她爹还在那傻乎乎的问两人是不是亲戚,她都气笑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 替身   那位夫人也觉察出不对,看向丈夫,“老爷...到底怎么回事?”   尉迟阙冷笑:“还能怎么回事,他当初没能娶到我娘,对我娘念念不忘,就找个了跟我娘长得像的...恶心。”   “不可能!”夫人不信,“我与老爷相识三十余年,感情深厚,你污蔑我们就算了,怎能败坏你娘的名声?”   尉迟庄主吐了。   但他胃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吐了几口酸水。   “爹!”尉迟阙担忧的搀扶着父亲,又拿水给她爹漱口,想了想,最终还是不愿让这事闹大,她不想让她娘黄泉下不得安宁,不如就此作罢,“可能是这位夫人与我娘有些亲戚关系。”   转头再看老者,勉强压制着愤怒,“之前你送来的东西我会让人还回去,你们走吧。”   尉迟庄主干呕了一阵,擦擦嘴,拔剑就把老者捅了个对穿。   下手是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连老者都愣住,“你...”   不远处正在看热闹的实习医生和护士们吓了一跳,赶忙过来,“别乱动,快止血!请贝主任过来...”   “贝主任请假回家去了。”据说是贝主任她爹娘找到山长那告状,说女儿好几个月不回去,要让她回家相看人家,贝主任无奈,只好请假回去处理此事。   “章主任呢?”   “她下午有课,现在正在书院上课。”   本来还有个冯主任,但今年冯主任调到别的医院去了。   “赶紧去请章主任,课让别的老师代一下,人命关天。”实习医生很快把老者放到病床上,暂时止血,准备手术各项事宜。   护士们也忙碌起来,还有人叫来几个护院把尉迟庄主控制住。   “老人家你别怕,我们这就让人去官府告知此事,尉迟庄主也被我们扣下,一定不会让他跑了得。”   老者却虚弱的开口,“不必告知官府,这是我自己...不小心...”   护士看着他身上插着的笺,心说,谁不小心能把自己捅成这样?   但老者坚定如此,她们也只能答应。   等在外面的夫人此时也无法再欺骗自己,她的丈夫娶她就是因为她长得像某个女人,多可笑...   丈夫经常夸赞她女红,夸她眼睛长得好。现在想来,是因为这些地方最像那女子吧?   她默默走到被绑起来的尉迟庄主面前。   “我跟你夫人长得很像吗?”   尉迟庄主看了看,“挺像的。”   “你夫人与我家老爷...”   尉迟庄主犹豫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她像嫁给镇上的秀才。但她家里嫌弃秀才穷,出不起聘礼,后来就把她嫁给了我。”   尉迟阙不希望让这位夫人误会她娘对老者有什么感情,此时开口解释,“我爹娘感情很好,我娘也从来没提起过...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的事,我爹根本没放在心上。”   尉迟庄主有点想反驳,但见女儿气势汹汹,闭上了嘴。   夫人在一旁坐下,“我家是做豆腐的,所以我从小就要干活,日子过得很辛苦,后来遇到老爷,他是官老爷,许多人给他说亲都不答应,有一次去我家吃豆花,我们就认识了...后来他天天去,我爹娘看出他对我有意,说自家女儿只为正妻,不为妾室,他要是愿意,就上门提亲。”   再后来她就成为了人人羡慕的官夫人。   丈夫温柔宽厚,公婆因为早年辛劳很早就去了。所以这么多年,其实就她跟丈夫两个人过日子,她生了儿子,又生了女儿,谁见了她不夸她有福气,夫妻和睦,儿女双全。   尉迟庄主忍不住开口,“我又没问你这些,你跟我们说这个干嘛?”   尉迟阙:...   “我想说...或许他一开始确实是忘不了你夫人。但我不相信这么多年感情都是假的...”   尉迟庄主一脸问号,“你们感情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夫人深深吸气,“我的意思是,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大侠,一庄之主,做事怎能这般急躁,问都不问清楚就刺伤我丈夫?”   尉迟庄主:“哦,我就是看他生气。”   “你...简直不可理喻!”   尉迟阙可不像她爹一样笨嘴拙舌,冷笑着反驳,“说得好听,他如果真的忘了我娘,怎么还大老远跑过来?前几天在我面前献殷勤,吓得我以为他是我亲爹。幸好不是,我可不要这么个觊觎别人妻子,找长相相似的人做替身的无耻之徒做父亲!”   这话杀伤力十足,夫人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尉迟阙却没放过她,“他能做出这种事情,给他一剑都是轻的,难道还要别人恶心吐了再咽回去?”   尉迟庄主又开始干呕,一边呕一边示意女儿别说了。   “老爷是朝廷命官...”   “你们如果非要抓我爹坐牢,那我就去京城告御状!我倒要问问陛下,这样的人渣能不能当官。”尉迟阙可不是她爹,“我要是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夫人突然问,“你的性情像你娘吗?”   “...”反正她不像她爹,她爹太憨太傻了,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她虽然不算多精明,但被卖了不会替别人数钱。   “我大概知道你娘是什么样的人了。”容貌艳丽,性格如火,也难怪她丈夫念念不忘。   尉迟庄主突然问,“你问这么多,难道你也仰慕我夫人?”   尉迟阙和那位夫人都沉默了。   这位夫人最终走了,尉迟阙也没说什么,她心里还有点愧疚。因为对方被隐瞒了那么多年,也受了许多伤害,她刚刚的话是不是说得太过了些?   不一会儿,护院们过来,“尉迟庄主,我们给你松开,你别去杀人行吗?”   “我本来也没想杀他。”尉迟庄主解释,“我当时太生气了,没忍住,但是剑刺出去后马上换了位置,没有刺中要害。”   护院们给他解绑,他活动一下手脚,看向女儿,“我粥呢?”   “你还惦记粥?自己去书院食堂吃吧。我看你也能自己走了。”   尉迟庄主委屈的出了医院,他浑身轻飘飘的没力气,走得也很慢,不一会儿,女儿跟上他脚步。   “爹,我是你亲生的对吧?”   尉迟庄主仔细回忆了一下,“我确定,怀上你那段时间,我和你娘都没出过山庄。”   尉迟阙:...怎么着你还真怀疑我不是亲生的啊? 第五百三十九章 想的久了,自然会有答案   父女俩来到第一小学,十所小学中,第一小学每次联考成绩最好,也因此这里的学生更加自信,同时学习氛围也更好,此时学生们已经吃完晚饭,有的回去看书。有的写作业,还有的干脆坐在院子里背书。   好在食堂还有饭,尉迟阙花钱给她爹打一份粥,自己则要两个炒菜,剩菜也来一碗,再加上一碗稀粥,三个馒头,大口大口吃起来。   尉迟庄主:...   吃饱喝足后还得回医院,路上没人的时候,尉迟阙忍不住问,“爹,如果我娘在婚后真的跟别人有什么...你怎么办?”   “我回去把她坟刨了,鞭尸。”他一停顿,“看在你的份上,鞭尸完再给她埋回去。”   “我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尉迟阙惊讶了,“我还以为你会原谅我娘。”   “我是耿直了些,但我不傻。”   尉迟阙又说,“我娘跟那老头不会有什么的,他根本配不上我娘。”   “嗯。”尉迟庄主补充,“他连聘礼都出不起。”   “就算他出得起聘礼,他也配不上我娘。”还找个跟她娘长得像的妻子,什么玩意。   尉迟庄主:“如果他有聘礼的钱,他也不会娶你娘,他会拿去考试。让你娘等他考中回来,然后我上门求亲,你娘还是会嫁给我。”   尉迟阙一愣,“真的吗?”可那人如果对她娘没那么深的感情,为何娶个跟她娘相像的妻子?   “当然,他当年去考试的钱,就是你娘给的,你娘悄悄攒了许久...如果你娘把钱给我,那我会直接拿这个钱去她家提亲。”   他岳父一家确实看不上穷秀才,但穷秀才如果愿意出一笔聘礼,在请个厉害点的媒人,自家女儿也愿意,这门亲事能成。   可惜,那男人拿着钱去考试了。   尉迟阙彻底愣住。   尉迟庄主又说,“其实他可以先去提亲娶你娘,你娘勤快能干,用不了多久就能攒下让他去考试的钱。不过他心里,显然考试更重要,出人头地更重要。因此明知道你娘到了嫁人的年纪,等不了他,还是拿着钱走了。等他已经得到功名利禄后,又想要美色和真情。”   尉迟阙不知该说什么好,她一直以为她爹憨,没想到她爹说出这样一番直指人心的话。   “...”   “他什么都想要,越是得不到的,就越忘不了,所以他来看你,看我,如果我对你娘不好,他心里就满足了,八成会再跑到你娘墓前,说,「看吧,当初你没有嫁给我落得这样下场」;但我对你娘情根深种,我们感情越好,他越无法释怀,所以才不肯走,要等我醒来膈应我。”   尉迟阙:“他还有这样的心思?不对,你真是我爹吗?你竟然能想通这些?”   尉迟庄主负手而立,“你看他妻子对他言听计从,如果他真不想让那女人出现在我面前,就不会带对方来,可见,他就是为了把那个女人带到我面前,让我知道他对我妻子一往情深,给我添堵。”   既然给他添堵,他自然要一剑还一堵。   尉迟阙:“你说,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我爹,我爹根本没这么聪明!”   尉迟庄主却说,“一件事,想的久了,自然会有答案。”   他又何尝不想知道妻子与那穷秀才到底有几分真情呢?只是妻子活着时他不敢问,妻子死后没处问,便只能自己琢磨,慢慢的,就从许多细节中想明白了一切。   比如回门时,岳母曾问起妻子,她有一支木头簪子落在家里,要不要给她装起来,妻子说,之前不是扔了么,怎么又捡回来,不值钱的玩意,丢了吧。岳母不舍得丢,戴在了头上,妻子笑的前仰后合停不下来。   后来他想明白,那簪子应该是穷秀才送的,后来穷秀才没有来提亲,她就把簪子丢了,被勤俭持家的岳母捡去。   他又想了很久,也跟着笑起来,如果穷秀才去她家,看到岳母带着簪子,脸色一定很有趣。   他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把穷秀才视为敌人,还暗暗警惕了许久。但那穷秀才考了功名回来却根本不敢来剑庄,也不敢去岳父家,竟直接搬走了。   老者抢救过来已经是一天后,他醒的快,麻药劲过后伤口疼痛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此时他夫人就在一旁照顾他,时不时拿水给他润润唇,或是给他喂几口糖水、盐水,大夫让的,说是可以恢复体力。   比起尉迟阙伺候她爹还精心。   老者声音虚弱,嗓子干哑,“没有报官吧?”   夫人忍不住落泪,回一声,“我都听老爷的。”   过了一阵,老者又问,“尉迟姑娘来探望过我吗?”   “没来。人家一直伺候亲爹呢,我去找过他们父女俩,可他们将你伤成这样,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江湖人都这般冷血无情吗?”   “咳咳...”   见丈夫咳嗽,她赶忙上前。   好一阵,老者缓过来,他轻声问,“你怪我吗?”   夫人再也压抑不住,放声痛哭,一边哭一边说,“我怎能不怪你?”她哭了好久,“你瞒着我这么多年,你...你也爱护了我这么多年。”   她颓然的望向远处,有些事计较起来她又能得到什么?糊涂着过下去吧,至少她还有儿女,还是丈夫的妻子。百年后,与他葬在一处,这一辈子也就过完了。   老者眼眶中有浊泪落下,“是我对不住你,以后就我们两个好好过日子。”   ...   过了几天,老者伤好了些,夫人面容上也有了笑容。   尉迟阙正跟她爹在山下的餐馆啃骨头,一整只鸡炖的骨酥肉烂,轻轻一扯,就是一大块肉,骨头也软了,她都能嚼嚼咽下去。   那位夫人没好气的道,“你们伤了人,还有胃口在这大吃大喝,我家老爷现在还只能喝点米汤呢。”   尉迟庄主把剑拍到桌上,“怎么,你也想来一剑吗?”   “你...”夫人把一个木箱子放到旁边,“这些衣服都是按照你的身段做的,拿回去也没别人能穿,老爷让我给你送来,他说他对不起你娘,希望你能收下他这一番好意。”   香喷喷的鸡肉一下子没滋味了。 第五百四十章 单纯好骗   尉迟阙擦擦嘴,“他有什么对不起我娘的?我还得谢谢他当年没娶我娘呢。东西我不要,拿回去,你要是觉得没人能穿就丢掉,或者送给路边的乞丐。”   “便是他有什么不对,你爹已经刺了他一剑...”   尉迟阙打断她的话,“你要是再来我面前说些恶心人让人吃不下饭的话,我也给你一剑,你猜我刺伤你之后,他会不会报官?”   “你!”   尉迟阙直接拔剑,她到底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愤愤不平的走了。   尉迟阙以为这事也就过去了,谁知这人又去找孔灵之,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孔灵之这位大宗师管管某些仗着武功肆意欺凌普通人的江湖人,尤其是剑庄庄主。   病床上修养的孔灵之听完后笑了下,随后捂住伤口呼叫救命。   那夫人吓了一跳,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孔灵之伸手指着她,“她...她...咳咳...她...”然后闭上眼睛「晕」过去。   “不是我...我真的没做什么,她自己突然这样...”   百口莫辩,护院们直接将她按住,不许她离开,还让人去叫章主任叫过来。   就在这时,孔灵之缓缓睁开眼,“别麻烦章寻善了,她一天又要上课又要看病,忙得很。”   护院们疑惑的看着她。   孔灵之喝了口水,“穆夫人是吧?你现在感受到被人冤枉的滋味了吗?”   “什么意思?我好心来...”   “得了,我可不是尉迟家那两个傻子。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孔灵之嗤笑一声,“你们跟尉迟家那点事不是很清楚吗?听了人家的名声,过来看看有没有机会拉近关系。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还要顶着跟人家已逝的夫人相似容貌来膈应人,被捅了不甘心,又来找我给你「评理」,怎么着,我看上去比尉迟父女俩好骗吗?”   穆夫人不说话了。   孔灵之挥手让护院们出去,她捧着热水,老干部一样的语气,“我行走江湖多年,妖魔鬼怪,鬼魅伎俩见得多了...”她看着对方的眼睛,“听说你这两天还一直找医院的护士、医生们聊天,她们知道你丈夫把你当替身很可怜你,送了你不少好东西?你还想找个老师给你家孙子补课?”   孔灵之直接把对方老底掀开,“我这些学生们虽然年纪都不小了,但心思单纯,别人说什么都信。也不想想,剑庄从未搬过家,你丈夫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医院探望旧识?给尉迟阙的衣服我看刺绣用得好看又不张扬,花色也是尉迟阙喜欢的,想必老早就准备好了吧?”   穆夫人嘴唇动了动,她第一次感受到面对江湖高手的恐惧,对方仿佛将她一切都看穿了。   “你说得这些...我不听不懂。”她咬着牙坚持。   “那就说点你听得懂的,你说这世上真能有找到一个长相相似、体型相似、年龄相近,甚至连一手绣活都一样的两个人吗?还那么巧,这两个人都被穆大人碰到?”   穆夫人再也说不出话了。   看着对面的女子,她比自己小十几岁,容貌普通,脸上还有一道疤痕,只是在她开口后,没人会注意到她的容貌,所有人只会看到她那双眼睛。   放下水杯,孔灵之换个舒服点的姿势躺好,“最近医院床位紧张,穆大人的伤回家慢慢养吧,你去跟护士说一声,我批准你们出院了。”   穆夫人手脚冰凉的转身离开,只是走到门口时,身后出声。   “想让孩子进小学读书就凭本事考,别搞那些歪门邪道,不然...”   后面的话没说,但已经足够让穆夫人心惊胆战。   她脸色惨白的来到丈夫病房,穆大人看她一眼,虚弱的问她,“怎么这副样子?可是哪里不舒服?”   “事...没成。”   “什么意思?”   “孔神医...医术高明,她什么都看出来了,让你出院。”   穆大人的手猛地抓紧被子,一瞬后,他吐出口浊气,“那就回去修养吧。”   ...   夫妻俩颤颤巍巍的离开,护士们送了一段路,还好心的提醒他们养伤注意事项。   病房里,孔灵之却有些头痛,她按按头,对旁边靠着嗑瓜子的陆仁说,“这些学生太单纯了,根本没见识到江湖险恶。”   陆仁:“你不是偶尔会派学生去六堂干活吗?”   “那不一样,他们过去干活就是个兼职,六堂的人也不会跟他们耍什么心眼,最多找他们买点药。”   陆仁眼珠一转,“我有个好主意。你不是想让他们见识江湖险恶吗?不如将他们丢到穷乡僻壤,让他们自己开一所医院给人看病,等他们的医院开起来,肯定什么事都经历了。”   孔灵之:“我是想让他们成熟点,不是想让他们去死。”   穷乡僻壤,还开医院,那些地方人连饭都吃不饱,她那些学生大部分都是女子,去那些地方还不被扒皮抽筋吃个干净?   “你又怕他们受欺负,又想让他们成长,哪有那种好事?”陆仁把扒的一小碟瓜子仁放到她手边。   “算了。单纯点就单纯点吧,哪天碰上事会成长的。”   ...   就像孔灵之看自己学生总觉得他们单纯好骗一样,师兄师姐看后面的师弟师妹也觉得他们单纯好骗,每次过年聚会,碰到了都要跟他们讲讲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坏人多么坏,以提醒他们不要被骗。   这天章寻善就给一位刚刚考入医院主治医生的师妹讲了一件耸人听闻的事。   第三小学有个学生,姓谷,就叫她谷同学吧,她小学毕业后,爹娘听信了上门说亲的媒人的话,没有让她念中学,直接把她嫁了出去,哪曾想一下就进了魔窟。   是真正的魔窟。   一个专走歪门邪道的江湖教派,擅长养各种毒物以及为一些人提供调教好的「特殊」的美人。   有人找这教派下了单,说想要个皮肤白如纸,身材纤细,最重要的是,有一双不超过三寸的小脚,能在掌中起舞的美人。   谷同学因为从小长得瘦小,被选中,她才十三岁,虽然读了书,但也拗不过爹娘,嫁人后才发现不对劲,她根本没有见过「丈夫」。反而是一个自称是她婆婆的人,每天来教她跳舞。 第五百四十一章 我老师是大宗师孔灵之   这个时候谷同学还没察觉出什么,只是猜测丈夫可能不是如媒人所说的身份,又或者丈夫身体不好。   练了一个月的舞后,婆婆带着一群人按着她,将她的脚用布条绑起来,而且每过一天,就要把布条拆开再重新绑更紧一些,期间她还听到「婆婆」跟人商量,想要让她的脚更小,要把骨头掰断。但那人表示如果掰断骨头,她站都站不稳,就不能跳舞了。   那一段日子对于谷同学比噩梦还可怕。   她被逼着学习各种取悦别人的技巧,绑着的脚钻心的痛,她还要用这双脚练舞。若是不听话,就被「婆婆」抽一顿,还说要把她卖去妓院,有时候谷同学会想,这地方不就是妓院吗?   那「婆婆」就跟鸨母似的,养着一群打手,只等她学会了技艺就要挂牌子接客。   就这么训练了半年,谷同学开始学「掌上舞」。然后她因为太重饭量减到之前的三分之一,原本她就吃不饱,现在饭更少,她每天饿的头晕眼花,短短一个月就瘦的皮包骨头。   在这段痛苦的日子里,她反复回忆在书院的日子,努力回想老师教过的知识。   饿得精神恍惚时,她甚至不确定在书院里学习是不是她太痛苦幻想出来的。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背一遍乘法口诀,然后做几道数学题,很好,那些都是真的。   然后她开始懊悔。   念书时没报武学选修课,爹娘说她一个女孩儿,不该学那些舞刀弄枪的,将来不好嫁人,她选修课选的绘画。   「婆婆」知道她会画画后对她更加满意,还拿来许多诗词让她背,背诗要比练舞轻松的多,可以稍稍松口气,然后再次面对痛苦。   接着,她开始憎恨。   她恨书院教她那些本事,让她过上好日子,以至于现在的痛苦更加难以忍受。   她恨爹娘不问清楚,见人家给的聘礼多,媒人说话好听就把她嫁出去,而在她嫁出去这么久以后,都没有来找她。   当然,她最恨的是这些人,这些骗了她爹娘,又把她当妓女一样教导、折磨的人。   又过了半年,谷同学终于练成了「掌上舞」,她身体轻盈,身姿曼妙,一双脚尤其小巧精致。   在她跳完舞后,上面坐着的男人径直走下来,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而她也认认真真看着对面的人,她要把这张脸记住。   她声音轻颤,“你...你是我相公吗?”   男人大笑,“我只能做你一晚上的相公。”说着抱起她就要进房间,却被「婆婆」拦住。   “老三,别闹,这是定好的货,辛辛苦苦调教两年多。若是让你破了身子,人家怪罪,我去哪再找一个能跳掌上舞的?”   “我就玩玩,不破她身子。”   婆婆嗤笑,“这话你去对帮主说,看他信不信你。”   男人在她身上狠狠摸了几下,“啧,要是人家退货,你记得给我留着!”   ...   谷同学见到了她的「买家」,那是一个文弱的书生,声音和煦清朗,见到她后,见她穿的单薄,就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给她披上。   她抬起头,双目含泪,声音颤抖中带着感动,“「婆婆」说,你是我相公...”   “是。”书生揽着她的肩膀,“以后你再也不用受一点苦,咱们回家。”   “嗯。”她依靠着书生,心想,就是你跟那些人定下要求,让他们把我打造成这样卖给你?我真是等你太久了。   回到书生所谓的家里,是一处小宅院,院子里有两个丫鬟,两个婆子,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健壮的汉子。据说是江湖侠客,书生专门请来保护她的。   书生摸着她的脸安抚她,“那人你不用搭理他,也不用怕他,以后这院子,你就是女主人,谁若是不听你的话,你告诉我,我教训他们。”   谷同学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   “我知道过去的那段日子你过得很辛苦,以后就好了,咱们夫妻俩好好过日子,你再也不用担心,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说,我都给你送来。”   他说着,打开桌上的首饰盒,红的玛瑙、绿的翡翠、光彩耀人。   谷同学看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她上过鉴赏课,知道这些东西的成色和大概价值。   见她无动于衷,书生脸上也有了笑意,他随手把盒子盖上,“是我错了,不该拿这些俗物污了你的眼睛。”   他手指在她皮肤上轻轻滑过,“这些俗物如何配得上你这一身如雪肌肤?”   谷同学:白吗?药泡的。   每个月泡一次,泡的时候特别疼,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她学了医术,知道自己的身体看着好看。但内里已经虚弱不堪,两年饿着训练再加上那些人给她用得乱七八糟的药,她以后很大可能都不会再长高了,她的脚骨变形,每逢阴天下雨就又疼又痒,皮肤也格外脆弱,轻轻一碰就是一道红印子,许久不退,有时也会莫名其妙的发痒,还有经常性的胃痛,这些痛苦会跟随她一辈子。   但是没关系,她终于找到了仇人。   书生当天没有住在小宅院,但他每天都会来,有时看谷同学跳舞,有时拿着书背。   不过每次那护院都在一旁待着。   直到两个月后,院子里挂上大红灯笼,到处贴了喜字,书生红着脸说今日他们成亲。   谷同学终于露出笑脸。   这个时机来了。   她就不信两人睡觉时,那护院也在旁边看着。   果然,洞房时护院在院子里守着,房间内,谷同学翻身压在了书生上面。   书生一愣,红着脸说,“你要在下面...”   他话没说完,就觉得脖子一凉,随后血喷涌而出。   谷同学用手里磨得锋利的簪子又在他大动脉上来了几下,又刺穿他的眼睛。   老师说眼睛连着大脑,如果眼睛感染,大脑也很危险,这样,他应该死得透透的了吧?   书生的尖叫声惊醒了整个院子。   护院在他叫出声之前就闯进来,然后就看到那女子刺穿书生的眼睛。   就在护院要一掌打翻谷同学时,谷同学喊,“我老师是大宗师孔灵之!”   护院手一顿,将她推开,拎起书生检查。   然而血根本止不住,书生很快就在护院手里抽搐着断气,死前他大概很疑惑,眼睛一直看着谷同学,像是在问为什么。 第五百四十二章 送他们团聚   这句「我老师是大宗师孔灵之」谷同学之前也跟「婆婆」那些人说过,他们只是嗤笑,让她不要费心思了,她老师学生那么多,根本不会在乎她这个。   显然他们早就知道,也对,媒人可是知道她在第三小学念书的。   刚刚这话说出口,谷同学也只是试试,很好,这江湖人知道并且畏惧于她老师的名号。   护院快疯了,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只是接受了一个世家子的邀请,给对方的外室当个护院罢了,为什么他外室突然把他杀了?还说自己是孔灵之的学生?   “你...你真的?”   谷同学想了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但我同学老师肯定都记得我,只要见到人,就能证明我的身份。”   护院却摇摇头,“我不能放你走,我若是让你走了,小公子的死就说不清楚了,你跟我一起等着主家来问罪吧。”   两句话的功夫,其他丫鬟婆子也闯了进来,见到这里情景,吓得瘫坐地上。   护院开口,“她杀了小公子,你们去给主家报信吧。”   其中一个婆子声嘶力竭,仿佛死的是她的亲生儿子,哀嚎道,“小公子!你怎么敢,你一个外室你怎么敢杀了小公子?”   谷同学拿簪子对着她,微笑,“「婆婆」让我杀的!”   护院惊讶的看她一眼。   谷同学说谎眼都不眨一下,“婆婆说,他跟帮里买了我,但给的银子是假的,银票也兑不出来,让我杀了他!”   小学出来的学生们,虽然单纯好骗,但总有些特别的机灵劲儿。   比如此刻,谷同学义愤填膺道,“他竟然敢骗我们帮派,真当我们好欺负?不给他个教训,天底下谁都敢坑我们,我们帮派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这话一出,丫鬟婆子都说不出话来。   她们根本找不出别的理由,除了小公子惹恼江湖人,还有什么缘由?这些风尘女子能当个外室对她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福气。若不是小公子...她怎么可能杀人?   很快,主家家主沈天工就得知小儿子死于外室之手的消息。   他连忙带着人赶来,见到儿子尸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抱着儿子尸体,好一阵,才看向了杀死儿子的人。   “就是你杀了我儿子?为何?”   谷同学把刚刚编的瞎话说了一遍。   “不可能。”这些话根本骗不过老谋深算的沈天工,“我家不缺那点银钱,况且卖掉你的那个帮派,他也不敢对我儿子下手。”   骗不过他,谷同学只好又拿出保命绝技,“我老师是大宗师孔灵之!”   沈天工一愣,脸色有了变化,“我们与她无冤无仇,甚至还有些药材方面的生意在合作,她为何要杀我儿子?”   他没有喊打喊杀而是好好问话,谷同学也就直说了。   “不是我老师,是我想杀他。”   “为何?”沈天工不明白,他这个小儿子性情一向温柔心善,别说对女子了,便是路上碰到的野猫野狗都要施舍点干粮,也没什么特殊癖好,只是喜欢歌舞美人。   沈家有家训,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婚前更是不许把乱七八糟的女人带回家,儿子养外室的事他知道,等儿子将来娶妻把外室打发走就是了。   他再怎么也想不到儿子会死在这个外室手里。   谷同学有些累,自顾自坐下,还喝了口茶水,有沈天工在,没人敢出声。   她想了想,“事情要从你儿子给那什么帮派下单说起。他说要肤白如雪,那些人就每个月给我泡药浴,让我皮肤脆弱的一碰就留下印子,动不动就发痒,痒得人恨不得将自己皮肤撕烂。”   说着,她撸起袖子在手臂上捏了一下,一个红痕久久不消散。   “他说想要掌上舞,那些人就把我的脚用布缠起来...”她脱下鞋,露出自己的脚,旁边站着的男子俱转过脸去,沈天工没有转脸,他看得出,那脚虽然小巧精致,但骨头已经变形了。   “他说想要体态轻盈,我每天就只能吃一个馒头...”谷同学比划着馒头的大小,“为了控制我的体态,不让我长高,他们给我吃了很多药,我这辈子的身形都只能如孩童一般了。”   她说出了过去所受到的一切痛苦。   但显然,沈天工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说,“就算没有我儿子,也有别人要把你买走...”   “如果你儿子没买我,那就是别的买我的人死,你儿子不会死。所以说,问题还是出在你儿子身上。”谷同学总结道。   “你不应该去杀了那些将你骗走的人吗?我儿子只是买了一个心仪的外室罢了,怎么算死的也不该是他!”   谷同学:“你这话说得不对,买卖买卖,先有买,才有卖。一件东西,如果无人问津,那自然不会有人想偷走它卖给别人。”   沈天工又是一愣,他想到刚刚这女子说她是大宗师孔灵之的弟子,现在他有些信了。   就像沈天工无法体会她的痛苦一样,她对沈天工的丧子之痛也毫不在意,“你儿子有错,那个帮派也有错,我先碰到你儿子,就先杀了他,后面会把他们一起送去跟你儿子团聚的。”   谷同学早已想好了以后的路。   这次如果能活下去,她要去第一小学,找那位叫老八的老师。据说她是个很有名气的刺客,而且对于资质要求不高,她要去学武,将来把那帮派的人都揪出来杀了!   只要她还活着一天,害过她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她身上仿佛燃烧着一股火焰,熊熊不灭。   沈天工知道,这个女子心里有她自己的道理,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她受了那么多苦都不曾倒下不曾屈服,自己做什么也没用,除非直接杀了她。   “你就不怕我直接杀了你?”   “我老师是大宗师孔灵之!”   “杀了你,丢到乱葬岗,你老师也查不出是谁干的。更何况,你现在已经不是书院的学生了吧?”   谷同学:...   啊,没想到还有这种办法,怎么办?要死了!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活下去的办法,院子都被围的死死地,跑是跑不掉的。更何况她这双小脚走路都走不了多久。   也许,这就是她的结局了。 第五百四十三章 我表姨是毒娘子   谷同学深吸一口气,“那...我能说个遗言吗?”   沈天工:“什么?”   谷同学想了想,觉得可以用一句诗来作为遗言,很潇洒。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那是写刺客的!”沈天工压制着怒气。   谷同学:“那就...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那是写沙场的!你这也好意思说自己读过书?”   谷同学气,“我语文成绩倒数!怎么了?就算语文倒数,我也能凭借别的学科考进前五!你知不知道年级前五的含金量?十校联考,我最高考过第四十三名!你知道联考的四十三名意味着什么吗?中学稳进,如果中学再努力一点,就考上大学的可能也很高!”   沈天工终于确认,这真的是孔灵之的学生。   顿时头痛欲裂。   他确实可以直接杀了这人,然后将这地方都处理干净,不留下一点痕迹,孔灵之那么多学生,一个已经「嫁人」的,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学生的爹娘明显不是很疼爱她,已经拿够了钱,不会找她,就算找她,那也是买她的人的事,与沈家无关,他现在就可以为儿子报仇,他甚至可以用尽手段将她凌虐至死,以泄心头之恨。   但...或许还有另一个选择,用她跟孔灵之交换一些东西。   一些比儿子的命还重要的东西。   那么,有什么比他儿子的命更重要吗?当然有,沈家的荣耀,利益,多得是比他儿子重要的...   但他凭什么要用自己儿子的性命来成全沈家呢?沈家不是他一个人的沈家,儿子却是他一个人的儿子。   沈天工的心里很快有了取舍,他眼神示意下属,仆人们退去,只剩下几个护院。   那江湖人察觉到不对劲,想退,却被护院按住命门。   沈天工开口,“我为儿子报仇天经地义,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痛快,到了地下向阎王告状时,就报我的名字,沈天工。”   谷同学却说,“你就不怕我到了地下再杀你儿子一次?”   “...”   沈天工没有虐杀人的癖好,他也想留有一分余地,让这人死的痛快点,但她却不领情。   “我已经说过了,我儿子死的冤枉,他是个好人,你不该杀他!”   谷同学:“那是你认同的道理,我不认。在我心里,你儿子就是害我的主谋。”   “呵。”沈天工冷笑,他今日非要跟她好好辩论一番,“你这些话不过是给自己找借口。因为你只能杀我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你敢去找他们报仇吗?你不敢,所以自欺欺人说我儿子是主谋。”   谷同学思路很清晰,大概是将死之际,她觉得脑袋格外的清醒,以前想不通的很多事都有了答案。   “想知道我是不是自欺欺人有一个很好的办法。你把我放了,看我敢不敢去找他们报仇就行了。”   沈天工:“我还以为你多么大义凛然,原来不过是贪生怕死。”   谷同学:“你说了那么多道理,但你自己真的信吗?老师她师门前辈说过一句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不敢检验,所以你说的真理不可信。”   沈天工又是一愣,他脑袋里一直回想着那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用词有点奇怪,但他听懂了。   真理,意思就是真正的道理吧?   既然有真正的道理,肯定有假的道理...如何检验呢?实践。   沈天工心神震动,但他很快压下这种情绪,“你选毒酒、匕首、还是白绫?”   谷同学想了想,“白绫吧,毒发身亡是很痛苦的,匕首会弄一身血。”   就在护院们要动手时,那江湖人突然开口,“我表姨是毒娘子。”   沈天工:??   江湖人:“我没说谎,刚刚得知小公子死了,我怕你们迁怒于我,让人给我表姨送了封信。如果你们放我离开,我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看到。”   沈天工头更痛了。   这些人出门闯荡时就不能早点报上名号吗?非得碰到事了才报,就不怕别人不信直接弄死你?   他没混过江湖,但也听说过毒娘子的大名,这人手段毒辣,比孔灵之还不好得罪。   沈天工的手下很快打听清楚回来,半个时辰前,对方确实出去了一趟。但不清楚信给了谁,小公子书房里也有纸笔用过的痕迹。   看得出来很匆忙写了什么东西,然后出去一趟,又回来。   也就是说,不管他是不是毒娘子的亲戚,他是真的往外送了一封信。   沈天工突然颓废的坐到地上,眼中老泪纵横。   想到儿子的仇无法报,心中悲愤至极,忍不住道,“你们这些人,凭着长辈的权势肆意妄为,却不用付出代价...凭什么?老天不公!”   谷同学疑惑的看着他,“你在说你自己吗?”   “老夫怎么了?老夫只是想为儿子报仇!”   谷同学随手一指,“可你刚刚要杀了他,他是无辜的吧?如果不是他机灵,刚刚送了封信出去,现在他已经死了,而你凭借着权势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沈天工没有回答。   谷同学脑袋里某个念头一闪而过,她一下就抓住,“啊!我懂了!所以你不是恨别人倚仗权势,而是恨自己的权势没有别人大。你恨的是自己的权势不够让你肆意妄为,你恨自己做事竟然还要付出代价...啧啧,你可真贪心。”   “老夫只是想为儿子报仇,这也叫贪心吗?”   “你是希望没有任何后患的报仇。但你杀了别人,就会有后患,我的亲人也可以理直气壮找你报仇。就像你儿子,既然他跟那些人买下我,就要面临被我报复的后果。”   沈天工没在说什么,只是拿出手帕,将儿子脸上的血迹用力擦去。   谷同学也静下来,她坐在椅子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在腿上,让人看不清她狰狞的表情。   当鸟儿感受到羽毛湿润时,就知道要下雨了,而她比所有的鸟儿更早知道下雨。因为这个时候,她浑身的关节都开始痛。   一件外套落在她身上,是那个江湖人。趁着沈天工为儿子收敛时,过来给她披上,又从怀里摸出个饼子递给她。   “吃点垫垫肚子吧,沈家主没空搭理我们。” 第五百四十四章 每一个都是大宗师吗?   孔灵之见到沈天工的人时,正在上课,讲人体内血管分布。   得知自己的学生杀了人,报出她的名号后,她没忍住拍了下额头。   她只能带着陆仁去了沈家,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到了那之后,见到了沈家家主,也见到了自己的学生。   “你怎么瘦成这样?”不止瘦了,她毕业快三年,好像都没长高,反而比在学校时还瘦小。   “老师!”谷同学嗷的一声哭出来,扑到孔灵之怀里。   那一刻,这三年来的委屈一起涌上来,她几次想停下,跟老师好好说说话,却根本停不下来。   哭到最后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沈天工开口,把自己儿子的死说了一遍。   他并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简单叙述完,就看着孔灵之,“你觉得,我儿子该死吗?”   “在那之前,我先问沈家主一个问题。你觉得,人是货物吗,可以被买卖吗?”   “她的爹娘把她卖掉的,哪怕那些人说是娶妻,她爹娘收了钱以后,她的命就属于那些人,那些人又将她卖给我儿子。”   孔灵之点点头,“所以您认为,人是货物,可以被买卖。”   沈天工犹豫了一下,应道,“是。”   “很好,那么,谈谈你儿子的价格吧。”   沈天工勃然大怒!   “何意?我找你来是想要一个公道!她杀了我儿子,自古以来都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孔灵之:“只想要公道?可以。”她拍拍谷同学的背,让她站直了,“你现在就杀了她吧。”   沈天工一愣,不太相信孔灵之会这么好说话。   “等她死后,我作为她的老师,也能够说一句,「师者如父母,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然后杀了沈家主为我可怜的学生报仇。”   沈天工其实不怕对方跟他理论,这几天他心里早就想好了各种应对的话语,保准能把孔灵之辩驳的哑口无言。   但他想不到,对方提出了这样的解决方法。   “那不一样!是她先杀了我儿子!”   “死者为大,如果她还活着,自然可以赎罪,但她已经死了,过去的一切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就像你的儿子,他在你心里已经没有一点错了吧?”   “你...”沈天工咬牙,“你想让她如何赎罪?”   “沈家主不要公道了吗?”   “我要,你肯给吗?”他冷笑,“你的一个学生都金贵的什么似的,我儿子从小锦衣玉食的教养大,死在这么个泥腿子手里,我这个当父亲的却不能为他报仇,这世上哪还有公道可言?”   孔灵之只问一句,“所以你儿子什么价?”   这句话再次激怒沈天工,“你以为我在跟你讨价还价吗?”   孔灵之却笑了,“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如果今天是你儿子杀了她,你会让你儿子给她赔命吗?恐怕不会吧,你大概会给她爹娘一笔银子。或许还需要往某些官员那送些东西,走走人情,让此事彻底了结。”   “她的命也比得上我儿子的命?”   “既然你认为人命有价格,那你儿子的命当然也有价格,你可以开个价,看我能不能付得起。”   沈天工咬牙切齿,“我要她的命!”   “您把我叫来就为了要她的命?我学校还有课呢,您赶紧开个价,我还得回去上课。”   沈天工脸色越发阴沉,“孔灵之!你是大宗师,武功高强,江湖中无人敢得罪你。但你那么多学生,每一个都是大宗师吗?”   孔灵之也只是淡然的道,“之前有个帮派也这样威胁过我,还抓过我的学生,我当时回他们。如果我的学生出了什么事,那我也不当这个郎中了,我就弃医从武天涯海角追杀他们。现在,换我问您了,您是沈家家主,有这举足轻重的权势,我也不好对您下手。但沈家那么多人,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权势吗?”   就在两人说话间,几个人快步走来,见到孔灵之先客气一番,“这就是孔神医?久仰大名!”   “孔神医怎么来我们沈家了?”   管家快步进来,在家主耳边低声道,“不知谁走漏了消息,没拦得住。”   这几位是沈家族老,跟孔灵之寒暄几句后,就皱眉看向沈天工。   “家主,孔神医登门这样的大事,怎不叫我们一起?可是我们几个老东西碍着你的眼了?”   沈天工冷笑一声,坐下去,“你们既然来了,就跟她好好谈谈价吧,看看我儿子这条命,能给你们换来什么好处,能不能让你们多活几年。”   “你...”   其中一个客气的道,“孔神医见谅,家主承受丧子之痛,难免口不择言。说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梯子已经搭好了,就等孔灵之承认是误会,给出足够的好处,带自己学生离开。   孔灵之却喝了口茶,态度冷淡,“这是我与沈天工之间的事,不牢几位前辈费心,前辈们这个年纪想要养好身体,最重要的就是少操心,平日里遛遛狗,逗逗儿孙,放宽心才能身体好。”   沈天工没忍住「哈」了一声。   “家主的事,就是沈家的事,我们都是沈家人,怎能不操心?万一行差踏错岂不是害了全家?”   孔灵之这次就直白多了,“我说得是沈天工,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怎么,你们觉得这是什么好事,也想体验一下丧子之痛?”   “你...”“你这人...”   乡野村姑,完全不懂礼数,哪怕是练成大宗师,也难登大雅之堂。   几个族老暗暗骂了几句。   他们不敢得罪大宗师,就一起给家主施压。   “家主,你的意思呢?你现在到底是家主,还是她口中的「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   沈天工看向孔灵之,“从你进门到现在,总算说了句人话。”他抬手,“送族老们回去歇着。”   “家主!”有人急不可耐,“难道你要自己独占好处?”   沈天工怒不可遏,摔了茶杯,“好处?这好处给你你要吗?你那么想要好处,让她把你儿子也杀了,你再去与她谈好处!”他眼睛通红,这些日子他不敢睡觉,就怕闭上眼睛后见到儿子的身影,他该怎么跟儿子说?说「父亲无能,不能替你报仇,还要用你的死换取利益?」 第五百四十五章 拜师   “家主息怒。”“家主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人急性子,有口无心的。”   沈天工冷静下来,再次发出逐客令,“各位族老,我只想为儿子求一个公道,我要让他死后能闭得上眼睛,没有什么好处,请你们回去吧。”   几人不甘心,又看向孔灵之,“家主悲痛之下难免失了分寸,这事你跟我们商量也行。”   孔灵之:“不必了,我可以等他心绪平稳后再谈。”   见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倔,族老们气哼哼的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提醒沈天工他是沈家家主,一切要以沈家利益为重。   等人走后,沈天工开口时语气缓和许多,“让你见笑了。”   “没什么可笑的,这世上的人永远不可能对别人感同身受。”   沈天工难得有点出神,过一会儿,“若是我儿子还活着,或许我能与你成为朋友。”说到这,他看向那个一直保持十二三岁模样的女孩儿,“你为何一定要杀了他呢?就不能打晕他,打残也行啊。”   毕竟她老师能治,最多吃点苦头,孔灵之抢过话,“沈家主,你不能苛求受害者能够完美的防卫。”   “那为何我儿子就要因为一点小事丢了命?”   “你现在还觉得是小事吗?你儿子都为此丢了命,就说明他犯下的,不是小事。或者我换句话说,如果当日被那些人骗走的,是一位公主,在她被皇帝找到后,你儿子还能保住命吗?”   “可她不是!她只是一个低贱的百姓!”   孔灵之:“您与皇亲国戚比起来,一样是低贱的百姓。”   沈天工克制着怒火,“我有自知之明,我儿也一样,他不傻,不会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人!”   “所以...柿子挑软的捏是吗?”孔灵之喝了口茶,“现在您知道了,这颗软柿子背后是个硬茬子。”   她看着面前的男子,他有那么多委屈愤怒,可能也有一些后悔。不过他只是后悔儿子买人时没有仔细查问清楚,而不是后悔儿子做的那些事,他仍然不觉得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如驯兽一般训成他儿子喜欢的模样是错的。   那一瞬间,沈天工仿佛明白了什么,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你竟然觉得这些蝼蚁是人?你竟然把这些泥腿子当人?”   孔灵之没有回答,只是说,“如果她可以算作货物,用钱财买卖,那您儿子一定也可以,只是价格不同罢了。”   沈天工的心彻底冷了。   其实早在让人送信给孔灵之时,他就知道,儿子的仇是报不了了。   但他还想试一试,万一孔灵之不愿意为了这个学生付出代价呢?万一她学生太多,不在乎这一个的死活呢?   或者她在乎名声,不想让这学生污了书院的名声...   自己有无数种替她开脱的理由,但她哪一个都没选。   确定无法替儿子报仇,沈天工也只能考虑别的,他的儿子,不能白死。   沈天工把管家叫进来,“带子昇来。”   对方正等在外面,很快,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被带进来,沈天工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是我长子的二儿子,我想让他拜你为师,跟你学武。”   其实以他孙儿的聪慧,去小学招生考试也能考进去,不过读书这方面,世家大部分不会将孩子送去别家读书,他也从没想过让孙子去孔灵之那念书。   小儿子没了之后,他思考很久,孔灵之能付出的代价无非就是治病、教书,与其要她给治病延寿,不如让自家孩子真正的成为她的弟子。   孔灵之叹气,“沈家主,这话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但我这门功夫,旁人是真的学不会。我教过别人,都学不会。”   沈天工:“如果别人都学不会,你如何学会的?”   “我是自创的。”   沈天工根本不信,“我这个孙儿是有习武天赋的,我找人给他看过,而且他天资聪颖,悟性也好,比你收的那些...学生天赋好一百倍。”   “您这话我信,不过,您问过他的意见了吗?他知道我的学生杀了他叔叔吗?我肯定是要带学生回书院治疗身体的,他能够每日面对自己的杀亲仇人还要叫对方师姐吗?”   小男孩儿愣住了。   他也确实聪颖,听懂了这些话,连忙看向祖父,眼神里带着疑问。   沈天工:“我本不想告诉他...”   “您该告诉他。”   “祖父...小叔他死了?”男孩儿一瞬间眼泪落下,“前些天小叔还给我买了木人,他怎么可能死?”   “是...他...”   孔灵之:“您应该实话实说,孩子虽然小,可能有很多事不懂,但大人最好不要欺骗他,会造成他认知、世界观等方面的困扰。”   沈天工到底如实说了。   男孩儿一时间想不明白,就是觉得小叔不在了心里难过。   他哭了一会儿后,跪到祖父面前,“祖父,孙儿不能拜师,孙儿无法忘记小叔的死,认杀死他的人为师姐。”   “你...”沈天工重重叹了口气,“她可是大宗师,虽然有不少学生,但学的都是医术,你若能成为她入门弟子,将来...”说句在江湖中横着走不为过。   “孙儿不愿。”   “就算他愿意,我也不能收。我不能让自己的弟子在书院,无法面对师父师姐,在家里,又无法面对亲人。他会彻底没有立足之处。”   沈天工一甩衣袖,“那你要如何?”   孔灵之:“那就说说我的想法。首先,那什么帮派...不管他们叫什么名字,也不管他们在哪,接下来我会亲自出手,将他们所有人都杀了。”   这一点沈天工同意,他儿子的死,那些人至少有一半的责任,为了赚他儿子的钱,什么人都敢动。   “合该如此!”   “鉴于你儿子死了,他之前的过错我就不在提及,让他入土为安。”   “你难道还想将我儿子鞭尸不成?”沈天工气的起身拍桌子。   “我会提供一些药材给你和夫人养身体,算作补偿。”她一顿,“以及,一个推荐你提出的人选加入江湖中任一门派的机会。可以拜师在掌门嫡系。”   沈天工又是一愣。   孔灵之起身,“您想让他去哪个门派都行,我舍了这张老脸,肯定能让他拜师。这样他既不用面对仇人,也不会被家人冷待,你们还是至亲骨肉,以后好好过日子。” 第五百四十六章 你还价试试啊   孔灵之的话让沈天工心里有了些温暖。   她是认真为他为他孙儿考虑的。   要是想狠狠敲她一笔,只要找个江湖门派合作,就能挖空她的钱财,还要让她欠下许多人情。   但或许,他还有另一个选择。   “如果我不要江湖门派呢?”   孔灵之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对方的意思,“我在朝廷的面子不知有几分,但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去试试。”   “那我就要孙子拜师江大人!”   孔灵之:“...”   “拜他干什么?”陆仁忍不住开口,“他没什么本事的,真的,更不会教孩子,你孙子送他那简直是浪费了这样好的天赋。”   “我就要江大人做我孙子的老师!”他们越不乐意,沈天工越觉得这个想法好。   能成为江大人的弟子,孙儿将来说不定比沈家别的孩子成就都高。   孔灵之按按太阳穴,“我可以去问问,只是...你确定吗?江大人如今已经告老还乡,且他年事已高,未必能教你孙儿几年。”   听到这话,陆仁突然愣了下,脑袋里克制不住的想,原来他爹年事已高了吗?   他记忆里的父亲仿佛还是许多年前那个威严又冷漠的一家之主,高高在上的用鞭子抽他,一边抽还要一边问他知不知道错了,他知道什么?他当时心里只有恨。   沈天工沉思片刻,下了决定,“就让他拜师江大人吧,若是不成,还是送他去练武。”   ...   三言两语就定下了,倒也不需要孔灵之留下什么字据,让她带着学生走了。   本来还想让孙儿跟着她一起,但她表示要先去问问,确定了派人来接。   刚走出沈家,陆仁就给孔灵之出主意,“我爹这人怕死的很,你不如吓唬他说他得了重病,需要一味特殊药材,让他用收弟子作为交换。”   孔灵之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不用你出主意。”   她将学生带到客栈,先给她诊脉。   谷同学举手,“老师,我自己检查过了,他们给我用的药我也还记得几样。”   “好。”孔灵之看着她瘦弱的身体,“你跟老师回书院吧,等把你的身体调养好后,你想去做什么都行。”   谷同学开口,“老师,我想学武功!”   见到老师,她只觉得心里空荡的地方瞬间填满了,仿佛有了依靠,眼睛鼻子总是发酸,委屈的想哭。   “这样,离中学考试正好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你好好复习。到时候一起参加考试,如果考上中学,可以继续念书。一边念书一边养身体,等你身体好些,想跟谁学武自己去跟老师说。”   谷同学点头,书院的学生们可以报选修课。不过那些课程教的不多,想继续学,就要认真的拜师,像之前有一位姓赵的师姐,她就拜了师,现在已经是书院正经的护卫了,之前还护送他们出去义诊过。   “老师,我想跟你一起去找那些人报仇可以吗?”等她练成武功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她就怕那时候老师把仇人都杀光了。   “可以,不过你不能落下课程,一路上得自己补课。”   “太好啦!”谷同学欢呼一声,不就是补课嘛,上学的时候觉得补课辛苦,念书也不轻松,可这两年她梦里总是忆起上学的时候,仿佛她还在念书。   孔灵之自己去找了江大人,提出收徒一事,江大人好奇的问她怎么没带江老二一起,难道不希望江老二给她说说情?   孔灵之表示这是她与江大人之间的事,或者说交易,与陆仁无关,他们两个谈就行。   江大人的恶趣味又来了,“虽说我多年不曾收学生,但你既然开口,也不是不能通融...只要...你跟陆仁给我生个孙子或孙女...”   孔灵之转头就走,江大人急了,“既然是生意,你都不讨价还价的吗?哪有你这样的,我才开了价,你倒是还一下价试试啊!”   “江伯父,我不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随意把孩子带到这世上。这对于孩子来说,很不公平。”   江大人显然不屑于她这番说法,但也没有反驳,只是说,“不愿意要孩子,那你俩成婚吧,我给你们办婚事。”   孔灵之又要走,江大人怒了,“你倒是还个价再走啊?哪有价都不开就走人的,到底是不是诚心做生意?”   “成婚一事也不成成为交易的物品。这对于陆仁来说不公平。”   “这也不公平,那也不公平,你倒是提个公平的!那些什么药材、药丸我可不要,你年年都送,家里多得是。”他根本吃不完,还得送一些给别人。   孔灵之想了想,试探道,“一般男子到了您这个年纪经常有心无力,我可以研发一款药,为您的夫妻生活保驾护航...”   “咳咳咳!”江大人被口水呛到,赶忙制止,“胡说什么!你...我可是你公公,哪有儿媳跟公公说这种话的?再说了,老夫不需要那些外物,换一个!”   “那...奇珍异宝?”   “呵,老夫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换一个。”   “既然这些身外之物您没兴趣...那么...我把武功传给您如何?”   江大人手抖了一下。   “我还能练武吗?”   孔灵之摸着下巴思索,“陆仁没学会,但您或许可以试一下,这门武功主要考验悟性和想象力。”   “想象力?”是何物?   “比如说,您看到星星,会想什么?”   “周天星斗...有如棋局,每一颗星星都是棋子,浩瀚无垠的天地,其实只是神仙手中的一局棋罢了。”   “如果我说,咱们脚底下的地就是一颗星星,只是因为人比起星星太过渺小。所以显得土地广阔,而其他星星离得远,看起来就小,您信吗?”   江大人:“倒也说得通。所以你的意思是,别的星星上也有人?也如我们一般?”   “我没上过星星,不知道。”   江大人突然一拍手,“若是我们建造一辆大车,行驶到别的星星上去,岂不是可以将星辰上的土地都霸占下。到时候百姓就有更多的土地耕种,人人衣食无忧,天下大同。” 第五百四十七章 小明   孔灵之问,“若真得到那么多土地,该怎么分呢?皇帝分多少,大臣分多少,将军又要分多少?”   江大人不回答,显然也知道不可能有什么天下大同,真得到那么多土地,也是先可着上面的人分,底下的能拣点骨头渣都算命好。   他还是觉得别扭,这个年纪学武功又能学出什么来,“这武功...我真能学吗?”   “试试呗,如果不行,我再找别的交易。”   “好!”   接下来,孔灵之给江大人先简单诊个脉,确认他身体健康,然后开始讲解初步的电学知识。   江大人听的是头昏脑涨,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叫停,“那什么电子怎么可能从皮肤进入身体?我皮肤上又没有漏个洞...”   “要不这样,我直接给您传点内力,左手传至阳,右手传至阴,您自己试着在体内运转一下。”   “不,不行,我还想多活两年呢,两种内力还不把我折腾死?”   “试一下呗,我可是神医,出了问题能及时抢救,你就算去了鬼门关,我也能把你拽回来。”   “我不想去鬼门关!”   江大人习武之路,不到一个时辰就彻底断了。   他还感慨道,“以前我也羡慕过江湖中人武功高强,可仔细想想,他们每天都要练功,也是吃了许多苦头,最终还未必能练成,就如这天下的读书人,寒窗苦读,考中的能有几人?我已经吃过读书的苦,还是不要再吃练武的苦了。”   既然武功没能传出去,孔灵之又开始冥思苦想有什么能打动江大人。   江大人看她在那琢磨半天,笑着说,“不如,就当你欠我一件事吧,老夫也不会提你不愿意做的事。”   孔灵之恭敬的行了一礼,“多谢江伯父。”   江大人招呼她坐下,“下盘棋,一会儿你伯母就该叫咱们吃饭了。”   临走之前,江大人写了封信给她,让她转交给沈家主,同时嘱咐她一路小心。   显然已经知道她要亲自出手对付那个帮派。   离开后,孔灵之拜托陆仁接沈家孩子去找他爹拜师。   陆仁有些担心她一个人出门,但还是没有拒绝,只想着尽快把人送到老家,就去找她。   而孔灵之却根本没有回书院,她换了身打扮,又戴上陆仁给她的面具,一路寻找那伙人的踪迹。   傻乎乎的师妹好奇的问,“然后呢?那些人都抓到了吗?”   章寻善:“自然是一个都没放过,其实自从老师成为大宗师后,许多人都想与老师结个善缘,得知老师要为学生报仇,许多江湖人都在帮忙,而且那帮派本就是邪门歪道人人得而诛之,不到三个月,就将那伙人杀了个干净。”   听到这话,师妹缩了下脖子,“真的都杀了?老师...下得去手?”   “有什么下不去手的。”章寻善冷漠道,“你可知他们祸害了多少人?谷同学还算好的,更多人是被拐走的,他们还专门挑那些长得好的小女孩儿拐,将人家爹娘捧在手心如珠似玉的宝贝生生驯成一个玩物、牲畜...死都是便宜他们了。要我说,就该把他们扒皮抽筋,正好拿他们给学生们练习做手术,省得一要动手就紧张的哆嗦。”   学妹:“我不哆嗦!”   “你第一次也哆嗦了。”   “我...我那是...饿的,对,饿的,早上没吃饱,所以浑身无力,手脚颤抖。”   “呵,你来医院上临床课的时候吐了好几天。”   “我...我那段时间肠胃不好,胃痛,胃炎...”   不管怎么说,一定要维持住尊严!   在孔灵之对那些人下手的时候,自然也有人求情,还有人表示他是被逼迫进了帮派,放他回去他一定不会再做这种事...孔灵之下手的时候都没有犹豫一下。   有人就悄悄问她,她难道就不会有心软的时候?   孔灵之回答,“你问问他们,有对抓来的女孩儿心软过吗?”   自然是没有的,刚刚说自己被逼迫那个,平日里就喜欢占那些女子的便宜,有时候还会潜入到那些女孩儿的房间里。虽不敢破了女孩儿的身子,但该做的也都做了...   她还在这些人的几处老巢找到了一些正在被训练的女孩儿,年龄都不大,最小的只有六虽,才被拐来的,因为长得最好,这些日子倒也没受多少苛待,他们打算好好培养卖个高价的。   这女孩儿隐约还记得自己爹娘叫什么名字,能说得出来自己家人的长相,和家里宅院的模样。   经过打探总算找到她家,将她送了回去。至于其他人,只有两个想要回家,其他的都不愿回去。有的想让孔灵之介绍个好人家嫁过去,还有的则看上了来救人的江湖少侠,只有一个人,既不愿回家,也不想嫁人,她恳求孔灵之收留她。   孔灵之就给了她一份在小学食堂的工作。   那些人给她取名贞娘,因为她长着一张忠贞且贤淑的脸。不过这样的容貌显然不符合买家的要求,会来这买人的,大部分家里已经有了忠贞且贤淑的妻子了。   她是年纪最大的一个,大概是长相不讨喜,那些人没有费心教她跳舞唱曲,只是随便扔给她一些书,让她背。   她让孔灵之给她改个名字,后来听说书院许多孩子都会自己取个名字,她想了很久,又翻了好几天的书,黑着眼眶说她想叫「明」。   接着说了好多,什么「临照四方曰明,思虑果远曰明,守静知常曰明...」最后总结道,“所以,以后孔神医叫我小明就好。”   小明...很快就融入到食堂婶子们的圈子里,婶子们都猜测她背地里有些人脉关系,她年纪那么小,做饭也不太熟练,怎么看也不该在食堂干活,许是她家里人想让她以此接近孔山长。   见她还能念几句诗更是确定了猜测。   总之,小明的生活还算顺利...   经此一事,孔灵之在江湖中名声大噪,许多人慕名而来,想见见这位大宗师,还有的直接装病,去医院求见。 第五百四十八章 哪有什么表姨   收到已经高老的江大人的信后,沈天工亲自带着孙儿上门拜师。   拜师礼也是亲自准备的,正在他嘱咐孙儿见到江大人时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时,妻子进了书房。   他正要问怎么了,看到妻子通红的眼睛和满脸泪痕就说不出话来。   幼子去世,夫人病了好些日子,关于孔灵之学生的事他一直瞒着,就是怕她想不开。   沈天工抬手,让孙儿回去,上前去搀扶老妻。   沈夫人却甩开他的手,“我已经知道了,你为了巴结那位大宗师,没有杀了她学生为儿子报仇。”   沈天工无言以对,“是,我让她走了。”   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你还是人吗?连自己的儿子都能卖?”   沈天工知道妻子生气,见外面仆人听到动静要进来,赶忙喝退他们,随后反问,“你要我杀了她,然后等孔灵之上门为她学生报仇吗?”   “她凭什么?她学生杀害我儿子,我杀了她报仇天经地义!”   “那等她的学生死了,她来找我们报仇也是天经地义。”   沈夫人冷笑,“她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是。”   “所以你怕死?”   沈天工叹气,“我这个年纪,哪怕今天就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可你我还有儿子,还有孙子,难道要让他们跟我们一起死?”   “我不信她敢杀了咱们全家!”   “她是大宗师,想动手有的是办法,到时候谁能证明事情是她做的?成为鬼魂的我们去作证吗?”   “她凭什么?凭什么?”沈夫人声音嘶哑,像是再问丈夫,又仿佛在问老天,“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沈天工保住妻子,拍着她的背,“我心中和你一样悲痛...”   “你当时怎么不直接将她杀了?”   “儿子雇来的那个江湖人送出去了一封信...”他把当时情况解释了下。   “那又如何,杀了人,毁尸灭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她就算猜到是我们做的又如何?”   “那她也可以将我们家人全杀了,毁尸灭迹,然后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有人猜到是她干得又如何?”   沈夫人突然愣住。   沈天工扶着妻子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水,声音缓和许多,“她当时问我,咱们儿子买下她学生对不对,她的学生到底可不可以被当做物件买卖。”   “那等低贱...”   沈天工打断妻子的话,“我自然是回答可以,如她学生那般的乡野女子,想买多少都可以。然后她说,既然人可以被买卖,那咱们儿子也可以,让我开价...”   沈夫人捂住抽痛的心口,“我儿子怎么能跟那女子相提并论?”   “我也是这么说的,她说既然可以买卖,那谁都能被买卖,咱们儿子无非是价格高点罢了,让我开价。我当时很愤怒,恨不得将他们斩杀于堂内。但我知道我不能,我甚至连她的学生都没敢直接杀了...”   沈夫人已经悲痛的说不出话,就要晕厥,沈天工却扶住她,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我想让子昇拜她为师,若是能学会她的神功,将来也许有机会为咱们儿子报仇,可她拒绝了,她说...让我问问子昇愿不愿意...”   他复述了一遍孔灵之的话。   “后来她提了个建议,让子昇拜师别的江湖门派。这样一来,子昇能面对师长和家人,咱们也不会因仇怨迁怒孩子,她还说会把那什么帮派全都杀了,一个不留。”沈天工又叹了口气,“我想,她是诚心来了结仇怨的,儿子的死其实也不能完全怪在那女孩儿身上...”   “那要怪谁?怪我吗?怪你我没教好孩子?”沈夫人捶着他的肩膀质问,“我儿子只是买了个舞姬,他怎么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说着就再次落泪。   沈天工为妻子擦拭眼泪,“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这世道如此,你想想,若儿子买回来的,是被拐走的皇亲国戚又会如何?只怕咱们全家都要遭难。”   “我儿不会!”   “怎么不会?那些江湖人除了买还会拐一些好人家的姑娘,专挑长得好的,为了钱,他们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沈夫人:“你别替孔灵之找借口,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忘了她学生害死我儿子!”   “那就不忘!”沈天工坐到她身边,用力搂着她,“我也不会忘,这份仇怨我们一直记着,如果哪天有机会,就替儿子报仇。”   尽管他知道,他不可能有机会了。   安抚好妻子,沈天工带着孙儿去拜师。   江大人看到他时与他说节哀,他差点忍不住眼泪。   与江大人说了些话后,他儿子上前拜师,江大人受了他的礼,随后摸着他的头说,“我听说你还有些习武天赋,若是让你读书的同时习武,你可吃得了这份苦?”   沈子昇声音清脆坚定,“弟子不怕吃苦。”   “好好好。我最近跟人买了份武功秘籍,只是为师年纪大了学不成,你倒是可以试试。”   沈子昇好奇的问,“是什么武功?”   “她说叫阴阳混沌大法。”   沈天工一愣,“...”   江大人拍怕他的手背,“你不必放在心上,这是我花了银子买来的,与她无关。”   怎么可能与孔灵之无关呢?沈天工心说,江湖上多少人想学她的武功,这份秘籍又怎么能用银子买到?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孔灵之体贴的行为触动到了,但他仍然不能忘记,也不能原谅。江大人大概也知道,所以他没有再提起孔灵之,只是考问了孙儿几个问题,就让他们好好歇歇。   两个多月后,沈天工夫妻俩得到消息,孔灵之将那帮派最后一个人杀了,短短两个月。不管那些人如何逃窜如何躲避都被她一一揪出来杀了干净。据说有一人拖家带口一家子跪在她面前,求她手下留情,至少留他们孩子十六岁的儿子一条性命,孔灵之只回了一句,「十六岁已经不算孩子了」就将他们一家人都送上了路。   这些人的死让沈天工夫妻心里好受许多,儿子的仇算是报了一半,只剩下最后也最重要的一个人。   谷同学回到书院后除了养身体就是看书复习功课,快三年没读书,她觉得脑子都不好使了。   正复习着,有人来给她送饭,是她的难兄难弟。   “你怎么没去找你表姨?”   那人无奈,“哪有什么表姨,那都是为了保命瞎编的,我那封信托人送到了第一小学。如果我真的死了,也只有孔神医有可能替我报仇。” 第五百四十九章 行医和行侠仗义   谷同学有些好奇,“你和老师早就认识?”   “我认得孔神医,但孔神医只怕已经不记得我了。”他摸摸脸上的胡茬,“许多年前我刚十二岁,学武的师父因为妻子嫌弃他赚的少,关了武馆的门去做别的生意,我也就回了家,后来听说有一富商比武招亲,我也去比试了一下...”   “然后你赢了?”   “我上去没过十招就被打下来,跟我比武的人下手有点重,我被打的吐了血...那时候孔神医就在场下摆个摊子给人治伤,诊治不花钱,不过用的药得花钱买,我没钱买,就装可怜想让孔神医送我点药。”   男人又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好话说了一箩筐,孔神医也没送我药。不过她帮我把有些骨折的手腕用布包扎好了,还用木板固定住,跟我说了吃什么药,回去如何养伤。”   谷同学:...   “听你这话...孔老师不像个会帮你报仇的人。”   他摇摇头,“我说那么多好话,还有别人替我求情,她都不肯送我一份药。但她愿意拿出那么多钱粮教你们读书识字,还教你们医术,肯定愿意为你报仇,并且看在我帮你送信的份上,应该会替我收敛尸体安葬。”   谷同学眼睛有些湿润,“我念完小学就回家了,没去当郎中治病救人,对不起老师的栽培。”   “但你救了你自己。”   谷同学一愣,就听到对面的男人说,“你在遇到困境的时候没有放弃,最终拯救了自己,这些就对得起老师的栽培了。或许你老师本来也没希望你们做出如何大的成就,她只是想让你们有自保之力。”   谷同学忍不住嗷的一声哭出来,“我以后要继续念书,考大学,我还要学武功,文武双全,要集成老师衣钵,还要行侠仗义除暴安良!”   “好好好,你先吃点饭。”   谷同学擦擦眼泪,“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郑金虎。”   “郑兄,还得多谢你。你是不是得找个活干?要不要来书院?”   郑金虎无奈,“你以为我没来说吗?考试没过。”   他才练了几年武功就自己出来闯荡,只会那么几招,哪里比得上那些武学世家出来的,考试没过他寻思去食堂干活也行,可惜食堂的人早就满了。   谷同学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她现在身无分文,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看这附近热闹的很,应该能找个活干,这几天就在四处转转。”郑金虎反过来安慰她,“比替我操心,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你还是好好复习吧。”   一个多月后,谷同学跟随老师去了那帮派的老巢,亲眼看着仇人死在面前,那折磨她三年的老婆子还一直磕头求她饶命,她上去就给了对方一剑,让对方早死早托生!   后来谷同学考上了中学,念完中学又考上大学,期间她还没忘练武,如她自己所说,真的成了个文武双全的人。   她没有选择留在医院,大学在老师身边待了四年后,就与郑金虎结伴去江湖中闯荡。   一边行医,一边行侠仗义。   有时给人治病碰到地痞无赖想欺负她,她也不介意当场制造几个伤患,手脚都骨折的那种。   她还记得自己被训练的那几年,于是每到一地,都会在当地打听谁家的孩子丢了,她细细记下来,若碰到拐子,在下手之前严刑拷打逼问出他们拐过的孩子。   作为一个医者,她可太清楚怎么让人痛却不死了,那些人本就不是什么硬茬,为了不受罪什么都肯交代。   她尽力去把人都救回来,若是愿意回家的,她就帮忙送回家。若是不想回家,就带在身边,教识字教医术,等他们有了安身立命的能力后,就让他们自某出路。   当然,也有人想留在养父母、丈夫身边,她也不会阻止更不会说什么。   这期间她还碰到过一些想法奇特的人。因为她的救命之恩让她以身相许的,还说嫁给他之后就再也不用四处奔波。   谷同学就给对方讲讲自己杀了多少人,一般就会吓得放弃了。   后来,孔灵之在江湖中的名气渐渐小了,大家知道她是大宗师。但她除了医院就是书院,想见她很容易,想比武也可以,这个大宗师也没那么稀奇了。   倒是她的学生,渐渐声名鹊起。   有的考功名当了官,刚正不阿,将任职的地方治理的越来越好;有的医术高超,研究出了许多新的药方;有的自己出去做生意,也是红红火火,赚了钱后第一件事就是回书院给书院送钱;还有的学了一身武功行走江湖,也闯荡出名号。   当然,更多的学生当老师、当郎中或者不念书后就直接娶妻嫁人过日子去了,当正是这些普通的学生,让越来越多的人尤其是女子,识了字,懂了道理。   谷同学四十岁那一年,一个自称是她仇家的人找上门。   那人看起来三十来岁,风度翩翩,气质不凡。   谷同学让郑金虎退开,自己抄起手边的剑走上前,“你是何人?”   “沈子昇。”   谷同学想起来了,“沈家人?”她握着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只是回头对郑金虎说,“你带着孩子走,别跟我说什么不走死也要死一起的废话,快点,滚。”   郑金虎点了下头,抱起孩子小心翼翼的一边看着沈子昇的眼睛,一边退到门边。   “我自己来的,我也不会武功。”   谷同学:“不可能!我记得老师把她的武功秘籍给了江家,你拜师江家,怎么可能不会武功?”   她武功不错,但肯定比不过老师的武功,听说老师的武功练一年等于别人六年,她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人?所以她一得知对方身份就让郑金虎带着孩子走。   沈子昇叹气,“孔神医的武功太过深奥,我也无法学会。”   他自小就被周围人夸赞聪颖,而且根骨也很好,读书不能说过目不忘,至少也是念两遍就能背下来,可那份武功...他真的学不会!   学不会就是学不会,怎么都学不会。   期间孔神医还亲自来指导过他,他感觉跟听天书一样,就算听懂了一小部分,还是学不会那门内功。 第五百五十章 恩怨了结   听到这话,谷同学的身板瞬间挺直了,刚刚她都在考虑跪下磕头能不能让对方饶自己一命了。既然对方不会武功,那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当即冷哼一声,摆出江湖高手的架势,“你找谷某所谓何事?”   沈子昇上下大量她,“你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幼年经历过那些事,她要么嫉恶如仇张狂肆意,要么阴沉冷漠。总之...不会是面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圆滑中年女人。   “我听说你在江湖中专门追杀人贩子。为此,还有人放出万两白银的悬赏,要买你女儿命。”   谷同学冷着脸,“万两白银是要活的,死的五千两。”   她这些年不知杀了多少人,手里沾满了那些人的血,他们临死前咒骂她的话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你不怕吗?”沈子昇看向郑金虎抱着的小姑娘,五六岁的模样,一双直直看着自己,“你不怕她受到伤害吗?”   “她已经考上第六小学了。”   沈子昇了然,“怪不得在这之前打探不到你的消息。”如今她女儿考进小学,以后住在书院,倒不用怕有谁敢去书院动她女儿。   孔灵之的名头在江湖中,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都要给几分面子的。毕竟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不上门求医呢。   如今几乎各地都有她的学生,便是别的郎中,有心气的也要去她那大学里考个医师证,顺便在跟着名医们学上几手,将来去哪都不愁出路。   谷同学见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招呼郑金虎,“带她去复习功课,没考上前五的小学就算了,送你去小学的钱我还能拿得出来,月考、年终考必须给我考进前三!”   小谷同学:...   “娘...我肚子疼...”   “肚子疼?一会儿我给你熬一碗药喝。”   “不疼了!”   “不疼就快去看书!懒驴上磨屎尿多,一让你看书就这疼那疼...我告诉你,你娘当年好歹也是个联考前五十,你要是连中学都考不上,我就打断你的腿。”   小谷同学心里不服气,她娘上学的时候报考的才有几个,稍微机灵点的都能考进去,她今年三月去考试,考场外面老多的人,一眼望不到头,报名的那么多,她又不是什么神童,考不上太正常了。   但她不敢说。   见她娘瞪眼睛,赶紧从她爸怀里跳到地上,转头往房间跑,“知道了知道了。”   沈子昇感叹一句,“我女儿明年就要考中学了,本来她兄长也想去小学念书的。但祖父不让,我求了好些日子,才让家里几个女孩儿去考小学,最后只有我家大娘子考上第三小学,除此外就只有三嫂家的姑娘,三嫂嫁妆多花钱让她念了第八小学。”   他说了一阵,“自从小叔去世后,家里对孩子的教养更上心了,每年祖父都要把孩子们叫到面前考问一番。若有人做了错事,不论谁求情都要挨罚。”   谷同学静静听他说着。   沈子昇:“我说不出原谅你的话,但你跟沈家的仇怨,就此了结了。”   谷同学的心里松了口气,这些年她其实也一直担心沈家暗中报复她,跟郑金虎成婚后,她其实不想要孩子的,就是怕自己惹下的仇家会报复在孩子身上。   怀上女儿是一个意外,她其实有想过打掉,最终还是没舍得。   她只有这一个血脉亲人了。   此时虽然心里松快,还是谨慎的又问一句,“你说这话可问过你祖父?”   沈子昇:“正是祖父临终前的嘱托。”   这两年祖父身体越来越差,找的大夫都说是寿数到了,他还专门请了孔神医去给祖父看,也是说时日无多...   祖父临终前将他和父亲叫到床前。   交代完后事,他老泪纵横,“我对不起幺儿,没能为他报仇,只能去了地下好好哄哄他,希望他能原谅父亲...”哭了一阵,他看向沈子昇,“你去找那个姓谷的女人,跟她说,这仇怨就此了结,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沈子昇不知道祖父是因为孔神医势力越来越大不得不放弃仇恨还是因为内心释怀放下了,总之,他会完成祖父的遗愿。   说完这话,沈子昇离开了。   有人格外崇敬孔灵之,于是找到她的学生们打听她的什么样的人,说要给她著书,与她的学生交谈越多,孔灵之的形象反而越模糊,无从下笔,许多事写出来只怕都没人信。比如谁都可以跟孔灵之比武,只要交「入门费」,谁都可以与她交流医术,只要来书院「打工」。   这个人花费几年时间,甚至还想方设法在第一小学里弄到一个打扫卫生的差事,当时有几十个人跟他一起竞争,有人甚至要倒贴钱来干活,他能脱颖而出全靠那一手好字。   他在第一小学待了一年,近距离与这位大宗师、神医接触后,更没法下笔了。   这位神医也没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平日行事颇有几分任性,说话也是专往痛处戳,跟那些学生心目中的形象不太一样。   最终,他没有写孔灵之的故事,而是写起了她的学生们,将她学生的经历编纂成故事一一写下来,合在一起,起名《学医那些事》。   书籍一经刊印,就火遍了大江南北。   孔灵之翻看着书里学生们对自己的吹捧,一时间都怀疑他们口中的人到底是自己还是神仙。   陆仁到时很有兴致的收集好几本,一本典藏,一本平时看,剩下的送给亲朋好友。   许多年后,孔灵之已经作古,但小学、中学和大学一直留存于世。哪怕中间经历战乱,没有学生也没有老师了,过几年也总有人将小学重新建起来。   关于第一代校长孔灵之的故事也随风消散,只有她的坟茔。即使在乱的世道,都不曾有人毁坏坟墓。   世人都知她是神医是大宗师,建立小学、中学、大学的这一套体系,医术高超,并且毫不吝啬将医术传出去,武功高强,无数人挑战她都败在她手下,能跟她对上几招的,都称得上高手。   她成为了一个光辉的符号。   不过关于她私生活,大家讨论的就比较多了。   尤其是她一生未婚,却有一位白头偕老的情人,两人最后还合葬一起,让人不由得感叹她用情至深。可是,她既然感情这么深,为何不与情人成婚呢? 第五百五十一章 花都花不完   一个说法是,那位情人家里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但这个说法很快就被反驳了。   那可是大宗师啊,谁家这么虎,攀上这么粗壮的大腿还拒之门外的?就算是皇亲贵胄,难道还能拒绝闪闪发亮的金山吗?   另一个说法就有意思了,据说孔灵之早年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爱人,两人感情深厚,可惜对方得了一种怪病,孔灵之年幼,医术也远没有后来那么厉害,没能救活爱人。于是她发誓终身不嫁,并且努力钻研医术,最终成为一代神医。在这期间,她遇到了跟竹马长得很像的一个人。于是将其留在身边...中间经历了一番发现自己是替身逃跑,插翅难飞,强取豪夺,虐身虐心的故事后...   她虽然已经发现自己对替身的感情超越了对白月光的感情,却不愿意违背誓言,却还是没有许以婚姻。但她让替身与她合葬,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许以来生了。   陆仁看后表示真让人感动,并把编出这个故事来投稿的作者打了一顿。   他叫陆仁,也是一个路人,本来不该出现在孔灵之的世界里。   偶尔他回忆起与孔灵之的相遇都会觉得奇特。如果写小说的话,以孔灵之那些易于世人的想法和本事,她幼年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十几岁时好心救人却救了个人渣,接下来她该大展身手报复曾经欺负过她的人,然后偶遇一位遇难的王爷、太子、世子等等身份高贵长相俊美幼年有过创伤的男人,与这个男人在逃脱追杀的过程中爱上彼此,最终助这个男人登上更高的位置,自己也成为对方的原配发妻,与对方一生一世一双人传唱千古。   他显然不符合这些条件,他虽然有个当官的爹,但爹不管他,才华能力有。但无权无势还遭人嫌弃,手底下也没有一个暗卫组织,更没有王位继承。   他曾经好奇的问过孔灵之这个问题,她摸着他的脑袋说,「故事是故事,现实是现实。我也经常看侠客仗剑江湖的小说,但我现实还不是每天上课、看病,一个月就一天假,还得应对来上门挑战的。」她略带悲伤的说,「我甚至都没有退休!我得干到死。」   「但是你若是嫁一个权贵,将来孩子可以继承爵位...」   「哦,那又怎么样?等我死了能多给我烧两张纸吗?要比烧纸,我这么多学生,学生的学生,烧的纸我在地下花都花不完。」   陆仁:合理。   于是他笑嘻嘻搂着孔灵之肩膀,「花不完给我点。」   ...   陆仁偶尔也会想,孔灵之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多深,至少是没有他对她的感情深厚的,她心里装了太多东西,能分给自己的就只有一小块。   也有朋友劝过他,何必这样没名没分的跟她在一起,何不娶个贤惠的妻子,再纳上几个美貌娇俏的妾室,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做个富家翁呢。凭他的本事和出身,这一辈子都不用发愁的。   他若是想过这样的日子,考中功名后一直当官,靠着他爹,熬资历也能熬到四五品的位置,可不是什么富家翁能比的。   他就是压不下内心不容于世的想法,才在江湖中浪迹的。   孔灵之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懂他的人,他就算是舍弃自己,都无法舍弃她。   过了几年,好友要嫁女儿了,他过去喝喜酒,酒宴过后,汪子初拉着他继续喝,问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你跟孔神医,也不成婚,到底算怎么个事?”   面对好友的询问,陆仁只能坦诚道,“只要我们两个心在一处,人也在一处,成不成婚又有何关系呢?”   “是你不想?”   “我想。”   汪子初瞪他,“那不就得了?说白了就是她不愿意...你也由着她?你得想想办法,你爹那么大的官,难道还管不了她?实在不行,让你爹去跟皇帝求个赐婚的圣旨,她难道还能抗旨不遵?”   陆仁叹了口气,“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汪子初觉得自己快被这不争气的玩意气死了。   “你若是真心对一个人,怎么可能去逼迫她做不愿意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她就算现在不愿意,等成婚后你加倍对她好,她还能怨你?”   陆仁看着面前的好友「苦口婆心」的为他打算,一时间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陆仁笑声越来越大,“我笑这世上,连我的至交好友都不懂我。”   “你...”汪子初恨铁不成钢,被他的话惹出了真火气,“是,我是不懂你。许多年前,她还没成名,你就看中她,对她一心一意,甚至不顾家境悬殊,也要与她在一起。可你是傻子吗?她不愿成亲说白了还是心里没有你,你竟毫无怨言无名无分的守着她,天底下谁能懂你在想什么?”   陆仁突然问,“那为何许多年前,你不劝我与她成亲?”   汪子初一愣,下意识开口,“那时她还不是神医,与你不相匹配...既然她都不急着进门,我急什么...”   这种事他兄弟一个男人又不会吃亏,说不定哪天他兄弟腻了,就回京城娶个大家闺秀好好过日子了呢。   “所以,现在你觉得我配不上她了,怕她哪天腻了我找别人,就想让她给我个名分?”   汪子初被他这话膈应的不行,“我是真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俩在一起,你一个大男人还能吃亏不成?算了,我就不该操那么多心,到最后闹的里外不是人。”   他一副不想再说的样子,陆仁却非要追着他说过清楚明白。   “你想让我爹找皇帝下旨赐婚,她到底要给皇帝陛下一个面子,就算不愿意也要嫁给我,等婚后我再加倍对她好,她就会原谅我逼她成婚的事...”   “你这话说得,什么叫逼她?圣上赐婚可是天大的好事,是莫大的福气。”   陆仁想到孔灵之偶然间说过的一句话,笑着问,“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汪子初:?? 第五百五十二章 那里是人间(大结局)   “你就这么怕她?”   “不是怕。”见汪子初不信,陆仁无奈,“成婚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小事,又不是什么不能容忍的大事,我何必因这点事与她闹不快呢?”   “这哪里是小事?她是大宗师!还是神医!”   陆仁也被他吵的烦了,语气开始刻薄起来,“我说你们一个个的,以前我俩在一起的时候,没一个提让我们成亲的,那时候觉得她配不上我,还高兴她「安分守己」愿意当一个没名没分的外室吧?哦,现在她发达了,你们又不满了,非要劝我把人娶回家,最好连她拥有的一切都作为陪嫁娶回来,白得一座「金山」,算盘打的可真精,脸皮是一点不要。”   汪子初:“我们还不是为了你好?是,我是有私心,但她嫁给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最终得利的还是你。”   “可拉倒吧。”陆仁嗤笑,“你们就是看不惯她整天自由自在,想给她套上点枷锁。”他捏着嗓子,语气酸溜溜的,“大宗师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嫁人,进了别人家,就得守人家的规矩。况且她婚前就与人家住了那么多年。如今能八抬大轿进门,已经是人家江家宽容大度。不然就算是大宗师,也只能一顶小轿子从侧门被抬进去...”   说完他就笑了,“看大宗师憋屈,心里是不是特别高兴?”   汪子初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好一阵才捂着心口,“你竟然把我当成那等小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我不知你到底怎么想,但这样的小人,我最近见了太多了。”陆仁说着喝了口酒,“包括她许多学生,都劝她嫁人,说她一直不嫁人,影响书院名声...”嗤笑里带着苦涩,“她教了那么多学生,真正懂她的却没有几个。可笑,书院是她辛辛苦苦筹办起来的,名声也是她一点点经营出来,如今倒嫌弃起她来。一群学生不知道在哪听了些撺掇,就跑去找她,非要她为了书院的名声找个人嫁了...”   汪子初也顾不上生气了,“这不是正好?请圣上赐婚,所有事都解决了。”   “呵,别人的事是解决了,可凭什么委屈她?哦,什么时候学生还能管到老师头上了?老师的婚事也容得他们多嘴?”   汪子初听他骂了一阵,才好奇的问,“这事最后怎么解决的?”   “凡是闹事的学生全都记过,扣年终成绩。有两个学生仗着人多,还说若是老师不嫁人,他们就不读书了。孔灵之能怎么样?当然是满足他们,直接开除。”   汪子初默默又给好友倒上一杯酒。   “那么多人都想看热闹,想看她也被枷锁束缚挣脱不得,想看她跌落凡尘受凡人的苦,只有我懂她,怜惜她...”   汪子初忍不住,“你怜惜她一个大宗师?听说她这些年功力越发深厚,一掌能打死十个你,你怜惜她什么?”   “我怜惜她即使举世无敌也寻不到真正的归宿。”   陆仁眼神望向虚空,他能感受到孔灵之身上的孤寂,这世界之大,却没有她想停留的地方,她心中另有一片净土,那里让她几十年都无法忘记,睡梦中还会哭着说想回去。   她有时白天累极了做梦会说梦话。   【当什么神医,累死了,让我回去吹吹空调打打游戏,求求了。】   ‘我要这绝世神功有何用?连个「外费」都没有。’   【有时候想把那些人压迫农民的人都杀了。但我也买了很多地,我也是个大地主了,我也该杀。】   她连多买点地都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她心中的净土到底是什么模样呢?   汪子初看着好友陷入愁苦悲痛之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怀疑陆仁眼里的孔灵之跟大家眼里的不是一个人。反正如果他拥有孔灵之所拥有的一切...他都想象不到自己有多快乐...   好友又喝了一杯,好像有点醉了,说话更加不着调。   “我最担心的是,将来我比她先死,她一个人在这世上,该有多孤单。”   汪子初小声说,“哼,她那么多学生,还有无数的仰慕者,怎么可能孤单?说不定等你一死,就有别的男人取代你的位置。”   他看着好友落泪,心里对孔灵之更加不满,他劝好友成婚也是怕孔灵之哪天变了心,可这个不争气的玩意,还在那可怜大宗师呢。   听见陆仁说什么「你们都不懂...」「没人懂她...」   他没好气的把酒抢走,“我看你醉的不轻。行行行,就你懂她行了吧?我等着看你的下场,哪天她把你甩了,你可别找我哭。”   ...   汪子初没能看到好友的下场,他比陆仁先走的,临走前还放心不下,让儿女盯好了这两人。万一孔灵之真的负了陆仁,就写信烧给他,然后瞪着眼睛,拉着陆仁的手,“她要是负了你...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说完这话才咽气。   随着他儿女们的哭声,孔灵之无奈的收起他身上的银针。   离开汪家后,陆仁伤怀了好几天,某天突然问孔灵之,“这世上真的有灵魂吗?”   “人们希望有。”因为如果有生死轮回,那么好人会有好报,恶人会遭报应,亲人将来也有再团聚的一天。   陆仁握着她的手,“如果有来世,你还愿意...”   “我可不要什么来世了。”   “我知道...你嫌弃这里。”   孔灵之没有说话,陆仁自顾自说,“如果有来世,我也想见一见让你几十年念念不忘的净土。”   “不是几十年,是几百年,几千年,也忘不掉的地方。”   陆仁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我这一生虽然行善积德,到底也做了些让人怨恨的事,我...我还杀过一些人...虽然是他们要杀我,我只是反抗,但...也许我的功德不够投胎转世到这样好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孔灵之,“你...愿不愿意...把功德借我点?”   孔灵之:...   “你放心,我会还的!我就是怕不够,如果够了就不用了。”   孔灵之叹气,“我都不知道我的功德够不够。”   “什么?你救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啊!教书育人治病救人,这得是天大的功德,还不够?”   “如果人人都能轮回转世,别说是我了,哪怕是皇帝,都会打想去那的。”   “我不信!皇帝富有四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那里再好,还能比皇宫还好?”   “不一样,那里什么都有。”   “皇帝也什么都有。”   “那里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可以。”   “皇帝也可以。前朝有的皇帝想成为木匠、有的想成为画家,都成了。”   “那里有自由。”   “皇帝也有,他想去哪就去哪。”   论抬杠,孔灵之得承认自己不如陆仁,于是她点头,“行,我承认,那里除了皇帝谁都想去。”   “难道是神仙住的地方?只有善没有恶,只有保暖富足,没有饥寒苦痛?”   “也不是,那里也有恶,也有饥寒病痛,也有冤屈,也有天灾人祸。那里是人间。”   “这样的人间...”他也好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