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2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刀子精在线直播   作者:危火   文案:   【修罗场进行中——】   刀子家族历经千万年,艰难诞生了一个尚不完善的灵魂。   为了让宁刃顺利成长,主神把他投入小世界里面增长经历,并送给他了一个宇宙直播系统,搞一个日常直播,积攒粉丝,收集能量,转化成成长养分。   主神本来不做他想,甚至做好了走后门给宁刃直播间推荐位的打算。   然而一段时间之后,一个顶着【励志】【治愈】【热血】标签的直播间被顶上了年度致郁番榜首、打投第一、非典型诈骗榜避雷top1。   主神:“……”   两相对视间。   宁刃讪讪:“意外啦。”   “……”   主神看着直播间回放沉思良久,终于在宁刃的种族天赋打分表上,写了满分。   *   对此间大陆的人而言。   祂自某天降临——   传奇也就此开始:   他是混乱之都过早长眠的继承者。   他是兰华帝斯永不熄灭的火种。   他是走过自由蛮荒之地的圣者。   他是能让水火不容的分裂族群一同效忠的共王……   宁刃在成长,可每一次转生都是以死亡救世结尾,无数人挽留却只能在沉默的时间里祭奠他落幕后的黑暗。   “他不能死去,我们让他成为神明。”   真的到了最后一次成神之路,宁刃以鲛人族幼王准备再次迎接死亡的时候——   弥族年轻首领对他伸手:“阿刃,你终于回家了。”   上古姑获鸟吱哇乱哭:“我的崽崽崽崽崽——”   兰华帝斯的哥哥姐姐:“王塔的心火亮了百年,我族君王终于归来。”   鲛人族:“???”   他喵的!   这是他们族的王!!!   ps:   1.成长+团宠文,主角开局真幼崽,从被守护者成长为守护者的那种。   2.长篇,慢热,主亲情友情向,微群像,真假刀混合,整体温馨热血向【画重点】,每一次都会为了守护自己的族群而嘎掉,嘎掉后再添点什么病歪歪的毛病(个人xp)   3.同一世界,同一背景,不同部分之间会有交叉,有修罗场,直播弹幕不多,一开始会有吸崽弹幕,故事线铺开后以讨论剧情为主。   4.再说就涉及剧透了(×)   内容标签:系统 直播 成长 史诗奇幻 正剧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刃。┃配角:很多人。┃其它:   一句话简介:来吃糖(慈爱)   立意:不要怕哭。   VIP强推奖章   为了宁刃的顺利成长,主神把他投放到一个小世界里面。在这个世界里,他是混乱之都年幼的幼主,有位生疏但是在一点点学着爱他的年轻首领爸爸;他是兰华帝斯最弱小的幼崽,被哥哥姐姐们呵护着,从幼崽长到少年,登上注定的君王之位……他踏遍东南西北四域,在历史和传说之间,留下自己的足迹。   本文文风轻松,笑泪交织,年幼懵懂的主角碰上没有照顾幼崽经验的新手父母,和不靠谱的兄弟姐妹,萌点笑点十足,时常令人哭笑不得。直播间弹幕平添许多吐槽乐趣,主人公也在开启团宠生涯的同时,在亲情和友情之中汲取成长的力量,成为了这片大陆的传奇。 第1章 混乱之都01   混乱之都。   这里比邻渊寒秘银矿,是在百族林立的艾古托大陆上,北域霸主弥族最大的生存区域。   辽阔无边的城都外围通体黑、银两色,巍峨屹立,像头潜伏在夜幕下的巨兽。   弥族拥有人类一样的体态,只是尾椎骨的位置会逐渐长出一条极具力量的尾巴,越是血脉纯净的族人,力量就越强。   他们在这混乱之都盘踞了数千年,守卫着这座都城和自己的族群。   而混乱之都此代首领身体不好,最近五年间只露面过三次。   比邻混乱之都的其他族群不满多年被压制的场面,妄图取代其北域霸主地位,已经隐隐有些异动,全靠首领座下的左右督查压着,才没出多大的乱子。   -   此时此刻。   混乱之都中央王城。   议事桌上铺着黑色绒布,首座的那把椅子空着,左右两侧坐的皆是混乱之都核心成员。   坐在右侧首位的是个气质清贵温和的男子,黑瞳黑发,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鼻梁上架着副金边眼镜。   正是混乱之都的右督查解伶。   解伶扫了眼对面的空位:“左督查去哪儿了?”   “回右督查,左督查去了罪奴关押所,说是那里有适合治疗首领身体的血……”   “呵。”   解伶一声轻笑,回话的立即噤若寒蝉。   “这些事可以叫手下去做。最近城外几个区内乱象隐现,他堂堂一个左督查不去压制,反而四处乱跑……”   解伶想着自己办公室里越来越厚、八只手也处理不完的各区文件,推了推眼镜,嘴角的笑越发温和。   “既然不做事,腿也不用留,等他回来了通知我,我亲自把他腿砍了。”   没谁敢接这个话茬。   气压越来越低的时候,门歘地被打开,一只半人高的橘色猫优雅窜上会议桌,口吐人言:“解伶,单独出来一趟。”   十几双眼睛唰地直勾勾望过来,“司茂大人?”   “是首领的病情有好转了吗?”   这只橘色长毛大猫是他们弥族的祭祀神使,地位尊贵,一般只有遇到跟首领有   关、或者关乎全族存亡大事的时候,才会现身。   解伶抬手压下议事厅里的躁动,跟着司茂去了议事殿的侧殿,寻了个隐秘的地方。   “是首领的事?”   “嗯,首领的命运之轮动了。”   “什么?”   司茂也没卖关子,直截了当,“首领出现了一个直系后代。”   解伶瞳孔微缩。   首领的真实情况只有他和左督查、司茂几个绝对忠心的下属知道。   首领并不是身体患病只能在殿内处理政务,而是沉睡不醒,最近五年只醒来过三次。这消息瞒了五年,已经有些心思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了。   如果首领真的有一个后代存在,那就有继承王血的几率,一个王血带来的战力不容小觑。   见解伶神色凝重起来,司茂才继续道:“在里仁码头湾,累死喵了才精确到那里,再多就没了。”   它尾巴卷着一个玻璃球甩给了解伶。   玻璃球里面有一滴血,还有一条隐隐可见的金线。   “金线会指引你,如果运气好,你真的遇见首领的血脉,血会变成蓝色——   前提是首领血脉还在里仁码头湾的范围之内。预测只有这一次,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了。”   解伶握着玻璃球的掌心微微收紧。   里仁码头湾是其他种族来混乱之都的必经之地,也是秘银矿运输的重要港湾之一,船舶来往最频繁的地方。   首领的血脉突然出现,想必是乘船而来才被检测到。   弥族平均寿命是三百年,最低生育年龄是十三岁。   首领今年九十三岁,除去昏睡这五年,他要找的首领后代的年龄大概在五岁到八十岁之间。   司茂:“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而不找狞烈,如果让他知道这件事,为了救首领,狞烈有七成可能性在找到首领孩子的第一时间就杀了他,用禁术取血,然后把一切都隐藏起来。”   “是他会做出的选择。”   解伶皱起眉,“我知道该怎么办。”   他离开这里,召集自己的部下,并未透露分毫关于首领后代的事情,而是冷声道:“接到外城里仁区通知,有外来物种私自偷运了一批秘银矿,   先封锁里仁码头湾,不许任何物种进出!”   “态度强硬妨碍行事的,一律扣押!”   “是!”   解伶回头望了眼中央王城,便带着部下急速赶往里仁区。   -   呜呜——   蒸汽船舶嘟嘟冒气。   扶手和栏杆生着一层红色铁锈。   来往卸货、上船、上船的络绎不绝,极其繁忙。   扛包的有背壳坚硬的乌龟,也有迟钝的机械手臂,还有水母登记员,一边蘸着章鱼喷出来的墨汁,一边狂写,恨不得每条触须都用上。   此时船舶刚刚停靠到岸边,指挥员搭好木台,降下绳索,呼喝道:“下船了下船了!欢迎来到混乱之都,弥仂塞大本营!”   “纯种弥仂塞走北边贵宾通道,大家不要急不要急!”   “右边的那位马族姐妹儿,你的蹄子踩到旁边旅客了,看看看看,注意一下啊!”   “带小孩的看着自己小孩,下了船想买卖幼崽的去奴隶街哈,不要走错了!需要矿石交易的去中央或者分部交易所~”   “有没有需要地图的?只要一枚铜币!精细地图为您奉上!”   一个两米高、挑着担子的红熊妈妈走下了船,担子前后两个大木筐,走动间发出吱呀吱呀的沉重响声。   守卫拦下了她,“筐子里装的什么?”   红熊妈妈憨厚挠头:“俺族的幼崽,养不起了,我一起送到奴隶街去。”   这种事情司空见惯,守卫点点头,随手掀开木筐上面盖着的黑布看了看。   木筐里确实是好几只拱在一起的红毛团子,懵懂地低声叫着,想扒拉着篮子往外看,却被红熊妈妈一巴掌拍了回去。   守卫又闻了闻,一股红熊幼崽的奶臊味儿传来。   他便挥挥手,“好了,走吧。”   红熊妈妈松口气,挑着孩子们下了船,顺着下船的物种一起往外走。   后面篮筐的黑布悄悄掀开了一条缝,宁刃眼睛亮堂堂的,眼前所及具是新鲜,低低欢呼一声,“耶!出来啦!”   他脑中的宇宙直播系统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阿崽真棒!”   这是第一次直播,直播的标题是系统   亲自写的#无敌可爱阿刃找爸爸之第一集 #、#点击就看温馨治愈萌翻天的阿崽#。   系统美滋滋看着直播间里飘过的弹幕。   【阿崽好厉害,混过去了!】   【太可爱了吧宝宝!】   【直接一个亲秃的大动作。】   【哈哈哈哈哈红熊妈妈都没有感觉到沉的吗?】   系统打开宁刃的界面,果不其然,直播间收集到的情绪波动已经转化成了能量值:   【姓名:宁刃   宇宙种族:器族(刀)   成长阶段:第一阶段(此阶段无灵魂伤口附加)   本阶段能量值已收集:0.000001%】   它是负责管理宇宙直播间的系统,主神派来跟在宁刃身边,帮他长大的助手,主要是怕宁刃这个宇宙S级濒危物种在这个小世界里出什么事情。   宁刃识海里的直播间是面向宇宙的,只要有物种观看,产生兴趣,就能转化成供宁刃成长的能量。   当然,宁刃太小了,诞生的又艰难,导致灵魂有残缺的伤口,知道太多东西不适合灵魂的愈合完善。   在主神的干预下,宁刃看不见会干扰他的弹幕,只看得见直播间附带的论坛(暂未开放)和相对温和的幼崽讨论区。   宁刃被送到这个世界里的时候,这个世界的命运册上就自动有了他的名字,以及许多条主动缠上来的亲缘丝线。   那几条亲缘线中,宁刃选谁,就会成为谁的血脉。   这是相互选择的注定羁绊,没有谁可以改变。   宁刃懵懂选了一条离自己最近的亲缘线。   互选成功,于是他就变成了一个三岁幼崽,溜进了红熊崽崽的筐子里,成功混入混乱之都——   去找爸爸。   根据选择后命运册里出现的简单介绍,宁刃有个血缘关系上的父亲,就在混乱之都。   宁刃在宇宙的时候,生来就没有族人,根本不理解爸爸是什么意思,目前知道的东西也都是主神先生教给他的。   他刚来到这个小世界,只将‘找爸爸’当成了一个新奇的冒险游戏。   系统回忆完毕,叹了口气。   宁刃对着篮子里的熊崽子们   小声说:“谢谢你们帮忙。”   熊崽子朝他挥掌,“再见。”   宁刃裹好自己的红色小斗篷。   “你们要去、呃…奴隶街?那是什么地方,好玩吗?”   熊崽子们纷纷露出向往的目光,很期待道:“不知道呢,妈妈说到了那里被买走后,就不会饿肚子啦。”   宁刃哇了一声:“这么好!”   他现在肚子就好饿。   如果不是要找爸爸,他也想去奴隶街被买走。   【崽崽这可不兴好啊。】   【奴隶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崽的爸爸在这种地方吗?】   系统却没吭声解释,不是它不说,是想说,但是被一股无形力量卡住了,说不出来。   它可以帮助宁刃别的忙,比如预报气温、寻找食物之类,但是涉及探索世界的问题,它只能引导小孩自己去找答案,不能直接告诉。   明明是想让它护着宁刃,却又下了很多禁令,有些残酷的叫宁刃自己磕磕绊绊的去认识世界。   一旦它强行干预宁刃的选择,就会触发禁言机制。   宁刃很遗憾不能把自己卖掉。道了别之后,他手扒拉着篮筐,慢吞吞把自己挪了下去,随后一蹦。   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红团实在太小,眨眼就不见了影子。   红熊妈妈感觉肩膀一轻,咦了声,回头看看,也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而在宁刃离开红熊妈妈的篮筐后不久,右督查大人就到了里仁码头湾。   解伶眸色沉沉,无视因为自己到来而造成的无形紧张。   他看着辽阔而繁忙的这片码头,抬手。   “封锁区域,禁止任何物种出入!”   解伶看向掌心的玻璃球,里面的金线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在球里转了半圈,指向了西南面。   他眉头紧锁,望向西南。   那边是混乱之都最大的奴隶交易市场,边缘区治安最乱的地方。   解伶吩咐吩咐属下看好码头,攥着玻璃球,跟着金线的指引寻找而去。 第2章 混乱之都02   好饿。   宁刃太矮了,眼前全是走来走去的腿。   他断断续续走了好几个小时了,原本还能灵巧躲避,现在只能竭力避免着自己被撞到。   宁刃沿着墙根走,捂着自己瘪瘪的小肚子。他整个裹在红色斗篷里,藏在里面的银色短尾巴也耷拉着。   在旁人看来他就是一个会移动的红团子,露出几缕灰蓝色的毛躁头发。他身上还沾着红熊幼崽的气味,一时间没有谁发现他是纯种的弥族弥仂塞。   宁刃停在一处煎饼摊。   摊煎饼的是个蜘蛛与人的混种,熟练的烙好一张张煎饼,不知道煎饼里面的陷是什么肉做出来的,大火一摇,滋滋的油香溢散开来。   小孩咕嘟咽了下口水。   他往前挪了一步。   小孩身体朝着煎饼摊的方向微倾,黢黑的脏脚丫露出来一小节。   看不见脸都能感觉到那股眼巴巴的祈求。   弹幕率先顶不住了,反映比老板大。   【好好好给给给!要多少给多少!】   【给麻麻翻个跟头,可爱死了崽崽。】   【好可怜,什么时候能找到标题里说的爸爸。有爸爸护着就不会靠卖萌要饭了。】   【就算是找到了,家里情况也不一定会好吧。】   老板只是瞥了下那小红团,左边三只眼同时映着宁刃的轮廓,没分辨出来是个什么东西,鼻尖才动了动,闻到了一股熊崽的腥臊味儿。   “红熊幼崽?”   老板鼻尖重重哼出一股冷气,手底下大锅一颠,炉子里的火花瞬间四溅,有几个溅到宁刃脚边。   吓得小孩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又撞倒了路人,一下子趴在地上。   老板哈哈大笑:“没钱吃什么煎饼!臭烘烘的幼崽!信不信吃了你!”他脸蓦的胀紫,露出一嘴尖牙。   “啊啊啊!”   小红团闻言像朵惊慌失措的火苗,快速爬起来,跌跌撞撞消失在老板的视线里。   老板撇嘴:“最讨厌的就是红熊了。”   还是个气味混杂的混交幼崽,低贱得很,在这混乱之都里,死了都没有埋尸的地方。   趋   利避害是大部分幼崽的天性,宁刃即便幼小,也在讨煎饼反被驱逐后,快速而敏锐地嗅到了周围的恶意和危险气味。   他炸毛,系统也炸毛。   它家崽来到这个小世界前,虽然没有亲友族人,但一直被主神先生保护着宠着。   但是现在显然是被吓的有些应激,激发出了幼崽自我保护的本能。   在宁刃找到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之前,这种奔跑是不会停下来的,系统心惊胆战的盯着,生怕小孩直接跑晕过去。   可是它只能不断安抚,眼睁睁看着宁刃慌不择路的一直跑。   【我靠我靠!我*****哔哔——】   【刀螂万岁打赏棒棒糖X1】   【阿刃是个货真价实的幼崽啊,这蜘蛛是不是想进联合监狱?】   【好生气!不会骂人,我找姐姐来骂QAQ】   直播被激出了好几个打赏,目前为数不多的观众快将那个老板骂死了。   系统同样。   但是它不是幼崽的家长,无法给予对方被庇护的安全感,所以安抚作用微乎其微。   宁刃是‘刀’族幼崽,灵魂体更是只小刺猬,比别的幼崽更加敏锐,不知道要跑多久才能平复下来。   终于,他停在了一处很安静的角落。   宁刃在墙角那里,抱着膝盖缩成了更小一团,尾巴尖尖紧张地蜷缩上翘,啪嗒吧嗒掉眼泪。   系统已经把数据库录下来的《幼崽安抚语录》从都到尾播放了十几遍。   小孩脸憋得通红,愤愤捏了捏拳头。   “坏蛋!坏蜘蛛!”   他坐了足足有一小时。   爸爸真的好难找。   过了会儿,不安感又被更加强烈的饥饿感压住。   宁刃捂住肚子。   也不知道要找多久,可是他没有吃的会饿死,也就找不到爸爸了。   “好饿……”   系统:“前面,阿崽,前面有可以吃的食物。”   宁刃听了擦干眼泪,忙站起来,顺着系统说的方向跑去,这次他谨慎多了,看清周围没其他动静,才踮脚沿着墙根,小老鼠一样溜了过去。   三分钟后,宁刃停在一处巷子里   的垃圾堆前。   大人眼里正常高度的垃圾箱,在小孩眼里像个巨无霸怪兽。   宁刃仰头仰的脖子酸。   “好高啊。”   系统:“……”   “崽,这是垃圾箱。”   检测到食物的地方怎么!会是!垃圾堆!   一定不能让崽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   主神先生没教他什么是垃圾箱。   宁刃挠头:“垃圾箱里吃东西要给钱吗?”   系统:“不用。”   小孩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一敲,肯定地表扬了垃圾箱。   “这真是个吃饭的好地方。”   “……”   不。   崽,你不能有这样错误的认知。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几分钟后。   系统有气无力地提醒:“左边的那块砖,比右边的砖平整,小心别摔了。”   它就是个被下了太多禁令的废统,大不了等下从垃圾堆里找出来食物,它偷偷弄干净就好了,不会让阿崽吃了拉肚子。   垃圾堆是分门别类排放有序的。   宁刃不认识这个世界的字,索性有系统帮忙,很快锁定了装着食物的垃圾箱。   但是他太矮够不到,就搬了好几块砖头垒在一起成楼梯的形状,踮脚去翻。   砖块晃晃悠悠,踩在上面的红斗篷小孩也晃晃悠悠,看的直播间的观众们又是心酸又是心惊胆战的。   小孩翻出了一包没开封的饼干,欢呼:“是吃的!”   直播间心酸欢呼:【好耶,有吃的了(哽住)】   宁刃把饼干丢下去,继续埋头翻。   -   解伶手里玻璃球的感应越来越强烈。   他看了眼周围。   这是个四通八达但是很狭窄的巷区,靠近奴隶交易市场,住户八成都是混交种,自有一套生存法则,他跟狞烈都不会管的太死的地方。   很混乱。   此时已经是晚上,苍白的月亮照射在地面。   地面有的干净,有的肮脏,偶尔小水洼反射着月光。   巷区高高悬挂的巡视塔灯在高空安静旋转,   丁达尔效应似乎让空气也显得浑浊。   解伶的金色镜框微微反光,身后影子拉长扭曲,一身白色西装与这里格格不入,他没有弥族标志的长尾,看起来跟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解伶闻到了这片地方的酸臭气味,忍不住皱眉。   首领的血脉,竟然在这种地方吗。   不知道是住在那户房子里,还是说只是路过这边……   解伶停在了金线移动最强烈的地方,抬头看去,前面是一堵墙。   难不成在墙后面吗?   他正要借力跃上去,却听见身后传来易拉罐滚动的声音。   解伶微微一愣,转身看去。   那是一处八字形的巷子,他能闻见空气里弥漫的混杂无比的气味,巷子深处是垃圾堆。   镜片下的眼睛眯起。   他试着靠近垃圾堆那边,手里金线跃动程度没有减弱。   解伶打消了刚才跃墙的念头,抬脚朝着发出声响的垃圾堆走去,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环境里很明显。   短短十几步,他根据自己的年龄推测,结合缜密的逻辑,脑中想了无数那位未曾谋面的首领后代的模样,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是醉倒在垃圾堆里的流浪汉?残疾无能只能靠着垃圾堆吃饱饭的乞丐?还是随着船舶到这里倒卖垃圾维持生计的偷渡者?   或许他找回去的首领后代完全没有继承到王血,还只是个血液纯度极低的杂种。   解伶抽出腰间细长的甩棍,缩成巴掌大小,按下顶端的一个按钮。能量晶体汇聚在一端,亮起了光,形成了光柱,直直照向垃圾堆那里。   没有任何东西。   在垃圾堆后面吗?   解伶正欲再次抬脚的时候,一个小石子丢了过来,咕噜噜滚到了他脚边,紧接着,他就听见了一声极其稚嫩的声线,凶巴巴的,只是没有任何威慑力。   “别过来!”   解伶怔住。   这声音,分明是个很小的幼崽。   意识到这个事情后,他第一反应是按灭手里会幼崽造成不适感的强烈光亮。   周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远处灯塔细微的光。   “……”   解伶的心跳不知为何轻微加速。   玻璃球里的那滴红色血珠显出一丝蓝光。   解伶只看了一眼就攥紧了玻璃球,他移开视线,以冷静理智著称的右督查,此时紧紧盯着中间垃圾箱后面隐隐露出来的那一节红色布料。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是谁来了是谁来了】   【崽崽有危险!】   【来的这个哥哥好帅但是是斯文败类的帅QAQ在故事书里都是反派的!会不会是抓幼崽做实验的坏蛋啊啊啊】   宁刃紧紧扣着垃圾桶边缘,探出头看去的时候发现那个影子还在靠近,顿时毛都炸了起来。   他连忙把没吃完的饼干塞进嘴里,然后又丢了个东西出去。   宁刃:“别过来了,饿肚子,吃饼干,给你。”   小孩因为努力吞咽所以有些口齿不清,但是并不妨碍解伶听清他在说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这次丢来的不是石子了,是包饼干。   解伶蹲下来,把饼干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已经过期了。   他抿了抿唇,没再往前,甚至维持着蹲着的姿势,减少给里面幼崽造成压迫感。   解伶放轻声音:“你很饿吗?”   垃圾箱后面的小孩没吭声。   解伶:“谢谢你的饼干,我这里有些糖果,作为你给我饼干的答谢,你过来拿好吗?”   他从兜里摸出几块包装流光溢彩的糖果,放在前面的空地上。   在直播间和系统眼里,解伶此举简直就是诱惑小兔子开门的大灰狼。   宁刃偷偷看了眼糖果。   他舔舔嘴唇,可是被蜘蛛老板激发出来的应激般的警惕反应还没消失,他纠结成一团。   自从这个大高个子出现,系统就好似自己家孩子要被偷走了一样不停疯狂输出,躲着禁令的限制,在满是0和1的数据库里一阵骚操作极限走位,传到宁刃耳朵里的就是哔—哔—哔——的屏蔽音。   宁刃堵住耳朵不想听,下一秒他惊奇发现,系统真的安静了。   走位失败被迫禁言的系统:啊啊啊!   直播间也:【啊啊啊啊!】   崽!别过去啊!   解伶眼也不眨,继续道:“我是好人,不会伤害你,只是想谢谢你。”   宁刃探脑袋:“你是好人?”   解伶:“当然。”   垃圾箱后面的红色小团子动了动,悄咪咪往前迈了一步。 第3章 混乱之都03   宁刃一步迈出。   他走的很慢很慢,似乎还是不放心,只要解伶一有动作,他立马转身就跑。   真是极小一团。   解伶极具耐心地没有任何动作,首先看清的是宁刃身上已经变得脏兮兮的红色斗篷,还有裸露在外面,被染的脏脏的黑色小脚丫。   以及……小孩走动间露出来的后面的银色尾巴。   是只银尾的弥仂塞幼崽。   就算这只幼崽不是首领的孩子,但是在弥族称霸的混乱之都,身为三大支之首的银尾幼崽绝对不能被丢弃,也绝对不应该在这种地方。   小孩越靠越近,仍旧看不清脸,但能看见斗篷下露出来的几缕灰蓝色头发。   跟首领一样的灰蓝色。   解伶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哄道:“这个蓝色的糖块是天空味道的,最好吃了。”   小孩的注意力顿时全被转移在了糖果身上,脚下步伐快了点。终于在离解伶一米前停了下来,捡起了那块蓝色的糖果。   只拿了一块。   解伶:“还有其他的,这些你都可以拿走。”   宁刃指了指他给的那包饼干:“一个对一个。”   很公平的交换。   解伶静了两秒,摊开掌心攥着的玻璃球。   小孩子很容易被剔透发光的东西吸引,宁刃也不例外。   解伶:“好看吗?”   宁刃又往前挪了一小小步。   解伶微笑:“你要不要摸一摸?”   小孩透过斗篷的缝隙,似乎是被他释放出来的友好气息打动。   过了会儿。   他藏在身后的手探出,伸到半空的时候停住,解伶平静的视线没有让幼崽感觉到威胁,所以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将手指轻轻一戳——   颤动不已的金线停住。   两三秒后,中间血滴蓝光大盛,从玻璃球里飞了出来,没入小孩的眉心,眨眼消失。   紧接着,混沌之都最北部某处,骤然升起一道绯红的光柱。   解伶瞳孔紧缩,霍然抬头看去,心神具震。   -   罪奴关押所。   狞烈原   本正在挑选合适的罪奴,心里却突然一悸。   他倏地望向正北方。   只见天边一道绯红光柱,正在张扬无比地宣告自己存在。   “那是——”   “祭祀光柱!是祭祀光柱的传承之光!”   周围属下纷纷朝着光柱方向抵胸行礼,等到那光柱消失之后,才激动低呼:   “首领选定继承人了!”   “太好了,下任首领终于出现了,兄弟们可以安心了!”   “哈哈哈,赤马那群傻逼,还说我们混乱之都没有小少主,狠狠打脸。”   “左督查,您——”   他们身后都有一条长长的尾巴,成人手臂粗,一米多长,尾端尖锐冰冷,颜色不一。   下属们看向狞烈。   狞烈脸色却极其难看。   这些下属不清楚,他跟解伶却都知道,首领沉睡,五年只醒来过三次,哪里有跟祭祀光柱一起选定继承人?   到底是谁动了不该动的主意,妄图祭祀光柱的承认!   狞烈舌尖抵了抵上颚,赤红的长尾在地面狠狠一甩,眼瞳隐隐泛起凶狠的血腥气。   “走!”   解伶那个杂种真是没用,他到底在干什么?!   这一夜注定惊动混乱之都。   没人发现。   中央王城里防守最为严密的那间寝宫里,静静躺在床上沉睡许久的男子,手指轻轻动了动。   -   【嘶好炫酷。】   【那到底是什么?崽崽碰了一下,球就发光了。】   【那道光柱看起来也很牛的啊】   【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斯文败类精英男是不是崽崽的爸爸?】   【呃,感觉不太像】   【崽家里条件不是不好吗,这个人穿着也不像不好的样子……】   【西装美男看起来也好震惊】   解伶掌心合拢,把宁刃的手连同玻璃球一起,轻轻握住。   眼前这只小红团接触玻璃球的那瞬间,他就已经确定了小红团的身份——   确实是首领的孩子。   但是混乱之都不是谁是首领的孩子,谁就是下任首领继承者的   。   弥族有传承了数千年之久的祭祀光柱,光柱有灵,每次选定继承者都是现任首领与它商量着来。   选定之后,现任首领就会取出自己的一滴血,由祭祀光柱融入下任首领眉心,视为正统传承。   可这玻璃球里面的这滴血,分明是司茂给他用来找眼前这个小家伙的……现在却阴差阳错引动了祭祀光柱的传承认可。   尤其,眼前的小孩还不足五岁。   在弥族的记载里,祭祀光柱从没选过如此年幼的下任继承者。   司茂也没有跟他说过这样的情况。   如果说首领的血脉不能让整个混乱之都重视,那再加上这个被祭祀光柱承认的小少主的身份,眼前这个孩子即刻就能让全族看的比自己尾巴还重要。   宝物是珍贵,在宝物面前加上唯一性,才是最珍贵的。   解伶从震惊中回过神,顿时懊恼,单独出来找的决定太过草率。   他甚至觉得周围的黑暗里潜藏着危险的东西,随时准备对眼前的幼崽出手。   解伶迅速冷静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小少主安全送回去。   “您有名字吗?”   宁刃的手很凉,不知道斗篷里穿的是什么,脚还踩在地面上,现在虽然是暖夏,但对于幼崽来说,晚上还是有些凉的。   “我叫阿刃。”   “好,阿刃。”   解伶声音很清雅温柔,轻下来的时候自带安抚感。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小孩身上,也不在乎外套下摆垂在地面染脏,“跟我回去好吗,我带你去找你父亲。”   宁刃睁大眼:“!!!”   “好!”   父亲不就是爸爸?   他忙不迭催促,“走,走。”   “不走。”   宁刃疑惑看向他。   解伶:“我抱您离开。”   他伸出手,把宁刃抱在怀里,一手托着,一手略显生疏的按在小孩的后背。   这是他巡查混乱之都时,看见的别家家长抱幼崽的姿势,解伶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用上。   宁刃下巴抵在善良叔叔的肩膀上,惊叹:“你比垃圾箱还高!”   解伶:“……”   宁刃问:“叔叔,爸爸是什么样的?”   解伶:“见了就知道了。”   宁刃:“哦。”   又问:“爸爸能吃吗?”   “……”   解伶:“不能。”   好吧。   爸爸不是食物,找到了也不能吃掉。   “爸爸就叫爸爸?”   “名字您自己去问,我说出来不恭敬。”   “是爸爸让你来找我的吗?”   “是一只猫。”   “哇,我可以摸猫猫吗?”   “那大概不可以,她很凶。”   解伶意识到怀里的幼崽对世界的认知有些奇怪,也不知道以前是跟着谁长到这么大的,又是怎么来到这里。   明明他一说‘找父亲’就跟他走了,却又不知道‘爸爸’二字的具体含义。   而且一直披着红斗篷,自始至终都将自己藏的严严实实。   宁刃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又低头瞅了眼叔叔干净的衣服,羞愧。   “我是脏小孩。”   “不脏。”   “我是捡垃圾才弄脏的衣服。”   解伶顿了顿,拍拍小孩的背,“以后不会了。”   没有任何种族敢在混乱之都里,让首领的小孩捡垃圾。   直播间里的观众和系统被萌了一脸。   系统托腮看宁刃,心想多乖的崽崽,主神先生把崽崽交给它的时候,怎么能说阿刃是个混球小恶魔呢。   宁刃乖乖被抱着。   他从来没被这样抱着过,即便是在主神先生的空间里,主神先生没有实体,只有意识,所以不能抱他。   他唯一有被拥抱的感觉的那次,是他拔了主神先生的灵魂须,堆成了巢穴钻了进去。   小孩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垃圾堆,脑袋一点一点的,困顿眯眼:“阿刃想睡觉。”   解伶:“睡吧。”   宁刃睡熟了。   解伶尽量放松肌肉,抱着他直接抄近道走到内城,进城前,他警惕看了眼四周。   他怀里的是祭祀光柱承认的下一任首领,首领一直沉睡不醒,祭祀光柱主动承认   下任首领,不知道是不是天佑混乱之都,才送来了这位小少主。   但是宁刃实在是太幼小,弥族的幼崽在五岁前都要吃.奶。   他从来没想过少主居然这么年幼,而且还是以捡垃圾为生……以至于他先前预想的所有培养方案全部推翻,甚至很无措。   解伶没有通知还守在里仁码头湾的下属,就是怕有外族奸细混在里面,万一出了意外,他万死难辞其咎。   等真的到了中央王城,他才轻微松了口气,后背因为紧张,已然微湿。   怀里的幼崽安然沉睡,呼吸也小小的,乱糟糟的灰蓝头发把红斗篷扎的鼓鼓囊囊的。   解伶微微一笑。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小少主的长相,小少主似乎很在乎披在身上的斗篷,一直用手拉着。   首领居住的地方是一个庞大古朴的宫殿,没有任何绿植,莫名充斥着冷冰冰的金属感。   解伶前脚刚刚踏进宫殿内,右侧方就袭来一道凛冽的寒光。   他镜片下的眼神骤然一冷,后背衬衫发出撕裂的声音,六条猩红的触手从肩胛骨的位置破皮而出,一只挡开了飞过来的尖刀,其余五条触手全部护在自己身前,把怀里幼崽前后左右都护得严严实实。   解伶映在地面的影子像是个怪物,他声音压的极低,冷怒不容忽视。   “……狞烈!”   狞烈从黑暗里走出来,蜜色皮肤,异域风情,胸膛半裸,肌肉轮廓极其鲜明,每一根火红的头发都透着野性难驯。   他身后的尾巴已经进入备战状态。   狞烈眯起眼:“这种你自己都讨厌的形态都露出来了……解伶,祭祀光柱的事情跟你有关系吗?”   似乎是周围气氛发生改变,让怀里幼崽感受到了,呼吸顿时没有刚才平稳安详。   解伶轻轻捂住小孩的耳朵,皱眉:“有。”   “祭祀光柱出现,外族会陆陆续续前来拜访,首领沉睡的消息一旦传遍,混乱之都会有多大的动荡?!”狞烈咬牙切齿,往前逼近一步,“解伶,我们两个针锋相对这么多年,虽然一直看你不顺眼,但我从来没怀疑过你对首领的忠心,你——”   “你最好一直看我不顺眼,还有,你说话小点声。”   狞烈:“你个杂——”   解伶镜片下冷冷的目光穿过触手缝隙,“你吵到首领的孩子了。”   狞烈辱骂的声音戛然而止。   “……”   “???”   狞烈怀疑解伶疯了:“你再说一遍?”   解伶环绕在身边的触手缓缓散开,露出伏在他肩膀熟睡的幼崽。   他一字一顿重复:“这是首领的孩子,也是刚才引得祭祀光柱异动的弥仂塞,混乱之都小少主,下任首领继承者。”   狞烈手里转着的飞刀掉了下去,直接插在了脚背上。 第4章 混乱之都04   当夜。   解伶把宁刃安置在了司茂的房间。   他原本不想这样,但是整座宫殿里,就只有司茂房间的床是软乎的——   或者说猫窝。   他跟狞烈的房间不适合幼崽安睡。   明天再请专业师傅改造一间适合小孩子睡觉的卧室。   好在司茂的猫窝足够大,它本猫也不在意窝里团进来一个幼崽,“虽然是阴差阳错,但这小家伙确实是被认定成下任继承者了。”   司茂好奇在宁刃身上嗅了嗅。   “咦惹,喵,好小,又奶又臭的。”   事情的来龙去脉狞烈已经清楚了。   在混乱之都里,他除了最相信首领,第二相信的就是司茂,司茂是祭祀光柱的伴生物,每隔五百年迭代一次,是弥族的祭祀使。   司茂都确定的事,定然没什么问题。   而他刚才差点把首领后代砍了,而且这幼崽不只是单纯的弥仂塞,还是被祭祀光柱认定的下任首领。   狞烈现在只要一回想就忍不住出冷汗。   天,他都干了什么事!   解伶内心对狞烈的心虚嗤之以鼻,如果这孩子仅仅只有‘首领后代’这一个身份,这家伙绝对不会是这幅表现。   他拿着湿润温暖的毛巾擦拭着宁刃的四肢:“我找到小少主的时候,小少主在垃圾堆里找东西吃,明天叫薇医生来检查一下吧,小少主估计不太健康,太轻了。”   狞烈:“垃圾堆?”   司茂人性化的叹了口气,长长的尾巴把宁刃圈了一圈,“流落在外的弥仂塞长大不容易,他这样的还算幸运,不然万一被拐走卖到北域之外的奴隶交易市场,不知道又会遭遇什么,”它伸出爪子按了按幼崽的腹部,抬头问:   “瘪的,你们谁有奶吗?”猫眼中不见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   狞烈下意识捂住半裸露的胸膛后退了一步。   解伶沉默:“……我是雄性。”   狞烈赶紧:“我也是啊,有,但不能嘬。”   “哦,”司茂遗憾的压下自己的恶趣味,瞥向狞烈的胸口,“那太可惜了。”   靠!这   变态的死猫看哪呢!   狞烈暗骂着,赶紧扯了扯自己两侧的衣服,“我立即就出去找,明天早晨绝对就位。”   解伶给宁刃擦干净四肢,想擦擦后背和脸颊的时候,却遭到了幼崽不轻不重的抵抗。   宁刃的手扯着自己破旧的红斗篷,说什么也不脱下来。   解伶怕弄疼了他,只好罢手。   司茂想了想:“红斗篷可能是他的安抚物,先别动吧。”   解伶点头,示意狞烈跟自己一起离开。   他们关上门停在门外。   狞烈喃喃:“他真的是首领的血脉,那是不是可以……”   冰冷的触手死死缠上狞烈的脖子,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解伶眸色深深:“他是首领的血脉,但更是下任继承者。狞烈,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为了混乱之都长久的未来,别打小少主的主意。”   狞烈一把扯开,“你明明是个杂种,管的别太宽,”他冷笑,“如果首领醒来想对小少主下手呢?”   “我忠于的是弥族,不是首领。”   狞烈神色晦暗不明。   他跟解伶不对付的根本原因就在这里,解伶忠诚于这座城,而他狞烈只为本代首领阿宿林效力。   “还有,”解伶收回触手,理了理凌乱的衣角,温和笑笑,看了眼狞烈的胸前,“你再不出去找可以给小少主喂奶的物种来,司茂大概就会拿你当奶瓶了吧。”   狞烈:“……”   解伶提醒:“找些能量蕴藏高点的。”   狞烈脚底生风:“用你提醒?!”   -   第二天。   天微微亮的时候,宁刃睁开了眼睛。   迷糊了一会儿后,他坐起来,发现周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屋里暗暗的。   小孩打了个喷嚏,几根淡橘色的毛被吹了起来,他低头,发现自己小斗篷上面都是猫毛。   宁刃揪了几根发现揪不干净,小脸皱成一团。   房间里静悄悄,把他抱回来的叔叔也不见了。   宁刃正想去找找,抬头却呆住。   一只好大的猫把他圈在了怀里,胡须一颤一颤的,粉色   的爪子往上翻,宁刃就枕在它的肉垫上。   宁刃倒吸一口气,被猫毛呛了一下好险没厥过去。   司茂恰在此时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冷冷的竖瞳映着小孩的身影。   打了一半的哈欠生生憋回去,“喵,醒了?”司茂友善一笑。   小孩哇一声哭出来。   听见哭声,守在门外的解伶直接推门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似乎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小孩子,他今天破天荒没穿浅色系西装,而是穿了件深灰色的衣服。   宁刃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抱住解伶的腿。   “大猫猫要吃我!”   解伶哪敢让他抱着腿,连忙弯腰把宁刃抱起来,边拍背边哄,“没有,那是司茂,是我的朋友,它不会伤害你的,就是它让我去找你回家的。”   宁刃边哭边躲在解伶肩膀上偷偷看猫猫。   司茂郁闷地舔舔爪子。   “解伶,他该吃饭了,你去看看狞烈找到奶娘了吗?”   解伶点头,抱着小孩离开了司茂的猫窝。   寂静的宫殿因为小孩的抽抽搭搭的哼唧,多了点不一样的生气。   宫殿东侧大厅里站着十数个身影,都是处在哺乳期的各类物种。   她/他/它们全部穿着得体,气味干净,面前各自放着一张小桌子,每张桌子上面都摆着个盛装液体的杯子。   宁刃不哭了,闻见了奶香气。   这香气勾的他肚子更饿了。   宁刃左右看了看,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但这里那种纵容保护的气息让他下意识感觉很舒服。   狞烈就站在旁边,他今天穿得格外保守,“这些都是顶尖的奶妈和奶爸了。”   宁刃挣扎着要下来,“饿!”   解伶把他放下,“您去挑选。”   宁刃听懂了,走到桌子前,杯子里贴心的放了吸管,他试探尝了一口,然后直接呼噜噜喝干净了。   紧接着着急去拿下一杯,依旧急吼吼喝完,像头渴极了的小牛犊。喝到杯子的一半数量,大概是喝饱了,还不停,仍旧伸手去抓。   有养育经验的乳娘已经面露纠结之色,似乎想提醒守在旁边的   左右督查什么,但是又怕自己的异动会引来怀疑,被当场杀掉,只好眼睁睁看着小孩咕嘟咕嘟。   宁刃喝到不能再喝,不小心呛了一下,眼神直愣愣盯着某处看了半秒,然后一弯腰,喝的几乎全吐出来了。   解伶:“!!!少主!”他赶紧蹲下来,宁刃趴在他腿上,又呛又咳个不停,没一会儿小脸就变得通红。   狞烈目光一寒:“奶里有问题!拿下他们!”   两边的护卫立即上前把选来喂奶的所有物种控制住,奶娘奶爸们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大厅里变得乱糟糟一团。   狞烈眉头紧锁看向那些喝空了的杯子。   千防万防,所有的奶都是检测合格过后才端上桌的,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真该死。   解伶想掀开红斗篷看看宁刃的脸色怎么样,却遭到了格外严重的抵抗,小孩原本老老实实趴在他腿上咳,现在直接捂住自己头顶的小斗篷。   宁刃的灵魂体是只小刺猬,如今变成了与人类九成相似的弥族幼崽,十分不习惯,一直将自己的小斗篷当成背上和脑袋上的刺,非常重视。   他边踢腿边挣扎,“别扒阿刃的皮!别扒阿刃的皮!”   宛如真正的扒皮现场。   解伶深感棘手,“叫医生来!”   -   宫殿最里面的房间。   首领阿宿林缓缓睁开眼睛,与灰蓝发色相同的瞳仁极其幽深,苍白的肤色如同冷玉雕琢。   他已经习惯了每次醒来时麻木的四肢和如棺椁般安静的四周。   也不知道这次睡了多久。   阿宿林:“左卫。”   没有任何应声。   阿宿林皱眉:“右卫?”   依旧没有谁应声。   阿宿林:“?”   首领大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赤脚从床上下来,漆黑的睡袍直到脚踝,胸口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宽肩窄腰,身形修长,俊美无俦。   上天极厚爱他,他还很年轻,只是简简单单站着,就有种沉稳凌厉的上位者气势。   左卫右卫是解伶和狞烈挑选出来,守卫在这里的精英,前几次他醒来的时候,每次呼唤都有守卫出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阿宿林看向床边的时间摆轮,距离他上次醒来,也就过去了一年多。   他第一反应是中央王城出了大问题,以至于他身边的守卫也都被调走了。   阿宿林推开门出去,隐隐捕捉到宫殿某处传来的吵闹声,他顿了顿,朝着那个方向走,吵闹声越来越近。   脚步匆匆的薇医生从他前面走过。   阿宿林以为她是感知到自己苏醒才来的,开口:   “薇……”   薇医生脚底拐了个弯,根本没看见他。   阿宿林:“??”   前面隐隐传来他那忠心的左督查狞烈的声音,“薇医生,小少主似乎是喝到毒奶了,现在咳个不停,还在抽搐!”   ……小少主?   首领大人周围的气息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可没有跟祭祀光柱一起选定下任首领。   所以他寝宫周围没有看守,是因为左右督查一起叛变了吗?   首领大人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大厅前方。   还没等他出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火红色物体嗷嗷叫着扑到他脚边,小爪子直接按在了他的脚背,并且留下了黏糊糊的液体。   阿宿林僵硬低头。   那是……   鼻涕。   重度洁癖的首领大人脑袋嗡的一声。 第5章 混乱之都05   “首领!”   “首领大人!”   解伶跟狞烈又惊又喜,跪在地上行礼,守卫们呼啦啦跪了一地。   行完礼后解伶抬头正欲禀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下一秒声音却变了调,“首领——”   阿宿林单手拎着小孩的后颈,唰一声把他身上披着的红斗篷撕的干干净净。   小孩只里面只穿了小鸡短裤,那张藏在斗篷下的脸终于露了出来。灰蓝色毛躁短发,五官简直就是阿宿林一比一复制的幼年版本。   说他们没有关系都没有弥仂塞相信。   “……那是您的孩子,您是他父亲,以及,千万别碰他的斗篷。”解伶默默咽下后面没来得及说的话。   阿宿林脚背上的鼻涕手印都快干了,闻言手臂僵住,跟手里光溜溜的崽子大眼瞪小眼。   他的,崽?!   两秒后,看着这个吸鼻涕的脏小孩,首领大人淡漠的表情缓缓裂开。   小孩捂住自己的小鸡短裤,粗短的银尾巴一甩,嚎啕大哭。   “坏爸爸扒了阿刃的皮呜呜呜呜——”   宫殿里有多闹腾,直播间就有多欢乐。   [哈哈哈哈哈哈笑发财了崽崽好可爱啊——]   [不愧是父子,截图了,真是一比一复制。]   [到底是什么错误的认知啊,崽崽为什么会觉得斗篷是自己的皮啊(笑的倒地]   [崽他爸看鼻涕的表情绝了哈哈哈哈(面无表情裂开.JPG)相信我,每一个带崽的爹的洁癖都会不治而愈(。]   禁言时间还没结束的系统此时也只能纠结看着,边叹气边好笑。   -   大厅里的闹剧落下帷幕。   薇医生检查完毕宁刃的身体,得出吃太多了结论,并贴心附上了一张幼崽喂食时间表,以及早中晚的食量。   她给幼崽按摩着肚子,语气里带着责怪:“你们喂食前应该问一问资深的奶娘们,小少主就不会喝到吐了。”   宁刃四仰八叉躺在地毯上,舒服地不想动弹。   他的‘皮’被扒了,现在身上裹着的是薇医生的小外套。   阿宿林沐浴完重新换了身衣服,大   概是觉得太脏,他洗了半个小时才出来。见阿宿林出来,宁刃立即一个打滚翻起身,凶巴巴看过去。   阿宿林:“为什么我醒来之后,左卫右卫都不在寝宫周围守着?”   解伶愣了:“属下招了一队去守小少主。”   狞烈傻眼:“你不早说!属下……属下也招了一队过去。”   “……”   很好。   找到原因了。   左、右督查属于相互制衡,不对付不是一年两年了,但这还是第一次出这么大纰漏。阿宿林缓缓吐出一口气,倒没真的处罚。   “没有下次。”   “是。”   “是!”   阿宿林又道:“祭祀光柱选定他为少主也就罢了,但本首领近年都在沉睡,哪来的孩子?拿血石出来。”这说话期间,他半个眼神也没分给地上的小崽子。   宁刃不懂血石是什么,只觉得这个臭粑粑太讨厌。   他们两个五官极其相似,尾巴也都是银色,只是一个冷若冰霜不动如山死活不看自己儿子,一个眼里蓄着泪愤怒得快喷火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扒皮爹。   解伶欲言又止,依言照办。   弥族力量最强大的有三支,一支银尾、一支赤尾、一支墨尾,血液纯度越高力量越强,其中更是以银尾为首。   所以每代的首领也几乎只从这三支中诞生。   阿宿林五岁第一次脱尾时,检测出血液纯度达到了王血的水平,被上代首领和祭祀光柱一起选定为混乱之都未来领袖。   他生性沉稳冷漠,爱洁厌脏,骨子里天生的霸道骄傲。   与其说他对繁衍后代一事并不感冒,不如说他觉得此世间的雌雌雄雄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站在他身边,长久的陪伴他。   他很确信自己这几十年间从没跟任何物种做繁衍的事。   这个孩子定然不是他的。   晶莹剔透的血石放在托盘里,解伶抱着宁刃,用无痛针刺了他一滴血滴上去,然后挪到阿宿林面前。   “首领。”   阿宿林闻言攥了下掌心,血同样滴在血石之上。   很快,血石慢慢变白,唯独中间剩下了两道交织的血线,一道粗一点,一   道细一点,这象征着绝对的亲缘关系。   血石是做不了假的。   阿宿林:“……”   阿宿林陷入沉默。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一段风流艳史。   阿宿林看向解伶,想了下解伶做不出那种事,于是又看向狞烈,问:“我沉睡的这几次,你有没有往我房间里送过……”   狞烈听懂他话里的隐藏含义,大为震惊,砰的跪下:“属下绝对不是那样的弥仂塞!”   阿宿林按了按眉心:“罢了。”   解伶几个一时间摸不准他对幼崽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即便祭祀光柱承认了小少主的身份,但毕竟现在混乱之都的话事者还是现任首领。阿宿林的态度决定了宁刃在混乱之都里的受重视程度。   阿宿林走到解伶面前,看着他怀里抱着的崽子。   他们弥族信奉祭祀光柱千载,千载光阴里,祭祀光柱也曾多次通过伴生物,对他们族群的未来做出指引。   这孩子出现的奇怪突兀,祭祀光柱又越过他直接认定这个孩子为下任首领,难不成也是指引吗……   阿宿林打量着宁刃。   如果是与他无关的继承者,他直接交给族中其他弥仂塞好好培养便罢,可偏偏这个孩子与他有切不断的血缘关系。   在此之前,阿宿林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幼崽,更没想过自己的幼崽与自己一样,会被选定为可以守护这座城的弥仂塞。   他灰蓝色的眼睛实在冷漠,看不出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幼崽有半分温情。   解伶身体微僵,低头不敢直视,抱着宁刃的手紧了紧。   阿宿林,“叫什么?”   “你是坏蛋大坏蛋!”宁刃挥拳头:“啊啊啊呸呸呸!”   阿宿林:“阿呸?好难听的名字。”   “……”,解伶无言,“小少主叫阿刃。”   阿宿林:“没有水平。”   他捏了捏宁刃的腮帮子,垂眸直视小孩愤怒的视线,声音挑剔而嫌弃:“太瘦——”   宁刃一口咬在了他手上。   阿宿林声音戛然而止,眼睛微眯。   小孩回以更愤怒的视线。   这对新鲜   出炉的父子第一次正式会晤,一个扒了对方的‘皮’,一个赏给自己爹一只鼻涕爪和一圈恶狠狠的乳牙印。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   解伶硬着头皮试图转移阿宿林的注意力:“首领,您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   按照以前的经验,阿宿林清醒的时间只有这一天,时间不能全都浪费在这里。   阿宿林未置一词,冷着脸甩甩手,重新回去洗干净后,与解伶一起离开了这里。   房间里只留下了狞烈跟薇医生看着宁刃。   “我要去奴隶街!”宁刃撅嘴坐了几分钟,裹着外套说。   狞烈:“?”   “您去那里干什么?”   挑选属于自己的奴隶吗?   宁刃虽然刚才才吐了奶,但现在到底是不饿了,所以嘴瘪得很有骨气,大声宣布。   “阿刃要去奴隶街把自己卖掉!”   “……?”   狞烈:“为什么要去那里把自己卖掉?”   宁刃想起跟自己描述奴隶街美好生活的红熊小伙伴们,脸上也浮起憧憬的红晕。   “因为那样可以不饿肚子!”   “您在这里不会挨饿。”   宁刃愤怒地把外套裹紧:“这里有坏爸爸!阿刃不想看见他。”   薇医生问道:“谁跟您说去奴隶街把自己卖掉之后,就不会挨饿了?”   宁刃:“是小红熊。”   “小红熊?”   “嗯嗯!”   “您是被红熊一族养大的,是它们带你来这里的吗?”   “不是,阿刃在篮子里,跳下来,还有大蜘蛛吓唬阿刃。”小孩说起大蜘蛛就紧张,颠三倒四的说不清楚,薇医生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来什么头绪,只好作罢。   她检查完宁刃的身体,发现没什么其他毛病,唯一的大问题就是体内分泌的安抚素太低。   薇医生皱眉:“弥族幼崽五岁之前,都是要跟着父母的,今天晚上最好是让小少主跟着首领睡,有助于安抚素的分泌。”   安抚素是弥仂塞幼崽五岁之前都会分泌的一种激素,通常是在幼崽与父母相处的时候分泌,有助于稳定幼崽情绪,是尾部积蓄首次蜕变力量的关   键激素。   如果分泌的安抚素不够,就要注射提取合成的次等激素,影响成年后的实力。   狞烈:“嗯。”   见他神色似有犹豫,薇医生便道:“亲自看护幼崽生长至第一次脱尾是父亲天职,即便首领明天醒不来了,只能看护一晚,也是他应该的责任。”   狞烈正色:“好,我记住了。”   宁刃下定决心想走,绕过比他高的椅子,翻过薇医生的医疗箱,现在已经抱着奶瓶走出去了好几米的距离。   系统:[阿崽!我能说话啦!想我了吗?]   宁刃眼睛小小一亮:嗯嗯嗯,统统,我找到爸爸了,但是他很坏,把阿刃的皮撕坏了。   他在脑海里狠狠告状。   系统听完:[阿崽,你听没听见刚才薇医生说的话,她说你爸爸明天醒不来了。]   宁刃:?   小孩悄悄停下。   系统想打消他去奴隶街的念头,苦口婆心:[所以你只在这里再待一晚,就能过上看不见爸爸、还有奶喝的好日子了!]   [你想想,万一你找不到奴隶街在哪儿呢,还有上次用油火吓你的煎饼摊老板,有很多坏蛋呢。]   [听话一晚,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宁刃果断攥紧奶瓶往回走,乖巧坐回狞烈脚边,在这只成年弥仂塞的注视下,一手抓住了他赤红的尾巴尖。   即便是有准备,狞烈身体还是僵了一下。   他忍着甩尾巴的冲动,顺从地蹲下来,“小少主。”   宁刃:“坏爸爸明天不醒了?”   狞烈点头:“不出意外是这样。”毕竟前几次醒来也只有一天的清醒时间。   小孩嘿嘿一笑,仰在地毯上用外套盖住脑袋,瓮声瓮气:“阿刃想睡觉。”   狞烈:“是,属下抱您去睡。”   狞烈的抱跟解伶的抱不一样,狞烈身上的肌肉很多,大概是怕摔到宁刃,又是第一次抱很紧张,所以肌肉绷的硬邦邦的,只有胸前那块软和些。   宁刃伸手按按捏捏,只觉得自己贴在了一堵墙身上,没有解伶叔叔和薇医生抱着舒服,不过很暖和就是了……不知道爸爸抱起来什么感觉。   小孩想着又撇   撇嘴。   他才不稀罕臭爸爸。   怀里幼崽好奇地左捏右摸,狞烈更加不敢动了,他僵着身子把宁刃放在了阿宿林的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松了口气,快速隐去身形,藏在寝宫某处守着。   寝宫这张大床上鼓起了一个小鼓包,被子太大,宁刃感觉被大大的云彩压住了。   他闭着眼,熟练进了直播间附带的幼崽讨论区。   宁刃年纪太小,三观不全,目前整个直播间所有板块,只有幼崽讨论区是对他开放的。   这里汇聚了宇宙各个种族的幼崽,温和友好,没有任何刺激性内容。   他问:[叔叔说爸爸明天睡不醒了,是一直一直都睡不醒了吗?]   幼崽讨论区很智能,基本不存在交流障碍。   很快有个相似经历的人回答他:[对啊,妈妈说爸爸去了永生之海。其实就是死掉了。]   宁刃恍然大悟。   原来坏爸爸明天就死了,不过他对死这个概念很模糊,只停留在‘睡不醒’这个层面。   宁刃:[死掉能干什么?]   那幼崽颇有经验,答:[不是他干什么,是你得干什么,你得哭丧。不然就是不孝顺了。哭得好还会挨夸呢!]   宁刃:[哇,你都知道,好厉害哦。]   [那当然,我都死掉好几个爸爸了,有经验!你是第一次吧,我教给你怎么做!]   宁刃:!!!   [好!]   他又遇见跟解伶叔叔一样的好人了! 第6章 混乱之都06   阿宿林每次从沉睡里醒来,都要出去露一次面,一是震慑,二是清洗混乱之都里面被外族渗透进来、或者本族里有异心的细作。   他在混沌之都里转了一圈,召集城中弥仂塞在祭祀光柱周围集合。   祭祀光柱是一个直径九十九米的两层圆台,每层高三米,刻着弥族繁杂古老的文字,位于在混乱之都最北处,临渊而建。   杂草不生之地,风也凛冽刺骨。   阿宿林站在最上面,长袍一甩,负手俯视着对他叩拜的子民。   此时祭祀光柱处于半开启的状态,正在慢慢消耗阿宿林的力量。   解伶在下面,拿出一份名单,不疾不徐地念着名字,每念一个,阿宿林就杀一个。   银色的长尾透着致命的寒意,暗芒从空气里闪过,血腥的气味逐渐弥漫。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祭祀光柱会吸收他们的血传入地脉,让族人孕育出更具天赋的后代。   阿宿林不喜欢这种难听的惨叫声和恶劣的环境,但是强大的实力与生命威胁,是极好的压制异动的办法,所以每次他一清醒,就会进行这种清除般的屠杀。   他不会滥杀无辜,如果他要杀的确实是被冤枉的,那他脚底下半开启的祭祀光柱会给他感应。   他更不会动摇混乱之都的根基,如此大张旗鼓清理的也只是中底层的蛀虫。高层有解伶和狞烈盯着,而如果左右督查有异心,不用他出手,司茂就会无声解决掉。   想必今天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与弥仂塞敌对的外族会收敛很多。   这一处置,眨眼就到了晚上,阿宿林留下解伶善后,自己则回了中央王城,打算熬夜处理一些堆积的文件。   推开寝宫的门,狞烈闪身出现,单膝跪下道:“首领。”   阿宿林衣角还带着白日里未散的血腥气,身上隐隐翻涌的气息说明他被血色激起来的杀性并没有完全平复下去。   他走进了瞥了一眼床上,上面多了个熟睡的幼崽。   阿宿林皱眉。   狞烈复述薇医生的话:“薇医生说,让小少主跟您睡,有助于安抚素的分泌,就算只有一晚上,身为父亲该尽的责任也该做到位。”   弥族幼崽如果离开亲生父母,会导致安抚素不足影响成年后的力量,所以明明有能力养育幼崽,却让其他弥仂塞替自己养育的行为是会被唾弃的。   这是不负责任、拉低整个族群战斗力的无耻行径。   阿宿林静了两秒,挥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狞烈:“是。”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眼小孩,低头关上了门,就这样定定在门口许久,狞烈抬手布下一层隔绝屏障。   而他刚布下屏障,解伶冷冷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左督查。”   狞烈转过身。   解伶:“这屏障可以隔绝血息,你想干什么。”   狞烈咧嘴一笑:“你知道还问。”   他们弥族这个物种,血液纯度达到王血的水平之后,可以吸收同族血液补身,或许能缓解沉睡之症,这法子尤其以血缘相近者最佳,所以他才一直在罪奴关押所寻找合适的血源。   隔绝血息,当然是为了方便首领取血。   现在还有谁比小少主更适合的血源吗?   如果小少主没有被祭祀光柱选定,他一早就建议首领行此举了。   “现在首领才刚进去,一切选择全在首领,不在你我,别忘了,首领才是这座城的掌舵者。”   解伶面无表情走进,后背鼓起一块,触手顺着他的手臂探出袖口。   “小少主还太小了,外族虎视眈眈觊觎我混乱之都的渊寒秘银矿。首领如果再次沉睡一年多,赤马一族定然会寻机进攻,今天祭祀光柱那里杀了多少渗透进来的外族,解伶,你是跟在首领身边亲眼看着的,应该比我清楚吧?”   解伶停住。   狞烈声音很低,看着解伶的背影。   “少主今天摆弄了一下午的剪刀、白破布、火石和香烛,他什么都不懂,只是贪玩玩具的幼崽。”   “凭着如此年幼的小少主,凭你我,能守住混乱之都的领地不受一分一毫的侵害吗?少主还可以再有,但目前能动用祭祀光柱力量守护族人不受战火侵害的,只有被它认可的现任首领阿宿林!”   “解伶,你不是最不愿意看见战火的那一个吗。”   紧贴在手腕处的触手往里轻微一缩,解   伶沉默良久。   约莫两三分钟,他还是伸出了触手,在屏障外一点,屏障散了。   狞烈掌心攥紧。   “你——”   解伶没进去,坐在了门口,摸出西装口袋里的手帕,摘下来眼镜低头擦拭。   狞烈见他平静的这么反常,心里突然七上八下。   “你没事吧?”   “我这个你嘴里的杂种,身体里有兰华帝斯人的血统,保护幼崽,是基因里的本能,”解伶突然道,“如果不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你说出了牺牲幼崽这种话,我一定将你,一片肉一片肉的削下来,生吞下去。”   他锐利的眼型没了镜片遮挡,锋利如刀,明明语气平淡至极,却叫狞烈实实在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突然想起来了早年间,跟随还未成年的阿宿林少主去兰华帝斯人的地盘,不小心伤了一只幼崽,被他们全族人追杀的经历。   有那样疯狂的族群血统,解伶确实干得出来这样的事。   狞烈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踩在了解伶的雷区。   他也沉默下来,坐在门的左边,跟解伶一起等着首领的选择。   “我确实是个混蛋,如果这次首领没有杀小少主,我狞烈自此全心全意护着他,再不起这种念头。”   解伶没出声。   殿中暗色寂寂,这里连月影都甚少光顾。   -   宁刃跟着幼崽讨论区的那个朋友学了许久哭丧事宜,学完后坚持把明早要用的东西收进篮子里,倒头就睡。   现在醒来天已经完全黑透,寝宫里只有几颗发光的夜明珠,他连忙揪着床单下滑到地面,蹬蹬蹬跑到床尾的篮子旁,篮子里有剪纸、白色碎布片、检查完毕没少东西,才松了口气。   这是他找狞烈要的,跟他学到的大差不离啦。   很快宁刃就捂着自己的小肚子皱眉。   他想嘘嘘,四处找了找,走了老长一段路,拐了个弯之后他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温泉。   阿宿林察觉到幼崽靠近的气息,却没管。   他阖眸的伏靠在水池边缘,水波拥着线条流畅的肌肉,灰蓝色长发在水中宛如游蛇,深邃俊美的五官像东域起源神话传说里的天神   ,危险的银尾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水面,处处透露出慵懒和强势。   很快耳中传来淅沥沥的不和谐声音,还有一股……   嗯?   阿宿林睁开眼。   小孩在朝水池里嘘嘘,小鸡内裤耀武扬威地穿在身上,蔑视着水池里的老子。   哗啦——!   水池骤然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宁刃劈头盖脸浇了一身,脑袋缩了缩。   阿宿林脸色黑的能滴水,“你,在,做,什,么!”   小孩居然没哭,眨眨眼:“尿盆,嘘嘘。”   弥族幼崽在力量完全觉醒之后,才有自洁身体的能力,现在宁刃这个阶段是需要上厕所的,只是阿宿林寝宫里面却没有。   阿宿林只觉得浑身难受。   他的温泉??是尿盆???   这池子是不能要了。   阿宿林冷着脸抓住小孩的衣领子,先在这个水池的活泉头涮了涮,然后一路提溜到了另一个新的温泉池子,一把将小孩丢了进去。   “啊啊啊啊!”   宁刃疯狂扑腾,挣扎了半天发现自己没掉水底去,“咦?”   他腰上缠了一圈银尾。   阿宿林半蹲在浴池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崽子犯蠢,尾巴稍微一松。宁刃赶紧手脚并用地抱住他的尾巴浮在水面,自己粗短的小尾巴也缠了上来勾住,皱着小脸抬头。   阿宿林睨着他:“再尿水池子里,我就把你丢下去。”   宁刃:“会憋坏!”   阿宿林:“这里是洗澡水池,你自己住的房间会有地方解决,”他将宁刃往下放,沉声道,“记住了吗,记不住在水底下长记性。”   “可是阿刃刚才还没尿完,”小孩纠结,“憋不住了。”   “…………”   首领大人火速从水池里站起来,尾巴圈着小孩瞬间移动到寝宫门口,想把他丢出去,结果推门前一秒看见自己□□的上身和还在滴水的头发。   小孩双腿并拢痛苦面具:“不行了,阿刃真的好努力。”   他:“………”   阿宿林重新回到了第一个温泉,把小孩放在池子边缘,嫌弃而快速地收回自己的尾巴,“在这里。”   等宁刃解决完的空档,他已经想了至少十种把这里拆了重新装修的方案。   他再一次把小孩提起来在源头涮了涮,拎回了床边,宁刃已经习惯了这种双腿不着地的悬空感,被墩在地上的时候站的很稳当。   阿宿林用精神力将自己身体表面水分蒸干,换上了新的睡袍。   看着还湿漉漉的幼崽,他挥手把宁刃也烘干了,然后冷淡看着幼崽自觉的爬到床的最中央躺好。   早晨的时候还大哭大闹说他扒了他的皮,晚上就完全换了副面孔,真不知道是幼崽天性,还是薇医生和狞烈会哄。   阿宿林掀开被子刚躺下。   “阿刃饿了。”   “………”   阿宿林闭眼。   “阿刃饿了,阿刃饿了,阿刃饿了。”   阿宿林霍然起身:“奶呢?”   小孩指了指夜明珠上面的木台。   为了防止他多喝,薇医生刻意放在那里的。   阿宿林抬手一招,把还温热的奶瓶递给宁刃,然后看着他喝完,重新放了回去,他也重新躺下。   “要拍背。”   阿宿林:“不会。”   “哦。”   宁刃挠头,脚丫子踢了踢坏爹的肋骨,“那你让让,叫阿刃睡床边。”   “……”,睡眠三番两次被打断,洗澡也没好好洗,阿宿林缓缓吐出一口气,灰蓝色的眼瞳沉沉,“有事一次说完。”   这孩子怎么这么麻烦。   “薇医生说,阿刃吃完饭,不拍,会吐,所以睡床边。”   宁刃还不太能表达一个长句子,断句很碎,但并不妨碍阿宿林听懂他想说的意思,他倏地偏头看过来,对上幼崽无辜的目光。   “…………”   阿宿林坐了起来,“怎么拍。”   宁刃从被窝里爬出来,爬到阿宿林身后,老成地用小手拍他爹的背,模仿薇医生的语气,“崽崽乖,睡觉觉,乖宝宝,睡觉嗷——!”   他还没唱完,就被提溜到被窝里,阿宿林脸上蹦出了井字号,他把小孩按在自己大腿上,开始拍背。   当然他没唱。   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唱这种歌哄孩子   。   宁刃尾巴无意识摆动。   小孩不知道这种亲昵互动会让他身体自动分泌安抚素,平复初来乍到这个世界时产生的焦躁不安情绪,他不懂那么多,只是觉得舒服——   好舒服啊,比薇医生给他的感觉还要舒服。   他下意识将脑袋往阿宿林的方向靠了靠,越靠越近,尾巴圈成了小花卷,最后已然昏昏欲睡,纤弱稚嫩的脖颈毫无防备地贴在阿宿林的另一条手臂上。   阿宿林垂眸。   吃饱就睡,幼崽天性。   熟睡的脸庞,与他一样的发色、尾巴、五官。   温热的血息就隔着脖颈这层薄薄的皮肤,阿宿林将指腹贴在幼崽的颈侧,白天的时候不觉得,此时却真切能感受到这个孩子体内与他极其相近的气息。   温热的、鲜活的、象征着延续。   他想起了那个或许可以缓解他沉睡之症的残忍方法,却也只是一闪而逝的念头。   他阿宿林虽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从不对无辜的老弱妇孺下手,今日杀一个,明日就可杀千千万万个。   如果这般做了,他就不配作为守护一方的首领。   听解伶说,阿刃在外流浪三年,刚刚才回归族群,如果这孩子的亲生父亲不是他,只是族中一只普通的弥仂塞,大概会享受到亲族无微不至的关爱吧。   阿宿林把小孩放正,自己也躺好。   他明天早晨就不会醒来了,沉睡时呼吸也会停止,阿宿林微哂,但愿这叫他讨厌的、麻烦又邋遢小崽子不会被吓哭——   当然,如果他有读心术,他就明白今晚小孩的乖顺跟听话,甚至连初次见面扒皮一事也好似不计较了的好脾气模样还有另一种说头:   叫临终关怀。   次日凌晨六点,宁刃悄没声爬起来,他一摸自己爹,还困顿的眼睛立刻瞪圆了。   天啦!果然凉了!   跟幼崽讨论区里的朋友说的一模一样!   他的坏爹死了!   他赶紧穿上自己的皮——薇医生的外套。然后蹬蹬蹬跑到床尾,顺着床单滑了下去,找到床下放着的篮子。   宁刃把篮子里的两个瓷盆端出来,一个大瓷盆里放了一堆纸,小瓷盆放在手边,系了条白布在头顶,然后火石一搓扔进大瓷盆里。   大瓷盆里的纸开始冒烟,整个寝宫恍若寺庙云端。   宁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因为身量太短,这一跪险些给当场翻个跟头,他连忙稳住,手里白手绢一甩,小脸一肃,尾巴触地,磕头就哭。 第7章 混乱之都07   阿宿林沉浸在意识深处一处漆黑的地方。   他清晰地知道这是梦境,随着他的深入,周围逐渐清晰起来。   昏黄的天空映照发灰的地表,荒芜乱石,寸草不生,厉风凛冽。   他颇为诧异的看向前方的二层圆台,祭祀光柱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梦境里面?   还未等阿宿林做出什么反应,苍穹猛然巨震,裂开一道巨大的漆黑缝隙,不详的气息从裂缝里钻出来,与此同时,一只硕大无比的眼睛从缝隙后面缓缓睁开。   狂风四起。   无比强烈的危机感顿时侵袭全身。   阿宿林发丝狂舞,瞳孔收缩成一线,他精神力受到前所未有的污染性冲击,耳边幻觉般响起模糊不清的诡异低语。   他甩甩头,横臂挡在前方,尾尖闪过一抹银色寒光,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攻击状态。   “啲——”   那天缝后的眼睛传来尖锐的怪叫,它奋力想要从裂缝里挣扎出来,却被一股赤金色的力量拉着,不知僵持了多久,恐怖的裂隙缓缓合上。   电光火石之间,阿宿林看见了天缝里炼狱般的火海、火海之中耸立的模糊高塔,以及高塔顶端的一抹眼覆绷带的决然身影。   轰!   没等他看清楚,梦境破碎重组,阿宿林眼前忽的换了个场景。   他站在祭祀光柱的边缘,望向下方深不见底的渊谷,地下的风吹上来,形成‘呜呜呜’的声音。   阿宿林的衣服被风吹的猎猎。   他若有所感地回头望去,只见祭祀光柱荒芜辽阔的四周已然变了个模样,铺天盖地的粉色如同浪涛,坚韧而顽强的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开出了童话般的色彩。   阿宿林不认识这种粉色的毛茸茸的草。   有个幼小的身影欢脱地逆着粉色的海朝他的方向跑过来,小孩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手里攥了一把粉色的绒草,眼睛如星星一般,朝他喊:   “爸爸!”   这声爸爸跟渊谷底下呜咽的风混合在一起,成了‘呜呜呜爸爸……’   幼崽越靠近,阿宿林耳边的声音就越嘈杂,梦境也就离他越遥远。   躺在床上的男人缓缓皱眉。   “呜呜呜噫呜呜呜……”   阿宿林头痛欲裂地睁开眼睛,入眼便是烟雾缭绕的寝宫。   睁开眼的那瞬间,梦境里面的经历像是被一只手缓缓抹去,阿宿林只记得那道恐怖无比的天缝,以及天缝中那只硕大无比的眼睛。   许久,他僵硬的四肢才放松下来。   他撑起半只胳膊,看见了在床边跪着披着白布的崽子、盆里燃烧的灰烬。   宁刃还没发现他爹醒了,正认真严谨地按照哭丧的流程走,此时已然进入最关键阶段,他双手合十,努力将说出来的话变得更加真情实感。   “爸爸死后,阿刃会好好花你的钱,不浪费,吃得好,睡得好。”   阿宿林:?   谁死了?   他眯起眼,看向了时间摆轮。   只往前挪动了一小格,也就是只过了一天,那他现在是正常醒了,或者是……还在做梦。   “你扒了阿刃的皮,阿刃大度,不计较,”宁刃被烟雾呛的打了个喷嚏,他拿篮子里的白布擦擦鼻涕,又将擦完鼻涕的白布扔进火盆。   “不能浪费,”小孩喃喃自语,“烧过去的冥币上,会不会有阿刃的鼻涕……”   他突然捂嘴笑出了声。   “坏爹掏钱买东西,摸到阿刃的鼻涕,叫你扒阿刃的皮,嘿嘿。”   阿宿林:??   首领大人的意识渐渐回笼,并且迅速明白了现在的情形。   第一,他这次不知为何没有沉睡,第二,小崽子没有如他所想被吓到,反而是在给他办、丧、事!   阿宿林的眼神扫过幼崽面前摆放治丧物品。   很好,这还不完全是他们弥族的风俗。   在小家伙虚假的呜呜噫噫嗷嗷的哭声里,他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无声下床,脚踩在地面。   宁刃烧完了最后一块白布,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腿,深觉自己如幼崽区的那位朋友一样孝顺。   他握拳给自己打气。   还有最后一项流程,加油!   他伸手够到旁边的另一个小点的盆子,绷住小脸,深吸一口气。   阿宿林停下,打算看他准备干什么。   没叫他等多久   ,宁刃便晃晃悠悠站起来,举着盆嚎啕大哭:“坏爹走好,阿刃给你,摔盆了——!”   砰!   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宁刃后半截声音却骤然飙高,变得惊悚起来,小孩看见了一双不属于他的脚,于是呆呆仰头,他爹阴沉无比的脸在缭绕的烟雾中显得可怕极了。   “活了!活了!”   小孩叫着扭头就跑。   阿宿林眼皮子一跳,尾巴下意识一甩,把地面瓷盆碎片扫干净,没让幼崽扎到脚。   听到殿内巨大动静的解伶和狞烈极快开门。   他们先是被门后弥漫的烟雾冲击了一波,紧接着又被站在烟雾中的首领冲击了一波。   “!!!”   “解伶叔叔!”   宁刃飞快抱住解伶的腿,半个身子都藏在后面,尾巴紧张地甩来甩去,“坏爸爸,死了!又活了!”   “阿刃摔完盆!活了!”   解伶表情微微空白。   “……?”在说什么啊。   阿宿林沉着脸走过来,狞烈赶紧跪下行礼:“首领安好!”他眼中尽是惊喜,首领竟然没有再次沉睡?   阿宿林大手一抓,一把将宁刃提溜起来,无视宁刃的挣扎,无师自通地把小孩夹在胳膊下面,抬手对准小孩的屁股,狠狠拍了下去!   啪地一声脆响。   宁刃嗷一声,小脸霎时通红,眼泪夺眶而出,哭得比刚才真情实感多了,一边哭一边觉得委屈。   “阿刃给你哭丧,你不夸,你还打我屁股,你、你太坏了……”   “我都没生气你扒阿刃皮的事,坏爸爸坏爸爸!”   解伶:“……”   狞烈:“……”   左右督查两位大人表情逐渐空白。   他们从未见过此等场面,不约而同看向寝宫里面,只见一地丧葬用的残渣。   狞烈倒抽一口凉气,他认出来这些东西是小少主找他要的,他原以为是玩具!   首领大人冷笑,抬手又揍了一下,左右屁股一边一个巴掌印彻底对称。   “哭丧?你哪只眼睛看见本首领死了。”   宁刃不忍心拿自己的‘皮’擦眼泪,便揪住   他爹腰间睡衣的布料擦脸,他后知后觉发现他爹现在是个活的,更难受了。   “对啊,你怎么又活了呜呜呜……”   阿宿林:“……”   解伶听得眼皮子直跳,赶紧跪下,“首领!小少主还小,遭不住您这么打,他一直在外流浪,很多事需要慢慢教,这次肯定不是故意的!”   “属下刚将小少主从外面找回来时,他依靠垃圾桶捡食为生,因此肠胃比一般幼崽脆弱,薇医生说必须按时喂奶,才能慢慢调整过来。您就算生气,也先让小少主把早饭吃了吧。”   阿宿林本也只打这两下意思意思便罢,解伶有兰华帝斯人的血脉,维护幼崽他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小崽子被找回来之前过的这么惨。   寝宫没打扫之前是不能待了,阿宿林拎着宁刃去了偏殿。   “拿早餐,顺便把司茂找来。”   宁刃双脚在空中蹬了蹬,捂住屁股,蔫了吧唧的吸吸鼻子。   解伶站起来缓缓舒了一口气。   狞烈瞥他:“你可算是放松了?”小少主没被吸走血息,首领意外没有陷入沉睡,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解伶紧绷了一晚上,当然他也知道,狞烈防备了他一晚上,同样不轻松。   他淡淡道:“有闲聊的时间,先把赤马等各个族群的拜帖处理好吧,族中也有族老陆续往王城中来,接下来有的我们忙。”   早餐陆陆续续端进了偏殿。   阿宿林:“我以为你要耍脾气,不吃饭了。”   宁刃撇嘴:“阿刃才不想挨饿,挨饿会难受。”   阿宿林手微微一顿,目光再次落在嘬奶的宁刃身上。   阿宿林父亲早逝,母亲生下他之后死亡,他是在几位族老的庇护下才活着长到五岁。   第一次脱尾之后,他检测出了达到王血的血液纯净度,得到上任首领跟祭祀光柱的共同认可,从此生活在王城之中。   阿宿林从未感受过来自血脉至亲的疼爱,但也目睹过,族中大部分幼崽与父母生气的时候,会以不吃饭做威胁。   五岁前的弥仂塞,生气不吃饭是闹别扭撒娇,也是种危险的短命信号。而这种行为,也往往会得到父母的迁就。   “你以前住哪   儿,经常挨饿吗?”   “住草堆里,住树叶下,本来不挨饿,来找你,阿刃就挨饿了。”   宁刃屁股疼,不能坐,就蹲在椅子上。他很想跑,但是打不过跑不了,甚至要靠坏爹养。   他自己生闷气,一边喝奶一边偷偷看着他爸爸的早餐。   一二三四……宁刃默默数了数阿宿林面前放着的精致菜碟,数到十他就数不过来了。全都是精致美味的点心。   他看着看着,就觉得嘴里的奶变得没滋没味。   阿宿林慢慢套着宁刃的话,想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最终结论也只是宁刃以前似乎是跟着刺猬生活,形成了一些错误认知,后来脱离那里,出来找他。   “五岁前主餐只能喝奶,或者一些简单的流食。”   宁刃失望地哦了一声。   那他还是找机会去奴隶街卖了自己吧。   快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司茂来了,它似乎并不意外阿宿林没有再次沉睡。   优雅的橘色大猫出现的那一刻,阿宿林敏锐的察觉到,旁边的幼崽屏住呼吸,停止了进食。   他望向司茂:“太大掉毛不好清理,司茂,你变小点。”   司茂舔舔爪子,看了眼宁刃。   “好吧。”   它缓缓缩小至巴掌大。   司茂跳到宁刃面前打了个滚:“喵~”   宁刃低低哇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想碰又不太敢碰。   阿宿林见他不紧张了,便道,“你自己吃着,”他站起来绕到餐桌另一边,单手按在幻影珠上,“司茂,我有事问你。”   司茂打了个哈欠:“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沉睡结束,你的命运之轮显示这确实跟小少主有关系,他出现在这里似乎也是命运使然。你不用想太多,具体的原因……”它摇摇头,“时候未到,我也不清楚。”   阿宿林闻言下意识看向宁刃。   小孩埋头干饭。   司茂见他这反应,纳闷:“怎么,你不是问这个。”   阿宿林摇头,眉心微皱:“不是,我昨晚做了个梦。”   司茂:“哦?什么?”   阿宿林眸色凝重:“天缝。”   语罢,他手中幻影珠发出一抹亮光,将他昨晚梦见的场景投射在虚空之中。   模糊的幻影宛如末世之景,苍穹裂开一道漆黑的裂口。   “喵——!”   司茂顿时炸毛呲牙,背部拱起。   那裂口后面的有巨大眼睛的怪物似乎是不愿意被探知,幻影珠只撑了两秒,就发出了喀喀的声音,随后直接变成了齑粉。   晶莹的粉末从阿宿林掌心滑落下来。 第8章 混乱之都08   宁刃喝完最后一口奶,偷摸藏了几块他爸爸的点心揣进兜里。   他的小屁股还隐隐作痛,坏爹正跟小猫猫说话,没有盯着他。宁刃恶从胆边生,爬上餐桌,蹑手蹑脚地朝着阿宿林的后背走去。   宁刃捂嘴偷笑,站在餐桌边高高抬起脚。   这个高度,他可以踹到坏爹的屁股!   宁刃奋力一踢,但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腿长,堪堪碰到了阿宿林的衣服,整个就栽了下去。还未惊呼出声,一条银尾就缠住了他的腰,“……天缝已经将近九十年销声匿迹了,却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我梦里。”   宁刃气鼓鼓的抱胸。   “别乱动,”阿宿林把不老实的小孩墩在桌子上,继续道,“司茂,命运之轮和祭祀光柱没有任何示警吗?”   天缝,是艾古托大陆上每一个族群的噩梦。   种族越多的地域,就越容易被它打上标记,成为它选定的食物。被打上标记的地域上的族群没有后退的可能,只能战斗至再次封印天缝的那天。   第一次有天缝的记载,是在万年前的几块石头上,此后不知为何消失了六七千年。   再次有天缝的记录,是在四千年前,具古籍记载,天缝一开始只是细小的裂缝,里面会冒出污染生灵的邪气,虽然每一次出现都会被封印回去,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天缝越来越大了。   九十年前天缝在东域出现两次,那巨大的域外怪物差点就从天缝挤进来,邪气肆虐,即便是有其他地域相助,东域王族兰华帝斯与其余附属族群依旧陷入长达数年的战火,两代王上接连战死,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元气。   而传闻中,天缝降临东域之前,兰华帝斯的王曾做过类似预知的梦境。   司茂心底沉甸甸的,“没有。”   “我今天就去祭祀光柱那里,首领,这件事跟左右督查说了吗?”   “不确定的事,暂时没说。”   阿宿林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上面,“你吃饱了?”   “吃饱了。”   阿宿林把宁刃放在自己腿上,抬起手,小孩以为又要打屁股,急忙伸手去捂,后背却传来不轻不重的力道。   他拍背的手法却比   昨天晚上生疏的模样好了些。   “……”   司茂目瞪口呆,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它看着阿宿林长大,他确实是弥族历代以来最强大最具有天赋的首领。   在阿宿林莫名其妙患上沉睡症之前,司茂曾怀疑过这家伙是不是性冷淡到这辈子都是孤家寡弥。   司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带孩子。   “我昨晚似乎还梦见了别的场景,但是一点都不记得了。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左右督查,等你从祭祀光柱回来再看看情况。”   “行。”   “至于你刚才说的我没有继续沉睡是跟他有关……”   “我不知道具体原因,”司茂说,“能感知到这个,是因为历代首领的命运之轮跟祭祀光柱之间存在羁绊,不过你放心,暂时应该不会沉睡了。”   阿宿林就没再继续问,保持着相同的频率拍着小孩。   司茂没忍住说:“如果真的跟九十年前的兰华帝斯一样,你做的是预知梦呢,如果天缝真的降临了怎么办?”   “降临了就再封印回去。”   很霸气很冷淡很理所应当的语气,司茂当场翻了个白眼。   “往前几千年每次封印都是以封镇之术活祭,又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阿宿林:“如果天缝真的会降临,那这将是整个东域所有种族的灾难。”   “你——”   “况且,还有他。”   阿宿林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小孩,他在做梦清醒后的那一刻,就已然想了很多。   “百族契约里第一条就是,不允许任何种族在百年之内对遭遇过天缝的种族发动侵略和战争。”   如果真的有需要他以活祭封印天缝的那一天,百年的时间,足够他怀里这个小崽子成长起来,成为护佑一方的首领了。   他捏了捏幼崽此时尚且稚嫩柔软的肩膀。   阿宿林一贯冷静理智,他此时对宁刃妥协拍背,这般照顾并不是出于亲情——   没有谁会对突然冒出来的孩子这么快就产生亲情。   他只是相信祭祀光柱的选择,所以他愿意为了为了弥族的未来,分出精力来照顾这个孩子。   在这个孩子真正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他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就能理解对方的心思。   司茂沉默片刻,“一切还未明晰,不用做最坏的打算。”   “嗯。”   又看了一会儿,司茂感叹:“你家崽挺乖的,真想不到,你这么严重的洁癖,居然能忍受自己的崽子用你的衣服擦嘴。父慈子孝、父慈子孝啊。”   冷静理智的首领大人拍背动作骤然停住。   偷摸揪爹衣服擦嘴的小孩一僵。   “……”   宁刃麻溜的从阿宿林腿上滑下来,撒丫子就想跑。没跑两步后脖颈就传来熟悉的勒感,宁刃四肢摊开在半空晃荡,垂着尾巴放弃挣扎。   阿宿林似乎终于察觉到什么,语气微低。   “你是故意的,昨天晚上尿在浴池里,今天又拿我衣服擦嘴。”   宁刃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坏爸爸始终升不起来害怕的情绪,见他生气,反而哼哼一笑:“让你扒阿刃的皮,还打阿刃的屁股,嘿嘿。”   阿宿林眼睛危险眯起:“一大早的哭丧也是?”   “当然不是,”小孩愤愤握拳,“阿刃是认真给你哭丧的!”   他是小,又不是傻,当然分得清什么是故意不故意,认真不认真。结果坏爹醒了,不仅醒了,还没夸他孝顺,甚至打了他!   说完他身上忽的一凉。   原本披着的薇医生的外套无声列成两半落到了地上。   阿宿林收回指尖的暗芒。   宁刃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干嚎。   “臭爸爸又扒了阿刃的皮呜呜呜!”   阿宿林学着小孩刚才的样子,嗤笑了两声。   “本首领也是认真扒你的皮的。”   司茂:“……”   直播间从早晨阿刃哭丧开始笑到现在,差点笑厥过去。   [哈哈哈哈哈是父辞子笑吧哈哈哈]   [笑死我了,时间流速不一样哎,原本打算睡前治愈,结果笑的睡不着了。]   [真不愧直播间的标签啊,每天看完之后心情都变好了嘿嘿嘿崽崽嘿嘿崽……]   [前面的收一收口水啊   !]   [不过左右督查很不对付,我听见他们对话的时候,差点以为崽崽会被他爸爸杀掉,幸好这是个治愈番(拍胸脯)]   [首领没对崽崽怎么样,狞烈大概以后就能真心实意的护着他们的小少主了吧。]   [崽崽的爸爸很帅啊,沉稳成熟的帅气,看着就很靠谱,虽然冷了点,话说如果弥族是跟我们族一样是雄性负责哺乳,崽崽嘬nienie的画面会放出来吗,有没有老师画一下抱崽男妈妈,我有个朋友想看(单纯的眼神)]   [前面的建议去雄性哺乳区,那里很多育儿图(摊手)]   [那什么天缝,是反派角色吗?感觉很牛逼的样子。]   [安啦,治愈番指望有什么恐怖的反派,肯定是感化大团圆结局喽。]   [笑死,这个面对幼崽的治愈番,我一个成长期的看得津津有味。]   [谁不喜欢可爱崽崽。]   [+1]   [+10086]   [治愈番对幼崽期来说太幼稚,对我们成长期的来说刚刚好!]   -   【姓名:宁刃   宇宙种族:器族(刀)   成长阶段:第一阶段(此阶段无灵魂伤口附加)   第二阶段能量值已收集:0.09%   直播间打赏:216星石】   开播不到三天,直播间的热度排名慢慢往常攀升,已经有一批定时收看的观众了,这是个好现象。   曝光越多,能量收集的才越快。   系统十分欣慰:“崽,不愧是你。”   宁刃惨遭二次‘扒皮’,被解伶换上了带着兜帽的小衣服才停止了干嚎,他把偷摸拿的两块点心包起来踹在新衣服的兜里,然后指挥解伶:“走!”   解伶抱着幼崽软软的身子,血脉里那部分属于兰华帝斯人的护崽天性激发的彻底,他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物种抛弃自己的幼崽。   做出这种事的都该送进游虫窟被虫子啃噬才是。   他目光柔和:“去哪儿?”   宁刃:“奴隶街!”   “……”   解伶劝了一会儿,可是宁刃态度坚决,他也没办法,只能吩   咐属下去告知首领一声,吩咐完就带着一队精锐护着宁刃去了奴隶交易市场。   祭祀光柱选定继承人的消息已经传遍,如今两天过去,周边各族陆陆续续来贺礼想来已经在路上。   狞烈将整合的信息说给阿宿林听:“赤马一族老族长死后,新族长继位,最近几年屡屡进犯,这次第一个递来拜帖的也是他们,应该是来混乱之都试探我们实力的。”   阿宿林:“我沉睡这几年,赤马一族胆子长了不少。”   “是,他们是忘了被压着打的时候了,”狞烈说,“赤马觊觎渊寒秘银矿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他们的这位新族长似乎说动了白羽跟美人蛇两族,想一同吞下我们混乱之都。”   “那这次如他们所愿,接了拜帖,让他们一起进来。”阿宿林沐浴完换了一身衣服,正打算去处理这些事情,解伶派来的手下就来了,“首领!”   阿宿林淡淡道:“是少主的事?”   属下:“是!”   阿宿林:“少主知错了吗?”   属下摇头:“没有,他去奴隶交易市场了。”   阿宿林:“……”   他皱眉:“去哪里干什么?”   属下回想一秒,沉稳答道:“小少主说要把自己卖掉。”   阿宿林:“………” 第9章 混乱之都09   宁刃没让解伶一直抱着,这个世界对他而言陌生而新奇。   混乱之都由中央王城、中围、外城和两大贸易港、三大资源中转站组成。城池临渊而建,背靠北部秘银矿,外城以西、以南绵延数千里,都是弥族的领地。   中央王城守卫最为森严,建筑俨然,外族除受邀不能进,铺设的地砖每一块都坚硬无比,整洁干净浑然一体。   这里没有任何绿植与花朵,像个冰冷巨大的怪物。   解伶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非要自己走的小孩。   中央王城安全系数高,作为混乱之都的核心,这里来往都是王城各处的行政官和守卫长,没有不相干的物种。   出来之前他已经派属下清道,加上他带来的那队精锐守卫隐藏在了暗处,所以才能放心让宁刃自己走。   “一点都不好玩,”宁刃走了半天也没走出去多远,重新抱住解伶的腿,闷声说,“没有大船,没有好吃的香味,没有垃圾箱,没有花花,也没有小红熊。”一点也不有趣。   他跟着红熊妈妈下船的时候,都可热闹了!   他从那么多腿里挤出来,在码头那里看见了那——么大的海,好多好多跟他长得不一样的物种。   解伶拉住他的手,蹲下商量:“您要是想看这些东西,中围就有。”   宁刃:“中围?”   解伶:“就是出了王城哨塔后,拱卫四周的中圈领地,您的族民大多居住在此,繁茂热闹,外城的商贩也会定期进来,很有意思。您会见到很多好吃的。”   “去完那里,再送阿刃去奴隶街。”   解伶心底轻叹一口气:“是。”   小少主不知道什么是奴隶。这个词在混乱之都等同于蝼蚁,一旦作为奴隶被买下,此后生死不由己,低贱如尘泥。   这些基础的认知,是首领作为父亲该亲自教导的,他不应该越俎代庖。只是,他或许应该跟首领提一提,以温和的方式把小少主的认知扭正。   只可惜事与愿违。   解伶带着宁刃来到混乱之都的中围。   一踏入中围的范围,气氛顿时变得松快起来,这里是个集市,恰与外城相连。今天又是准许七日一次准许   外城进中围交易的时候,来来往往各个种族十分热闹。   街道有巡逻的守卫,左右两侧都是商铺。   拇指姑娘的小花圃、炫酷蝴蝶的迷幻粉、长腿章鱼的西装定制、榆树伯伯的树洞小屋……   混乱中夹杂秩序,各类各色的族群色彩糅合在这座色调冰冷的城,宛如一块无色的冰,折射出七彩的光。   中央王城严肃而冰冷,内围却这样活泼明媚。   宁刃被解伶抱着,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看这边看看那边,眼花缭乱。   他看见了好多与他一样长着尾巴的大孩小孩!   这些是与宁刃一样的弥仂塞。   小孩旁边基本都有成年弥仂塞跟着,或许是父母,或许是亲族,他们将自己的长尾缠在幼崽身上,防止走丢或者幼崽受伤。   解伶收敛了浑身气息,低调得很,一时半会没谁认出来他。   他在宁刃耳边轻声说着:   “首领刚刚继位的时候,混乱之都还不是现在繁华的模样,对外开放的只有港口和码头而已。首领继位后,允许外族扎根外城进入中围,大刀阔斧整肃混乱之都,才将这里几乎变成一个微小的百族共存的地方。”   “这些来这边的外族,带来各种各样的消息和资源,也因此,除了混乱之都,没有任何一个族群可以建立起如此庞大的消息网。”   宁刃听得半懂不懂,总结下来就是扒了他两次皮的坏爹很厉害,但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反而摸着早晨偷偷踹在兜里的凉掉的点心蠢蠢欲动。   他好想吃哦。   前面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混乱,一只红色的笨重小熊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后面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该死的奴隶!竟然敢逃跑!”   小红熊一个打滚躲进了路边的杂物堆里。   宁刃惊呼:“小红熊!”   他连忙挣扎着下来,解伶一放开他,他就直接跑向了杂物堆。小红熊扎进了纸箱子和木头碎屑里,只露出个颤巍巍的短尾巴。   小孩蹲下来敲敲纸箱子:“小红熊是我!是阿刃!”   解伶停在他身边,眉头轻轻皱起。   不停打哆嗦的红熊幼崽转了个身,只露出半张脸,满眼惊   惶的看了眼宁刃,“是、是你…小红斗篷…”   “对的对的,是阿刃。”   “咕——”   红熊幼崽肚子发出饥饿的声音。   宁刃很担心自己最开始认识的小伙伴,于是有些不舍地掏出自己藏的点心,分出去了一半。   “你怎么了?没有把自己卖掉?”   他记得是小红熊跟他说,把自己卖掉就不会饿肚子了。   小红熊一把抓过点心,狼吞虎咽,甚至连掉在地面的碎屑也俯下身来舔去。   “不要、不要把自己卖掉,会挨打!不要到奴隶街去!会挨饿!”   红熊幼崽一边掉眼泪,一边放下防备,从纸盒子钻了出来,于是另一半身体也暴露在宁刃眼皮子底下。   上面全都是鞭痕和烫伤,有的血迹还未干,毛发凝结成块,隐隐散发出腐臭味儿。   宁刃呆住了。   小红熊盯着宁刃手里另一半点心,最终只是舔了舔自己的掌心,回忆点心的味道。那真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点心了。   这跟宁刃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小红熊:“当奴隶,一点都不好,哥哥被打死了,阿姐的皮被主人扒了下来……”这只不同族的幼崽,用一种懵懂而纯真的语气,隐约揭露了奴隶二字的血腥和残酷。   宁刃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却听不见小红熊后面说的话了,解伶将他抱了起来,把他的脑袋按在肩膀上,堵住了他的耳朵。   他没想到小红熊会跟少主说这些。   “借过借过!让让让!不好意思我抓跑了的奴隶!”   一个粗嗓门由远及近,拿着翻饼钳的蜘蛛老板气势冲冲的过来,他一眼瞥见小红熊显眼的皮毛,当即大怒:“好啊!在这里!”   他大掌一抓,把红熊幼崽抓在了手里。   “这只幼崽奴隶很可怜啊,没遇见好主人……”   周围围观的指指点点,倒是没有阻止的,无论在哪里,卖了身的奴隶就是私有物品,即便是当街打死,只要打死之后扫干净血迹,也没谁有权利管这个。   蜘蛛老板看见了皱眉站着的解伶,打眼一看他优雅讲究的穿着,便笑的谄媚。“真是对不住了,吓到你们家小孩了吧,这就走、这就   走,有空的话,带孩子来我煎饼摊买煎饼,给你们便宜!”   大庭广众之下,解伶亦没有什么理由留下红熊幼崽,侧身让开道,心里盘算着等下将小少主认识的这只幼崽带回来。   可没想到,宁刃突然开始发抖。   他闻见了蜘蛛老板身上传来的煎饼香味,加之见到了遍体鳞伤的小红熊,一下子回到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刻。   “别烫阿刃!火苗!”宁刃紧紧闭着眼睛,惊惶无比,体温迅速下降,“阿刃不要煎饼了,阿刃不要煎饼了……”   [靠!这蜘蛛老板不就是最开始用火苗吓崽崽的那个吗?!]   [崽崽这是不是又跟那时候一样应激了?]   [该死的!这蜘蛛老板的煎饼店怎么还没黄啊,心疼死我了!]   “小少主!”   解伶低声焦急喊他。   蜘蛛老板隐隐觉得耳熟,仔细看了看解伶抱着的幼崽,幼崽那一缕辨识度极高的灰蓝色头发叫他心中一跳,“怎么是……”   解伶目光寒凛如刀:“是什么?!”   蜘蛛老板一哆嗦,心中无比惊骇。   他认出来了,这个人怀里抱着的,不就是前两天他在外城摆摊的时候,来他煎饼摊前乞讨的红熊混交种吗?!怎么……   蜘蛛老板目光落在宁刃身后那条银色的短尾巴上,什么混交种,这分明是一只尊贵无比的银尾弥仂塞幼崽!   “没什么、没什么……”蜘蛛老板讪讪,急速后退,“奴隶抓到了,我就先走了。”   解伶冷冷抬手,“把他抓起来!奴隶别处看管!”   话音一落,一队精锐护卫几乎是凭空出现,捂住蜘蛛老板的嘴,眨眼就消失在喧闹的街道上。   解伶也抱着不住发抖的幼崽快速回了中央王城。   而在他们离开之后,围观的群众爆发出更大的讨论声:   “天!我认出来了,那是右督查解伶大人!”   “刚才出现的是精锐部队影卫的分支吧!”   “靠太帅了吧!”   “帅什么,解伶再怎么说也不是纯正的弥族人,最帅的还是狞烈大人!”   “你们说什么啊,关注点难道不是解伶大人抱着的幼崽吗?什么地位,能让解伶大人亲自守着,还配了一队精锐暗中守护啊?”   “难道是——”   “是少主啊!是前两天祭祀光柱刚刚认定的少主!”   “少主好小一只!”   这消息飞一样传开,一波又一波的弥仂塞来到刚才解伶离开的位置,眼巴巴望向守卫森严的中央王城。   解伶步履匆匆,一边安抚着怀里幼崽,一边脸色凝重地冲进了大门紧闭的议事殿。 第10章 混乱之都10   中央王城。   议事殿。   艾古托大陆的强势族群会因为定下少主、少王、幼主而宴请周边各族,实力越强的种族,越是重视这件事,弥族身为北域霸主,自然更加重视。   这种宴会也被称为广玉宴,名字取自广玉兰。一是为交好的族群联络感情,二是对交恶的族群进行威慑。   广玉兰是种极其古老的植物,传闻曾受滴神之血液,不易死亡且寿命悠久,是传承的代表,其起源已经不可考据,只有寓意流传下来,取‘广玉’二字代表着对族群传承的美好祝愿。   阿宿林一向言简意赅,“那就按照刚才诸位讨论的,广玉宴规格依旧循例,邀请的族群、座次,举办场地,等解伶回来了交给他,涉外部协助,狞烈负责当日的警戒部署和部员协调。”   “还有问题吗?”   狞烈:“没有。”   议事殿内的会议临近尾声,只剩几件小事需要说。   而大殿的门却在此时唰一下打开,议事桌两侧的众成员看过去。   未经通传就闯进来的,正是刚刚才说起的右督查解伶。倒真是奇了,他们可从没见过右督查这么冒失莽撞的一面。   阿宿林被打断有些不悦,抬眼时显得气势冷沉,虽是看向解伶,眼神却只停留了半秒就落在他怀里,眉间顿时皱起。   “他怎么了。”   解伶因为全速赶来气息非常不稳:“首领,小少主受到惊吓,产生了应激反应。”   议事殿里其余的弥仂塞这才感受到了他们弥族幼崽的气息,弱弱的,小小的,散发着不安惶恐的味道,登时睁大了眼睛。   这!这是他们的少主?!   他们只知道少主已经定了下来,正是右督查找回来的首领流落在外的孩子。   可是首领却没有透露少主的年龄跟长相,左右督查身边的下属嘴巴一个比一个严实,根本打听不来什么。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少主。   弥族的幼崽在五岁进行第一次脱尾之后,尾巴尖才会随着脱尾由稚嫩的圆润慢慢转变成尖锐,而右督查抱着的幼崽,尾巴尖分明还是圆圆的。   所以他们的少主甚至还不满五岁!   五岁前的幼崽最容易早夭。   几个有养崽经验的弥仂塞顿时有些着急,他们还不知道新少主跟首领的关系,只是委婉提醒:“首领,小少主的情况似乎不太好,不知道小少主的父母在哪里,请赶紧召来安抚。”   “对啊对啊,如果来不及的话,就赶紧打合成安抚素。”   “小少主的父母怎么没跟在身边,实在不负责任……”   不用他们提醒,阿宿林也看得出来幼崽的情况不是很好,尤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跟这崽子有血缘关系,他对宁刃身上散发出来的惶然气息比其余弥仂塞更为敏感。   阿宿林把宁刃从解伶怀里接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抱孩子,还不熟悉,就模仿着解伶刚才的姿势。   小孩身体发冷,眼睛紧闭,指甲泛着微微的紫色,嘴唇张张合合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到他怀里的那瞬间,手指就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领,轻微痉挛的尾巴也松了点。   “首领,还是将小少主的亲生父母叫来吧,这个时候需要与直系血亲接触,才能让小少主体内自行分泌安抚素啊。”   “本首领就是他父亲。”阿宿林瞥过去一眼,对解伶说,“你留下处理。”语罢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殿内。   殿内不知情的弥仂塞惊掉下巴,纷纷围上来。   “左督查,小少主真的是首领的孩子?”   “是前两日刚刚认回来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对啊对啊,说一说……”   狞烈面色不佳,挡开他们,“你怎么看小少主的!”   解伶由半跪的姿势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现如今还没有缓过来,素来温和的面孔上覆了层寒霜。   “我抓了个蜘蛛混交种,在关押所,你与我一起去,问一些问题。”   狞冷不丁烈对上解伶的眼神,忽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议事殿后来发生的事情,阿宿林就不知道了,薇医生收到传唤匆匆来到他的寝宫,刺了宁刃指尖一滴血,用精神力检测了一番。   “没有其他的问题,只是受到惊吓,安抚素急速降低引起的惊厥,右督查送来的及时,安抚素已经在   回升了。”   阿宿林坐在床边:“不需要打一针合成素?”   薇医生扶额:“……您这句话如果叫族老们知道,他们会把你关进新手父母教育室的。”   合成素是次等安抚素,是能说打就打的吗?   阿宿林:“他还没醒。”   薇医生:“是需要睡一段时间,醒来应该就没事了,小少主体内安抚素数值低,接下来的几天,需要您把他带在身边,别让他离您太远,最好一直在寝宫陪着。等到安抚素指标回归正常,小少主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薇医生离开后,阿宿林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孩,宁刃脸色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   阿宿林伸出手在宁刃脸上比划了一下。   整张脸还没有他的掌心大。   他把宁刃紧紧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慢慢掰开,用拇指和食指从宁刃掌心开始往下捏揉,冰凉痉挛的小爪子随着他的揉捏慢慢回温舒缓。   阿宿林掂了掂宁刃的手。   好小。   又用手指丈量了一下幼崽的身长和尾长。   身体短尾巴也短。   这么一个又矮又短又小又弱的小崽子,居然是他生出来的。   阿宿林比来比去,也不知道这崽子有什么魔力,他竟不觉得无聊,反而皱起眉——   这么点儿,也不见能吃多少,真的能长大吗。   他捏捏宁刃的鼻子,反被小孩两手抓住,抱奶瓶一样抱住他的手就往嘴里填,乳牙咬住他的指关节嘬来嘬去,没嘬几下就皱起小眉头,非常嫌弃地别开脸,手倒是没松开。   阿宿林:“……”   指关节上磨出来了点微红的牙印,他看着那层亮晶晶的口水,手指动了动,全擦在了宁刃珍惜无比的‘皮’上。   然后到那个还未被玷污的温泉里,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在水里洗了好几遍。   “首领。”   解伶无声出现。   阿宿林:“说。”   “是,”解伶,“审问清楚了,那只蜘蛛混交种是个煎饼摊的老板,曾在离里仁码头湾最近的奴隶街附近,遇到过小少主。”   “小少主是藏在   红熊的篮筐里混进来的,大概是腹中饥饿,才在讨要煎饼时被煎饼摊的老板用火焰恫吓驱逐留下了阴影,今日小少主又碰见了他,所以才会产生如此严重的应激反应。”   阿宿林站起来:“在哪儿。”   解伶:“在关押所。”   “带到殿外。”   解伶顿了一秒,“是!”   阿宿林用宁刃衣服上自带的小绳子扫了扫他的脸,直到幼崽受不了痒缩了缩脖子才停手。   侍卫很快将一大一小两个铁笼抬到了殿外。   大铁笼里面装着的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烂乎乎的一团,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散发出来的味道并不好闻。   阿宿林避开了一点,用手挡住宁刃的鼻子,看向铁笼边的狞烈。   “你的手段越来越残暴了,不是件好事。”   狞烈赤红色的长尾轻轻甩了甩,“欺我族少主的混交种,是死罪。不过……这不是属下下的手,是右督查。”   阿宿林指尖稍顿。   解伶微微低头,“脏了首领的眼睛,请您责罚。”   阿宿林:“旁边,那是只红熊幼崽?”   解伶简单说了下红熊的来历:“已经治疗过了,暂时隔离在笼子里。”   “给他安排一个安全点的地方干活。”   “是。”   狞烈极有眼色地叫手下将这两个笼子抬走,就在他以为此事告一段落的时候——   阿宿林:“传令,自今日起,混乱之都驱逐所有蜘蛛混交种,本首领不想再看见他们。”   他看向解伶:“右督查看护少主不利,去领罚。”   在场所有弥仂塞心中一凛,这位还没断奶的小少主在他们心里的地位顿时提了不止一个档次。也不知道是哪个鳖孙传出来小少主不被首领重视的谣言,简直胡说八道。   解伶依言退下,跟狞烈一起往刑室的方向走去。   他停在刑室中的锁链前,神色平静的将自己的手吊起来。   “麻烦了。”   掌刑的是狞烈的下属,狞烈不想放过这个可以‘公报私仇’的好机会,亲自选了鞭子,“广玉宴的操办近在眼前,很多事需要你主事,解伶大   人如果求求我,我可以考虑放水。”   解伶:“公是公,私是私。”   狞烈嗤笑,到底没再说什么,最终选了个不伤筋骨的软鞭掂了掂。   “算了算了,你要真爬不起来,广玉宴劳累的不就是我了?”   -   是夜。   阿宿林寝宫。   书桌旁边是盏镶嵌了夜明珠的落地灯,阿宿林坐在宽敞的暗红色丝绒椅子上,翻阅着今天各个区送来的文件。   殿中静的只有翻页声,和幼崽熟睡时发出的微弱鼾声。   “阿刃…不要把自己卖掉了……”怀里的小家伙偶尔会不安的呢喃几句。   他一出声,阿宿林就会无意识轻拍。   过了凌晨。   阿宿林翻到了个红封文件,打开一看,微微皱眉:“混乱之都外城出现姑获鸟夜鹭的踪迹……”   姑获鸟夜鹭,昼伏夜出,独来独往,脱羽而化为貌美女子,滴血在幼儿衣物之上视为标记,是百族喊打的偷崽贩子。   看来广玉宴的消息散播出去之后,什么妖魔鬼怪都往混乱之都来了。   外面平地而起一阵狂风,乌云遮住了月亮,暗影倏忽掠过地面。   阿宿林看了眼晃动的窗帘,后知后觉察觉到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抱着宁刃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了两步忽的顿住,被幼崽压的血液不通的腿此时涌上一股麻痒之意,痒比疼更难熬,阿宿林保持静止,等着这股劲儿过去。   却不想怀里的小孩跟他作对一样,冷不丁抖了抖尾巴,一脚蹬在他发麻的右腿上,那股麻痒劲儿顿时直冲天灵盖,“……”   阿宿林沉稳的表情扭曲一瞬。   没有任何防备的孩儿他爹当场停止呼吸。 第11章 混乱之都11   子夜。   司茂无声出现在祭祀光柱前,这个两层的巨大祭台镌刻古老的符文,渊底千万年的风霜也不曾将它捶打的模糊。   干裂的地表没有任何生灵。   祭祀光柱庇佑了弥族,只是它蕴藏的力量与磁场却容不得任何植物在混乱之都扎根生存。   司茂长长的毛发被风吹的往后扬,它一跃而起,轻巧落在第一层祭台之上。   祭台顿时散发出微弱而温和的光。   它盘踞下来,刺破自己的爪心,按在祭台上,整只猫慢慢升空,下面浮起一道复杂的阵法。   司茂声音变得缥缈神圣起来。   “首领阿宿林,梦中预言天缝未来会降临吾族,第三十八代祭祀使司茂请以鉴明!”   橘色大猫瞬间缩小一圈,漂浮着闭上了眼。   -   宁刃一拳捶向梦里那个蜘蛛老板,大叫一声“别扒皮”猛地坐起,乱糟糟的灰蓝色头发犹如鸡窝。   阿宿林面色不善的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那一拳结结实实捶在了他身上,把他也捶醒了,他嗓音低沉微哑,纠正:“……再说一次,你不是刺猬,没有谁扒你的皮。”   “煎饼摊老板已经不在混乱之都了,你的小红熊伙伴,我也安置在了个适合它的地方。你现在还要把自己卖掉吗?”   宁刃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街上,看起来懵懵的,阿宿林不打扰他,单手撑着头,懒散地观察他的神色。   小孩显然是把他刚才的话听进去了,表情一会儿一变。   幼崽老想往外跑并不是什么好事,也不利于培养族群归属感,一名合格的可以庇护族群的少主,应该从小培养。   阿宿林:“整个混乱之都都是我的管辖范围内,你就算把自己卖掉,最终还是在这里。别想着跑了,老老实实做你的少主。”   新手爹还没有意识到,他此刻跟宁刃说话的语气非常公事公办,不像个爸爸,像谈判家。   即便他谈判的对象才三岁。   可惜任何试图跟幼崽讲道理的最终都会被拐进幼崽的思维逻辑里。   “阿刃有名字,不叫少主。”   “少主不是名字。”   “那是什么?”   “是责任。”   “可以吃吗?”   “……”   宁刃:“阿刃饿了。”   五岁前的弥族幼崽虽然比同龄的其他族群幼崽聪慧,但因为尾部要积蓄脱尾的力量,所以导致幼崽期脆弱,身体发育迟缓,宁刃现在的身高也就成年弥仂塞小腿高度。   他身上穿着新的睡衣,按照他的习惯做成了戴兜帽的款式,此时一小只整个裹在里面。   大概是安抚素昨日急速降低的缘故,他现在看起来还是蔫头耷脑的没精神,像个刚出锅被煮软了的汤圆。   阿宿林从床头拿了一个火红色的果子,这种果子的果浆幼崽可以少量食用,他递到宁刃面前,在小孩伸手时却合上了掌心。   顶着宁刃抗议的视线,阿宿林引导他:“你想吃的这个果子,是族民供奉给你的,享受着他们的供奉成长,就要学着保护他们。”   宁刃没吭声,也不知听没听懂,过了会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你是爸爸。”   阿宿林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嗯。”   “统统说,爸爸会保护阿刃,阿刃喜欢的才是爸爸,你欺负阿刃,阿刃不喜欢你。”   他是为了爸爸来到这个世界的,只是眼前这个爸爸对他不好,扒了他两次皮都没有道歉。   “欺负?”   阿宿林盘腿坐下,看着小孩头顶的两个发旋,“小崽子,你怎么不说你这几天吃的奶穿的衣都是我给的,记仇不记吃,嗯?”宁刃话里的统统被他当成了小家伙的朋友。   “来的第二天你就尿在我温泉里,清早起来给我哭丧,认真算起账来,是你该给我道歉吧。”   宁刃:“你道歉阿刃就道歉。”   阿宿林:“不可能。”   宁刃撇嘴:“那阿刃也不道歉。”   阿宿林眉峰压低:“你该叫我为父亲,或者爸爸,别你你你的叫。”   宁刃:“你叫阿刃小崽子,阿刃明明有名字!”   阿宿林:“阿刃太难听,族中会给你取新名字。”   宁刃:“你名字才不好听!”   阿宿林:“……”   幼崽脆皮得很,打打不得,吓   吓不得,简直就是最难缠的魔鬼!   他深吸一口气,花了两秒钟调整自己的情绪。   是那个关于天缝的预知梦让他潜意识里有些紧迫感,可是眼前这个崽子甚至第一次脱尾的时间都没到,能懂什么。   是他太急了,以后慢慢教吧。   阿宿林摊开掌心,他已经没有关于自己父亲的印象了,只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缓和一些、更像他小时候幻想的自己的父亲那样。   “以后不会让你被欺负了。阿刃?这个名字你习惯了就用着,我会承担起父亲的责任保护你。吃吧。”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弥仂塞这么讲过话。   坏爸爸有叫阿刃的名字哎。   宁刃偷偷瞅了他两眼,心里原谅了坏爸爸一丢丢,然后唰一下把果子塞进嘴里,左嚼右嚼像只仓鼠。   “保护……唔…阿刃…到什么时候?”   阿宿林:“到我死去。”   宁刃咀嚼动作慢了下来,吸溜一声咽下酸甜可口的果汁,眼睛眨了眨,这句话听在心里犹如片轻轻的羽毛,惊不起波澜。   他对死亡二字的理解浅显无比,即便是白日里小红熊的扒皮遭遇给他带来了冲击,幼崽也未曾亲身体会过生死之隔再不复见的离别,甚至由于先前幼崽讨论区那位小伙伴的热心指导,他觉得死亡只是一场游戏——   只要哭丧结束,死去的爸爸会冷不丁会活过来的那种游戏。   对现在的他而言,这一词后面代表的承诺甚至不如吃的重要。   他问:“阿刃做少主,天天有果子吃?”   其实不当少主也可以用钱买到。   阿宿林露出犹豫不舍之色,“可是这果子很珍贵,整个王城都没有多少。你要是做少主的话,一天一个倒也可以……”   宁刃见状甚至一秒都没犹豫:“好!不许骗阿刃。”   阿宿林唇角微勾。   “承担以后少主该做的事?”   “嗯嗯!”   “可以做好吗?”   “可以!”   首领大人嗯了声,食指亮起银光点在宁刃心脏。小孩心脏前闪过一抹银色掺杂着血色的繁杂纹路,随即隐入皮肤下面。   一   道绯红的丝线连接着他们彼此的心脏,只出现一刻,眨眼就融在了空气里。   这是只有实力强横的父母才能给幼崽种下的血源结,可以感应幼崽的大致位置、身体状况等等,危急时刻会变成一道屏障守护幼崽。   血源结出生时种下,五岁后逐渐减弱,七岁自动解除。   阿宿林垂眸,掌心轻轻盖在自己心口,因为连着血源结,这里好像顷刻间多了个小小的心脏,比他自己的跳动的要快上许多。   一股陌生的、微妙的情绪慢慢充盈在心间。   片刻后,阿宿林慢慢开口,“这个是约定,反悔的话会变成虫子吃掉你的胃里的食物,让你一直饿肚子。”   宁刃顿时怕怕地摸摸自己的肚子,“不、不反悔。”   就这样一天一个红果子,阿宿林办公都在寝宫,父子两个形影不离持续了五六天,宁刃身体内的安抚素才堪堪达到了正常水平。   这几天里宁刃大部分还是处于昏睡状态,由薇医生监工,宁刃平日里需要的东西陆陆续续都准备齐全。   宁刃需要跟着血亲,所以他的东西不知不觉间挤占了阿宿林原本空旷的宫殿。   首先就是幼崽床,就在阿宿林床边缘紧挨着,保管他一睁眼就能看得见。   阿宿林每天被迫多了很多活,叫宁刃起床、晚上拖着犯懒的幼崽洗澡,早晨看着他洗脸。   “现在起床洗漱,洗漱完吃饭。”   他的寝宫里专门开辟出一个隔间,做成了幼崽洗漱上厕所的地方,考虑到幼崽会长大,所以镜子装的有点高,下面配了一个可以踩的小凳子。   薇医生刚把幼崽牙膏做好送来了,所以他们父子两个今天多了一个刷牙的步骤。   宁刃不会刷牙,阿宿林在旁边指导。   宁刃握着小牙刷生疏刷牙的时候觉得十分麻烦,阿宿林看着幼崽十分不标准的刷牙姿势也非常不顺眼,伸手纠正了好几次。   “还是不对,牙刷拿来,张嘴,”阿宿林拿着牙刷,一手捏着小孩的下巴,微微弯腰,盯着幼崽米粒大小的牙齿,心想就帮忙刷这一次,刷完就去洗手。还没做好准备,小孩就因为仰头的姿势喉咙咕嘟一下,咽下去了一口泡沫。   阿宿林当即把宁刃提   溜起来对着洗漱台拍背,“吐出来。”   宁刃双腿在空中蹬了蹬,对着洗漱台努力咯了咯,然后不好意思嘿嘿两声,说:“阿刃咽下去了。”他咂咂嘴,还有点好吃,怪甜嘞。   “……”   父子两个对视片刻。   阿宿林闻了闻台子上薇医生给准备的幼崽牙膏,分辨出里面几种温和的草药成分。只咽了一口应该没什么大碍。   这样想着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拎着的小孩,这么点儿大的东西,前几天还没怎么,就吓得应激,怕不是一戳就能去半条命,阿宿林顿时又不确定起来。   “哪里不舒服?”   宁刃捂住自己的肚子。   阿宿林皱眉:“疼?”   宁刃:“饿。”   他伸手:“今天阿刃的红果子,在哪里?”   阿宿林:“……”   他接了杯水让宁刃漱口,漱完把小孩放在地上,又从床边拿了颗红果子放在宁刃掌心里。   小孩顿时笑得牙不见眼,珍惜地放心自己的小兜兜里,没有跟前几天一样立刻吃掉。   阿宿林领着阿刃去侧殿用早膳,低头看了眼小孩的笑眯眯的眼睛,心想,这孩子有时候还挺好哄的。   由于他们两个身高太过悬殊,阿宿林不可能弯腰去牵宁刃的手,也没有等着的习惯,他走一步宁刃走三四步,没一会儿宁刃就落在了后面。   宁刃跟不上还累得慌,只能看见他爹不疾不徐往前迈的长腿。   他盯着他爹身后那条漂亮的长尾巴,前几次只是想想,这次直接奋力往前一扑,一把抓住了阿宿林的尾巴尖。   阿宿林猝不及防险些直接甩出去,他忍下攻击的冲动,倏地回头看向挂在他尾巴上的小崽子。   宁刃眨眨眼睛。   对于沉睡之前常年处于战斗状态的强大弥仂塞来说,未经允许触碰极其敏感、进化的宛如延伸武器的尾巴,不啻于找死。   他显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做法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阿宿林:“以后不要这样拽其他弥仂塞的尾巴。”   “为什么?”   “拽了会被打。”   宁刃闻言十分不信,因为他前不久才刚刚   拽了狞烈叔叔的尾巴,根本没有挨打。   他这样拽着阿宿林的尾巴,阿宿林被迫放慢了速度,他们到偏殿吃饭的时候比阿宿林平时晚了大概十分钟,菜都已经上齐。   当然菜品仍旧是泾渭分明,阿宿林面前点心丰富,宁刃只有一碗奶,和一小杯补充其他营养物质的蔬菜汁。   阿宿林:“吃饭。”   宁刃松开他,没跑到桌前,而是溜到偏殿两侧的侍卫那里。   穿着盔甲的侍卫默默紧绷了肌肉,目不斜视,握着银枪的手也收紧了。余光偷偷瞄了两眼小少主。   好、好可爱的幼崽……   或许挑战父亲的权威是孩子埋藏在骨子里的天性,宁刃在这里待了几天,安抚素的上升让他情绪趋于稳定、精力稳步上涨,原本让主神先生头疼的性格就逐渐开始冒头。   他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摸摸闻闻。   宁刃咻一下抓住了侍卫的尾巴。   侍卫:“!!!”侍卫经过专业训练不敢乱动,第一反应看向餐桌前坐着的首领。   宁刃也看过去:“哎嘿!阿刃没被打呦~”   阿宿林浑身气压骤然降低。   这一排侍卫宁刃挨个拽过去,拽一个他就对着阿宿林探头哎嘿一声。   拽完这一排,宁刃拍拍手,“就知道,你骗阿刃。”他在侍从的帮助下跳上凳子,准备喝奶,刚刚尝了一点点奶味儿,他就落在了阿宿林手里。   阿宿林:“没骗你。”   “?”   宁刃懵懵抬头。   阿宿林抬手对准宁刃的屁股打了下去。   阳光明媚,偏殿传来幼崽嗷嗷呜呜凄惨的哭嚎。   原来拽尾巴,真的会挨打。   -   意思意思打了两下,阿宿林按着哭唧唧的幼崽喂.奶,一勺子一勺子喂——   在刚哭完的状态下让幼崽自己吃大概率会吐,喂完拍了背,自己则简单吃了两口,把宁刃交给侍从带着,然后快速消失在偏殿里,出现在自己的寝宫里。   首领大人紧紧关上寝宫的门,拿起床头放着的镜子,不敢置信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他脸上依旧是沉稳冷漠的神色,却双眼泛红,眼泪一滴一滴往外冒。   他居然哭了。   阿宿林抬手按住心口。   刚刚种下没几天的血源结微微一闪,就是这里,在他刚刚出手揍阿刃的时候,平白无故升起了一阵伤心生气和委屈,阿刃越哭他感受就越强烈。   他强压着这股情绪直到现在一下放松,眼泪直接控制不住。   血源结确实可以让他感知阿刃的情况,可是却没听说过血源结带来的羁绊强到可以感知到幼崽过分强烈的情绪。   这也太……   阿宿林将镜子扔到一边,慢慢喘息平复呼吸。   他可以当好一个首领,也可以当好一个父亲,更能教出一个合格的少主。拽弥仂塞的尾巴本就是件危险的事情,他揍的没错。   片刻后,他还是在面无表情掉眼泪。   阿宿林:“……”   真的就这么委屈是吗?! 第12章 混乱之都12   砰砰——   狞烈敲响了阿宿林寝宫的殿门。   “首领?”   他有点担心。   毕竟往常这个时候首领已经在外面处理公务了。   片刻后,殿门打开,阿宿林:“什么事?”   狞烈顿时松了口气,抬头准备禀报时,冷不丁看见了自家首领泪意朦胧的双眼和已经开始发肿了的上眼皮。   “!!!”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吓死。   阿宿林冷声:“说事。”   狞烈赶紧低头:“大族老和二族老来了。”   “他们二老怎么来了,”阿宿林神色稍霁,“在哪里?”   狞烈:“刚到,还是安置在了老地方。”   阿宿林:“我去见见他们。”   走了两步,他按了按心口,长呼一口气,拧着眉道:“解伶呢?”   狞烈:“在忙广玉宴的事。”   阿宿林:“事情移交给你主办,解伶协助,他哄小孩有一套,让他去哄少主。”   狞烈:“啊??…是!”   狞烈欲哭无泪跟上去。   两句话的功夫他就多了那——么多的工作!他为什么亲自过来敲门?!   -   王宫后面是一片低矮的石头建筑,叫旧石,这里历来是族中长辈来王城时居住的地方。   本来是要修缮成与王城建筑一样风格的,但是第十代首领保留了这里,告诫后代,混乱之都并非一代之功,他们弥族也是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的。   阿宿林到旧石的时候,大族老跟二族老已经早早的在这里等着了。   两位族老是伴侣,如今已然是二百六十岁的高龄弥仂塞,历经了三代首领,德高望重,受族民敬仰。   阿宿林幼时失去父母,就是在这两位族老的呵护下健康成长到五岁第一次脱尾的,因此他对这两位于他有抚育之恩的老者十分敬重。   他朝着两位老者颔首,示意他们坐下,让侍从倒水。   “您二位怎么来了?离广玉宴还有段时间。”   大族老拄着拐棍,年轻时的貌美强势如今尽数被岁月洗涤成慈祥和蔼,“族民说,他们看见前   几日少主在都城中围出现,心中很牵挂,让我们过来看看。”   宁刃在混乱之都待了好几天了,下任少主是个三岁稚龄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阿宿林本就没打算瞒着,现下两位族老来问,他也如实告知。   “前段时间刚被解伶寻回,身体健康,就是安抚素太低了。”   二族老:“听说还是你的孩子?”   阿宿林:“是。”   二族老闻言神色不免忧虑,摸着自己胡子叹气。   阿宿林:“您怎么了?”   二族老:“担心你能不能养活。”   阿宿林静默两秒,“您二老倒也不必如此忧心。”   二族老:“我族族规,夫妇两个准备要第一个幼崽之前,都要去上三个月的幼崽养育课以及身体健康检测。熟知新生幼崽护养的各种技巧,参加完父母合格考试之后,才能有幼崽生育许可证,你倒好,课没上过,也没伴侣,孩子倒是冒出来了。”   “老头子。”   大族老斥责,“怎么跟首领说话呢。”   “首领,您别往心里去。”   阿宿林摇摇头,“这确实是我的问题。”   二族老胡子翘了翘,瞅了眼自己老伴。   阿宿林:“您二位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回头我带着阿刃过来。”   “阿刃?”大族老,“少主的名字?”   “嗯。”   二族老撇嘴:“你取的?没水平。”   阿宿林:“是阿刃自己说的。”   二族老顿时喜笑颜开:“哦?那还挺好听的,刃,锋利之器也,必能成长为一个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   阿宿林:“……”   二族老的性格从没变过,对同族幼崽无比宠溺,宠溺到了无底线纵容的地步,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阿宿林年纪尚小的时候被两位族老收养的那几年,也曾体验过二族老无上限的宠爱,只是他逐渐长大,越来越沉稳,二族老就开始将他当成成年弥仂塞对待了。   阿宿林想到这一老一小不久后会见面,顿感头痛。   -   侍从把宁刃送到了解伶的办公室。   此时解伶还不知道   是宁刃来了,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进。”   侍从帮宁刃推开门,宁刃对着侍从比了个嘘的手势,想突然进去吓一吓解伶叔叔,可入眼是堆成山的文件、书籍和废纸。   地面上的文件山有左、中、右一共三摞,左边是处理好的,右边是待处理的,高约两米,整整齐齐。   中间那一摞凌乱的堆着,都是格式不合格或者废话满篇的垃圾。   宁刃睁大眼睛。   他一时之间竟然没有看见解伶叔叔在哪里。   他踩着中间的文件山吭哧吭哧往上爬,然后趴在山头往前面看,然后眼睛微微瞪大,嘴巴张开。   解伶板板正正的坐在自己办公桌前,桌面几只用完的空笔。   他今天穿的是件白色的高领单衣,前面看不出丝毫异样,就是正常的衣服,后面全是镂空的,露着大半个背。   六只猩红的触手从他脊柱两侧伸出来,同他的两只胳膊一起,分别在不同的文件上写着批注。   解伶温和的眉宇间隐隐见暴躁之色。   “新送来的文件放在地上就行。”桌子上早就放不下了。   自从广玉宴开始筹办,送到这里的文件是越来越多,小事琐事几何倍增长,好在首领苏醒了,各个部门也可以帮他分担一些,不然他真的要猝死。   解伶明明听见开门声,说完却没听见回答,皱着眉抬头,冷不丁对上了一双好奇的灰蓝色眼睛。   穿着连帽衫的小孩趴在文件山上冲他笑:“解伶叔叔!”   “小少主?您别乱动!”   解伶立即站起来,一条触手伸出去,圈住宁刃,把他安全的从文件山上挪下来。   上下检查完宁刃没事后,他才看向送宁刃过来的侍从,“小少主怎么过来了?”   侍从道:“首领说让您带孩子,这些文件交给狞烈大人处理。”   解伶听罢眉宇间的烦躁极快褪去,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意,温和极了,“知道了,现在就把未处理的文件送到他办公室去,要快。”   侍从:“……”   “是。”   很快进来好几个帮手,用小推车把解伶办公室的文件运走,房间内的空间顿时变得宽敞,宁刃能察觉到   他解伶叔叔的心情更好了。   他伸手捏了捏解伶的触手尖尖,温温软软的触感摸起来很舒服,顿时好奇:“解伶叔叔跟阿刃不一样,这是尾巴吗?好多条。”   解伶脸上的微笑淡了淡,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形态,后背的触手缩了回去。   宁刃跑到他后面看了看,除了几道泛红的愈合的差不多了的鞭痕之外,看不见半点触手的影子。他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惊奇道:“没有了!”   宁刃甩了甩自己的尾巴,“阿刃的尾巴缩不回去。”   解伶沉默了会儿:“我不是纯种的弥族人。”他是弥族和兰华帝斯人的混交种,却产生了变异,既没有弥族攻击性极强的尾巴,也没有兰华帝斯锋利华美的翅翼,只有后背六条丑陋猩红的触手。   兰华帝斯人是西部王族,极重本族血脉,他血统不纯在那边无法生存,流浪到北部,被弥族收养才顺利长大。   “这些触手不好看,没吓到您吧?”   宁刃摇头:“很酷哎!”   解伶愣了一下,心头微软,他摸了摸宁刃戴着帽子的脑袋。   他那日带着少主出去,导致少主受惊应激,事后虽然领了鞭刑,但养了几日也快好了,唯一担心的就是一直不见踪影的少主。眼下终于见到了,好在少主的气色看起来很健康。   宁刃搂紧他的脖子,“想去看小红熊。”   解伶:“首领给小红熊找了个可以安稳生活的地方,不过它还需要培训,您见不到它。”   “哦。”   宁刃失落了一秒,旋即又高兴起来,他掏了掏自己的小兜,摸出一颗火红色的果子,塞进解伶的嘴巴里。   “解伶叔叔你吃。”   解伶尝到了味道:“琉璃浆果?”   宁刃点点头:“阿刃攒下来的口粮嗷,很甜的。”   坏爸爸说这果子超级珍贵超级少的,虽然给解伶叔叔有点点舍不得啦,但是他明天还可以从坏爸爸那里领到一颗新鲜的,这个就给解伶叔叔好了!   “多谢少主,很美味。”   解伶稍作思索,笑了笑:“我带您去王城的库房看看。”   宁刃:“那是哪里?”   解伶:“进贡到王城的奇   珍异宝、各类美味时珍都在那里,还有些精巧的摆件,您喜欢什么玩具拿就可以。”   宁刃一听见玩具这两个字眼睛直接放光。   “好哎!”   解伶嘴里还残留着浆果的甜味。   少主好像很喜欢这类浆果,幼崽可以适量食用无污染的浆果,他记得昨天刚刚运进来了好几箱琉璃浆果,还有其他各类的果子,倒是可以挑一些当做少主的零食。   他抱着宁刃往库房那边走。   少主如此乖巧可爱,带孩子可比处理公务简单轻松太多。   从文件山下脱离出来的右督查大人目光柔和,想着狞烈未来几日的惨状,步伐都比平日里松快愉悦。   -   另一边。   阿宿林与两位族老交谈的氛围也越来越轻松。   二族老掏出来了一本《父母与孩子沟通的一百种技巧(新手版)》叫侍从呈了上去,阿宿林翻了翻,被满页的‘宝宝’、‘宝贝’、‘乖崽崽’等腻人称呼糊了一脸。   “……这是?”   二族老:“首领,你都没有参加父母合格考试,但少主是你的孩子,养好一个小孩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这本书你该看看,熟读并背诵。”   熟读并背诵这五个字叫阿宿林想起曾经在族学启蒙的时候,那时候他四岁,字都认不全,弥族史册厚厚好几本,每一章后面都写着这五个字,他生生背到崩溃大哭。   阿宿林心头一梗。   大族老跟二族老一个意思,“对啊,还是看看吧,不然孩子会叛逆的。”   阿宿林合上书,眉心微蹙。   “阿刃有些倔,”他本不多言,但谈到宁刃的时候就忍不住会多说几句,阿宿林将这几日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包括父子两个最开始相见时的场景。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称呼我为父亲或者爸爸,反而跟解伶多有亲近。”   二族老听罢白眉倒竖,眼见就要一顿输出,大族老拧了他一下,老头子顿时乖乖闭嘴。   大族老和蔼道:“幼崽心思最是直接纯净,就相当于一面镜子,你对他如何,他就对你如何。也是一张白纸,首领有自责教给他是非对错,您可以教训他,但务必叫他知道你这样   做的道理。”   “不然,欺骗、隐瞒、您对他做的,早晚有一天会在您自己身上结出果子。”   阿宿林刚想说什么,心脏处却闪过微弱红光,下一秒就传来一阵突然爆发出来的委屈伤心和气愤。   阿宿林按住心口,呼吸紊乱一瞬。   大族老诧异:“血源结?”   她双手结了个印,一股力量柔和的落在阿宿林身前,阿宿林并未抵抗,他心脏处的血源结慢慢显露出来。   那结印红似血滴,散发着浓郁而强烈的羁绊气息。   “从未见过颜色如此深的血源结印。”   阿宿林此刻没心思听大族老说话,心脏处被幼崽的情绪占据的满满当当:“他哭了……”   为什么哭。   跟早晨他惹阿刃哭并不一样,彼时他只觉得这孩子太能哭,现在阿刃不在他身边,他不知道对方的具体情况,心里竟升起一抹从未有过的紧绷情绪。   阿宿林唤醒血源结,锁定宁刃的方位,瞬间消失在原地。   留下大族老与二族老面面相觑。   片刻后,二族老叹了口气,“如此深厚的血源结,等到戒断期到了,首领怕是很难熬啊……”   -   宁刃站在库房里,盯着那一箱箱的红果子,还有其他香香甜甜他不认识的浆果,抽噎着再次确认了一遍。   “这些、这些都是?”   解伶无措的看着宁刃脸蛋上挂着的泪珠,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哭了,“是,这些都是首领的。”   [“阿刃做少主,天天有果子吃?”   “可是这果子很珍贵,整个王城都没有多少。你要是做少主的话,一天一个倒也可以……”   “好!不许骗我。”   “这个是约定,反悔的话会变成虫子吃掉你的胃里的食物,让你一直饿肚子。”   “不、不反悔。”]   “哇啊——”   宁刃委屈极了:“他骗阿刃呜呜呜!” 第13章 混乱之都13   阿宿林赶到此处时,听见的就是阿刃那句撕心裂肺的‘他骗阿刃!’   阿宿林:“……”   他无声落在地面,冷静地看向库房里那好几箱红艳艳的琉璃浆果。阿刃到底因为什么哭一目了然。   阿宿林当即想走,解伶却敏锐的察觉了他的气息:“首领!”   他抱着宁刃急切走过来,大概是上次宁刃应激的模样给他留下了阴影,他很担心幼崽再出什么事。   “小少主突然就哭了,不知道是不是安抚素不足导致情绪不稳定,您看看。”   阿宿林视线游移了两秒,负在后腰处的手无意识捻了捻,才对上宁刃的视线。   宁刃此时倒不哭出声了,只是眼皮红红的,眼睛里含着两汪泪,嘴巴紧紧绷着,显出几分倔强来。   好像是不那么委屈了,但是阿宿林心脏处传来的幼崽生气愤怒委屈的情绪不减反升。   两位族老说的很对,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对小孩说谎了,他才骗了几天,报应就在自己身上应验了。   “过来。”   “是。”   解伶把宁刃交给阿宿林,期间宁刃双手抱臂一声不吭,即便是被阿宿林尾巴圈在空中,脸也朝着外面。   阿宿林尾巴一卷,迫使宁刃对着他:“真生气了?”   宁刃又把脸扭到一边。   阿宿林扯了扯宁刃衣服上的帽绳,“阿刃,说说话。”   首领这是在干什么?哪有这样哄小孩的?果然是因为刚找回来、又自小不在身边养着,所以不是很亲近吧……   他没忍住抬头,本以为会看见首领不含情感的淡漠眼神,却冷不丁看见阿宿林垂着眸,眼圈慢慢晕开的红意。   解伶:“……”   解伶大为震撼。   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幻视之后,解伶心底倒吸一口气,无声往旁边退了半步。他很早就跟在首领身边,从来没见首领红过眼。   是他浅薄了,首领分明很在乎少主。   对阿宿林来说,主动说这两句话已经是给台阶服软了,可奈何宁刃并不是视他为首领的恭敬下属,也不是畏惧他强势的外族,他这两句服软的话没有取得任何效果。   他脑中闪过随手翻了几页的《父母与孩子沟通的一百种技巧(新手版)》中父亲对孩子的称呼。   阿宿林张了张嘴,挣扎了片刻,那几句‘宝贝’、‘宝宝’、‘崽崽’到底是没说出口。   他抿了下唇,干脆眼不见心为净,尾巴圈着幼崽一甩,把宁刃从身前挪到了身后。   算了,还是带着阿刃去看望两位族老吧,二族老在那里,想必很快就能哄好。   阿宿林慢慢吐出一口气,压下血源结对他带来的影响,刚想走,却想起什么似的脚下一顿,对解伶道:“两位族老提前来了,参加广玉宴的其他族人应该也快到了,跟着来的幼崽们好好安置……姑获鸟抓到了吗?”   解伶摇头:“暂时没有夜鹭的消息,她只在外围出现过一次。”   阿宿林:“族中幼崽到了之后加强警戒,姑获鸟偷幼崽不分种族,广玉宴前后繁忙,容易混进来危险分子,不要出现纰漏。”   解伶:“是。”   阿宿林交代完,带着宁刃很快离开了这里。   再在这里待,要真的当着下属的面流眼泪,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灭口。   -   混乱之都东外城。   狞烈还不知道他的办公室已经被n多的文件山占领了,他站在城墙之上,远远望着不远处烟尘飞腾。   他眯起眼,抬手略微挡住鼻子,“赤马一族来了……真是不管隔多远都能闻见他们身上那股臭味儿。”   “他们带了多少部下?”   “回左督查,一千五。”   一千五。   是广玉宴允许携带护卫的最高阈值了。   一般而言,参加宴会需要带护卫护身,五百到一千之间是公认的礼仪周到的数值,多了就是不信任办宴会的东道主,亦或者有挑衅之意。   狞烈心里对赤马一族的厌恶更上一层。   他妈的,这么多赤佬,吃得又多,得多出多少钱花在他们的餐食费上。   他们混乱之都虽是北域霸主,不缺那点钱,但是狞烈一丁点都不想花在赤马一族身上。   那团烟尘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混乱之都东外城前。   赤马一族也称半人马,上半身   为人,下半身为马,天生肌肉健硕,身材高大,惯用重型铁器,马身赤红如血,种族天赋乃是控火。   为首的赤马是个中年面相的壮汉,喊道:“巴雷护我族少族长艾萨,赴宴!”   赤马族的少族长居然也来了,有点出乎意料啊……狞烈目光移向巴雷旁边面无表情的半大少年,随即露出标准的假笑:“原来是巴雷阁下,”他抬手,“开城门,放行。”   糅杂了渊寒秘银的城门厚重无比,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赤马族的队伍慢慢上前,巴雷低下声音对他身侧的小少年道:“少族长,广玉宴还有三天才正式开始,这几天您……”   艾萨声音还有些稚嫩,目不斜视:“巴雷将军,你话太多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抱歉少族长,”巴雷闭上嘴巴,看着身边矮了他两头的小少年,目光温和,转而望向前方的混乱之都,眼中却闪过一抹暗色。   狞烈下了城墙,亲自盯着赤马一行通过检查,才客客气气地放了他们进去。   之前阿宿林沉睡,消失在大众眼神中太久,赤马族早就有所怀疑蠢蠢欲动,两族之间前段时间才差点兵戈相见,现在因为广玉宴暂时相聚,彼此都端着表面虚假客套的和平,内里想什么就不知道了。   狞烈目光在赤马族那位少族长的背影流连,指尖把玩着飞刀。   赤马族的这代少族长小小年纪,天资倒是不凡,如果感觉的没错,他的精神力应该是已经踏入了小星镜。   无论弥族打了他们多少次,赤马族都从未有过真正的臣服之心,如果放任这个少族长继续成长下去,必然是他们混乱之都以及小少主的未来一大劲敌。   要不要找机会做掉……   狞烈尖牙无意识咬了下舌尖,心中转过千般念头,最终扭过头,烦躁地扯了扯领口过于规整的衣服,尾巴一甩,重新跃上城墙。   算了,这种费脑筋的事情,还是交给首领跟解伶去想吧。   中央王城。   赤马族临时驻地。   艾萨进入自己的房间里,巴雷紧随其后,关上门。   安顿下来检查完毕房间内无异样后,艾萨说:“有探子传消息,说弥族的少主还是很小的幼崽……”   巴雷也有所耳闻,但并不相信:“能被阿宿林和祭祀光柱同时认可的,一定过了他们弥族第一次五岁脱尾期,天赋展露,恐怕并不比少族长您逊色多少。”   而且根据他们掌握的情报来看,弥族历代的首领,没有哪一个是在第一次脱尾之前就被选定的。   艾萨望向窗外,弥族这座巍峨严肃的中央王城,已然压了他赤马族数百年之久,这格局,必然从他这一代开始改变。   “不管他有多厉害,我都要堂堂正正打败他。”   巴雷笑着颔首:“这三日您可以带着护卫在王城多转转。美人蛇族与我族交好,她们会晚些到,白羽族大概当天才会赶来这里,除了这两族,其余来混乱之都的族群您不必太在意。”   -   旧石。   阿宿林离开没多久就回来了,还带来了个真·尾部挂件·宁刃。   二族老原本老老实实在屋里坐着,鼻尖忽的动了动,闻见了一股本族幼崽暖呼呼的奶味儿,倏地站起来,精神抖擞地三两步推开门,一眼就锁定了门外阿宿林尾巴上倔强抱胸噘嘴的小孩。   那与阿宿林一模一样,等比例缩小的五官无声宣告了他的身份。   二族老顿时心花怒放,牙花子都乐出来了:“乖乖,乖乖,让我看看,哪里来的心肝可爱小宝贝呦~”   阿宿林无奈把尾巴往前一送。   “劳烦您哄一哄。”   阿宿林作为从未与幼崽有过相处经验的新手父亲,此时只觉得万般棘手,血源结源源不断的传递着幼崽委屈的情绪,可阿刃又不理他,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哄孩子。   结果他刚想把小孩放下,二族老刚想伸手去抱,宁刃却躲开了。   他反手用力抓住了阿宿林的尾巴尖,嘴巴绷的紧紧的,仰头看他。   这点不轻不重的力道连挠痒痒都算不上,阿宿林却没用力抽出来。幼崽柔弱,他是三次脱尾的成年弥仂塞,尾端尖锐,一不小心会划破幼崽的皮肤。   宁刃:“骗阿刃!坏蛋!坏蛋!”   坏爸爸跟他说红果子很少,但明明有那——么多,可是他跟坏爸爸约定好了,一天只能吃一个,违反约定,他肚子里的食物就会被虫子吃掉,就会饿肚子。   他不违反约定,就只能吃一个红果子,违反约定,就要饿肚子。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经历的饥饿已经变成了幼崽本能逃避的恐惧,饿肚子是最可怕的事情!   阿宿林不知道幼崽脑中的想法,他抿唇看着宁刃,右手拇指无意识在食指关节摩挲,看似沉稳淡定,实则七成的意志力都用在压制血源结处传来的汹涌情绪。   首领大人别了别脸,缓缓平复情绪,但那层层堆叠压制的泪意不是疼痛可以说忍就忍,他快压不住了。   一大一小僵持不下。   二族老上看看下看看,明白了。   他老人家把手踹袖口里,“嘿,我说呢,原来是你惹哭的,我还以为是其他谁惹的你哄不来才找老夫帮忙的……现在看,你自己哄吧,老夫还是那句话,教孩子就是照镜子,小孩子不是什么都不懂的。”   二族老慢吞吞走开了两步,暂时不打算掺和了。   阿宿林慢慢蹲下,揉了揉额角,声音里带着妥协。   “那你要我怎么样?”   宁刃:“道歉,给阿刃好多红果子!”他指指自己胸口,“约定,解开。”   阿宿林当然不可能答应,薇医生说了,那琉璃浆果只能少量食用,吃多了会引发肠胃疾病。约定其实就是血源结的噱头罢了,为了牵制幼崽少吃的借口,更不可能解开。   正巧有下属到旧石来,恭敬低头道:“首领,赤马族到中央王城安置了,他们的巴雷将军带了赤马少族长前来拜见,现在右督查已经领着他们在议事殿等候。”   “知道了,”阿宿林应了一声,伸手慢慢掰开宁刃抓着他尾巴的手指,宁刃下意识还想抓,没抓住。   阿宿林迟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幼崽戴着帽子的头,“等我回来再说,你先待在这里。”   这几天的相处,宁刃已经对这个给他奶吃,给他地方住,抱他睡觉的坏爸爸产生了一点潜意识里的依赖。   不同于解伶、狞烈和薇医生,对宁刃而言二族老太过陌生,阿宿林这样没跟他说清楚就把他交过去,跟丢弃类似。   宁刃现在明白丢弃是什么意思了,小红熊就是被红熊妈妈丢弃卖掉,才会被蜘蛛老板打伤。   无论什么年纪,   亲身眼见远比别人告诉体会的更加深刻。   他眼眶里的眼泪终于蓄满,蛮不讲理地汹涌而出,可一直憋着,哽着,不肯哭出声。   “阿刃不想在垃圾桶里,吃不要钱的饼干了,阿刃不想饿肚子!”   “饿肚子好可怕……虫子吃食物,好可怕……”   阿宿林眼底映了一张哭成小花猫的脸,在小孩瞳孔的倒影里,他这个爸爸好似有千般罪过。   “阿刃不想变成脏小孩……”   解伶曾经跟他讲过,所以阿宿林知道宁刃被寻回来前流浪的经历。他当时听完心里并无太大波澜,只叫好好照顾着。   宁刃从不因为耍脾气而拒绝食物,说挨饿会难受,挨饿当然会难受,可——   阿宿林方才意识到,眼前的幼崽对饿肚子这件事不是单纯的感触,而是流浪经历带来的害怕。   那他……   那他说,违反一天一个红果子的‘约定’会让虫子吃掉肚子里的食物,岂不是很过分。   血源结传来的委屈好像减弱了。   可阿宿林自己却缓缓抚向心脏处,这个地方并未得到半分舒缓,倒像是有谁在那里拧了一下,在幼崽越来越低的声音里,些微的钝涩滋味蔓延开来。   而龟速爬行的能量值百分比,在系统的震惊下,一下往前跃动了百分之五。   【姓名:宁刃   宇宙种族:器族(刀)   成长阶段:第一阶段(此阶段无灵魂伤口附加)   第二阶段能量值已收集:7.19%   直播间打赏:326星石】   它连忙检查了一下直播间的观看次数,太奇怪了,直播间的观看次数还是跟以前一样龟速上涨,没有大批流量涌入啊!   这怎么可能?! 第14章 混乱之都14   “‘约定’,是给你种下的是血源结,它只会保护你,不会变成虫子吃掉食物。”   阿宿林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哑的可怕。   长时间压抑爆发式的情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宁刃听罢立时止住了哭声。   他虽然小崽崽一个,但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虽然一开始哭的委屈,但过了那个劲儿就没大事了,还嚎着只是出于惯性——   以往无论是在宇宙里还是刚来这个世界的这几天,他每次哭都有被哄,这次统统没说话,臭爸爸也不说话,他骤然停下很不习惯,有点丢面。   被泪水浸湿的灰蓝色睫毛颜色深了些,宁刃眨眨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半信半疑:“真的?”   阿宿林叫二族老去屋内拿了一盘琉璃浆果过来,拿起一颗递给宁刃,“今天的那颗早晨给你了,我再给你一颗,你吃完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宁刃抬胳膊胡乱在自己脸上抹了抹,吸吸鼻涕,目光落在那盘红果子上挪都挪不开。   此时快到晌午,宁刃本就饿了,现在直接全部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果子上面。   “要两颗。”   阿宿林拒绝:“不行。”   今天的那份他已经给过了,如果再给两个,以宁刃现在的年龄和消化能力,有闹病的风险。   “你已经吃过一颗了。”   宁刃:“没有吃。”   阿宿林:“没吃?”   宁刃:“阿刃送给解伶叔叔了。”   “送给解伶做什么?”阿宿林知道宁刃喜欢吃琉璃浆果,每天拿到手之后就立刻吃掉,生怕有谁抢似的,怎么也不可能主动送出去吧。   宁刃:“阿刃喜欢解伶叔叔,攒下,送给他。”   阿宿林闻言沉默了两秒。   旁边乐颠颠看戏的二族老毫不客气笑出声,“当爸爸的都没收到过儿子的礼物,叫部下捷足先登了哈哈哈哈哈。”   阿宿林:“……”   他又不在乎这个。   宁刃如愿得到了两颗红果子,他一口一口吃完,然后坐着等了一会儿,发现肚子真的不疼,也不饿了,这才相信   阿宿林说的话。   他坐的地方是第一层台阶边缘,台阶高点,他腿又太短,都碰不到地面。   宁刃小眉头皱着,把掌心的汁液擦在台阶上,没擦干净,又往肚子前的衣服上抹了下,衣服立马留了个掌心。   衣服穿得跟抹布一样,保证自己脸上手上没脏东西。   另类的爱干净。   遗传了,但也没遗传。   起码阿宿林是看得浑身不舒服,放在刚开始的时候他一定立刻把宁刃丢进温泉里洗干净,现在勉强可以克制自己的冲动。   阿宿林:“以后你还是一天吃一颗。”   宁刃尝到甜头怎么可能答应,“不要!”   阿宿林:“想随便吃?”   宁刃点头。   阿宿林看着宁刃两秒,嘴角忽的翘起一抹弧度,“不答应也没办法。你是少主,我才是首领,他们都只听我的,你要是想可以随便吃,就得努力当首领才行。”   宁刃急忙说:“那阿刃不要做少主,要做首领。”   阿宿林:“想做首领就先做少主,等我退位了你就是首领,可以随便吃各种果子。”   阿宿林也不知道宁刃能不能彻底听明白,反正以后他不会在这些小事上欺骗宁刃了,不如直接摊开说清立规矩。   宁刃本来就不想走了,能吃果子的地方就是好地方,何况这里还有小红熊这个小伙伴。   他伸手:“阿刃一天,要两颗!”   宁刃本来以为坏爹又要反对,他眼睛努力瞪大,拳头握的紧紧的,小斗鸡一样做好跟坏爹讲条件的准备了,可阿宿林眼都不眨干脆应下,“好。”   小孩傻眼。   阿宿林转而看向二族老,“这是我们族群德高望重的长辈,阿刃,你得叫他二爷爷。”   大族老从屋内走出,她从屋内看了场新手爸带崽的戏码,原本觉得没事,看完后反而觉得她家老头子说的是对的,该让首领去补考一下幼崽生育许可证。   阿宿林:“这是大奶奶。”   两位老者对幼崽散发的气息都很和善。   大族老蹲下来,慈爱的朝着宁刃招招手,“跟奶奶去屋里玩怎么样?奶奶那里有玩具哦。”   宁刃从   自己是不是要再加一颗红果子的纠结中回神,抬头看见了大族老身后失去了光泽的赤色长尾。   这种颜色的尾巴跟狞烈叔叔一样,他感到有些亲切。   阿宿林:“我等下让解伶过来接阿刃去吃午饭,大族老,劳烦您先照看一会儿。”   大族老:“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她牵起宁刃的手,这次宁刃没反抗,他听见了,臭爸爸不是把他扔掉,待会儿解伶叔叔就过来了。   老者的掌心跟宁刃平日里接触过的十分不同,沧桑老茧,但却十分的干燥温暖,有种说不出来的安心感。   宁刃注意力被转移过来,他眨眨眼,小声喊:“大奶奶?”   “哎!”大族老应了一声,眼角的细纹很是温柔。   二族老一下将小孩抱起来,他老当益壮,抱个小孩举高高十分轻松。宁刃惊呼出声,但没害怕,他的视野一下子就变得宽阔,从没有过的视角非常吸引幼崽的心神。   宁刃几乎是瞬间就高兴了起来,把刚才哭鼻子的事和坏爸爸忘在脑后。   他张开胳膊:“阿刃飞飞——”   二族老朝他挤眼睛:“孩子,该叫我什么?”   宁刃响亮道:“二爷爷!”   带着些惹人怜的可爱鼻音,二族老瞬间沦陷。   “二爷爷举高高!”   [可爱!]   [两个老者一秒沦陷哈哈哈哈]   [崽崽卡瓦姨姨亲亲!]   [阿宿林真的很新手爸爸哎,你不会教,把崽送来我给你演示演示正确教法]   [楼上算盘声我在隔壁星域都听见了(]   直播间聊天氛围和谐欢快,治愈番没有撕逼,大家情绪非常稳定。   [感觉这个世界观背景还没具体开讲哎,弥族自称弥仂塞,但看直播的时候,他们偶尔也骂同族不是‘人’?]   [是人类吗,隔壁蕴蓝星域应该很熟悉这个,据说是最具有创造力的种族了。]   [天缝也只是一下带过了,现在也没再出现(摊手),无所谓,我阿刃崽绝杀!]   系统此刻没有心情看弹幕,它自检了一遍,没发现自己程序出现错误,更没发现直播间有bug。   系统逐渐抓狂。   什么问题都没有,那百分之五的进度到底哪里来的?   第一阶段是崽崽的幼崽期,第二阶段是漫长的成长期,第三阶段是成熟期,直播间就是为了给崽崽攒够灵魂体突破成长期的能量的,难不成能量来源不仅仅是直播间观众的情绪波动吗?   系统百思不解,慎重之下,它选择了给主神先生发送邮件,具体询问能量值收集的事情。   把宁刃留在二族老这边后,阿宿林无声离开了,旧石很安全,即便周边没有侍卫守护,只要二族老在,他就很放心。   不过阿宿林离开之后并没有去见赤马族,而是去了薇医生那里。   混乱之都没有绿植,很多珍贵的药材、有治愈能力的特殊宝物,都是交由薇医生保管的。   他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个隔绝宝珠。   血源结给他带来的影响太大了,幼崽情绪本来就难以控制。广玉宴在即,来往势力繁杂,如果每天都跟今天一样,他处理混乱之都的精力会减少很多。   隔绝宝珠克制结印,戴上它,可以暂时屏蔽血源结九成的作用。   薇医生把隔绝宝珠穿了绳子递给阿宿林,假装看不见阿宿林湿润的眼眶,然后疯狂下压自己不住上扬的嘴角。   天啊,谁懂。   首领进来的时候薇医生吓了一跳,她刚开始还以为首领患了什么眼部疾病,结果细细观察之下才发现竟然是血源结的影响!   薇医生在这里工作几十年的时间,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首领这幅情状。   知道缘由后她非但没半点同情,反而心里升起单身女性看性格冷淡的新手父亲崩溃带崽的隐秘愉快。   隔绝宝珠一上身,阿宿林瞬间轻松许多。   他从旧石离开的很快,因为血源结而强忍着积累下来的情绪彻底爆发,他不得不在来薇医生办公室的路上找个隐秘的角落偷偷哭完。   阿宿林第二次看着镜子里自己略微红肿的眼眶。   太……   太可怕了。   征战多年统领混乱之都的首领大人面无表情心想。   幼崽不可怕,可怕的是跟你有直系血缘关系。   照了会儿镜子,阿宿林突   然反应过来:“现在几时了?”   —   议事殿。   赤马族少族长艾萨和巴雷将军在这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茶水都换了五次。   通报阿宿林过来接见赤马族的属下已经回来很久了,可还是不见阿宿林的影子。   时间越久,巴雷脸上的神色就越难看。   在他看来,这无疑是对赤马族的一种蔑视和轻慢。   解伶在这里陪着,即便面色没有变化,心里也升起了些许疑惑。首领对政务和外交的态度很认真,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巴雷重重放下茶杯,冷着脸说:“赤马族来混乱之都是客,你们弥族的待客之道真是叫本将军大开眼界了。”   艾萨也很不满,事实上他一开始就不想来,他想去找弥族的少主战斗,对比一下他们两个的实力。   可是如果他不来,只有巴雷将军一个,是没有资格让阿宿林亲自出面的。   阿宿林沉睡那五年,对外宣称是患病,病了这么久,谁知道阿宿林的战斗力是不是还跟从前一样强悍到不讲道理?   巴雷是来试探的。   艾萨:“将军,我们走吧。”   解伶对他们的愤怒并没有做过多安抚,见他们要走,也只是让开了一条道,让部下送他们回去。   做足了面子功夫。   殿门在这一刻打开。   阿宿林走了进来。   他眼睛上覆了条黑色的绸带,在周遭仿若被摁了静音键的注视下,四平八稳地走到了主座上。   “来迟了些,赤马族的使者,请。”   解伶:“?”   周围弥族侍卫们:“?”   巴雷将军:“?”   他此刻倒不在意什么生气不生气的了,盯着阿宿林眼睛上的黑绸:“阿宿林首领,您的眼睛……”   阿宿林:“嗯?”   眼皮肿了,短时间消不下去,用东西遮遮。   “没事。”   巴雷深吸一口气,内心狂喜。   太好了,这强的离谱的家伙果然有病!!! 第15章 混乱之都15   这一场会谈双方各怀心思。   阿宿林对赤马族有想法,他自继承首领之位的那一年,就有一统北域的打算,但是耽搁了的这些年,没有他的压制,北域其余强悍的族群也冒出来不少天之骄子。   他隔着绸带‘望’向神游天外的赤马族少主。   赤马族的寿命只有弥族三分之一,但繁衍快,也就是说,他们的成长速度比弥族快很多,眼前这个赤马族少族长虽年幼,精神力却已初窥门径。   如果放任成长,将是阿刃的劲敌。   巴雷对混乱之都也有想法,如果阿宿林真的实力大减,那他们还能独吞渊寒秘银矿吗?他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在广玉宴上向阿宿林发起挑战,联合其他族群一起啃下一口肉来。   秘银矿可是制造兵器最不可或缺的原材料,想必没有哪个族群会拒绝!   不过具体的,还要等其他族群来齐了后再行试探商讨。   巴雷虚假客套了一会儿之后,就带着艾萨离开了议事殿。有些事情他不能自己做决断,美人蛇族的女王此次会亲自前来,有她相助,不怕探不出阿宿林的底。   他们走后,解伶轻叹:“来者不善。”   阿宿林:“冲着秘银矿来的。巴雷……以前在战场上没有听过他的名号。”   解伶点点头,给阿宿林补这几年赤马发生的事:“四年前,赤马族老族长身亡,留下一岁多的艾萨少族长,赤马起了内乱,后来,是艾萨的小叔叔,也就是老族长的幼弟强力压下了动乱。”   “巴雷原本是个不出名的小将,但是内乱那天护住了艾萨,后来被新族长重用,巴雷天生神力,这几年立下的战功不少。”   “这个新族长倒是跟老族长手足情深,并没有换下艾萨少族长的位置,反而将艾萨培养的如此出色。”   所以赤马的新族长与艾萨是叔侄关系。   阿宿林:“雷厉风行,顾念手足,他们的新族长是个角色。”   解伶还是控制不住往阿宿林眼睛上的黑绸看去,“首领,您的眼睛……”   “……”   阿宿林冷静道:“修炼出了些问题,不能见光,明天会恢复。”   解伶:“那您脖子   上戴的,应该是隔绝宝珠?”这东西克制结印,隔绝感知,也是修炼出问题才戴上的?   阿宿林把宝珠塞进领子里:“不该问的别问。”   解伶面容一肃:“是。”   外面摆轮重重敲了一声,中午十二点了。   阿宿林:“去照顾少主,他在旧石,你接他去吃午饭。”他得去先消个肿。   解伶依言领命前去,走了没两步,后面突然传来句淡淡的:“右督查,琉璃浆果好吃吗?”   -   旧石。   解伶抱着宁刃离开。   宁刃玩得非常开心,临走前大族老和二族老还送给他了见面礼,他都踹在了兜兜里。   “少主很开心?”   宁刃认真说:“嗯!阿刃以后每天可以吃到两颗红果子,等到阿刃当了首领,想吃多少吃多少。”   “咳!”解伶权当没听见,“首领还是很疼你的,他刚才跟我说,今年进贡的浆果除了给您留下两筐,剩下的全分发给部下,我的份例也被分走了。”   [笑死,怀疑有内幕。]   [崽崽留果子给解伶,坏爹不会吃醋了吧?绝对是吃醋了吧!公报私仇!]   [这波,解伶还被蒙在鼓里。]   [咦惹,好小气哦。]   宁刃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阿刃的分给你。”   “您自己留着吃吧,”解伶微微一笑,“对了,您的伙伴小红熊已经安置好了,在中央王城和中围交接的打铁部当学徒。”   这个世界种族的优劣之分非常鲜明。   万年前,统领大陆的只有一个种族——   人族。   人族弱小但团结,是以统领大陆。   而那场长达百日之久的极夜后,人族血脉和兽类血脉的基因均发生变异,有的人长出了翅膀,有的兽类开启了智慧,混乱了几百年,这场变异才逐渐稳定下来,慢慢形成如今百族林立的局面。   纯种人类不复存在,但拥有似人类外形的种族却极多,往往与万年前人类越相似,种族的潜力就越大。   弥族自称弥仂塞,这三字是流传下来的古语,也翻译为‘类人’的意思。   无数的种族大可分   为两类,可以觉醒精神力的智慧种,和不能觉醒精神力的普通种。   前者是踏入强势种族的门槛,后者只是勉强存活的底层种族。   大陆最低贱的种族,是既没有精神力,也不是种族纯血的混交种,就如同那只被随意处理掉的蜘蛛老板。   红熊一族,就是介于二者之间的普通兽种。   解伶说的打铁学徒职位,虽然适合力气大的红熊种族,但若非有宁刃的这层关系,那只红熊连混乱之都的中围都进不来。   宁刃更高兴了:“去找小红熊玩!”   解伶:“只有首领准许才可以去,少主要自己跟首领说。”上次的事故历历在目,他不敢再轻易带宁刃离开中央王城。   宁刃顿时变得蔫了吧唧的。   解伶抱着他到了寝宫旁用餐的地方,温热的鲜奶已经备好,还有一小杯果蔬汁。   宁刃吃完用手帕擦擦嘴——他原来是没这个习惯的。   后来阿宿林每次提醒,才形成了惯性。   吃完午饭要午睡,宁刃已经有些疲倦了,幼崽的精力是差一些,尤其宁刃体内的安抚素才刚刚恢复正常值。   解伶给他拍完背,把宁刃脏兮兮的衣服脱下来,小孩整个就光溜的钻进了被窝里。   解伶:“不洗澡?”   宁刃只露出个脑袋,他‘皮’没有了,感觉很害羞,小脸红扑扑的。   “不要。”   没有皮的样子丑兮兮的,丑到坏爹就算啦,丑到解伶叔叔感觉很丢辇。   宁刃怀里抱着两个布袋,是两个族老送给他的见面礼,睡觉了也不肯松手。解伶没有问里面装了什么,大抵都是些哄孩子的玩具罢了。   他温和笑笑,半点看不出来对外强势的模样。   “那少主睡吧。”   宁刃迷迷糊糊睡去,幼崽贪睡,他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他揉揉眼,眼睛几乎变成三眼皮,灰蓝色的眼底雾蒙蒙的。   “唔……”   他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寻找阿宿林的身影。   阿宿林也回到了寝宫里,换了睡袍,坐在靠窗的桌前,他今夜难得没看文件,而是对着夜明珠闲闲看书。   他听见了动静,目光并   未移动,平静翻过去一页。   “穿上睡衣再下来。”   “……哦。”   宁刃收回腿,顶着一头鸡窝乱的灰蓝色短发,穿上放在床边的小鸡睡衣,戴上睡衣附带的兔耳朵帽子,然后才顺着床边专门给他安装的小滑梯滑到地面。   他抱着大奶奶跟二爷爷给他的见面礼,神情严肃地走到阿宿林桌子旁边。   阿宿林放下书,低头问:“饿了?”   新手父子两个白天刚刚闹过一场,好在是说开了,达成了某种平衡,毕竟是都因对方流过泪,所以现在氛围还算可以。   “不饿。”   宁刃:“阿刃明天想去跟小红熊玩。”   小红熊?   阿宿林想了想,他好像是安排进了打铁部,在中围跟中央王城的交接处。   “最近比较乱,等过段时间再去吧。”   宁刃就知道阿宿林不会轻易答应他!   不过他早有准备。   交换,他阿刃懂!   宁刃拿出两个族老给他的见面礼,很是不舍的递过去,“给你一个,让阿刃去嘛,阿刃想小红熊了。”   阿宿林眉梢轻挑。   印象里,这是幼崽第一次跟他这个父亲用这种软乎乎的语气说话。   打铁部倒也不是不能去,大不了他多派点护卫暗中保护。阿宿林接过那两个布袋掂了掂,心想大概是两位族老给的玩具。   他拿出来看了看,一个透明的镯子,里面有金色流沙,一个小木棍,上面刻着复古的纹路。   阿宿林:“?”   这不是两位族老早年征战的武器吗?一个是二族老的九星镯,主防御,一个是大族老的听风木,御风而攻击。   特殊类的武器用好了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这两个都是他们混乱之都数得上的宝物,随便拿出一个就可以叫外族趋之若鹜,第一次见面就送给阿刃了?   宁刃不知道他爹在想什么,以为他看不上这两个玩具,连忙推销般介绍。   “阿刃喜欢的玩具!”   指着镯子:“会发光,好看!”   指着小木棍:“会吹风,好玩!”   阿宿林:“……”   他知道二族老很宠爱幼崽,没想到大族老也跟着这样。   阿宿林微感头痛,不过好在这两样武器宁刃拿着发挥不出效果,也只是好玩的玩具罢了。   他拿着这两样东西想了想,掌心闪过暗银色的光芒,然后把镯子戴到了宁刃手腕上,镯子缩小,变成了契合幼崽的尺码。又用细长的布条把宁刃乱糟糟的头发在头顶扎成丸子,将听风木插上去。   阿宿林:“我都不要,以后你自己戴着。”   宁刃小脸一垮。   阿宿林:“你去跟小红熊玩也可以,有个条件。”   宁刃眼睛迅速亮起:“什么?”   变脸变得也太快了,也不知道像谁,阿宿林心想着。   “叫我一声爸爸。” 第16章 混乱之都16(捉虫)   阿宿林这句话说出来,宁刃神色顿时变得纠结起来。   不同于用‘玩具’交换的爽快,小孩此刻显得有些扭捏。小崽子还不懂什么是傲娇,就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乃父风范。   他以前跟阿宿林都是直接交流,阿宿林很少喊他阿刃,都是直接一个眼神过去,对着宁刃说‘过来’,要不然就是这两个字都免了,简化成招招手。   而宁刃除了偶尔两句‘坏爸爸’从没正儿八经喊过一声爸爸。   宁刃哼哼唧唧,声音比蚊子还小:“……爸爸。”不情不愿的,一点也没有他喊爷爷奶奶、叔叔的时候干脆。   阿宿林:“什么?”   “爸爸。”   声音稍微大了点。   阿宿林缓缓凑近了些,“我耳朵不太好使,没听清。”   宁刃:“爸爸!”   非常响亮。   “嗯。”   阿宿林嘴角掠过一抹笑意,可算是点点头,表示听见了,“以后都这样喊,你可以经常去找你的小伙伴玩。”   宁刃高兴又狐疑。   实在不怪他,毕竟坏爸爸今天才骗过他,所以他总是没那么相信的。   阿宿林:“我可以多给你一颗红果子,你到时候送给你的小伙伴吃。”   哇!   “真好!阿刃开心!”   宁刃一下子抱住阿宿林的小腿,仰起头,乐的甚至可以看见几颗稀疏的乳牙,突然觉得坏爸爸好像也没那么坏。   阿宿林腿上黏了块暖暖的软团子,一时片刻分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想法。   他看着眼睛亮的快长出星星的幼崽,思忖片刻,觉得自己好像隐约摸索出来了一条正确的父子相处之道。   阿宿林轻咳一声:“你给你小伙伴准备礼物了吗?”   宁刃重重点头,“阿刃早就想好啦。”   阿宿林没问他准备了什么礼物,这是孩子之间的事情,他做父亲的应该不适合问太多……吧。   宁刃解决了此刻对他来说最大的一桩心事,肚子里后知后觉传来饥饿感。   他指了指木台上的奶瓶,“爸爸,饿了,要喝奶。”   阿宿林捏着书   脊的手微微一紧,心里不轻不重被挠了下似的,说不清什么感受。只是跟平常使唤他喂奶时多了个前缀称呼而已,好像就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怪,太怪,奇怪得很。   “嗯,过来吧。”   他合上书放在桌面,任由宁刃扯着他睡袍的下摆。   书放在桌面那瞬间,书名露了出来——   《幼崽生育许可证考试系列丛书:如何做好一名父亲》。   直播间瞬间笑疯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吧什么鬼啊]   [我以为咱爸在看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原来是在准备补考资格证哈哈哈哈哈]   [前面的,咱爸?谁跟你一个爸?]   [历史性的一刻值得纪念!崽崽终于叫爸爸啦!有一说一,这真是我看过的所有养崽直播间里混的最惨的一个爹……]   [有的弥仂塞表面不在乎,心里在崽崽叫爸爸的时候乐开花了吧]   [还骗崽崽多喊几声,我不信他这么强的实力听不见(]   -   同一个夜晚。   狞烈坐在堆成山的文件里,心平气和地撕掉一份毫无用处的报告,他反复捏紧拳头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   夜过大半,文件堆肉眼可见变少了。   狞烈长舒一口气,打算去休息,办公室的门却敲了敲。   解伶手下的一个行政官礼貌打开门,端着新鲜的两沓文件进了来,放在狞烈眼前。   行政官笑笑说:“辛苦了左督查大人,烦劳您多熬一熬,这些是急着要的。”   狞烈眼前一黑。   他咬牙切齿:“解伶呢?首领把他调去照看少主,他就一点活不干了?!”   行政官思索:“右督查在挑选明日少主出行时需要跟随的护卫。”   “就这,没了?!”   行政官微笑点头,并拿出一小瓶香膏,“右督查说,您要是累了,闻一闻这个,提神醒脑。”   行政官离开后,狞烈打开香膏,顿时一股酸爽刺鼻的辣味儿直冲鼻腔,“咳咳咳咳!”他红着眼强行把呛出来眼泪憋回去,恼怒低吼了一声:“解伶!!!”   这杂种!   绝对是在报复他上次抽鞭子的事!   净使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看不惯他有本事光明正大打一架啊!   可恶的家伙。   他一定得想办法把这个工作重新转到那狗东西的八只手上。   狞烈愤怒不已,坐下认真工作。   -   次日下午。   宁刃打算多跟小红熊玩一会儿,所以为了养足精力,他几乎睡了一上午。睡醒后又着急忙慌的准备了两筐东西,才正儿八经上了路。   他今日份的琉璃浆果足足有三个,宁刃全放进了小布兜里,系在腰上。   大后日就是广玉宴正式开宴的时候,受邀前来的外族已经来了五六成,都集中在中央王城专门为这些外族划分出来的暂时歇脚的地方。   解伶绕开了这些外族,二十名精锐的护卫藏在暗处,确保宁刃的安全。   他们上次出去,是从正门出去的,而在中央王城与中围之间有着很辽阔的空间,这里围绕了十个庞大的瞭望塔,与东西两座锻造塔。   中围与外城之间也有瞭望塔,虽然数量更多,但没有这里的高。   混乱之都独占秘银矿,矿中蕴藏天然寒性,能够承受高温锻造,混合其他金属之后,可以打造各种威力极强的兵器。   混乱之都设立锻造塔,负责制造研究兵器并且对外售卖。   总的来说,仰头望去十二座高塔通体银黑色,肃穆威严非常,只是宁刃仰头也看不到那么高,他眼前总是别的弥仂塞的腿。   而打铁部是混乱之都锻造塔的下属部门之一,铁矿繁多易于锻造,所以打铁部不太重要,远离守卫森严的锻造塔,是个劳累且边缘的部门。   只需每日打完铁,再运输到锻造塔就完活了。   小红熊现在干不了打铁的活,只在这里打打下手,扫个地,搬运点东西,偶尔累一些,不过有吃有住,每天都根据干活的多少领到相应的铜币。   它今天的任务就是打扫打铁部外面,路上的铁屑尘土。   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大家都在部门里面工作,只有它在外面。   小红熊已经扫了半桶了。   它擦擦头上的汗,满足地想,今天应该可以领到三个   铜币!   “小红熊——!”   宁刃一眼就看见了他的小伙伴。   小红熊茫然抬头,然后惊喜道:“阿刃!”   它扔下扫把,两个幼崽飞快跑向对方,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嘴里发出无意义的欢呼。   解伶单手提着两个筐子,微笑着静静看着他们。   宁刃挂念着自己的小伙伴:“蜘蛛老板没啦,小红熊,痛不痛?”   小红熊忙摇摇头。   它很喜欢自己这个小伙伴,救下了它,还在它饥饿的时候给了它好吃的,它要跟阿刃一辈子天下第一好!   “聪聪,”小红熊说,“我有名字啦,部长起的,她希望我聪明一点。”   小红熊是只一岁半的雄熊,红熊族到了两岁的时候会迎来高速发育期,脱离幼崽形态,身形变得高大威猛,五岁时到达巅峰,彻底成熟。   而聪聪现在身高跟宁刃差不多,还有半年才到发育期。   “聪聪,好听。”   宁刃真心道。   他没忘记自己来找小红熊的最主要的原因,连忙指了指解伶手中提着的那两筐东西,“阿刃给聪聪的礼物。”   解伶放在了他们身边。   聪聪好奇看了解伶一眼,它显得有些局促,在解伶面前放不开似的,解伶察觉到了,他换了个地方守着,聪聪才小声期待问:“什么礼物啊?”   宁刃开心掀开两个筐子上面的布,露出一堆东西来,“我们哭丧。”   “聪聪哥哥,和聪聪姐姐死掉了,蜘蛛老板是坏蛋,阿刃有办法,让他们又活过来!”他记着那天仓促见面的时候,聪聪跟他说,他的哥哥被蜘蛛老板打死了,姐姐被扒了皮,也死了。   小孩认真地解释,“爸爸也死了,阿刃哭丧,爸爸就活了。”   聪聪瞪大眼睛:“真的吗?”   宁刃:“嗯!”   他很想让曾经在一个筐子里待过的小红熊们都活过来,顾不得自己额头上的汗,把准备的东西一样样搬出来摆好。   解伶原本唇边的微笑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感受到了幼崽天真懵懂的单纯,与现实冰冷残酷的碰撞。 第17章 混乱之都17   宁刃与小红熊把所有的东西都摆好了。   摆好之后,宁刃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他挠挠头说:“聪聪,你哥哥姐姐的身体在哪里?”   他给坏爸爸哭丧的时候,爸爸的身体是在床上躺着的。   可是这次没有身体。   这个问题把小红熊也问到了,聪聪努力回想片刻,说:“不知道哎……都是被蜘蛛老板拿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解伶默然无言。   死在混乱之都的尸体,运气好点,会有族人收敛。运气差点,则被统一运往焚化炉,在燃烧的过程中充当锻造塔的热源。最次……会变成食物。   聪聪忍不住紧张起来。   “那,没有身体,还可以成功吗?”   宁刃也没有最开始的时候肯定了:“应该可以吧……”   他们两个决定试试。   宁刃先把给聪聪哥哥哭丧的东西准备好了,他教聪聪怎么磕头,怎么哭,怎么点火,怎么摔盆。   幼崽很聪明,只做过一次就记得很牢固。   聪聪看得一愣一愣的,学了好几遍才学会。宁刃出来时新换的红色连帽衫,此时变得灰扑扑的,脸上手上也沾了地面的灰尘铁屑。   盆子里点燃的所谓‘冥币’变成了黯淡的飞灰,跟这座城整体的色调融为一体。   宁刃满眼希冀地看着小红熊按照他说的一步步做,摔盆时他还捂上了耳朵,摔完哥哥的,又给姐姐哭,两套下来,花费了很多时间。   唯恐只有哭坏爹才奏效,宁刃又给阿宿林哭了两遍丧。   好不容易一切结束,聪聪松口气说:“搞定啦!”   宁刃也累得不行:“我们要等等,身体不在这里,我们要等他们过来。”   “好!”   他们也不嫌无聊,就在这里等着。   宁刃把琉璃浆果拿出来一颗分给了自己的小伙伴,聪聪珍惜地擦了擦,没舍得吃。   他们两个坐在路边牙子上,一起托腮,时不时看向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解伶多次想开口,都不知道如何跟这两个幼崽温和解释,因为当他回想自己的过去,也并不能找到他是在什么时候逐渐   明白死亡的含义的,好像就是在这一日日的重复的生活中,本能的学会了。   于是只能伫立在宁刃身后。   解伶看着他们,恍然像是看着曾经的自己。   天色已近黄昏。   橘红色的夕阳光从瞭望塔缝隙里漏出一线,穿过两只幼崽,落在铅灰色的地面。   两道小小的身影在漫长的等待里,显得有点孤独。   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艾萨心情烦躁,出来散心。   他左手拇指戴着一个纯黑色的戒指,不住地摩挲着,戒指表面隐约能看出抹蛇形流光。   他想光明正大战胜弥族少主。   可是巴雷将军和叔父却给了他那样的命令……   如果父亲还在世的话,也会让他重族群利益,而轻勇士誓言吗。   解伶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位赤马族少族长,他眯起眼,思忖片刻,无声往后退了两步,消失在身后的阴影里。   宁刃没留意他解伶叔叔不见了,他跟小红熊也发现了这位意外到来的陌生面孔。   同样,艾萨也看见了他们。   或者说,他只看见了宁刃,旁边的聪聪被他直接忽略了。   银尾弥仂塞幼崽。   艾萨回过神,顿时警惕。   弥族生育率低,幼崽生长期长,容易夭折,所以一般而言,他们身边都会跟着只成年弥仂塞守护。   艾萨感应半天,没有感应到这里有其余的气息存在,才又靠近了两步。他本不欲在混乱之都招惹弥族幼崽,想直接过去,谁料那宁刃跟聪聪去拦住了他。   聪聪:“这里不让过去,你从旁边走可以吗。”   艾萨心情本就烦躁,被拦住更烦:“路不就是要走路的?我为什么要从旁边走?”   “它在等哥哥姐姐回来,”宁刃认真解释,手里还比比划划的,磕磕绊绊把事情讲了一遍,好在逻辑比较通顺。   “你从这里走,弄坏了东西,它哥哥姐姐可能就回不来了。”   路面上有碎瓷片,两只幼崽不想碎瓷片的位置变动。   艾萨闻言嗤笑出声,“你们族中的长辈没教过你们吗?死去的尸体是活不过来的,何况你们连尸体都没有   。”   聪聪:“不信你!我只相信阿刃!”   宁刃也对着艾萨哼了声。   他们两个重新到路边坐下,抱着膝盖等着,也不知是谁先吸了下鼻子,带上了哭腔,“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一个传染一个,两只幼崽眼睛都开始慢慢变红了。   “喂……”艾萨冷漠烦躁的神色开始变得尴尬起来。   半大少年抬了抬手。   不是吧,他惹哭的?   “别哭了行不行?这有什么好哭的,你们两个觉得不爽就打我一下好了。”   蹲在那边的两小团眼泪都快出来了。   “哎呀好啦!”   艾萨提高音量,恼:“别哭了我刚才还没说完呢!”   两双充斥着希望的眼睛望过来。   “……”艾萨顿了下,撇撇嘴,“它的哥哥姐姐现在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找到你们需要很长时间。”   聪聪眼睛亮了亮,期期艾艾问:“要、要多久?”   艾萨:“要二十年。”   红熊族寿命上限就是二十年,他这也不算骗他们,等这只红熊活到寿命的终点,可不就是能遇见它的哥哥姐姐了?   “真好!”   宁刃拍拍胸脯:“阿刃陪你一起等。”   聪聪:“嗯嗯。”   他们两个异口同声看向艾萨:“谢谢哥哥。”   这对中二期还没完全过去的半大少年来说,一声真心实意的哥哥喊出来,暴击率高达百分之百。   艾萨往后退了两步,别过脸:“谁是你们哥哥,”他清了清嗓子,“我现在能过去了吧?”   聪聪连忙把地面的瓷片都扫起来,“可以的!”   宁刃送出了自己最后一颗琉璃浆果,“甜的果子,给你。”   艾萨:“我才不……”   宁刃捧高,歪头:“哥哥?”   “……哦,”艾萨接过来,“那我尝尝。”   他塞进嘴巴里,甘甜的滋味绽开,心想虽然不能跟他们赤马族培植出来的果实相比,但也很好吃了。   艾萨吃完,酷酷地留下一句话:“不要跟任何能听懂大陆语言的生命体说,我来过。”   宁刃:“明天一起玩!”   艾萨头也不回的离开。   真是的,他这种优秀的天才赤马,会幼崽一起玩?   -   宁刃在这里玩到天黑才回去,喝完奶倒头就睡,解伶看着他这一身脏兮兮的,也不知道该不该帮忙洗澡。   “给我吧。”   司茂去了祭祀光柱就一直没回来,阿宿林原本还想着要不要去看看,结果看到脏兮兮的崽子眉头直打结,顿时什么其他想法都没了。   这是去泥地里滚了一圈回来吗?   他脱下外套把宁刃包起来抱在怀里,往寝宫温泉走去,“解伶,你也过来,说说今天发生的事。”   温泉水氤氲淡淡的雾气,阿宿林穿着睡袍半浸泡在池子里,尾巴圈着光溜溜的幼崽,给他洗澡。   解伶已然将今日的事情一五一十汇报了大半。   “等红熊走完哭丧流程,少主自己又走了两遍。”   阿宿林:“……他哭谁?”   解伶:“哭您,小少主是心善。”   阿宿林手指微顿。   心善?   许是看出阿宿林眼神中的隐藏含义,毫不偏颇的右督查抵唇轻咳一声,“赤马族少族长或许知道属下的长相,特殊时刻,为避免冲突,属下便藏在了暗处。”   “那少族长虽然是孤身出现,但身上定然有护身法门,依据他的表现来看,性格比较单纯。”   阿宿林伸手捏幼崽红扑扑的脸,等小孩脸蛋都红了眉头也皱起来,才云淡风轻地收手。   “是个天赋不错的接班者。”   解伶点头:“首领,我们要不要杀掉他,或者废掉留一命?”   阿宿林拿纸巾擦干净宁刃耳廓里的水,毛巾擦干,再裹进条棉毯子里,才烘干自己从温泉里出来。   “族学那边,安排好了吗?”   “嗯,广玉宴之后就可以安排少主进族学上课了。”   阿宿林抱着幼崽的动作逐渐熟练轻和,说出来的话却冷淡得毫无波动。   他回答了解伶上个问题:“可以动手,但不能是在混乱之都。”   解伶低下头:“是。” 第18章 混乱之都18   宁刃晚上睡得不踏实。   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二次做噩梦,上次梦见蜘蛛老板还可以一拳挥出去,这次半夜惊醒,他坐起来懵了半晌,突然开始掉眼泪。   阿宿林慢慢睁开眼睛。   “……怎么了。”他声音带着困的哑意。   宁刃:“小红熊、小红熊的哥哥,姐姐,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幼崽用手背抹着眼泪。   小孩子有时候其实很敏感。   阿宿林单手支起身子,胸膛敞开,灰蓝色柔顺的长发滑落到肩头,他把小孩扳过来,宁刃的屁股在床上转了半个圈,调转车头。   崽子这次掉眼泪掉的无声无息的,跟以前嚎啕大哭不一样。   阿宿林端详了一会儿,因为隔绝宝珠起了作用,隔绝外来预测与探知的同时也隔绝了他对血源结的感知。   所以目前血源结对他造成不了多大影响,他还有空伸手接了滴崽子的眼泪,然后才从床头拿了块干净手帕,盖在幼崽脸上整体擦了擦。   擦完即刻扔了。   他对宁刃招招手。   “过来。”   宁刃揉着眼睛挪过去,鼻尖红红的。   阿宿林盘腿而坐,把宁刃拢在怀里,他思索最近看的书上的内容。   这种情况应该是书上说的噩梦惊醒案例,幼崽并不是完全清醒,而是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此时家长不应该一惊一乍彻底把幼崽闹起来,而应该尽量少说话,保持情绪稳定,把幼崽抱在怀中轻拍,同时哼唱哄睡助眠曲调,片刻后,幼崽即可重新入睡。   阿宿林只采取了轻拍这个动作,他自己老爸走得早,也不记得亲娘什么样,记忆里自然也没留下什么哄睡的曲调,也不想专门去学。   好在宁刃很给面子,眼皮子慢慢变得沉重,重新睡去。   长长的睫毛还是湿润的。   阿宿林按照书上所说,颇为严谨地拍到了第六百下,才停下来。   这个孩子的来历调查不清,就和突然在这个世界里一样,他已经放弃追根溯源了。司茂的预言模模糊糊,其中似乎藏着很多谜团,或许真的要到了命定的那一天才能看的明白。   阿宿林   看着幼崽又开始皱眉头的样子,思忖片刻,抬手在指尖凝聚了一点银光,点在宁刃的眉心。   造梦。   他想象着红熊的模样,给宁刃编织了一个充满童话与温馨的梦境,在梦里,他会跟小红熊的哥哥姐姐见面,它们会亲口告诉他,它们会回来。   越真实的梦境消耗的精神力就越大,没谁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阿宿林大约消耗了近半的精神力才停手。   宁刃此时脸上的神情恬静安然,有一丝可疑的透明液体从上扬的嘴角慢慢下滑。   “臭崽子……”阿宿林按按额角,感觉到了些疲惫。   宁刃为了坐实这三个字,睡梦里蛄蛹着翻了个身,噗一声轻响,尾巴根那里吹起一股小旋风,带着暖意吹到了他爹的头发丝上,继而溢散在空气里。   阿宿林腾地把幼崽扔在床中央,自己瞬间瞬移离床三米远,二话不说飞快甩了甩袖子。   他脸调色盘一样好不精彩。   宁刃睡得四仰八叉,又连着吹了两股小旋风,爽得很。   一个还没进化出自洁能力的幼崽,能要求他什么呢。   阿宿林忍着把宁刃他也拖出去洗澡的冲动,后槽牙磨了磨,自己头也不回进了温泉。   -   混乱之都。   外城。   一只暗色的鸟影飞进巷子,片刻后,走出来一个娉娉袅袅的年轻女子。   女子乌发盘起,坠着几根紫绿色的羽毛,眼角眉梢细长而高高吊起,唇色鲜红如血。   中围与外城之间的瞭望塔灯光对女子而言似乎形同虚设,几个闪身,便出现在了一家亮着微弱灯光的屋子门口。   她现在院中晾衣杆晒的衣服上闻了闻,找到了一块斑点花纹的布料,上面有滴她的血,是她做的标记。   女子扯下布料,走进屋里,床上睡着一家三口,刚出生不久的狐狸族幼崽在父母温暖的气息下睡得很熟。   女子吹了口气,温柔地弯下腰,把狐狸幼崽包在布料里。   那对狐族父母浑然不知。   “宝宝乖,妈妈带你去更好的家。”她轻轻哄了两句,便正大光明的抱着孩子消失在屋内。   女子走到   混乱之都外,化身成一只紫绿色的大鸟,叼着幼崽振翅飞往百里之外一颗巨树上。   巨树下是数十个插着白色木头的小小坟头。   而巨树顶端有个直径十米的鸟巢。   月色凄清地落下,驱散了几分树影。   鸟巢的边边角角处,都是包裹着花被子的幼崽,约有三四只,都还活着。   她把新带来的这只放在边缘处,拍了拍,神色很慈爱。   “夜鹭,我等候你多时了。”   女子倏地转头,只见她的巢穴旁边的树枝上不知何时多了道人身蛇尾的身影。   夜鹭挥手幻化出数百羽毛,把偷来的所有的幼崽护在身后,“你是谁?!”   美人蛇转了个身,露出一张芙蓉面。   夜鹭冷冷道:“美人蛇族的女王?”很快她就否定了,“不,你没有王冠。”   美人蛇族的雌蛇具有蛇冠,加冕后王冠与蛇冠长在一起,非死不可分割。   传至此代,美人蛇女王有个孪生妹妹,妹妹除了没有加冕王冠之外,长相与姐姐无异。   女王的孪生妹妹尤丽拉是个远近闻名的姐控疯子,轻易没谁愿意招惹。   尤丽拉抬起手指点了点羽毛的尖:“你困在阳境很久了吧,我有祝你突破的办法,只要你跟我做个交易。”   夜鹭仍旧很警惕:“什么交易?”   “这个交易需要一个孩子。”   “孩子?”   尤丽拉笑了笑:“弥族的少主,纯血银尾。这孩子必定继承了他父亲的天赋,不然也不会以三岁稚龄成为混乱之都的未来。”   “偷一个孩子出来,对你而言非常容易吧。”   夜鹭:“我在混乱之都许久,都没有得到关于这位少主确切的消息,你有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尤丽拉:“别忘了我的种族,我姐姐可是很厉害的。”   夜鹭微微沉默。   尤丽拉丢出半根羽毛,“定金。”   夜鹭握在手中,眼神里闪过一抹异色,“里面有鸟族至宝涅槃火?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东西不是白羽族的宝物吗?”   尤丽拉笑而不语。   夜鹭撇撇嘴:“想要这个也得有命   拿才行,阿宿林在混乱之都镇守,谁能从他的眼皮子底下把孩子带走?你疯了,我可没疯。”   “如果我告诉你,阿宿林的实力如今已经不足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了呢?”   夜鹭眼中精光大盛:“什么?”   尤丽拉转身离开:“拿着吧,混乱之都即将失去霸主地位,北域也要变天了。”   -   广玉宴越发逼近,赤马、美人蛇、白羽三大仅次于弥族的种族已然齐聚混乱之都。   不知是否是商量好的,除了白羽族带兵一千五外,赤马、美人蛇全都带了两千兵,踩死了广玉宴允许自带兵力的上限。   三族的领头人来的分别是:美人蛇族的女王、白羽族只在族王之下的白鸦巫师,赤马族尚在成长期的少族长。   从分量上来看,赤马族来的代表地位,在族中影响力最弱。但考虑到赤马新族长刚上位不久,也可以理解。   狞烈处理政务始终差点事儿,忍了两天拍桌而起,去找了阿宿林,将他与解伶的差事换了一换。   所以现在变成了狞烈看崽。   宁刃被暂时限制了自由,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在广玉宴结束之前,他只能待在宫殿中,或者去旧石找大族老与二族老玩。   不过再玩也有玩够的时候,他开始研究两位族老送给他的礼物,把这两样东西研究出来了新玩法,打算给他们一个惊喜。   但是今日大族老跟二族老也出去迎接自己族中的族人来准备参加宴会了,约莫选出了五十位代表和七八位刚过五岁的小孩出来。   这些族人居住在中围,负责管理族群中的琐事。   宁刃等了半天才把他们都等来,他第二次见这么多的族人,趴在房顶上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狞烈紧张兮兮盯着。   宁刃不想他用尾巴圈着他,狞烈怕他摔下去,只能一错不错关注他的动作。   下方。   为首的弥族代表是新一届幼崽班的杰里米先生,一百九十多岁,学识渊博,就是性格非常古板,是个大街上看见个调皮幼崽都要上去念叨两句的老学究。   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之一,是想跟宁刃提前接触接触,以后方便规范教导。   杰里米先生对大族老道:“我带来的这七八个孩子已经过了第一次脱尾,天赋是此代最强,原本是想作为下任首领备选的……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趁这次机会,带他们来王城走走,看看有没有机会留在小少主身边效力。”   大族老笑了笑说:“都是我族未来栋梁之才,恰与少主年龄相仿,也好多个玩伴。”   二族老:“正是如此。”   双方笑呵呵寒暄了一阵,杰里米先生左右看了看:“咦,不知道少主在哪里?我们早就想见见了,少主应该很乖巧懂事吧。”   二族老:“哦哦!那是自然,天下可再没有比少主更乖巧的幼崽了。”他朗声笑着,对着屋里喊了两声,“阿刃?阿刃出来吧,二爷爷回来了!”   杰里米先生欣喜以待,纷纷看向屋门。他带来的那七八个幼崽也跟着望了过去。   半晌没动静。   二族老嗐了一声,“孩子害羞了,容易害羞。”   众族人:“哈哈哈,理解,理解。”   正待二族老打算推门而进的时候,屋顶传来一阵呜呜且频率极高的风声。   众族人寻声看去。   只见有个小孩帽子乱飞,头顶疯狂旋转着一根小木棍,头发乱七八糟,宛如从未见过的新造型鸡窝,他表情酷酷的,抱着胸,正从屋顶缓缓垂直降落。 第19章 混乱之都19(捉虫)   二族老被萌的滋儿哇。   他乐呵道:“阿刃,到二爷爷这里来。”   宁刃头顶的小木棍就是二族老曾经送给他的听风木,他把小手塞进二族老掌心里,巡视领地般看向这群陌生的族人。   换个不熟悉的地方他才不会这样出来。   但这里不一样,这可是他阿刃的地盘。   二族老看向宁刃身后的狞烈。   狞烈又恢复了以前大大咧咧的穿衣风格,跨边挂了个小包,里面装着幼崽的小毯子和零食,腰上绑了个保温瓶,里面是温度正好的奶。   二族老揶揄道:“左督查看孩子看的很有水准呐,以后考幼崽生育许可证的时候想必会很轻松。”   狞烈还没成家,哪里听得这个,闹了个大红脸,好在他皮肤是蜜色的,看不太出来。   “来,阿刃。”   二族老把宁刃轻轻往前面一推,幼崽顿时陷入族人的包围圈之中。他前面是比他略高一些的五岁多的同族小孩,仰头就是跟狞烈叔叔他们一样的成年弥仂塞。   “这就是少主?”   “真的好可爱的幼崽啊。”   “没想到少主竟然真的这么小。”   “尾巴尖尖都没有呢,还是椭圆的。”   “长得真好,以后肯定跟首领一样威风……”   宁刃哪里听过这么多的赞美话语,在这一声声的夸赞里逐渐迷失自我,心里那点陌生感消失得飞快。   这些成年弥仂塞都在夸他,只有一个没有动嘴——   杰里米老师。   宁刃跟面容严肃的杰里米老师的视线缓缓对上。   小孩眨了眨眼睛。   杰里米老师竟然随身掏出来一把梳子,弯下腰来给宁刃梳头,梳的一丝不苟,一边梳头一边念叨:“您是少主,不可做出这般危险的事情,您第一次脱尾期并没有到来,精神力也并未觉醒,身体脆弱……”   宁刃:“……”   这些话其实都很正常,可是不知为何从杰里米老师的嘴里说出来就带着一股子腌入味儿的刻板说教。   小孩逐渐撅起嘴。   这个弥仂塞好吵哦。   连带   着杰里米老师周围的那几个与他年龄差不多的幼崽都一脸痛苦面具。   大族老:“阿刃,你要叫一声杰里米老师,说起来,你父亲也是杰里米老师教出来的学生之一。”   宁刃:“杰米?”   老学究纠正:“杰里米老师。”   宁刃歪头:“米杰里?”   “是杰里米。”   宁刃拉长声音:“里~米~?”   狞烈低下头压下唇角的笑。   少主其实非常聪明,很多事情一学就会,这绝对是因为不喜欢杰里米老师,故意的。   杰里米教了几句,叹声作罢:“少主语言天赋不是很好啊,以后到族学了,我会好好纠正一下的。”   见过宁刃后,这五十几位族人纷纷送上见面礼,大大小小的堆成了小山。宁刃哇一声扑上去,扭头问:“阿刃的?”   二族老笑道:“嗯,你的小金库。”   宁刃抱着一堆礼物,对上这一圈温和含笑看着他的同族长辈,忽的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他挠挠头:“谢谢叔叔伯伯婶婶姨姨。”   周围发出善意的笑声。   【姓名:宁刃   宇宙种族:器族(刀)   成长阶段:第一阶段(此阶段无灵魂伤口附加)   第二阶段能量值已收集:10.03%   直播间打赏:716星石】   【您的直播间已经跃升第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七名,请继续努力!】   又涨了。   系统叹气。   这能量值涨的莫名其妙,定然不全是因为观看直播间的观众产生的情绪值而上涨的。从那次莫名其妙提升百分之五之后,这几天进度条又往前跳了。   正待它发愁时,听见叮的一声。   系统精神一振,是主神先生回复的邮件:   [亲爱的小系统:   照顾阿刃辛苦了。   有关于你的疑惑,是我最开始没有说清楚。   阿刃灵魂进化到第二阶段成长期所需要的的能量值,一共有四部分组成。分别是,百分之三十三的爱,百分之三十三的被爱,百分之三十三的直播间能量,百分之一的未知。   有关于此世界与阿刃的一切,在他脱离幼崽期前,我并不能与你完全讲明。   无论如何,请相信阿刃自己的选择,让他自己摸索着长大,他会在爱与被爱中,拥有一个逐渐温柔成熟的灵魂。   哪怕磕磕绊绊。   ——忙忙碌碌的主神。]   说了,又没完全说。   系统陷入沉思。   直播间能量值可以理解,但邮件里面所说的爱与被爱,以及那百分之一的未知都是什么意思?总进度条就一个冷冰冰的数值,哪里分的那么细致了?   系统用数据捏了个眼镜带上。   算了,它自己再研究一下吧。   那些礼物太多,暂时寄放在二爷爷的小屋里。   那群成年弥仂塞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幼崽相吸,宁刃很快跟那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孩凑在了一起。   相比起来,宁刃身量稍矮。   幼崽交朋友的方式显然与成年弥仂塞不一样。   他们双方安静而沉默地对视了十几分钟,确认没有威胁,这就算是熟悉起来了。   有只长相冰雪可爱的赤尾幼崽主动往前,“我小名叫沫沫,是他们的大姐头,以后你上学了,我也会罩着你的。”   宁刃尚不知上学二字的险恶与折磨,好奇问:“大姐头?”他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墨尾幼崽看起来稳重很多,他小名叫远远。   “她比我们都强,所以我们要听她的,这个就是大姐头。”   宁刃想了想:“那我是大哥头。”   沫沫认真说:“可是你最小,还没脱尾,我们不会跟你比试谁最强的。”   宁刃摊开掌心:“喏,给你们玩飞飞木。”   宁刃刚才炫酷的出场方式已经深深吸引了这群幼崽,过了五岁的幼崽们虽然初步掌握了精神力,但也不能抵挡可以自由自在上天的快乐!   沫沫当机立断:“大哥头太难听了,以后我是大姐头,你是老大!”   她胖手一挥:“叫老大!”   “老大好!”   “老大好!”   倍有面儿。   宁刃不自觉挺起小胸膛。   他手中的曾经驰骋   战场的听风木彻底沦为玩具。   -   议事殿。   各族俱已到齐。   强势种族的举办的广玉宴,之所以各族趋之若鹜,是因为这不仅仅是个宴会,更是一场参加种族最多的交流会,很多平时没有见面机会的族群都可以坐在一张桌子上。   今天这次会议,就是商议一些政事,有意的种族可以达成初步合作,待广玉宴正式开始之后会细聊深入。   其实也是慈善的一种。   给其他弱小的种族提供一些攀交机会。   美人蛇雅百列女王的位置就在阿宿林的右侧下手第一个,赤马族少族长因为年龄尚幼资历不够,在左侧下手第二位,他旁边是巴雷将军。   白羽族的白鸦大巫师在左侧下手第一位。   但从座次来看,就可以看出北域强势种族的地位排行。   阿宿林姗姗来迟,解伶跟在他身后。   他在主位坐下,客气地朝着两侧点了点头,双手交叉抵在下颌。   “诸位莅临混乱之都,阿宿林不胜荣幸,大家都知道这次会议的目的,请随意畅谈。”   虽说是如此,但议事桌上的其余种族谁不知道,大家都要看这张桌子上的弥族、白羽、美人蛇、赤马这四大巨头的眼色行事?   巴雷纳闷地看着阿宿林的眼睛。   怎么不瞎了?   前两天见的时候不还蒙着黑绸呢吗?   雅百列女王眼波流转,她头顶的王冠是血红色,镶嵌了一颗纯黑色的硕大珍珠,显得尊贵而神秘。   打量了一下阿宿林,轻笑出声:“多年不见,阿宿林首领一切如旧?”   阿宿林:“还好。”   简单的一两句交谈后,他们领头的四族就不说话了,议事桌其他族群开始低声交谈。   偶尔也有想与混乱之都建立秘银矿运输交易的,阿宿林交予解伶与其余外交官去商议。   很无聊。   就在其余族群商议声音逐渐变大,逐渐投入忘我的时候,雅百列女王忽然盯着阿宿林开口:   “阿宿林首领,你成年礼那天,我说的话还作数。只要你愿意成为我的王后,为我生育子嗣,我美人蛇一族,将永远是   混乱之都的助力。”   此言音落,议事殿静极。   美人蛇族的雌蛇具有绝对尊贵的地位,雄蛇地位低下,因为雌蛇可以让雄性受孕,甚至非本族的任何雄性都可以,这就显得雄性美人蛇非常多余。   无论什么种族,只要雌性美人蛇让其受孕,雄性产下的也只会是蛇卵。   而且通常情况下,蛇卵会吸收异族父亲的优点,天赋得到强化。   雅百列女王男宠众多却迟迟未婚,就是想找一个实力强悍的外族雄性,让他产下天赋更强的后代。   可是,前段时间雅百列女王已经宣布,要和赤马族的新族长定下婚约了,现在突然这样说,实在叫在座诸位捉摸不透。   白羽族的白鸦大巫师盘着珠串的手指一顿,微阖的眼睛缓缓睁开。他长了一幅风流相,眼底却平古无波,低喃了句:“有趣。”   而巴雷将军脸色却难看起来,拍桌而起:“雅百列,你什么意思?我赤马族的新族长已经与你定下婚约,你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将我赤马族的脸面置于何地?”   雅百列女王淡淡道:“你的身份,还不配跟我谈脸面。”   艾萨脸色也冷了下来:“女王阁下,我可够身份?你说的这些话,我回族之后会一字不漏的说给族叔。”   雅百列女王闻言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很奇怪。   艾萨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只感觉雅百列女王眼神中藏着些许怜悯与讥嘲。   他心头一跳。   雅百列女王收回视线,“阿宿林,你的回答呢?”   阿宿林神情淡淡,只是抬手倒了杯水,往雅百列女王的方向推了推——   刚成年时的阿宿林也曾给雅百列倒过一杯水,那时他拒绝的理由是,他一生与混乱之都捆绑,而弥族与美人蛇之间,只有臣服或者征服两种可能。   雅百列女王颔首:“我明白了。”   阿宿林:“你是一个很好的领袖。”   雅百列:“你也是。”   一个可以掀起北域局势巨变的话题,就这样平平淡淡轻轻揭过。   白鸦大巫师轻轻垂眸。   看来,美人蛇族与赤马族的联合,已经不可阻止了么   。   -   会议结束之后。   美人蛇女王邀赤马族少族长、白鸦大巫师小聚。   雅百列女王道:“会议时我已经近距离感知过,跟我先前说的一样,阿宿林的实力确实不足十分之一了。”   她王冠上黑色珍珠的能力之一,就是可以感知被指定者的实力,距离越近,感知效果越好。   巴雷再不爽雅百列,也知道大局为重,他憋着气道:“之前我跟阿宿林见面时,他眼睛分明看不见,这次却正常视物,其中定有猫腻。”   白鸦摇摇头:“有些可以隔绝感知的宝物,足以干扰女王阁下的探知。还是小心为上。不过……巴雷将军如果说的是真的,那阿宿林确实有实力受损的嫌疑,侧面印证了女王阁下的探知。”   雅百列女王:“弥族独占秘银矿太久了,再这样下去,北域只会剩下弥族独大,大巫师,你也不愿意看见这样的场面吧?”   白鸦阖眸不语。   不过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了白羽一族的态度。   雅百列:“明日宴会,我会以四族的名义向阿宿林提出挑战,重新决定秘银矿的归属权,到时候还望赤马与大巫师相助。”   白鸦轻轻颔首。   说完计划之后,他们三族各自离去。   而艾萨也已然得知,弥族的少主确实只是个三岁幼崽,他无法正儿八经提出挑战了。   巴雷拍拍他的肩膀,提醒道:“明日宴会,你可以去找那位少主玩,毕竟以后见面就是对手了,提前认识认识对手没什么不好。”   艾萨点点头,他摸着自己拇指上的戒指,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这戒指里装了毒针,是巴雷与族叔下令,让他在挑战弥族少主的时候暗中释放,使对方的天赋在毒素中消磨殆尽的东西。   这样他就不用在族群与自我中纠结了。   艾萨顿觉轻松,遵从本心的感觉很好。他微微一笑:“总会有交手的机会的。”   巴雷装似不经意说:“戒指戴着吧,回族再摘。”   “好。”   另一边。   雅百列女王问:“尤丽拉去哪里了?”   侍从小心回答:“亲王殿下说出去逛逛,不必管她。”   雅百列蹙眉:“关键时期,但愿她老实些,不要给我惹出事端来。” 第20章 混乱之都20(捉虫)   夜晚降临。   明早就是广玉宴了,阿宿林回到寝宫,却发现宁刃不在这里,狞烈也不在。问了侍从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还在旧石。   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阿宿林只好又去了旧石。   离得老远,就看见天上有木桶在飞,伴着和煦的夜风,木桶里传来隐约的欢呼声。   他:“……”   什么怪东西。   阿宿林眯起眼,下一秒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旧石内,“阿刃呢?”   他是冷不丁出现在狞烈身后的,狞烈心中一跳,连忙低头道:“还在天上的木桶里飞,属下劝过了,小少主不愿意回去。”   “首领——”   “首领夜安!”   今日来的五十余名族人大半都去休息了,二族老跟一些后辈坐在石桌边上聊天,看见阿宿林来了,立即带着他们上前问好。   阿宿林点点头。   他掌心泛起银光,对着夜空上的木桶缓缓往下一扯。   乱窜的木桶好似接上了线的风筝,听话地一点点落在地面,木桶稳稳当当回归大地,没给木桶里的幼崽们造成半点颠簸。   “飞!”   “飞飞!”   “快飞飞飞!”   木桶比较深,里面装着三只崽子,赫然是宁刃、赤尾大姐头沫沫,和墨尾远远。宁刃在中间甩着听风木,一边跺脚催促木桶,神色逐渐着急起来。   宁刃在嘴里咬了一下,嘀咕:“坏了?”   话音刚落,他后颈传来极其熟悉的力道,宁刃双脚离地,他甚至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果不其然,扭头就看见了他爹那张冷淡的脸。   阿宿林屈指弹了下幼崽的脑袋:“玩疯了?”   沫沫和远远也被自己家长捞了出来,躲在家长身后,崇敬又仰慕的看着他们的首领。   宁刃捂住脑门,“阿刃还想玩,飞高高好玩。”   小孩声音不太对劲,有点哑,大概是玩太疯了嗷嗷叫喊哑的。   阿宿林不理他,对着族人道:“大家回去休息吧,明日还有宴会。幼崽们的食物这几日会有专门的营养师   负责。”   族人这才行了礼散去。   只留下了二族老和狞烈在这里。   阿宿林把宁刃的听风木拿在手中端详片刻,问:“阿刃,你自己控制听风木飞起来的吗?”   宁刃:“当然啦。”   “嗯?”二族老反应过来,“难道不是首领在听风木里下了道结印,小少主才能控制听风木部分能力的吗?”   阿宿林:“那道结印只是简单的寻回结印,听风木是二族老赠与,我怕阿刃万一弄丢了,我可以随时召回来。”   二族老愣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惊喜道:“首领是说,这孩子……”   阿宿林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时眼中掠过笑意,“嗯,他跟我一样,而且比我当年的年纪还要小。”   阿宿林被誉为弥族数百年不遇的天才,虽然要在五岁第一次脱尾时才能彻底觉醒精神力,但在他四岁的时候,就已经隐隐露出了些天赋异禀的苗头。   他可以在集中注意力的情况下,控制特殊类武器,发挥其部分作用。   就像宁刃今天这样。   二族老连说三个好,欣慰道:“不愧是祭祀光柱宁愿越过你,也要选定的孩子。”   宁刃不明所以,瞅准机会,饿虎夺食般一下从他爹手里把小木棍拽了出来,珍惜地揣进兜兜里。明天还得玩呢,可不能丢了。   阿宿林低声问:“想飞高?”   宁刃:“嗯!”   阿宿林:“我可以带你飞,”顿了下,他补充道,“比王城的所有宫殿都高。”   宁刃想象不出来那是多高,但并不妨碍他扯着阿宿林的袖子,指着天道:“带阿刃飞!”   阿宿林眉梢一挑,没应声。   宁刃嘴巴一撅,响亮喊了句:“爸爸!”   阿宿林:“嗯。”   他偏头对狞烈道:“回去休息吧。”然后单手抱着宁刃,抬手用精神力在他们周围围了一圈,挡风用。   随即眨眼消失。   ……   宁刃只觉得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神秘深邃的夜空离他越来越近。   在地面看不清的月亮和星星,此刻好似伸手就可以够到。   幼崽眼睛慢慢睁大   ,漫天银河倒映在这双懵懂清澈的眼睛里,也宛如被荡涤了一般,显得格外美好。   “哇……”   宁刃伸手抓了抓。   “好好看啊。”   阿宿林没看夜空,在看宁刃的眼睛。   片刻后,他淡淡道:“那就多看看。”   崽子与他年幼时长得实在相像,他有些追忆过去。   幼年时期的快乐总是那么容易,他小时候也被二族老带着看过很多次星空,可是如今已经回想不起来那种简单的快乐,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心想,头顶的这片星空从来没有变过,变得只是成长时一日不同于一日的心境罢了。   宁刃仰头看了会儿,又不老实的扭过头去,趴在阿宿林肩膀上往下看。   他分辨片刻,指着下方那座缩小了很多倍的城,忽的道:“阿刃的家?”   阿宿林回过神,嗯了下:“那是很多族民的家,是我要保护的地方。”   从这里往下看,混乱之都其实并不美丽,它很像一头狰狞的恐怖巨兽,扎根在这辽阔的北域中,用强壮的身体,捍卫自己的领地和生命,去延续,去繁衍。   宁刃想了想他跟他老子的关系,说:“也是阿刃要保护的地方?”   阿宿林拍拍他的头:“嗯,不过要等你长大。”   “哦。”   对话简短结束,宁刃重新仰头看星空。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窝在阿宿林怀里,明明身在高空,睡得稳如泰山,甚至理所当然的翘起一条腿,搭在阿宿林胳膊上。   阿宿林带他回了寝宫。   洗澡、擦干,幼崽翻新完毕,被塞进被窝里,陷入沉沉梦乡,梦里也是那一片亮闪闪的星星。   -   次日。   宁刃睡觉头一次被打扰。   侍从轻柔地叫醒他,把迷迷糊糊的宁刃抱去了旧石。   今日广玉宴,解伶和狞烈都去忙了,宁刃交由二族老照看。虽然按理说宁刃才是广玉宴的主角,但他年纪太小,只需要在最后换上正规些的礼服,露个面就行。   幼崽的礼服,都是超级缩小版的。   宁刃被架着换上礼服后,瞌睡也慢慢醒了。   他喜欢红色,所以礼服也做成了他喜欢的颜色,宁刃左拉右扯,总觉得不如自己平时穿的衣服舒适。   幼崽过了五岁就不嗜睡了,沫沫和远远带着小朋友在等他。   宁刃攥着小木棍就兴冲冲跳出门去。   “老大来了!”   “老大这身好帅!”   沫沫羡慕的摸了摸,“我也好想穿哦。”   宁刃:“大姐头,远远,今天还要跟阿刃一起飞。”   沫沫:“当然!”   不过毕竟还有其他小朋友,远远计划好了:“我们轮流上来与阿刃一起,谁都有份。”   宁刃:“不用!二爷爷给阿刃做了个大——木盆。”   二爷爷笑呵呵地搬过来一个足以容纳七八个幼崽的木盆,还贴心地做了固定在上面的小椅子。   “连夜赶工出来的,去玩吧,孩子们。”   大家欢呼一声,纷纷爬上去,不约而同的把最好的位置留给了宁刃这个掌舵者。   “飞飞!”   听风木一挥,木盆飘然起飞,在王宫里不高不低的飞着。   宁刃听着其他小朋友的惊呼,心中却没有昨天那么兴奋了,他飞过更高的地方,这点高度对他而言,吸引力大大减小。   广玉宴此时已然开始,王宫彻底开放,大大小小的族群按照顺序入场。   大家昨日已经在议事殿的桌上见过面了,有达成合作意向的,此时都各自找到对方的位置,坐在一起。   狞烈去了广玉宴外领兵,外族带兵进入混乱之都,他们也要对此作出防范。   解伶统管大局,负责人员调度。   没有几个认真吃饭的,宴会场地很大,阿宿林独自坐在首座,手中缓缓摇晃着一杯酒。   他思绪不在这里。   他在想宁刃今天穿上那身礼服会是什么样子。   毕竟礼服的设计图上原本没有帽子,他考虑到宁刃习惯穿连帽衫的癖好,给添了顶帽子上去。   那么大点儿的小衣服,应该也穿不出什么神气的派头出来。   阿宿林隔着衣服摸了下自己挂在脖子上的隔绝宝珠,思忖。   如果宁刃情绪一直跟最近一样稳定   ,他可以考虑把这个东西摘下来了。   下面。   雅百列与白鸦对视一眼,不着痕迹点了点头。   “阿宿林首领。”   雅百列女王单刀直入道:“我代表美人蛇一族,向你提出挑战,重新规划秘银矿的归属权!”   白鸦大巫师也站起来,身后展出一对白色翅膀,温声道:“我代表白羽一族,也向阿宿林首领提出挑战。”   巴雷:“我赤马一族,亦然!”   其余正在愉快洽谈却又被迫禁言的种族:“???”   您四族有事??   几秒后。   咔哒。   阿宿林把酒杯放在桌上。   他抬眸,眼底静如深渊,“渊寒秘银矿,永远属于我混乱之都。”   “好。”尤丽拉在雅百列女王开口前出声,率先上前,扬唇笑道,“姐,那就由我来打头阵好了!”   雅百列女王隐隐皱眉,终究是纵容了妹妹的行为。   -   艾萨不想待在那里,巴雷将军也让他出来,所以他错过了广玉宴正在上演的好戏。   百无聊赖地闲逛时,艾萨看见了一片高耸的乱石围成的住处。   离他有些距离,周围驻守着弥族的侍卫。   艾萨意识到这里是弥族禁止进入的地方,打算离开了,没想到耳边传来一声很大声的:“哥哥——”   他一顿,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硕大的木盆缓缓从天而降,里面跳出来一只有些眼熟的幼崽,对着他又喊了声哥哥。   宁刃对艾萨很有好感:“不记得阿刃了吗,那天,我跟小红熊一起。”   “喔,是你们啊,”艾萨记起来了,“你也是来参加广玉宴的?”   宁刃刚想回答,沫沫一把把他拉到身后护着,颇有敌意地看着艾萨:“赤马族?外族,来这里干什么?”   “大姐头,”宁刃挠头,“他是阿刃的朋友。”   沫沫哼了声,他们这些上过族学的幼崽,都知道赤马族跟弥族之间是对立关系,而且族中叔伯不乏参加过与赤马族的战斗中后牺牲的,对外族有敌意非常正常。   艾萨也嫌弃的离沫沫远了些。   不过他对这个乖乖喊他哥哥的弥族幼崽还是看得顺眼的,他忽略沫沫,主动道:“我叫艾萨,想见见你们的少主。”   “唉?”宁刃愣了下,“可是,阿刃就是少主啊。”   “?”   艾萨提高音量:“什么?你就是弥族那个三岁的少主?!”   他拇指上的戒指像是感应到了关键词,隐约浮现了一层黑气。   而恰在此时。   广玉宴的方向弥漫开一个硕大的墨绿色精神力领域,庞大的能量波动瞬间扩散出去,直到笼罩了整个中央王城。   旧石。   二族老抬头看向天空,沉吟:“能施展领域的,只有阳境才可以……覆盖范围这么大,干扰类领域,战场上削弱敌对方的大杀器啊。”   “这是尤丽拉的领域,”大族老过来,有点忧心,“不知道广玉宴发生了什么。”   二族老往天上看了看:“阿刃呢?”   大族老:“他不是你看着呢吗?”   二族老:“我就一眼没注意!”   大族老瞪眼:“去找啊!”   ……   “天绿了。”   宁刃:“好奇怪哦。”   他没觉醒精神力,所以感觉不到领域对精神力造成的干扰与混乱效果,只是觉得不舒服。   不远处的墙边,悄无声息落下一片羽毛。   艾萨只感觉大拇指略微一痒,他下意识低头,然后对着宁刃惊叫出声:“小心!!”   那戒指竟然自动迸发了毒针,直直冲着宁刃而去!   嗖——   一道紫绿色的大鸟变成年轻女子俯冲过来,坚硬的羽毛瞬间把毒针震成气雾消失,能量冲击之下,沫沫几个幼崽原地晕倒,只剩下艾萨摇摇晃晃支撑。   夜鹭眼底隐约有疯狂之意,抱住宁刃尖叫不止,“妈妈来了!妈妈来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有谁能伤害你,我的宝贝……”   宁刃:???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表情都是懵的0.0,甚至来不及感到害怕。   夜鹭抢了孩子就跑,在领域的干扰下,速度快的几乎划破长空。   艾萨又惊又怒地追赶:“阿刃——!” 第21章 混乱之都21   宁刃距离混乱之都越来越远。   云雾从他耳侧刮过,他连眼睛都挣不开,直到远离了混乱之都百里之远,即将到达夜鹭的巢穴时,她才放慢了飞行速度。   “宝贝,我的宝贝,妈妈的宝宝,快让妈妈看看——”   “啊啊啊!”夜鹭把宁刃的正脸对着她,“宝贝你的羽毛怎么这么乱了!”   她突然幻化出自己的鸟喙,对着宁刃的头发叨叨叨叨叨……   宁刃抹了把溅在他头上疑似口水的东西。等到他落入一个巨大的鸟巢中时,他的头发已经被鸟喙规规矩矩的叨向了同一个方向,像大背头。   鸟巢非常柔软,里面还有四只比他还小的幼崽,呼吸微弱。   没有飞行时风的影响,宁刃可以正常说话了,他抓住夜鹭的头发:“阿刃要回家!”   夜鹭吃痛,压低声音:“小点声音宝贝,别把你的兄弟姐妹吵醒了。妈妈好不容易哄睡着的。”   “啊啊啊啊啊!要回家要回家!”   夜鹭眼底恍惚了一瞬,身体一软,昏倒在鸟巢里。好在宁刃反应非常快,用听风木控制自己飞了起来,这才没摔倒。   宁刃跑到鸟巢边缘,说了声飞,晃晃悠悠的从鸟巢上飘了下去,这树太高了,看不清地面,枝杈横斜的,他不小心撞到了好几下,疼的眼泪汪汪。   [统统!]   系统:[阿崽,我在。]   [阿刃要回家。]   [收到请求…请求符合限制程序…正在开启导航……导航已开启!目的地混乱之都,距离二百二十七公里,已规划最佳路线。]   系统稍微松了口气。   它不能帮宁刃太多,但指挥方向还是可以的。   二百多公里太远了,阿崽自己一个人肯定不行的,希望阿宿林爹爹早点发现吧。   而巨大巢穴中,夜鹭悠悠转醒,她眼中的疯癫迷乱全然消失,刚才的记忆尽数回笼,她暗骂一声:“该死的疯婆子,几千年了还没死干净,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又出来捣乱……”展翅一飞,朝着宁刃刚才离开的地方俯冲而去。   宁刃快飞到地面了。   以这颗巨树为中心,四周是许多小小的   坟茔,插着白色的木头,代表空白的墓碑。   宁刃不认识这些东西,他拽着听风木,一眨不眨盯着地面,生怕自己的小屁股撞在这些直挺挺朝天的木头上。   可很快他就不用担心了,追上来的夜鹭一下子抓住他的衣领,把他重新甩上了鸟巢。这一下摔疼了,宁刃的听风木也被夺走,他不怕刚才疯疯癫癫的夜鹭,但却对现在神色清明的夜鹭升起一抹恐惧。   夜鹭:“我很喜欢幼崽的,可是你运气不好,命被买下了。”她喃喃自语,眼底逐渐绽放出凶光,一抹飞羽直接冲向宁刃的脖颈,竟是要当场击杀。   嗡——   宁刃手腕上大族老送的九星镯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金光,宛如金钟罩,把幼崽牢牢保护起来。   那飞羽在撞上九星镯之前就被打散了。   夜鹭面露狰狞之色:“你个疯婆子又来捣乱!”该死的,尤丽拉答应她的涅槃羽毛对她再进一步十分重要,再耽搁下去,等混乱之都反应过来,一切都完了。   她表情一下疯癫一下清醒,左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别伤害我的宝宝!”   右手又来一巴掌:“疯婆子滚啊!”   声音太过歇斯底里,鸟巢中昏睡的幼崽们被吵醒,啼哭不止。   宁刃左看右看,也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阿刃想回家——”   “爸爸——”   -   砰!   尤丽拉的身体狠狠砸在地面上。   弥漫在中央王城的墨绿色天幕,随着施术者的重伤而缓缓散去。   阿宿林收回手,“其余三族,还有谁来?”   他击败尤丽拉甚至连位置都没有动一下。   雅百列女王心中升起淡淡疑惑,因为阿宿林看起来太轻松了,根本不像是实力只剩下了十分之一的模样。   艾古托大陆遵循天地自然,所以精神力等级也用日月星辰来划分,从弱到强依次是:小星境、星境、小月境、月境、小阳境、阳境、虚境。   尤丽拉的精神力等级是阳境,已经是美人蛇族数得上的高手了,可在阿宿林手底下依旧走不过三招。   雅百列叫部下把尤丽拉扶回来。   受伤   的尤丽拉低垂着头,艳红的唇角微微勾起。   她的领域彻底消失的那一刻,阿宿林蓦的抬手捂住了自己心口,衣领下的隔绝宝珠尽忠职守地发挥着作用。   他感到了些许烦躁和不安。   巴雷眼尖瞅见了:“阿宿林首领是否身体不适?”   阿宿林没理他:“速战速决,你们一起吧。”   雅百列跟白鸦一起往前。   “你不要太自大了,”雅百列手中的权杖往地面一杵,无形的波动震荡开来,“阿宿林,即便是你巅峰时期,我如今也可同你一战。”   阿宿林微微讶然:“你踏足虚境了?”   白鸦大巫师扔出几颗无子古铃,漂浮在空气中,平静道:“以女王阁下的天赋,虚境不足为奇。”   两个虚境!   白鸦也是虚境!   围观的其余族群目露震惊之色。   以往弥族独大,是因为阿宿林是最早踏入虚境的,压制的其余种族喘不过气,现如今倒好,美人蛇与白羽皆有踏足虚境的强者,弥族独占秘银矿的可能性,变得微乎其微……   白鸦道:“我将成为身后影。”   他身影眨眼消失,出现在阿宿林背后,继而一拳挥出。   空间扭曲了半秒,阿宿林出现在半空,他回头看神色平静的白鸦大巫师,道:“言灵。”   白鸦紧随而至,指尖夹着铃铛:“首领谬赞,银尾弥族天生的空间系精神力,才让我等羡慕。”   他低吟:“光线成为牢笼!”   “空间化为禁地!”   “肩背若抗重岳!”   “万般艰阻加之汝身!”   一层层的言灵禁制下来,阿宿林眼底微微凝重,万斤重量压下,他脚下的空间眨眼裂出一道恐怖的裂隙。   阿宿林皱眉,抬手给下方王城施加了一道精神力防护罩。   他们混乱之都建筑用料很贵,受损了又得花钱去补。   这边雅百列抓准时机,权杖高举过头顶——   阿宿林:“等一下。”   雅百列一顿。   阿宿林:“破坏的东西,对战结束之后,你二族全数赔偿。”   雅百列:“……   ”   白鸦:“……”   其余种族:“。”   “好,”雅百列深吸一口气,权杖顶端光芒欲盛,大地忽的凸起一道道尖锐的黑色土刺。   天地倒悬,荆棘般的土刺从天而降!   腐蚀的气息无限迫近阿宿林的身体,白鸦也趁机扔出古铃铛,低念:“中者重伤!”   前有荆棘,后有古铃,阿宿林自己也被数道言灵束缚的动弹不得。   狞烈跳上墙头,与解伶一起观战。   狞烈心跳极不规律,很是紧张。他们首领虽然早就已经是虚境了,但是毕竟躺了五年,别说精进了,不退步就是好的……   同境界围攻,首领怕是吃不消。   然而就在这众目睽睽和两方重压之下,阿宿林消失了。   白鸦放出的那颗铃铛的攻击对象变成了雅百列,他瞳孔瞬间放大,急念:“中者力退!”   砰!   两两相撞!   恐怖的余波把不少建筑的顶端削的平成无比。   解伶掏出一把算盘,噼里啪啦打着,片刻后,推推眼镜,“首领之前要他们承担损失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可以多讹…多要一点点……”   狞烈:“……你就不担心?”   解伶:“有什么好担心的?首领的沉稳宽容仅仅是对族民的,阴险算计都打包送给了外族。别说首领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就算是他今天真的输了,也会想出一百种办法,把自己输的原因栽赃嫁祸给美人蛇族与白羽族,让自己占据道德上风,然后启用祭祀光柱把他们全部镇压。”   狞烈的政治敏感度不如解伶,解伶看他一脸懵的表情就觉得自己被蠢到了。   他望向战局:“不过,混乱之都与其他族虽是竞争关系,但也到不了你死我活全部灭族的地步……祭祀光柱大概登不了场。”   也没这个必要了。   但是他总觉得今天广玉宴上上演的这场挑战有些古怪。   灰尘散去,半空中的雅百列与白鸦大巫师的脸色都称不上好看。   阿宿林的身影再次出现,“还打吗?”   这一次交锋看似三者都毫发无损,但只有交手他们才明白,刚才的爆发消耗了多少精   神力。   雅百列跟白鸦都没有留手,更在紧急关头收回攻势,造成了不轻的内伤。可以说是阿宿林摆了他们一道。   “传闻你患病五年,实力竟还是如此强劲,”雅百列目光探索,“阿宿林,你还是虚境吗?”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大陆从未听说过有谁突破过虚境,谁都不知道虚境之上是什么境界。   当然,也并不排除,阿宿林此刻是在强撑。   阿宿林:“还打吗?”   雅百列女王笑了笑:“当然!输给你不止一次了,如果是输了,这次权当松松筋骨,赢了,那就请你遵守约定!”   白鸦大巫师颔首:“听闻弥族力竭时才会爆发出最强的力量,在下想体会一下。”   看来他们是不战至最后不肯罢休了。   也是,如果换成他,他也会想尽办法从对方手里啃下一块肉来。但可惜,秘银矿一日属于混乱之都,就永久属于混乱之都。   半空中的气氛再次焦灼起来。   狞烈听了解伶的分析,稍微放下心,“看来要打很久了。”   解伶微笑:“应该不会那么狠了,会变成另类的友谊战。”   “首领——!”   大族老与二族老两位老者急声而至,阿宿林循声望去。   “小少主失踪了!!”   大族老将在宁刃消失的地方找到的木盆、羽毛都拿了来,她一招手,侍卫压着艾萨上前。   巴雷:“少族长?!你们想干什么!”   二族老厉声喝问:“老夫倒要问问你们想干什么?!”   “赤马族的少族长说,他亲眼所见我族少主是被姑获鸟抓走!”   “你族少族长不在广玉宴,为何会出现在旧石的范围之内?!”   “这羽毛是姑获鸟留下的,但老夫仔细感应,在里面感受到了涅槃火的力量,涅槃火,整个北域,只有白羽一族拥有。”   “可据老夫所知,蕴含涅槃火的两根羽毛,你白羽族已然赠送给雅百列女王充作百岁贺礼!”   二族老目光如刀,伸手依次指向美人蛇、白羽、赤马三族:“我说你们为什么好端端的在广玉宴提起挑战,为什么施展那劳什子干扰领域,好啊,原来把注意打到我族少主身上了!” 第22章 混乱之都22(捉虫x2)   解伶嘴角的微笑已然消失不见。   狞烈慢慢站起身,周身气息一瞬间变得无比暴虐。   艾萨对上巴雷的目光,他抿着唇把头扭向一边,一句话都没说。   而半空中雅百列女王则是十分错愕,她知道赤马要对弥族少主下毒手的,为此赤马族的新族长还向她索要了一个□□的戒指,但她并不想把美人蛇一族也牵扯进这件事来。   她招手把夜鹭的羽毛拿在手中,但的的确确感受到了涅槃火的气息。   雅百列:“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阿宿林首领,我……”   “误会。”   阿宿林从领口扯出一截黑绳,把黑绳上的隔绝宝珠捏的粉碎。他身上的气息骤然间攀登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胸口血源结的结印完全展露出来。   “……”   雅百列愕然。   白鸦:“血源结……你竟然用隔绝宝珠隔绝血源结?!”放在普世的观念里,这就好比用一个可以封印大象的笼子封印了蚂蚁。   他不理解。   雅百列也不理解。   不知道这个血源结可以带来多大影响的其余种族更不理解。   你们混乱之都是有钱烧的吗?!   二族老看见尚且完整的血源结略微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小少主还活着。   阿宿林双手结印,猩红的血源结瞬间扩散至百米大小,他闭眼感应了一下。   “不在百里之内。”   “不在二百里之内。”   血源结的感知是有范围的,正常情况下百里,阿宿林感应至二百里,达到了他种下的血源结的极限。   没找到。   他感应不到阿刃的位置了。   雅百列女王心知这次可闹大了:“我可以帮忙预测一下。”   阿宿林无视她,瞬移至二族老面前,“您替我照看一下混乱之都。”   二族老:“放心!老夫是老了,但守城的能力还是有的。”   大族老:“首领,您是想?可是那代价……”   阿宿林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的孩子在哭。”   这句话带来的冲击难以言喻,大族   老心一颤,几乎瞬间眼眶就红了。她拍拍阿宿林的肩膀,“去吧,孩子。”   阿宿林又看向狞烈与解伶。   二者同时朝他点了点头。   阿宿林:“多谢雅百列女王的好意,但我不相信你们这里的任何一个。”   他掌心握拳,从上狠狠往下一扯,“在我的孩子毫发无损的找回来之前,你们一步也别想踏出我族王城。”   轰隆!   混乱之都北方升起一道绯红之光,祭祀光柱的力量笼罩了中央王城、中围、外城、甚至绵延至更远!   阿宿林站立在虚空的绯红之光上,冷冷吐出两个字:   “镇压!”   雅百列女王与白鸦身为虚境,都在瞬间感到深陷泥沼,周身力量好似全被封印。   白鸦大巫师闷咳一声:“这股力量……几十年前体会过一次,还是这么霸道……”   他问:“我族送与女王阁下的涅槃火的气息,为什么会出现在夜鹭的羽毛上?”   雅百列瞥了一眼满头大汗抵抗镇压的尤丽拉,“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夜鹭盗走的。”   阿宿林割破指尖,取血融入血源结,刺激结印再次扩大感知。   一抹微光从中弹出朝着某个方位激射而去,阿宿林紧随那抹微光,消失在了上空。   狞烈开嘲讽:“友谊战?”   解伶缓声:“生死局。”   狞烈冷哼一声,跃至高处,扬声道:“弥族战士们,给我拿下这些外族!”   “是!”   镇压之力在,只废了片刻功夫,就活捉了其余三大族带来的所有兵力。   狞烈咧嘴一笑,嗜血森寒的目光扫了一圈,“战士们,外族欺我族少主年幼懵懂,少主若因此事有任何差池——我们该当如何啊?!”   周遭静了一秒,随即所有在场弥族护卫暴喝出声: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声威震天!   -   祭祀光柱。   沉眠在中央的司茂一下子就惊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猫眼瞪得溜圆。   其实它来这里询问天缝预知梦这件事已经接近尾声,本也快醒了,阿宿林这一下相当于直接在它耳边敲了个锣。   司茂看着这冲天而起的光柱,纳闷:“第一层光柱的镇压之力,谁来混乱之都惹事了,不想活了。”   它朝着祭祀光柱拜了拜,“多谢先祖们解答,司茂告辞了。”   语罢,小猫飞快跃向中央王城。   -   夜鹭的左右手互搏慢慢开始分出胜负。   她捂住自己的脸,对宁刃笑:“宝宝乖,是不是饿了,妈妈去给你找吃的。”   “疯婆子!”   “宝宝乖,不怕。”   宁刃已经哭不出来声了,眼睛肿的像核桃,夜鹭一口一个疯婆子,一口一个宝宝乖,让直播间的弹幕从一开始的着急逐渐变得佛系起来。   [一体双魂?]   [人格分裂?]   [好诡异的喜感啊。]   [这精神状态还养孩子?她怎么找食物啊。]   [看!崽崽又要跑!]   宁刃见夜鹭走了,连忙想逃,可是九星镯在他周围形成的金光,他根本就打不开。   他刚捶了九星镯两下,夜鹭就回来了。   她嘴里叼着几个又肥又大的虫子,尖尖的鸟喙对准宁刃的嘴巴,想把虫子喂进去。   “!!!”   宁刃捂住嘴巴疯狂摇头。   大鸟急了。   不吃东西怎么活下去?她的宝宝是不是生病了,生病的孩子才不爱吃东西。   “疯婆子,我解决掉金光喂他吃!”   夜鹭疯狂在心里重复这句话,终于感觉到身体里的另一个虚弱的意识沉寂下去。   她呸的吐掉虫子,彻底恢复清明。   “这镯子是个不错的宝贝,混乱之都很舍得在你身上下本钱啊,”夜鹭片刻不耽误,目露狠色,疯狂劈掌砍向金光,“我看能撑多久!”   咯、咯、喀——   金光裂开数道纹路。   九星镯没有主人操控加持,只凭借被动护身能力,无法支撑太久。   宁刃鼻尖通红,一直往金光边缘缩,呲牙凶道:“阿刃不怕你!”他回头看   向鸟巢的边缘,“阿刃会飞!”   砰砰砰!   不断地击打声,九星镯的光越来越弱,终于悄无声息碎开,化成点点逸散的星光。   夜鹭伸手一抓。   宁刃一把扔出自己攒的两颗红果子,然后直接从鸟巢中跳了出去!   下坠过程中,宁刃一摸自己的脑袋,瞬间懵圈,完蛋了。   他忘记了,他的飞飞木被那只怪鸟夺走了!   幼崽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小脸发白,体内的安抚素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涨涨落落,终于在此刻陡然下跌。   宁刃眼前发黑,体温迅速降低,强行睁着红肿的眼皮,喊了声:   “爸爸……”   北面出现一抹绯红的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在千钧一发之际稳稳接住了幼崽。   阿宿林心跳如擂鼓,他勉强稳下气息,沉声道:“阿刃?!”   宁刃没有摔疼,就是有点晕乎。   阿宿林捏了捏幼崽的掌心,凉凉的,跟那次安抚素太低的反应很接近,但比那次好些。   但此时这里又没有医生,他不能确定幼崽是否真的健康安全。   “阿刃,说说话。”   宁刃听见有谁叫他,睁开眼,迟钝了两秒才说:“爸爸?”   “嗯。”   “爸爸哭了?”   宁刃抬起手摸了摸阿宿林的眼角。   这是血源结的影响,他一路上都在压榨自己的精神力不断跳跃空间,就是想尽快赶来。   对,血源结。   阿宿林愣了下,随即赶紧通过血源结感应了一下宁刃的身体状况——很平稳。   就是受惊过度。   他今天真是傻了,连血源结的这个作用都忘了。   “不是哭了,是过来找你,赶路太快,风沙迷眼睛。”   “哦……”   宁刃待在这个让他感到安心的怀抱里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他的家长来了,靠山来了。   于是所有委屈涌上来,小孩忽的揪住阿宿林的胸前的衣服,哭着告状:“阿刃的玩具被抢了,大鸟吓唬阿刃,呜呜呜……”   “阿刃还磕到了!”   宁刃把   自己磕到的地方露出来。   幼崽皮肤薄且脆弱,磕碰一下都很明显,阿宿林自己被气狠了也就往屁股上揍两下,此时看着小孩胳膊上,小腿侧,后背上磕出来的淤青,眼底宛如酝酿了一场黑云遮天的海啸。   他握着宁刃冰凉的手,替他暖着,然后望向了弃巢逃离的夜鹭的影子,抬手狠狠往下一拽。   大鸟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阿宿林把宁刃的头轻轻按在肩膀上,用精神力裹住他,自己瞬移出现在夜鹭面前。   大鸟被狠狠掼在地面上,变成了人形。   夜鹭朝他吐了一口唾沫,狠声道:“姑获鸟死不了,你要是杀了我,我生生世世缠着你们弥族!让你死都不安生!永永远远替自己的子孙后代操心!”   “你离虚境一线之隔,为什么想不开,非要惹我弥族。”   阿宿林眯起眼睛,“你身后是谁指使?谁许诺给你的涅槃火,白羽,还是美人蛇?”   夜鹭眼神闪了闪,刚欲张口回答,阿宿林却已然不耐,他掌心悬在夜鹭的头顶,“算了,我自己看。”   恐怖的精神力横冲直撞地冲进夜鹭的脑海,她瞬间惨叫出声。   “阿宿林!你不得好死!你的孩子,整个弥族都不得好死!你杀不了我你杀不了我!”   “嗯?”   阿宿林皱眉,“裂魂?不对,是一体双魂?”   他抽取夜鹭最近的记忆,意外发现她的体内还有另一个昏沉虚弱的意识。   这两个灵魂不知共处一体多久了,竟然气息也变得如此相似。但是很明显,那个虚弱的意识,才是这个姑获鸟身体真正的主人。   此时疯狂尖叫的夜鹭,是外来入侵者。   姑获鸟是万年前的远古种族,尊贵而强大,天地之间只此一只,传闻在寿命将近时,会再次变成鸟蛋出生。   每次出生都会继承从前的记忆,实力生来就是巅峰虚境,真正的天地宠儿。   但六千多年前,姑获鸟在天缝降临时身受重伤,从此实力不断下跌,竟再难踏入虚境,甚至开始有了独特的偷孩子的癖好,沦为大陆人人喊打的崽贩子。   阿宿林猜测:“你是趁着姑获鸟虚弱,才寄居在她体内的外来灵魂。姑获鸟   的身体排斥异物,怪不得,这几千年,她都未曾再踏巅峰。你要涅槃火,是为了借助这件东西,突破虚境。”   “你放屁!老娘就是姑获鸟!”夜鹭破口大骂,“她本来就是个疯子,我跟她一起变成鸟蛋那么多次,我就是姑获鸟!我能耗死她,但你杀不了我!”   她骂的好脏,阿宿林耳朵犯了洁癖,把她禁言了。   阿宿林:“不杀你,把你锁出来还是可以做到的。”他摸出幻影珠,在夜鹭头顶结了个复杂的印记,一抹灰扑扑的小雀从姑获鸟体内飞出,小雀挣扎不止,在禁言中,飞进了幻影珠。   地面的年轻女子化成气息奄奄的紫绿色大鸟,眼中浑浊,发出一两声低弱的哀鸣。   她要死了。   姑获鸟,也就是真正的夜鹭,她身上散发出柔和的火焰,周身羽毛焚烧殆尽,最后一片翎羽则保留了下来,无限制缩小,变成了一颗鸟蛋。   特别小一颗。   阿宿林将封锁着小雀的幻影珠收好,然后隔着手帕把鸟蛋捡起来,只有一丝微弱到极点的气息。   姑获鸟虽有不死的说法,但夜鹭的灵魂消磨太大,鸟蛋这么小,真不一定能再活过来。   宁刃:“疯婆婆是好鸟,给阿刃吃的。”虽然是虫子,但他能感觉到另一个疯癫颠的鸟对他释放的善意,不然他从刚开始被抓走就开始哭了。   阿宿林把鸟蛋给他:“那你拿着吧,死了就给你加餐。”   鸟巢内还有孩子,但阿宿林一下带不走那么多,他检查完这些非本族幼崽还算健康之后,设下了一层精神力屏障,回头另派部下过来处置。   做完这些之后,他忽的顿了下,偏头闷咳了几声。   片刻后,才重新返回混乱之都。   -   阿宿林抱着幼崽再次出现在王城上空时,这里已经严阵以待。   所有外族全数被留在了这里,一个走的都没有。   雅百列和白鸦其实可以强行闯出去,但他们没必要在这么做。   这件事本就是他们理亏,弥族群情激愤,再做出什么事来,恐怕不日弥族大军压境,造成不死不休的场面。   外族紧张,弥族一众更紧张。   等阿宿林真的抱着孩子出现了,弥族一众的情绪非但没有得到缓和,反而更受刺激。   “首领眼都红了,少主不知受了多重的伤!”   “首领铁骨铮铮的汉子,谁见首领红过眼?!”   “定然是少主受伤,首领慈父心肠难以自已,还要强撑着表现坚强!”   “欺辱幼崽,该当活剐!”   不知谁喊了一声:“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外族太过分了!”   阿·慈父心肠·宿·假装坚强·林:“……” 第23章 混乱之都23   气氛都已经烘托到了这个地步,阿宿林沉默了半晌,接下了他这些忠心下属给他按在头上的慈父设定。   宁刃在回来的路上握着姑获鸟的鸟蛋睡着了,一小团窝在阿宿林怀里,赤马、美人蛇、白羽三族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专门过来查看——   废话,没看见人家亲爹都这样了吗?!   这个时候出头跟拍着胸脯说我想死有什么区别?   阿宿林把封着小雀的幻影珠拿出来,甩在他们面前,精神力注入之后,假夜鹭的记忆投射在空中。   尤丽拉深夜出现,将含有涅槃火的羽毛交予夜鹭的场景,清清楚楚呈现在雅百列女王眼中。   雅百列女王握着权杖的手忽的攥紧。   她心里的猜测变成了现实。   白羽大巫师:“女王阁下不是说,涅槃羽是被夜鹭盗走的吗?”   狞烈:“说谎谁不会啊。”   “姐姐。”   尤丽拉低声喊了声,可雅百列始终没有给她半个眼神。   幻影珠还没停,等赤马族少族长出现在夜鹭的记忆,并且拇指上的戒指对着宁刃发出毒针的那一刻,宴会上各族的脸色则更加精彩了。   至于吗。   人家弥族少主才多大一点儿L。   让你们美人蛇族和赤马族两个顶尖种族忌惮到这个地步?   这事儿L搁在谁身上谁能不恼?   巴雷冷静否认:“那戒指是族中赠与少族长防身的,有自动感应危险的功能,想必是察觉了夜鹭,才会发射毒针,并不是针对弥族少主。”   狞烈:“话说的好听,巴雷,你们赤马族不是自诩敢作敢当吗,现在这幅嘴脸,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巴雷:“敢作敢当,也要做过才行。”   “好了!”   二族老喝道:“有些话骗骗自己就算了,没必要说出来拉低身份。”   雅百列:“此时是我美人蛇族有错,愿意担负贵族少主治疗的一切费用,并且予以补偿。”   艾萨沉默了半天,此时也站出来,“我赤马族也是。”   “少族长……”   艾萨冷道:“巴雷将军!”   雅百列倒高看艾萨一眼,“你很像你那死去的父亲,不像你叔叔。”   艾萨抿唇不语。   阿宿林神情不辨喜怒,“既然如此,解伶,扣下尤丽拉亲王与艾萨少族长。等你们的补偿到了,且我族少主安全醒来,再谈其他的事情。”   “阿宿林,你不要太不讲理了,补偿我给就是,为何还要扣押。”   “阿刃因此事受惊,你能让这份伤害从没发生过吗?”阿宿林淡淡道,“雅百列,我不杀她,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但是你的面子,也用不到下次。”   尤丽拉只是亲王,而艾萨是赤马族的以后,所以巴雷比雅百列反应更大,他护在艾萨前面,惊怒道:“你们真的想跟我们赤马族开战吗?!真想抓他,先从杀了我!”   阿宿林:“你以为我不敢吗!”   轰——   弥漫在空中的镇压之力重重压在巴雷身上,巴雷当场吐出一口血。   白鸦大巫师心里闪过两个字:蠢货。   没看见雅百列现在都不敢触阿宿林的霉头吗,什么事要等这位气头过去再说,关就关了,吃点苦头又怎么了。   巴雷只是个月境的将军,也不知道为什么赤马族会派他来广玉宴。   但巴雷非但没退,还上前一步,梗着脖子眼见着是要死扛到底。   “巴雷将军,”艾萨失望地说,“你父亲的部下跟兄弟,也是看着我长大的叔叔,但这几年,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你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巴雷身体僵硬:“少族长……”   艾萨没看他,被扣押的时候没有反抗,跟尤丽拉一起,去了弥族的牢狱。   阿宿林这才缓缓撤走镇压之力,天空绯红之光消失,压在肩头的重担瞬间也没了。   他抱着宁刃瞬移离开。   二族老不着痕迹看了眼阿宿林离开的方向,掩下忧心,主动留下主持大局,“接下来的赔偿事宜,二族的代表,应与我族财务部和外交部接洽,请吧——”   解伶低声道:“尤丽拉押去哪里说了吗?”   狞烈摇摇头:“许是少主有伤在身,首领走得急,没说把他们弄去哪。”   解伶:“艾萨暂时放在普通牢狱看押,尤丽拉扔到游虫   窟吧。”   -   阿宿林先是找薇医生给宁刃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别的问题后,拿着薇医生开好的治疗於伤的药回了寝宫。   他神色毫无异样地把自己和宁刃收拾干净,将刚洗完澡光溜的小孩放在床上,拧开药膏,给皮肤上的伤口上药。   清凉的药膏推在身上会刺激,他见宁刃打哆嗦,再抹上去前,就让药膏在自己指腹上多停留一会儿L,暖热了再涂。   涂得差不多了,阿宿林翻饼似的把幼崽左右翻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后,等药膏干了,就把幼崽裹在了被子里。   宁刃躺在被窝里。   好像比平时差了点什么。   想了想,阿宿林单手结印,掌心光芒一闪,丢失的听风木重新出现,照旧插在了宁刃头顶。   把宁刃收拾妥当之后,阿宿林开始压不住的低咳,他盘腿坐在床下的地毯上,倚靠在床边,猛地把头扭向一侧,吐出了一口血。   他抬手擦了擦,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   “一段时间没见,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司茂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脚垫落地无声。   阿宿林闲闲抬起眼皮扫了它一眼,“还好你回来得及时,不然我还要撑到他们离开混乱之都。”   司茂:“只调用祭祀光柱第一层的力量,按理说反噬不会这么严重,但你调用之前就因为战斗有所消耗,后来为了找他,不断榨压精神力进行空间瞬移。这一次反噬,恐怕要修养一两个月吧。”   “在此期间,你身体会很虚弱,不能使用精神力,也尽量不要受到冲击,不要生气动怒。”   阿宿林点点头:“我知道。”   他并不是第一次渡过反噬期了,这次相比于最严重的的那次,算不了什么。   老首领刚刚去世,他刚上任首领那会儿L,混乱之都还远远不及现在强大,各方都欺他成年不久,合伙围攻混乱之都。   彼时狞烈和解伶甚至也都没完全成长到今天的样子,他为了最大程度的减少族民和战士的伤亡,强行引动祭祀光柱二层之力,击退围城之兵,把混乱之都护了下来。   现在司茂回来了,解伶与狞烈也可担起混乱之都,阿宿林还真的不担心   意外发生。   “预知梦的事你清楚了?”   司茂:“清楚了。”   “你的梦,预知的是真的。”   阿宿林目光倏地凝住。   “……但是,”司茂慢悠悠的把后半截说出来,“很奇怪,天缝降临的预知梦是真的,不过危机消失了。”   它转头咦了一声,“你怎么又吐血了。”   “……”   阿宿林面无表情说:“你下次可以一口气说完。”   司茂讪讪:“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祭祀光柱显示,你做预知梦的那天是‘危’,可那天混乱之都很安全,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天缝也并没有在那天降临。”   阿宿林只管结果:“所以北域是安全的?”   司茂:“嗯,你把心踹肚子里养伤吧。”   它看了看床上安睡的小崽子,“孩子养的不错,比刚来的时候好看多了。”又四处瞅瞅,“什么味儿L,鸟蛋?”   它一下看见了宁刃枕头边的鸟蛋,双眼放光:“好精纯的能量,大补的蛋!”   “阿宿林,快快快!让我吃了这个,我绝对可以把这次消耗的力量都补回来!”   阿宿林又咳了几声。   “小孩子的食物,你也抢?”   司茂啪叽泄了力,“好吧,我走。”   寝宫重新归入安静,阿宿林缓了片刻,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沾了血的地毯他随手扔了件衣服盖住,又去洗了一遍澡,差点没昏迷在里面。   他如今不能动用精神力,头发洗完都是湿的,擦了半天撩到一边就不管了,在幼崽轻轻的呼噜声里慢慢睡去。   -   深夜。   宁刃饿醒。   他推了推阿宿林:“阿刃饿了。”   阿宿林并未跟从前一样醒来,他额角渗着细汗,唇色发白干裂。   宁刃:“爸爸?”   系统轻叹一声,它把一切看在眼里,也明白阿宿林现在的情况只能慢慢恢复,它挑了个方便理解的说法:[阿崽,他生病了。奶瓶在木台上温着,你有飞飞木,可以去拿下来自己喝。]   飞飞木回来了?   宁刃连忙摸向自己的脑袋,果不其   然摸到了,他说了句飞,控制自己飞向木台,把奶瓶拿了下来。   喝完解决了饥饿问题,他才有心思把注意力放在他爹身上。   爸爸生病了?   幼崽先是摸摸阿宿林的脑门,然后掀了掀对方的眼皮,扯了扯他的嘴巴,最后把耳朵贴在阿宿林的胸口,听着那里传来的心跳。   宁刃:[怎么把爸爸变好?]   系统感叹阿崽好像在慢慢接受阿宿林这个爸爸了,欣慰:[他头发都是湿的,得弄干,然后喂他点水喝吧。]   下一秒,它就看见宁刃用飞飞木控制着阿宿林的身体飞起来,进了滚筒洗衣机一样在半空疯狂旋转。   头发没一会儿L就甩干了。   阿宿林昏迷中呼吸微窒。   系统:[……]   直播间:   [……]   [这很难评。]   [这很难说不是一种孝顺。]   宁刃忙前忙后,把他呼吸弱了几分的爹重新归位,盖上被子。   系统:[崽……别盖脸。]   宁刃:“哦哦哦!”   他重新把被子掀下去一截。   掀完后,幼崽沉思。   接下来是喂水,但是这里好像没有水杯。   他把目光移向自己的奶瓶,眼睛亮了亮,随即跑向他们平时洗澡的地方,灌满了水,然后回来把奶瓶塞进阿宿林嘴里——   没喂,也没拿出来。   宁刃拍拍他爹的脑门:“阿刃要睡觉了,爸爸渴了自己喝水。”   他今日受了惊吓,安抚素降低,能撑着醒来折腾这么一小会儿L很厉害了,扯好被子,幼崽沉重的眼皮快速合上,一秒入睡。   而瓶子里的水缓慢滴下进入口腔,阿宿林昏迷中时不时呛咳一下。   直播间:   [欲言又止]   [……家人们把心疼爹地打在屏幕上。]   系统陷入沉思。   它总觉得今天直播间的名字或许可以改一下,改成:   #坚强爸爸,努力生还#! 第24章 【三千营养液加更】   次日。   阿宿林睁开眼,总觉得比昨天睡前更难受了。   片刻后,“……?”   他迟疑地把嘴里空空如也的奶瓶拿下来,表情有一瞬空白。   阿宿林一动,宁刃也跟着醒了,揉着眼睛半睡不醒地坐起来,他拍拍自己的脸,好像清醒了些,见阿宿林拿着自己的奶瓶,忽的嘿嘿笑了两声。   阿宿林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宁刃:“爸爸好了。”   阿宿林:“什么好了?”他本来就没什么大事。   “昨天阿刃饿了,喊你,你不醒,”宁刃解释了一遍,“所以阿刃就给你吹干了头发,还用自己的瓶子喂了水。”   “……”   阿宿林有点不认识喂水这两个字了。   他捏着奶瓶的手松了紧紧了松,勉强劝慰自己,这是幼崽的一番好意,他身为父亲应该鼓励并且感谢才对,书上就是这么说的。   阿宿林轻咳一声,摸摸小孩的头:“做得不错,辛苦了。”   这七个字就是首领大人最顶格的赞美了。   “很简单的!”   宁刃开心道:“吹头发超级简单,飞飞木把你吹起来翻滚,阿刃没费力气!就是跑去装水的时候有点累。”   阿宿林笑不出来了。   他沉默:“你去哪里装的水?”   宁刃眨眨眼,指了指温泉的方向。   “……”   半晌。   “你做得很好。”   阿宿林面无表情道:“下次不要再做了。”   宁刃:“?”   阿宿林深吸一口气。   他还是尽早,把宁刃送去杰里米老师那里去上族学,这样解伶和狞烈留不用专门留一个看孩子,他也能轻松很多。   -   阿宿林对外宣称少主受伤养病,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混乱之都安静的不正常。   其余族群陆陆续续各怀心思的离开了,走的时候生怕又触到谁的霉头,脚步都轻轻的。   最后,混乱之都只剩下了美人蛇与赤马两族没走。   在这次广玉宴的事件之中,白羽族竟然四   大族中,唯一一个没有牵扯进来的。但白鸦大巫师离开后,依旧叫族人送来了歉礼,给足了混乱之都面子。   解伶这几天快在财务部住下了,跟这里的部下一起核对账册。   “白羽送来的礼不多不少恰到好处,他们这是想把广玉宴挑战的事揭过去,以后跟我们混乱之都仍旧保持和平共处的关系。”   “右督查,我们收不收?”   “收下,表面功夫要做。”   狞烈推门进来,挑眉道:“你还打算晾他们几天?”   他们跟美人蛇与赤马两族要的赔偿早就到了,尽管狮子大开口,但对方理亏,他们又有人质在手,只能乖乖拿出来。   “赤马族拿出来的赔偿还差点。”   “那你不打算放艾萨?”狞烈思索,“也行,反正赤马族本来就跟我们有战事。”   解伶放下账册,微微一笑:“既然赔偿到位,当然可以走了。”他已经知道了少主根本不是传闻中重伤修养,敲诈的钱到手,没必要一直扣押他们,还浪费粮食。   狞烈:“尤丽拉在游虫窟,估计现在只剩一口气了,你确定雅百列不会生气。”   解伶淡淡道:“她会,但等她回族之后,应该没有空找我们麻烦了。”   狞烈:“什么意思?”   解伶:“但凡能在族群之中混出头脸来的,没有一个跟你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看着吧,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应该能听见不少好戏。”   狞烈:“?解伶你找死!”   正如解伶所言,雅百列女王在尤丽拉回来的当天,就回了自己的族群。   而艾萨递上了一个请求:   他想在走之前见宁刃一面。   宁刃知道时,正蹲在床边的毯子上,在摆弄前两天族人们送他的诸多见面礼,阿宿林的宫殿已经被幼崽的各种东西占领。   “艾萨哥哥要走了?”   阿宿林:“你想见他。”   “嗯嗯,我们还没好好的在一起玩过,”宁刃说,“阿刃喜欢他,小红熊也喜欢他。艾萨哥哥很好。”   赤马族少族长,那个半大少年。   别扭又傲娇的用一个谎言,守护了两个小孩子的‘死者会再回来’的希望   ,也收获了他们纯粹而直白的友谊,哪怕这友谊大概幼崽们的自作多情,哪怕他们就见过两次面。   阿宿林静了两秒,“好,你去见他吧。”   宁刃:“带着小红熊一起!”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那我现在去找聪聪,我们要给艾萨哥哥准备礼物!”   -   混乱之都外城。   艾萨等了许久,天色变暗,黄昏即将降临,他想见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巴雷催促道:“少族长,我们还是赶紧出发吧。”   艾萨:“再等等。”   他的族群在混乱之都以西,穿过一片荒漠,荒漠后的绿洲,就是他的家园。夜色降临后,荒漠会变得危险,他们需要提前扎营休息。   又等了十几分钟,城门仍旧安静,艾萨这才心情低落地说:“走吧。”   “艾萨哥哥!”   城墙上方忽的飞出两个一大一小的影子,正是宁刃与聪聪,他们飞下来后跑向艾萨。   狞烈跟在他们身后寸步不离。   艾萨:“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宁刃气喘吁吁:“没有没有,我去找小红熊,我们有礼物送给你。”   艾萨:“礼物?”   “嗯!”   宁刃从小兜里掏出一串流光溢彩的星星手链,踮脚递给了艾萨。   宁刃对亮闪闪的东西情有独钟,这是他在他那堆见面礼中找出来的最喜欢的手链。   “还有我的!”   聪聪连忙把自己手里的东西举高:“艾萨哥哥,给你。”   这是一块巴掌大的铜块,是聪聪用自己干活挣的所有铜币,在火炉里熔铸出来的,是对目前的它来说最宝贵的东西。   铜块上面画了画。   绘者笔触粗糙,但可以看出来,上面画的有它的哥哥姐姐,有它,还有宁刃跟艾萨。   艾萨拿着这两件礼物,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根本就没有把他们当成朋友,尤其是小红熊聪聪。在他眼中,以聪聪的种族,根本没有与他做朋友的资格。   他之所以等这么久,只是想跟宁刃当面说一声对不起。   仅此而已。   可现在,看着宁刃与聪聪的眼睛,他这句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族群与族群之间的弯弯绕绕太过复杂,他们理解不了,他说出来又能怎么样,阿刃真的懂吗?   艾萨喉结滚了滚,他郑重地把铜块放在胸前,戴上了宁刃的手链。   “谢谢。”   哪怕他们以后会成为敌人,但起码此刻,他不想辜负这两份单纯的感情。大陆划分的种族有高低,但感情不应该分三六九等。   “不过,”艾萨撇嘴,“你们不要艾萨哥哥艾萨哥哥的叫,太肉麻,叫我大哥就行。”   宁刃:“大哥。”   聪聪也乖巧跟着说:“大哥。”   艾萨压住唇角,清清嗓子:“嗯,那我走了,等我回到族里,我给你们寄点我自己研究的种子,我们赤马族的种植技术,那可是数一数二的!”   宁刃:“哇,那阿刃家里也能种出来?”   他听解伶叔叔说过,混乱之都从来都不生长植物,他吃的红果子都是从外面运进来的。   艾萨哼了声:“等送到你就知道了。你们一起种,它很好种的,养死了我可要找你们算账。”   宁刃跟聪聪紧张起来,连连保证一定会好好种。   艾萨这才转身离开,没回头,只是潇洒的对着他们摆了摆手。   “再见啦!”   “大哥再见!”   两个幼崽一同努力挥手。   这是宁刃第一次送朋友远行,现在他还不懂得太复杂的情绪,只是跟小红熊一起,在这里站了许久,等看不见艾萨的影子了,他们在牵着手一起回去。   宁刃:“艾萨是大哥,聪聪你最小,那我是二哥。”   聪聪点头:“嗯!”   宁刃郁闷了半秒,他在沫沫和远远那里,可是老大哎!在这里变成了二哥。   -   回去的行程慢。   艾萨已经在荒漠中走了两日。   荒漠中央。   队伍点了篝火,扎营休息。   “巴雷将军,是真的吗?”   “那是当然!当初跟着老族长,也就是我老大的时候,那叫一个自由!什么事儿都是老大给我扛着!”   “草场多自在,哎,年龄越大想得越多,老喽。”   “等少族长长大了,我就重新回草场,好久都没在那边晒过太阳了。”   后天就到族内了,远离危险的混乱之都,巴雷心情放松了很多,板着的脸也有了笑容,跟营中的将士胡天海地的聊了会儿,吹吹牛逼,就算乐趣。   远远看见艾萨独自站在营地边上,他收敛了笑,叫将士们等下好好吃饭,自己去寻了艾萨。   巴雷拿着酒壶走过来,“少族长。”   艾萨已经两天没怎么跟他说话了。   “巴雷叔叔,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艾萨转过身:“回族之后,我会把你从我身边调走。”   巴雷是他父亲身边的部下,他父亲身死后,是巴雷一直在照顾他。   印象里,这个叔叔爽朗正直,经常带他去草原自由自在的奔跑追风,但从父亲死后,巴雷叔叔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神经过敏,整日里想这想那,总觉得有人要害他。   艾萨一开始还耐心劝慰。   后来发现巴雷也开始处处思索算计,行事阴狠,就变得烦不胜烦。   尤其是这次,巴雷明明知道那毒针会自动发射出去,还让他去找宁刃,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宁刃中招。   如果不是姑获鸟意外阻拦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巴雷:“少族长,他们也想杀你的!”   艾萨:“谁想杀我?天底下哪里那么多要杀我的?!”   正在吃饭的将士突出发出一声惨叫。   “有毒!”   “饭菜有毒!”   艾萨一愣,遽然望向营内:“怎么回事?!”   “少族长,这里有毒……”   说话的士兵满脸绛紫色,眼球凸出,嘴角露出污血,说完这句话后竟是直接倒地不起——   死了!   艾萨心中大骇。   他们带了两千士兵,此刻这些士兵接二连三的倒下,但凡吃了今天晚饭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暴毙身亡。   两千士兵,最后只剩不到百人!   巴雷迅速反应过来,吼道:“快过来!所有活着的将士,护送少主离开!”   远处传来马蹄铃铛声,以及一道低哑的笑:   “晚了。”   待对方走进,一张右侧脸颊有道长疤的面孔映入艾萨眼中,艾萨茫然:“塞卡叔叔……”   塞卡挥挥手,他带来的部下立即把艾萨、巴雷以及还活着的士兵围了起来。   塞卡是族中这两年新提拔上来的新贵,行事嚣张跋扈,是族老们用来制衡新族长专权的棋子,也是支持正统的族老们给艾萨培养的手下。   巴雷平常跟塞卡之间客客气气,根本没有冲突,此时塞卡却在这里截杀他们!   塞卡:“全部杀了。”   巴雷护着艾萨,怒道:“塞卡!这是族老们的意思?!族长知道了是不会放过你的!”   “没脑子的东西,”塞卡掏掏耳朵:“吵死了,杀。”   “杀!!”   “保护少主突围!!”   刀光剑影,荒漠瞬间沦为一片血海。   艾萨大脑混乱无比,本能的跟着巴雷往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冲杀出去。   他鼻尖的血腥气难闻极了,滚烫的鲜血溅在他脸上,昨日还向他问过好的士兵们,一个个挡在他面前死去。   死去的士兵,好像都长着一张脸,一个表情。   他们急切、迫切,不顾一切的想给他杀出来一条生路。   艾萨手指在发抖。   塞卡眯起眼,精神力灌入手中长矛之中,对着艾萨狠狠投掷了过去!   “少主小心!”   巴雷猛地把艾萨推到一边,长矛却完全贯穿了他的胸口。   艾萨瞳孔一颤:“巴雷叔叔!”   巴雷嘴里溢出血来,额角青筋凸起,眼也红了一片,他浑身发抖,咬牙切齿狠声道:“走啊!走——!”   “活着回去找族长!好好活着!”   他转身,举着刀朝着塞卡冲去,马蹄高高扬起,月境的精神力瞬间爆发,“老子杀了你!”   塞卡:“想自爆?”   他打了个响指,还插在巴雷胸口处的长矛瞬间变大、变大,巴雷肋骨被撑的咯咯作响,砰的一声,完全挤爆了巴雷的心脏。   “啊——!!”   艾萨崩溃地发出一声悲吼。   他手腕宁刃送的手链感应到艾萨四溢的精神力,变成了一条月光长鞭,艾萨愣了愣,随即紧紧抓住这条鞭子,疯了一样甩向四周:“啊啊啊啊!”   月光长鞭攻击力不同凡俗,他很快就冲开了一道缺口。   巴雷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终点。   他盯着塞卡讥嘲的笑,也跟着笑了,血液混合着口水流下来,“傻逼,老子炸死你。”   在塞卡骤然变得惊悚的视线里,巴雷的身体膨胀的像个气球,恐怖的能量全数朝着塞卡冲去。   “这不可能!你心脏都碎了!怎么可能还能自爆?!”   巴雷什么都听不见了,四周白茫茫一片,喃喃:   “老大,孩子我替你看大了,我这就来找你,你以后还得护着我,老子不想再算计来算计去的了……”   他最后看了一样疯狂厮杀的艾萨的背影,“巴雷,再送少族长一程……”   轰——   能量余波把整个包围圈全部的四散。   艾萨飞出去了几十米远,他抓住手底下的细沙,眼泪夺眶而出,他飞快站起来,死死咬着牙,没有回头去看,朝着族群的方向飞奔。   嗖!   一支箭正中艾萨心口。   少年表情错愕,手里月光长鞭坠入沙土,重新变成了手链,他重重倒在地上。   营地中走出来一名穿着厨师衣服的女子,她收了手里的长弓,对着狼狈的塞卡道:“你真是太大意了。”   塞卡受了皮外伤,他们一起走到艾萨面前,踢了踢少年的腿,确认没有呼吸之后才道:“族长这下可以安心了吧,这小子终于死了。”   曼达:“巴雷到死还相信族长是真心疼爱艾萨,真是蠢……他也不想想,族长自己明明就有孩子,怎么会允许他哥哥的孩子再次坐上族长的位置?”   塞卡冷笑:“各族重视继承者,这次广玉宴,只有我们赤马族派遣少族长前去,巴雷察觉不对劲非要阻止,以为是族中还有反叛者要暗害艾萨,阻止不了就自己跟着,把我换了下来,不然,艾萨还能死的更早一点。”   “其实哪有什么反叛者,不过是族长……”   曼达:“好了,目的达成就行。”   他们把尸体都堆起来,点了一把火。   火焰熊熊燃烧,焦臭味儿弥漫在荒漠里,吸引了不少畏惧火光不敢往前的肉食动物。   啪!   一只血肉斑驳,遍布烧伤的手从尸堆里伸了出来。   艾萨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挪离了火堆,他瘫在沙漠上,对着夜空,忽的疯了似的笑。   原来塞卡不是族老们用来制衡新族长的棋子,是新族长安排进族老那边的眼线!   是他的亲叔叔,要杀他……   塞卡说,没有反叛者。   那当初造成他父亲死亡的族内叛乱,谁是幕后主使简直一目了然!   蠢的不是巴雷,是他。   他可以依仗的也不是新族长,而是这几年处处被挤兑的族老们。   艾萨笑着流眼泪,他颤着手从胸口摸出了一个铜块。铜块中间有个洞,小红熊送他的礼物,帮他挡住了曼达的致命一击。   他躺了许久,才支撑着站起来。   艾萨找到了遗落的手链,挤出一丝精神力输进去,握着月光长鞭,驱散荒漠里的猎食者,一步步朝着族群方向走去。   族亲杀他,两个朋友却让他活了下来。   他艾萨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而只有回到族群里,他才能凭借‘少族长’的身份,靠族老们的拥护,拥有报仇的资本。 第25章 混乱之都25   美人蛇族。   尤丽拉在游虫窟里待了那么几天,已经是半死不活,回到族中恢复了好久在治好。   这期间雅百列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   直到今天,她的伤全好了,雅百列才到了她的寝宫。   尤丽拉一下子扑上去撒娇,“姐姐,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对不起,我错了。我只是想着,弥族少主死了,对我们也有好处……”   雅百列:“这就是你把我借给你的涅槃羽给夜鹭用的理由吗?”她一巴掌甩在尤丽拉的脸上,“我族族人都是土系,涅槃火能帮助我在修炼上很快精进,我当初费了多大劲才让白羽族把涅槃火赠送?”   “我刚刚踏入虚境,正需要巩固实力,你呢,你以后也需要它进阶。尤丽拉,你这次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雅百列女王眼底有怀疑之色。   “广玉宴这件事,我们族明明可以不牵扯进来,现在与弥族的关系比以前更僵硬,在他们眼中,美人蛇族只怕与赤马族绑定了。你当真不是故意的吗?”   “姐姐!”尤丽拉尖声道,“你怀疑我?!”   她捂着自己的脸,当场发疯:“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要不是你跟赤马族的新族长定下婚约,我也不会想到助他们一臂之力!我也没想过会暴露。”   “谁阻拦你,我就杀了谁!不管他是弥族少主还是什么首领!”   “你怪我!姐姐竟然怪我!那肯定是我做错了。”   “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吗,姐姐你告诉我…你打我吧……”   她这张与雅百列极度相似的面孔上,肉眼可见的崩溃与伤心。   雅百列女王心里的怀疑慢慢淡去。   她叹了一声,“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莽撞。”   尤丽拉满脸泪痕:“姐姐!”   雅百列女王留下说了好一会儿话,安抚了尤丽拉的情绪,才离开了。   而她一走,尤丽拉神色就冷了下来,摸着自己被打的那半张脸,哪里还有半点温情。   暗处走出来一抹披着斗篷的影子:“殿下,您这次把水搅浑,我们顺利在雅百列的近卫中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尤丽拉:“这次做的太明显,姐   姐怀疑了。”她笑了笑,“不过,一个实力低于她、愚蠢而莽撞的妹妹,她不会想太多的。”   这次混乱之都广玉宴,各怀心思。   赤马族要少族长下毒弥族少主,如果成了,那自然是好,如果没成也没关系,反正艾萨就是一个弃子,无论如何都要死的。   万一弥族发现且不肯善罢甘休,赤马族族长也会假装义愤填膺,然后果断放弃艾萨,浇灭弥族怒火。   美人蛇族知道赤马的打算,选择坐山观虎斗,不想脏水上身。   白羽族纯粹是想着这次去能不能在秘银矿分一杯羹。   而尤丽拉哪个都不在乎,只是想把水搅浑,越混乱越好。她是被困在游虫窟多日,但这些日子,她在族内留下来的人手,足以让她做好多事。   让雅百列越头疼越好。   斗篷影子无声注视着她。   “孪生姐妹又怎么样,”尤丽拉说:“权力,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时候,才不是它的奴隶。”   “不然,就是赤马族的少族长那种下场,想必他现在已经死无全尸了吧。”   -   半个月后。   混乱之都。   一个小包裹送进了中央王城宁刃手里,宁刃抱着包裹去找阿宿林。   “给你的信?”   阿宿林指尖夹着包裹里的信件,“落款是……大哥。”   宁刃眼巴巴说:“是艾萨的信,阿刃不识字,爸爸读一读。”他在主神先生那里就没好好认字,来到这个世界,也就认识几个简单的字而已,这封信的字太多了,他看着就晕乎。   阿宿林打开信件,念:“你好阿刃……”   “你好阿刃,见字如面……”   艾萨在灯光下一字一字的写。   他身上大面积烧伤,手背上全是难看的疤,眉宇间的青涩尽数褪去,在极短的时间内沉稳下来。   “很抱歉,回族的路上出了点意外,还好现在已经安全,答应给你的种子晚了几天,希望你和聪聪没有着急。”   “你们送的礼物我很喜欢,它们帮了大忙。”   “……我有一个很讨厌的叔叔,也去了聪聪的哥哥姐姐去的那个地方,不过,我有托他好好照顾它   们。”   “那么,你们也要照顾好我给的种子,它能扎根在最贫瘠的土地上,无视风沙与寒冷,战胜炽热与干涸,生长出最蓬勃的、称作希望的色彩……”   艾萨写了很久,把信封叠好,连同他准备好的种子一起装进包裹里。   混乱之都会因为种子生出除了黑、银、灰之外的色彩,而他艾萨,也会在最不可能的逆境里,种出希望来的。   阿宿林:“……最后,祝你们安好。你们的大哥,艾萨。”   “没有啦?”   阿宿林:“嗯。”   宁刃:“还有这么多字没念!”   “念完了,你识字还是我识字?”   “好吧,”宁刃撇撇嘴,珍惜的拿着艾萨送给他的那袋种子,种子袋上贴了纸条,写的是这种植物的名字。   宁刃辨认了半天,磕磕绊绊念:“米…呃……什么…逆…子草?”   阿宿林额角跳了跳,“不是逆子草,是粉黛乱子草。”   宁刃很会夸自己:“认对了两个字耶。”   他抱着种子往外冲:“我去找小红熊种种子啦!”   等宁刃跑远,阿宿林才接着看这封信的后半部分,这是写给他的。   艾萨知道阿刃这个年纪不会识字,所以早就料到了会有家长提他代读。阿宿林看完后,把信给了解伶。   阿宿林:“艾萨能活着回到族里,真是不可思议。”   “他把事情的经过原委全说了,”解伶边看边说,“这种情况,他想报仇,也只能选择回到族里。现在看来,他暂时安全,赤马族的族老会庇护他。只是这样一来,他就彻底跟新族长撕破脸了。”   阿宿林:“嗯,他只能去争。”   解伶一目十行,忽的在某处停顿:“……他们族打算跟雅百列女王一起,挖掘拉尔山脉的矿藏?”   “拉尔山脉是白羽族的领地范围吧。”   阿宿林:“据说已经交易出去了。他跟我们透露这种消息,估计是不想让这个矿藏成功挖掘,避免他叔叔在族里的影响力扩大。”   解伶:“那我们要插手吗?”   阿宿林:“白羽族一直置身事外,也该松松他们的筋骨了。”   他沉吟片刻,吩咐:“你过几日,运些次等秘银矿去拉尔山脉,伪装成是炸山炸出来的矿石,之后,我们就不用管了。”   解伶温和笑道:“是。”   先前他们三族在广玉宴挑战首领,就是为了秘银矿。   如果白羽族交易出去的拉尔山脉‘意外’炸出了同类矿藏,哪怕只是有一丝可能性,白羽族都不会眼睁睁看着赤马族和美人蛇族得利。   -   外面怎么风起云涌,宁刃一点都不知道。   他的生活平静而日常,每天都有些小期盼和小惊喜,还计划着怎么跟小红熊一起,等种子种出来了,给艾萨大哥写回信。   他把种子分给了小红熊几颗,剩下的全都藏进了他的小宝库里。   不能一口气全种了,得等有种子发芽才行。   宁刃装了一小盆混乱之都的土,种好种子,滴了几滴水,成天盼着种子可以发芽。   解伶担心他天天捧着累到手,专门给他缝了能挎着的小布兜。   小布兜一共三个口袋,一个口袋装小花盆,一个装了软絮,里面是姑获鸟的鸟蛋,还有一个放他的小零食。   不过很快,小布兜就满足不了宁刃的需求了,杰里米老师知道宁刃恢复健康后,这个古板的老头催促了好几次——   宁刃要背着大布兜上族学了。 第26章 混乱之都26   弥族的族学向来是在中围进行。   一般而言,宁刃身为少主,是有资格单独请老师前来中央王城教导的。但是宁刃三岁才回来这里,与中围的族民生疏,阿宿林不想他一直被拘在王城之中,未来成为一个不知晓族民习性的首领。   这绝对跟他不想带孩子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隔绝宝珠碎了,阿宿林没有选择再次屏蔽血源结,所以只要在混乱之都的范围之内,宁刃绝对安全,他只要认了路,就可以自己上下学。   当然,第一次上学,还是需要阿宿林这个爸爸去送。   他允许幼崽攥着他的尾巴尖,放慢脚步迎合幼崽的速度。   宁刃看着他爹的小腿努力赶路,累的鼻尖都是汗,他身上大包小包的挂着不说,还要听阿宿林嘱咐。   “族学不比在王城中,吃穿用度会差一些,解伶给你准备的果子和午饭,午休时间记得吃。”   “杰里米老师严格,不会因为你小,就对你太过宽泛的。”   “学不明白的课业,可以当场问老师,或者回家问我、问解伶、狞烈都可以。”   “爸爸,”宁刃擦了擦头顶的汗,“我们为什么要走着去?”   阿宿林:“走一遍印象深刻,以后都是你自己上下学。”当然,沿路他会布好负责阿刃安全的暗卫。   宁刃指着头上的飞飞木:“可阿刃会飞。”   还差几日才可以正常使用精神力的阿宿林神色如常道,“我这么厉害,都陪你走路,说明走路有助于加深记忆,你听爸爸的。”   “而且,走路对幼崽来说可以锻炼身体,你不能总是飞来飞去的。”   成年弥仂塞第一次对无知的小朋友露出了他的可恶。   “好吧。”   小孩垂头丧气。   他爸爸确实很厉害,厉害的弥仂塞说话都是有道理的。   阿宿林把他从姑获鸟的鸟巢里救出来,并且单手镇压大怪鸟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那种帅气的场面,很容易赢的小孩子的崇拜与好感。   阿宿林可以感觉到,自从他把宁刃救出来后,这小崽子对他的态度比之前好了数倍。   “那你记   住路怎么走的了吗?”   前面是一道木头制成的篱笆,里面就是族学了,隐隐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读书声。   宁刃点点头。   就一条被高墙围起来的路,他不专门记也可以走到家的好吧?   阿宿林用尾巴轻轻推了他一下,“去吧。”   宁刃哦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往篱笆那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准备推门的时候,他才犹犹豫豫的回头看了一眼阿宿林。   阿宿林一直站在原地,对上幼崽的目光,他点了点头。   宁刃推开门进去了,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乱石之中。   阿宿林又站了片刻,解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轻声道:“首领舍不得少主,为什么不把他放在眼前照看呢,少主还很小,等他五岁了再送来族学也不迟。”   “没有不舍得。”   阿宿林说,“是血源结在作祟。”   解伶点点头。   他想也是如此,毕竟首领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的弥仂塞。   解伶:“那首领,走吗?”   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呢,他自己一个搞不定。   阿宿林:“嗯。”   -   进入族学范围后,宁刃被领着去了幼崽班。   这里的环境跟旧石很相似,露天的教室,每个幼崽都有专属于自己的小石桌小石凳,上面刻了精致的纹路,可以帮助幼崽感悟精神力。   下雨或者下雪的时候,他们会到屋里上课。   宁刃到的时候,杰里米老师正在教《百年大陆史》,下面的崽子们听得精神奕奕,时不时举手提问问题。   助教:“老师,少主来了。”   底下听故事听的入迷的几个幼崽们忽的抬头,惊喜道:“阿刃!”   正是沫沫和远远那些在旧石跟宁刃一起玩过飞飞木的小朋友。   “安静。”   杰里米老师暂停讲课,指了指最前面的那张小石桌,“阿刃,那是你的位置。”   宁刃左右看了看,挎着包坐了过去。   杰里米老师眼神温和了些许。   宁刃不识字,当然这个幼崽班也没几个识字的,大家也就比他早上学几个月   而已。   杰里米老师负责幼崽班五岁到七岁的教学,他要在这两年内,让幼崽们了解大陆史和海洋史,学会认字。   以后才可以进行更高深的战斗课程。   杰里米老师继续讲课,大陆史和海洋史都很枯燥乏味,幼崽们没有能力读书,他就以讲故事的形式给他们讲课。   他虽然刻板严谨,但在大陆史和海洋史一门课上很得幼崽们的喜爱和尊敬,大家都喜欢听那些妙趣横生的故事。   宁刃坐在凳子上,脚尖够不到地面,而其他幼崽都是刚刚好,他先把自己的《百年大陆史》这本厚厚的书从大布兜拿出来,又从另一个小布兜里掏出鸟蛋、种了粉黛乱子草的小花盆、还有零食,最后掏出了奶瓶。   他把奶瓶摆在桌面上的时候,幼崽班里不少好奇关注他的幼崽都偷偷在笑。   宁刃:“?”   小孩不确定地扭头去看,对上了好几个移开的目光。   宁刃注意到其他幼崽桌上都没有奶瓶,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顿时警惕起来——   他们不会是要抢他的饭吧?   宁刃之前饿过,所以比较护食,他意识到有其他幼崽觊觎他的午饭后,立即把奶瓶拉的离自己近了些,小身子挡了挡,才托腮听杰里米老师讲课。   主神先生、统统和爸爸都有跟他说,要尊重每一位认真教导他的老师。   杰里米:“……我们弥族寿命悠长,百年大陆史也不过是仅仅追溯到我们的上代首领安乂。”   宁刃立即打起精神,他以后也是首领呢。   “安乂首领性格孤僻□□,他排斥除本族之外的所有种族,咱们现在的右督查解伶大人,都知道吗?”   “知道!”   “知道!解伶大人很厉害的,妈妈说,他曾经在战场上救下过很多族民。我们都很喜欢解伶大人!”   杰里米:“当时的安乂首领在位时,解伶大人因为非纯粹的本族血统,被打压的很厉害,甚至十几岁时有次因为血统不融洽,因为力量冲突而被判断活不过三天。”   下方幼崽一阵惊呼。   “后来怎么样了?”   杰里米特意看了眼宁刃,发现他也一小团儿坐那听得认真,于是微   微笑了下:“解伶大人生生撑了三个月,安乂首领动容了,派当时还是少主的阿宿林,与现在的左督查狞烈一起,带着解伶大人去往兰华帝斯寻找解决办法。”   “就是在那里,解伶大人得到了救治,才活了下来,实力也愈发强劲。”   宁刃不自觉攥紧的小拳头慢慢松开。   “好险好险哦。”   幼崽们也纷纷松了口气。   沫沫举手:“老师,那时候,兰华帝斯还有少量天缝邪灵残留,处在战乱中,那不是很危险吗?”   杰里米老师:“沫沫问得很好,这就是我们明天要讲的,兰华帝斯的双王救世,东域归一的故事。今天的作业之一就是,回家让你们家长帮助预习《百年大陆史》的东域篇。”   “下节课我们上识字课。”   “啊——”   沫沫哀嚎一声。   杰里米老师的大陆史有多叫他们喜欢,识字课就有多叫他们讨厌,那种枯燥无聊的课程就不该出现的嘛。   杰里米老师不管他们喜欢不喜欢,径自去准备下节识字课要准备的东西了。而在此期间,幼崽们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老师走后,课堂就成了幼崽们撒泼的天堂。   远远飞奔而来:“老大!你真的来上课了!”   沫沫:“飞飞木带来了吗?”   两名同族的伙伴都期待的看着他。   宁刃:“当然啦!”   沫沫:“芜湖~”   她拉着宁刃的手,“去玩去玩。”   可是还没走出教室的范围,他们就被另一只幼崽拦了下来,跟沫沫一样,也是只赤尾幼崽,小名叫西西。   沫沫叉腰:“你干嘛!想打架?”   幼崽们单纯直白,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地位,这里一切凭借实力说话。   所以幼崽班里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沫沫大姐头为首,一派是以西西小恶魔为首。   西西的实力跟沫沫不相上下,沫沫是他唯一承认的,在幼崽班除了他之外的第二个老大。   但现在,沫沫竟然叫别的幼崽老大!还是只第一次脱尾都没有的小屁孩!   西西:“我才是老大!不服打一架!”   沫沫横眉竖眼:“打就打。怕你?”   说着就要冲上去。   宁刃非常苦恼的拦在中间:“你们不要再打啦!”   “再因为阿刃打架,阿刃会不好意思的。”   西西:“?”   沫沫:“?”   哪里怪怪的,但好像又没什么毛病。   宁刃对西西说:“他们是因为,阿刃会飞,才叫阿刃老大的。”   西西:“飞?怎么飞?”从桌子上跳下去,用精神力控制自己慢慢降落的那种飞?谁不会啊。   宁刃拿出飞飞木,对准西西:“这样飞。”   西西都没反应过来,整个直接被风卷了起来,一飞冲天!   幼崽发出一声惊恐的啊之后随风颠簸,但逐渐的,那啊啊啊变成了波浪号,一连串激动的‘刺激’、‘再飞高点’听得下方的沫沫非常郁闷。   她就知道西西会上瘾!   等西西飞完一圈下来,他看向宁刃的眼神完全变了,“好兄弟!以后我们就是好兄弟!”   沫沫:“谁跟你好兄弟,阿刃是我们的朋友。”   他们又吵了起来,甚至要去练武场打架。   远远拉着懵懵挠头的宁刃躲远,老成地叹气:“要是木盆在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玩。”杰里米老师为了方便教学,在这里建了个自己的房子,经常在这里休息。   两个幼崽吵架的声音一停。   西西:“杰里米老师有个大——木桶。”   沫沫:“我们借用一下!”   西西:“暂时和解。”   沫沫:“好。”   他们一拍即合,各自带领着自己的小弟迷妹和手下,一左一右架着宁刃朝着杰里米老师的卧室飞奔。   他们两个比宁刃高一些,宁刃被架着走路脚都没有沾地,他觉得这样非常没有面子,但努力往下够都够不到。   他绷着小脸,感觉自己像只贴地飞行的小鸡。 第27章 混乱之都27(捉虫)   下午三点。   正是幼崽班族学下学的时间。   “首领,我们跟矮人族的合约快到期了,他们要求在原来合约的基础上涨价……”   解伶说完,发现阿宿林没有回应:“首领?”   阿宿林:“嗯,在听。”   他回过神,低头看了眼近期需要处理的事情,“城中02号瞭望塔的维修费,这两天就批下去吧,顺便派狞烈去复核。”   “首领,这一项属下十分钟前已经说完了。”   阿宿林:“……”   解伶推推眼镜:“您要是想见少主,就去接他下学。”   阿宿林:“没想见他。”   “属下只是觉得,少主年龄太小了,”解伶顿了下,“是,不是您想见他,是少主需要您。少主第一次上学,或许会有不适应的地方。”   阿宿林思索片刻,“也好。”   他刚刚走出殿门,迎面而来一道小跑进来的身影,正是杰里米老师的助教。   这位助教气喘吁吁的站定,擦擦汗道:“首领,小少主……”   阿宿林不禁道:“被欺负了?”   “不是不是!”助教疯狂摆手,“小少主他们把杰里米老师的浴桶偷了!浴桶带着幼崽乱飞,磕坏了。老师非常生气,挨个请了家长去领自己家小孩,他问出听风木是您让少主拿的,所以也让您过去一趟。”   阿宿林:“……”   主动去和被迫去的感觉终究不一样。   阿宿林到达族学的时候,幼崽班参与偷浴桶事件的幼崽们,有一个算一个,全贴在墙壁站着,大气不吭一声,脑袋尾巴都耷拉着。   那不省心的满脸心虚的小崽子就站在最中间,整个挨罚的队伍就中间凹下去一小块。   阿宿林在家那里看过幼崽这幅表情,感受到血源结处传来的情绪,他没忍住笑了笑,抵唇掩住嘴角弧度。   杰里米老师生气的时候很恐怖,手里拿着教尺,挨个往幼崽掌心抽。   经历过第一次脱尾的幼崽皮实,挨几下没事,打到宁刃的时候,他左右两边的西西跟沫沫都不答应了,抢着挨罚。   “老师,这件事是我起的头,您罚就   罚我吧。”   “是我主张借用您的浴桶的,应该打我才对。”   两只幼崽低着脑袋,把掌心高举过头顶,很是义气。   宁刃左右看了看,踮起脚举手,蔫头耷脑小小声说:“桶是我弄坏的,打阿刃好了,阿刃不怕。”   杰里米老师:“老师不打不满五岁的幼崽。这种情况,一般都是交由家长处理。”   他转身,客气道:“首领。”   阿宿林也很客气:“老师。”   杰里米也是他幼年时的老师。   “罚小少主回去写两张‘刃’字,家长亲自盯着写完。”   沫沫顿时同情地看向宁刃,这还不跟挨两下舒服。   阿宿林:“好。”   领了小孩回家,宁刃在路上不肯走了,拽住阿宿林的尾巴:“累。”他的飞飞木被杰里米老师扣押,交上那两张‘刃’字才能换回来。   宁刃的心情很低落,他的朋友因为他磕坏浴桶受罚了,他明明是想让大家开心的。   阿宿林:“要抱吗?”   小团子摇摇头。   阿宿林把尾巴递到他面前,“圈着你走?”   还是摇头。   阿宿林看着小家伙的帽顶——宁刃还是喜欢穿戴帽子的衣服,大概是把自己藏在帽子里会更有安全感。   他并未对幼崽第一次上学就请家长这件事说出责怪的话,而是先把宁刃身上的大、小布兜拎在手里,然后背对着幼崽慢慢蹲下来,“背着你?”   过了会儿,阿宿林才感觉自己后背一重。   小崽子。   他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阿宿林并未发觉宁刃的到来给他本身的性格带来多少潜移默化的改变,他双手托稳站起来,腰背很自然的微微弯曲,背部对幼崽来说很宽阔,似乎比怀抱带来的安全感更足。   一步步往前走时带来的轻微颠簸感,反而很舒服,好像把所有的不开心全部晃走了。   “爸爸。”   “嗯?”   环在他脖子上的小短手收紧,幼崽的脸贴在他颈侧上,声音软软闷闷的:“阿刃是不是个笨小孩,才会把浴桶弄坏。”   阿宿林:“当然不是。”   “为什么?”   “因为你像我。”   宁刃:“?”   阿宿林不逗他了,认真说:“我觉得你很勇敢。”   宁刃耳朵竖起。   “知道承认错误会挨打,还是勇敢承认了,这是第一次勇敢。明明有其他小朋友愿意替你受罚,你还可以主动让老师责罚你,这是第一次勇敢,”阿宿林说,“只有很少很少的小朋友才能一直勇敢下去,你就是其中一个。”   宁刃:“真的?”   血源结明显传来雀跃的情绪,阿宿林轻轻嗯了一声,“不骗你。”   宁刃记在心里,高兴了:“那阿刃就是那个一直勇敢的小朋友!”   “好。”   -   宁刃回到中央王城,先是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吃了晚饭,开始完成老师留下的惩罚。   在此之前,宁刃连笔都没有碰过。   阿宿林在他寝宫的书桌对面,给宁刃收拾了个位置,写字的纸铺开,笔是这两年才流行起来的铅笔,供幼崽练字或者商贩快速记账,以前用的是做工贵且易坏,难以控制的羽毛笔。   阿宿林先在纸面写了一个刃字。   “这就是你的名字,一个刀,加一点。”   宁刃手指全抓着笔,倒着画了半个圈,里面点了个点。   阿宿林:“握笔姿势错了,笔锋转折要有弧度和力度。”他再次教了一遍。   宁刃掰着阿宿林的手观察片刻,再次抓起笔的时候比开始时好些了,变握为捏,特别用力,在纸上写了个丿,咔嚓一声,纸破了。   父子两个双双沉默。   阿宿林:“纸的问题。”   宁刃:“信你。”   他们换了张纸,又破,再破,还是破。   宁刃捂着手指头,对罚字这件事感到了由衷的敬畏:“好酸。”   阿宿林头痛,弯下腰来,从后面揽住幼崽,掌心包裹住宁刃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的辅助他写。   一张歪七扭八,每个笔锋都很有自己想法的‘刃’新鲜出炉。   阿宿林不忍直视的别过脸去,不敢相信自己辅助着写出来的字都这么丑。宁刃自己很满意,一个个字从自己手   底下写出来的感觉原来这么棒。   “等种子长出来,阿刃自己给艾萨大哥写信。”还有聪聪,不过聪聪好像没有上学,没关系,他可以去把自己在族学学到的都教给聪聪。   阿宿林不着痕迹揉了下自己的后腰。   “还有一张,你自己可以写吗?爸爸还有公务处理。”   宁刃有模有样的重新拿出张纸:“可以!”   阿宿林见他这么自信,就坐回了他对面,刚拿起文件,他就看见自己指腹上沾满了铅笔的灰色痕迹。   “……”   算了,现在去洗,待会儿再弄上还要洗一次,等阿刃写完再说吧。阿宿林强迫自己忽略手指上的灰铅。   一时间只剩下了安静的翻页声和铅笔滑动的声音。   过了会儿,阿宿林就听不见宁刃的动静了,他不禁抬头,幼崽已经睡着了,手里握着笔,脸压在纸上,嘴巴张开一条缝呼吸,还流了口水。   憨态可掬。   阿宿林脑海里冒出这四个字,就这样看了会儿,他在抽屉里找出一颗幻影珠来。   幻影珠可以复现梦境,封锁灵体,留存影像。   这颗幻影珠之前装的假夜鹭的灵魂已经消散了,珠体受损,但留影的能力还能用。   他把宁刃现在的囧样留存在了里面,若有所思地想,以后这颗珠子可以用来记录宁刃的成长,多存一些留影。   阿宿林放好幻影珠,到宁刃身后打算抱他去睡觉,看见被他口水弄湿的那张纸后,微微一怔。   上面一个字没写,只是画了一幅非常抽象的画。   画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弥仂塞有长长的头发,用自己的尾巴圈住小弥仂塞,小弥仂塞手里拿着跟木棍,木棍的尖尖那里有颗爱心。   孤寡快一百年的某首领被戳了一下。   他轻轻弹了弹幼崽的脑门,眼神温和下来:“好好长大,阿刃。”   幼崽不满地皱皱鼻子。   阿宿林习以为常的给他洗完澡,裹进床里,自己则重新回到书桌前看着那张画,他的身体状况已然快大好,就用指尖略微引动了一丝精神力,把纸张上面沾的水渍剥离出去。   这下这幅画就顺眼多了。   阿宿林将画放好封存,跟幻影珠放在了同一个抽屉内。   宁刃的作业还有一张没写完,阿宿林处理完自己的公务,就拿了张练字纸,对比着宁刃第一张的字体,仿写了一份。   写完叠好放进宁刃的大布兜里,跟《百年大陆史》放在一起。   他知道宁刃很在乎粉黛乱子草的种子和姑获鸟鸟蛋,睡前帮他检查了一遍,鸟蛋很顽固的没有被碰碎,就是这种子……   阿宿林诧异的拿着小花盆,花盆正中央赫然冒出来一丁点的小绿芽。   这土确然是混乱之都最常见的土,也是最不可能生长绿植的土壤。那艾萨少族长给的种子竟然真的发芽了,还这么快。   他把花盆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明天早晨起来,小崽子一定会很开心。 第28章 混乱之都28(二合一更)   【姓名:宁刃   宇宙种族:器族(刀)   成长阶段:第一阶段(此阶段无灵魂伤口附加)   第二阶段能量值已收集:20.19%   直播间打赏:936星石】   【恭喜!您的直播间进入前一万名!】   【解锁权限,视频剪辑。】   系统暗暗握拳,他们直播间终于爬到第一万名了。   一万是个门槛,跨入这个名次,它这个直播间的管理者,就可以剪辑直播过的视频,配上背景音乐卡点,投放进视频区,吸引更多观众来看。   阿崽的直播间绝对可以迎来一波暴涨!   那百分之三十三的爱,百分之三十三的被爱,百分之一的未知太玄乎,它搞不定,那就必须先把那百分之三十三的直播间能量值拉满。   系统剪了个两个五分钟的视频,阿宿林视角和阿崽视角各一个:   #从相视两厌到面对面哭泣,这对新手父子经历了什么#   #震惊!幼崽趁父亲睡着竟做出这种事!#   咔哧咔哧剪完视频,系统麻溜上传,并且用主神先生给它的零花钱买了个小小推广。   系统悄咪咪肉痛。   没办法啦,直播间稳步爬升可一直不温不火,温开水一样的,想要更多观众看见只能花钱搞投资。   其实直播间现在也有打赏的余额,崽崽太小,直播间商城没有达到开启的条件,那些观众的打赏它可以先用。   但系统出于某种直觉没动那些星石,全都攒着屯着。   它总觉得以后会有别的用处。   -   “发芽啦——!”   宁刃瞪大眼睛盯着花盆里的小芽,一晚上过去,乱子草明显又长大了一点儿L。   “爸爸爸爸!”   阿宿林拿着挤好牙膏的牙刷从幼崽的洗漱室走出来,熟练地塞进宁刃嘴里,“嗯,知道了。”   宁刃自己边刷牙边道:“那我是不是很厉害?”   阿宿林:“嗯。”   小孩眼睛弯成了月牙,期待的目光看向小绿芽,这是他第一次在混乱之都看见活的植物,还是他亲手种出来   的,看着小绿芽生长的感觉可真奇妙。   宁刃从嘴边抹下来一点牙膏沫,涂在了小芽叶片上,含糊不清说:“喂你点好吃的,快快长高!”   阿宿林:“……它不吃这个…你去漱口。”   宁刃趴在水池边,“阿刃没偷吃牙膏。”   阿宿林敷衍点头,这牙膏吃就吃了吧,他问过薇医生,成分安全。   收拾完毕,吃完饭,宁刃再次跨上他的布兜去上学,这次他就是自己去了,宁刃头也不回的捧着花盆兴奋跑向族学。   宁刃的花盆成了仅次于飞飞木的受欢迎物品。   “这真的是小植物!”   “好可爱的绿色哦。”   西西、沫沫和远远他们也都没见过植物,书本上面说绿植不值钱,除了混乱之都之外哪里都是,但他们太小,不允许离开混乱之都,所以这‘哪哪都是’的绿植就变成了格外新奇的物件。   幼崽们围了一圈在宁刃的桌子边上。   沫沫:“感觉小芽芽好脆弱。”   西西:“要保护好它!”   远远:“加个防护罩!”   “还有好多种子,”宁刃今天来的时候带了三分之一的种子出来,挨个分发给班里的小伙伴们,“大家一起种,就可以有好多小芽芽。”   西西顿时被收买的服服帖帖,他扯扯宁刃的胳膊:“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你是班上第三个老大,谁欺负你,就是跟我过不去。”   沫沫:“我先罩着阿刃的!”   西西:“比比谁厉害?”   他们两个简直不能见面,远远护着掌心的种子,问:“种子种哪里都可以活吗?”   宁刃挠头:“有土就行吧。”   远远犹豫:“那我想种在自己家里,给爷爷奶奶看,行不行。”   “可以啊,”宁刃大方道,“爸爸说,混乱之都是家,在家里,哪个地方种,都可以。”   远远给了宁刃一个拥抱。   “老大你真好。”   “嘿嘿。”   种子少了三分之一,但是宁刃比分种子前更高兴。   今天杰里米老师家里有事,请了一天的假,沫沫他们要去练武场上别的老师的课。   宁刃目前在族学只上杰里米老师的课程,由于好奇,他跟着沫沫他们去了练武场。   教导他们练武的老师是新晋升上来的年轻老师屠悦,青尾,擅近身格斗。   屠悦老师:“那个小朋友昨天被罚了写字?杰里米老师委托我代收上来,等明天交由他检查。”   宁刃冷不丁被点名,顿时紧张起来。   糟糕!   他好像就只写了一张字!   幼崽连忙低头在他装书的布兜里扒拉,嗯?他把扒拉出来的写字纸展开,懵圈,怎么有两张?   屠悦老师收上来粗略看了眼,“不错,完成了,很棒。”   宁刃不由沉思。   难道他昨天真的写了两张吗?   屠悦老师检查完他的作业后,就开始给其他幼崽上课了,宁刃蹲在旁边,眼巴巴的瞅着。   沫沫等幼崽在练武场都有专属自己的坚硬石头,形状做成了厚度一尺,半径三十厘米的圆柱。   他们需要用自己的尾巴击打柱体表面,直到硬石碎裂。   宁刃眼睁睁看着他的大姐头一尾巴下去,石头裂出了一道明显的缝隙。西西不甘示弱,也是一尾巴抽下去,石头裂开的缝隙长度跟沫沫不相上下   宁刃:O.O   “上午的任务,就是抽碎石块,下节课进行双方对打。药膏已经备好了,你们不用担心。”屠悦老师微笑,“当然,如果被老师发现谁偷懒,就别怪老师不手下留情哦。”   听完这话,幼崽们更加努力了,噼里啪啦石块落下的声音不绝于耳。   “阿刃,你也想要试试嘛?”屠悦老师温声问。   宁刃扭头看看自己的小尾巴,犹豫两秒,点了点头。   屠悦老师给他挑了个软和很多的木桩,“小心点,你还没经历脱尾,不用着急跟他们比。”   “嗯!”   宁刃深吸一口气,尾巴一下抽了上去。   正在办公的阿宿林鼻尖蓦的一酸,捏了捏鼻梁,通过血源结感应了片刻后心道是不是他代写作业被杰里米老师发现,阿刃挨了训?   宁刃捂着自己的尾巴努力憋住眼泪。   屠悦老师无奈:“叫你小点力气了,我们的尾   巴很敏感的。”   小孩欲哭不哭:“已经很小力气了。”   “好啦,”屠悦老师摸摸他的脑袋,“那你在这里预习杰里米老师留下的课程,等他们下课在一起玩。”   宁刃倔强站起,“不要。”   他减小力气,站在木桩前,一下下刮痧一样用尾巴蹭着,一小点儿L还没木桩高,练得嘿哈有声。   屠悦老师被萌住,废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有笑出来上手揉一揉,她把目光移到其他小朋友身上。   哎,小少主真的很可爱啊。   -   下雪后,宁刃并没在王宫内待太久,也没睡觉,大概是尾巴给他疼精神了,直接让解伶带着他,去打铁部找小红熊。   聪聪做学徒做得很合格,已经正式开始接触打铁的技巧了。   它正在由短暂的幼年期迈向成长期,身形一日比一日魁梧,原来与宁刃差不多高,现在整整大了他一圈。   被宁刃喊出来的时候,聪聪身上灰扑扑的,手里还拿着铁锤,哐当一声放在地面,“我来啦。”   宁刃:“聪聪,种子发芽了!”   聪聪:“我的也发芽了,本来想跑去跟你说的,但是中央王城我进不去。只能等你来找我了。”   “花盆在我房间里,阿刃去看看?”   “好啊。”   聪聪就领着他进了打铁部,他犹豫的看了看穿着新衣服,掌心都是干干净净的宁刃,没有跟以前一样伸手去牵他。   宁刃以前都是在打铁部外面跟聪聪玩,这是他第一次进来。   这里很闷热,数米高的葫芦形状的火炉猩红滚烫,铁水融化后从高空溅下,打铁的工作者都穿着层薄薄的盔甲抵挡烈火。   宁刃畏火,他总能因为火焰想起来大蜘蛛,有点怕怕的躲在聪聪身后,只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   “阿刃不怕,”聪聪说,“能在葫芦火炉里面工作的都是前辈,我还小,力气也不大,以前是扫地,现在是打废铁,就在那里。”   它指向一个小角落。   角落里有一些身量瘦小的其他种族,也有跟聪聪一样的熊类。   聪聪给宁刃挡着热浪,声音传过来显得有些闷:“打铁是按照公斤算   钱的,我现在的工钱比以前高多了,吃饭可以吃的饱饱的。”   宁刃对工钱没有概念,他平时饿了就吃,没办法切身体会聪聪的感慨。   聪聪在混乱之都没有家,打铁部的部长好心在这里给他空出来了一个小房间。   大概有十二平米,没有窗户,有床,有衣柜,凉席蒲扇,简单的洗漱用品,都挤在一起,把这个小小的家撑的满满当当。   它床头放的三个花盆都长出了芽,闷热干燥的环境下仍旧显得活泼。   “聪聪你好厉害……”   宁刃凑近前看,“都发芽了。”   他对比了一下自己的,聪聪这三盆不仅全发芽了,长得也比他的旺盛。   聪聪在洗手,回头看了眼,不好意思说:“也没什么啦,我埋上土后,就没管过。”   解伶身材高挑,在这里显得束手束脚,他隐约猜到几分少主这位朋友的想法。   这只小红熊在逐渐脱离幼崽期,智力发育,思考的东西比以前多,似乎隐约意识到了它跟少主之间的差距。   只是小少主的幼崽期还很长,仍旧年幼懵懂,没有感觉出来他这位小伙伴的烦恼。   现在少主上了族学,志趣相投的同族朋友越来越多,如果聪聪拐不过弯,以后,小少主与他走向生疏,就是必然的事情。   “我分了些种子,给族学的小伙伴。”   宁刃兴致勃勃地给聪聪说着自己这两天在族学的经历,手指比比划划,聪聪托腮认真听他讲话,眼里流露出羡慕向往。   说了一会儿L宁刃就出了汗,这里实在太闷热了,他摸出今日份的红果子,分给了聪聪一个。   宁刃:“聪聪,我想把在族学学的,教给你。”   聪聪愣了下,“可是,可是我还要工作,不是每天都有时间的。”   宁刃:“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来找你。”   “我们学会写字,一起给艾萨大哥回信!”   聪聪:“那我问问部长大人……”   宁刃:“嗯嗯。”   他掏出从阿宿林书桌上拿的一沓纸放在旁边的小矮桌上,准备好铅笔,“我现在只会一个字,昨天写了两大张呢!”   小孩握笔重重写   了个扭曲的‘刃’。   “是阿刃的刃。”   聪聪有模有样跟他学,因为阿刃这个老师水平就很低,所以传到小红熊这里的时候,‘刃’字已经变成了鬼画符。   他们两个在房间里玩了一下午,傍晚时候宁刃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而聪聪则是去领了自己今天的工钱,都装进钱袋子里,踹在怀里出了门。   这只小红熊很喜欢送礼物,它以前扫地搬东西攒起来的铜币,熔铸成画板送给了艾萨大哥,今天它又想出去给阿刃买礼物。   聪聪身上穿着打铁盔甲,这样表明他归属于打铁部,外城那些商贩就不会欺负它。   它比这阿刃给的红果子,挨个水果店去找。   它的朋友喜欢吃这种果子,等下次阿刃再来它的房间,可以用红果子招待他。   聪聪找了小半个外城,按照好心路人的指引到了最大的水果店,这家水果店是直接从港口引货,做的都是大宗生意,从外面看起来干净漂亮。   聪聪把红果子拿给树老板。   “找这种,有吗?”   树老板一眼认出,笑道:“琉璃浆果,这东西可不便宜啊,整个混乱之都,除了中央王城,也就我这里有了。你这只小红熊,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东西。”   “好朋友给我的,我想多买些给他。”   “你有钱?”   “嗯!”   “好吧,”树老板把果子还给聪聪,去冷藏库里端出一盒琉璃浆果,品相不如聪聪手里的好,一盒只有十个。   “多少钱?”   树老板:“十个金币。”   小红熊瞬间傻眼。   ……   傍晚。   打铁部。   聪聪藏在角落里,很小声在哭。   印苏部长找到了它,“哭什么。”   印苏部长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婆婆,鹰钩鼻吊梢眼,肌肉虬结,白发苍苍。   “……他们说的没错,我根本就做不了阿刃的朋友,”聪聪说,“阿刃是少主,可是,我又笨蛋,又没钱,什么事都做不好,阿刃喜欢吃的果子,我都没有钱买。”   “阿刃还有很多其他的朋友,他们跟阿刃一样干   净,他们,一起学习,长大。阿刃以后会不会就不跟我做朋友了。”聪聪说着说着大哭。   “那你努力啊。”   印苏部长狠拍了下聪聪的脑门,她并未对聪聪许诺童话,只是把事情摊开讲明白,“小少主未来注定要成为这座城的领袖,你想当他的朋友,起码得混个打铁部部长的职位干干吧?”   聪聪吸吸鼻涕听她讲。   “在往上,直接接管一座锻造塔也不是不可能,你这么能吃咳咳……这么有力气。”   老婆婆嘀咕,“锻造塔的管理者身份还是蛮高的。”   “不努力,你跟小少主成为不了朋友,因为以后整座城最优秀的少年,都会聚集在他身边,为他效力。”   聪聪:“我可以?”   印苏部长:“你才多大,当然可以。现在买不起的水果,以后肯定买得起。”   “少主不是教你学写字吗,我也可以教你,你呢,就跟少主比一比,比谁认字快。”   聪聪顿时精神起来:“好。”   “好!”老婆婆中气十足,把它提溜起来,“精神了是吧,精神了就给我捶背去。”   -   中央王城。   寝宫。   宁刃把脏衣服脱进篓子里,麻溜下水洗澡。   阿宿林照常给他擦擦身子,擦到尾巴的时候,小孩忽的乱扑腾起来,“阿刃自己洗!!!”   “……”阿宿林捏着幼崽的尾巴,“老实些。”   宁刃只觉得自己被挠到了痒痒肉,笑的快断气,“爸爸,痒!”   阿宿林松开手:“好端端的怎么会痒?”   他把幼崽翻过来检查他的尾巴,发现尾巴的两侧微微发红,是不断撞击后导致尾部血液太过活络的结果。   不是受伤或者其他尾部疾病,阿宿林放下心。   “上课,嘿嘿哈嘿!”小孩威风凛凛地甩尾巴,“超厉害。”   阿宿林:“第一次脱尾后会更厉害。”   “那到什么时候?”   “还有一年多点吧。”   阿宿林不知道宁刃的具体生日,只是勉强根据幼崽尾巴的长度判断出来的。   父子两个收拾完去睡觉,宁刃把   姑获鸟蛋拿出来,现在种子发芽了,就剩下鸟蛋没破壳,他满怀期待的看向阿宿林,把鸟蛋放在了阿宿林准备坐下的地方。   阿宿林及时停住。   宁刃催促:“爸爸坐下孵蛋。”   阿宿林:“?谁说我会孵蛋?”   宁刃:“唔。”   阿宿林:“自己养的自己孵。”   宁刃:“哦……”   他老实了,窝在阿宿林怀里,仰头只能看见他的下巴。   “明天是杰里米老师的课,老师让我们要预习一下呃,东域……”什么来着,宁刃努力回想。   “百年大陆史的东域篇,最著名的那段关于天缝的历史。”阿宿林道,他挑眉,“想听?”   宁刃把脑袋拱进他胳肢窝里,“嗯嗯。”   阿宿林:“那就当做睡前故事,困了就睡。”   “好。”   阿宿林目光慢慢陷入追忆。   “厄里加兰,东域第六百二十一位王,如果他还活着,大概是我如今最敬佩的对手和朋友……”   “唔,他也去了小红熊哥哥姐姐去的地方?”   “对。”   宁刃拍拍他老爸的胳膊,“那他会回来的。”   阿宿林不禁失笑,“我与厄里加兰只见过几次面罢了,但责任与牺牲,是每位王者与首领的归宿,他贯彻的很好。当时兰华帝斯乱局,其实他的一生早就已经注定,我敬佩他是个没有逃避宿命的英雄。”   他讲了厄里加兰,讲了希拉里王后,东西南北四域诸多酣畅淋漓的故事阿宿林信手拈来,潜移默化的影响幼崽的三观。   宁刃听得睡着了。   窗外月色皎洁,静谧如水。   转眼八个月的时间匆匆走过,混乱之都在这种平静之中,迎来了第一场肆意飞舞的大雪。 第29章 混乱之都29   整个北域都陷入了漫长的冬季。   他们都在为了北域唯一一个统一的节日做准备,在此期间,各方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掀起战争。   远在赤马族的艾萨,收到了两封信。   信里不少错字,歪歪扭扭,艾萨连蒙带猜,勉强理解了信中的意思。   “……艾萨大哥,粉粉草长出来啦,一大片很好看,爸爸把剩下的种子撒在了祭祀光柱周围,说,等阿刃以后行加冕礼的时候,就不是光秃秃的岩石了。第一次种下的种子,大概要等雪化后的三个月才会开花。   聪聪长得可快了,阿刃却还没有长高,我们都很想你,艾萨大哥,什么时候来看看我们?”   “艾萨大哥,我想给你打一幅马蹄铁,下次给我们写信,请附带你需要的型号。听阿刃说,你委托了巴雷叔叔去照顾我的哥哥姐姐,谢谢!   聪聪会努力工作,努力赚钱,变成混乱之都最厉害的小熊,给阿刃买他喜欢的红果子,这样我们就可以做很久很久的好朋友。   有一件发愁的事,阿刃虽然比我大,但他好像不长个子,我现在都可以把他抗在肩膀上了,他还是那么一点点,每天的主食只有奶,好可怜哦,哎,我该怎么把阿刃喂大?”   艾萨看完把信好好收了起来。   他这两个年幼朋友的来信,竟然是让他这段时间唯一感到轻松的事情。   聪聪已经脱离了幼崽期,正式踏入成长期,这只小熊还是笨笨的,竟然开始操心阿刃的喂养问题了。   真是……   艾萨摇了摇头,遥遥望向北方。   如今赤马族内部彻底分裂成了两个派系,他跟他的亲叔叔各自占据一方,赤马出现了双族长并立的局面。   他羡慕阿刃跟聪聪之间这样干净纯粹的友谊,但是他作为大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早就已经回不去最开始的单纯。   他开始跟巴雷叔叔一样,想的事情越来越多。   艾萨脸颊的烧伤没有用药消除,留的疤痕显得可怖,他漫无目的地走到幼时肆意奔跑的草场——   青草枯黄,已经被薄薄的雪色覆盖,边缘处有座不起眼的坟墓。   他在坟前倒了一杯酒。   “巴雷叔叔,我已经具备了跟他抗衡的资本,等阻断他跟美人蛇的联合后,我就可以回去彻底掌控王庭。”   “我开始理解你了……”   如果他可以跟他的父亲一样运筹帷幄,那巴雷叔叔会成为他手中的刀,斩杀所有针对他的阴谋。   但他那时候实在太弱小,让这把刀自愿变成为他阻挡暗箭的盾,然后站在被保护者的角度,嘲笑盾的愚笨。   “族长,终于找到你了。”   族老看着艾萨的背影,轻轻唤了声,“元节快开始了,大家伙还在等你回去主持大局呢。”   艾萨笑了笑:“是族里那几个小崽子等不及吃好吃的了吧。”   族老:“可不是,闹的我们几个老的头疼。”   “那走吧。”   -   蛇族惧冷,下来的雪早就被打扫干净,处处都堆满了火系晶石。   尤丽拉站在族群后山处的悬崖上出神。   忽然间,肩膀微微一重,她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是雅百列。   雅百列拿了件厚厚的裘衣,披在了尤丽拉肩膀上,抬手拂去妹妹头发上的落雪,“吓到你了?”   “……姐姐。”   雅百列:“最近一直忙着准备跟赤马族的婚礼,忽略你了。今天元节,我见你不在宫殿,就猜到你在这里。”   “想母亲了?”   尤丽拉怔然:“嗯。”   雅百列:“我也很想她,她把族□□由我们手中,我们就一起守好。别在这里待太久了,耽误晚上的烟花宴会。”   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不同的神色,尤丽拉肩头传来裘衣带来的暖意,轻应了声:“好。”   雅百列在这里陪了她一会儿就去忙了。   而在她走后,尤丽拉身后出现了一抹影子。   尤丽拉喃喃:“什么姐妹之情,什么我们一起守住族群。母亲分明更看重,更偏心的是你,因为你我才得不到王冠的认可……”   影子:“殿下,部署已完成,是否今晚发动政变?”   尤丽拉沉默良久,拥着裘衣转身。   “今天元节,按兵不动。”   “联系赤马的族长   ,让他在跟姐姐成婚那天,做好内应。”   -   混乱之都。   粉黛乱子草开始在这座城的各个角落里出现,经过改良的草种一年开两次,一次在寒冬,一次在初夏,犹如粉色的雪,把这座冰冷的城,染上了温柔的颜色。   “唔哇哈哈哈——”   中围最高的瞭望塔上,有一道冰铸的超长超刺激的滑梯,从塔顶蜿蜒而下。   宁刃裹着厚厚的棉衣,像个球一样从滑梯上滑下来,小脸冻的红扑扑,满眼兴奋:“聪聪!我又来啦!”   他后面是沫沫西西和远远,一个接一个滑下来,欢呼声传得老远,彻底玩疯了。   宁刃撞在了聪聪肚皮上,Q弹软乎的肚子没让他受到半点冲击。紧接着就是接一连三的小孩滑进聪聪怀里。   聪聪张开手臂护住他们:“再来一次!”   “好哦!”   宁刃用飞飞木把他们控制着飞到塔顶,先是聪聪滑下去,然后坐在地面等其他小朋友滑下来,避免他们摔疼。   他们已经玩了一上午,尾巴根都快冻麻木了还不停下。   远处慢慢走来一道玄色身影,动作很慢,但其实三两下就到了这里,阿宿林臂弯搭了一个红色棉斗篷,望向塔顶。   一族老真的是宠爱幼崽没有底线,在瞭望塔建滑梯这种离谱的事情,竟也答应。   “首领。”   “首领好。”   两侧的侍卫纷纷行礼。   阿宿林颔首,“我来接少主回去,你们不必理我。”   “是!”   正准备继续往下滑的宁刃看见了那道伫立在雪地上的身影,连忙扒拉着栏杆往下看,“爸爸?”   阿宿林仰头:“下来回家,再玩尾巴要冻掉了。”   宁刃喊道:“来啦。”   小孩从塔上一跃而下!   阿宿林眼皮子狠狠一跳,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瞬移到空中,把幼崽稳稳接住。宁刃在他怀里笑得没心没肺,还把冰凉的小手往他胸膛里面钻。   “胡闹。”   宁刃眼睛晶晶亮亮的,“爸爸厉害,能接住阿刃。快快快,阿刃手冷,爸爸给暖暖。”   “嘶……”   “太凉了,你把手拿出去。”   “不要!”   宁刃舒服地把手贴在他爹领子里,探出脑袋对聪聪他们说:“明天再一起玩!”   阿宿林把斗篷给他裹上,“安静些。”   宁刃这大半年的时间没怎么长,就只有尾巴在变长,圆润的尾巴开始变尖。他的第一次脱尾期薇医生预计还有五个月就到了,身体的能量大部分都流向了尾巴。   阿宿林搓了搓宁刃的尾巴根,感觉到了里面经络里逐渐积累的能量,就是温度跟摸冰块没什么区别。   “滑滑梯比飞飞木好玩,我想让一爷爷在旧石也建一个。”   “大陆史背熟了?”   “……”宁刃撇撇嘴,“你不要为难一个四岁多的小孩。”   阿宿林:“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会背了。”   “骗小孩,一爷爷说你那时候背书哭的可惨。”   阿宿林面不改色:“假的。”   “回去练两张大字,给你十个不同种类的浆果。”   “不信。”   “背一篇书,给你建滑滑梯。”   “真的?”   “假的,要背十篇。”   小孩气得一口咬在了他爹肩膀上。   -   当晚。   宁刃听着外面传来的烟花声,他从来都没过过元节,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针似的怎么也坐不住。   扒拉着窗户看外面绚烂的灯火,眼巴巴的可怜劲儿没有谁能抵挡住。   阿宿林抵挡住了。   他诓宁刃承诺每日多背一篇书,才带他出去玩,宁刃只好忍辱负重的答应。阿宿林这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面具,给宁刃扣好,他自己也戴上。   面具遮住上半张脸,确保族人认不出来,这才用尾巴圈着兴奋的幼崽一同出去。   中央王城依旧安静。   而中围已然沦为欢乐的海洋。   处处可见篝火,处处可听欢歌。烟火在夜空绽放,族人们围着火堆分发储存的肉干食物,跳着从上古就传承下来的祈福舞步。   叮铃—   叮铃——   古老的铃铛声悦耳缥缈。   弥族骨子里是内敛的,但今夜所有内敛被热情灼烧殆尽,少年少女们羞红着脸,手拉手定下心意,在周围的起哄声里,交换一个吻。   “哇——”   宁刃眼珠子都快转不过来了,盯着人家亲嘴。   “爸!哥哥姐姐亲亲!”   瞬间响起善意的哄笑:“哪家的幼崽,这么可爱。”   阿宿林感觉到周围火辣辣的视线,尴尬之余一巴掌捂住小孩的眼睛加嘴:“你还小,别看。”   宁刃:“他们为什么亲亲!”   阿宿林轻咳:“因为他们喜欢对方。”   “喜欢?”   “嗯。”   小孩皱着眉想了会儿,忽的捧住他爹的脸,在没被面具遮住的脸颊上吧唧啃了一口。   “那阿刃也喜欢爸爸。”   阿宿林:“……擦擦你的口水。”   “哦。”   宁刃不嫌弃自己的口水,用袖子在他爹脸上抹了一下。   “爸爸你笑什么?”   阿宿林:“我笑了?”   “嗯嗯。”   “你看错了。”   “没有,你就是笑了!”   宁刃跟他掰扯半天,放弃,注意力转移到了中围最热闹的地方。   那里跳舞的族人最多,他们念着古老的祝词,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传的很远很远。   阿宿林:“他们在祈祷神的祝福。”   宁刃:“神?”   “一种无所不能的存在,传闻只要付出一些代价,神可以满足世间所有愿望。”   “那神在哪里?”   “信则有,不信则无,只是一种信念罢了。”   宁刃似懂非懂。   “只要实力强大,就不会把信念依托在别的地方,”阿宿林挑眉:“不过你要是想要滑滑梯的话,向我祈祷,显然比要向神祈祷管用。”   宁刃哼唧不理他,指着最热闹的地方说:“阿刃想学跳舞,爸爸一起,教我。”   阿宿林假装没听见:“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   “阿刃要学跳舞!”   阿宿林自然会这种族内流传的祈福舞步,但他身为堂堂混乱之都   首领,万一被发现,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他自从成年后,就再没在周围跳过舞了,纵然戴着面具,一时间也拉不下这个脸。   “教孩子跳呀!”   “对啊对啊,当爸爸的害羞什么?”   “快过来一起。”   阿宿林堪称落荒而逃,抱着崽远离族人堆。   好不容易走远,他低头发现小孩噘着嘴不开心了,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   父子俩对峙片刻,阿宿林败下阵来。   他可不想因为血源结,在元节当天跟着小孩一起哭。   “……好吧,好吧,我先带你去买铃铛。”   宁刃火速变脸,笑嘻嘻贴过去:“好爸爸。”   阿宿林:“……”   父子两个买了铃铛,戴在手腕和脚腕上,找了一处族人寥寥的小火堆,霸占了这个地方。   阿宿林站定,眼中还有纠结之色。   火堆对面的小孩脸颊被火光映的暖暖的,期待:“快点嘛。”   阿宿林心底叹了声,然后抬手,做了个起手式,手腕上的铃铛应声而响。   宁刃有样学样,跟着他一起跳。   “踮脚、捻手、左挪步,右挪步,同时双手打开,抬起,拍手,旋转……”   成年弥仂塞的银色长发在半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清脆缥缈的铃铛音随着手脚的律动有节奏的发出声响。   “哈哈哈哈……”宁刃手忙脚乱跟上他,笑得牙不见眼,“好玩!好玩!爸爸跳得好看!”   他裹着红斗篷,像个喜庆的团子,穿得太厚,行动受限,笨手笨脚的做出来的动作,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搞怪。   阿宿林发出一声轻笑,有关于面子的那点纠结消失不见,一遍遍教他。   他的嘴角、眼睛也像幼崽一样弯了起来。   宛如一轮冷清温柔的月。 第30章 混乱之都30   元节过后三个月。   美人蛇族女王和赤马族艾宏族长的筹备婚礼的消息不胫而走。   但令所有关注这场婚礼的族群大跌眼镜的是,婚礼进行了一半,突然开玩笑一样从结亲变成了结盟。   雅百列女王当场宣布,与艾宏族长定下盟约,帮助他驱除艾萨,统一赤马族。   消息传到混乱之都的时候,阿宿林正在思索给宁刃准备什么样的脱尾礼物。   狞烈听罢混不吝笑了,“结婚变结拜,他们这是从夫妇变成了异性姐弟了啊。”   解伶:“雅百列女王不是那种会临时变卦的性格,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不管有没有隐情,”阿宿林放下这本《幼崽爱物指南》,“艾宏跟雅百列联合,解决了赤马族内乱后,下一个针对的,就是我们混乱之都。”   狞烈收了笑容:“管他什么联合不联合,胆敢进犯,全都杀了。”   阿宿林:“若猜得不错,艾萨的求援信,过几日就会送到我的手上。白羽族先前不知什么原因放弃拉尔山脉的竞争,闭门不出,艾萨能够请求的只有我们。”   “也只有弥族出兵,才能助他稳住族长之位,”解伶若有所思,“那我们要不要出手?”   阿宿林:“可以出手,只是有另外的条件。我会亲自和他谈。”   -   美人蛇族。   地牢深处。   无数锁链化作囚笼,牢牢把里面的人影困住。   这是条雌性美人蛇,头顶的蛇冠鲜血淋漓,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生生剥离出去。   远处传来侍卫恭敬的:“女王!”   “打开牢门,谁也不许进来。”   “是。”   雅百列女王神色平静的走进来,站在这条美人蛇前,“感觉如何?妹妹。”   许久,被高高束起的美人蛇才发出一声虚弱的低笑,“妹妹?尤丽拉,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还需要演戏吗?”   几日前,她迎娶艾宏成为自己的王后,为了让他心甘情愿的为自己生下继承对方火系天赋的孩子,她甚至答应对方成婚后可以长时间分居,各自统领族群的要求。   但雅百列   没想到,婚礼当晚,她的王后会在酒中下药,联合她的妹妹把她头顶早就与蛇冠融为一体的王冠生生剥离。   自此,尤丽拉用她那张与雅百列一样的脸,成为了美人蛇族的‘雅百列女王’。   真正的雅百列女王,却变成了尤丽拉,被寻了个疯了的由头扔进地牢。   “好,听姐姐的,”尤丽拉抚摸着自己头顶的王冠,“我总是那么听你的话。”   雅百列女王冷笑,“为何不杀了我。”   尤丽拉神色淡下来:“如果今日落败的是我,姐姐,你会杀了我吗?”她上前,伸手划过雅百列的侧脸,擦去上面的血污,“姐姐,我很在乎你,可是——”   她声音陡然狠厉尖锐,“为什么!”   “为什么母亲明明说着爱我,却更在乎你!为什么她一边说着会将王位传给我,却转头将王冠赐予你?!”   “我永远都忘不了母亲失望的眼神!凭什么?!凭什么凭借一个王冠的选择,就能判定我不能成为美人蛇族合格的王?!”   尤丽拉头顶的王冠忽的发出猩红的光,她惨叫一声,捂住王冠连连后退。   雅百列的下颌被她捏的发红,此时怜悯地看着她。   “你将我束缚在此,可我看你,也被王座束缚在无形的牢笼里。尤丽拉,王冠不承认你,是因为你没有足够的守护族民的意志。责任,不是那么好抗的。”   “我可以……”   尤丽拉捂住王冠,深吸几口气,慢慢平复心境。   “我让你活着看着,我可以。”   雅百列:“如果你自信可以压住族民的不信任,那你又为何不直接用自己的名字称王,反而披了我的皮。”   尤丽拉冷冷道:“你不用激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族里在我的治理之下蒸蒸日上,届时我在袒露自己的身份,说你因病身亡,把王冠传给了我,族里只会拥戴我。”   “以后,历代王上,也会有我尤丽拉的名字。”   “姐姐,你就待在这阴暗的地牢里,看我如何一步步登上巅峰吧。”   地牢的门怎么开的就怎么关上,这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雅百列女王合上眼,徒留叹息。   -   艾萨带兵停在混乱之都前。   狞烈在城门上抱拳喊道:“艾萨族长,首领久等了!”   艾萨轻轻点头,这是他第二次踏入混乱之都,身边也只剩他自己一个了。   到了中央王城,阿宿林接见了他,“艾萨族长,比上次见面,成熟很多。”   艾萨:“首领说笑了,一年过去,我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族长了。首领,应该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吧?”   阿宿林:“我知道。”   “我可以出兵助你,但是,有个条件。”   艾萨沉默半晌,道:“我其实猜到会有其他条件,首领请说,除了臣服之外,能做到的,我都会做到。”   “你知不知道,我一开始想杀了你。”   艾萨倏然抬头,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别紧张,我如果想杀你,你不会有机会跟我说半个字,”阿宿林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出兵条件,上面仅仅只有两行字:   弥族愿助赤马族族长艾萨荡平内乱,稳固政权,但此后弥族下任少主在位期间,赤马族不得主动对混乱之都发动战争。   “只有这一条?”   他现在是求助方,阿宿林完全可以跟他提出更多要求,他就算被扒层皮,也会答应的。   这一条,太简单了。   “我只问,你能否做到?”   艾萨沉默:“荡平内乱后,赤马族恢复也要很长时间,只要弥族不对我们发动战争,我们定然是以修养为主。”   阿宿林点头:“阿刃不是喜欢战斗的性格,我会在自己在位期间,给他扫平一切不安定的因素,所有战争终止于我手。我想让他做首领的时候,可以开心轻松一些。”   起码不会像他一样累。   “你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艾萨三两下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明日我会先行,等你们混乱之都的援兵。”   阿宿林:“不去看看他?阿刃很想你。”   艾萨摸摸自己烧伤的脸,笑了笑,“不了,我会吓到他们。”   “就让他们的艾萨大哥,永远保持记忆里帅气的模样吧。”   -   白羽族。   这是他们近年来最难熬的一个元节。   从两个月前开始,他们族中没有精神力的族人们陆陆续续得了一种怪病。   起先,得病的白羽会感到头痛,头痛会越来越严重,甚至耳边会出现呢喃不清的幻听。这病一旦开始就无法治疗,只能通过自残解决,犹如饮鸩止渴。   自残从轻度走向重度,直至不可挽回。   “大巫师!”   “大巫师!又有侍卫来报,已经、已经有族中幼崽也出现这种情况了!”白羽族刚刚登位两年的年轻族长神色焦急的匆匆赶来。   “幼崽?”白鸦大巫师,“快,立即将族中所有幼崽都集中在一起,没有觉醒精神力幼崽优先进入保护圈!”   “我已经安排了,”白羽族长忧心道,“大巫师可有查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吗?”   白鸦大巫师抬头看天。   此时是白日,北域逐渐回暖,但空中却可以看见一些灵智未开的鸟类,成群的从北域往南飞。   自古以来,鸟类的感官都要远超其他族群数倍。   尤其是在大灾难到来之前,会有预兆和警示。   白鸦心里弥漫了层阴云,巫师权杖杵在地面,闭了闭眼:“唉……族长,你可知这种情况,最近的那一次,出现在什么地方吗?”   白羽族长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沉默许久,“您是说,东域。”   白鸦颔首。   白羽族族长温文尔雅,是个聪慧且慈悲的年轻人。   他们两个都默契的没有提及那两个代表着恐怖的字眼。   白鸦:“阿宿林会跟艾萨联手,对抗雅百列和艾宏,他们交战的战场预计会哪里?”   白羽族长眸中闪过淡淡的蓝光,经纬交错间在虚空中锁定了一点,“我推算是在戈绵平原。”   “时间来不及了,我要离开族群一段时间,直接去戈绵平原制止这场战争。如果我们的猜测是真的——这将是我们东域所有生命千年来,即将面临的最大的一场灾难。”   白鸦大巫师转身离开。   “没有任何族群可以置身事外。”   -   阿宿林摊开一本册子。   “还   有两个月,你就到脱尾期了,有什么想要的?”   册子很多奇珍异宝,玩具武器,各式各样,宁刃对此很感兴趣,但他翻了翻,发现自己真的没什么很想要的。   他托腮:“解伶叔叔说,爸爸要离开混乱之都两个月打仗,阿刃想跟你一起去。”   阿宿林:“太危险了。”   “我也很厉害的,”宁刃说,“练武场,我都有跟沫沫他们一起甩尾巴。”   阿宿林:“你还小,等你脱尾后,我解决完美人蛇族的事情,就带你去混乱之都外面好好看看。”   “冰川、云海、荒漠、暴风眼……北域有很多绚丽的景色。”   宁刃还是有点不开心。   他从来没跟阿宿林分开的时间这么长过。   幼崽五岁之后,家长会慢慢训练幼崽独立,分床、分房间。幼崽慢慢独立期间,家长也要适应孩子独立后带来的落差和不习惯。   阿宿林:“阿刃?”   宁刃抱住他的腰,脑袋埋起来。   “什么都不想要,爸爸早点回来。”   阿宿林摸摸他的脑袋,“脱尾期难熬,我会在此之前回来的。”他不得不离开,为了阿刃以后有个安稳的治理环境。   脱尾是个重要阶段,血源结会提前几天给他预示,他有充足的时间赶回。   宁刃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像只不安分的小狗。   阿宿林:“我之前跟你说祭祀光柱那里种了粉黛乱子草,等它们开花之后,我应该就回来了。”   “那里风太大,你要是想去,让司茂带你去。”   “好吧,”宁刃闷闷,“早点回来哦。”   次日。   夕阳残照。   宁刃跟聪聪坐在外城的城墙边缘,脚悬空晃荡,看着快速消失的大军出神。   这是他跟聪聪第二次送别。   宁刃说不清自己现在什么感觉,他摸了摸被夕阳照的暖暖的城墙,问身后的解伶,“爸爸快回来了吗。”   聪聪纳闷:“首领才刚走。”   宁刃惆怅叹气,他用尾巴勾住聪聪的手臂,“好无聊哦。”   飞鸟南巡,日落月升,天还没有黑透,天幕上就出现了淡淡的月影。   聪聪看了会儿,指了指月亮,“阿刃,月亮周围好像变红了,”它纠结,“好像……好像一只眼睛。”   宁刃被逗笑,“哪里有。我们回去看看鸟蛋,它变得好烫手,应该是要孵出来了。”   聪聪跳进城墙内,把宁刃托到自己肩膀上坐稳,往城内走去。   “真的有像眼睛……”   “没有没有啦。”   解伶走前回头看了眼天上。   孤月高悬,平平无奇。   混乱之都的城门重重合上,一切又重归平静。 第31章 混乱之都31   全宇宙视频平台最近忽然多了不少萌崽类的视频。   大家靠这个吃饭的避免不了跟风。   最开始火起来的是一段直播间剪辑视频,视频的题目起的也相当的老套:   #从相视两厌到面对面哭泣,这对新手父子经历了什么#   #震惊!幼崽趁父亲睡着竟做出这种事!#   宇宙器族之盾族,全族性情温和稳重,在‘宇宙精神稳定医院’各个担任要职,专治精神病,帮助病人恢复稳定情绪,顶尖的几个老辈都是医院里定海神针级别的存在。   族里还有不少年轻的小辈。   没有任何种族的病人可以突破他们自己的精神防线——   不过时间久了,也想看些轻松愉悦的视频解压,排解排解负面情绪。   盾冬就是盾族的一个天赋优越的后辈,还在成长期,就在‘宇宙精神稳定医院’里成为了医院宣传科科长。   他经常混迹各种治愈类视频或者直播间,把这些可以起到稳定情绪的视频的版权买下,剪辑后推荐给小朋友或者大朋友们,提高他们医院在宇宙中的知名度。   故意卖萌类的pass,一点不真实的pass,恋爱人工糖精越来越多,自然糖越来越少,盾冬各种不满意,直到看见这两个起了震惊体的视频。   盾冬看的入迷了,不自觉嘎嘎乐。   不到十分钟的视频一会就看完了,他一拍大腿,这绝对是萌崽治愈类视频中的仙品!   盾冬点进去发布这两个视频的系统主页。   竟然是个新的主播,而且也只开了一个直播间。   主播:呆萌小统   直播间名称:【阿刃崽的成长之旅】   直播标签:【治愈】【日常】【养崽】【可爱】【轻松】   直播宣传语:睡不着吗?来看可爱崽崽吧!   直播间名词:九千八百六十一名。   很靠后了,也不知道费了多大功夫才从下面爬上来。   盾冬翻了翻。   发现这个主播的直播方式差不多是全天直播,人物虚拟合成的很完美,就是不知道直播的剧情是早就写好的,还是每天现编,再输入进画面生成   器调整。   但主播明显不太会经营,这个萌崽的直播系列完全可以剪辑成动漫,每一集固定时间,放到动漫平台上,受众更广,直播间绝对比现在要火。   盾冬花了几天时间把往期的直播记录挑着看了看,又观察了半个月,越发觉得这是个潜力不小的直播间,也是个可以推广给小朋友们的故事,甚至父母也可以看,学到不少教导幼崽的技巧。   可以做一个小IP试试看。   思及此,盾冬后台私信了主播:   [您好,我是宇宙精神稳定医院宣传科的科长,想跟您合作一下,买下您直播间的动漫版权投放市场,您有没有合作意向呢?]   全天二十四小时在线观察崽崽的系统垂死病中惊坐起。   有!!!   当然有!!!   系统知道宇宙精神稳定医院的名号,那可以全宇宙排行五十名之内的顶级精神科医院!尤其是宣传科,因为太会剪辑视频,让盾族还在动漫平台打下了一片江山……   系统反复确定这条私信不是诈骗后心花怒放。   它那条花钱买了推广的视频效果不大,直播间进入一万名之后,每上升一个名次,都会需要更多的人气。   如果它能跟医院签订合同,那往后还用发愁推广的钱?医院还得给它钱!   动漫版权给出去没关系,只要因为崽崽而产生的的情绪波动,直播间都可以收集到,主神先生给的东西哪里那么简单。   系统整理好激动的心情,矜持回答:【细说。】   【请问您打算将主角做到几岁呢?是不是一直都是这种风格?】   系统:【崽会正常成长,不会一直长不大。】   盾冬思忖:【那我们这里想要购买您直播间主角直到幼崽期结束的版权,税后五十万星石,一次付清,可以吗?】   五十万给的价格很不错了,毕竟他们现在的直播间名气很小。   系统怕跟甲方爸爸谈崩了,爽快答应。   盾冬:【合同具体事项稍后我会发送过去,一周后,剪辑完成后的动漫会在动漫平台上线。】   宇宙科技先进,一周上线一部动漫已经算是慢的了,盾冬已经购买过很多直播间的动漫版权,   对流程非常熟悉。   他发来合作合同,系统检查完没有问题,就正式签约。   动漫跟直播间一个名字:《阿刃崽的成长之旅》。   盾冬交给他们医院宣传科跟进之后,自己在微语平台的账号上发了个预告:   【治愈不开心系列~大朋友小朋友们大家好,《阿刃崽的成长之旅》一周后与大家不见不散呦~@呆萌小统】   评论区很快出现留言:   [盾冬医生的安利一定要看!]   [前不久大病初愈,病友们支持一波盾冬医生~]   [新的安睡番get]   [??阿刃崽崽,靠,我们那个小破直播间被医院翻牌子了?不过有一说一,这部确实很搞笑很温暖很助眠(大拇指)]   [崽出息了啊,信我,真的很甜!]   [直播太长不看,蹲蹲动漫。]   盾冬笑眯眯的。   动漫暴利,是他们家族除了精神科医院外的副业,毕竟他们族人要吃饭的嘛,也得好好搞。   忙完这件事之后,盾冬又去找适合改编的IP,跟这位‘呆萌小统’签订的合约毕竟是小众题材,还不足以让他从头到尾一点不落的盯着那么重视。   系统抱着合同请亲了好几下。   宁刃的数据顿时变成了:   【姓名:宁刃   宇宙种族:器族(刀)   成长阶段:第一阶段(此阶段无灵魂伤口附加)   第二阶段能量值已收集:49.19%   直播间打赏:936星石   动漫版权额外收益:50万星石   商城开启条件:   1.资产总额到达1万(已满足)   2.第一阶段能量收集度到达90%(未满足)】   版权费到账之后,宁刃的信息界面发生了变化。   系统愣了下,元节过后,能量收集度涨了很多,它以为崽崽要脱离幼崽期后,才会开启商城的……   原来能量收集到百分之九十就可以了吗。   -   混乱之都。   阿宿林不在的日子,宁刃正常的上学下学,跟小伙伴玩耍。   他现在体内安抚素非常稳定,家长离开一段时间并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就是晚上偶尔睡不着觉。   天气逐渐变暖,今日下学,宁刃想起了阿宿林临走前说的话。   就让解伶叔叔带着他跟小红熊一起去了祭祀光柱那里。   祭祀光柱在混乱之都正北,就建在深渊的边缘处,渊底不知链接了哪里,源源不断的狂风涌上来。   原本祭祀光柱周围空无一物,但现在却长满了葳蕤茂盛的粉黛乱子草,没有开花,碧绿草浪宛如波涛阵阵翻涌。   一眼望去颇为壮观。   宁刃还没草高,抓住聪聪的胳膊,避免自己被刮飞,然后滚进草丛里找不见路。   解伶温和道:“少主,我们不要在这里待太久,吹风受凉,小心会生病。”   说来也怪,宁刃肠胃虚弱,但在混乱之都这么长时间,身体比别的幼崽还要健康,都没生过病。   聪聪爪子挡在宁刃身前,“我来挡风。”   宁刃指向前面:“解伶叔叔,那就是祭祀光柱?”   两层的祭祀光柱,直径九十九米,每层高三米,宁刃在它下面就像个小芝麻。小孩盯着圆台出神,这冷冰冰的大石头,莫名吸引着他。   解伶:“嗯。”   宁刃:“去瞅瞅。”   聪聪屏住呼吸靠近,却在距离祭祀光柱的时候停住了,它努力往前迈步,打铁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却始终都动不了,只有往后走才不受限制。   它纳闷:“奇怪,前面是有堵墙吗?”   解伶解释:“只有被祭祀光柱认可,才能靠近它。首领可以,少主可以,祭祀使司茂也可以。我们都不行。”除非祭祀光柱承认的这几个,用精神力牵引他们,他们才能作为跟随者进去。   宁刃松开聪聪的爪子,自己顶着风往前,越往前,风越小,他顺利抵达了祭祀光柱前,伸出短短的手指,试探的在石面上戳了戳。   嗡一声轻吟。   祭祀光柱上刻的古老纹路微微亮了亮。   宁刃额间显示出传承者的金色印记。   解伶对祭祀光柱这个反应并不意外,倒是小孩自己吓了一跳。他摸摸自己暖暖的额间,谨慎往后倒退两步。   这石头好奇怪哦。   感觉想跟他说话似的。   宁刃退到十米开外,略微松口气,“这里的花什么时候开啊。”爸爸说,这里的乱子草变粉了之后,他就会回来了。   乱子草是宁刃交给聪聪种的,聪聪对朋友的事情都很重视,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对乱子草的种植颇有心得。   “应该还有一个月。”   “阿刃不着急,”聪聪哄着它这个长不高的朋友,“我有给你准备脱尾期的礼物,就等着送给你了。”   宁刃顿时没那么烦恼了,开心道:“谢谢聪聪。”   “嘿嘿,你肯定喜欢的。”   宁刃开始无比期待他自己脱尾期的到来,因为不止聪聪,还有沫沫他们准备了礼物,还有杰里米老师、屠悦老师……   最关键的,爸爸也会回来。   当晚。   宁刃孤零零一个崽趴在他爹的大床上,翘着小短腿,捧着本厚厚的书,磕磕绊绊念着大陆史,不会的字用铅笔标出来。   “厄…里…什么兰……”   他都听阿宿林念故事睡觉习惯了,现在只能自己哄自己睡觉,最好的催眠方法就是背书。   他枕头边上做了个仿真鸟巢,姑获鸟的蛋就放在里面,上面盖了层厚厚的棉絮,棉絮下有恒温加热的火系晶石。   宁刃背了会儿,昏昏欲睡间,听见了蛋壳碎裂的声音。   小孩唰的睁开眼。   宁刃掀开棉絮,果不其在蛋壳上发现了一丝裂痕。   “!!!”   要破壳了?!   守在暗处的司茂悄无声息睁开眼睛,跃至横梁,冷眼看向逐渐破壳的姑获鸟。   喀喀——   鸟蛋终于完全破裂,里面探出一只超级迷你的小鸟,紫绿色,湿漉漉的,咔哧咔哧啃完蛋壳之后,姑获鸟精神了不少。   宁刃好奇的戳戳小鸟的头。   姑获鸟被戳的一个仰倒,破口大骂:“谁啊!谁啊!戳姑奶奶,不要命了!我%¥#**&”   宁刃捂住它的嘴。   他一个小孩可听不得这些!   姑获鸟眼中透露出浑浊又清澈的愚蠢,呆呆看着宁刃半晌,忽的飞起来,对着宁刃的头发用鸟喙狂叨!   “呜呜呜我的鸟窝为什么变得这么乱啊,崽崽,我的宝贝回来以后,怎么能住这么乱的窝?!”   宁刃:“……”   小孩气恼:“那是我的头发!”   准备护卫宁刃安全的司茂:“……”   它从警惕恢复优雅,舔舔粉色爪垫,心想,这鸟怎么傻成了这样。   姑获鸟在宁刃头顶住下,时不时上演苦情大戏之我的崽都去哪儿了,宁刃从一开始的新奇道后来被吵的邦邦给她两拳,那琐碎无比的鸟嘴才安静下来。   宁刃终于能倒头就睡,大概是很生气,被子都蹬开了。   司茂跳下来咬着被角,给他重新盖好。   姑获鸟忽的弹起来,跟司茂对视。   司茂:“……”   姑获鸟做惊恐状,对着空气小声说:“灾难来啦,灾难来啦,崽崽快跑,妈妈在这里~”   司茂翻了个白眼。   傻鸟。 第32章 混乱之都32(捉虫)   姑获鸟在宁刃头顶住下了。   这只疯疯癫癫的鸟,再次命大的没有死去成功破壳,但是貌似被那假夜鹭折腾的太狠,留下不小的后遗症。   宁刃一开始多想把鸟蛋孵出来,现在就有多想把姑获鸟扔掉。   简直没有一刻安生!   他平平无奇的上学路上多了个聒噪的嘴巴。   宁刃挎着布兜上族学,一边捂着耳朵一边走,还是挡不住那喋喋不休的鸟语:“你为什么总要戴着帽子?是想把我捂死好让我见不到我的宝贝吗?你个可恶的家伙,是不是羡慕我的宝宝有我这么好的妈妈,所以才把我藏起来?”   “我的宝宝也很爱藏起来,它穿着薄薄的漂亮盔甲,从来不脱下~”夜鹭唱歌,“找啊找啊找崽崽,危险啊崽崽,这里危险……”   难听至极!   宁刃五官都拧巴在了一起。   “你都不知道你崽崽是雌鸟还是雄鸟,怎么找嘛!你说说它的样子,阿刃叫爸爸给你找,你可不可以不要说话了!很吵哎!”   从来都是他吵爸爸,还没有谁的话能多得过他。   “对哦。”   夜鹭痴呆愣神:“我的崽崽,是雄鸟还是雌鸟?”   她飞出去,过了会儿又飞回来,掀开宁刃的红帽子钻进去,她不知道从哪里叼来一朵重瓣花,开始拔花瓣。   “是雄鸟,是雌鸟,是雄鸟……”   花瓣从宁刃头顶飘落。   宁刃气得跺脚:“啊啊啊啊!”   他板着小脸,将自己连帽衫的帽带系的死紧,把姑获鸟憋在里面,这才安生了许多。   到了族学,自然是引来了围观的小伙伴。   他们跟姑获鸟说话,姑获鸟常常破口大骂。   杰里米老师对姑获鸟颇感兴趣,端详片刻后,“可怜天地间唯一一只姑获鸟,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姑获鸟:“娘贼皮的老东西,老娘脱下来的毛都比你头发多,hetui——”   宁刃及时用帽带拴住了姑获鸟的鸟喙,没让她成功吐出去。小孩木着脸,把姑获鸟塞进头发里,戴上帽子盖住。   “咳咳咳!”   杰里米老师   尴尬的咳了几声,“按照年龄辈分,姑获鸟是祖宗辈了,挨她两句骂没关系。”   沫沫:“老师,给我们讲讲姑获鸟的故事好吗,她说自己有崽崽,但是老师又说,姑获鸟天地之间只有一只,这是为什么?”   “这个……”杰里米,“姑获鸟活了上万年,大家印象深刻的也就是假夜鹭附体之后,姑获鸟偷孩子的行为。”   “但是我想,假夜鹭或许只是继承并且放大了姑获鸟内心深处的欲望。附体前,有关她的真实记载寥寥无几,她从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远远:“可能是她的孩子?”   杰里米:“或许吧。”   姑获鸟探头:“呸——唔!”   在小伙伴们同情的视线里,宁刃把绑鸟嘴的绳子系紧了点。   杰里米老师清清嗓子,开始正式上课。   宁刃一开始还听得很认真,但是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困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杰里米老师罕见的没有管,班里的小伙伴也没有提醒。   他们都知道宁刃的脱尾期将至,睡眠变得不稳定,偶尔晚上失眠,偶尔白天酣睡。   小孩尾巴无意识的一翘一翘,尾巴尖端时不时掠过星芒一般的亮光。   -   戈绵平原。   这里隶属赤马族的领地,地势开阔。   这里的地势虽然对其他种族来说不是最好的战斗地点,但可以最大程度的发挥赤马族的战力,提供充足的食物。   此时阿宿林率领的弥族与艾萨、‘雅百列’树啊林的美人蛇族与艾宏隔河相望。   两军对垒,相隔百里扎营。   “他们按兵不动,应该是想要我们先出手,”艾萨拧眉,“但是这里刚下过一场雨,水浸没草过半,他们很可能在草中设下陷阱。军中将士大半是没有觉醒精神力的普通士兵,一旦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且他们有美人蛇族相助,在水土丰茂的戈绵平原,可谓如鱼得水。”   阿宿林:“是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但是对面应该会比我们还着急。”他眯眼看向远处,“你叔叔的性子,不是那种得势之后还可以忍耐太久的人物,不然他也不会迫不及   待的想除掉你。”   “最迟今晚,他们必定进攻。”   艾萨:“那如果他们没有进攻呢?”   阿宿林:“那就我们进攻。”   “好,”艾萨点头,“如果到时候美人蛇族的女王出手,还请首领相助。”   “嗯。”   艾萨下去准备今晚迎敌,狞烈掀开帘子进来。   尽管阿宿林表面看着还是很冷静,但狞烈跟在他身边数十年,轻易发现了这两天阿宿林明显心不在焉。   狞烈:“首领在想小少主吧,小少主的脱尾期应该快到了。”   “血源结还没有给我预示,”阿宿林按住心口,“脱尾期特殊,不管多远,它都会给我感应,现在我的心脏很平静。”   但是不管有没有预示,他都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然他一定抽不开身。所以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开战,尽快决出胜负。   也不知道他不在混乱之都的这段时间,小崽子有没有好好上课,有没有惹事……   他胸口皮肤下血源结的红光轻微一闪。   阿宿林有点无法想象阿刃自己一小只在床上孤单睡觉的模样,因为除了阿刃初来混乱之都的那一晚,是睡在了猫窝之外,其余每一晚都是由他亲手洗了澡,换了衣服,烘干头发后,紧挨着睡觉的。   狞烈:“那我们尽快把他们杀穿,有首领的铺路,小少主以后就会轻松很多。”   阿宿林点点头。   夜色很快降临。   天空浅淡的云雾遮住了泛着轻微血色的月亮,没有人注意到,有丝极其细微的裂缝悄然从月亮中央出现。   对面果不其然在今夜发动了奇袭,若不是艾萨早有准备,恐怕会损失惨重。   厮杀声逐渐鼎沸,这片刚下过雨的平原,未深入地下的水洼慢慢变成了深红色。   阿宿林的精神力隔空锁定了对面阵营雅百列的气息,只是这气息……   阿宿林蹙眉。   怎么感觉更像是尤丽拉?   可是美人蛇族王冠的气息做不了假。   他瞬间闪身至战场最中央的高空,抬手击出一道精神力,“雅百列,来战。”   对面艾宏阵营。   艾宏:“你   还在等什么?”   “其他的事情你可以不管,但是阿宿林你总得帮我拦下吧?”   尤丽拉脸色很难看,她必须保证自己的情绪足够稳定,不然她强行镶嵌进自己蛇冠的王冠,就会对她做出排斥反应。   她没想到阿宿林也回来,等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是骑虎难下。真是不知道艾萨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会让阿宿林也跟着来。   该死的。   平时她可以引动王冠的力量,使自己的境界暂时到达虚境,但是今晚不知道怎么了,王冠格外不受控制。   尤丽拉:“知道了。”   她冷冷道:“你应该知道,我现在不是阿宿林的对手,只能尽力拖延时间,你找机会,杀掉艾萨。”   艾宏:“我知道。”   尤丽拉飞掠至阿宿林十米之外。   阿宿林眼中闪过一抹奇异之色:“你不是……”   “废话真多。”   尤丽拉抬手,地面瞬间荡起翻涌的震波,被殃及的士兵惨叫陷入泥沼。   下一秒,泥沼消失。   尤丽拉:“空间腾挪运用的这么熟练。”   “雅百列,你退步很多。”阿宿林出现在尤丽拉身后,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尾巴狠狠抽在了她的背上,几乎可听断骨之声。   他认出了尤丽拉的身份,还称作雅百列,分明藏了讥嘲的意味。   下方的艾宏按照他们方才的计划,在寻找艾萨。   按照他的了解,艾萨一定会出来打头阵。   果不其然,他寻了片刻,在最左侧捕捉到了艾萨的身影,他眯起眼,拿起手中的长弓,跟塞卡、曼达一起拉弓搭箭,精神力凝聚在箭尖,绽放出一簇压抑危险的火苗。   一箭锁定艾萨眉心。   一箭锁定艾萨心脏。   一箭封锁周围退路。   嗖嗖嗖!三箭齐发!   与此同时,阿宿林伸手一扯,尤丽拉的心脏顿时消失在胸腔处,她瞳孔骤缩,在自己的心脏被碾碎前,疯狂激发王冠的能量,切断了阿宿林的精神力波动。   心脏重新回归,急速跳动。   尤丽拉遽然抬头,看着不远处那只神色平淡的成年弥仂塞,第一   次清楚的认识到空间系的恐怖。   她上次在弥族广玉宴挑战阿宿林,对方恐怕是在猫戏耗子般戏耍她!   阿宿林似乎可以看穿她心中所想:“雅百列可以抗住的攻击,你却抗不了。”他手中凝聚一道银光,“这次你不会有挣脱的机会了,你猜,你身体的什么部位会消失。”   银光转眼逼至,尤丽拉急急后退。   下方三箭也已经掠至艾萨身前!   千钧一发之际,天边闪现一抹纯白色的流光,一只白色的乌鸦眨眼变成人形,他足尖一踏,无子铃铛瞬间震荡出厚重的声音。   “我将止戈!”   “我将消弭杀意!”   “我将抹消杀机!”   阿宿林的攻击悄然消失,下方三箭瞬间泯灭。   所有的杀意和厮喊声犹如按下静音键,整个戈绵平原瞬间鸦雀无声。   阿宿林望向来者:“白鸦?”   尤丽拉:“白羽族也要来横插一脚?”   白鸦大巫师闷咳不止,显然刚才的三句言灵对他而言也并非那么轻松,他缓过来之后,想从头解释一番,但是看下方血腥气刺鼻的战场,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四个字:   “天缝将临。”   这四个字犹如惊雷,没有谁不知道天缝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   阿宿林倏然望向夜空那轮明月。   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褪去,月亮露出了它真正的面貌。一条蜿蜒在上方的极淡、极细小裂缝,犹如怪物在窥视人间。   曾经做过的预知梦的场景再次清晰的出现在脑海。   阿宿林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这种感觉与他在梦里的经历何其相似。   在其他人还半信半疑的时候,阿宿林已经心如沉冰,彻底相信了天缝不日将会降临北域的消息。   白鸦:“天缝会让没有精神力的族人发疯,甚至包括幼崽,涉及我北域存亡之际,我们四族,应该放下嫌隙,共同商议对策才是!”   没有精神力的幼崽。   阿宿林蓦的望向北面混乱之都的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可即便隔着那么远,他好似依然看见了那个趴在床上熟睡的幼崽。   阿刃…… 第33章 混乱之都33   “……根据记载,天缝一旦完全裂开,所有无精神力的生命,如果没有庇护,会在顷刻之间被天缝污染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戈绵平原针锋相对的杀意彻底消弭。   北域的四大顶尖种族时隔一年多再次聚首,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阿宿林、白鸦、尤丽拉、甚至艾宏和艾萨都暂时放下了彼此之间的恩怨纠葛站在一处,凝重地看向以月亮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的缝隙。   极难察觉,但是如果凝聚精神力去看,却能够观察到异样。   白鸦:“东域第六百二十位王上费利克斯,曾经在梦中预知过天缝,所以提前半年之久做了准备,但是就在那种情况下,东域还是遭到了重创。”   “甚至于,费利克斯和希拉里王后以献祭自身为代价,也不过封印天缝不数年而已。”   “但是我们北域,可远远没有东域的准备充裕,后果会怎么样想必不用我多说。”   阿宿林静默片刻,“其实在一年多以前,我曾经做过天缝的预知梦。”   白鸦:“什么?!”   尤丽拉:“那你为什么不提前说出来?”   阿宿林:“我做完梦的第二天,就让我族祭祀使前往祭祀光柱验明真伪,但是得到的答案却是,危机已经解除。所以并未通知你们。”   艾萨:“这是不是说明,解决这次天缝的关键,在弥族?”   “不是,”白鸦沉吟,他是白羽族的大巫师,跟司茂一个级别,言灵与预知的具有相同之处。   这两种能力都非常严谨,说是危机已解,就是危机已经在过去解除,而不是指在未来会得到解决。   白鸦推测出来了一个他自己也觉得离谱的结论:“阿宿林首领的预知梦是真的,天缝可能已经降临,只是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危机已经被解决掉了。”   “要知道,当初天缝可是在东域接连降临了两次。我们又怎么知道,这次的天缝不是第二次降临?”   艾宏并不相信:“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   因为天缝不是大陆生命,它裂天而来,一旦降临,就无法阻止。   只有它掠夺完一定的血腥气和生命力,才会被这   些东西同化成可被伤害的生命体,才有被封印或者击杀的可能性。   哪有可能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被解决。   白鸦:“阿宿林首领,您当初的梦境里还有其他的事物出现吗?”   阿宿林回想片刻,拧眉摇头。   他只记得天空裂开的画面。   梦里天缝出现的速度非常快,对比这次,简直就是龟速。   阿宿林:“天上的异象现在已经很明显,当务之急,是在天缝彻底降临之前,暂时把它封印回去,赢得准备的时间。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封镇天缝的结印。”   艾古托大陆强盛的族群何止上百,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不传秘法或者强大招式。   但唯有封镇天缝的结印,是每个种族的王、首领必须要学会的东西。   天缝降临北域,就是已经标记了他们这些诞生在北域土地之上连根都在这里的种族,他们身上携带着灾难的味道。   其他三域知道消息之后,定然会竭尽全力援助北域,但不会接纳北域任何种族进入自己的域界之内。   否则一旦北域被天缝吞没,他们就是下一个被天缝标记的地域。   北域需要时间反应,应对这场必然到来的灾难。   阿宿林的提议没有谁反对。   艾萨:“那道结印,我幼时父亲就已经教给了我。”   艾宏神色尴尬,抿唇没有出声。   白鸦点头:“身为大巫师,我自然知道。”   他跟阿宿林一起看向尤丽拉。   显然,这位大巫师也已经认出来,她并非是真正雅百列。   尤丽拉此时没必要再装,压住心中的慌乱,嗤笑一声:“我自然会。”   “好。”   白鸦颔首:“那就听我指挥。”   他是他们中活的最久的大巫师,阿宿林没有逞能,往后退了一步,与艾萨、尤丽拉一起,把白鸦围在中间。   他们必须尽快,没有谁能精准预测天缝什么时候彻底降临。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站定,甚至还没有开始准备结印的时候,天空那道裂缝后面传来一道模糊的锁链断开的声音,紧接着,天缝疯了似的急速扩大数十倍。   月亮彻底裂成了两半!   长长的豁口横亘在天空之上。   霎时间,整个北域大陆彻底被黑暗吞没,整片夜空没有一丁点的星光和月色。   就在阿宿林等认为时间来不及了的时候,天缝只张开了一半就停住了,后面隐约出现一只眼睛的轮廓,只是还没有睁开,那只眼睛轻微颤动着,已经有了睁眼的预兆。   一道道浓郁的黑色邪气从天缝里冒出来,游魂一样冲向戈绵平原的军队、冲向北域的各个地方,混乱之都、美人蛇族、赤马族、白羽领地……   将士们疯狂挥舞武器,但没用。   只要黑色邪气钻入他们的身体内,他们扛不住的,身躯即刻间就会爆炸,变成一道道血色的气息飞向天缝,成为天缝后那只眼睛的养料。   抗住的则被邪气污染成了只知道攻击的邪灵。   没有被邪气盯上的诸多无精神力的普通士兵,耳中隐隐出现了能激起心中烦躁的低语声。   “不能让它睁开眼睛!”   白鸦急声道:“我们族中都没有任何准备,一旦它睁开眼睛,没有觉醒精神,没有庇护的幼崽和族民,都会变成疯子!沦为它的奴隶!”   他飞速跃至半空,言灵的古铃全数从身上飞出,形成一个硕大无比的深蓝结印,神秘而强大的波动缓缓溢散。   白鸦:“我将逆转这片天空的时间!”   时间没有逆转,但这片天空的时间好似被死死挡住,再不能前进一分一秒,连风都静止了。   尤丽拉与艾萨抓住时机,深棕色与赤红色的封镇结印一大一小迅速升空,犹如一层薄膜,贴在了天缝上。   艾萨毕竟太过年轻,凝结的结印力量不足,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竟要消散。   他咬牙,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都释放了进去。   “啊啊啊——”   尤丽拉比他还要疯狂,不要命一样将王冠的力量转化进自己体内,短短时间,蛇尾上的鳞片就被这股力量冲击的鲜血淋漓。   白鸦仍旧支撑着,嘴角溢出血色,对着下方:“阿宿林!”   阿宿林双手结印,刺目的银光从他足下绵延至数千米之外,庞大的封镇印记迅速成型,蕴含澎湃空间之力精   神力,最大限度的加持了印记的力量。   印记呈托天之势飞向天缝。   天缝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猛然挣脱白鸦的言灵封锁!   艾萨的结印眨眼消失,他瞬间往后倒飞出去数十米。   尤丽拉还在苦苦支撑。   天缝射出一道黑色的攻击直接撞向阿宿林的结印!   结印倏然下落,直接压在阿宿林的肩背上。   他闷哼一声,血腥气从肺腔上涌,银光结印闪烁不定,却并未在这道冲击之下消失。   阿宿林咽下喉间的腥甜,手背青筋凸起,缓缓扛起了这道封镇之力,双手举托,再次送向天缝。   真的没有办法暂缓天缝的降临了吗……   压抑的绝望在戈绵平原每个士兵的心中蔓延。   “还有机会,”白鸦挣扎许久,眼底重归坦然,沉声道:“我还有最后两道献祭寿命的禁忌言灵,但是,发动需要数天时间。”   “那就别废话了。”   重伤的艾萨重新爬了起来,强撑着再次凝聚结印。   他攒了攒力气,回头对着自己的部下吼道:“都冷着干什么?!赶紧回族!去通知所有族人避难!”   这张被烈火灼烧的脸好似恶鬼,轻微颤抖的少年音却叫所有赤马族的士兵听红了眼睛。   “族长……”   艾萨第一次拿出族长的款骂脏话:“碍事的废物,快给本族长滚蛋!”   艾宏咬牙:“走!”   尤丽拉深吸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族内,”她咬着牙,补充了一句,“……地牢里,我那个废物妹妹,她管事还算可以,暂时放出来,替我指挥族内大局!”   “狞烈。”   狞烈站在弥族军队之前:“首领。”   阿宿林:“回去守城。”   身后的狞烈和弥族军队都安安静静没有反应。   阿宿林缓了口气,“我会回去的。”   狞烈这才转身喝道:“将士们,回城!”   -   几乎北域所有未眠的种族,在月亮的缝隙再次扩大之时,都感到了一股难以描述的恐惧。   他们惶然的望向夜空,以无措来应对这场变故。   跟百年前的东域一样,北域也迅速陷入了灾难带来的战火之中。   天缝虽然暂时止住,但第一波从天缝中涌出的黑气,已经转化出来了不少丧失了自我意识的怪物邪灵。   它们贪婪的寻求着更多的生命力,寻找着聚集的族群,然后进攻、杀掉、敬献给它们至高无上的、天缝之后的‘神’。   -   长时间出于极度重压之下,阿宿林眼睫轻轻颤动,表面看不出什么,小臂骨头却在某一刻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   殷红温热的血流顺着手臂浸透衣服的纹路。   白鸦心神微颤:“阿宿林,你是个令我敬佩的首领。”   尤丽拉跟艾萨实力不足,加在一起也只勉强承担了天缝三分之一的攻击,而剩下的几乎全数压在了阿宿林的身上。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稳稳的抗住了。   阿宿林:“我不仅是首领。”   他脑中浮现幼崽搞怪又可爱的脸庞,似乎是笑了笑:“我还是个父亲。”   虽然他因为繁忙的政事,幼崽生育许可证一直没有考下来。   但总的来说,也磕磕绊绊的把孩子拉扯的慢慢懂事了,虽然爱撒娇了点,但不骄矜,不懦弱,懂礼貌。   所以,他这个小崽子嘴里的臭爸爸,应该也算合格吧。 第34章 混乱之都34   混乱之都。   中围。   弥族的族人自自己家中走出,三三两两依偎在一起,沉默的望向这天空的异样。   一族老素来老顽童般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走到大族老的身边,慢慢握住了大族老冰凉的手。   “老头子……”   一族老:“先将族人们都召集起来。”   一道冷静的声音从中央王城传来,清晰传进每位族民的耳中:“大族老,请带领所有族人收拾东西前往王城旧石,不得耽误。”   是祭祀使司茂。   大族老对着中央王城的方向弯腰:“是。”   老婆婆吐出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高处,手中拐杖顶端发出刺目的红光,说出来的话仍旧铿锵有力:   “祭祀使的话大家都听到了。诸位族老,十五分钟,务必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立即前往中央王城。旧石是我们族保留的祖地,那里会庇佑我们成功渡过此次灾难。”   “家中有幼崽的,要着重收拾幼崽的物什,觉醒了精神力的族人,如果有趁手的武器,务必上以防万一。”   有族民犹豫问道:“中围,还有些非本族的种族,那他们……”   大族老厉声道:“他们不惹事自然不会也有事!不要泛滥你们的同情心!”   “如果这种时候,让外族也进入中央王城,我们的仁慈就会变成杀死我们自己的毒药!”   族民噤声,快速回去收拾东西。   十五分钟后。   他们收拾完毕,全部进入了中央王城旧石周围。   解伶跟司茂一内一外反应迅速。   以王城为中心,普通族民退居其中,中围、外城士兵侍卫层层把守,瞭望塔顶级戒备。   有部分物种从混乱之都出逃,有部分则企图制造混乱趁机溜进内围,企图到达更安全的位置,却被瞭望塔发现,当场击杀。   更多的,则是蜷缩在自己的房间里,恐惧又担忧紧缩房门。   解伶以无比冷酷强势的手腕镇压的混乱之都外城的动乱后,出现在外城的城墙上。   大概数百只邪灵正朝着混乱之都的方向来。   解伶规整的白色西装外套上已经溅了脏污的血,他惯常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后,后背六条猩红的触手破体而出,从城墙一跃而下。   “把进犯混乱之都的怪物留在十里之外,做不到的,就去游虫窟进修。”   这淡淡的声音听得所有将士皮一紧,大声道:“是!”   -   阿宿林寝宫。   宁刃没有睡觉,他怀里抱着缩小很多倍的司茂,趴在窗户边上,安安静静的。   头顶的姑获鸟用翅膀捂住小孩的眼睛,神经兮兮的:“不要看,不要看,崽崽会变成疯子,哦吼吼吼……”   司茂再次翻了个白眼。   它隐约感觉到有股力量在阻止天缝的降临,应该是阿宿林他们在用封镇之力,企图推迟天缝降临的时间。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在此期间,北域暂时无事。   司茂没有一开始就引动祭祀光柱的力量来防御,因为它不是阿宿林,并不能支撑太久,这一招只能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保全自身容易,保全全族却难。   最坏的情况就是,天缝没有被阻拦而是彻底降临,阿宿林也没有在它撑不住之前及时赶回来。   那么混乱之都所有未觉醒精神力的普通族民,包括宁刃,会瞬间变成怪物,北域也会跟百年前的东域一样,沦为地狱。   “爸爸还没有回来。”   宁刃捏捏司茂的爪垫,“小猫,明天我们还能去祭祀光柱那里看花花吗?花花快开了。”   姑获鸟嘎嘎笑:“杀杀杀!灾难来了我的宝贝杀杀杀!都是群傻逼%%#¥”   她很害怕天缝,但比害怕更多的似乎是怨毒和恨意,经常能从她嘴里听见对天缝肮脏的咒骂。   宁刃一开始还耳朵犯洁癖堵她的嘴,后来直接不管,当做听不见。   司茂:“唔,那里暂时去不了了,等过几天。”   宁刃上一秒刚问完,下一秒就趴在窗口睡着了。他的尾巴尖无意识抖了抖,积蓄蜕变的力量已经逐渐变得饱和。   没过多久,带领族群在中央王城安顿下来的一族老,推开寝宫的大门。   他怜爱地把熟睡的幼崽抱了起来。   司   茂:“小少主不适合待在这里了,带他去旧石。”   族中所有的幼崽都在旧石,那里才是如今防卫最严密的地方。无论哪个种族,幼崽和年轻族人才是未来和希望。   一族老点点头,用红斗篷把幼崽包裹起来,护着去了旧石。   司茂把这里宁刃常用的东西全部打包,嘴里叼着包裹,快速跟了上去。   ……   【姓名:宁刃   宇宙种族:器族(刀)   成长阶段:第一阶段(此阶段无灵魂伤口附加)   第一阶段能量值已收集:69.99%   直播间打赏:1998星石   动漫版权额外收益:50万星石   商城开启条件:   1.资产总额到达1万(已满足)   2.第一阶段能量收集度到达90%(未满足)】   自从动漫版权卖出,在平台上映之后,直播间收集的能量值迎来了一波暴涨。很多被引流过来的观众也加入了观看直播间的行列。   但观众多了不同的意见也就多。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变得没有以前和睦了。   此时此刻。   系统一边关注着它家崽的情况,一边看着弹幕紧张咬手帕。   [不对劲。]   [很不对劲,我怎么感觉怪怪的?画风是怎么逐渐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   [为什么跟我在动漫平台看的画风不一样?我崽怎么蔫哒哒的。]   [@主播,是要完结了吗?大boss都出来了。]   别@主播,主播也不知道!   系统疯狂装死,在无数@中不动如山,显得胸有成竹。   直播间播放的不是以故事脚本自动生成的虚假剧情,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世界。   它呆萌小统就是个工具统而已!自己都不知道崽崽的第一阶段第一阶段是什么意思,怎么告诉你们?再说了,你们也只是提供情绪波动的工具观众而已……   [精神稳定医院的病友有没有?我是盾冬医生推荐来看的,刚刚入坑。]   [病友+1,不过我是隔壁安定医院的^^]   [动漫没播完,我蹲蹲直   播。]   [直播间老观众回答,入坑不亏,看这情况,应该是最终boss快出来了,然后就是美貌爹地打败boss,美美大团圆。]   [小红熊的寿命也是个问题,应该会得到解决吧,总不能让崽看着自己朋友变老。]   [被隔壁狂发刀片的直播间创到千疮百孔的心急需安慰,再没有崽崽吸我就要死了……]   [隔壁?呵,隔壁诈骗,贴着治愈标签最后配角他妈的死了九成,活该被骂上直播间热搜榜。]   [我知道,那直播间还是诈骗榜第十,都是福报(摊手)]   系统坐不住了,急急忙忙打包票:【本直播间注重人文关怀,老老实实直播,不卖假货,不昧良心!】   [看见了,主播爱了爱了。]   [这就推荐给室友。]   [打完BOSS就大团圆了吗?还有没有第一季啊,养成习惯了,不看崽睡不着啊。]   【阿刃崽的成长之旅】直播间在短短几天,坐火箭一样爬升到了八千名、七千名,最终在六千四百名左右稳定下来。   而最终的能量值进度条也停在了75.13%。   宣传与适当的承诺果然还是有效果的,系统忍住激动的心情。   这波还有谁?还有哪个统跟它一样收集能量收集的这么出色?   -   宁刃来到旧石之后,就一直睡着,一开始一族老还没放在心上,后来宁刃一直不醒,他才意识到不太对劲。   薇医生检查完毕,“小少主快开始第一次脱尾了。”   他们在旧石最大的石屋里,橘黄色的烛台照亮周围的石壁,厚重的书架列在两侧,放置的都是族中古老的典籍。   宁刃就躺在临时铺好的石床上。   他没有感受到父亲身上熟悉的气息,睡得并不安稳。   幼崽第一次脱尾说危险很危险,一旦渡不过去,精神力觉醒不了不说,还会变得痴傻。说不危险,是因为只要照顾的好,族中八成的幼崽都会成功渡过。   前提是幼崽的血亲在身边。   一族老忧心:“首领没有父母,五岁前体内的安抚素注射是次等合成的东西,尽管幸运的没有影响到天赋,可当初他第一次脱尾的时候,险些就……”   大族老:“你是担心,小少主是三岁才寻回来的,缺了三年的安抚素,或许会跟首领当年的情况一样?”   薇医生:“确实不排除会出现这种状况。”   司茂用爪子按了按小孩的心口,“只能期望阿宿林他们能顺利把天缝暂时堵回去,然后尽快赶回来吧……”   -   戈绵平原。   阿宿林心口的血源结变得灼烫起来,猩红的结印闪烁不定,牵动着他的心神。   尤丽拉精神力干涸得已经快神志不清了,暴躁的看见地面爬过去一只虫子都想骂两声踩几脚:“阿宿林,你身上闪什么东西?”   言灵刚刚完成小半的白鸦闻言低头看去,愣住。   “血源结?你的孩子……快要进入脱尾期了。”   阿宿林身上的衣服已然被血染透,那微微的红光竟显得不是很明显。   他眼睫轻颤,声音低了两度,“所以……请快点。”   “我还要尽快赶回去。” 第35章 混乱之都35   宁刃昏昏沉沉睡了三日,下午忽的醒过来了。   他坐起来揉揉眼,才发现自己现在已经不在宫殿内,除了头顶的姑获鸟,屋内还有司茂与薇医生守着。   他迷糊道:“薇医生,阿刃饿了。”   薇医生在小憩中,闻声迅速睁开眼睛,她先是用手背探了探小孩的额头,“小少主,有哪里不舒服吗?”   宁刃蔫哒哒:“尾巴痛,还痒。”   幼崽的尾巴整条都泛着微微的莹光。   薇医生心里估算了下,预计还有两天,小少主就会正式进入脱尾期,这两天小少主会处于饥饿状态,不断进食,给身体积蓄蜕变的力量。   薇医生:“吃红果子吗?”整个中央王城都知道小少主钟爱红色,顺带也钟爱红色系的琉璃浆果。   小孩赖唧唧的趴在床边,脸颊蹭了蹭薇医生的掌心,头发丝都没精打采,“……想吃,但是阿刃不想嚼东西。”一丁点力气都不想出。   软乎乎的温热小脸,让薇医生心软的一塌糊涂,心甘情愿的被差遣,“好,少主等一会儿,我把红果子打成汁。”   宁刃:“小猫。”   司茂:“喵?”它变小了之后,宁刃就不怎么怕它了。   现在混乱之都中也只有它能全天保护这个小崽子,解伶在外城驻守,族老们统管中央王城,在阿宿林不在的情况下,谁也没有拖后腿,混乱之都犹如精密的机器,井然有序的运行着。   哎,可怜它堂堂祭祀使,竟然沦为看小孩的卖萌工具猫。   小孩一把将它压在下巴上,当成了半个枕头。   姑获鸟贱笑出声:“嘎嘎嘎!”   司茂:“……”   没一会儿,薇医生拿着新换的大了一号的碗,以及一杯新榨汁的琉璃浆果进来。   碗里装的是奶,量比平时翻了一倍。   宁刃以为自己喝不完的,没想到喝完了完全没有感觉到撑,连同那果汁一起进了肚子后,才稍微感觉到了饱。   他拿起小帕子擦擦嘴,动作跟阿宿林一模一样,困得睁不开眼了还跟薇医生礼貌地道了谢。   过了会儿宁刃还没睡,就直愣愣盯着一处发呆。   “小少主,睡吧?”   宁刃闷闷道:“还没洗澡。”   洗澡倒是简单,但是薇医生准备了水进来后,小孩却又不动了,他拒绝了薇医生的帮忙。   “要爸爸。”   薇医生愣了下:“首领……首领还没有回来,他去打怪物了。”   宁刃慢吞吞爬下床,在地面上滚了好几下,石头地面很干净,他生生蹭点细小石粒出来,抹在胳膊上。   他气呼呼道:“臭爸爸!”   “再不回来,阿刃去玩泥巴!”   小孩子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宁刃这段时间不知道问了多少遍,得到的答案都是爸爸还没回来,现在他连祭祀光柱那边的花开没开都不知道,今天彻底生气了。   但是他打再多的滚,阿宿林还是没回来把他从地面揪起来打屁股。   宁刃裹着小红毯在地面坐了一会儿,闷不吭声的站起来,自己爬进了小浴桶里,“那阿刃自己洗吧。”   小浴桶里放了二爷爷做的鸭子玩具。   他回想阿宿林给他搓澡的样子,手在身上抓来抓去,抓到头顶的时候,把姑获鸟抓下来了,给这只鸟搓了搓羽毛,并得到了姑获鸟的愤愤怒骂。   洗完后,小孩把自己擦干净,重新爬上床。   他早就会自己洗澡了,就是有个给他洗澡洗习惯了的爸爸,才一直心安理得的犯懒。   宁刃只醒了这一小会儿,就再次睡去。   -   屋外。   沫沫、远远、西西等宁刃在族学交的小伙伴,都眼巴巴地往宁刃住的这间石屋看。   宁刃处于特殊时期,石屋外守卫森严,一只蚂蚁也爬不进去。   其余的孩子们被成年弥仂塞保护得很好,对混乱之都外面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但是他们可以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的紧迫氛围。   有大恐怖在天空的缝隙里,即将破裂而出。   “二爷爷,阿刃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二族老:“等首领回来的时候,小少主差不多就可以从里面出来了。”   “那首领什么时候回来?”   二族老没说话,他望向天边那道还是没有任何变化的缝隙,眼中闪过深深的忧虑。   正待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快速从外面三两下跃至旧石,正是解伶。   二族老把这群崽子关在房间里,出门上前:“右督查?您不是在外面守城吗?”   解伶这几日根本没有时间换衣服,衣角沾血破损,后背的触手也没有收回去,斑驳的全是细小伤口,等下还要处理。   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狞烈带兵回来了。”   二族老闻言大喜:“那首领?”   “天缝降临的突然,首领跟美人蛇族女王、白羽大巫师、艾萨族长合力,试图用言灵和封镇之力,将天缝暂时封印回去,给北域赢得喘息之机。”解伶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   “狞烈带回来的普通士兵里,已经有出现疯病前兆的了,这些族人不能进入中央王城,全都暂时安置在内围。”   二族老心中一凛,“我知道轻重。左督查回来后,您和祭祀使身上的担子会轻松很多,您快去治疗吧。”   解伶闻言本来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隐隐显出几分生气。   狞烈这个垃圾回来就回来了,换这个只有力气没脑子的家伙守城,他自然轻松。   可偏偏狞烈来的时候,把他当成了被污染的邪灵,差点一尾巴把他的触手抽断。   事后连抱歉都说的那么欠揍——   “呦,几天时间不见混成这个样了,这可不怪我,谁让你连名字都跟邪灵那么像呢是吧?”   “你还是回去跟你那堆文件睡觉去吧,守城的事不适合你这种弱鸡。”   这家伙,绝对就是故意的。   他压下怒气,“小少主情况怎么样?”   二族老:“还有不到两日脱尾,你整理好之后,就自己去看看吧,小少主与你亲近。”   两日啊。   解伶拧眉。   狞烈从戈绵平原紧赶慢赶,到达混乱之都尚且花费了四五日,首领即便可以进行短距离的空间穿梭,现在从戈绵平原开始往回赶,怕也够呛可以来得及。   时间悄然迈过两日。   这期间,月亮一直悬于头顶,白日的天色也黯淡无光。   宁刃终于迎来了他的脱尾期。   小孩躺在床上,开始发起了低烧,尾巴   的温度也变得灼烫。因为温度高,他身上泛着微微的绯红色,喉间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哼唧。   大族老跟二族老,解伶,司茂,姑获鸟,薇医生全在这里。   姑获鸟罕见的没吭声,蹲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发呆。   司茂有些焦躁,走来走去。   祭祀光柱选定的继承者,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没命,但是以前也没选过这么小的小少主啊……万一呢。   万一小少主真的有点什么事,那受创的不仅仅是他们下任首领,这任首领就得发疯。   喵喵的,太难了。   “渴……”   二族老一个激灵,压低声音:“快快,水。”   他接过碗,一勺子一勺子喂,“再喝一口,乖孩子……”   宁刃忽的揪住二族老的衣袖闻了闻,鼻子一耸一耸,然后撇嘴丢开,也不喝水了,把头扭向一边,开始在梦里掉眼泪。   他抱着被子,眼睫湿漉漉的。   “爸爸。”   二族老无奈抬头,跟大族老对视一眼。   解伶皱着眉,“我去寝宫找一找,还有没有带着首领气息的衣物。”他说走就走,没一会儿就拿了一个大包袱进来,里面都是暗色或者银色的长袍、外衫。   他把这些衣服扎在一起,放在了小孩身后。   宁刃往后蹭了蹭,立即松开了被子,转身抱住那堆衣服。   衣服很干净,只有袖口处有淡淡的幼崽牙膏、抹脸膏、沐浴皂的味道,是每日给小孩洗漱时沾上的,被成年弥仂塞的体温暖热了之后,就变成了股淡淡的安心的清新气息。   小孩一小坨贴在衣服上,情况似乎是稳定了不少。   就在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宁刃的体温在后半夜陡然升高。   滚烫的像个冬天必备小火炉。   薇医生心里沉甸甸:“危险期……”   “跟首领那年的情况一样,”二族老坐不住了,心里的弦越绷越紧,“这父子两个长得像就算了,怎么连这个都遗传,遗传点好的不行吗。”   那堆衣服也不管用了,幼崽开始无意识的啜泣,手脚乱动,脸颊烧的发红,泪珠一滴一滴从眼角往外渗。   可怜的小模样   ,谁见谁心疼。   解伶推开窗户的一条缝隙,往天边看去。   只见那里还是没有任何变化,所以……   首领赶不回来了吗。   -   戈绵平原。   白鸦的言灵完成了最后一步,沉闷的铃铛声宛如钟鼓般响起。   整片平原都往下陷了半米。   他低喝一声,神秘的蓝光犹如海浪瞬间荡开。   白鸦寿命被抽走一半,他平静直视天空的缝隙:“天空没有裂口,一切回归正常。”   蓝光绚烂的弥漫在天缝前,白鸦:“阿宿林!”   充沛的银色封镇之力消失,再次出现已经在蓝光上方,死死压在了天缝上,紧接着,白鸦的言灵瞬间融入了进去。   天空的裂隙眨眼消失。   一切风轻云淡,回归了平静的夜色。   艾萨已经昏迷,尤丽拉死蛇一样瘫倒在地,嘴巴张了张,也只能吐出三个字:“成功了……”   她看向白鸦。   这个白羽族的大巫师在刚才言灵完成的瞬间,掉了非常多的头发,身上那股子超然脱尘的气质消失不少,她已经隐隐能看见对方圆润的头皮。   阿宿林缓了很久,才从那种眩晕感中恢复过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慢:“你的言灵很厉害,那次与我比试,留手了吧。”   “没有你们,我也施展不出来,”白鸦愁眉不展:“与其说是言灵,不如我只是暂时欺骗过了天缝,最多,只能撑二十日。”   尤丽拉:“只有二十日?”   “二十日不错了,总比猝不及防要好。”阿宿林咳了几声,“倒是你,损失了这么多的寿命,换来不足一月的安稳,值得?”   危机暂解,白鸦也有心情开玩笑,稳重的大巫师挑了挑眉:“异位而处,阿宿林首领也会跟我做出同样的选择,不是吗?”   “我不仅仅是为了北域,更是为了自己的族群。”   阿宿林笑了下,忽的对白鸦行了个同级礼,“请大巫师帮个忙。”   他身上多处骨骼碎裂,神色仍旧看不出半点痛苦,缓缓直起腰时依旧站得笔挺,胸口的血源结红得发黑。   “我快没力   气了,希望大巫师助我回族。”   白鸦了然,手中已经捏起一道言灵,却还是打趣问:“快没力气了,不是还有力气吗?”   他真是打心底里佩服了,阿宿林不亏是这百年来,北域最出色的天才。   “大概是哭了,”阿宿林指指心口,额角有冷汗,“我还是要留着点力气抱他的。”   白鸦心底轻叹,不再多说,他的言灵加上阿宿林的空间系,确实可以把他单独一个瞬间送到他想去的地方。   刚刚消散的蓝光再次凝聚。   “我将助君于千里之外羁绊之地。”   阿宿林的身影瞬间消失,留下两个字。   “谢谢。”   白鸦送走他之后,对着剩下的两个犯了愁。   这怎么办,这两个又不跟阿宿林一样有空间系精神力,难不成还要他一个个送去不成?   -   天上的缝隙消失了,混乱之都不明所以的物种陷入了狂欢。   旧石某处的空间扭曲一瞬。   一道暗红的身影出现在这里,立即引起了解伶的警觉,他目光凛然的从守卫宁刃饿石屋里闪身出来,嘴里的呵斥还未说出来,就愣住了。   “首领……”   不怪他第一时间辨认失误。   实在是他已经数十年没有见过阿宿林这么狼狈的模样了。   浑身血染,脸色苍白的近乎雪色,银色的发丝披散后背,发尾都凝结着血污,肩膀处不正常凹陷。   阿宿林勉强挥挥手,用残存的精神力把自己衣服上的脏污去除,然后推开石屋的门进去。   石屋内昏黄的灯光散落,静谧温暖,只有幼崽的小小的哼唧声。   “首领……”   “首领回来了……”   大族老二族老都很激动,压低声音站起来,他们让来一条道。   阿宿林走进这暖暖的石屋,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床上烧的浑身发红的幼崽身上,他心里被什么东西扯的发疼微胀。   他压住喉间的咳意,走过去,伸手把幼崽抱在怀里,灰蓝色的眼底因为血源结蒙上了一层水光。   阿宿林抬手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水。   “对不起,爸爸回来了晚了点。”   幼崽却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爸爸……”   宁刃竟缓缓睁开了眼睛,昏沉中看着阿宿林的脸,感觉懵懵的,“……你打完怪物,回来了?”   阿宿林点点头。   宁刃闭上眼,安心在他怀里睡去。   阿宿林喉结上下一滚,微微抱紧了他,父子俩额间相抵,他温声道:“爸爸在这,安心睡吧,现在外面很安全。”   石屋灯光暖暖,外面没有月亮,只有一片静谧的夜。 第36章 混乱之都36   [我tm狂吸吸吸吸!截图截图!美人爹爹眼眶含泪绝美场景]   [这是因为血源结?不信,绝对动真感情了吧(点烟]   [我靠我一个在刀场里见惯了腥风血雨的,竟然因为这个画面红眼了!我果然看不了可爱崽崽难受一丁点,不愧是我]   [心疼三分钟美人爹爹,我靠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虚弱低咳又强撑着挺直脊背温柔抱孩子的模样狂戳我XP!]   [我是BT我先说,想看爹地被气哭(]   [笑死前面的,爹地落泪的画面早就被截成动图了,看我头像。]   [看我抱枕。]   [?!!]   [不对劲你们!]   [你们都在心疼爹爹,不像我,哪个都心疼。]   -   石屋内就剩下了阿宿林跟宁刃两个。   脱尾要三天的时间,这期间阿宿林不可能一直都带着石屋里,但是宁刃又实在离不开他。   所以他采取了解伶的建议。   他简单处理了自己身上的伤口,精神力略微恢复之后,就用红斗篷把宁刃包裹起来挡风挡的严严实实,用绳子把包裹整个系在胸前,走哪带哪儿。   只要不动用祭祀光柱的力量,不遭到反噬,阿宿林的恢复速度会很快,身上还有些颇为严重的内伤,但已经不耽误正常行走和使用精神力。   这期间,宁刃的尾巴尖越来越硬,经常把红斗篷戳破,无意识地在他爹开会的时候,尾巴探出来一动一动。   “二十日后天缝的降临将挡无可挡,混乱之都从现在开始,切断所有海运,港口重兵把守,避免邪灵进犯。”   阿宿林:“没有精神力的族人在中围分级保护。”   “觉醒了精神力天赋且暂时不能抵抗邪灵的年轻族民、所有幼崽,都是重点保护对象,都留在旧石。”   “等到天缝降临的时候,我会开启祭祀光柱的第一层力量,护住整个混乱之都,但是庇护之力会从中央王城开始依次减弱。”   “我们要在五日之内,筛选出优先进入中央王城的族民,其他族民则呈圈状,挪去中围。”   天缝的污染非同小可,谁也不知道   这场灾难会持续多久。   阿宿林这种分配方法是最冷静也最合理的。   如果最后面临绝境,他必须留下一批种子,延续族群的希望和未来。   到时间,中围、甚至中央王城的一部分资质差的,都会成为注定牺牲的棋子。   二族老:“我明白,这件事交给我吧。”   解伶:“我负责城中的治安,外城那边呢?直接放弃吗?”   外城中居住的九成九都是外族,三分之一在天缝降临那晚就逃跑了,五分之一因为制造混乱,被解伶当场击杀。   剩下的,都是已经把混乱之都当成家居住的外族了。   阿宿林:“微薄的庇护之力会护住外城,但他们注定是会被最先放弃的一批,且一旦有被天缝污染成邪灵的,立即击杀。”   解伶点点头:“我明白了。那原来就居住在内围的外族呢?”   内围有外族居住,比如小红熊聪聪,只是很少。   阿宿林顿了下,“在我族内任职的外族,原本就居住在内围的话,就留下吧。”   “好。”   混乱之都有条不紊的运转起来。   天缝还会再临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大家纷纷往家里屯粮囤米,外城内围的商铺几l乎抢购一空。   内围的粮仓年年囤积,非常充足,给了族民很大的安全感。   锻造塔没有因为暂时隔断商路就暂停,仍旧很繁忙,秘银矿制成的武器不往外售卖了,但是自己家的战士要用啊,一定得打造的比卖出去的还要坚固!   他们就是混乱之都的武器库!   聪聪也连轴转了起来。   它没有机会进入中央王城,但是有幸留在了中围。   进入成长期后,它的智力也在慢慢增加,从前想不明白的问题,如今已经可以想清楚了。   它明白,能在混乱之都中有这样一份充实且有干头的工作,在灾难即将到来的时候,有份庇护,都是因为它是阿刃的朋友。   聪聪没有因为这个原因,就对它的朋友产生其他什么看法。   在它眼中,阿刃就是它最好的朋友,朋友帮助了它,它就应该对朋友十倍的好。   聪聪看向中央王城,“阿   刃的脱尾期应该快结束了吧。”   它听说阿宿林首领去哪里都抱着个红团子,陪着小少主渡过艰难的脱尾期。打铁部的弥族都在说这个,他们每一个都在担心阿刃,都在佩服首领。   “小少主会平安的。”印苏部长说。   聪聪:“可是我怎么把阿刃的脱尾礼物送给他,阿刃还会来找我吗?”   印苏部长也不知道,她只能催促说:“有机会的,别偷懒,快去干活。”   又是忙到晚上,领了自己的那份工资,聪聪回到自己的小屋内。   它在床底下的纸箱子里找出一个铁盒,铁盒上面细心地系上了红色的蝴蝶结。   这是它准备送给宁刃的礼物,早知道早些送给阿刃了,推迟送出去的礼物总是不好的。   -   繁忙的一天结束,阿宿林带着宁刃回到了旧石。   他没回宫殿住着。   那里不方便交流,就腾出空来留给了族人。   这个房间现在是他跟小崽子一起住。   宁刃的尾巴越来越坚硬,有了两分成年后漂亮尾巴的轮廓,偶尔几l下抽在石壁上,石壁会掉下来轻微的碎屑。   他的身高在短短的脱尾期内,长了四公分——   阿宿林目测出来的。   他把石屋里的灯点上,怀里的崽子哼唧了几l声,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睁开了眼睛。   阿宿林愣了下:“醒了?”   他摸摸小孩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从他回来的那晚,宁刃高烧的情况就逐渐好转,算是平安渡过了危险期。   “好饿……”   宁刃的嗓音哑哑的。   “想吃什么?”   宁刃现在可以吃别的食物了,五岁之后,食物自由,告别奶瓶,封心锁爱(?)   薇医生预计过宁刃清醒过来的时间,所以桌子上早就准备了食物,种类丰富,不过为了不浪费,食物的量都很少,主打尝鲜,看看喜好。   宁刃还是有点蔫。   阿宿林先喂给他了几l勺子水,等宁刃嘴巴不干了,才从桌上的小碟里拿出一粒坚果,塞进他嘴巴里。   宁刃喂什么吃什么,趴在他爹臂弯里,像   个探出脑袋来的袋鼠。   新奇香醇的味道弥漫在唇齿间,“嗯?”宁刃眼睛微微睁大,精神了点。是没吃过的食物。   他爹是不是喂错了?   他可以吃?   阿宿林看出他眼中的意思,点头:“五岁了,可以吃别的食物了。”   “嚼碎再咽,别呛到。”   宁刃咔吱咔吱吃了一会儿,张嘴吃下一个。   他尾巴上的莹光正在由尾尖向尾根褪去,等到莹光彻底消失,宁刃的脱尾期就结束了。   坚果好吃是好吃,就是吃的太累,他的牙齿还需要时间适应除了奶和果子之外的食物。   宁刃重新回归琉璃浆果的怀抱。   阿宿林守着他到午夜,亲眼看着宁刃尾巴的莹光一点点全部消失,心里提着的那块石头才完全放下。   宁刃还在吃东西,吃的慢但吃的特别多,他现在还不会修炼精神力的方式,只能通过吃东西来补充脱尾消耗掉的能量。   他身体悄然又往上窜了公分,现在的个头勉强超过阿宿林的膝盖。   衣服肉眼可见的短了,以后的衣服都要重做。   阿宿林见宁刃没有丝毫反应,不由拧眉:“有什么感觉吗?哪里不舒服,或者,头痛?”   幼崽觉醒精神力后都会头痛几l天。   宁刃嘴里塞满了食物,鼓着腮帮子摇摇头,他挑了个坚果喂给自打阿宿林出现后就不吭声了的姑获鸟。   “很舒服啊,”小孩含糊,“也有力气了。”   阿宿林陷入沉思。   难道阿刃没有精神力吗。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否定了,不可能,祭祀光柱不会选择没有天赋潜力的幼崽当做传承者的。   “就是这里,热热的。”   宁刃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阿宿林唤出血源结,发现血源结的颜色黯淡了不少。   他恍惚了一秒后才反应过来,阿刃五岁了,所以血源结会从今天开始逐渐减弱,直到孩子七岁时全部消失。   他定了定神,摸摸宁刃的头:“以后不可以再那么黏着我了,知道吗?”明天就在石屋里加张小床,让宁刃去小床睡觉。   得让阿刃慢慢   适应脱离亲人的生活,减少依赖。   宁刃纠结的看着他跟阿宿林心口之间的血线,摇摇头,“不是这个热。”   阿宿林:“那是什么?”   宁刃:“就是这里!”他戳戳自己胸口,然后又戳戳脑门,“一股,一起热——”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准备再把话说一遍,然而下一秒小孩身上爆发出银色的光,瞬间消失在石屋内。   琉璃浆果骨碌碌滚在地上。   “……?”阿宿林表情空白半秒。   他的崽呢?!   外面空中忽的传来小孩的断断续续的尖叫声。   阿宿林猛地回过神,瞬移出现在了石屋之外。   只见夜空之下,不断闪烁着银光,一个小孩跟他头顶的鸟一起尖叫,时不时消失两秒,又再别的地方出现。   阿宿林:“……”   其余在旧石的族人和幼崽接二连三的被吵醒,走了出来。   沫沫揉着眼,看着天空闪烁的银光发呆:“二爷爷,在放烟花吗?”   二族老很高兴,走到阿宿林身边道:“小少主的脱尾期安全度过了吧?这应该是精神力初步觉醒不稳定,才会导致力量不受控制乱窜,等他消耗完,就没事了。”   阿宿林点点头。   阿刃的天赋极好,比他还要强几l分,起码他幼时就算精神力不受控制,也不会进行这么连续而快速的短时瞬移。   银尾弥仂塞强大,但天赋也单一,只要觉醒精神力,就必然是极为霸道的空间系。   他们弥族在如今这种危机的情况下,出了一位天赋强于他的继承者,实在是幸运。   阿宿林有些欣慰。   姑获鸟无端遭此飞来霉事,怒骂:“傻逼%&%&(#@”   “别说脏话!”小孩尖叫着捂鸟嘴,“你这只傻*&……&%”恼羞且气势十足的骂句在姑获鸟日复一日的潜移默化之下,当着他爹的面,无比顺溜地脱口而出。   阿宿林欣慰的笑僵在嘴角。 第37章 混乱之都37   宁刃初初觉醒精神力,就送给了族人们一场尖叫烟花,等他精神力耗尽跌下来的时候,阿宿林一把捞住了他。   族人们笑够了,纷纷回去,有的还用幻影珠留了影,打算对以后长大的少主循环播放,那场面一定非常有意思。   阿宿林低头看怀里的崽子。   宁刃脸颊发红,尾巴尖还噼里啪啦的冒着银色的闪光,残余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他在天上乱窜,但还能让他在尾巴尖放小呲花。   他在天上的时候听见族人们的笑声,大概也觉得丢了好大的脸,气愤的去捏自己的尾巴:“别响了!可恶的小呲花!”   阿宿林这下是真真切切被逗笑了,他还没这么笑过,胸腔都在微微震动。   宁刃更生气了,脑袋撞他胸口:“臭爸爸你也笑!”   “啊啊啊沫沫和西西他们都看见了,太丢脸了QAQ!”尾巴尖的银色小呲花还在滋滋啦啦响,似乎是因为害羞,整条尾巴都有点羞答答的发粉。   阿宿林好容易敛住笑容,敲敲小孩的脑壳,“好了,不笑你。”   “阿刃,这说明你的天赋很好,比我还要好,走,爸爸教你怎么控制它。”   阿宿林拎着埋脑袋的小崽儿回了石屋,这次他可不敢在给宁刃吃太多食物了。万一身体里的能量再度充裕起来又飞出去丢面子,小崽子还得生闷气。   这么大一点点,还知道要面子,真是不知道跟谁学的。   “阿刃,你还记得你平时怎么控制飞飞……听风木的吗?”   宁刃点头。   “这里,”阿宿林指尖点在宁刃的心脏处,然后慢慢往上挪到眉心,“是不是放小呲花的时候,会热热的?”   “嗯嗯。”   阿宿林耐心引导:“就跟控制听风木一样,你是怎么控制它的,就怎么控制这股精神力。”   银尾弥仂塞空间系天赋强大,但也因此难以掌控,不过掌握之后,进境也远比其他弥仂塞的快。   宁刃嘴里发出发动机一样的嗯——   努力了半天,身影一晃,眨眼出现在石床边缘,他一愣,急急忙忙用尾巴去勾住床沿,结果一尾巴把床沿勾出了豁口。   阿宿林眼   疾手快把他抓住,重新墩回床上。   “你的尾巴现在可以击碎石头,要学会控制力道了,慢慢来,今天先睡吧。”   小呲花把宁刃把最后一丢丢精神力放完了,他今天晚上折腾时间太长,没多久就趴在床上睡着了,也没闹着洗澡。   阿宿林用打湿了的手帕给他擦擦脸,手心脚心,就算作罢。   今天是他最后一次陪小崽子睡觉,明天就会有族人进来,在石屋内另外做一张小石床,从此,他们两个要分床睡,等阿刃六岁或者七岁,就要分屋。   做完这一切后,他的目光才放在了宁刃头顶的鸟窝上,姑获鸟现在只有两根手指头大,她用翅膀捂住脑袋,完全缩头乌龟的模样。   阿宿林隔着帕子把她捏了起来,在姑获鸟骂出声之前,把她的嘴巴用精神力封住,然后丢给了司茂。   司茂:“?”   首领大人淡淡道:“你不是想吃她吗?大补的,拿出去炖了,煲的汤给阿刃留一碗就行,其余的全归你。”教坏小孩的东西,不能留在阿刃身边。   姑获鸟懵了:“嘎?”   司茂:“!!!”它生怕阿宿林反悔一样,叼着姑获鸟就跑。   鸟蛋没吃了,鸟汤鸟肉也行吧。   它不挑。   -   弥族是有少主承继仪式的,就在祭祀光柱周围举行,在仪式举行之后,本任少主会得到祭祀光柱和全体族民的祝福。   之前宁刃年纪太小,承继仪式就推后了。这个仪式跟广玉宴不一样,只能同族参加,是让宁刃被全体族人认识的仪式。   一般而言,承继仪式要准备三个月,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只能一切从简。   阿宿林原意是不办了,但是族中的族老没有答应。   弥族传承了这么久的仪式,不能说断就断,迷信一下就是不吉利,尤其是在现在的关头。   再说,他们弥族有了天赋卓绝的幼主,对族人坚定对抗天缝的信心也有好处。   既然如此,承继仪式还是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了,族老操持,争取在天缝降临前三天完成。   这些跟宁刃本崽没什么关系,他只要在那天当个吉祥物就可以。   觉醒精神力的第二天   下午,宁刃彻底恢复脱尾前的状态,精力比以前充足多了。   “小鸟呢?”他摸摸自己头顶空荡荡的鸟巢。   阿宿林:“……”   他神色平静的给宁刃舀了一碗香喷喷的热汤,“尝尝这个,从今天开始,你得断奶了,跟我吃一样的早点。”   “小心烫。”   宁刃扒拉过碗来,用勺子舀了一点点,舌尖尝尝。   “哇,好喝。”奇妙的鲜咸滋味从味蕾炸开,比淡甜的奶好喝多了!他呼噜呼噜喝完,“这是什么汤?”   阿宿林:“小鸟汤。”   小孩一顿:“?”   石屋的窗户突然破开一个大洞,一猫一鸟厮打着冲了进来,猫毛鸟毛乱飞,瞬间把宁静的早晨闹的乌烟瘴气。   为了不让宁刃再学出去什么脏话,它们用猫语和鸟语彼此之间有来有回骂的可脏。   姑获鸟抓住机会,身上紫绿色的精神力一闪,飞速降落在宁刃的头顶,对着司茂一遍挑衅一遍狂骂。   司茂气得拱背。   宁刃连忙护住自己碗里的汤,避免沾到飞舞的毛。   阿宿林:“安静。”   石屋顿时安静。   阿宿林:“吃饭。吃完出去练习控制精神力,学会怎么控制了才能出去找别的小伙伴。”   宁刃埋头狂吃。   他吃完后自己跑出去了外面,根据阿宿林昨天跟他说的方法练习控制精神力,而石屋内,阿宿林则拧起眉,望向屋外还待在宁刃头顶的姑获鸟。   “她恢复正常了?”   司茂:“显然没有。”   “本来是打算将她炖了的,但是水都烧开了,她精神力境界忽的就升到了虚境,一下子把我震开,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   “但是她还是神志不清,实力也非常不稳定,有时候是虚境,有时候是星境。”   阿宿林:“她对阿刃的态度好像比较友好。”   司茂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道自己这顿鸟肉是吃不上了:“还成吧,偶尔教你儿子骂我。”   阿宿林:“……”   司茂:“夜鹭愿意护着小少主就让她待着也行,多事之秋,就当多了个脑子不正常时不时抽   风,但是不要钱的护卫了。”   阿宿林沉默了数秒,伸手想把宁刃头顶嘎嘎笑的鸟抓下来,挣扎良久,还是放弃了。   ……会骂人就会骂人吧。   省的以后他不在了,小崽子遇见对手了骂不过回来没地方哭。   阿宿林轻叹一声:“尽量让她教点好的。”   司茂投去了匪夷所思的目光。   骂人的话还有好的?!   -   石屋内的小床准备的很快,还配上了配套的床上三件套,呵护幼崽皮肤,打造极致舒适睡眠。   阿宿林掌心贴在上面摸了摸,然后把上面的枕头摆正,对着洗完澡后还在孜孜不倦练习控制精神力的小孩招招手。   “过来睡觉了。”   宁刃屁颠屁颠跑过来。   “以后就是阿刃自己睡了吗?”   “嗯,”阿宿林嘱咐他,“刚开始可能会不习惯,慢慢就适应了。”   宁刃钻进自己小床上的被窝,拍拍枕边的《百年大陆史》:“今天也听故事。”   阿宿林:“嗯。”   这本书他已经读过三遍了,只是每次宁刃都听得很认真,听完一个故事就会睡觉。   宁刃睡熟后,阿宿林去到大床上休息。   孩子需要家长引导精神力,所以他今天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旧石,眼见阿刃已经可以自己练习了,他明天就不能再待在这儿了,混乱之都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亲自盯着。   半夜。   阿宿林倏然睁开眼睛,走到小床边上。   跟正在给宁刃扯他蹬掉的被子的姑获鸟面面相觑。   姑获鸟翻白眼的样子颇得司茂真传,叼着被角盖住小孩的肚子,用小小的气声讥嘲:   “外出那么多天才回来,不像我,只学会了给崽崽盖被子。”   “哦~~你分床啦,不像我,还能跟崽崽贴贴。”那个哦字哦的百转千回欠揍无比。   阿宿林:“……”   虽然非常难以理解,但他此时此刻确实有种孩子被抢走的感觉。   这种感觉只要是个父母都会不爽。   他压住心口涌上来的烦躁情绪以及无形的恐慌,减弱了许多的血   源结在他胸膛上轻微闪了闪。   这一刻,他竟生出了重新加强血源结的念头。   安静的夜无限滋生放大掌控欲,阿宿林几乎就要付诸行动了。   床上的幼崽翻了个身,挠挠肚皮,睡得香甜无比,没有一丁点分床后的不习惯,反而看起来更加自在。   阿宿林突然惊醒一样往后退了半步,掌心凝聚的暗银色精神力瞬间散去。   他忍不住惊诧。   他在干什么?   就算加强血源结,结印的力量该流逝的还是会流逝,最后该消失的也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阿宿林第一反应是夜鹭对他做了手脚,但下一秒打消了这个猜测。   他回到自己的床上,想起了二族老曾经告诉他的一件事——   戒断期。   幼崽五岁后,随着血源结的减弱,戒断期定然会到来。   血源结之所以会慢慢消失,而不是一下子全断开,也是因为戒断期。   定下血源结的亲子之前,父母双方会在一日日的生活里习惯血源结的存在,等心脏处习惯了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幼崽的存在和气息后,一旦血源结减弱,心脏就会升起恐慌和暴躁的情绪。   所以五岁到七岁这两年,是留给幼崽逐渐独立的两年,也是留给父母戒断的时间。   二族老曾经说过,他跟阿刃之间的血源结,比一般的血源结深厚很多。   阿宿林重新在床上躺好,脑中思绪有些乱。   他以为以自己这种性格,不会有戒断期。   但是现在看来,他的戒断期分明已经到了,还很严重……只是他才刚刚察觉而已。 第38章 混乱之都38   接下来的三天里面,宁刃总算是可以暂时控制自己体内那一丁点的精神力了。   这几天他很难看见臭爸爸的影子,因为晚上分床睡了,所以基本就只有晚上给他讲睡前故事的时候才能看见他。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但是他隐隐觉得爸爸是故意不见他的。   这就很可恶了!   难道是不想给他讲故事了吗?   宁刃背着布兜,皱着眉边走边想,尾巴偶尔冒出一串小呲花。   他脱尾期过了,现在很想去跟找聪聪,但是爸爸不让他出去,说是外面比较乱,而且现在解伶叔叔和狞烈叔叔都没有空陪他去。   宁刃只好把这件事押后。   他现在要去杰里米老师的课堂——   杰里米老师的课堂搬到了旧石,今天是族人们彻底安顿下来后,小孩子们在旧石的第一堂课。   上课的地方很空旷,跟之前在族学的布局相似,宁刃石桌的位置还是在左手边第一个。   他好久都没露面了,一露面就被小伙伴们叽叽喳喳围了起来。   “阿刃!你脱尾期过啦!”   “长高了不少哎,跟我们就差一点点了。”   “对哦对哦,长高了,那以后阿刃就能跟我们一样甩石桩了!”   宁刃:“嗯嗯!”   他现在可厉害了。   “礼物,脱尾礼物,”远远说道,“老大,我给你的礼物是一颗发光的星星石头,我觉得老大比星星石头还好看。”   “我准备的点心,亲手做的哦,”沫沫拿出食盒,表情有点小傲娇,“我最喜欢吃的翡翠糕,以前你不能吃,现在总算可以给你了。”   “我我我还有我。”   西西他们挤开,“阿刃,这个给你!”   他递出一把没开刃的匕首,“先练手,没开刃,避免伤到自己。”   他专门问了二爷爷,阿刃的名字是锋利之器的意思,他送武器正好相得益彰。   “你耍起来一定超帅的。”   幼崽对于自己喜欢的小伙伴通常都是非常直白热烈的夸赞,宁刃一边去想小红熊的礼物会是什么,一边在周围一圈不要钱的赞美声中   ,悄咪咪红了脸,然后有点臭屁的挺挺胸膛。   他把所有礼物都收下,尾巴则偷偷藏进了衣服里——   有点控制不住呲小花了。   “好了,上课时间到了,大家都坐好。”   杰里米老师准时来到,他眼底藏着深深的忧虑,黑眼圈也很浓,从天缝降临的那一天他就没有睡好觉过。   此刻看着课堂里这些仍旧天真无邪、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的孩子们,他心中却好似得到了抚慰。   课堂里的孩子们,是宝贵的希望。   杰里米老师手中的戒尺敲了敲掌心,认真了起来:“今天这堂课很重要,也很严肃,你们每一个都不准开小差走神。”   “不然,以后我的课,就不用来了。”   这话说完,下面的小家伙们全都坐的笔直。   宁刃把手交叠放好,抬头听讲。   杰里米老师酝酿片刻,“大家应该都听自己家长说了,我们为什么会搬到旧石来。”   西西举手:“知道,因为天缝。”   “嗯,天缝。”   杰里米老师,“它是整个艾古托大陆最恐怖的怪物,所到之处,生灵尽灭,大家应该都很熟悉东域双王救世的那段历史了吧……”   他又细细讲了一遍,所有幼崽都听得很认真。   宁刃是最熟悉那段历史的,因为他最喜欢那一段,阿宿林给他当成睡前故事讲了很多遍。   天缝是个很可怕的怪物,会跟他吃红果子一样吃掉很多很多他的族人。要付出很大代价,才能够有很厉害的人出现,把天缝赶走。   他听解伶叔叔说了,他爸爸离开那几天,除了打仗,还赶跑了天缝。   杰里米老师已经讲到阿宿林协同其他族首领临时封印天缝,给北域喘息机会的壮举了,族里小家伙们听得直吸气,敬佩又羡慕的视线投在宁刃身上。   他们也想有首领那么厉害的爸爸。   宁刃默默挺直背。   “但是,封印只是暂时的,”杰里米看向完好无损的天空,“还有十几日,天缝会再次降临。”   外面已经乱了。   这些孩子们无法想象的乱。   他们混乱之都在强大,说到   底也只是北域的一个种族而已,护住自身已经是勉强,更遑论其他。   北域一半的生灵都注定会死去,因为他们没有庇佑,也没有精神力的护持,逃到别的地域也会遭到驱逐。   既然注定要死去,还不如在剩下不多的时间里放纵起来。   杀戮、放火、凌/虐无处不在,甚至还有很多小股势力想闯进混乱之都,不惜一切攻击他们的外城。   弥族如此,其他三族也应该跟他们的遭遇一样。   但是从另一个层面来说,这些注定要死的种族,是他们能够活下去的垫脚石。   宁刃:“我可以去帮爸爸打怪物。”   西西:“我也可以!我每次在练武场都超认真的。”   沫沫:“这种拉风的事情少不了大姐头好吧?”   杰里米老师笑了笑,“听我说完。”   “这次首领能够安然回来,主要是因为白羽族的白鸦大巫师献祭了自己一半的寿命,他才是这次临时封印的主力,”杰里米,“没有谁比谁厉害一说,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种族可以活下去。但当个体站的足够高的时候,他肩上的责任,就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族人了……”   宁刃眼中映着杰里米老师的身影。   有些话他现在还听不明白,但是他可以先记住,总有一天他会长大,终有一天他一定会明白的。   -   又过几日。   随着天缝再临的时间越来越近,混乱之都的氛围再次紧张起来。   阿宿林正在开一场简短的会议。   他这些天身上气压非常低,就算面无表情没有皱眉也能感觉到那股隐隐的焦躁。   一贯处理事务得体的解伶,也自觉地闭嘴,能一个字说明白的绝不说两个字,说完就赶紧走,生怕那句话惹了阿宿林不痛快。   散会后,二族老打量他半天,“戒断期?”   阿宿林:“嗯。”   二族老:“不好熬吧。”   阿宿林没说话。   二族老:“我看你这几天都没怎么跟小少主在一起,在强行控制吗。”   阿宿林终于开口向这位看他长大的老者请教:“我该怎么做?”   “我几乎每天   晚上都会突然醒来,毫无困意,然后走到阿刃的小床前,看他熟睡的样子,我心里莫名的烦躁才会逐渐消失。”   “很多次我都想再加深血源结,就算我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   阿宿林:“只有我这么难熬吗。”   他用了难熬这两个字。   阿宿林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心里会让一个小崽子占据的满满当当。而且,他越是想要抵抗这股影响,就越是难以忍受。   二族老:“你没必要强行控制,不要压制这种感觉,反而要抽出时间来多跟小少主相处。”   阿宿林的情况跟族中其他戒断期的族人还不一样。   因为没有哪个族人结出来的血源结会像他一样深,这也就注定了,他这期间会十倍百倍的难熬。   说实话,阿宿林现在可以站在这里,甚至意识到自己不正常的心态之后,自觉远离幼崽,还能神志坚定,意识清楚的开会处理事情,已经很超出二族老的预料了。   “只是这样?”   二族老眼底清澈的似是将他看透:“灾难要来了,如果最后注定……你还能陪他多久,你已经做好那个准备了,不是吗。”   阿宿林彻底沉默下去。   许久才轻轻道:“我知道了。”   “小少主承继的礼服准备好了,今天晚上你带他换上试试,明天会有族人带他熟悉流程,晚上就是承继仪式了。”   “嗯。”   -   当晚。   宁刃明显感觉到他爸爸的态度有点不一样。   就是,嗯……不躲着他了。   小孩狐疑的目光看的阿宿林不太自在。   他轻咳一声:“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我给你换上衣服看看。”   阿宿林把族老们送来的礼服扯开,纯黑色的礼服,银线绣着银尾弥仂塞的尾巴和复杂古老的文字。   没有帽子。   宁刃换上之后捂住自己的脑袋。   明天要见很多很多族人,他不戴帽子就非常没有安全感。   广玉宴那天穿的礼服上有帽子,是因为阿宿林特意吩咐加上的,但是少主的承继仪式兴致不一样,不能由着宁刃的想法来。   阿宿   林:“别怕,明天我会跟你一起。”   他也换上了自己的礼服,跟宁刃的很相似,只是更加华美尊贵一些。   宁刃看着他爹换衣服,突然擦擦口水嘿嘿一笑:“爸爸你真好看,阿刃跟你长得像,阿刃也好看。”   他之前没啥概念,脱尾期后精神力显现,天然就对强大的成年弥仂塞产生崇拜心理。   阿宿林换衣服的空档低头看了眼小孩的五短身材,眉梢微挑,终究是嗯了一声,没打击他的信心。   换好后,他把宁刃抱到石桌上,在桌子的加持下,宁刃勉强到他肋骨处。   阿宿林看着他,心想,阿刃二次脱尾后变成小少年,大概才会长到这个高度吧。   他抿了下唇,“阿刃,如果以后,我……”   姑获鸟掀了掀眼皮。   “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你……”阿宿林对上了幼崽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嘴里试探的谎言忽的就说不出来了。   明明阿刃是不懂这些的,小红熊哥哥姐姐的事情就能轻易骗到他,可阿宿林此刻竟也有种被看透心中想法的感觉。   宁刃:“不能带阿刃一起去嘛?”   “……不能。”   “哦。”   小孩低下头,眼睛唰的红了一圈。   “那阿刃要长到多大才能等到你。”   阿宿林喉结上下动了动,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样,他捧起小孩的脸,大拇指往外一擦,把泪擦干净了:“哭什么,爸爸开个玩笑。”   “我还要留在这里打怪物,不会走的。”   宁刃这才重新变了张灿烂笑脸出来,一点都看不出刚才可怜兮兮的模样,“爸爸,阿刃给你看个东西!”   “……嗯,什么?”   宁刃掌心闪烁片刻,对准旁边矮几上的小蛋糕一抓,嗖一下,小蛋糕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炫耀:“厉害吧?”   阿宿林:“这么快就掌握了?”   宁刃:“嗯嗯,再来一个!”   他再次对着蛋糕盘抓了一下,但是谁料小小失误了一下,蛋糕没出现在他手里,反而一个闪现,掉在了他爹的头顶上。   阿宿林:“……”   宁刃:“……”   他假装无事发生,踮起脚把那蛋糕拿下来,心虚溜走。   两三秒后重新把脚探回来,小小声说:“爸爸,阿刃很努力,吃得多长得快,很快就可以和你一起打怪物,保护大家了。杰里米老师说,我们可是最了不起的希望。”   阿宿林怔然站在原地,心里好笑、愠怒和酸涩交杂,百味杂陈。 第39章 混乱之都39   距离天缝降临还有三天。   混乱之都准备少主承继仪式的消息,美人蛇族、白羽和赤马族都已经知晓。   只是他们这次没有办法前去祝贺了。   尤丽拉对此嗤之以鼻:“什么时候了还准备这个。”   王冠还在她的头上,她身边站着穿着亲王服饰的雅百列。   那天尤丽拉拼尽全力帮助暂时封印天缝,重伤昏迷被送来的时候,族中反而在惶恐中士气大振。   他们不知道尤丽拉不是他们一直尊敬的女王,纷纷送上自己的关心和敬意,感谢女王争取来的宝贵时间。   雅百列从地牢里出来后,没有揭穿她这个妹妹。   姐妹两个在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里,心有灵犀的保持了某种默契。   雅百列:“值得吗。”   她这句话没头没尾,尤丽拉听懂了。   她拼死换来的族人的尊敬,因为顶着雅百列的名头,自然这些东西都算不到她尤丽拉身上。   尤丽拉:“都不一定能活,还扯什么值得。”   雅百列:“最近王冠,很少反噬你了,尤丽拉,或许你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王。”   尤丽拉:“一个破王冠,如果不是我族王的象征,谁稀罕戴它。”   天空万里无云,她们早就准备好了充足的食物,在族群之外设置了抵御邪灵的防线,族人们躲进庇护之所避难。   雅百列看了眼尤丽拉恬然平静的侧脸,突然有点好奇:“你正面抗天缝的时候什么感觉?”   尤丽拉:“呵呵,它**的。”   雅百列:“……”   雅百列陷入沉默。   她总觉得她这个妹妹从戈绵平原回来之后,有点化身杠精的意思,且精神状态堪忧,怼天怼地无所不怼,好好氛围感让她一两句话破坏的干干净净。   -   赤马族。   鉴于赤马族内部分裂的情况,艾萨是白鸦亲自交到赤马族族老手中之后才离开的。   艾宏带领自己的一小搓部下把头缩了起来,整个族群彻底由年轻的艾萨掌控。   这事儿只能怪艾宏自己没用,人家尤丽拉就算是篡位,这   准备也做的足足的,封镇结印都自己偷摸学会了,他就在那干站着。   艾萨以封镇之力阻止天缝降临的事情,已经在族中军队里传开了,艾宏根本没有任何资本在这个节骨眼跟他争。   而艾萨为了顾全大局,暂时没有处置艾宏,导致族内再次动荡。   “今天是阿刃的承继仪式。”   族老:“弥族的祭祀光柱古老强大,现在也就只有他们族群有心思准备这种仪式了。”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羡慕。   艾萨:“族里还有烟花吗?”   族老一懵:“嗯?”   艾萨:“今天晚上放个烟花吧,有多少就全放了,说不定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看见了。”   族老张张嘴,“好吧。”   艾萨望向北方,心道。   阿刃,时局不稳,灾难将临,大哥没办法去混乱之都送礼,这满天烟花就当是遥遥祝贺的礼物吧,即便你看不见。   -   白羽族。   白鸦大巫师怅然的照着镜子。   他的头发在那天那道言灵之后掉了一半,回族后忙前忙后又掉了不少,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成为白羽族第一任光头大巫师了。   白羽族长对此深表同情,把族人彻底安顿下来,建立巩固完防线后,日日都来送生发药膏——   哪怕没什么用。   白羽族长歉疚:“我可以根据精神力定位,把您的头皮精准切割成微小伤口,把头发一根根塞进去,然后迅速涂上药膏。”   “……”白鸦瞳孔地震,熟练而温和地拒绝了来自年轻族长的好意。   “布防如何?”   白羽族长:“嗯,您放心。我的天赋可以推测哪里要重点布防,族中兵力利用效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北域,还是弥族有底气。”   他感叹了一句,说的正是弥族承继仪式的事情。   白鸦大巫师:“他们只是在给族民传递一种希望罢了。”   “不过,说不准,最后我们都会赴向混乱之都。”   白羽族长:“您什么意思?”   白鸦:“北域能够抵抗天缝的力量现在太分散了,但是目前谁都不想抛弃族地去往别   的地方。弥族祭祀光柱的力量我上次已经深有体会,如果最终面临绝境,混乱之都将会是我们四族再次相聚,共御天缝的地方。”   白羽族大巫师传承的是预知与智慧。   白鸦眼中有种深邃的透彻。   -   而此时的混乱之都。   中央王城和中围,除了必须的守卫外,没有族人在这里。   所有瞭望塔和锻造塔上都在前一天装上了移影晶,可以实时转播祭祀光柱承继仪式的场景。   这是整个弥族在今天最重要的事情。   每个族人,包括幼崽,侍卫,都穿上了自己最郑重的那一身衣服,严肃地等待着中午十二点的到来。   中围、外城等非本族的居住者,也都纷纷从自己家里出来,默默观看着移影晶中投放在天空的影像。   他们也是这座城的居民,这座城的未来领袖,也跟他们息息相关。   小红熊从自己的打铁部出来,它费劲吧啦的爬到墙上,满眼晶晶亮亮,指着移影晶的投影。   它早就已经走出了自己的困扰,可以很骄傲大声说:“那是我聪聪最好的朋友!”   印苏部长今天没在,要去祭祀光柱观礼,聪聪托部长把它给阿刃的脱尾礼物带进去了,它有点紧张,但同样很期待阿刃看见它送的礼物时的反应。   移影晶中是这样一幅场景:   天空黯淡,即便是临近中午十二点,也没有太阳。   混乱之都五月的风暖中带着凉意,祭祀光柱前面站满了数万弥族的族人,以尾巴的颜色分类站成列队,年轻族人在最前面,幼崽在中间,老者则在最后面。   [崽——麻麻来也!]   [崽崽承继仪式这样的大日子,姐姐怎么可能不来凑热闹!]   [阿宿林爹爹!我来给咱儿子撑排面!]   【就爱吃烤鱼打赏礼花X10~】   【里脊肉饼永远的神打赏宇宙飞艇X9】   【……】   平时潜水的直播间观众就跟集体炸街一样,纷纷出来打赏,系统受宠若惊,险些以为直播间出问题了!   这些观众平时高冷的一个字都不说,半个弹幕都不发,到了关键时刻,居然这么顶   !   它乐的合不拢嘴,打算要不以后再搞个生日宴会什么的……   [阿刃冲啊!]   [呜呜呜我崽崽真可怜,赶上这个时候举办承继仪式,都没有好好准备(大哭)]   [等下!天缝不会在这个时候降临吧?!]   [可别!现在族人们这么集中,万一真的降临了没反应过来,那真完犊子了,喜事变丧事。]   [@呆萌小统说了,治愈番不会这么创观众的。]   系统再次上阵打包票:【放心,不会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白鸦的言灵很靠谱,上天似乎也有意给宁刃一个完美的仪式,直到仪式正式开场,也没出什么幺蛾子。   [放心了。]   [家人们,这个直播间的主播还是值得信赖的。]   系统在观众心中的可信任度,再次水涨船高。在一波波的打赏中,仪式进度慢慢推进。   冷肃的乱石干裂的石缝,还是大部分的灰黑色调。   粉黛乱子草只在祭祀光柱前开满了一片,它是第一批种子种下的,数量不多,或许要等到来年才能开满这片荒芜的大地。   解伶与再次把自己穿的一丝不漏的狞烈,面容严肃的站在族人最前面。   司茂今日恢复成了正常大小的身体,尾巴上卷着一只被禁言的鸟。   大族老则是在祭祀光柱允许靠近范围的一步之前,与数万族人面对面站着,拐杖轻点,说了一个字:“进——”   队列忽的从中间分开,东西相对,留出一道极长、极宽的通道。   粉色的草浪随风低伏,似也在恭敬等待族群幼主。   阿宿林牵着宁刃的手,从尽头慢慢走来,父子两个近乎一样的服饰和面容,几乎可以预见宁刃长大后的模样了。   宁刃性子活泼,此刻小脸也板着,端起了跟他爹一样的范儿来。   他看着前面巍峨无比的祭祀光柱,和两侧对他和爸爸行注目礼的族民,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在慢慢加速。   他在这片大地上,显得如此渺小。   阿宿林察觉到幼崽的手心有些凉,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祭祀光柱渊边的风太冷。   他轻轻捏了捏幼崽   的掌心。   宁刃抬头看他,对上了阿宿林一双轻轻弯起,有点温柔的眼睛。   是来自父亲无声的安抚。   小孩也没说话,对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有些漏风的稀疏牙齿,瞬间把他身上的少主范儿破坏的一点不剩。   他就笑了一下下,很快重新板起了小脸。   爸爸跟族老都说了,他今天需要严肃,也不需要说话,跟着爸爸走就行。   一大一小,一长一短,一步一趋往前走。   他们走过最后方,族中的老人用沧桑却饱含期待的声音对宁刃祝贺:   “愿我幼主,聪慧明礼,忠厚仁恕,纵继无上权柄,犹怜万万族民,吾等愿以苍老之躯,祈求先祖降安康——”   祭祀光柱轻微一闪,第一道绯红色的光飞出,融入宁刃眉间的传承印记。   他们走过中间,族中幼崽以及未成年的孩子,用欢喜稚嫩的声音对宁刃祝贺:   “愿我幼主,学业顺利,天赋超绝,待继无上权柄,吾成守城之将!吾等愿以全部赤诚,祈求先祖降寿长——”   第二道绯红之光飞入宁刃眉心。   沫沫、西西、远远就在最前面,他们看着自己的小伙伴一步步往前走,骄傲的扬起下巴。   这是他们认可的老大哎!   他们走过最前面,族中年轻中流砥柱朝气蓬勃,含笑朗声祝贺:   “愿我幼主,英姿天纵,杀伐决断,承继无上权柄,锻造锋利之刃,吾等愿为马前卒,祈求先祖降煊赫——”   第三道绯红之光飞入宁刃眉心。   他额间的传承印记愈加凝实。   宁刃只感觉他更加精神了,脑子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楚,对于精神力的掌控莫名其妙更上一个台阶。   真是神奇!   他看着前面的祭祀光柱,头一次认识到了这个大家伙的神奇之处。   大族老:“归位!”   队列重新面北而站。   阿宿林握紧宁刃的手,“准备好了吗?”   宁刃点头:“嗯。”   “相信我,不要低头,一直往前走。”   “好。”   阿宿林往前抬脚,直接踩在了   虚空之上,好像有无形的台阶稳稳托住了他。   宁刃毫不犹豫跟着他迈出去一步,又一步、踩着虚空一步步升高,他就跟阿宿林说的一样,相信他,不低头,一直昂首往前走。   逶迤的礼服衣摆在半空中飘扬。   他们终于站在了祭祀光柱两层,共六米高的顶点,俯视着下方的万万族民。   “礼——”   所有族民全部单膝跪地。   “吾主万代,吾族永传——”   “吾主万代,吾族永传——!”   这一刻,宁刃的眼睛微微睁大。   阿宿林低下头:“阿刃,告诉我,听见了什么?”   小孩摸摸自己的胸口出神。   他听见了很多,很多轻柔的、发自内心的爱与祝福,琐碎如微风,温暖的,炽热的、密密匝匝的好似把他的心扔在了温泉里。   特别舒服。   第一阶段能量收集度在此刻无声无息达到了87.89%   站在开启的祭祀光柱上,可以听见族人祝福的心声。   宁刃呐呐:“唔,很多……”   阿宿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祝福,也是责任。”   “这些爸爸会先给你扛着,以后就是你自己了。”   宁刃想,首领好像也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的,但是看在可以随便吃红果子的份上,还是可以答应的。   他重重点头:“嗯!”   他还在无数心声里,捕捉到了印苏部长这位老婆婆心里的纠结:该怎么把聪聪的礼物送给小少主?   宁刃眼睛亮了亮。   他扯扯阿宿林的衣袖,“爸爸,仪式结束了吗?”   差不多结束了,接下来就是阿宿林这个首领说几句话,但其实说不说无所谓,族人也都知道他一贯言简意赅,把这个流程省了。   所以他宣布结束,族人们就可以散去。   原本还有晚宴,只是现在这个情况,为了避免动乱,还是各自在家庆祝比较好。   阿宿林扬眉:“你想干什么?”他摸摸小孩的头,“想干什么都行,今天你是主角。”   宁刃放心了,对着下面大喊:“印苏奶奶!印苏部长奶奶!”   还没散去的族人们顿时把目光锁定在一个古怪老婆婆身上。   印苏部长:“……”   淦。   印苏部长如芒在背,大声问:“少主,何事啊?”   宁刃:“聪聪的礼物呢?”   哦,原来是要这个的,竟然是要当场打开的吗?   印苏部长拿出来一个铁盒子,递给了右督查解伶,心里对聪聪那只小红熊顿时羡慕了。   好家伙,这只小红熊的运道真好啊,能让少主在这么郑重的时刻打开他送的礼物。   聪聪的礼物时隔大半个月,终于送到了宁刃的手上。   小铁盒结实无比,一看就是聪聪自己的手艺!   阿宿林:“现在打开?你的朋友会介意吗?”   “不会的!”   宁刃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出去看聪聪,但是聪聪一定想看见他收到礼物时的高兴样子,爸爸说,他现在的模样,可是全混乱之都都能看见呢!   那聪聪也一定能看见他。   这是最好的,打开礼物的时候。   宁刃打开铁盒,一片耀眼的红映入眼中,他惊喜的哇了一声,然后拎出来一扬。   一件后背绣着太阳的炫酷红斗篷随风猎猎,成为了祭祀光柱最炫目的色彩。红斗篷是故事书里英雄们穿的样式,非常潇洒帅气。   宁刃第一次跟小红熊见面,穿的正是这样的薄薄的红斗篷,只是被当时还是坏爸爸的阿宿林撕成了两半。   宁刃跟聪聪嘟囔过好多次,小红熊还记得。   铁盒里刻着一行字:   阿刃要天天快乐,你将是最酷的首领,这是一件会陪你长大的斗篷哦!   宁刃把铁盒交给阿宿林郑重保管,然后当场披上那件拉风至极的红斗篷。   真的有点小帅气。   阿宿林微微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就是,这件斗篷有点小,小红熊大概不知道阿刃脱尾后长高了很多。   但下一秒,穿在宁刃身上有点短的斗篷,瞬间变长了一截,变得无比合身。   阿宿林惊讶:“这……”   这衣服会自己调整大小?   红色的斗篷与黑色的礼服下摆缠绕在一起,未来最酷的首领站在暗沉沉的天空之下,眉眼飞扬,非常臭屁的踩在祭祀光柱边缘,耀眼夺目的真的宛如一个会发光的小太阳。   族人们露出忍俊不禁的和善笑容。   幼崽永远是族里最可爱最单纯的宝藏,他们的少主,就是宝藏中最珍贵的存在。   西西:“泰酷辣!”   远远:“老大帅死了!”   沫沫:“我们也想要一件会变大的斗篷!”   移影晶转播的画面全城投放,聪聪特别骄傲地挺起胸膛。   没有呢,做法他才不会告诉其他小朋友!   红斗篷只有一件,就跟阿刃一样,在它心里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它已经知道自己最多只能活二十年意味着什么啦,而且,天缝灾难之下,它这样弱小的种族,或许很难活下去。   所以就让这件红斗篷,见证阿刃以后意气风发的模样吧! 第40章 混乱之都40   承继仪式终于落幕。   晚宴很简单,阿宿林以宁刃的名义,请了宁刃的老师、小伙伴和几个族老、解伶与狞烈,在石屋内摆了两桌。   彼此之间没有什么架子,氛围和睦。   混乱之都的烟花,与极远之地赤马族的烟花交相呼应,把夜晚染的绚烂。   司茂与姑获鸟在争夺食物,宁刃跟小伙伴们趴在窗户口往外看。   “好漂亮的烟花,跟元节那天一样。”   “以后我们还能看见吗?”   “可以的。”   宁刃点头:“我说可以就可以。”   远远:“老大说可以就可以。”   他们笑作一团。   然而,外面平静的夜空却突然在绚烂的烟火之中,裂开了一条猩红的缝隙,像是藏了万万道地狱烈火。   言灵消失!   封镇结印消失!   天空的缝隙越来越大,一只硕大无比,横亘半个夜色的眼睛慢慢睁开,眼睛中无数眼珠,无数瞳孔,清晰的映照着整个北域的生灵。   它疯狂的往前一挣,束缚住这只眼睛的金色锁链终于全部断裂!   无形的恐怖声波一圈一圈荡开,尖锐刺耳,污染呈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邪肆的黑气彻底挡住了北域各处所有的光线。   阿宿林反应极快,立即把窗边的几个小孩瞬移到石屋最里侧,没有让他们直视天空的眼睛。   下一秒,他出现在混乱之都中央的最上空。   混乱之都只有外城出现骚乱,其余的地方则在变故出现的第一时间迅速就位各司其职。   阿宿林抬手,沉眸:“祭祀光柱一层之力!”   铺天盖地的绯红之光从北方迅速弥漫,尽可能多的笼罩了混乱之都、以及混乱之都往外的地方。   祭祀光柱的屏障直直撞上那道从天而来的污染声波。   嗡——   屏障开始剧烈的颤抖,像是即将碎开的泡泡,但是它撑住了!   阿宿林即便是有准备,心中仍旧沉甸甸的。   仅仅最开始而已,祭祀光柱第一层的力量,在不加强的情况下,竟差点稳不住。   他   站在屏障之外,对上天空的那只眼睛,耳中瞬间出现嗡鸣感和细微的低语声。   阿宿林集中精神力后那诡异的低语才消失了。   不知道在天缝降临的冲击之后,会死多少没有精神力的普通生灵。   他目光沉沉的望向混乱之都外那片黑沉的夜,纵然相隔这么远的距离,他仍旧依稀闻见了那随风飘来的血腥气。   北域,彻底乱了。   成千上万的生命一瞬间炸成血色的粉末,变成一道道血气流向空中的眼睛,勉强承受住的被邪灵吞没,疯狂杀戮着周边的亲眷。   它们集结在一起,在天空那只混乱又冷漠的眼睛的操控下,成群结队的冲向一些强大的族群聚集地。   阿宿林缓缓落在祭祀光柱上方,盘腿坐下镇守在此。   只要他还活着,护佑族民的屏障就不会消失。   白羽族。   白羽族长飞在空中,看向北域各处升起的战火,以及逐渐往白羽族驻地来的被污染的数不清的邪灵,眼中悲悯之色更浓。   “都是免不了的,只有天缝吸食了足够多的血气和生命力,那只眼睛才能被认定成这个世界的生灵,完全从天缝后面挣脱,降临大陆。而只有在那个节点,我们的封镇之力才会对它起作用。”   白鸦:“现在,只能在顾好自己的同时,尽力周全其他了。”   天缝残酷的屠杀,更像是一场优胜劣汰的清洗,弱小者给强大者做活着的垫脚石。   现在天缝还处在初级阶段。   等时间越长,他们的处境就越糟糕。   想象一下,全域被污染的无数邪灵,都朝着还幸存的族群席卷而来,即便强如弥族,又能在这种攻势之下坚持多久。   等到了中后期,天缝降临分身,专门诛杀此域强者,又该如何?   东域遭难后,全域生灵只剩十之三四,不知道他们北域到最后还能剩下多少。   赤马族、美人蛇族也不例外,被污染的邪灵卷入了战火。   -   两个月后。   混乱之都。   狞烈日日冲在最前线,战士们尚且可以轮换,但他这个整座城最能打的左督查,已经整整两个月没有休息了。睁开眼   就是杀戮和死亡。   为了减少将士们的伤亡,锻造塔夜以继日的生产火药和炮弹,附加伤害的秘银矿也流水一样送到前线,将士们几乎人手一把。   损坏了就重新丢进锻造炉里熔铸成新的。   “左督查!又来了!”   狞烈甩甩头,把眼前恍惚发黑的虚弱甩走,他战甲也不曾好好穿,胸前裸露一大片,赤红的尾巴饮饱了鲜血一样,比平时更鲜艳。   他站在城墙之上,望向前面汹涌的邪灵黑潮。   压下身体和心里的双重疲倦,狞烈呲牙一笑:“这些跟解伶一个读音的傻逼东西就是邪门儿,杀都杀不完,杀了还不能吃。”   他随手抽出一把长刀:“走,爷爷叫他们跪下求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狞烈的肩膀上,狞烈条件反射一刀挥过去!   解伶双指夹住刀锋,淡淡道:“虚弱成这样,就不要逞能了,这几天我替你在这里守着,你回城休息吧。”   当着人家的面说完坏话,还被当场逮住,狞烈不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抽刀嗤笑:“就你后背那几条软叽叽的触手?”   解伶今日是穿着战甲来的,他的战甲是贴身的白色,后背仍旧是镂空设计,因为他后背不需要防御,反而是‘武器’需要伸出的地方。   “我体内可不仅仅有弥族的血脉,”解伶摊开手,掌心一瓶小药丸,“薇医生刚刚研究出来的刺激潜力的药,可以让我短暂使用兰华帝斯人的燃血术。”   狞烈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皮子重重一跳:“艹!”   燃血术,激发自身力量,用身体的一部分刺穿对手骨骼血肉,就可以燃爆对手身体里的血,反过来加强自身,是兰华帝斯越战越强的血脉传承招式。   当然,如果不及时停止的话,会变成贪恋于杀戮的疯子,最终力竭而死。   解伶吞下一粒,抢过狞烈的长刀,跃至前方战线,后背的触手顷刻间涌出,猩红狰狞无比地长出百米,每条触手上都串羊肉一样串了数十邪灵。   被穿在触手上的邪灵身上顿时暴起血腥的火雾,融进触手里。   他自己则好似什么消耗都没有一样,反而在触手和血气的环绕之下,微微仰头,脸庞泛起淡淡的绯   红,有点在杀戮中迷醉的模样。   狞烈:“……”   他咽下口水往后退了一步。   他知道燃血术变态,但解伶这个怪物,嗑药而已,这么猛的吗?!   ‘怪物’对他遥遥一眼,镜片下的平静的目光此刻隐隐藏着对杀戮的狂热,“滚去休息,碍事的东西。”   狞烈:“……”   咦惹,滚就滚。   -   中央王城,旧石。   这里维持着天缝降临前的模样,族中的孩子们还是该上学就上学,老师没有耽误任何一堂课。   但是宁刃下课之后,想的不是如何玩耍,而是扛起从薇医生那里拿来的医药箱,跟自己的小伙伴们一起,中央王城医药物资分发出帮忙。   受伤的战士们,大部分集中在中围,小部分在外城。   伤患一律由医务所接待,普通的药物中围就可以供给,而一些比较特殊的药物则由中央王城每日发放。   一共三十个物资供给站。   宁刃他们下学后,去的是最繁忙的那一个。   “这个!阿刃我们搬不动了!”   “来了!”   宁刃双手对准那箱超级重的药物,银光一闪,药物就出现在了它贴标签的地方。   “小少主,这里!”   “这就来!阿刃这就来!”   物资供给站有专门的侍卫和瞭望塔看守,避免□□抢物资,但这里负责伤患的族人,一部分是无精神力但医术卓绝者,另一部分是有精神力,但钻研医术荒废修炼的。   宁刃在这里的地位颇为重要——   尽管,他现在只能当一个小小搬运工。   飞飞木的用场也超级大,他把飞飞木的用法教给了沫沫和西西,他们两个轮流用飞飞木运输大堆货物。   弥族把幼崽们保护的很好,但同时他们也清晰的知道,不能让他们一直处于温室之中,灾难也是历练。   或许这一批幼崽和半大孩子,会成为未来意志最坚强的一代。   宁刃抹了把头上的汗,嘀咕:“幸好之前有认真读书识字,不然就帮不上忙了。”   他已经一个月没见到阿宿林了,偶尔想去祭祀光柱   看看爸爸,但是小猫都言辞严厉的拒绝了他。   说,祭祀光柱那里是承接污染最严重的地方,爸爸不能离开那里,一旦离开,天缝后面的眼睛,就极有可能会伺机破坏祭祀光柱的庇护之力。   天空飞来一个木盆,沫沫探出头:“29号物资站需要支援!”   宁刃严肃脸:“收到!”   他捏捏有点酸痛的手臂,跟小伙伴们一起奔赴下一个他们可以帮忙的地方。   -   祭祀光柱。   司茂轻巧跳了上去,“叫我干嘛。每天都听我给你讲你儿子在城里做了什么,不腻?”   阿宿林慢慢睁开眼睛,低咳一声,“……替我在这里守几日。”   司茂忧心忡忡:“难受吧。”   时时刻刻承担着天缝邪气的侵扰和污染,抵抗邪灵天上的攻击,开启会导致反噬祭祀光柱,阿宿林已经撑了两个月了。   即便仅仅是提供庇护和防御,消耗也是极为恐怖的。   前两天,司茂注意到外城的庇护之力有一瞬几乎消失,它就知道,阿宿林已然快到极限,会在这两天选择休息了。   阿宿林:“其实还好,但是,天缝的第一个分身就快凝聚了。不知道会选择那个强者去击杀,如果是混乱之都……”   司茂:“你肯定不会第一个死的,你得撑到最后,才能保证族民最大的存活率。”   阿宿林沉默片刻:“我知道。”   “我想让你替我守几日,除了休息之外,还想教给阿刃一些东西。”   “什么?”   “一个只能由我去教的东西。”   -   当晚。   宁刃挎着快赶上他高的医药箱,衣服弄的灰扑扑,累的蔫头耷脑的,推开石屋的门。   本以为屋内还是空荡荡,只有他一个崽(鸟不算),抬头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孩瞪大眼:“爸爸!”   宁刃瞬间丢掉医药箱,飞奔到阿宿林身前兴奋地蹦蹦跶跶:“爸爸爸爸爸——!”   阿宿林一下将他抱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想爸爸了?”   “嗯嗯!超级想!有两个脑袋那么想!”   幼崽的比喻千奇百怪。   宁刃高兴:“小猫说你不能回来!难道你把怪物打跑了?”   阿宿林:“陪你两天,司茂在祭祀光柱替我一下。”   “好!”   宁刃小小低落了一下,但很快说服自己。   特殊时期!   他很懂事的,大家都很努力,他也不能给爸爸添麻烦!   父子两个依旧是先洗了澡,阿宿林的洁癖日渐传染给了宁刃,小孩现在的身体还不能自洁,每天洗手洗脸的次数逐渐走高。   这两个月来难得静谧的亲子时光。   他们一起在地上铺了毯子,盘腿坐在两排高高的书架中间,在地面放了夜明珠。   阿宿林:“这两天,爸爸教你一个厉害的,每代首领都必须学会的招式。”   宁刃:“什么?”   阿宿林指了指外面,“可以打败怪物的术法,名叫封镇结印。”   宁刃眼睛亮了:“哇……”   阿宿林认真看着他:“想学吗?”   “当然!”   阿宿林微微一笑,“那,认真看我手势。”   双手展开,大拇指相贴勾起,双掌交叠下压,分开,剑树、刀山、左雷右霆,修长的双手快速而熟练的结起一道银色的结印。   阿宿林做展示用,结印小小的,巴掌大,漂浮在空中。   低头一看,跟着他照做的小崽子手指头都快打结了。   “……”阿宿林,“别着急,慢慢来。”   宁刃咬手愤愤:“可恶的手指头不听话!”   他大部分都记住了!这比背书简单的多,但是手指头就是不听使唤。   “我们做慢一点,我一个一个动作教你。”   宁刃掰扯着自己的小短手,瞅一眼他爹的手指头,再纠正自己的手指头,尾巴都因为主人的投入和努力而不自觉的绷紧了。   “等一下,爸爸,等一下阿刃嘛……”   宁刃凑过来,抱着他爹的手上上下下观察,然后再放开,如此来回数十次。   足足奋战了两个小时,他才终于控制了他的手指头,成功凝结出第一道属于他自己的封镇结印。   又弱又小的银色结印漂浮在大而凝实的结印旁边,磕巴而寒碜。   而且只出现了两秒就消失了。   宁刃一下子困的不行。   精神力在短短两秒被抽干了。   阿宿林稳稳接住放心往前栽倒的小崽子,摸摸他的后脑勺:“以后勤加练习。”   宁刃蛄蛹进他怀里秒睡。   夜明珠照亮这个小角落。   阿宿林抱着他在地上坐了许久,才低声道: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   纵观历族历代,没有那个族群,在经历过天缝之后,本代的王还能存活。他阿宿林纵然天资卓绝,也没有信心可以打破历史的魔咒。   恰在这时,一道深蓝的神秘流光,跃天而来,直直飞进石屋内,停在阿宿林面前。   阿宿林第一反应护住阿刃,压低声音:“谁。”   那道流光水一样散开,白鸦的脸出现在流光之后,他脸色虚弱:“用言灵叨扰,实在无奈,天缝第一道分身将至,请阿宿林首领听我一言!” 第41章 混乱之都41   几日前。   美人蛇族尤丽拉、雅百列和赤马族艾宏及各位族老,都收到了白鸦的言灵联讯。   内容只有一个,让他们放弃族地,挑选族中还幸存的族人们,一同前往混乱之都。   “北域必须团结,才能抵抗天缝。”   “我们三族加起来,有多少跨过虚境的族人?如果天缝的分身降/临,杀死了我,杀死了我白羽族族长,我白羽族又能在天缝之下存活多久?”   “不光我们族,美人蛇族与赤马族都是一样的。”   “两个月已经过去,你们还能撑得了多久?”   尤其是赤马族,艾萨极其年轻,族里实力强大的都是已经老去的族人,精力不足,空有境界却发挥不出来力量,一定是最先支撑不住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赤马族的十五道防线如今还剩下五道苦苦支撑,这倒数第五道,正是艾宏负责的。   但是他早在前方防线一道道崩溃的过程中,变得惊慌,这惊慌一日日积累,终于让他变成了惊弓之鸟。   他甚至想快速的逃进堡垒之中!   如果不是他还想在天缝之后,争一争赤马族族长的位置把艾萨赶出去,他早就这么做了!   该死的。   他分明才是族里的族长,为什么把他安排在前线?!   这些该死的士兵,都应该来保护他才对。   艾宏咬牙看着天空的那只巨眼,恍然间,巨眼中的一个瞳孔瞥向了他,艾宏当场僵硬在原地。   他甚至连反抗都不能。   '恐惧不会消失,正如我不会消亡,你拉开钟表的眼睛,那里有神赐下的宝物。'一道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献祭,足够多的族人,你就可以活命。'   '神明降临后,你将是北域主宰之一。'   '去撤销你们族群的庇护……'   一句一句,带着极强蛊惑性的低喃,从天边缝隙准确无误的落入艾宏的耳朵里。   整片北域的景象被什么东西强行塞入他的脑海,他看见了处处哀鸿,看见了无数抵抗天缝的族群一个个灭亡……这是未来,还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么强大的力量,天缝,这个怪物,真的可以被抵抗吗?   艾宏精神陷入恍惚之中,但他很快大叫一声,猛然清醒后浑身都是冷汗,“刚才那是什么,我是魔怔了吗……”   他不敢再去看天空,连连后退数步,退入自己的营帐,才感觉到了好受一点。   艾宏:“真是见鬼。”   他说着,无意识一抬头,看见了营帐一侧随意摆着的钟表,钟表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层层眼帘,在他望过去的那瞬间,数不清的眼睛同时睁开,细小的触须从眼睛的缝隙里钻出,好像在跟他打招呼。   他甚至可以看清那眼珠里的红血丝。   艾宏的血一瞬间凉透,心脏骤停。   '你拉开钟表的眼睛,那里有神赐下的宝物。'那道低喃又说。   神是不可战胜的,献祭足够多的族人,你就可以活命。弱者的性命不过草芥,为了你而献祭生命,是他们的荣耀。   一句句低喃,在钟表眼睛的注视下,一点点在艾宏心里扎下了根。   他神情由恐惧转向狂热,竟对着钟表前蹄下跪磕头,然后抓向了钟表的眼睛,缓缓拉开,里面是一团凝聚成沉水的黑气。   -   “……给赤马族提供庇护的是他们的圣木,这也是赤马族所到之处,绿茵遍野的原因。”   “但艾宏把污染倒进了圣木的树根,以至于笼罩整个族群的庇护之力,在一瞬间消失。”   美人蛇族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族内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尤丽拉忍不住道:“然后呢。”   雅百列:“赤马族经此一遭,族民仅剩三成,甚至没有觉醒精神力的幼崽也死了大半。”   “艾萨与其余族老拼死用精神力灌溉圣木,才强撑住了庇护之力,他们的防线还只剩两道了。”   真正的灭族危机。   气氛瞬间凝重。   尤丽拉:“该死的……”   “我们以后轮流在美杜莎石像前守着。”   仅仅防着邪灵还不行,还要考虑天缝会污染族中的族人对守护石像出手,真是恶心。   她说完,就看见雅百列在盯着她。   尤丽拉恼:“你看什么看?   不会是怀疑我会被天缝污染吧?”   雅百列摇头:“你有传承王冠傍身,我不担心这个,我是在考虑白鸦说的话。”   白鸦劝他们,带着守护石像,筛选出部分族人,前去混乱之都。   他们三族的守护圣物都可以移动,唯有弥族的祭祀光柱不可以,这也是弥族几千年都守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土地之上的原因。   但相对应,弥族的守护圣物也是最强的。   尤丽拉冷着脸说:“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带领族人去混乱之都寄人篱下?   她之前在广玉宴已经得罪了阿宿林,他那样的首领,难道不会在危机的关头,把她们美人蛇族全族推出去当替死鬼吗。   雅百列还想再说什么,外面突然闯进一名侍卫,“报!女王,今日的第三批邪灵已经逼近,我们的第九道防线撑不住了!”   “报!”   又有一道惊慌的声音,是守在美杜莎石像周围的护卫:“精神力加持不够,守护圣物……出现了裂缝!”   “什么?!”   尤丽拉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我去石像那边。”   雅百列:“这是唯一可以让我们族群延续的方法了!”   尤丽拉倏地停下,咬牙对着雅百列说,“……准备一下吧,按照白鸦说的做。”大不了,她不去就好了。   雅百列:“这件事必须要阿宿林同意才行。一切看白鸦能不能说服他了。”   -   混乱之都。   旧石石屋。   白鸦的言灵流光闪烁,强撑着他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完。   “所以,你的意识是,让我混乱之都接纳你们三族,共同抵抗天缝吗?”   “对,我们带来的族人,半数以上都有精神力护身,不会给混乱之都造成额外的负担,你只要偶尔出手帮忙一下就可以了。”   阿宿林平静道:“这件事你早就想好了吧。”   白鸦苦笑:“是的,我知道,这样做会让混乱之都成为众矢之的,但……”   “我答应了。”   阿宿林:“我需要怎么做。”   对面静了足足好几秒,阿宿林看出对方惊诧于他答应的这么果   断,于是笑了下:“这是整个北域的灾难,已经不是我一族之事了。我阿宿林还不至于如此没有大局观。”   “我族将士也死伤极多,左右督查守城,交替力竭,你们能够加入,我们的伤亡只会减少。”   白鸦感叹地摸摸自己的头发,“好。你只需要这几天在城中、城池边缘腾出空来即可,我们每族只会带三万五千名族人前往。”   阿宿林颔首:“好,我明日就安排下去。”   每族三万五,相当于只保留了种子了吧,他们会面临舍弃部分族人的境况,而且这几日在路上也绝对免不了死伤,最终到达混乱之都的,怕也就三万出头。   混乱之都辽阔,容纳这些数量绰绰有余。   “我有一个问题。”   白鸦走前,阿宿林叫住了他。   “什么?”   阿宿林指着这道交流的流光,问:“你既然有这么迅速的联系方式,为什么当初不用这一招,通知在戈绵平原的我们。”   白鸦大巫师无奈:“刚研究出来的招式,而且这个言灵不能收到一点点外在能量的冲击,繁琐得很,消耗极多,我又掉了些头发。”   他一天也只能发动一次而已,只能说,这是个很鸡肋的言灵,只不过在特殊的时期才有大用处。   阿宿林看着对方日益聪明绝顶的脑门,心中升起一抹敬佩,“辛苦了。”   白鸦大巫师拱手一礼:“谢首领高义。”   因为阿宿林怀里幼崽的熟睡,他们一者的交流都自觉压低放轻了声音。   -   第一日,阿宿林就下令,把混乱之都空余的所有位置都腾出来,同时增加守卫点,静候其余三族的到来。   白鸦分了两天时间,通知了美人蛇族和赤马族,即刻从本族出发去往混乱之都。   而他们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面对那些被放弃的族人。   赤马族没有这个问题,他们的族群仅剩三成之数,艾萨亲自凌迟了艾宏,把他的骨架打碎在圣木之前。   他看起来更成熟了,望向早就收拾好包裹的族人们,哑声道:“今日我们离开世代生存的族地,是为了活下去。”   三万族人沉默的望向圣木前,已经结结实实扛起王的责任的年轻族长。   “族长,我们相信你的选择。”   “对,我们信您!”   他们踩在这片土地之上。   他们的眼眶早已通红。   他们抱着自己的孩子,无声流泪。   “我们有很多亲人死在这个地方,辽阔的草原被邪灵灼烧成荒漠,他们用血肉之躯铺成台阶,我们踩在他们的骨骼上,为了赤马可以延续的希望……”   艾萨压着喉间的低泣,单手抚摸圣木。   圣木也会跟着他们离开,赤马族是真真正正的举族迁离。   “赤马族,是草原最自由的精灵,终有一天我们会回来的。”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无人收敛尸骸的防线战场,再转过脸时神色已然无比坚定。   “启程!!” 第42章 混乱之都42   白羽族先通知的如今最弱势赤马,美人蛇收到消息要晚上一日。   美人蛇族繁殖能力强,也是三族里存活族人数量最多的一族。   三万五千个名字漂浮在空中,自发的寻到了名字的主人。   当尤丽拉站在圣物石像之前,宣布跟这就是她们离开去往混乱之都的名单的时候,她看着下方沉默的族人们,喉咙却愈加堵塞,原本平静的声音也慢慢低了下去。   “……被选中的,立即收拾东西,下午启程。”   隐隐有点颤抖的尾音。   该死的,她这是怎么了。   她们美人蛇族繁衍能力极强,三万五千族人,绝对可以保留族中的传承不会断绝。   这些族人,是她尤丽拉亲自一个个挑选出来的,天赋潜力都很强,剩下的不过就是些没有庇护就活不下去的弱者。   优胜劣汰罢了。   她一贯信奉的准则就是,强者才有话语权,族群的王才能支配掌控至高无上的权力。   现在她已经实现了。   她抢走了姐姐的王冠,抢走了姐姐的身份,她终于可以以王的身份,替族人选择她们的命运。   但是尤丽拉站在这里,她看着族人们那一双双黯淡下去的眼睛,她竟觉得好像有一座山岳重重压在她的肩头。   她不敢看那些眼睛。   剩下的族人近乎半数,她们之前设立的防线还在,美杜莎石像也会留下来,仍旧庇护着这里被留下来的普通族人和天资不够的幼崽。   白鸦已经将事情说的很明白。   他们三族到达混乱之都后,混乱之都蕴含的生灵气息必然会吸引更多的邪灵围攻,那么自然,其他地方的压力会相对减少。   她在这里留下来的兵力足够维持剩下的防线一段时间。   但是这个一段时间的界限是多少,谁也说不清,也不能保证。   一旦圣物的庇护之力消失,这里没有精神力的族民,将会顷刻间变成怪物,或者沦为天缝的血食。   但是无论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达成两全其美的局面,无论再怎么粉饰,也无法掩盖——   这里留下来的族人,就是被抛弃的存在。   雅百列的掌心轻轻搭在了尤丽拉的肩头,那微微塌下的肩膀,在她触碰的瞬间顷刻间再次挺直。   尤丽拉冷冷道:“我没事。”   她无声捏紧拳头,“按照我说的去办!明天天亮之前,务必出发,过时不候!”   迁离的三万五千族人里,族中大部分健康的幼崽都在其中,有些还没有觉醒精神力的,必须要有精神力的族人用精神力彻底包裹住才行。   尤丽拉心道,她已经做到最好了。   她决不能心软。   不然,她跟她那治下心慈手软的姐姐有什么区别。   尤丽拉的衣摆被轻轻拉住。   她愣住回头一看,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是个容颜已经老去的雌蛇,她是自小照顾尤丽拉跟雅百列长大的冷馨奶奶,年轻时武艺卓绝,后来年纪渐大,就回家含饴弄孙去了。   她在这三万五千被选中的族人里面,原因是知晓族中历史,可保族中历史传承。   但是这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此时却郑重的请求尤丽拉:“女王陛下。”   “我甘愿放弃自己的名额……”   尤丽拉不解:“为什么?”   冷馨奶奶怀里有颗还没有孵化出来的蛇卵:“我想把我的小孙,送到更安全的地方。”她眼眶发红,“请您答应……”   “它孵化出来,定然比我这个老太婆对族群有贡献的多。求求您了。”   “这是我们家里,唯一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孩子,我没了不要紧,孩子不可以出事,女王陛下……”   这好似是个引子,冷馨开了头之后,更多的族人站出来,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名额让给家中的小辈。   孩子们哭泣的声音一道接一道响起,“我们不要。”   “让爸爸妈妈去!”   “妈妈年纪大了让她去!”   “我把名额让给爷爷!”   “……”   尤丽拉拳头越捏越紧,她眼底泛出细微的血色,看着下方的族民们,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喝道:“够了——!”   “都闭嘴!”   恳求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是他们的眼睛更加黯淡了。   她厉声道:“选定的名额不会有任何改变,本王,也不会因为谁就改变想法!按照原计划推行,违令者斩!”头顶的王冠却并未反噬,而是发出一道灿金色的光,似乎在帮她震慑族民。   良久沉默。   族民们一个个下去,去执行她的命令。   尤丽拉身躯轻轻颤抖着,她低头看向冷馨怀里抱着的蛇卵,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   里面有条小蛇游曳着,跃动着生命的希望。   “……等一下!”   尤丽拉忽的道。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着还未完全离开的族民,哑声道:“每一家,原定名额不变,如果家里没有被挑中的幼崽,可自行挑选一个……加入名单。”   这就比原定的名单,多处三千到五千左右。   一阵安静后,忽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哭泣声。   他们都是族中最最普通的家庭。   他们早就做好了随时葬身的准备。   他们是最没用的垫脚石,没有丝毫出彩的,可以让女王陛下保留的价值。   但是这条命令下来,让他们又有了绝望里的希望。   他们的孩子可以去往更安全的地方。   “多谢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女王陛下——”   “雅百列陛下——”   他们近乎狂热的感谢着,赞美着,满眼都是站在高台之上,主宰他们命运的那道身影。   然后飞快的跑回家里,用最结实的布料抱住蛇卵,在布料上写上他们做父母的名字,写上他们给孩子取的名字,又附上一句:   虽然可能不会见面了,但你要知道,爸爸妈妈很爱你,真的很爱你。   留下来的族人从未有过如此高涨的热情。   他们好像一下子能吞下外面的邪灵似的,下定决心想要在这次的灾难下活下来,守住族地,等着孩子们回来。   他们不是被抛弃,他们是在守家啊。   雅百列听见族民们高呼自己的名字,抿唇看向尤丽拉。   尤丽拉嗤笑:“谁在乎这个。”如果没有脸色更臭了的话。   过了会儿,她沉默道:“等到了混乱之都后,我们就换过来   吧。”   雅百列:“为什么?”   尤丽拉:“你比我适合当女王,母亲说的是对的。”   “王冠现在并不排斥你了,妹妹,你刚才做的很好,”雅百列,“适当的对族民妥协,并不是懦弱。当女王很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宣布是我禅位于你。”   “别误会,我是因为你的那些男宠,天天把我当成你缠着,我总不能真的对他们做什么吧?”   尤丽拉面无表情,“为了跟你抢王位,我活了这么多年,心思全用在了事业上,还没尝过雄蛇的滋味,也没有自己的小孩,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一定娶十个八个男宠回来。”   雅百列噗嗤一笑。   尤丽拉恼:“笑什么?”   雅百列想了想,“那到时候我给你挑一挑?”   尤丽拉:“……”   “滚!”   次日,美人蛇族开始迁离,与赤马、白羽一起,浩浩荡荡往混乱之都而去。   他们来的这段时间,天缝巨眼像是流泪一样,一滴黑白色的眼泪缓缓淌下,逐渐形成一个即将脱离出来的分身。   混乱之都也已经收拾出来了相应的地方,容纳其余三族。   这些动静暂时没有传到中央王城的旧石处。   宁刃还不知道他的艾萨大哥已经快到混乱之都了,他今天下学后,罕见的没有去物资站帮忙,而是躲在了石屋里。   不是累,而是:   【姓名:宁刃   宇宙种族:器族(刀)   成长阶段:第一阶段(此阶段无灵魂伤口附加)   第二阶段能量值已收集:90.19%   直播间打赏:3992星石   动漫版权额外收益:50万星石   商城开启条件:   1.资产总额到达1万(已满足)   2.第一阶段能量收集度到达90%(已满足)】   直播间的商城达到了开启条件,这个信息版面第一次展示在了宁刃面前。他可以在自己的识海里看得清清楚楚。   当然,为了防止直播间的观众发现端倪,宁刃在识海浏览商城的时候,表现出来的状态就是在发呆或者看书。   宁刃现在还是看不见直播间、弹幕和其他更高级更复杂的东西。   对他展示的板块一共有三个,第一个是他自己的信息版面,第二个是幼崽交流区,第三个是一个星球形状的商城。   点进商城,琳琅满目的商品简直让宁刃看花了眼睛。   太多东西了,各种品类,生活,玄学,转盘,特殊,猜奖等等等等。一件衣服的标价是100星石,一次转盘1000星石……   宁刃数着自己板面上的星石余额,越数眼睛越大。   天啦,他有好多钱啊。   家长限制花费的贫穷小崽子被天降巨款砸昏头脑。   系统:[只能购买这个世界允许存在的物品,购买后大部分实物物品不会立即发放,会有两三天的周转时间,以合理的方式送到你的手里。]   系统:[崽崽是想吃什么好吃的吗?应该都可以买的。]   宁刃语音搜索:“医药。”   商城界面加载:医药类商品,本世界现阶段禁止购买。   宁刃:“超级武器!”   商城界面加载:超级武器类商品,本世界现阶段禁止购买。   宁刃生气了,“商城,没用!”   商城助手:[请问,您需要这些类型的商品做什么,请说出您的具体用途,我们会根据您自己现在的信息,给您推荐最适合您的物品。]   宁刃:“我要帮爸爸,消灭可恶的怪物,怪物超——可怕的。”   在小孩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商城助手加载片刻后:   [已为您推送可解决您问题的商品。]   宁刃慌忙打开看。   【商品名称:奇迹救世   品类:玄学类   属性:一次性消耗品   详细介绍:危难关头使用,使用后灾难消失,可以达成救世结局。本商品来源098号游戏世界回报主神先生的礼物,随使用者本身强弱支付随机代价,有死亡风险。   评语:你就是灾难里绽放的奇迹。   局限:购买者自身使用,有身体副作用,需要使用者去特定的地点,需要使用者学会特定技能。   价格:50万星石】   宁刃囫囵看了一   边,听商城助手说可以解决爸爸的难题,顿时毫不犹豫道:“我要买它!”   钱刚刚好!   -   阿宿林不知道他崽子在偷摸干什么。   他依旧独自守在祭祀光柱之上。   赤马族、白羽族已经先后进入了混乱之都,来的都是精兵强将,在这两族的加持之下,他们弥族防线的压力大大减小,死伤也减少很多。   阿宿林的感知通过祭祀光柱放大,能够察觉到美人蛇族距离混乱之都还有三里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白羽族、赤马族的族长,和狞烈解伶一起在城墙上,等着美人蛇族的到来。   远远的可以看见一片飞扬的尘土。   白羽族长低喃:“快点,再快点……”   狞烈:“这一片的邪灵清理干净了,时刻准备开城门迎接,十分钟之内她们一定到。”   白鸦大巫师忧愁的看向天空的缝隙,那第一道巨眼分身已经快凝聚完毕,仅剩一丝红线勾连:“哎,来不及了。”   美人蛇族。   尤丽拉和雅百列正带领着族人飞快赶路。   距离混乱之都还有三里、二里……   “傻逼天缝,”尤丽拉低声骂了一句,抬头,“我们恐怕不能在这第一道分身凝聚成功之前,进入混乱之都了。”   暗红色的裂缝蠕动着,像是无数翻滚的眼球太过拥挤,终于掉出来了一颗一样。   那颗脱离母体的眼球底端有无数细小纤长的血管,它在剥离的那瞬间,就飞速冲向生灵气息最强、最浓郁的混乱之都。   在即将撞向混乱之都骤然加强的屏障前,那只眼睛忽的停住,然后灵性地眨了眨,拐了个弯,飞向了还在混乱之都外的美人蛇族族群。   这只眼睛有三十米之长,它对精神力的污染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远比溢散的邪气要浓郁十倍百倍。   甚至可以轻易污染有精神力护体的生灵。   雅百列瞳孔骤缩,当即最大限度的释放自己的精神力,护住所有的族民。她们带来的这三万五千族人,有精神力的也全都释放了出来,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保护罩。   尤丽拉在最前面,王冠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跟这道屏障一起,   生生挡住了巨眼的撞击。   噗!   雅百列吐出一口血来。   然而受她庇佑的族民却还是受了伤。   一道绯红的攻击自混乱之都而来,祭祀光柱二层攻击之力第一次使用,直直打中巨眼后背的血管。   巨眼发出尖叫。   但是它是分身,不履行完分身诛杀此域强者的使命,是不会离开的。   尤丽拉没有在这下冲击中受伤,她眼神复杂的看向混乱之都。   她本以为阿宿林会因为她曾经陷害少主的事情,对美人蛇族冷眼旁观,却不曾想,第一个对她们伸出援手的,就是阿宿林。   尤丽拉看向后方受伤的族人们,以及最中央护着的幼崽和蛇卵,她头顶的王冠轻轻闪着光。   “走!”   她对上雅百列的眼睛,厉喝道:“带族人们走!”   巨眼缓过神来,尖啸着再次往下方冲过来,无数的黑气弥漫开来,无孔不入,迅速腐蚀着精神力撑开的屏障。   “给本王滚!”   尤丽拉蛇尾摆动,飞速往上冲,面对面硬撼巨眼的压迫,王冠的光芒闪耀到近乎刺眼。   巨大的土刺从大地跃出,尤丽拉双手握住土刺,青筋凸起,猛喝一声甩向天空:“丑东西,长这么大眼吓唬谁呢?!”   轰——   无数的土石碎块从天空落下。   “走!”   雅百列迅速回神,带着族人们全速往混乱之都的城门方向赶去。   狞烈满脸凝重,快速道:“开城门!”   白鸦跃城而出,辅助美人蛇族有序进入。   但是三万五千族民太多了,进口只有一个,尤丽拉争取的宝贵时间太短,巨眼仅仅是停顿片刻,就缓了过来。   它终于被尤丽拉激怒,瞳孔映入了这个可恶的北域雌性。   '击杀!'   '杀死她!'   '她身上,也有令本神作呕的王的气息,即便微弱。'   '王这种生灵,总会出其不意破坏本神的计划。'   至于其他的,就等剩下的分身或者神亲自去解决。   天缝传来呢喃絮语,巨眼收到指令,眼珠瞬   间充斥了血色,整个膨胀了一圈,不管不顾的对着尤丽拉冲击而去!   尤丽拉被狠狠撞击进大地里,筋骨尽断。   尘土飞扬,再没有她的身影。   巨眼贪婪的盯上了滞留在外的美人蛇族族人,就在它打算全都杀干净时,地面的深坑里爬出来一道狼狈不堪的影子。   尤丽拉被王冠的光芒包裹着,挡在了巨眼前面。   她蛇尾瘫软,鳞片稀碎,血肉模糊,说出来的话粗俗难听至极:“没%¥*的傻逼,本王,让你这个&…¥#的杂碎过去了吗。”   若姑获鸟在此,一定就骂人方面引尤丽拉为知己。   尤丽拉眨了眨眼睛,血滴滑进眼睛里,晕开一片骇人的血色。   她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癫狂,癫狂到极致,显出一种恐怖的冷静出来。她对‘权力’下族民命运的掌控欲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我亲自挑选出来的族人,我让她们活下去,她们就没有死的可能。只有我,才能决定她们的命运,你,算什么东西!”   她脑中闪过了一双双期盼的目光,饱含希冀的将家里的孩子、年轻后代交托她手中。   那些包裹着蛇卵的布料,每一块布料上都写着这个孩子父母的名字、写满了留在族地的族人们的寄语。   他们被抛弃在族地却仍旧苦苦坚守,为的,不就是或者等他们的亲人也活着回去吗。   真的是……   她都答应了的啊。   作为合格的女王,她怎么能够食言。   但她是个假货。   不过,还好,她此刻庆幸自己只是个假货。   尤丽拉往身后混乱之都的方向看了一眼,族人们还需要时间。   阿宿林与她有仇,但是与族中其他族人没有仇怨,她只需做一件事,就可以抹消这份芥蒂。   她在城门之下对上了雅百列的目光。   那一瞬间,雅百列福灵心至。   她惊慌的睁大眼:“不……”   尤丽拉无声说了几个字。   姐,守好族人。   然后义无反顾的撞向巨眼,在王冠的加持之下,她本身的力量已经稳稳跨入了虚境。   尤丽拉   选择了和第一个分身同归于尽。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巨眼炸裂成无数细小的黑气弥散在空中,没有尸体,只有一个仍旧金光闪闪的王冠,染了血,坠落在地面。   “不——!”   雅百列的眼泪夺眶而出。   “亲王殿下!亲王殿下!”族民拉住她,“您冷静!女王陛下已经牺牲,您要冷静主持大局啊!”   族民垂泪,对着王冠坠落的方向悲鸣。   雅百列抹去眼泪,“……她不是雅百列,她是我的妹妹尤丽拉,前段时间,我生病,为了防止族中动乱,便叫她替我。”   她终究还是替尤丽拉掩饰了当初篡位的真相,给了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名声。   “什么?!”   “护住我们的,是尤丽拉殿下?!”   “刚才牺牲的是亲王殿下!”   声音越传越远,族民们陷入沉默。   “不是亲王殿下。”   雅百列红着眼睛哑声道:“恭送,尤丽拉女王!”   她就是她们美人蛇族会载入史册的女王。   混乱之都城门处,三万五千美人蛇族族人行王礼,送别。   “恭送尤丽拉女王——!!”   “恭送女王陛下——!” 第43章 混乱之都43   天缝降下的第一道分身就这样彻底消失了。   巨眼分身凝聚出来的邪气也在尤丽拉义无反顾的自爆中,烟消云散,整片战场除了惶惶寂寂的大地之外,就只还剩下那个孤零零的王冠。   尤丽拉没有尸首,但美人蛇族的王者族地之中,必定会有她的衣冠冢。   雅百列抬手招来王冠,上面血迹未清,她指腹轻轻摩挲了上去,依稀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些许温度。   “尤丽拉……”   她闭了闭眼。   脑中闪过之前种种。   假装莽撞假装她这个姐姐是她此生唯一最在乎的人,假装不在乎权力,假装不懂政事……到最后夺权的那天,她都不敢相信那个眼神中充斥着对权力的渴望的人,是她妹妹。   她被尤丽拉关进地牢里的那段时间,在想什么呢。   是有过怨恨的吧。   也想过重新把权力夺回来,揭穿尤丽拉的真面目。   但是,在天缝最初降临,她从地牢出来,尤丽拉因为封镇结印重伤,被送回族中的那一晚,那最轻易就能将权力夺回来的那一晚。   她犹豫了。   也许正如尤丽拉所说,她太容易心软,不适合当一个杀伐果决的女王。   她选择继续以‘尤丽拉亲王’的身份待在族中,跟尤丽拉一起,倾尽一切可能在天缝降临之前,把防线的力量做到最好。   得到王冠的承认需要仁慈、正直等一切正面向的美好品质,所以母亲认为,而尤丽拉更适合当女王麾下的一把刀。   但是事实证明,尤丽拉确实可以当好一个女王。   族群迁离之前,面对冷馨的请求,雅百列会心软,但尤丽拉纵然心软,也会坚持自己本来的计划,仅仅在原来的基础上,多给了族民一丝希冀而已。   可……   雅百列攥紧手中王冠,逼迫自己不再去想刚才那太过惨烈的一幕。   她带着族人头也不回地跨入了混乱之都。   城门关上之前,祭祀光柱绯红之光闪耀,传来阿宿林淡漠的嗓音:   “混乱之都,恭送尤丽拉女王。”   城墙之上,艾萨手抵胸口:“赤马族   ,恭送尤丽拉女王。”   白羽族长及大巫师:“白羽族,恭送尤丽拉女王。”   雅百列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般从眼眶滑落。   “妹妹……”   母亲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   直播间:   [我靠,真的假的?尤丽拉死了?]   [这他妈,不是个养崽的治愈番吗,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会死?]   [我才刚有点点喜欢她啊!]   [@呆萌小统,出来,之前不是跟我们承诺过吗,这不是纯纯诈骗?!]   [淡定好吗?情有可原,尤丽拉毕竟之前对我们阿崽造成过伤害,如果不是美人爹爹及时赶到,阿崽多危险啊。]   [前面+1我也觉得,她选择牺牲,感觉也是为了不让族群在混乱之都受到阿宿林的‘特别对待’吧,毕竟这属于寄人篱下了,如果阿宿林仍旧记仇不给美人蛇族庇护,那这三万五千族人就彻底凉凉了啊……]   直播间对于尤丽拉的死亡还算可以接受,没有闹出太大的水花,倒是收割了一波好感度,原谅她之前对阿刃崽崽的陷害。   [爹地没有那么小气好吧?而且最后爹地也承认,尤丽拉是个合格的女王了。]   [但是有那么一丢丢被刀到,希望尤丽拉是最后一个(合掌)]   [去看崽,崽崽怎么还在发呆?]   旧石,石屋。   宁刃跟系统闹了别扭。   宁刃的识海,还停留在直播间商城的画面,上面标价五十万星石的奇迹救世还没有购买。   系统死死拦住了他。   系统的电子音都急出了电流:[达咩!不可以!呜哇崽崽,我们再看看别的东西!]   商城助手:[已经为您筛选出唯一完美符合您需求的商品。]   宁刃:“统统,为什么不可以,我要帮爸爸。”   系统:[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它……]   【警告!您已触及禁言机制,请谨慎说话,请谨慎说话!】   禁言机制将系统想说的话死死压了回去,它原本想通过一些夸大化的描述,威胁崽崽放弃购买这个商品,但现在看,是行不通了。   系统只能无奈的来回重复:[这个东西,很危险,上面都介绍了,有死亡风险。]   宁刃忍住不高兴,噘嘴:“那只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会回来的,就跟聪聪的哥哥姐姐一样。艾萨大哥都跟我们说过了,巴雷叔叔也去了那里,我们可以一起回来啊。”   不是这样的……   系统都快哭了。   它感到一种天真单纯的荒谬。   但是它无法阻止这种荒谬的发生。   宁刃见系统不说话了,终于愉快地点击了购买按钮。   商城助手:   【恭喜!您已成功购买玄学类商品[奇迹救世]。】   【该商品已与您绑定,不可转赠,不可解绑。】   【本世界使用条件正在检测中……】   【检测完毕!】   【使用条件:   封镇结印:熟练使用,并持续凝结结印至少一分钟   使用地点:祭祀光柱   使用时间:四个月零11天之后   使用副作用:未知待定】   宁刃欢欢喜喜地收下斥巨资买下的商品。   就是现在还不能用,不然他现在就可以帮爸爸打跑天上的怪物。   商城助手的解释很详细,宁刃知道他想要使用奇迹救世,还需要将爸爸教给他的封镇结印熟练起来。   爸爸真的很厉害,可以把封镇结印提前教给他,不然他也没有办法使用奇迹救世吧!   宁刃顿时充满干劲,一打滚从地面爬起来,冲出石屋,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练习封镇结印。   而在他练习的时候,沉寂了好几天没动静的姑获鸟,忽的转了转眼珠子,直勾勾的盯上天缝后的眼睛。   她眼中时而清明时而混沌,理智似乎在挣扎着露头,但大部分时间是浑浑噩噩的茫然。   -   一个月后。   其他三族的到来,虽然给混乱之都减轻了不少压力,但是强大生灵的聚集,似的混乱之都成了北域最吸引邪灵攻击的地方。   短短几天,混乱之都的各方防线就受到了更加严重的冲击。   邪灵自四面八方而来,混乱之都像是黑色潮水中唯一一只抵抗浪潮的   帆船。   北域死亡的生灵越来越多,往天空汹涌的血气几乎可以形成实质,而天缝分身也在加速凝聚着。   第二道、第三道几乎是同时形成,即将脱离母体。   -   祭祀光柱。   四族中说得上话的都集中在了这里。   王冠重新戴在了雅百列的头顶,白羽族的族长、白鸦大巫师、艾萨和两名赤马族老、解伶和狞烈也在。   阿宿林从光柱的二层下来,身形有一瞬间的晃动,唇色微微发白。   司茂:“还好吧?需不需要我再替你撑几天,你休息休息?”   启用祭祀光柱者本来就会受到反噬,开启的时间越长,反噬就越大,它不敢想象现在阿宿林体内积累的反噬达到了什么程度。   只能说,好在在祭祀光柱上可以时时补充精神力抵消反噬,不然阿宿林撑不了这么长时间。   但是这么长时间不休息,不断消耗不断补充,对精神无疑是巨大的折磨。   阿宿林忍过一阵耳鸣,缓声道:“暂时没事,我需要你替我的时候会说的。”涉及了全混乱之都的生命,他不会逞强开玩笑。   白鸦:“辛苦了。”   他们族中也有可以庇护族群的圣物,但是除了赤马族之外,都留在了原来的族地,庇护被留在族地的族人了。   阿宿林:“费不了多少事,你们来之后,弥族战士的死伤减少了很多,”他颔首,“今天把大家叫来这里,一是因为我不方便离开祭祀光柱太远,二是商量,这次迎接天缝的分身对策。”   雅百列:“它凝聚速度太快了。”   “才将将过去了一个月而已,”艾萨,“上次还是一道分身,这次是两道。”   白羽族长:“天缝想要吞噬整个北域所有生灵,就必须一一拔除它认为对它降临会造成阻碍的所有因素,我们这些实力在北域之中排行前列的,就是它想要最先除去的。”   “如果不出意外,天缝下次的攻击目标,还将是混乱之都。”   上次是尤丽拉,那这次又是谁。   片刻沉默。   解伶站出来,冷静道:“我使用燃血术到后期的时候,可以勉强保留理智,使自己的实力跨   入虚境,对付一个,足够了。”   “你说什么?”狞烈皱眉,“这些事情轮得到你一个文件处理员做吗?你以后就老老实实帮着首领处理公务,这事儿交给我吧。”   解伶冷笑:“虚境都跨不了,你算什么东西。”   狞烈:“你!”   白鸦笑了笑:“好了,这件事我跟我族族长早就商议过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在场诸位拱了拱手,然后摸着自己快掉完的头发:“之前那次言灵,让我所剩寿命已经不多,与其苟活,不如离开的有价值一些。”   “这次还不用你们两个混乱之都的小辈出头。”   白羽族长抿着唇没有说话,别过脸去。   雅百列:“我们可以一起应对,不一定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然后呢,然后全部重伤,无力抵御接下来的冲击?”白羽族是及其理性的,这是他们计算出来的,可以保留最大战力的方法。   雅百列默然,无言以对。   阿宿林:“大巫师……”   白鸦眼神深邃:“诸位,总得有人先把自己的尸骸堆积在下面,供后人踩着走向高处。我只是比你们先行一步而已,且以后处境定然会越来越艰难,我算是躲懒了。”   “但是,不管我们谁先行,阿宿林首领都要等到最后。你才是为整个混乱之都撑起屏障的支柱,只要我们在,你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半晌,阿宿林道:“我明白。”   艾萨捏紧拳头:“不知道天缝什么时候才能到可以被封印的临界点……”   太无力了,他们现在简直可以用憋屈两个字形容,只能被动反抗。   “好了,接下来的几天,我会提前布置。”   白鸦笑了笑:“毕竟,那可是我此生最后一道言灵了。” 第44章 混乱之都44   宁刃仍旧继续他每日上下学的生活,简单充实。   在这场会毁灭整个北域的灾难前,因为头顶那片绯红之光夜以继日的保护,他仍旧拥有着平凡而快乐的童年。   “阿刃,你最近都没有跟我们去物资站帮忙了,到底在忙什么啊,”沫沫好奇,“而且总觉得,你每天都累累的。”   宁刃现在的精神状态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好,瘦了些,小脸发白,每天上课都困困的,很明显是睡眠不足,精力跟不上。   偶尔还会受到杰里米老师的责怪——   毕竟他已经是第一次脱尾后的幼崽了,还是少主,要求必须更加严厉,没有脱尾期前的种种特权了。   受到批评的幼崽尾巴一天里有半天都是耷拉着的。   “……没干什么,”宁刃打了个哈欠,眼泪涌出来了点,“就是,认真学习嘛。”   “对了,沫沫,你知道怎么能提高自己的精神力吗?”   宁刃现在已经可以凝聚一个完整的封镇结印了,过程磕磕绊绊,但结印确实非常完整,只是每次结印留存的时间都特别短。   最长的一次,也就仅仅只有十秒钟的时间,状态不好的时候,最短只有一眨眼的功夫。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再延长结印的时间了。   宁刃现在的精神力按照境界的划分,只比小星境强一些,全部的精神力只有水杯那么点儿,消耗完就没有了。   在他这么努力,夜以继日刷联系的情况下,距离奇迹救世的使用要求,还是差的很远。   沫沫纳闷:“为什么这么着急呀?”   宁刃试图跟她说关于直播间的事情,但没有例外的这次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限制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统统跟他说了,直播间商城的存在是个秘密,秘密是没有办法说出来的。   他只好挠挠头,歉疚地对自己的小伙伴隐瞒这件事:“因为阿刃需要变得很厉害,才能帮爸爸。”   “你们看。”   宁刃把西西和远远都叫来,当着他们的面双手结印,一个个精准无比的动作做完后,极小型的银色封镇结印出现在他的掌心中,散发着浅淡的光芒。   “   哇!”   “好看!”   “老大好棒!”   一秒、两秒、三秒……六秒。   宁刃手中的结印一下子消失,他自己也砰一下,屁股结结实实蹲在了地上,有点懵懵的看向周围,反应过来后有点小忧伤,叹了口气,“就只能撑这么久。”   但是能撑着几秒钟的时间也已经很厉害了,幼崽班的小朋友们把宁刃围在地面,都想再看一眼。   杰里米老师沉着脸走进来,敲了敲手里的戒尺:“都在干什么,回到座位上坐好。”   宁刃连忙揉揉自己的眼睛,跑到座位上。   杰里米老师严肃道:“阿刃。”   宁刃慢半拍道:“阿刃在。”   “昨天布置下去的课业完成了吗?大陆史背了几篇?”   宁刃:QAQ   “阿刃忘记了。”   他一下学就开始练习,累了吃完饭倒头就睡,一觉睡醒天都亮了。   说来也奇怪,他第一次上学的时候,要写两张大字,梦里记得自己就写了一张,但是第二天交作业的时候是两张。   现在他梦里梦见自己作业写完了,但是醒来什么都没背,难道幸运之神只会眷顾三岁小孩吗。   杰里米老师看他这幅昏昏欲睡的样子,有点生气,但也没有直接责骂,而是耐心的询问原因:“你最近都干什么了?”以前小少主可是最用功的那一个,这段时间不思进取,难道是跟哪个小崽子学坏了吗。   宁刃乖乖站起来,“阿刃在练习……”   他声音越来越低,眼中也出现恍惚之色,竟是直接一闭眼往后倒了去。   杰里米老师大惊:“小少主!”   -   祭祀光柱。   阿宿林忽的睁开眼睛,掌心抵在心口。   这里除了他之外,还有留下来布置言灵的白鸦。   白鸦在布置言灵之外,特意留神注意着阿宿林,“怎么了,不舒服?”   阿宿林结印召出血源结,结印已经淡成了正常的红色,“没有,就是最近血源结传递给我一种虚弱的感觉,我不知道是血源结的联系日渐减弱带来的,还是阿刃出了事……”   白鸦笑了笑:“在混乱   之都最安全的中央王城,能出什么事?”   “实在不放心,你让祭祀使替你在这里镇守一会儿,你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   “去了也只是平添思念和牵挂。”   阿宿林:“司茂替代我消耗会太大,庇护之力会减弱一些,现在这个关头,暂时不了。”   虽然这么说,但他的目光还是飘向王城旧石的那间石屋的方向。   距离上次,他们父子两个又是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阿宿林:“你怎么样?”   白鸦:“还好,布置的差不多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缝的第二、第三道分身预计还有一天左右的时间凝聚完成。   混乱之都绯红色的保护屏障上,已经印上了这两只眼睛的影子,它们在彻底凝聚之前,就锁定了这个地方,来自灾难的宣战。   “我去城中走走。”   “去你的族群中吗?”   白鸦摇头:“当时搬离族地的时候,已经看过生离死别的伤心场景了,我再回去,也只是给族人们平添伤感。就不去了。”   “就是随便走走,顺便……”他平静的眼底忽的闪过一抹狡黠,“我去看看儿子。”   阿宿林:“嗯?”   “我跟他有缘,”白鸦大笑出声,头也不回的离开:“去看看你这样的首领,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来。”   -   宁刃再次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他头重脚轻,晕晕乎乎从自己的小床上爬起来。   薇医生和司茂都在石屋里。   司茂表情严肃,爪子在小孩头上拍了拍:“小少主,你最近不要频繁练习封镇结印了,它非常消耗你身体的能量。”   宁刃捂住脑袋,讪讪:“还好啦,就是吃得多了点……”   他很不好意思:“今天好像在杰里米老师的课上睡着了,老师估计又得生气了。”   薇医生:“……”   身为医生她真的很想给小少主普及一下,那叫昏厥,不叫睡着。   小少主虽然天赋很强,但是身体好像总比别的小孩要弱一些,具体表现在贪睡和贪吃,这其实都是身体里能量不足的外化表现。   在这样一直消耗下去,迟早会出大问题的。   她一边叹气,一边旁敲侧击的教育小朋友,“你还记得解伶叔叔吗?”   宁刃一口一个琉璃浆果补充能量,含糊:“怎么啦?”   “我研制出了一种还在实验中的药丸,可以暂时激发种族天赋潜力,但因为药性并不稳定,我一共才只有一百来颗。他这几天陆陆续续要走了一大半了,昨天在城下被狞烈打晕带回来,现在还躺在床上动不了。”   薇医生温柔的刮了刮小孩的鼻子,“这就是过度劳累的后果,你这只小崽崽,想跟解伶变得一样吗?”   宁刃担忧道:“解伶叔叔没事吧?”   薇医生:“休息休息就好了。”   小孩放下心来,然后眼睛慢慢睁大:“薇姨姨,你有让解伶叔叔变厉害的药?”   薇医生:“还不成熟,而且现在混乱之都封闭如铁桶,研究暂停了,我手中还剩下十几粒吧。”   呜哇。   那岂不是也可以让他支撑结印的时间变得更长吗?   宁刃忙不迭:“阿刃想要!”   “做什么?”   “变厉害。”   宁刃头顶的姑获鸟翻了N个白眼。   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怎么可能可以要得到,小傻子。   薇医生好笑:“我现在身上虽然带着一粒,但是不能给你,好了,”她站起来,“没什么大碍,这两天的族学暂时不要去了,好好的在石屋里休息,只要吃和睡就好了。”   薇医生离开了,留下宁刃伸手,满眼不舍。   呜……   厉害药飞走了。   宁刃可怜巴巴扭头:“小猫,我想去看爸爸。”   司茂这段时间听了无数遍这句话,都快麻了:“再等等吧。”   “爸爸真的很忙吗?阿刃是不是太没用了,只会添乱。”   宁刃鼻尖一酸,泪珠子说掉就掉,声音可委屈:“我去看他都不可以。”   幼崽的情绪说来就来,宁刃被教导的很好,他已经是幼崽中非常听话,非常懂事的了,但每天夜里都只有他一个(鸟不算)在小床上睡觉,真的很孤单。   他每天都忍着,等着。   每天打开石屋的门的时候都超级期待,想着自己会不会再看见爸爸突然出现在屋里。   但是没有。   每一天都没有。   今天在课上睡着,他以为睁开眼会看见爸爸的,他都梦见了……   “你、你别哭啊!”   司茂顿时有点慌,它可没哄过幼崽,这种情况怎么办嘛,可恶的阿宿林,可恶的天缝。   没有爸爸哄的小孩一点都不幸福。   宁刃无声无息掉了一会儿的眼泪后,下床去洗了把脸,然后把自己收拾干净,重新躺在自己小床上,给自己盖好了小被子。   小小的一团,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显得孤零零的。   司茂纠结着盯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无声跃出石屋。   宁刃还在默默哭,偶尔擦擦鼻涕,他头顶的姑获鸟实在是不耐烦了,鸟喙里掉出一颗小小的药丸,骨碌碌滚在枕头旁边。   “啊啊啊不要吵了!我还要去梦里见我的宝贝!你这个鸟巢怎么还不睡觉?!”姑获鸟恼,“不是要这个吗,乖乖睡觉,给你不要吵。”   “……”   宁刃抽抽鼻涕,瞪大眼,不哭了。   他猛地坐起来,一下子把头顶刚有点困意的姑获鸟薅下来,“小鸟!”   姑获鸟头晕眼花:“嘎——”   “没骗阿刃?”   姑获鸟:“当然没!”   小孩在姑获鸟头顶上狠狠亲了一口,十分不好意思的把小鸟重新放回自己的头顶,然后捏住那颗药丸傻乐,“嘿嘿。”   乐完又发愁。   只有一颗哎,他都没有机会尝试,到底可以不可以持续坚持结印一分钟……   正待宁刃惆怅之际,他识海里的直播间背包里的[奇迹救世]闪了闪,然后手中的药丸就消失了。   宁刃呆住。   识海内。   商城助手:   【已检测到可助[救世奇迹]成功实施的物品。】   【物品已自动拾取。】   【商品状况更新。】   【商品名称:奇迹救世   使用条件:   封镇结印:熟练使用,并持续凝结结印至少一分钟(潜   力药丸X1,待使用)   使用地点:祭祀光柱   使用时间:三个月零1天之后   使用副作用:未知待定】   系统:“……”   麻了。   一般情况下,直播间是不能主动吸纳外在的物品的,但是奇迹救世除外。   这个商品本质是游戏世界的一段程序,特殊性就在于它会自动检测周围的环境,精确的捕捉到它需要的‘零件’,使这道程序成功运转。   当然,有限制性,只能捕捉一次。   但就是这么巧,一次的机会,精准的捕捉。   系统看着还懵懵的阿崽,已经躺平放弃了抢救,两眼流出数据泪水,一个0一个1的往下掉。   所以主神先生给它下达了那么多的禁言机制,让它尊重阿崽的想法和选择,就是为了让它亲眼见证阿崽一步步走向最终的那个结局的吗?   它呆萌小统做了什么孽,要有这么心痛的经历。   这期间的转变,也才不到两个月啊!   它看着直播间里那些欢快刷屏,云养崽的观众大军。观众们不知道崽崽跟直播间的事,也不知道[奇迹救世]的事。   一切都是那么和谐温馨,还有弹幕上闪过的晚安午安和早安,岁月静好。   系统忽的冷笑,盯着直播间的表情分外扭曲。   ——都得死! 第45章 混乱之都45   宁刃不知道呆萌小统什么想法,他在课堂上昏迷过去之后睡了一整天,晚上没有一点困意——   尤其是在解决了结印时间这么一块大石头之后。   司茂离开后,宁刃自己从石屋里面走出来,打算坐在小院中的石头上看夜空,哦,还给自己准备了一盘坚果零食,一盘各种品类的水果。   混乱之都库存里剩下的琉璃浆果已经不多了,仅剩下的一些都被放在冷藏库里,供他自己没事儿吃点。   飞飞木借出去了,薇医生跟他讲,他现在尽量不要太消耗自己的精神力,于是他就自己爬上这种大石头。   有点费劲。   好在大石头上面很平整,幼崽不至于自己不小心摔下去——   宁刃在大石头上躺平,短小的四肢和尾巴都舒展开来,想了想,他掌心闪过银光,把石屋内的《百年大陆史》给转移过来了。   “小鸟吃不吃?”   他举着坚果,翘着二郎腿问姑获鸟。   姑获鸟叼走,仰头吞了下去。   一崽一鸟安安静静的相处,宁刃枕着百年大陆史开始背杰里米老师留下来的课业,时不时往嘴里塞个果子,遗忘了的地方就翻开书瞅瞅,遇见不会的字圈出来。   现在他终于有时间把之前拉下来的课补上来了。   “希拉里王后,寄身万森之林,加固封印,一众子O……什么……去寻……”   姑获鸟偶尔也跟他说他不认识的字叫什么,但是鉴于小鸟疯癫前科,宁刃不相信她。   混乱之都即将进入冬季,现在夜里的温度有些凉,宁刃年纪小,几乎都快忘记了原来的天空是什么样子的了。   反正他现在一抬头,就会看见这层绯红之光的屏障。   星星也看不清了,他只能努力睁大眼去辨认,慢慢数星星。   这种无聊而单调的生活,就是一只独处的幼崽除了学习和小伙伴之外,最大的乐趣了。   宁刃指着天缝下面即将脱离的那两道分身:“怪物,快掉下来了。”   姑获鸟面色狰狞:“吃了它!!”   “!”小孩惊,“可以吃?”   “哈哈哈哈哈当然不行啦。”   远处飘然而来一个穿着淡蓝色祭祀袍的身影,他面容很年轻,五官显得风流,眼底却是经历了岁月洗礼的通透和智慧。   只是头发稀少,一时间不知道该称呼他为叔叔还是爷爷。   宁刃坐起来,护食警惕道:“你是谁?”   姑获鸟炸毛一瞬,但片刻后它没感到威胁,又平静下去,把脑袋缩起来,假装无事发生。   白鸦慢吞吞坐在他旁边,打量着宁刃,看着小孩和阿宿林几乎一样的五官,忍不住感叹:“你跟你爸爸长得真像。”   阿宿林怎么生的,一看就是亲父子。   “唉?”   白鸦:“其实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爷爷……但是我长得还是很帅的,你就叫我白叔叔好了。”   宁刃护食的警惕慢慢减小,不动声色的挪挪屁股,离这位怪大叔远了点。   “你认识爸爸,你来干嘛的。”   “喔,”怪大叔指了指天上的怪物,“我来把快掉出来的那两个打跑的。”   宁刃将信将疑:“真的?”   “嗯。”   “为什么是你呢。”   白鸦双手后撑,身体往后一躺,心底十分宁静,这六个字的问话让他略微出神。   他在混乱之都中走了一遍。   没有去自己的族群,也没有去跟族长告别。   白羽族的种族范围其实很广泛,他们是信仰‘圣洁’的种族,只要是白羽鸟儿,都是白羽族的族人。   黑色乌鸦是为不祥之兆,但他生而纯白,是异类,被族人认定为祥瑞,与生俱来的言灵天赋,让他成为了大巫师的不二之选。   但,凭什么就是他呢。   他年轻的时候很不服气,因为当了大巫师,就一辈子不能结婚生子,一辈子为族群的未来和前途担忧,一辈子当个孤家寡鸟,一眼就看见头的日子,简直无聊透顶。   他偏不想当大巫师,于是一边挂着大巫师的名头,一边整日里流连花丛,在各色美貌的鸟儿身边辗转,风流了整个少年时期和大半个青年时期,荒唐至极。   凭借着言灵这种霸道的天赋,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满足他喜欢的姑娘的愿望,改变一场风暴的发生,让阴雨变成晴天—   —   只要他能够支付足够多的代价。   当他支付不起的时候,言灵就会反噬,他喜欢的姑娘、父母因此死去,他被暴怒的老族长丢到兰华帝斯,在颓废和颠簸中,亲眼见证了一个东域王族的命运,以及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挽救不了的年轻朋友的生命。   在那之后,他走过了很多地方,重新回归族群的时候,心甘情愿的套上枷锁,变成稳重的大巫师。   然后在这百年间,慢慢老去。   从前荒诞不经的过往再没有族人提起,他成了引领族群未来的智者。   经历了波澜壮阔,看惯了生老病死,岁月沉淀之后,才越发觉得自己从前的浅薄无知。一切早就在冥冥之中注定好了的结果,没有谁能真正的跳脱出来。   白鸦笑着道:“好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为什么是我呢。”   怪大叔一本正经:“因为是我,所以是我。”   “……”宁刃听了个寂寞。   白鸦把自己的束发的发带取了下来,头发一下散开,比束发的时候显得多多了。   白鸦:“是不是很潇洒?”   宁刃认真打量他片刻,离他近了点,“好看。”然后分给了他一颗果子。   白鸦哑然失笑,接过小朋友对他长相的认可。   没想到阿宿林的孩子,居然还是个颜控。   他跟着宁刃一起抬头看天,“可惜吧?看不见漂亮的星空了。”   宁刃不甚在意:“等我帮爸爸打跑了怪物,有的是机会看星空。”   “你?”   “昂!”   宁刃得意:“我可是奇迹呢!”   白鸦就笑:“是吗,可惜我看不见了。”   他们说话的空档,天缝的那两个分身已经悄然开始脱离母体。   两只怪物的能量总和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被标记的混乱之都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恐怖。   今夜各处灯火通明,他们跟自己的家人依偎在一起,从家中的窗户上往外看。   “怪物快来了,为什么外面好像没有守卫,也没有动静……”   “是不是首领放弃我们了?”   “不会的,肯定有所准备。”   “可是其他三族都没什么动静啊……”   “听说,是白羽族的大巫师主动请缨,自己一个就可以解决。”   “啊?”   “有点狂妄了吧……”   “我今天还看见他在城中走来走去的,根本没有好好准备的样子。”   “他会不会害了混乱之都?”   窃窃私语被夜风吹散。   祭祀光柱。   司茂在跟阿宿林诉苦:“真的,你真的,我哭死。”   这里倒是一片和谐,他们对白鸦的靠谱很放心。   “什么时候回去看看你儿子,他今天晚上哭的真的很可怜,你都不想他的吗?”   “那么小小的一团,你看着长大的,真的忍心?”   “你知不知道他这段时间长高多少?知不知道他跟我问了多少次你什么时候回去?知不知道他现在每天的食量,都学了什么?”   “天缝的污染日益加强,”阿宿林说道,“你有把握,在你替我这段时间,它不会突然针对混乱之都,让屏障破碎吗。”   司茂讪讪不吭声。   阿宿林:“你既然知道自己不行,就不要再说这些话刺激我。”   “好吧,”司茂叹气,“其实是,因为小少主今天昏迷了,我真的觉得他很需要你陪在他身边,你都不知道,他睁开眼睛发现你还是不在的时候,那个眼神……”   “昏迷?”   阿宿林倏然睁开眼睛,“阿刃怎么了?”   司茂:“练习封镇结印过渡,精神力不足导致的,没有大事。”   阿宿林眉间挤出一个川字。   沉默良久,他唤出血源结,血红色的结印漂浮在眼前,他将自己的精神力分出一缕输入了进去,不断加强结印的联系。   然后摸出一颗移影晶,空间系的精神力让这颗晶体泛着漂亮的莹光。   移影晶漂浮到血源结上方,慢慢出现了两个身影,正是坐在大石头上的宁刃,和与他交谈的白鸦。   血源结加上移影晶,通过空间系精神力,可以把宁刃的身影投放过来。   司茂没忍住:“你疯啦?”   维持祭祀光柱力量的同时,还一心二用搞这个,真就不怕   自己被反噬至死是吧?   阿宿林一眨不眨的看着投影:“我心里有数。”   他微微出汗的掌心在看到幼崽的那一瞬间缓和很多。   阿宿林当首领当的很熟练,但委实是第一次当父亲,他正处在戒断期最难熬的时候,危险时不时笼罩这座城池,这一个月血源结处时不时升腾起来的恐慌感和对幼崽在干什么的探知欲、保护欲,其实早就让阿宿林的情绪达到了一个隐忍的顶点。   只是他藏的很好,没有谁可以看出来罢了。   今天司茂的话,算是个引爆的火苗。   他终于还是没控制住,临时加强血源结,利用移影晶和自己的天赋能力,去看看幼崽现在是否安好。   投影中,阿刃正在和白鸦交谈。   ……   “我可是奇迹呢!”   “是吗,可惜我看不见了。”   白鸦没有对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展露出敷衍的迎合,他笑着,认真的表达了自己的对看不见奇迹的遗憾。   宁刃:“啊,为什么看不见。”   白鸦:“因为我要变成星星了。”   “会变成星星?我能认出你吗?那我能变成星星吗?”   “嗯……你可以找找。”   宁刃是个警惕又自来熟的小孩,说了这么一会儿的话,已经把怪大叔当成了一个年纪大点的伙伴。   他把果盘和零食放在他们中间,大方的让白鸦自己拿着吃。   白鸦笑纳了这最后一顿美味的食物。   一大一小保持相同的姿势,看起来竟很和谐。   时间慢慢过去,天快亮了,熹微的晨光从东边地平线上冒出来,把夜空晕染成清透的墨蓝色。   天缝周围不详的暗红色,倒像是太阳初升的橘光,透出肤浅的浪漫。   仅剩一道极细的线与那两个分身勾连。   白鸦:“你有没有好朋友?”   宁刃:“有哇,大姐头,西西,远远,艾萨大哥……最好的朋友是聪聪,我们是最早认识的,”他崽小鬼大的托腮叹气,“可惜出不去,不能跟聪聪见面。”   白鸦:“我也有一个最好的朋友,那个家伙,教给了我一个我从前从来没玩过的游戏   。”   “什么游戏?”   “狼人杀。”   宁刃:“好玩吗?”   “好玩,”白鸦给他介绍了游戏的玩法,然后慢慢站起身,盯着已经完全脱离母体,奔向混乱之都而来的那两个分身,“我那个朋友总是输,但他说,我就是里面的小女巫。”   邪肆暴躁的力量迅速逼近,城中处处可听见惊恐的低呼声。   宁刃是个合格的捧哏:“为什么呀?”   天还没彻底亮起,白鸦温和地摸了摸小孩的头。   “因为帅气潇洒的大巫师说,今天是个平安夜。”   他的话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绯红之光外面的天空为之一静,继而一道神秘言灵蓝光宛如海水漫过坑坑洼洼的沙滩,天空上的两只巨眼分身一点点被这股力量抹消。   一切都那么平静,就像平平无奇的一阵清风,吹散了尘埃。   白鸦身上的古铃铛无声消失了。   他的身体也开始消失了。   他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辨,那像是透过幼崽单纯干净的眼睛,在看其他的什么。   “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宁刃从未见过这样酷的消失方式,他伸手去抓白鸦身上冒出来的点点星光,那些光点在他手中留存一会儿,就不见了。   他赶忙问:“朋友,你要变成星星了吗?”   白鸦就笑了,豁达洒脱,摸摸头发:“对啊,变成白天里秃顶的星星。”   他留下这句话,就彻底消失在了风中,宛如从未来过,一切就像是幼崽做的一个梦。   天亮了。   仍旧没有太阳。   宁刃跟头顶痴呆的姑获鸟坐在一起看了好久,回过神后,小孩纳闷地说了句:   “哎,阿刃又被骗了,白天哪里有星星。” 第46章 混乱之都46(二更合一)   直播间在白鸦之死后,迎来了一波爆炸。   [??]   [???]   [当我打出这个问号,不是我有问题,是你有问题!]   [不是吧,白鸦虽然是个戏份不多的配角,但是之前给阿宿林帮了不少忙吧,崽崽脱尾期那天晚上,就是白鸦把他转移过去的!]   [白鸦被剧情杀了?不是没这个必要吧,前面尤丽拉死亡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剧情在搞什么……]   [我看前面的时候还以为会有转机,没想到真的没了。]   [打住!其实还是很好理解的吧,白鸦离开的就像一阵风,剧情处理的很好,崽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没有难受。]   [崽崽不知道但是我们知道啊!这种童真跟现实的碰撞我真的会破防。]   [崽最后一句给我看傻了,白天哪里有星星,白天当然没星星,因为他没了啊……]   [我怎么觉得直播间跟隔壁一样在诈骗()照这个情况下去,崽爹不会死吧?然后崽崽不知道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还傻傻等爹回来(自我插刀)(吐血jpg.)]   [白鸦死我可以接受(和善微笑),毕竟不是重要角色,跟崽崽没有感情牵绊,但是崽爹要是没了,呵呵,你这个直播间就等着寄吧,我绝对日夜不休把你送上诈骗榜,这不是玩笑(核善微笑)]   【第一阶段能量收集进度:96.12%】   系统面无表情:“……”   呵呵。   这届观众这么没有想象力的吗?   请你们的猜测大胆一点,再大胆一点。   本统还有什么好怕的,背后有主神先生兜底,反正动漫版权的钱都已经到账,甚至花都花了,还怕那啥精神稳定医院的宣传科科长找麻烦?   诈骗榜?   呵。   它崽都命途多舛成这个样儿了,它怕这个?   -   距离白鸦变成星星,又过去了将近三个月。   绯红色的庇护之力在日益扩大的天缝下,越来越黯淡了。   混乱之都许多地方搭上了戏台。   极致压抑的恐惧下,催生了逆境里绽放的   欢乐场,这种古老的演绎方式由人族创造,后来即便是再没有纯种人类的存在,这种艺术依旧流传了数千年。   原本已经快被淘汰掉,但现在似乎成了混乱之都唯一的消遣方式。   起因,是白羽族一位老者,祭奠他们离开的大巫师和主动为这场灾难献身的各族,老泪纵横,在街头自顾自唱了一折戏《我见世间有贤》:“我笑,这人间,千般零落,哪有什么天命,归去才知自在本就在我……”   “长/枪,手中握,王冠未曾凋落,着,我身披红甲,战——”   “战那妖魔鬼怪!”   “这~世间有贤,怎不算我一个~”   也许是因为这唱词太热血,也太悲怆,竟在短短时间内,变成了点燃恐惧的火苗,所有胆怯付之一炬,好似压抑到极点的气球猛然爆炸。   尤其是美人蛇族,一见这唱词顿时坐不住了,呦呵,这也可以完全贴合她们的尤丽拉女王嘛!   于是她们族群的暂住地也开始轰轰烈烈的搞起来。   给了一波弥族原住民不小冲击,毕竟这东西他们混乱之都没咋玩过,可是看变得族群都会,他们不会,岂不是显得很土老帽?这怎么可以!   然后整个混乱之都都开始唱《我见世间有贤》,处处敲锣打鼓之声,戍守的护卫们,时不时的听上一两嗓子,每天枯燥紧张的乏味生活都缓解了很多。   戏台虽然只在中围和外围搭建的多,中央王城基本没有,但此唱词的火爆程度,直接传到了王城里。   宁刃在族学耳濡目染,竟然也会唱了几句,跟其他小伙伴一样,时不时拿个木棍当成长/枪,嘿哈耍帅,“长/枪~手中握~王冠未曾凋落,着~我身披红甲,战——”   “哈!怪物受死!”   噼里啪啦的木棍击打之声响了好一会儿,宁刃跟他几个小伙伴才停手,累的躺下。   “好想去中围看看……”   宁刃:“阿刃也想去。”   沫沫:“要不偷偷溜出去?”   西西:“会被发现的吧?”   中央王城的侍卫都很关注幼崽们,尤其是宁刃,和他身边这几个小孩。   “我们不是每天下学都去物资站帮忙吗,今天我们就分头   行动,然后趁着周围不注意溜出去就好了,”远远目露憧憬,“不管我们谁成功溜出去看到,一定要回来认真讲一遍!”   宁刃想去听戏,但是他更想去看聪聪,那……那今天就暂时当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好了。   大不了,他就看一眼聪聪,立刻回来!   说干就干,他们细致的商讨偷溜计划。   -   城中越欢乐,祭祀光柱那里越沉重。   根据白羽族长的推演,天缝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可以完成它对血气的需求,继而彻底从天缝钻出来,吞并北域。   这是他们最后的,也是唯一一次机会。   阿宿林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十分不好,以一己之力生生扛了这么久,他身体里的暗伤早就不知道积累了多少。   他唇色苍白,声音还算平稳:“届时封镇天缝,我可以竭尽全力抵挡污染,但是没办法再抗住从天空攻击的邪灵,这些邪灵一定会进入混乱之都中。”   也就是说,到时候庇护之力只能屏蔽污染,但没有防御作用了。   这对混乱之都中大部分没有武力傍身的各族族民和所有幼崽而言,是个坏到极点的消息。   “我将赤马族的圣木带来了,圣木也可以提供防御,但是它的防御范围远远没有祭祀光柱这么大,而且越大,防御效果越差。”   只有弥族的祭祀光柱是靠本代首领主动维持的,他们三族的圣物更多的是被动。   阿宿林:“如果眼睛从天缝中彻底钻出来,圣木要在这种完全的压力下撑住一天,它能护住多少族人?”   完全的压力……   艾萨不清楚,但是他将圣木请到了这里开,让白羽族长推演一下。   白羽族长给出的范围也非常模糊:“两万,到五万。”   雅百列:“差异这么大?”   这中间三万的差值,让阿宿林陷入思索。   片刻后,他下定决心:“让圣木在中央王城建立最后一道屏障。”   “至于,进入最后一道屏障的名额,我们四族平均,每族选出一万左右的幼崽,年轻后辈,还有些族里不可或缺的老师、长辈……”   雅百列、艾萨和白羽族长都安静而沉默的听着   。   这对他们的族群来说,已经是第二次筛选。   很公平,阿宿林没有因为现在是在他们弥族的地盘,就克扣他们族群的名额。   阿宿林:“至于混乱之都中其他没有被选中的,乃至整个北域的生灵,是生是死,能存活多少,就看我们三天后封印天缝的速度了。”   雅百列抬头一笑:“好。”   艾萨:“我这就吩咐下去,争取在两天内完成。”   白羽族长:“我们族群不会拖后腿的。”   他们彼此相视点头,都明白阿宿林话里的意思。   三天后,他们作为族群的领袖,注定要在这里,用献祭生命的方式开启封镇结印,借助祭祀光柱的力量,抓住机会将天缝封印回去。   或许可以不用全部献祭生命,或许只要有一位首领牺牲就可以成功封印,但是他们都不敢赌,只能竭尽全力,用自己的性命作为筹码,赢得这张战争的胜利。   白鸦献祭最开始献祭一半的寿命,拖延了天缝降临的时间,献祭剩余的一半寿命,不过抹消了两个天缝分身。   他们没有信心做得比白鸦要好。   北域死去的生灵已经太多了。   祭祀光柱现在已然成为了最高指令下达中心,圣木被运往了王城最中央的位置,各族族老受到首领的指示,把这个事情告知了族民,并开始新一轮的筛选。   白羽族长问了阿宿林一句:“两万到五万,你按照最多的数量去筛选,那如果最后只能容纳两万,该怎么办?”   阿宿林没正面回答他,反而道:“我听司茂讲,最近城中出了个很出名的戏《我见世间有贤》,还是你们白羽族开的头,你没去听过吗?”   白羽族长摇头:“没有。”   阿宿林:“有空去听一听吧。”   他目光移向祭祀光柱的前方,目光微微柔和起来。   上次带阿刃来这里,是五六月份,这里的粉黛草开的是第一茬,数量很少,现在元节将至,粉黛草开了第二茬,粉色的草浪已经非常壮观了。   等所有事情结束,就叫司茂带着阿刃再来这里看看。   -   二次筛选的消息穿的很快。   诧异的   事,混乱之都中九成的各族族民,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甚至有明白自己不会入选的,更加放纵了。   城中大大小小的兵器铺子里水泄不通。   嘿!听说没有,三天后,祭祀光柱的庇护会消失一半,它抵御不了邪灵了,但是还是能保护我们不受污染!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酒肆角落里喝酒汉子摔碗而起,“没有污染老子还怕个鸟?!天天在城里可憋屈死老子了,干他丫的!”   “天知道看那些有精神力的在外杀敌,我心里有多痒痒,可恨没有觉醒,不然早就杀它个天翻地覆!”   “嗐谁说不是呢,咱们首领护了咱们这么长时间,你看其他族群来我们混乱之都伤的伤病的病,一家老小妻离子散,咱们憋在城里,危险大部分让首领自个儿抗了!”   “首领该歇歇了,咱们上!”   “哎?你们弥族的说这种话是不是找打呢,我们族群来这里,可不是没出力吧?”   “对不住了对不住了,都是一家人!咱给您道歉了!”   “没什么好道歉的,都是北域出生的,再说了,你们首领就是这个,”那美人蛇族比了个大拇指,“我家崽安稳出生了,谢谢他这么长时间的庇护。”   嘿!听说没有,二次筛选,每个族都只有一万来个名额,还不赶紧去走走人情,去抢一个名额活命呐!   “抢什么?!”飒爽女儿横眉竖目,“名额都留给崽娃娃们,谁敢在这个上面动歪主意,别怪姑奶奶的枪不客气!”   “哪个崽种说的这种怂话?皮痒痒了是吧?你家里没有小孩没有老太太老爷子?”   “名额族老们操心,耍心眼儿的良心都被天缝吃了是吧?”   他们这些已经见过了北域处处风光的成年物种,苟活这些天,早就够了,不如趁这几天多买几把武器,好叫那些狗屁的邪灵看看,他们这些没有精神力的,生气起来挥刀也能见血。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总之,除了兵器铺比肩接踵抢兵器外,那各处搭建的戏台也唱的更加带劲儿了。   唱词的语调不仅没有面临死亡威胁的害怕,还有一股子不服输的直面死亡的无畏和激昂。   宁刃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溜出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要进入圣木的保护圈了,只觉得今天物资站那里比平时乱的多,他现在精神力养好了,偷摸用了几个短时间瞬移,就把自己转移了出来。   他如今可不是控制不住精神力,在天空乱窜,放小呲花让臭爸爸看笑话笑出声的那个崽了,他已经升级了!   混乱之都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在混乱中维持着一种秩序。   宁刃熟门熟路的摸到了打铁部。   这里竟然也架了戏台。   看戏的族人很多,平时门口冷清的打铁部竟然也有如此热闹的时候。   宁刃着急的在后面跳来跳去,但是他太矮了,再跳也跳不过其他成年弥仂塞的大腿高度去。   正想着要不要用瞬移把自己挪到前面去,他身后就传来一道诧异的声音:“……阿刃?”   宁刃回头,看见了马蹄,然后抬头一看,惊喜道:“艾萨大哥!”   艾萨现在的面庞成熟很多,那些疤痕的存在,无形之中给他添了不少岁月的痕迹,他下意识的侧了侧脸,不想让幼崽看见自己脸上的疤痕。   “你怎么在这里,现在外面很乱,”艾萨一只手把他拎起来,挪到稍远些的安静地方,他看着幼崽脸上心虚的表情,顿时了然,“好啊,偷偷溜出来的?”   “嘘!”   宁刃一下捂住艾萨的嘴,谨慎地左右看了看,那小模样古灵精怪的,艾萨忍俊不禁。   “哎呀,我来找聪聪嘛,我们都好——久没见过了。”   “咦?”   宁刃好奇的看向艾萨的脸侧,“这是什么?”   艾萨脸上的笑淡了些,“这个……”   “喔~阿刃知道了,你天天晚上不睡觉是不是?”宁刃紧皱小眉头,“薇姨姨说,熬夜脸上才会长红痘痘。”   “你脸上红了这么大一片,肯定是熬夜了!”   艾萨:“…………”   他对上幼崽笃定的眼神,陷入沉默。   担心吓到什么的,真是他多虑了。   宁刃语重心长:“好好爱护皮肤的男孩子,才会被叔叔姨姨喜欢!”   艾萨无语了:“歪理,你都从哪儿学的?”   “你来这里找聪聪,我其实是来找你们的。”本来就打算远远地看一眼,毕竟这两个年龄过小的朋友,也算救过他的命。   他三日后就要在祭祀光柱献祭了,最后一次来见见他们,也挺好。   可是没料想看见了蹦蹦跶跶的宁刃,他担心,还是从暗处出来了。   艾萨把宁刃举在肩头,对着前面的戏台指了指,“喏,看见了吧,聪聪在那里。”   宁刃仔细辨认了片刻,终于认了出来。   “哇!”   这出戏已经接近尾声,庞大的怪物身中数刀,怒而暴起,却在各路英雄豪杰的联手之下,被锤的粉碎,终于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下方观众鼓掌叫好。   宁刃认出来那个扮演怪物的庞大身影就是聪聪!   一阵敲锣打鼓,幕布缓缓拉上,下方观众一个接一个离场,宁刃终于可以跟艾萨一起走到戏台前。   宁刃跳上去,钻进幕布里:“聪聪!”   聪聪正在卸下笨重的怪物衣服,闻言扭头,黑黝黝的眼睛中顿时爆发出惊喜:“阿刃?”   他连忙朝宁刃跑去,然后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插着刀,于是在道具刀的刀尖碰到宁刃之前及时刹车。   “你怎么来啦?”   宁刃:“不止我哦,还有艾萨大哥——锵锵锵!看!”他掀开幕布一角,露出外面的艾萨。   聪聪:“!!!”   半个小时后。   他们三个坐在打铁部门口的戏台边缘,时隔两年左右的时间,这是他们三个第二次见面。   粉黛乱子草已经遍布混乱之都,如今已然是冬季,临近元节,粉色的草絮自动在荒芜的边边角角装点了起来。   艾萨:“祭祀光柱那边长起的是第二茬,那里地势广阔,粉色的草浪跟大海一样,特别好看。”   宁刃没见过大海,但是不妨碍他去想象。   “爸爸一直在哪里,他一定都看过了。艾萨大哥,阿刃想见爸爸。”   艾萨微微一愣,突然想起来,三天后,阿宿林是要跟他们一起凝结封镇结印的。   他抿了下唇:“你爸爸要跟我们一起打怪物,要去……另外一个地方打很久。我会跟他说   你想见他的。”   “好吧,”宁刃说,“反正我会去找他的。”   “聪聪,你怎么扮演怪物了呀?”宁刃看向一直沉默的聪聪,“见到艾萨大哥,你不开心吗?”   聪聪抱着一块木板,看向了艾萨,这只小红熊已经长成了大红熊,很多的事情印苏部长都已经教给它了。   这段时间,在中围,其他的族群进来之后,也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消息。   聪聪明白艾萨说的话里的隐藏意义。   他们三个里面只有宁刃自己还保持着当初的单纯和懵懂。   它的哥哥姐姐不会回来了,阿刃的爸爸……这座城的首领,和艾萨大哥,应该也不会回来了。   聪聪明白,自己也绝对没有进入中央王城的资格,现在在戏台的这一面,应该就是他们三个的最后一面。   艾萨微微一愣。   他看懂了聪聪眼中的伤感。   聪聪:“阿刃,三天后,怪物就来了,你都不担心的吗?”   宁刃臭屁挥手:“有什么担心的啦,反正阿刃会打跑他们,”他做了一个戏台武打的起手式,眼睛亮晶晶,“哈嘿!”   他夹在聪聪跟艾萨中间,特别小一只。   聪聪叹了口气:“阿刃,你什么都不懂……”   宁刃脸上的笑容变成了疑惑,他慢慢放下自己翘起来的手脚,“阿刃不懂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呀。”   小孩隐约感觉到了他们三个之间并不高昂的氛围,努力搞怪想让大家开心一点,但是看起来并没有起到效果。   “看这个,”聪聪把自己怀里的木板拿了出来。   木板上面有字。   宁刃念:“这里睡了一只叫聪聪的小红熊……”他纳闷,“在木板上写这个干什么?聪聪,你要把这个木板变成自己的小床吗?”   这种木板,在二次筛选的命令下来之后,混乱之都中围几乎就人手一块了。这是他们提前给自己准备好的墓碑。   聪聪:“不是啦。”   “哥哥姐姐来的太慢,我想用这个木板去找他们,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不要着急,我已经跟我的家人团聚了。”   宁刃研究了半天,发现这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木   板,顿时有点生气。   他虽然好骗,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个样子的一块木板,怎么可能就能让聪聪去找他的哥哥姐姐?   氛围还是怪怪的,是他说错话了?   没有啊!   宁刃挠头:“是不是,怪物快来了,你们要离开这里?”说完,他觉得自己真相了,着急,“别走好不好,阿刃可以打跑怪物的。”   他真的可以。   “相信阿刃嘛。”   宁刃看了一眼艾萨。   艾萨也沉默着没说话。   他们都想编出谎言来安抚他们这个年幼的朋友,但是死亡已经触手可及。   阿刃注定在最安全的保护圈里面。   他是被保护的,用理所当然的单纯和童真衬托着外面的血腥残酷。   如果他身边不都是对他怀有善意的朋友和族人,这种在灾难前显得残忍的单纯和天真大概会有无数被逐渐逼近的死亡折磨的物种,因为嫉妒和不平衡,而争先抢后地破坏干净。   艾萨笑了笑:“没有,我们相信你的。”   聪聪给了它的伙伴一个大大的拥抱:“安啦,就是说一种可能,你找不到我的时候,就说明我去找家人啦。”   宁刃忽的一撇嘴,从聪聪怀里挣脱开来。   他有点生气了:“你们在敷衍我。”跟那些说会让他爸爸回来看看他的族人们一样,语气都分毫不差!   恰在这时,二族老找到了他,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对着宁刃招手,“小少主,快回来,不然让你大奶奶知道,她该生气了。”   宁刃跳下戏台,头也不回的朝着二族老走去。   “等阿刃打跑怪物,你们就不会走了吧!”他可是很有气性的,等他成功了,一定要让聪聪和艾萨大哥跟他亲口说声佩服。   宁刃有点小委屈。   他忍着没有回头。   这只有点倔强的小红团,孤零零的来,孤零零的走了。 第47章 建议和晚上的那章一起看   宁刃几个偷偷溜出去玩的崽子里,除了宁刃成功开溜之外,还有不愧于大姐头之名的沫沫。   他们两个都看了中围戏台子上演的戏。   沫沫在旁边给小伙伴们讲的绘声绘色,不管有没有听懂,反正是将她看见的都讲出来了,小伙伴们也都很捧场。   沫沫讲完,“阿刃,你怎么啦,看起来不太开心,是因为被大族老责怪了吗。”   二族老不舍得教训幼崽,但是大族老可不会太惯着他们。   “我也不知道,就是不太开心。”   宁刃觉得自己有点奇怪,明明聪聪跟艾萨大哥对他很好,但是他就是因为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生气了。   就感觉,聪聪跟艾萨大哥都知道他们彼此说的什么意思,就他自己不清楚,然后他们还不告诉他。   “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大姐头罩着你。”   西西拍胸脯:“我也罩着你。”   远远:“我跟着老大的啦。”   宁刃叹了口气,没说。   崽崽也有自己的心事啦。   他想起来什么,问:“我的飞飞木在谁那里?”   “在我这里,”西西掏出一根小木棍,“给你。”   [奇迹救世]上面标注的时间,还有二天,他需要去祭祀光柱那里才行,虽然有系统的导航不用担心会迷路,但是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去直接瞬移过去显然不可能。   飞飞木可以帮他,加上他自己的瞬移,过去需要的时间应该不会很长……吧。   小孩握着飞飞木陷入沉思。   要不要先飞一下试试看?   这个念头在心里扎了根,宁刃一整晚都是这个想法,然后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准备偷摸试试。   但是他忘记了他昨天刚刚溜出去,现在正是被严加看管的时候,几乎是刚刚起飞了二米,就被从天而降的大族老打了个措手不及。   宁刃讪讪落下来,背着小手假装无事发生,“大奶奶,早上好。”   大族老眯着眼看他这幅心虚的小模样,“去干吗?”   宁刃低头看自己的乱动的脚尖不吭声。   “哼,小崽崽不好好睡觉,成天都想着   什么呢,”大族老说道,“小少主,这两天可不能再出去了,你呀,明天之前把自己在石屋里的零食收拾收拾,想拿的拿上,我们明天晚上要走。”   宁刃愣了下,“走?去哪里?”   “去城的最中央,”大族老用拐棍指了指,“怪物就快来了,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需要奶奶帮你收拾吧?”   他们的命运如何,是死是活,在那天就会有答案,不需要准备太多,就拿些食物算了事。   宁刃摆手:“不用啦。”   他都是大孩子了,不可以让大奶奶劳累。   宁刃目送大族老离开后,叹气,“小鸟,我是不是应该听大族老的话?这次听你的。”   头顶的姑获鸟的眼睛越来越红了,她怪叫着扑棱:“不听!不听!杀杀杀!”   “喔,好的,听大奶奶的。”小孩扭头回了石屋。   姑获鸟:“……”   宁刃心里遗憾。   看来今天是见不到爸爸了,没关系,还有两天!   时间超快的!   -   两天后的早晨。   宁刃跟随者弥族的一众族老、和族里的众多幼崽一起,挪到了混乱之都的最中间位置。   这里街道纵横,但是每一道街道都很宽,足以容纳很多物种在此处聚集。   中间放着一颗散发着碧绿色光芒的木头,整个木头上只有两颗可爱的小芽芽,碧绿的光笼罩出去了不知道多远。   这里离旧石比较近,宁刃他们来的算是晚的。   到了之后才发现,最靠近圣木的那里,都是跟他们一样的幼崽,只是是其他族群的。   美人蛇族、赤马族、白羽族。   个头大小都跟他们弥族幼崽差不多。   这些幼崽和年轻小辈,都由年长的师长们领着,脸上或有惶惶茫然之色。   大族老牵着宁刃的手,把他领到圣木防御的最中央一圈。   宁刃左看右看,有点不好意思跟其他族的小朋友搭讪。   圣木防御中讲话的很少,数万人,只有低低嘱托的声音,显得肃穆而紧张。   宁刃说话的声音也不由得跟着小了起来,他问:“大   奶奶,你跟二爷爷身上的这个小木牌是什么?”   不止大族老和二族老,杰里米老师和其他师长身上也都有这种绿色的小木牌,上面发着莹光,刻着宁刃看不懂的纹路。   大族老摸摸他的脑袋,笑了笑,没说话。   “或许,等下就知道了吧……”   宁刃望向天空。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中午十二点。   天空上的缝隙反而缩小了,而且越来越小,几乎只剩下一线。甚至连天缝给混乱之都带来的恐怖的压迫感也在渐渐消失。   天缝要消失了?   宁刃纳闷。   说好的怪物在哪里。   他想问,但是周围成年弥仂塞的表情都很凝重,他就把自己的问题默默吞了回去,安安分分地站着。   时间摆轮走到了十二点整。   天空的缝隙突然急速张开,比最开始的那次还要快上十倍百倍,几乎就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整片天空似裂开了一半。   一个远超整个混乱之都大小的巨眼露出来,巨眼中无数的眼珠分身犹如倾盆暴雨,直接翻盆而出!   猩红发黑的裂口滚出无数浓郁的邪气,混乱之都外围的邪灵力量忽的暴涨,开始疯狂进攻。   天空宛如坠下无数流星,顷刻之间就坠落在了混乱之都的屏障之上!   天缝拥有智慧,它似乎察觉到了整个北域对它而言唯一的威胁就在混乱之都,于是在彻底降临的第一时间,就出动绝大部分的力量,想要在瞬间击溃这里的屏障!   宁刃头顶的光一下子就消失了。   继而响起巨大的撞击声。   砰砰砰——!!   他的耳朵被二爷爷捂住了,但是他缓缓睁大了眼睛。   整片天地恍若就只剩下了那点微弱的碧绿和漫天将他们坚定护住的绯红之光,除此之外,一片黑暗。   这幅犹如天地倾塌的灭世场景深深的印在了宁刃的眼瞳之中。   他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担忧和思念。   爸爸……   他没有害怕,他知道自己可以打跑怪物,但是他担心那个撑起这道屏障的臭爸爸。   宁刃一眨不眨的看着几乎被吞噬的绯红之   光,小拳头慢慢攥紧。   一秒、两秒、二秒……整整一分钟过去了。   那绯红色的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在不断加强的冲击之中,变得越来越耀眼刺目,好像燃烧到极点的柴。   爸爸太帅了。   宁刃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阿宿林的身影变得好大好大。   那巨大无比的虚影爸爸用肩膀扛起了这道屏障,然后低头看了眼被二爷爷护住的他。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然后抓了个空。   才发现那不过就是个幻觉而已。   许久,那持续不断的攻击才缓了下来。   天空传来一道缥缈淡漠的声音,“……五分钟后,祭祀光柱的防御之力消失,只是剩下屏蔽污染的能力,如果名额不够,还请圣木防御之内的诸位,做出抉择。”   是爸爸的声音。   宁刃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就是为什么跟平时比起来,爸爸的声音有点弱呢。   天上的攻击还在继续,圣木上方出现了一道浅蓝色经纬交织而成的数字:22087/50000   这是白羽族长根据刚才天缝降临时的威力计算的,算上全城的护卫之力,以及圣木周围的兵力,可以容纳的最多的族民数。   比情况最好的五万少了一半还多。   也就是,圣木笼罩范围之内的所有种族加起来,还要在五分钟之内自愿出去两万七千多族民。   圣木之中更加沉默。   宁刃听懂了,他扯扯二族老的衣袖,“二爷爷,圣木里面是安全的,出去就不安全了是吗?”   二族老点头。   五分钟的时间,再慢也慢不到哪里去。   “谁想出去啊?”   “不知道,没有先出头的……”   “这种情况下,谁会先出头,都想自己族群中的族民留下的多一点啊。”   二次筛选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有两万族民,没有小木牌,这些没有小木牌的族民,九成都是幼崽和年轻的,天富力强的小辈们。   其余大点的,包括很多老者,都是有木牌的。   小木牌的作用只有一个。   那就是捏碎之后,圣木   会瞬间把他们移出圣木守护的范围之外。   很快,不少拥有小木牌的族民就被这种如山岳般狠狠压下的感觉逼得快要发疯。   弥族的一众族老们动了起来,他们把幼崽们集中在了一起,宁刃有点无措的被大族老轻柔的推进幼崽班他相熟的朋友堆里。   “大奶奶……”   大奶奶宠溺的笑着,慢慢拂开了小孩的手:“乖,我和你二爷爷还有事做。”   这位曾经也意气风发的老太太,紧紧牵着老伴的手,慢慢走出来,“诸位。”   声音不大,用精神力一扩,圣木中所有族民都可以听见。   “我是混乱之都,弥族的大族老。”   大族老牵着二族老的手,两个老者默契地相视一笑。   “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族群的族民,听说过我们二人的故事,我们两个曾经也和现在混乱之都的左右督查一样,守卫着混乱之都不受外族的侵犯。”   有其他族群的老者思索良久,恍然。   “原来是他们……”   “他们是谁?”   族中知道的轻声回答:“是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妻,他们两个以……现在是弥族的大族老了,以大族老的攻击为主,二族老是辅助。曾经辅佐混乱之都上上任首领,立下汗马功劳。”   “没想到,现在她的性子变化这么大,以前可是一点就炸的啊……”   大族老:“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今天站出来,也不想多说什么,选择捏碎与否,全看自己的意愿。”   “我今天就开个头,成天枯燥无聊的日子让我的尾巴生锈难忍,今天我想带它见见血。”   大族老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她只是站出来,然后对着幼崽和后辈们微微一笑,“小娃娃们,别怪大奶奶对你们平时偶尔严厉一些……你们以后好好读书,快些长大。大奶奶去帮首领打怪物了。”   她的拐杖戳了戳二族老,“说点什么,一起走。”   二族老对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还牵着老伴手的行为,感到很不好意思,轻咳几下,大声说:“孩子们,二爷爷爱您们!”   “呜哇——!”   西西一个鼻涕泡吹出来,嚎啕大哭。   “不要走!不要   走!外面危险!”   他一哭,很多更小的孩子根本就忍不住,因为平时都是二爷爷带着他们玩,要什么给什么,把这群小孩子宠上了天。   他这一走,简直就是往幼崽堆里扔了一颗□□。   宁刃也呜哇抹眼泪。   他心里软软暖暖胀胀的,好像有什么感情即将盈满。   二族老板着脸:“不许乱动哦~”   他牵着大族老的手,临走前感觉差了点什么,于是嘴里低吟了一句:   “我笑,这人间,千般零落,哪有什么天命,归去才知自在本就在我……”   “长/枪,手中握,王冠未曾凋落,着,我身披红甲,战——”   “战~那妖魔鬼怪!”   “这~世间有贤,怎不算我一个~”   这是《我见世间有贤》的唱词,圣木笼罩之下的族民们,多少都耳濡目染,能哼唱两句。   这世间有贤,怎不算我一个?   大族老和二族老双双捏碎手中的小木牌,离开了庇护的范围。   这唱词唱的这里更加沉默了,然而等大族老二族老离开后,白羽族的几位族民也走了出来。   他们摇着头道:“可叹,这唱词戏曲是从我白羽族流传出去的,我们却还不如其他族中的族人领悟的深刻,是我们给大巫师、给白羽族丢脸了。”   “既然世间有贤,便也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还有我!”   “加上我!”   美人蛇族的族老叹道。   “尤丽拉女王如果在,应该会斥责我等懦弱的行为吧,”她回头道,“你们看好族中幼崽,我也去了。”   “我们跟着您。”   “一起吧,要去一半呢,是姐妹就别让来让去的!”   “?现在不是跟我抢零食的时候了?”   “哈哈哈哈哈走!”   赤马族的族老也道:   “我族族长如此年少之龄,都有勇气直面天缝,祭祀光柱那里面对的才是大恐怖!”   “如果我们,连出去保护圈,面对城中邪灵的勇气都没有,还号称什么从不去抚摸,从不弯腰的种族!”   “这不是我赤马族的作风!”   “圣木的注视之下,我们怎么能当一群懦夫?!”   “干死它丫的!”   “哈哈哈哈我赤马族莽夫多,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怕死,冲就完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都在说。   “让这群崽子们,看看长辈们的风姿,以后咱们也能出现在教科书上哈哈哈……”   “去你的,什么长辈,你丫还有两年才成年好不好?笑死了真的是。”   “你?你说我?你比我还小两天好吗?再乱说信不信捶你!”   那段唱词似乎是点燃了什么东西,让所有族民的情绪一下子高昂起来。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勾肩搭背,哼着唱词,并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地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保护圈。   情绪是会传染的,无论是激扬的情绪,还是低落的情绪。   在这一刻,他们已经忘记了生死。   没什么可惜的,再说了,他们是去当英雄的,又不是去做狗熊,当然是要离开的帅气一些,背影当然是越潇洒越好喽!   杰里米老师愣怔片刻,攥紧了掌心的木牌,正要捏碎之际,教孩子们格斗的屠悦老师拦住了他。   杰里米老师:“你……”   “哎,认真说起来,您也是我的老师呢,”屠悦眨眨眼,“怎么能有长大后学了点本事的学生,让老师出去的道理呢?”   “再说了,老师,您出去也没有用啊,对抗邪灵,可不能对着他们念大陆史啊。”   杰里米老师涨红了脸,“你这个小丫头!”   屠悦正色道:“孩子们很喜欢您,您得继续留下教书,教导格斗的老师还会有,但是像您这样把枯燥的大陆史也讲的有趣的,可只有一个。”   “您不能去,我去!”   语罢,她根本就不给杰里米老师反映的机会,笑了笑,直接捏碎木牌消失。   好像是个开端。   接二连二,杰里米老师教导过的,已经长大的学生们,纷纷向着他们的老师行礼,“老师,您要留下。”   杰里米老师:“别!你、你们……”   这个一丝不苟的,严苛又温柔的老师,两鬓已经满是   银丝,他平时一贯注重衣衫整洁,合乎规矩和礼仪。   但是此刻却顾不得这些了。   他伸出手,一个个挽留着这些离去的年轻后辈,眼圈慢慢红了,腰也佝偻了下来:“我教导的学生……”   “我的孩子们……”   他把他的学生们教导的很好。   但是杰里米老师现在却无比的希望,他们还是那一群只会躲在他身后哭唧唧,被他训了之后在背后偷偷说他坏话的小屁孩们。   这样,至少他这个没用的老师,还能再保护他们一次。   宁刃眼睛也红红的,他犹豫了一会儿L,伸出手,握住了杰里米老师的掌心。   “老师不哭。”   幼崽班的孩子们都围上来,在杰里米老师的身边。   他们不想他们的老师也跟着离开。   杰里米老师低下头,掌心轻轻落在宁刃的头顶,暖暖的,他感受到,杰里米老师的目光也是暖的。   宁刃闭上眼睛,抱住了杰里米老师。   【姓名:宁刃   宇宙种族:器族(刀)   成长阶段:第一阶段(此阶段无灵魂伤口附加)   第二阶段能量值已收集:99%(33%被爱已满,33%主动去爱已满,33%直播间情绪值已满)   直播间打赏:7012星石   动漫版权等额外收益:无   背包物品:奇迹救世】 第48章 混乱之都48(三更合一)   圣木上方经纬交错的数字越来越少,终于只剩下了可容纳族民数量的范围之内。   甚至比规定的数量还要少一些。   五分钟的时间恰好到了。   笼罩了整个混乱之都半年之久的绯红之光,颜色直接削减了一半。   削减的那一半急速往中央王城方向收缩,在圣木碧绿色的庇护之力上,又覆盖了一层。   飞舞在半空中不住攻击的邪灵再也没有阻挡,向着下方沉默宛如钢铁巨兽的城池俯冲而下!   可以飞在空中的邪灵大多数都是鸟类,它们已经丧失了被污染前的灵智,嘴里发出兴奋的凄厉而尖锐的怪叫。   天空慢慢亮起,庞大的独眼彻底脱离了天缝。   它身上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怪诞之感,扼杀、混乱、吞噬,痛苦,它是一切灾难与痛苦的源头,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祭祀光柱的方向倾轧。   混乱之都正北方向陡然升起一道气势磅礴的巨阵,在两三次的闪烁之后,结印出现在了独眼之前,却并未与这只眼睛硬碰硬,而是变成了一个血色囚笼,直接将独眼囚禁在了里面。   祭祀光柱的红光冲天而起,北方彻底被一片刺目的光芒笼罩,再也看不清楚。   而中央王城与中围之间的东西两座瞭望塔上,站着一道修长的熟悉身影,正是解伶。   他一直盯着北方祭祀光柱那边,此时被那边亮起的光芒刺痛了眼睛,轻轻眨了下,目光锁定在了涌上中央王城的邪灵,后背的触手蔓延而出。   解伶眸中闪过寒光。   “今天的任务,死守王城,一只邪灵也不能放进去!”   “遵右督查令!”   解伶一马当先,从瞭望塔一跃而下,他吞下一粒药丸,燃血术大开,身后的触手瞬间变成狂舞着歃血镰刀。   他跟狞烈,今日一个死守王城,一个死守城门。   那个家伙犟得很,死活都不愿意跟他交换。   解伶不是傻子,能看出来狞烈那副令他讨厌的讥嘲嘴脸下,那一丁点吝啬的关心。   也许出于他们两个同事多年的那点互相辱骂的情分。   无非就是觉得他嗑药磕出来的实力不长久,相比   于冲进城内的邪灵,在城门出接触的邪灵种类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燃血术的弊端很大,如果他在杀红眼彻底失去理智之前没有同伴把他打晕过去,他就会沉迷在杀戮之中无法自拔。   城外不会有谁顾及到他,中央王城周围都有瞭望塔帮忙击杀天空邪灵,压力相对而言会少一些,他使用燃血术的状态如果不好,也会有下属及时发现打断他。   真是瞬间有了好几层保险栓。   道理归道理,但解伶仍旧非常不爽。   “那傻子,如果比我死的早,可就真的是笑话了……”   -   混乱之都城门。   狞烈望向黑压压的一片邪灵,深吸一口气。   “这跟解伶那倒霉玩意儿一样念法的东西,真他爷爷的晦气!”   他不拘用什么武器,赤手空拳冲在最前面,尖锐的赤红色尾巴此时已经完全展露出它的锋芒。   狞烈长啸一声:“靠近城门,死!”   -   时间走过半日。   城中早就是死伤一片,四族族民的身体,与邪灵的死尸堆积在一起,血几乎将随处可见的乱子草浅粉色的草絮染成刺目的红。   一滴滴的血从草絮上坠落,地面爬过的蚂蚁被粘稠的血滩粘住。   唯一被保护的很好的,就是被圣木笼罩的中央王城。   解伶身上的衣服已完全被鲜血浸透,他眼中理智和疯狂交织挣扎,一颗药丸带来的潜力激发持续到现在,已经快要耗尽。   他望向还没有动静的北方,咬牙撑起身来,站在王城的城池之前,掏出一个小药瓶,仰头,将里面剩余两颗药丸全数吞下。   薇医生说过的话出现在他耳畔:   “你已经吃了太多这种东西,短时间内,身体顶多再能承受一颗,如果再服用,你会……”   “会死?”   “不会,”薇医生语气严肃,“体内属于兰华帝斯血脉的力量消散,你会变成半个废人。”   “怎么个废法?”   “身体虚弱,丧失九成精神力,不能再动用任何武力。你年少时为了变强付出的努力和代价,一夕之间付诸东流。”   解伶笑了笑,“没   事,还能走,能处理政务就行。或许以后动手的事,还真得全交给狞烈那个傻子了。”   “别担心了薇医生,也许事情不会坏到那一步。”   他年少时想要变强,也只是为了守护这座城而已。   如今,他的后方,是小少主,是族中幼崽,是混乱之都最后的希望……   他解伶纵然筋骨寸断,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轰——!   年轻右督查的体内骤然爆发出来的巨大能量波动,一下子将周围的邪灵炸成血雾。   解伶痛苦的嘶吼一声,肩胛骨处的触手竟然一点点缩了回去,再次钻出来时变成了一对华美的翅翼,淡红色的羽翼边缘泛着浅浅的鎏金。   解伶双翅一展,两米之长的羽翼瞬间飞出无数尖锐的羽毛,狠狠扎在邪灵的身体之上,吞噬的血气从那羽毛的羽管处涌上解伶背后的华美羽翼。   他喉间发涩,低头触摸着这对翅翼。   “原来,我真的可以长出羽翼……”   原来他也可以不是怪物的。   第一次飞翔,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解伶压下眼中的酸楚和苦涩,深吸一口气飞向空中,旋身一转,无数锋利的羽毛飞出,他伸手在飞出的羽毛中一握,一柄贴合他掌心的羽翼长剑缓缓形成。   他眼底的血色更甚:“杀!”   -   宁刃待在圣木的保护圈里,看着天空肆虐的邪灵和突然变身超帅的解伶叔叔,心里着急的不行。   他想去祭祀光柱那边。   但是今天收拾东西的时候,飞飞木落在了旧石的石屋,他必须得回去拿一趟才行。   背包里面的[奇迹救世]已经在倒计时了,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在这个时间内,他还没有到达祭祀光柱,那这个商品就要失效了。   他花的那五十万打水漂是小事,反正统统会赚钱,但是帮不了爸爸就是大事了!   真是让崽不省心的爸爸!   宁刃低声对西西说:“阿刃去嘘嘘,不要找我啦。”   西西点点头。   他们幼崽跟成年弥仂塞不一样,是需要嘘嘘的。   对于欺骗了小伙伴,宁刃心里羞愧好几秒   。   呜哇,他终于变成了他三岁时候最看不上的会说谎的成年弥仂塞了吗?他已经不单纯了,到底是谁将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宁刃偷偷溜出去好远,空间瞬移可以说用的非常熟练。   旧石也在保护圈的范围之内,但是保护的力度远远不如最中央那么强劲——   这个保护圈,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缩小的。   回到旧石之后,时间只剩下了一个半小时,宁刃急匆匆在自己乱糟糟的小床上翻出了飞飞木,正待出门的时候,看见了他的小衣柜里聪聪送的超酷的红斗篷。   他脚下一个急刹车,拿出那件红斗篷,认真地在镜子前系上,还伸手拨了拨头发,“今天的阿刃依旧很可爱很帅气!”   然后才急急出了门,不忘将石屋的门关上。   在启动飞飞木前,宁刃那头顶的姑获鸟拿了下来,“今天你不许去了,阿刃要去打怪物的,头顶怎么能有小鸟在呢?你在这里等我回家好不好?”   姑获鸟从前几日起就不太正常,具体表现在盯着天缝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且非常暴躁,一点就炸,骂人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来。   她的眼珠子此时掠过宁刃,直勾勾的盯在被血色囚笼困住,即将破困而出的独眼上。   “小鸟?”   姑获鸟突然尖锐的鸣叫一声,她从宁刃手中挣脱,从两根手指那么小,肉眼可见的变大再变大,一直变成了一只展翅长约十米的巨大鸟儿。   紫绿色的翎羽华美柔顺,姑获鸟身上的傻缺气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昂首鸣叫,高贵雍容的气息散发出来。   姑获鸟双目中恍若燃烧着滚滚烈火,她清鸣着,振翅一飞,毫无畏惧的直接冲向祭祀光柱所在的北方。   宁刃下意识抓住姑获鸟的尾部翎羽,呜哇一声,整个小身子迅速远离地面,彻底起飞——   “哇!!!”   他呛了一口风,连忙用自己的精神力护在前面,睁大眼睛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旧石石屋,还有那个他跟爸爸一起住了两年的王宫。   小孩抓紧姑获鸟,暗暗下定决心,等他把爸爸带回来,一定要让臭爸爸给他讲三天三夜的故事!   -   祭祀光柱   。   一银、一红、一蓝、一棕四道颜色不同的封镇结印层层铺开。   封镇结印需要捕捉被封印的对象,所以一般没有办法提前布置好,只能等天缝降临的时候临时发动。   祭祀光柱的二层之力凝结了囚笼,暂时将独眼困住,囚笼准备了许久,但它没有任何伤害能力,在封镇结印的影响之下,暂时困住天缝一时片刻已经是勉强至极。   他们四个之中,除了艾萨,阿宿林的结印是凝结的最慢的。   他此刻脸色已经近乎惨白,全凭借一股意志强撑着,他的精神力几乎全部榨干,灰蓝色的发丝变得蓝白斑驳。   阿宿林的长相原本就有种说不上来的神性,此时更甚。   司茂的精神力输给了他大半,不用伪装,它此时真真切切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猫。   它觉得自己已经是半只死猫了。   艾萨看着精神和身体状况都差到极点的阿宿林,轻声道:“阿宿林首领,阿刃跟我说,他很想再见你一面。”   “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有办法见面的吧?”雅百列说道,“弥族少主此刻在圣木的保护范围之内,阿宿林过不去的。”   阿宿林额角的冷汗慢慢滴下,他嘴角微微勾起:“我也很想见他,但是,没力气了。”   他试图沟通心口的血源结,但是力量枯竭到了极点,血源结也没有给他反应,只是稍微闪烁了一下,告诉他,幼崽一切安好。   “你见不到他,但是说不准他可以看见你。”   司茂想了想,“你还记得,之前小少主承继仪式的那天,我们在全城的瞭望塔都放了移影晶,能够转投祭祀光柱这边发生的事情?”   阿宿林愣了一下,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件事。   “你是说?”   司茂:“控制这些移影晶的核心就在不远处,我可以去开启。”   “当然,或许有的移影晶已经破损,他恰巧看不见你。”   阿宿林没想到还可以这样,他没有思考太多的时间,攒了几分力气,撕下一截袖口,先是擦去额角的冷汗,然后用指腹来回抹了几下唇瓣,让自己看起来有气色一些。   最后他稍微挺直了腰背,那股子虚弱感已经消失了大半,   才笑了笑:“好。”   就算阿刃没看见,但是总会有看见的族人告诉他。   司茂看向其他三族的族长:“您三位,如果有什么话没有交代,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一起说。”   艾萨便道:“没什么可说的,在这里,成功封印天缝,就是对死去的族人最好的交代。”   “命运与共,是生是死,一起见证吧。”雅百列眼前浮现尤丽拉的影子。   尤丽拉离开之后,雅百列突然觉得孤单无味,母亲与妹妹都已经离开了她。但是很快,她就可以不做这个孤独的女王了。   司茂飞快找到控制移影晶的地方,输入自己为数不多的精神力——   移影晶开启!   整个混乱之都,但凡有瞭望塔的地方,几乎都出现了祭祀光柱的投影。   城中还在战斗的,除了战士们与护卫之外,还有主动离开保护圈的年轻后辈、年长老者、以及更多的没有精神力的普通族民。   他们手中拿着的武器已经残缺。   他们几乎精疲力竭。   顽强的抵抗和最后崩溃的嘶吼,在城中随处可见。   他们在厮杀之中已经近乎麻木。   “是女王陛下……”   “是我们族长!”   “艾萨族长!”   “是我们的首领……”   突然出现的投影,让他们出现略微的恍惚,继而是激动。   弥族和原本就是混乱之都居民的族人,看着他们清瘦了很多但仍旧背脊笔直,虚弱但难掩风华的阿宿林,眼眶控制不住的一酸。   他们的首领啊……   投影之中,除了凌厉刺骨的风声,和血色囚笼之中传来的尖啸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城中。   保护圈内,保护圈外。   整个混乱之都都瞬间染上悲怆的气氛,不知是谁先开的头,压抑的哭泣声一点点蔓延。   他们的首领、女王、族长在以性命为祭保护他们。   白羽族长道:“我们在和你们一起战斗,坚持下去。”   雅百列:“族地还有家人等你们。”   赤马族族民的目光转到他们年少的族长脸上,希冀的盼望他   也说些什么,但是很可惜的,这位年轻族长一字不发。   阿宿林抿了抿唇,他对族民没有话说,因为他已经做到了一个首领该做的一切。   但是他没有做到一个父亲该做的。   小崽子第一次脱尾他就差点迟到,往后准备抵御天缝,更是没有什么时间跟他相处。   算一算,他们父子两个,也就平稳的相处了两年时间罢了。   弥族的寿命有三百年这么久,小崽子现在不到五岁半,不知道再过几年,还会不会记得他这个爸爸长什么模样。   都说,幼崽是很健忘的……   思及此,阿宿林又想,如果忘了他也好,起码阿刃不会很伤心。   不过那个傻小子,连生死的意义都不明白,或许只当他是出了一趟远门罢了。这个谎言总有一天小崽子会明白,或许等他明白的那一天,他会大哭一场,然后逐渐从爸爸永远离开的阴影里走出来。   再迎接他漫长而精彩的一生。   ‘阿刃’两个字在齿间辗转,阿宿林终究没有念出来。   他怕他说出来,声音会颤。   不过区区两年的相处罢了,这个爱撒娇爱哭容易被骗的小崽子,竟然就如在短短时间内在整个混乱之都扎根、梦幻如海浪的粉黛乱子草一样,让他原本枯燥乏味的生活里,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这影子,让荒芜的心原也开满了粉色的柔软草絮。   他很庆幸可以有这样一个孩子,阿刃是他消失前全部希望的寄托。   阿宿林不知道的是,此时圣木之中,弥族的范围已经乱了套。   杰里米老师发现宁刃不见了!   “小少主去了哪里?”   “哇哇——”西西忍不住哭起来,“阿刃跟我说他要去嘘嘘,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杰里米老师简直要着急上火,偏偏可以主事的大族老和二族老两个都不在:“找!大家都分开找!小少主一定要找到啊!”   他看向投影之中的阿宿林,心中发颤。   首领现在生死关头,小少主是祭祀光柱选定的弥族的未来,他们这里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出事,唯独小少主不能!   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呢?!   -   移影晶的投影,让混乱之都再次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之中。   他们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好像一下子所有的伤痛疲惫全都消失,身体内又涌进了无穷的力量。   “杀了它们!”   “我们能活下去!”   其实已经接近极限了,体力,耐力、他们还剩下一身血肉,一股趋势他们行动的意志力。   中央王城城墙之上。   解伶从空中坠落下来,重重摔在地面,身后的羽翼发出骨裂之声,他嘴里吐出来的血已经染红了衣襟。   手中的长剑撑在地面,他甩甩头,眼前模糊的昏黑甩去,牙齿狠狠咬在舌尖,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他试图站起来,但是只摇摇晃晃撑起了一瞬,就又重新跪了下去。   解伶眨了下眼睛,望向投影。   他已经快没力气。   首领……   混乱之都城门。   狞烈身后的赤红色长尾从中间断裂,他不知道遭受了怎样的重创,浑身上下满是伤痕和血污。   他站在整个战场的最中央,手中紧紧攥着的,赫然是那断裂的半截长尾。   周围数不清的邪灵围攻他一个,狞烈似乎不知道疼,他身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暴虐气息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宛如一尊可怕的修罗。   纵然邪灵没有灵智,仍旧被他身上冒出来的杀意和煞气震慑的不敢直接靠近。   狞烈也已力竭,他已经看见了自己被这些邪灵撕碎的场景,但仍旧毫无畏惧的哑声吼道:   “来啊!”   “来杀我!”   -   好似一堆火柴终于燃到最灼热的瞬间,在变成灰烬之前,烈火灼灼的戏台上,又响起了铿铿锵锵的敲锣打鼓之声。   打铁部前的戏台上,有一位老太太永远的在上面睡着了。   是印苏部长。   牵着小红熊长大、给了它一个勉强算是家的地方的老太太,心口徒留一个被掏空的空洞。   聪聪把印苏部长摆的端端正正,它这次没有扮演被打败的怪物,而是穿上了勇士的盔甲,拿着他们打铁部锻造的刀,用自己的身躯守在戏台上,   守在打铁部的门前。   部长奶奶……   它忍着眼泪,念起勇士的唱词:“看,我身披红甲,战——妖魔鬼怪!”   -   恰在此时,囚禁天缝的血色囚笼忽的晃动了一下。   祭祀光柱之上的四位首领脸色骤变。   白羽族长:“来不及了吗……”   阿宿林低咳一声,凝眸望向天空:“这家伙,生气了。能不能计算出,它多久破囚而出?”   白羽族长安静片刻后,沉声道:“四十七秒。”   阿宿林:“我凝聚结印还要一分钟。”   艾萨咬牙:“我还要两分钟。”他太年轻了,是个还没有彻底成长起来的首领,他再过个几十年,估计才能和其他三族的首领并肩。   雅百列心沉了半截。   一切都要按照最慢的来计算,他们还有什么手段,去拦住天缝一分十三秒的时间?   艾萨稍加思索,下定决心:“等囚笼消失的那一刻,我放弃结印,用自爆的形式替你们阻挡天缝,应该……可以坚持十几秒钟。”   只能这样了。   他们四个现在谁都抽不出来精力去对抗其他。   生死关头,没有矫情的推诿,白羽族长郑重道:“拜托了,一定要撑住这十三秒。”   艾萨:“放心。”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艾萨一眨不眨盯着逐渐裂开的囚笼,四十三秒之后,囚笼彻底裂开、艾萨正准备抽出结印冲上去挡住的那瞬间——   一声清脆明亮的鸟鸣声传来。   紫绿色的庞大鸟儿俯冲而来,再次变大、再变大,双翅舒展,遮天蔽日!   突然出现的姑获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撞上了刚刚突破囚笼的天缝!   刺目耀眼的金光从姑获鸟的的羽翼上迸发开来!   '是你!'   '你竟然还没死!'   天缝独眼呓语的怒吼在每一只邪灵耳中出现。   姑获鸟眼中的清明之色罕见极了,却装满了怒火和恨不得将之剥皮碎骨吸髓的滔天怨毒,“天缝!杀我孩儿,我要活吞了你!”   巨大的鸟喙直接怼上天缝的眼珠,那姿态简直比视死如归还要   悍猛!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艾萨愣在原地。   他的封镇结印甚至都没来得及中断,自爆的对象就被姑获鸟蛮横抢走。   一时之间有些无言。   阿宿林:“定心,继续结印。”   艾萨:“好。”   雅百列眼中有异色闪过:“这才是真正的姑获鸟么……竟然可以直接硬抗天缝,不愧是传闻中活了上万年的传说级神鸟。”   不知道可以持续多久,但这也……太强了。   “爸爸!”   阿宿林恍然听见了阿刃的声音。   他心中微动,随即哂然,觉得自己是魔怔了,阿刃在圣木的保护圈,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而且,保护圈距离这里很远,他自己一个崽来不了的。   “爸爸——”   这一声真真切切传入阿宿林耳中,如果说刚才是错觉,那这一声……   阿宿林倏地睁开眼睛,望向祭祀光柱前方。   有个小孩在凛冽寒风中,手中拿着几根粉色草絮,眼神亮晶晶的看向他的方向,逆着滚滚粉黛乱子草的花海,冲着他奔来。   “爸爸!阿刃来了!”   飞飞木启动!   宁刃飞飞木起飞,加上自己的瞬间移动,快速逼近祭祀光柱的位置。   祭祀光柱排斥外族人,其他三个族长有阿宿林承认,可以进入,宁刃是祭祀光柱承认的继承者,当然也可以进入。   他一脸兴奋,边飞边叹。   哎,都怪小鸟突然又变大,他一下子抓不住,就掉下来了。   好在及时用了下瞬移,下面都是柔软的草絮,他没有摔疼,特别坚强的一个打滚就爬起来了!   “芜湖~阿刃来打怪物了!”   “……”,阿宿林瞳孔缓缓扩大,手指轻轻颤抖,他嘴唇嗫嚅,许久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小少主!”   “小少主在那里,杰里米老师!快看投影!”   杰里米老师豁然抬头,瞳孔骤然紧缩,险些直接晕过去。   “小少主怎么会在那里?!”二族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平静终于被彻底打破,心跳惊乱。   解伶脸色更白   了,伸出手,“少主,危险……”   快离开那里啊。   聪聪在戏台上,猛地转过身:“阿刃?!!”   -   那个小小的身影,拽着飞飞木帅气降落在二层祭祀光柱的边缘。   他身上披着的炫酷的红斗篷被风吹的猎猎扬扬,斗篷后面绣着的太阳也好似熠熠生辉,酷极了。   就像一幅暗色调的画上,唯一一抹亮丽夺目的色彩。   寒风吹的无数族人心中发冷。   他们的年幼的小少主却在摆了个帅气的落地姿势后,满眼高兴地朝着阿宿林跑去:“爸——”   “走!”   阿宿林厉声道。   “离开这里!”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寒意。   小孩开心的神色慢慢消失了,他脚下欢快的步伐停驻,试探犹豫的又往前走了一步,“爸爸,别生气,阿刃是来帮你的。”   [商品名称:奇迹救世   使用地点:祭祀光柱(已到达)   使用条件:(潜力药丸待使用)   使用时间:倒计时29秒]   “别生气,大不了,以后阿刃少让你给我讲点故事……”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阿宿林眼中攀上红血丝,哑声吼道:“离开这里,现在!立刻!滚——!”   他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龙,凶狠的对着自己的幼崽呲牙,但其实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掩盖自己的害怕罢了。   阿宿林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宁刃愣住,眼眶唰一下红了。   “爸爸不要凶阿刃。”   阿宿林喉结上下一滚,在睁开眼睛时,眼中已经有水光,他低声道:“走,走…爸爸求你……”   他用了求字。   “走啊!”   等下封镇结印震开的余波,会一下子将宁刃碾成齑粉的。   宁刃摇摇头,他在倒计时结束的时候,点下背包里潜力药丸的使用——   下一秒,这片天空的时间都似乎静止了。   一股磅礴而恐怖的力量从祭祀光柱最深处升起,源源不断涌入宁刃的身体内,他额间的传承印   记爆发出炫目金光。   所谓奇迹救世。   就是在现有的条件之下,用尽一切可用之物,使这个奇迹变成合理化基础之上的奇迹。   宁刃是祭祀光柱选定的继承者,奇迹救世只是充分的利用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它商品本身蕴含的力量,让天时地利人和达成统一而已。   百分之百的共鸣。   阿宿林心神皆震。   阿刃与祭祀光柱达成了百分之百的共鸣!   这是……怎么做到的?!   阿刃不可能承受这么磅礴的力量,他会死的!   但是更加骇然的事情发生了,阿宿林、雅百列、白羽族长、艾萨的封镇结印还在,但是他们献祭生命的连接却被一股力量强行切断了!   阿宿林被这股力量死死固定在原处,动都动不了。   宁刃觉得很不舒服。   他身体骨骼经络都胀胀酸酸的,但是还好……可以忍受。   他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眼底仍旧是单纯清澈一片,小孩挠挠头,笑着对阿宿林说:“爸爸,阿刃最近学了个戏,唱给你听,有点跑调,不许笑我~”   他小脸一肃,摆好架势。   “我笑,这人间,千般零落,哪有什么天命,归去才知自在本就在我……”   “长/枪,手中握,王冠未曾凋落,着,我身披红甲,战——”   明明是沧桑至极的唱词,但是用稚嫩的童声唱出来,竟有种小牛犊初试锋芒的锐气和勇气。   阿宿林眼睁睁看着他的孩子被光芒包裹。   “不要……”   宁刃的身体在冲天而起的红色光柱之中,缓缓升起。   “不要……”   他的孩子只是个年龄尚小的幼主,还没有机会戴上王冠,但他却将手中的玩具飞飞木当成了长/枪,红斗篷化成红甲。   阿宿林扛着重压,身体骨骼咯咯作响,他仰头,朝着天空伸手,眼中一点一点弥漫上了骇人的血色。   “不要……”   他的孩子还在手舞足蹈,又有点臭屁的模样,很是凶萌搞怪。   “战那妖魔鬼怪!”   “这~世间有贤,怎不算我一个~”   他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头发被风吹得鸡窝一样乱。   “阿刃保护爸爸,保护大家,打跑怪物!”   阿宿林:“阿刃——!!”   [第一阶段能量收集进度:100%(33%被爱已满,33%主动去爱已满,33%直播间情绪值已满,1%未知已满)   百分之一未知已解析:一柄刀最初的成长,需要有在懵懂无知中诞生出来的无畏。   检测到异常情况,幼崽期进阶成长期进度,暂时停止]   轰——!   天地之间好似只剩下了一抹迅速扩散的白光。   宁刃也笼罩在了一层白色之中,他眨了下眼睛,这是他见的最后一抹白,下一瞬,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   【奇迹救世副作用已触发:   Debuff之一:[我以光明镇压黑暗]失明   Debuff之二:[我以勇气封锁灾厄]勇气剥夺   Debuff之三:[我以潜力激发力量]身体素质降至最低   Debuff之四:死亡(身体将于三日后的黎明消失)】   【副作用简述完毕!】   【程序即刻启动!】   无比的困倦和寒冷瞬间侵袭,宁刃只听见了第一个副作用,就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地面银、蓝、红、棕四色的封镇结印迅速升空,跟这祭祀之光一起,封印了尖啸的天缝。   '是你——'   谁也听不懂的呓语消失了。   天空瞬间恢复一片平和的安定,好像是一场突然到来的奇迹,在顷刻之间扭转结局。   城门,打算与邪灵同归于尽的狞烈,并没有等到预感中的疼痛,在他诧异的视线里,这些暴虐的邪灵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一样,恢复成原来的那点儿战力。   守卫王城的解伶猛地吐出一口血:“不——”   聪聪手里的刀直接砸在地面,看着那个从空中坠落的小红团,突然大声哭了出来。   这场绝对意料之外的变故震惊了混乱之都所有还活着的四族族民。   他们沉默的看着投影中那抹亮丽的红色。   红斗篷上金色丝线勾勒的太阳耀眼无   比,但是太阳在坠落。   -   阿宿林明明已经力竭,却还是在桎梏消失的瞬间爆发出一股力量,跃至空中,稳稳接住了从空中坠下的小孩。   他落在地面,颤着手去检查宁刃的情况。   “阿刃?阿刃?”   “醒醒,睁开眼睛……”   他怀里的孩子缩小了一圈,特别小一团,除了尾巴还是尖尖的,身体大小几乎缩水成他刚来混乱之都的样子了。   宁刃感觉好累好累,感觉就像是背大陆史背了一晚上,第二天又马不停蹄练习了一整天的精神力控制,反正现在特别想睡一觉。   但是他在黑暗中,听见了阿宿林一声比一声低哑的呼唤,还是努力睁开了眼睛。   眼前黑黑的一片。   他想起了奇迹救世的代价,吸了吸鼻涕,伸出手抓了抓空气,回应阿宿林:“爸爸……”   真好,爸爸真的每次都能接住他。   然后,小孩有点怕怕的缩回手。   他好像变成小瞎子了,不知道爸爸知道了以后,会不会嫌弃他。   “爸爸在这里。”   阿宿林眼眶通红的轻轻抓住他的手,这只温热的小手,和胸口仍旧连接着的血源结,让他好似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心中升起希冀来。   “别怕,你会没事的。”   他压下心里的慌乱和惶然,再也不管其他的什么,抱着孩子迅速消失在祭祀光柱之上。 第49章 混乱之都49(二更合一)   震撼整个混乱之都的三分钟彻底落幕。   阿宿林出现在中央王城,薇医生早早的就在这里等着。   她看着脸色苍白至极的首领,伸手想将小少主抱过来检查,谁知阿宿林应激一样抱着宁刃往后猛地一撤步,随后立即反应过来,才慢慢松开了自己的胳膊。   薇医生压下眼中的酸涩,急急忙忙给小孩做检查。   阿宿林撑开了一层厚厚的精神力屏障,把整个检查室都笼罩在了里面。   外面,紧随而至的是雅百列女王,艾萨和白羽族长,他们并不太敢靠近如今这个状态的阿宿林,只能紧张的守在外面。   他们没想过自己还能在这场灾难中活下来——因为那个孩子。   宁刃陷入了昏睡,但他睡得很不安稳,缩小了一截的红斗篷包裹住他。   薇医生一边低声安抚他,一边快速抽血做了检查,但是检查结果被水晶显示的那一刻,她如坠冰窟,僵在这里许久。   薇医生眼睛红了,抖着手又检查了一遍。   还是这个结果。   她眼中的泪水倏地滑落,看向躺在那里的小男孩,眼前浮现的是小孩乖巧撒娇叫她薇姨姨的画面。   薇医生心中哽涩难受,她没有把结果说出来,而是将水晶球递给了阿宿林。   阿宿林眼珠转了一下,他看清了水晶球上面的诊断文字:   [幼崽,六岁(虚龄),判定结果为:潜力激发耗尽,生机断绝,双目永久性失明,身体将于三日后溃散,无法给出治疗方法……]   他平静地把水晶球还给薇医生,抱着宁刃往外走。   薇医生:“首领,您去哪里?”   阿宿林撤销精神力屏障,看向了守在外面的三族首领。   他明明没有说话,但就可以可以让他们轻易理解他的意思。   “抱歉,”白羽族长用自己的天赋在宁刃身上推演了一番,经纬交错间,竟显示出了一个生命剩余的倒计时,他立即挥散,脸色微白,“我也没有办法……”   艾萨:“阿刃……”   雅百列女王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阿宿林的身影消失了,连带着宁刃一起。   他出现在旧石,找到了受伤但是身体无大碍的大族老和二族老,这里还聚集着族中很多的后辈,包括西西、沫沫和远远等宁刃的小伙伴。   在天缝消失之后,他们就回到了旧石。   阿宿林站在两位族老面前,似乎是见到了可靠的长辈,终于露出一丝脆弱,他弯下腰哑声道:“您二老,有没有办法救救阿刃。”   “薇医生毕竟年轻,有误诊的可能,阿刃明明还活着,”阿宿林唤醒他们父子两个之间的血源结,“他只是变小了一圈,他还有机会长大……”   二族老心如刀绞,他看着阿宿林怀里的小孩,想伸出手探一探,却还是小心的收回来了。   大族老忽的出声,激动道:“祭祀光柱!”   “小少主,是引动了祭祀光柱的共鸣。他是祭祀光柱越过你,亲自选定的继承者,你去那里,让司茂沟通先祖,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挽救!”   阿宿林一个字一个字听得无比认真,确认大族老说完后,便立即回了他才刚刚离开的祭祀光柱。   司茂也着急地喵了一声,跟了上去。   慢了一步的其他三族的首领来的时候,只看见了哇哇大哭的幼崽班小朋友,和沉默的一众弥族族民。   艾萨还想追上去,白羽族长拦住了他,他轻声道:“我们跟上去也没有办法,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说,将城中还残存的邪灵彻底消灭,把因为灾难毁灭的地方重建起来,治疗受伤的士兵。   -   移影晶已经关了,城中的族民再也看不见他们。   祭祀光柱。   阿宿林感觉到阿刃逐渐降低的体温,他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把小孩包裹了好几层,凝聚精神力把他又裹了一层。   宁刃没受到一丝寒风。   司茂一到这里,就跃到了光柱上,企图沟通先祖。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祭祀光柱消耗过度的原因,刚开始光柱并没有给它反应。   可恶,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掉链子啊。   阿宿林真的会疯的。   司茂都不敢回头去看阿宿林的眼神,刚才匆匆一瞥,它竟然在阿宿林眼中看见了对祭祀光柱的冷漠和……一丝丝   不易察觉的疯狂。   不是分不清自己要干什么的疯狂,而是特别理智的在克制自己发疯。   司茂扪心自问它一点也不愿意看见阿宿林发疯的场景。   它憋足了力气挤出自己也剩余不多的精神力。   就在它都快愁成白毛猫的时候,祭祀光柱震动了一下,“给我一天时间,一天!”司茂连忙团成一团,连例行的祷告都没有做,用最快的方式陷入深度睡眠。   阿宿林坐在了二层光柱边缘。   出神的望着前方在冬日寒风中一望无际的粉色草浪。   他一动不动坐了快一天。   直到怀里传来细微的动静,他才恍然惊醒。   “……阿刃?”   宁刃脑袋抵在阿宿林的胸口,这里跳动的心跳声让他觉得熟悉和安心,“爸爸,我们在哪里?”   他没力气,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还跟以前一样,其实细细的弱弱的,像是熄灭后的蜡烛灯芯上那缕飘上来的青烟,一不小心就会消失不见。   阿宿林:“在祭祀光柱这里。”   “哦……”   宁刃努力把眼睛睁大了点,但仍旧是一片黑暗。   他倦倦的蔫哒了。   阿宿林看着幼崽灰蓝色的眼睛中一片黯淡和涣散,心里一刺,他伸手在小孩眼前晃了晃,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反应。   阿宿林掌心压在宁刃脑袋一侧,让他更靠近自己胸口。   他看向前面粉黛乱子草的草浪,低低开口描述:“这是乱子草第二次在这里开出粉色草絮……”   “传说西域埋葬了神明的身体,那里的鲛人自诩神之子民,他们盛赞大海的深蓝,但他们甚少踏足大陆,也不知道这里粉色的草絮更加漂亮。”   阿宿林好似在讲童话故事。   “灾难前迁徙的鸟儿还没有飞回来,或许等它们回来,这里也会有飞鸟踏足,然后,将这些种子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如果你可以……”   阿宿林越说,心里的刺就扎的越深。   他身下的祭祀光柱冰冷无情,他不明白,姑获鸟的到来给他们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但为什么在他们四族的首领明明可以合力封印天缝的情况下,   祭祀光柱还是和阿刃产生了共鸣。   它不是有灵吗?阿刃不是它选定的继承者吗?那它不是应该保护阿刃吗?   为什么要推一个单纯无知的孩子出去承担这一切。   阿宿林神色和声音依旧平静,但另一只手轻轻握住祭祀光柱边缘,缓缓攥紧,手背上的青筋慢慢凸显。   宁刃的耳朵贴在他胸膛上,所以阿宿林的声音传到他耳中时,带着微痒的模糊和震动,有些失真,非常催眠。   但是爸爸的讲述的声音时不时会停下来一会儿,偶尔会有些轻抖……是因为太冷了吗?   好像是哦,都冬天了。   他把自己的手艰难的从层层包裹中挪出来,然后盖在阿宿林的手背上,软乎乎的温度让阿宿林心中一颤。   他几乎捏碎祭祀光柱边缘的手蓦的一松。   一天的时间恰好到了,司茂缩水成半个巴掌大的幼猫大小,他勉强支撑起来,哀伤的看向阿宿林。   然后摇了摇头。   阿宿林的心彻底冷了。   他的手背被捏了捏,低下头看向阿刃。   “阿刃饿了。”   阿宿林闭上眼睛,也轻轻的回捏了他一下,“……好,爸爸带你回家。”   他背影依旧挺拔,但是司茂看过去,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它试图跟上去,但是脚下一软,直接瘫在了光柱上。   一只手指头大小的紫绿小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跌跌撞撞撞到了司茂面前,然后啪叽一下倒下,不醒鸟事。   司茂匪夷所思。   这只鸟可以接近祭祀光柱就算了,竟然还活着?   它以为又变成一颗鸟蛋了……   -   他们回到了旧石的小屋。   阿宿林叫族人准备了食物,但是当他将这些食物喂给小孩的时候,却看见他在咀嚼东西的时候,牙齿在出血。   弥族幼崽五岁前基本不会进食除了奶之外的食物,就是因为吃了后,牙齿会受损,口腔出血。   阿宿林用指腹蹭了一下,指尖染上了一点嫣红。   其实他以为自己会成为比较严厉的那一类父亲,但真的养了孩子后才慢慢明白,他对这   个突然到来的孩子,潜意识里是很娇惯的。   除了最开始血石验亲和姑获鸟的意外,他没有让宁刃受过伤。   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无一不细。   但是。   他明明记得,这孩子三岁时偶尔还能偷摸吃一些别的食物,也没见有事,这只能说明……阿刃的身体素质比两年前还要差。   宁刃吃的很累。   他感觉这些食物好难咬动。   “爸……”   “吐出来吧。”   阿宿林在他嘴边放了手帕,轻拍着他的背,又接了杯水让他漱口。   他起身翻找许久,找到了那个已经淘汰、但是被他收起来的奶瓶,装了奶后,塞进宁刃嘴巴里。   宁刃特别不好意思。   他断奶前大咧咧拿着奶瓶乱逛,断奶后自动学会了羞涩。   喝了几口,他感觉饱了,又道:“想吃红果子。”   阿宿林:“好。”   别说现在库存里还剩下一些琉璃浆果,就算是没有,混乱之都也得想尽办法让它有。   他表现的很正常,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石屋之外笼罩的有些狂暴的银色精神力屏障透露的却不是这种讯息,包括弥族在内的所有混乱之都的族民,都被阻拦在石屋五米之外。   阿宿林想要的东西,声音会通过屏障传出来,然后他们放在屏障旁边,阿宿林再转移进去。   除了薇医生可以进去,这里简直就是一个铁桶。   阿宿林没有安抚受伤的族民,没有对其他事物投去一个眼神,也没有询问过其他事情哪怕一声。   哪怕现在城中的诸多大事都在等他决断,等他拿主意。   数十年如一日沉稳可靠的首领,好像遗忘了他的身份。   许多不知道小少主真实情况的族人,心中惶惶。   有族老对阿宿林这种状态很忧心:“首领他从未这样过,左右督查都身受重伤陷入昏迷,我们是不是该提醒首领……”   “好了。”   二族老声音沉沉,他扫视一圈,“我们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城中的事来问我跟大族老即可。”   阿宿林的异常他可以理解。   不是只有幼崽才会应激,成年弥仂塞同样也会,阿宿林表面看起来冷静,但现在的状态明显就是处在深度应激的崩溃边缘。   只是平时惯于克制和理智,才没有外化的表现。   “你们不能要求首领一直是首领。”   “他还是一个没有渡过戒断期父亲……”   一个没有渡过戒断期,却即将失去自己孩子的父亲。   -   宁刃吃上了琉璃浆果。   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觉得他第一次吃的红果子最好吃。   他门牙嵌在红果子上,慢吞吞吸着里面的果汁。   天色暗了下来。   “爸爸。”   “嗯。”   “你饿不饿。”   “不饿。”   “可是你一直抱着我,都没吃东西。”   “吃了。”   宁刃顿了下,“哦对,阿刃看不见。爸爸吃东西都没声音的。”   “……”   “爸爸。”   “……嗯?”   “看不见,以后背书怎么办。”   宁刃后知后觉开始发愁了。   “没关系,”阿宿林安静地回答提出问题的小孩,“有盲文,可以用手摸出来,就是速度会慢些,我可以给你念。”   “尾巴练习的时候,会对不准石桩。”   “石桩切割的大些就好。”   “那,沫沫他们会嫌弃阿刃吗?”   “不会,你打跑的怪物,他们很佩服你。”   “爸爸会嫌弃阿刃吗?”   宁刃小声说,“以后,我会给爸爸添很多麻烦吧,我还会变成最酷的首领吗?可是首领都没有瞎子吧……”   “不会。”   宁刃感觉到他前额的头发被撩开了,爸爸的指尖有点凉,声音却很轻,“你以后就在混乱之都,给我添麻烦,十年,百年,都可以,好不好。”   宁刃开心了,他嘟囔道:“那爸爸要等等阿刃。”   阿宿林喉结一滚,“为什么。”   小孩下句单纯到残酷的话把他心中的刺推到了最深处,扎的血淋淋的一片。   “因为   阿刃要死掉了。”   阿宿林缓了好一会儿,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无声笑了笑,“不会……”嘴一张,他才发现自己说出来的话没有声音。   他怀中又瘦又小的小团子,双眼空洞无神,呈现出灰败的雾蓝,脸上神色分明是不舍,说着最天真无知的话:   “爸爸要等阿刃一段时间,阿刃去找聪聪的哥哥姐姐,让他们带我一起回来。爸爸不要跟以前一样,离开混乱之都太长时间哦,不然阿刃回来会找不到你的。”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但是又不知道死的含义。   阿宿林可以永久的待在这座城,但是他这次离开,就再也不会有回来的机会了。   许是他许久没出声,宁刃疑惑:“爸爸?”   “……嗯,好。”   阿宿林拍拍小孩的脑袋,“回家的时候,不要迷路。”   “不会啦。”   他有统统的导航,想迷路都不容易。   又过了会儿,宁刃打了个哈欠:“爸爸,阿刃困了。”   阿宿林却没跟以前一样同意他睡觉,“爸爸还不困,再陪我聊会儿天。”   “喔……”   父子两个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宁刃没撑住,脑袋一栽,睡了过去。   阿宿林手指微颤。   许久,他才把掌心贴在小孩的心口上,那里有颗微弱跳跃的心脏,还再坚韧的维持着机体的能量。   细弱的血源结红线相连,红线淡极了,好像随时都会吹散。   后半夜,宁刃突然开始高烧。   他嘴里说着胡话,浑身发烫,但冷的打哆嗦,薇医生进来后,也只是开药勉强稳住了宁刃的状况。   阿宿林又是一夜未眠。   距离成功封印天缝,已经过去两天了。   天亮后,宁刃的体温也只是下降了一些,维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阈值之内罢了。他像个小火炉,看起来就难受的叫人心疼。   难得的一场病让小孩意识变得混沌,任性娇气起来。   早饭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还特别胆小,摸到陌生的东西就躲在阿宿林的怀里嘤嘤掉眼泪。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谁是谁了。   宁刃总感觉   耳边好多嘈嘈杂杂的声音,好像有大奶奶二爷爷的,还有解伶、狞烈叔叔,杰里米、屠悦老师、聪聪、艾萨大哥以及其他的小伙伴。   他们好像都围在他身边。   烧的糊里糊涂的时候,他‘看’见了他们。   宁刃朝着他们奔跑而去,他们却越来越远,最后一下子扑空掉下,然后跌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熟悉怀抱。   他慢慢清醒了。   第一道烟花声音响彻整个北域,不止有混乱之都一处逃离魔爪的地方,还活着的族群开始庆贺元节。   苍茫辽阔的北域天空又飘了雪。   石屋内,阿宿林在翻看宁刃小床旁边的书桌。   上面许多张练过的大字,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里面零零散散随笔的抱怨的话,阿宿林没来得及细看,就发现宁刃醒了。   宁刃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但是他今晚的精神特别好。   “爸爸,元节?”   阿宿林:“嗯。”   宁刃催促他:“走走,去看……走走!”   阿宿林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出门了。   他们走在城中,街道上很多族人看见他们,但却没有一个上来打扰,他们有的远远行礼,有的则沉默的跟在后面,远远守护着。   虽然四族全力修复混乱之都。   但城中仍旧满目疮痍。   街道上却干净了,尤其是落了雪之后。   宁刃只听见了远处的烟花声,疑惑:“城中没有放烟花的吗?”   阿宿林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便道:“有,还没开始。”   身后跟着的族人们立即着手去准备烟花,他们拿出最盛大的压箱底的烟花,在街道的两边点燃。   他们的小少主想‘看’烟花。   他们的小少主想要元节热热闹闹。   这一消息飞速传遍了混乱之都,不管是弥族还是其他族群,他们都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准备着庆祝的方式。   北域四个顶尖的族群,因为一个小孩的一句话,竭尽全力的搞出了混乱之都从未有过的‘热闹’。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炸响,欢呼和庆贺此起彼伏。   他们在各处燃起火堆,旋转,跳   舞,久违的铃铛声似乎象征着这次艰难的凯旋。   但是他们全都只是聚集在这条大陆的两侧,没有谁挡在阿宿林前面,他前面那条路的雪,仍旧是未曾践踏过的新雪。   宁刃终于听见了他想听见的欢闹声。   心里顿时有点小得意。   这才对嘛,奇迹果然是奇迹,他把大家都救下来了,元节就要热热闹闹的!他安安心心窝在阿宿林怀中,明明外面很热闹的,小孩在这个怀抱里却觉得宁静。   阿宿林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看见一处祭台。   他顿了顿,走上去,单手扶在在祭台上的木柱上。   宁刃:“不走了吗,到哪里啦?”   “……你之前见过的,上个元节,许多族人围绕着的祭台。”   宁刃仔细回想了片刻,想起来了。   爸爸跟他说过,祭台祭祀的是神明,神明是一种无所不能的存在,只要付出一些代价,就可以满足世间所有的愿望。但是只要实力足够强大,就不会把信念寄托在别的地方。   他纳闷:“停在这里做什么,爸爸又不信。”   阿宿林静了一会儿,道:“可是我现在有一个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望着木柱指向的夜空,那里一片辽阔,只有无数慢慢飘落的雪花。混乱之都一年都在吹风,今日风却停了,所以雪落的很温柔,是种温和但不刺骨的冷。   “那,爸爸向神许愿了吗?”   宁刃纠结。   爸爸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肯定很严重啊,他能不能帮上忙……   阿宿林收回自己扶在木柱上的手,笑了笑,轻声道:“怎么会呢,那种虚无缥缈的事情。”   “嗷,那还是爸爸厉害。”   宁刃贴近,他感到爸爸在继续往前走,“还想看爸爸跳舞,”想了想,他就嘿嘿笑,“阿刃长大后,一定跟爸爸一样好看!”   他的头顶被轻轻揉了揉,爸爸没说话。   阿宿林漫无目的往外走,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一年前还燃着火堆,他领着阿刃在这里跳舞。   瞭望塔上冰做的滑滑梯似乎仍然在眼前。   他走过中围,走过外城。   身后的族民越来   越多。   他们看着他们的首领,安静的抱着少主上了混乱之都外围的城墙,然后在城墙的边缘坐下来。   距离地面很高,可以看的很远。   阿宿林往远处看,不同于混乱之都营造出来的热闹,外面才是真正的在庆贺族群在大灾难后存活下来的喜悦。   他又想,自己之前出发去戈绵平原的时候,阿刃就是坐在这个位置,目送他离开的。   那时候阿刃在想什么,又是什么心情呢。   宁刃在地平线上亮起曙光的时候,感到抵抗不住的寒冷和困倦,连思维都变得缓慢和迟钝。   他的呼吸渐渐变弱了。   阿宿林心口的血源结浮现出来,结印在消失,只剩下一缕血色的线相连。   他感觉到结印正在强行剥离,他感觉到阿刃的心跳在慢慢停止。   他什么都做不了。   宁刃:“爸爸……”   缩在红斗篷里的小孩努力扯了扯阿宿林的衣角,“你…是不…是不开心?”他感觉出来了。   有滴温热的水滴,滴在了宁刃右眼的眼角。   他听见爸爸的声音依旧温和平稳:“没有不开心。”   宁刃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感觉错了雪花的温度。   “就是不开心……”   宁刃嘟囔了一句。   他拍拍阿宿林的手臂,“别不开心,看阿刃的尾巴。”   阿宿林愣怔低头。   小孩憋气努劲儿,过了会儿,银色的尾巴尖突然冒出好看的小呲花。   宁刃记得,他刚开始觉醒精神力,控制不住精神力,尾巴放小呲花当众丢脸的时候,爸爸笑出了声,他第一次见爸爸那么开心。于是想让自己在走之前,继续放小呲花,让爸爸开心一下。   “爸爸,小呲花好看吗?”   恍惚间,他听见了爸爸说,“好看……”   宁刃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他身体于东方出现光亮的那一刻,在阿宿林怀里慢慢消失了,变成了点点星光。   小呲花消失。   这只银尾成年弥仂塞手里,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红色斗篷。   他心口的血源结消失了,那一丝微弱的血线彻底碎裂。   太阳升起来了。   北域的狂欢和庆贺还远未停止。   阿宿林仍旧坐在这里。   身后混乱之都里的粉黛草,笼罩在柔和的初阳下,像层朦胧的金纱。   他的心上也有粉黛乱子草扎根,但是忽然有一日,乱子草被蛮横拔除,于是心上那些被扎根的地方,都变成了血淋淋的空寂而冷肃的虚无。   再也变不会从前的样子了。 第50章 混乱之都50   那天后,混乱之都失去了他们寄予厚望、天赋绝伦的小少主。   天缝成功被封印后,往后三个月的时间,阿宿林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他支持大局,他监督城中重建。   美人蛇族、赤马族、白羽族陆陆续续离开混乱之都,前往自己的族地,去寻找族地里仍旧幸存的族人。   他们唯一可以庆幸的事情就是,他们族群的领袖还活着,没有葬身在这场覆盖整个北域的灾难之中。   除了……   弥族那位牺牲的幼主。   艾萨是最后离开的,离开前,他回头望向混乱之都——   他曾经很多次这样回望这座城池。   但是没有哪一次跟现在一样,觉得空荡荡的。   好像他那位小朋友离开之后,把这座城灵魂也带走了,连带着这里所有的欢笑和轻松,也一同消失不见。   艾萨:“族老,我是不是很没用。”   族老大惊:“族长,您为何这样想?”   艾萨:“可是我连自己的朋友都保护不了。”   他想起天缝降临的三天前,在打铁部的戏台上,那个满脸自信,信誓旦旦说要保护他们大家的小孩。   他站在比阿刃高的位置,懂得比他更多的道理,自以为是的保护阿刃的天真单纯,对这种单纯保护的同时,却难掩谎言中的忽视和敷衍。   他跟聪聪都没有想到,他们跟那天气势冲冲离开的小红团,是最后一次见面。   混乱之都的元节,他们看着那个小孩在那个夜晚变成了永远不会回来的星光。   什么也没剩下。   -   打铁部。   聪聪仍旧坐在门前,静静的看着以前他跟阿刃在一起玩耍的地方。   他们红熊一族低微,懂得很多道理之后,他就明白,自己一定会在阿刃之前离开。   聪聪只是阿刃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他们在前一十年相识,然后他会在垂垂老矣之际,看着阿刃变成最酷最潇洒的继承者。   然后很骄傲的说,那是我聪聪最好的朋友。   但是没想到,生命短暂如流星的不是他之于阿刃,而   是阿刃之于他。   -   弥族失去了少主,但是这座城仍旧在正常运转。   三个月的时间,阿宿林再没有提起过‘阿刃’,他仍旧保持着从前首领的样子,好像从来没有经受过祭祀光柱反噬的伤害,他拒绝薇医生的诊断,拒绝苏醒后解伶要帮他分担的政务。   他正常生活,他看起来没有丝毫伤心。   城中没有谁敢在他面前提起那个已经逝去的孩子。   粉黛乱子草已经过了绽放的季节,开始干枯,族民们将这些乱子草割下来,有的充当了燃料,有的填充进被褥,有的制作成草席。   总之很有用处。   乱子草被割下来的地面,露出了它专属于混乱之都的荒芜。   解伶身后的羽翼只存在了一天,此后又变回了触手,他精神力受损的厉害,以后顶多做些处理政务的活。   对他而言,这些东西都不打紧,因为他以前也没怎么动过手。   狞烈的断尾,重新接回去了,花费了不少珍贵药物,以后只是精神力境界进阶困难,实力受了点影响,打造一把趁手耐用的武器,倒也没什么。   他们两个伤好之后,就自觉的去帮忙了。   这就导致阿宿林身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很多。   他不再是每天从早忙到晚的状态了——   事实上原本也没有什么可忙的。   现在其他三族也在积极重建自己的族地,北域三十年之内都不会再起战争,有百族公约在,也不用担心其他地域的种族,对遭遇天缝的地域发起战争。   司茂很闲,它每日心惊胆战地守在阿宿林的身边。   太怪异了。   难道祭祀光柱带来的反噬之伤消失了?   它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混乱之都在某个夜间下了场倾盆暴雨。   旧石低洼之处水流汇聚。   阿宿林从原来寝宫旁边重新开辟的一间房中瞬间消失,司茂炸毛,跟上去之后,发现阿宿林正站在旧石的石屋里。   房门挡不住外面的雨水,已经有些流进了屋内。   阿宿林挥手把房间地面的雨水挪走,石屋外面附上一层银色保护罩。   他这才看向石屋内   。   这里跟阿刃走前想比没有任何变化。   阿宿林在这里站了许久,久到司茂怕他猝死,但是不敢打扰他,四下一扫,看见了不小心落在地面上的一个小本子。   它跳过去叼起来,准备归位放好。   但那本子一闪,却出现在阿宿林手里。   阿宿林低头掀开了一页,这个本子,是他元节那天发现的,但是没来得及看,此时才翻开。   上面是些歪七扭八的文字,记录的东西,跟阿刃在练字纸的边边角角记的东西一样。   都是些撒娇和抱怨:   ‘哎,昨天又瞌睡了,杰里米老师罚我多写两张字,乌拉乌拉作业之神快快来!希望这次醒来后,作业也可以自己完成!’   阿宿林想起了阿刃第一次被罚作业,他教小崽子写字,最后小崽子写睡着过去,他替他写完作业的那天晚上。   ‘爸爸今天又没来,生气(涂抹掉),好吧,不气,阿刃才不是容易生气的小孩。’   ‘什么时候才能跟聪聪见面呢?’   ‘天上的怪物,看久了总觉得很熟悉,哎,小鸟又在骂小猫,小鸟没错,小猫也没错,错的是让他们见面的阿刃(小人摇头)’   ‘爸爸又不在,但是天上红红的光就是爸爸,看看天就好啦。’   ‘生气,聪聪和艾萨大哥都不相信阿刃可以打跑怪物,哼!’   ‘臭爸爸,想爸爸……’   这上面没什么好看的,平淡、细碎、无聊、幼稚,充斥着小孩子幻想和碎碎念。   但这是一个小孩世界里的全部。   朋友、老师、玩耍、学习、吃吃喝喝,和……爸爸。   阿宿林心里陡然升起一阵强烈的痛楚,好似痉挛到极点的心脏又被塞进了一团钢针,他深深弯下腰,艰难的喘息着,手里紧紧攥着这个本子。   他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   明明可以正常的处理事务,甚至他以为会爆发的反噬也没有到来。   似乎跟阿刃一起消失了。   但这迟来的剧痛只是需要一个关窍而已。   他特意回避的寝宫,再也没来过的石屋,一切跟阿刃有关的东西瞬间涌入脑海。   床边供幼崽上下床的小滑梯,小脚凳,他书桌对面的小椅子,枕边放着的大陆史。   每次餐前都准备好的两条擦嘴的手帕,和随处可见的幼崽衣服,他也曾学着给幼崽挑选合适的布料,搭配好看的衣服。   每次看见新奇的食物,他首先想到的是阿刃这个年龄能不能吃,看见新奇的进贡来的物件,他想这种材料幼崽能不能触碰,可不可以作为阿刃的新玩具。   所有上好的琉璃浆果不再分发,全数冷藏,一部分制成果干,当成幼崽磨牙的零食。   以及他没有考下来的幼崽生育许可证相关书籍……   阿宿林体内的反噬全数爆发,嘴角溢出血色,他疼的浑身颤抖,第一次不顾形象,撑着墙壁缓缓坐下。   是不是因为他没有证书,所以命运才给他开了这样一个玩笑。   这个念头跃入脑海中的瞬间,他觉得应该就是这样。   阿宿林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困倦,他眼皮沉沉阖上,手中紧紧攥着那个小本子。   “阿宿林!阿宿林!”   “喂!醒醒!你怎么了这是?!”   司茂上蹿下跳,出去通知了族老后,把阿宿林挪到了床上。   很快,大族老一族老赶来。   床上的银尾弥仂塞眼睫湿润,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唇瓣沾了血色。   一族老:“这是使用祭祀光柱后的反噬爆发了?”   司茂:“是的。”   薇医生检查了一边之后,拧眉道:“身体机能损耗太大,几乎就在崩溃边缘,加上心神巨大创伤……简单来讲,这就像一个炸弹,今日一下子引爆了,导致陷入自我保护的沉睡。”   司茂:“不会是那沉睡之症又开始了吧?”   薇医生摇头:“与之前不一样,之前只是沉睡一年多会清醒一次,这次……不确定了,少则三年,多则……”   石屋内顿时沉默下来。   许久,大族老叹息道:“他只是太累了,让他睡一觉也好。”   “等会儿把解伶和狞烈都叫来,他们都知道怎么办。”   北域往后三十年至百年都是恢复期,混乱之都有司茂,还有左右督查,有他们这群老的,不会出事。   一族老把拐棍放在一边,慢慢走到阿刃的小床前。   大族老:“老头子,你干什么?”   一族老把幼崽的各种衣服都叠好,固定成了一个小孩的大小,甚至赛出来了条尾巴,像个颜色花里胡哨的可爱弥族幼崽玩偶。   他把这个玩偶放在阿宿林的手边。   床上沉睡的弥仂塞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翻了个身,变成了侧躺的姿势,他伸手把玩偶搂住,下颌轻轻抵在玩偶头上,身体微微蜷缩,呈一个保护的姿态。   他紧皱的眉间舒缓了很多。   大族老捂住嘴,压住哽咽,瞬间泪盈眼眶。   一族老轻声说:“就算是沉睡,也让他舒服些吧。”   他拿起自己的拐杖,招了招手,慢慢退出了这间石屋。   自此之后,混乱之都中央王城的旧石区域,变成了守卫森严的禁区。   外界传闻那里放了件珍贵至极的宝物,也有说那里是弥族首领养病的地方……越传越离谱。   但其实,只有弥族少数族民才知道。   那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石屋。   只不过,里面有个拥着幼崽入睡的臭爸爸而已。 第51章 混乱之都51   直播间从三个多月前就疯了。   而且越来越疯,没有丝毫消停的势头。   单单是@呆萌小统的评论就已经达到了三百六十七亿次,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将画面层层叠甲,直接看不见了。   [我靠卧榻吗直接破防!这什么见鬼的剧情?!]   [我那么大一个崽呢?!我养了这么久的崽没了?死了?死了?!]   [主播别装死!家在哪里,给你免费的刀片用(微笑)]   [我接受不了,已经举报了,哭的吹出鼻涕泡泡,太惨了,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这不是纯纯诈骗我们这些只看日常温馨向直播的观众吗?!]   [+1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重新认识‘温馨’‘治愈’这两个词。]   [谁懂,我看到崽崽穿着红斗篷出现在祭祀光柱的时候,以为崽崽装一波逼,然后就大团圆ENDING了!]   [哈!还说呢,我看到阿刃打完怪物被诊断还二天可以活的时候,心里还不以为然,这不就是治愈片的套路,结局的时候是收割一波眼泪,然后找到治疗的方法,最后开开心心大团圆吗?   谁知道!崽真的寄了哈哈哈哈(尖叫)   你们能想象我脸上的笑在崽崽身体都消失了的时候,彻底僵住的样子吗(摔锅)]   [乌龟办走读——憋不住笑了,围观的乐子人看的太开心了,你们不就是隔壁诈骗直播间的翻版吗哈哈哈哈哈哈]   [当初你们嘲笑我们隔壁被诈骗的观众,现在笑死,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彻底疯狂)(仰天尖啸)(变成猴子)(创死香蕉)]   直播间的观众更加破防。   其中最破防的是陪伴这个直播间一路变火、给无数同好疯狂推荐的老观众们。   它喵的!   他们最初能在犄角旮旯里把这小破直播间扒拉出来,就是因为他们只热爱养崽、养成、温馨、治愈、日常向的直播间!   平常看的也都是这些。   从来都是老老实实龟缩在自己的舒适区,从来不迈出一步。   这也就导致他们的泪点、以及对背刺的防御度相当低,特别低,受不了虐的剧情一点儿。   一下子遭受了这么彻底的背刺,好像整个前面都是虚假美好的陷阱,他们就是受到迷惑的猎物,跟着过去走到了尽头,普通一下子掉进了陷阱里面。   陷阱里不是普通的坑,而是戳天的长刀,一下子把他们的心肝脾脏捅了个对穿。   但是!他们招谁惹谁了啊呜呜呜呜!!   这批最忠实的老观众被伤的最深,开始日夜不休的举报诈骗,【阿刃崽的成长之旅】开始在诈骗榜上疯狂攀升!   [阿宿林得多伤心啊!他的孩子没了!他还要日夜不停的处理公务,这是为了麻痹自己吧……]   [我的美人爹爹QAQAQAQ,这是今年第一次被创飞哈哈哈哈我没逝!]   [最后崽崽消失的时候,阿宿林那滴血泪直接落在崽崽右眼的眼角,呜呜呜呜呜我不敢想了,得多痛才能让一个冷静沉稳的爸爸流出血泪啊!!]   [崽崽还看不见他无所不能的爸爸哭了]   但是,这件事情的影响范围远不止于此。   尤其是动漫最后一集播出之后。   每天都眼巴巴等在电视机/光脑/手机/转接投影屏前的幼崽们,小小的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和震撼。   中央星域一个五口之家。   父母正在厨房甜甜蜜蜜一起做饭,客厅传来二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哭声。   “呜呜呜阿刃没了!爸爸睡着了,都是骗子都是骗子,假的,玩偶才不是阿刃,他们骗爸爸呜呜呜呜呜——”   一个嚎的比一个惨。   厨房里的爸爸吓了一跳,以为怎么了呢,他被妈妈轻轻推了一下,慌忙出来查看。   二个小崽崽已经哭成了花猫脸。   爸爸只好一个接一个擦脸,“爸爸没被骗,怎么了,都哭了?”   他往投影屏上看了一眼,发现没问题啊,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在搂着玩偶睡觉,顿时纳闷。   很温馨啊!   也没什么吓人的画面。   二个孩子抽抽搭搭说不清楚,好不容易等到动漫播放片尾曲,老大才缓过来了一些,替自己弟弟妹妹讲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我们都很喜欢的阿刃在二个月前死掉了,那是他的爸爸受伤昏迷沉   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然后族老爷爷就用阿刃的衣服做了个玩偶,陪着阿宿林爹地沉睡。”   说完,二个崽又哭了起来。   “我们想要阿刃崽崽活过来,让他把爸爸唤醒呜呜呜呜呜!”   这个动画片最后的两集和玩偶娃娃,简直就是童年噩梦。   爸爸:“……”   “???”   这是什么阴间剧情?!   确定这动漫是给孩子看的?简直匪夷所思!现在的动画片都这么残酷了吗?   许久,二个崽才平静下来。   “不能只有我们哭,”平时最沉默寡言的老二忽的一擦鼻涕,把这个动漫的链接推送到了幼崽讨论区,然后评论:[超喜欢的动漫!可爱!]   老二指挥老小,“你去推荐到你们小小班里面去吧。”   爸爸:“……”   欲言又止。   再这样的传播之下,呆萌小统的直播间瞬间攀爬到了诈骗榜前百,这里都是凶神恶煞惨无人道的诈骗直播间。   上榜的这一刻,直播间的右上角,出现了一个top100的角标。   [很好!福报啊福报!]   [诈骗榜流量多大啊哈哈哈哈,送你上去,不用谢!]   [爱给崽和崽爹,福报送给UP,拿走不谢()]   [隔壁直播间是除了主角全死,你倒好,配角死的死伤的伤不说,主角直接挂了,笑死,看你能在诈骗榜走多远。]   [肯定到不了前六十,打赌]   [我作为经常被诈骗的观众,其实看到崽死的时候还好,没想到最后被崽爹抱着玩偶睡觉的一幕整破防了,死!都得死!谁都别想活!]   [我在追动漫,我六岁的表弟表妹也在追动漫,哈哈哈,这波,无视年龄一起哭!]   因为题材的特殊性,被创的年龄阶层,上至中年叔叔姨姨,下至二岁小孩,年龄跨越无比之大,甚至出现了全家其哭的场面。   到这里,还没完。   最早推荐给大众,并且买下直播间动漫版权的盾冬医生,也就是那位‘宇宙精神稳定医院’宣传科的科长。   他原本在老神在在寻找更多何时的直播间。   但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上了宇宙热搜榜:   #一部动漫惹哭全家#   #宇宙精神稳定医院宣传科科长#   #推荐致郁系动漫竟是为了冲医院业绩#   盾冬:“???”   他顿时连水都喝不下去了,放下翘起来的二郎腿连忙点进去查看。   片刻后:“???!”   这不是他很久之前买下的一个小版权吗?闹的什么幺蛾子呦!   盾冬飞快翻到他之前给这部动漫发出的推荐语,下面评论区已经炸锅了,后台私信也炸锅了。   不管是玩笑也好,还是真的被创到了也好,留言全都是:[呜哇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信任了盾冬医生!]   [我给你爱心你给我刀子(气哭)]   [这是我一个成长期青少年该看的吗?啊?啊?]   [真的很喜欢你们的一句话:啊?]   [你就说实话吧!是不是为了给你们医院冲业绩!]   盾冬先是把污蔑他给医院冲业绩的举报了,然后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终于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明白之后,他有六点要说:“……”   再次看向评论区的时候,心中升起了心虚之感。   他怎么知道,这个直播间最后的画风直接一个大拐弯,反向冲刺八千米!   这能怪他吗?!   他还损失了钱!   这剧情简直离谱……盾冬从头到尾把动漫看了一遍,然后长舒一口气,心脏隐隐作痛,他们盾族的防御竟发生了难得的波动。   盾冬从联系列表里把呆萌小统扒拉了出来。   他以为以后不会再有聊天的机会了,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打脸。   他看着评论区的一致呼声,忍着气,打字:   [小统先生,您那边可以改剧情吗?]   [最开始说的是温馨风,但是这个结局太炸裂了,主角都死了,怎么能算的上是温馨?]   过了会儿,呆萌小统:[怎么不算呢?]   盾冬:“???”你认真的?!   [你这已经违反了合同条款,按照合约规定,我是可以想你索赔的!]   系   统一点都没错过这场热闹和轰轰烈烈的举报。   躺平,扭曲窥屏。   它崽死后,直播间并没有像它想象的那样消失,而是转到了阿宿林那边的第二人称视角,才有了动漫最后一集的剧情。   不然,动漫早就在阿崽死就戛然而止了。   面对盾冬的要求,系统摆烂的彻彻底底:[按照合同来,我看了,合同只是买了版权,没有要求主角的结局。]   好似一个无良奸商。   它说的也没错,它没有违反任何一条合同约定。   盾冬噎得慌:[祝你一辈子卖不出其他版权!]   系统:[以后说不准会出第二季。]   说完这句话后,对方显示已把它拉黑。   系统再次躺平,心里盘算着,没关系,上了诈骗榜的直播间,大多数都有卖版权。   待在上面挨骂怎么了?黑红也是红!   它在模拟出来的昆仑山上练了十年的剑,心已经和昆仑山上的雪一样冷了。   系统躺了一会儿,去看了看宁刃的情况。   【姓名:宁刃   宇宙种族:器族(刀)   成长阶段:第二阶段(成长期)   [灵魂伤口:失明]   [Debuff:身体素质削弱,勇气剥夺]   [新的身体正在孕育中]   第二阶段能量值已收集:6.11%   直播间打赏:19098星石   商城:已开启   直播间权限:等待开启】   崽崽的视角里一片漆黑。   好像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崽崽现在是个小瞎子,所以周围黑漆漆。   宁刃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等他有自己的意识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威严但慈爱的声音,有谁将他轻轻举托而起,郑重道:   “期待你破壳而出的那一日,我以兰华帝斯王的名义,赐予我最小的孩子姓名——   厄里加兰。” 第52章 兰华帝斯01   万森之林中央。   这里是兰华帝斯几乎没有人烟的地方,野兽纵横,危机四伏。   斑驳的月光穿过林叶缝隙,照在粼粼水潭上面。   一颗白色金纹的蛋骨碌碌顺着树上的藤蔓滚了下来,落在水潭边柔软的草丛中,水潭里有只蟒蛇。   蟒蛇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灯笼大的眼珠子盯在那颗蛋上,缓缓探头过来。   正待它辨别这是什么族的蛋,犹豫要不要吃的时候,蛋忽的动了一下,紧接着,上面裂开了一条明显的缝隙。   蟒蛇:“!!!”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蛋的缝隙里绽放出来,蟒蛇瞬间感到了强大无比的威胁感,以及血脉深处的压制。   它一下子惊悚地躲开数米,心里破口大骂:“靠!这蛋!兰华帝斯人的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一颗王族的蛋!   兰华帝斯种族的幼崽,在母体生产之后,蛋会在外界由父亲的力量滋养孵化三个月,三个月期间蛋慢慢变大。   蛋壳上金纹越复杂,孵化出来后的幼崽身体素质就越强大,听闻主脉那几位亲王殿下都有七道金纹,孵化出来吃掉蛋壳之后,当天就可以徒手捏碎岩石。   那金芒越来越盛,蟒蛇眼中笃定之色越浓。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里面的幼崽有几道金纹,但就冲着这股让它喘不上气的压力感,这颗蛋里面的兰华帝斯幼崽绝对强的离谱。   蟒蛇在发现这颗蛋的种族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吞吃的念头,它先是在蛋的周围盖上一个大大的树叶,然后飞快游走,去通知森林中的各族首领。   它还是个宝宝!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通知长辈——   不得了啦!   万森之林掉下来了一颗王族兰华帝斯的蛋!!   很快,水潭周围的寂静被打破。   狮子族的狮王,狐族狐王,虎族虎王,犀牛族族长,猴族猴王,巨蟒之皇去,蝶族女王……大大小小的身躯全都围在了这颗蛋前。   它们没有类似人类的身躯,寿命也长短不一,但它们也都可以修炼精神力。   虽然潜力和实力都不足以跟兰华帝斯人相比较,但出现在这里的,无一例外,它们都   是万森之林的霸主。   蝶族女王轻轻扇开盖在蛋上的那片树叶,“确实是兰华帝斯王族的蛋,正在破壳。”   巨蟒之皇对族里的小辈表示赞许:“你做得很好,立即通知了我们。”   猴王:“看起来是要破壳了,不知道这是主脉王族的蛋,还是支脉王族的蛋。”   “只要是王族,我们就必须保护它,”狮王说道,“我已经叫手下去通知兰华帝斯王庭了,来回需要四天时间,这几天我们要将它守好。”   “蛋已经开始破壳,虽不知是几道金纹的王族,但是按照金光的强度,应该很快就可以出来。”   只有兰华帝斯人才能通过特殊感应,从蛋壳纹路辨认出这是几纹蛋。   其余首领也纷纷点头。   它们似乎有种心照不宣的共识,对这颗兰华帝斯王族的蛋,有种超乎寻常的关注和在乎。   等啊等啊,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一晚上过去了。   天色初明,晨光熹微。   诸位首领等成了雕塑,这颗蛋外面的金光减弱到近乎没有,只是时不时动一下,透露出一股弱唧唧但又很努力气息。   “……”   半晌,猴王斟酌道:“这蛋,不会孵不出来吧?”   犀牛族长嘴角一抽:“不至于吧,兰华帝斯上至王族下至平民都那么彪悍的种族,会有崽子连蛋都撞不开?”   过了会儿,那蛋还是左摇右晃的蹦跶,死活就是不破壳。   所有在场首领齐齐陷入沉默。   “不确定,再看看。”   -   宁刃在顶头上的壳。   他原本是不想动的,但由于呼吸越来越困难不得不开始动,统统跟他说,他现在正在一颗蛋里面,他得努力破壳才行。   他撞了不知道多久,才听见一道碎裂的声音,依稀有凉凉的风刮进来,蛋壳里的窒息感瞬间消散不少。   就着这股风,他躺在蛋壳里歇了好一会儿,等到蛋壳内又开始窒息,才抬起累的不行的脑袋和胳膊。   “嘿咻!阿刃加油!”   “努力回家!”   宁刃给自己打气,继续加油干。   不知道聪聪的   家人在死亡之后,是不是也是这样需要努力破壳才行,怪不得它们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回到混乱之都。   原来是都把时间耗费在破壳上了!   系统则忧心忡忡。   直播间已经恢复正常,为了避免观众情绪激动导致卡顿,它暂时关闭了直播间的弹幕功能。   【姓名:宁刃   宇宙种族:器族(刀)   成长阶段:第二阶段(成长期)   [新的身体已孕育完毕,debuff持续加成中]   第三阶段能量值已收集:8.21%   直播间打赏:20098星石   商城:已开启   直播间权限:等待开启】   它检测到他们还在这片大陆,按理说可以回去找阿宿林爹地,但是它现在不太想让崽崽破壳。   崽崽现在周围很危险,周围围的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猛兽啊!   以及上次使用奇迹留下来的后遗症……体弱是什么情况暂时不清楚,毕竟崽崽看起来挺有活力的。   但仅仅失明这条就够了,一个小瞎子崽崽,在这种情况下,危险程度直接翻倍。   虽然听这些猛兽话里的意思,不会伤害崽崽,但系统还是不放心。   宁刃边歇边撞,终于在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把头顶的那一小块蛋壳顶掉了。   围在周围的众族首领精神一震!   终于出来了!   只见那蛋壳小口里小心翼翼探出来一个光溜溜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小人,黑发金瞳,眼睛懵懂无光,五官极其精致可爱,皮肤雪白透着微粉,身后一对透明的,还没有展开的无色翅膀。   小人的右眼眼角靠下的位置,有颗绯红的泪痣。   蝶族女王顿时捂住嘴。   好、好可爱!   宁刃眼前依旧黑黑的,忙摸索着抓住破裂的蛋壳边缘,脚丫一蹬,让自己探出脑袋来。   鼻尖瞬间盈满青草和泥土的气味,他打了个喷嚏,险些又掉回蛋壳里——   他还没有蛋大。   “统统,我们在哪里?”   系统:“在一片森林里,呃……”它考虑到那个勇气剥夺的debuff   ,怕再次跟混乱之都最开始的时候一样,吓出应激来,所以没有跟幼崽说周围有很多猛兽,只是单纯的描述了环境。   不过,阿崽的新身体也太小了吧。   宁刃感应了一下,自己体内竟然没有精神力,不能进行瞬移了,可恶。他努力伸手往外爬,好几分钟后,才爬出了半个身子。   看的周围一众首领屏息凝神。   狮王小小声说:“……要不要帮他一下?”   比如说它直接用爪子拽出来,看起来真费劲儿。   不是说兰华帝斯的幼崽天生就会飞吗?!   兰华帝斯王族幼崽只有第一次成功展翅,透明的羽翼才会生出金纹,让同族血亲产生感应。   这只怎么不会飞!看的急得慌。   “他好像看不见我们。”   猴王皱眉,“天生目盲吗?”似乎不止是这样,它观察了半天,发现这只幼崽比其他兰华帝斯幼崽弱了太多。   宁刃憋足了劲儿往前一扑,摔在草地里,森林刚下过雨,他身上溅了不少泥点子。   一离开蛋壳,他就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饥饿,胃部火烧火燎的难受。   这股好像来自灵魂的饥饿让人发疯。   他摔懵了,一下子没起来,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统统统统!阿刃好饿,周围有没有吃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但直觉好像没有危险,统统也没提醒他。   系统检测一番,忙道:“蛋壳!吃蛋壳!”蛋壳对现在的阿崽来说,是最有营养的了。   蛋壳?   好像是闻到了甜甜的奶香味。   奇怪哎,为什么他在蛋里的时候不觉得。   宁刃趴在地面摸索,动作十分生疏,偶尔摸到别的东西,还会猛地缩手,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系统指挥:“左左左,往左,最开始顶开的那一小块!”   “不对,那不是左,阿崽再往后挪一点,呜呜不是,前面……”   宁刃掌心都在地面磨红了。   到底在哪嘛QAQ   他饿极了,自打在混乱之都当了两年少主之后,就没挨过饿了,此时顿觉委屈,一屁股坐在地上,眼   圈一下变红。   呜……要爸爸。   周围的首领们,眼睁睁看着这只小崽子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找不到蛋壳把自己气哭抹眼泪的可怜模样,更加沉默了。   几秒后,狮王用爪子捻起那一丢丢的小片蛋壳,轻轻推到幼崽脚边。   那股淡淡的甜香瞬间浓郁起来,宁刃吸吸鼻子,脚尖碰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他吓得一缩脚,下一秒就听见系统说:“蛋壳!崽,你找到了!”   宁刃这才小心挪过去,犹犹豫豫伸手摸了摸,果然是蛋壳!   他艰难抱起这块沉重的蛋壳,找到边缘位置,张大嘴巴,在饥饿的趋势下狠狠一咬!   蛋壳纹丝不动。   宁刃爆发出巨大哭声,眼泪一下子就疼的掉下来了,“呜呜呜呜好硬!!!”   这具身体太幼小,还不具备说话的功能,因此哭就只是哭而已。   但是这‘巨大’哭声听在周围几位耳朵中,就是那种细声细气、嘤嘤嘤嘤弱的快断气的哭。   就算是疼,宁刃太饿了也没彻底松嘴,就是从直接啃变成了小心舔,努力舔几下,用牙齿细细磨,似乎也能挡饿。   猴王:“……”   这只连蛋壳都咬不动的幼崽,它们真的能在兰华帝斯王庭的人赶到之前,一直保持着养活状态吗?   对,就是养活,不是其他太高的要求。 第53章 兰华帝斯02   宁刃啃了大半天,腮帮子都麻了,才感觉到一丝丝饱腹感。   饱腹感唤醒理智。   他在脑海问:“统统,周围有水吗?”他浑身黏糊糊的,刚才摔地上的时候身上溅了泥点子。   系统:“有!”   前面走两步就是!   它谨慎而精确地指挥着,宁刃一小步一小步挪过去,脚尖终于接触到了水潭的水面,然后幼崽尖叫一声,猛地把脚缩了回来。   幼崽蹲下来可怜兮兮捏着自己的脚趾,不住哈气。   虽然只是发出无意义的幼崽哀嚎,但这动作表达出来的意思非常明确——   这水太冰了。   众首领:???   二十来度的水还冰?   猴王精神力属火系,在其他首领的注视下,它悄悄把幼崽前面的那一部分水加热了。   于是等幼崽做足了心里准备再次伸出脚尖试水的时候,再次惨叫一声,这次的动作是对着脚尖吹气——   水太热了。   猴王:???   它把控的温度刚刚好行不行,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它啊!   宁刃害怕了:“统统……这水,温度怎么变得这么快!”   系统:“……”   它对好心办坏事的猴王不做评价,耐心哄道:“没事崽崽,这水是很神奇的!你再试试!”   猴王将温度调低,再调低。   宁刃第三次试水的时候,终于没嚎了,开始站在水潭边认真洗手洗脸洗香香,然后趴在岸边的一个大些的鹅卵石上把自己晾干。   嗯……待会儿,得找些叶子,给自己做一件衣服。   还好这里只有他跟统统,不然真的羞羞!   做衣服,还要在衣服后面扣个洞出来,露出尾巴。   幼崽舒服的翻了个身,习惯性的伸手去摸尾巴,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宁刃:“???”   他不敢置信的在屁股后面反复寻找,始终都没摸到熟悉的冰凉光滑触感。   宁刃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呆滞。   !!!他尾巴没了!   猴王纳闷,用眼神示意自己   的老伙计犀牛:“怎么回事儿,又要哭了。”   犀牛首领憋了憋,憨憨道:“是不是便秘了,想上厕所上不出来?”它说话像是打雷,宁刃直接一个激灵掉在了水里。   水中没有猴王的加热,早就变凉了,他冻的直打哆嗦,连滚带爬地爬上岸,找了个被风吹落的树杈子,躲在了树叶下面。   那双无神的金色眼睛惊恐地瞪大。   他抱着自己的双腿,缩成小小一团,及腿的黑发裹在身上,有点像发霉的黑色小蘑菇。   这里周围,好像跟统统说的不一样,这里是不是森林,是不是还有别的危险的怪物……他的尾巴没有了,是不是身体也变的跟以前不一样了。那他还怎么去找爸爸,爸爸还怎么认得出他。   宁刃甚至连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分不清。   他的世界一片黑暗,在这片黑暗中,他蜷缩在角落里,变得敏感又胆怯,像个受刺激就缩起来的小蜗牛。   系统心中酸涩:“阿崽,你之前的身体消失了,这个是新的身体,所以才会没有尾巴……没关系,阿宿林会认出你的。”   “不要害怕,刚才是打雷的声音,你周围很安全。”   在系统的安抚下,宁刃才缓了过来,他脸上惊惶的神色慢慢褪去,嘴硬道:“阿刃才没有那么胆小,要是可以看见我肯定就不怕了!”   系统:“……”   不,崽你现在看见周围一圈盯着你的,你更怕。   它默默闭嘴,看着刚才受惊的幼崽,慢慢掀开树叶的遮挡,爬了出去。   当务之急,是准备好食物,和衣服,在统统的导航之下,往北边走,他的家,他的爸爸,混乱之都,都在北边。   他先是在地面捡了两片干净的叶子——宁刃不知道他现在身体很小,只是很疑惑为什么叶子这么大。   然后想努力搓根绳子,把这两片叶子串起来系在腰上,可是绳子死活搓不动,他就只能用嘴在一片叶子中间咬了个洞,自己从洞里钻了进去,正好卡在腰上,前后都遮住羞羞位置。   完事儿之后,幼崽还没发育完全的嗓子发出软乎乎的啊一声感叹,表达喜悦。   系统被萌了一脸。   宁刃按照系统的指挥,往蛋壳的方   向挪行。   他走不快,因为地面很多牵绊物,他看不见,系统就算是说了,他也得一点点去试探。   他又花费了大半个小时,把蛋壳找到,掌心擦了擦,这片蛋壳应该够他吃挺久的。   除了这块蛋壳,他还有剩下的几l乎一整个蛋壳。   但是他没办法都带走。   宁刃打算就带这一块,吃完再饿了的话,就在路上找其他吃的果腹。   他再次啃了会儿蛋壳,感觉到了困意,这困意来的彻底,宁刃一栽脑袋,就睡过去了。   他这一睡,周围一直安静如鸡的各位首领,总算是松了口气。   刚才犀牛出声把幼崽吓到之后,它们谁都不敢吭声了,呼吸都放的很小心。   蝶族女王摘下一朵大而平整的花,用纤细的爪子轻轻抓住幼崽和他紧紧抱住的蛋壳,把他从地面挪到花朵中间,并且盖上了两层花瓣。   看到没把幼崽吵醒后,它们才集体放松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只幼崽除了外形跟兰华帝斯人一样,其余的表现实在是跟正常兰华帝斯幼崽相差的太多。   难不成是因为蛋里不足,以至于目盲和体弱吗?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流落到这里,兰华帝斯种族很护崽的。”   “护崽是对外族而言。他们信奉的是,自己族群的幼崽只能自己欺负……兰华帝斯久无王储诞生,如今形势很不明朗,如果这只幼崽是王庭内斗的牺牲品,可以说的通。”   狮王叹了口气,转移话题:“这幼崽刚才好像在水里被冻到了,又受到惊吓,会不会生病?”   它刚说完,脑袋顿时挨了一巴掌,“别乌鸦嘴!”   狮王:“……”   “我们要不要把他挪到其他安全的地方,比如说我们的巢穴?”   “这只幼崽虽然刚刚出生,但好像很有自己的主意,”蝶族女王并不赞同,“他知道害羞,会做衣服,知道干净,会洗脸,明明比其他同族幼崽弱,但是好像却极其聪明……”   是个非常矛盾的幼崽。   犀牛陷入思索:“可能是蛋教比较成功。”   蝶族女王无语片刻。   “所以还是不要乱动他为好,我们轮   流在这里守着,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兰华帝斯王庭派人过来,也不过就是几l天的事情。”   “好。”   狮王担忧的看了眼天空:“希望不要下雨才好。”   这幼崽这么小,淋雨对他而言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   兰华帝斯领域。   王庭。   这里只孤零零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古堡。   周围是尖锐的黑色树木,暗色的鸟影无声飞走。   兰华帝斯传闻中,是神被诅咒的孩子,因为他们的习性偏向于低贱种族吸血蝙蝠,但又与吸血蝙蝠有些不同。   兰华帝斯人天生双翼,身体强悍,但是上天赋予他们强悍到变态的身体素质同时,又收回了他们在阳光下出没的能力。   他们不能长时间出现在阳光下,不然皮肤甚至会在阳光下灼烧,实力越低,这种伤害就越强。   这里崇尚黑暗与血红,除了无法逾越的血脉等级之外,强大的实力和滔天的权势才是这里的话语权。   清冷的月高悬空中,古堡外宽阔的道路上,缓缓停下一辆奢华低调的马车。   里面下来一个面容俊美冷漠的青年,黑色短发,血色眼瞳。   他肩上披了件低调矜贵的西装,西装上有血色胸针,领结处配饰金色链状顶针,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古堡大门前铺了厚厚的地毯,两侧的佣人齐齐弯腰:“卡洛斯亲王殿下,欢迎回家!”   一丝一毫,都规整至极。   最前面是个头发梳的板板正正的帅气老管家,露出标准的笑容,“您回家了,多萝西娅殿下说,她审不出来什么东西,所以还是交给您。人已经转移到您房间暗室里了,等待您的审问。”   卡洛斯冷淡的嗯了一声。   他脚步不停,直接走进古堡内,这里仍旧全都是暗色,只有几l幅油画,和零星的几l根白色蜡烛挂在墙壁上。   卡洛斯走到三楼自己的房间,进门前,他将自己的外套扯下来。   老管家尼曼森自觉接过,等卡洛斯进去之后,安静的关上了门,叫侍从守在外面。   -   卡洛斯进门后,按下书桌上的机关,地面出现黑漆   漆的洞口。   他的视线丝毫不受影响,一步步踩着台阶下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逸散在空气里。   暗牢里用锁链吊着一个浅红色羽翼的男人,身上已经看不见半点好肉,能将以强悍身体素质著称的兰华帝斯人折磨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下了怎样的狠手。   卡洛斯眉间微蹙,食指稍微抵住鼻尖。   多萝西娅的性子怎么还是这样……一点都不斯文。   暗牢两侧的侍卫见他来了,行礼打开牢房,并且泼醒昏迷的受刑者。   那人一个激灵,还没睁开眼,就嗤笑,“你的手段,也不过——”他抬眼看到了一双整洁的皮鞋,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止不住的浑身发抖,缓缓抬头,惊叫:“卡洛斯!你回来了!”   卡洛斯说话声音很慢:“三日前,姑获鸟闯入王庭,偷走了一颗蛋,后来姑获鸟被抓回来后立即自杀变成了鸟蛋,但是她偷走的那颗蛋却不翼而飞。”   “你是当日负责戍守王庭的侍卫长,蛋失窃当日,你无故离职十分钟,并且晚交接一分三十一秒。”   “你是支脉的人,这件事是支脉的人干的吧?”   不等眼前的人说话,卡洛斯就拿出一只细小的虫子,在对面惊恐的视线里,放到了他的伤口上。   虫子眨眼就钻了进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变越大,咀嚼的声音清晰可见。   “啊!!!!”   所有惨叫声被掩在了这间隔音极好的暗牢里。   卡洛斯:“说,你们把小七偷去了哪里。”   -   月上中天。   卡洛斯才从自己房间出来。   那个支脉的人招了,但是他心情没有丝毫缓解。   据他说的,姑获鸟答应帮他们偷蛋,但是蛋偷走之后,姑获鸟并没有如约把蛋送到他们约定的位置,而是自己带着蛋跑了。   姑获鸟自杀的果断,他手段再厉害,也根本就没办法让一颗鸟蛋开口说话。   所以小七下落的线索就彻底断了。   管家尼曼森端上来一盘冒着寒气的点心和一杯滚烫深红岩浆,宽慰道:“七殿下在蛋里待了六年都没动静。应该不会那么   巧,就在这三天破壳出生。”   卡洛斯摇头:“父王曾经说过,小七极可能有是八纹,如果破壳,绝对会展翅,到时我们都会有感应。”   兰华帝斯是血脉统治至上的种族,王族的血脉等级,依据羽翼上的金色王纹数量判断。   金纹越多,血脉等级越强。   一位七纹如果渡过了幼崽期,即便实力只在星境,也足矣压制一纹的阳境强者。   这种无法摆脱的血脉桎梏,给兰华帝斯提供了同样特殊的统治制度——   九纹为王,天生王储。   小七出生时,恰好是六年前天缝被封印的前夕,所以蛋纹紊乱,不能判断到底是几l纹。   甚至于,或许是因为天缝污染的影响,导致小七一直待在蛋壳里。   父王和母亲已经因为封印天缝而牺牲,兰华帝斯久无九纹的王储诞生,群龙无首,支脉逐渐生出野心。   父王说小七可能是八纹的预测,让支脉生出了许多忌惮。   现在知道小七没落到支脉手里,所以只要蛋壳不碎,小七就是安全的。   其实破壳也没关系,他们族幼崽出生后吃完蛋壳,身体素质已经十分强悍了,足够应对一般的危险。   这也是兰华帝斯虽然极其重视幼崽,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出生后即放养状态的原因。   他们不需要细心照顾,主打一个野蛮生长。   这才是他心急但并不慌乱的原因。   卡洛斯根本就没考虑小七破壳了但没展翅,所以他们才没感应的可能性。   “小七失踪的事情,长姐还不知道吧。”   尼曼森:“不知道,但是大殿下应该快回来了。”   “支脉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会给他们教训的,”卡洛斯抿了口岩浆,然后沉默:“……必须在长姐回来之前把小七找到。”不然他们几l个离王庭最近的,一个都活不了。   -   万森之林。   宁刃昏昏沉沉睡了许久,听见了轰隆隆的打雷声。   他被系统叫醒后,吓了一跳,艰难拖着那块蛋壳往大蘑菇下移动,树上一滩堆积的雨水落下来砸在幼崽背上,幼崽啪叽一下趴在地面,后背瞬间变红。   系统:“……”   宁刃赶忙爬起来,终于躲在了大蘑菇下面。   他还以为会很冷很湿,结果脚踩在了一片柔软干燥的棉花上,还一点风都没有。   似乎连风都没有了!   宁刃往干燥的地方缩了缩,感觉到了极大的安全和舒适感,把蛋壳盖在身上,继续睡觉。   而在这颗大蘑菇的上方,犀牛族长默默撑着精神力屏障,把这边整个地面笼罩了起来——   它不知道为什么,幼崽明明看不见,还知道这里有蘑菇可以躲雨,但还是在幼崽往这边跑来的时候,在蘑菇下面塞了厚厚的棉花团。   它老犀牛,可是很细心的。   不会让这只幼崽生病。   心头想法刚落,它就听见这颗蘑菇下,传来细小的打喷嚏的声音。   犀牛族长:“……” 第54章 兰华帝斯03   宁刃这一觉睡得暖和干燥。   就是有点太干燥了,他觉得自己身上热热的,还很口渴。   蘑菇外面的雨声减小很多,变成了淅沥沥的细雨,他从蘑菇底下探出手来,打算接一点雨水喝。   但是幼崽手举了半天,也没接到一丝雨水。   宁刃:?   尽职尽责的给他撑起精神力屏障的犀牛族长,从半睡半醒中迷瞪睁开眼,瞅见的就是幼崽着急往外够手的样子。   犀牛族长:?   这是干嘛?   幼崽从蘑菇下面走出来,简直怀疑自己幻听了,明明外面有雨声,为什么就是淋不到他?   难道是只打雷没下雨,他听见的雨声,其实是积累的雨水从树叶上被风吹落的声音吗。   宁刃又打了个喷嚏,只好求助系统,在系统的指引下,找到了一片掉在地面,积了水的叶片。   忍着水的凉意,浅浅舔了几口。   呜哇!   系统绷不住了,它家崽才破壳了没两天,这是过的什么苦日子啊,怎么整的跟个流浪猫崽一样。   看不见这也太惨了。   崽宝统看不得这些,立即翻开了直播间商城,搜索:[盲人好物推荐]   商城助手立即给它推荐了不少好东西。   盲杖、呵护眼罩、舒缓绷带、导盲统……   嗯?导盲统?   它感觉自己现在跟导盲统没区别。   一看售价:2W星石。   好贵!   系统考虑自己要不要搞个兼职什么的,毕竟崽崽没有赚钱意识,但是又很能花钱,上次版权费都花光了,还剩下直播间打赏的两万星石而已。   系统继续浏览。   前面的盲杖眼罩和绷带这个世界都可以找到更好的,买商城里面的不划算,他们就这点资金,必须要省吃俭用。   越往后面,标注的价格就越贵,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多功能义眼,但是这些东西作用在身体上,崽崽是灵魂创伤,也不能用。   直到系统看见了一个特殊类商品:[心眼]。   本商品收录与0561号修仙世界。   商品介   绍:   心中有‘眼’,目盲也能视物,商品可升级。凡级见世界,圣级窥心魔、神级渡世人……[点击见详情]。   系统已经被这个商品迷花了眼。   这简直就是给阿崽量身定做的好吧?阿崽就是缺个心眼!   再往下翻,售价:25W星石。   系统:“……”   系统关闭了商城。   它在浏览商品的这空档,宁刃已经重新走回了蘑菇底下啃蛋壳,等到彻底雨停了,他才重新抱着蛋壳往北走。   犀牛族长也撤去了精神力屏障,默然无声的充当一个临时监护者的身份。   宁刃走几分钟就歇一歇,每次躲避障碍物都七拐八绕的,还要系统多次提醒,唯一进步点的地方就是,宁刃在黑暗中的方向感强了些。   因为运动,他饿的更快了,脑子也变得更加晕乎。   哎,要是飞飞木在就好了,他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直接慢慢飞过去。   想什么来什么,恰这时,一朵花悄无声息落在犀牛族长的鼻子上,他猛地打了个喷嚏!   呼——   宁刃只觉得一股狂风袭来,整个身体瞬间起飞。   他只来得及紧紧抱住自己的那片蛋壳,在懵逼的状态里顺着风飞向东方。   系统为了避免吓到他,捂住嘴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   这么大点儿的崽,这么高摔下去就没了啊!   好在宁刃比较幸运,先是摔在了一片大树叶上,然后缓缓下滑,掉在了离地面很近的一朵花的花瓣上。   这里是一片花田。   大红色的艳丽花朵呈现出些微透明状,层层堆叠,犹如裙摆,中央花蕊影影绰绰,显得羞涩无害。   浓郁的香气让幼崽呛的咳嗽,咳的简直停不下来,小脸由白变红,一副就快呼吸不上来的样子,眼一闭,直接撅了过去。   肉食系迷幻花:“?”   这不是这两天万森之林盛传的那个王族幼崽吗!   靠!   怕不是碰瓷吧!它可没碰这小崽子,是他先动的手!   迷幻花连忙收敛自身释放的香气,叶片沾了点雨水过来,在幼崽脸上弹了弹,   看见幼崽有反应才稍微放下心。   然后在幼崽慢慢缓过来的这点时间,它赶紧将幼崽传递到下一株花的花瓣上,玩起了接力赛。   可爱是很可爱,但是很麻烦。   它们这种优雅善良但独美的花朵,才不想招惹,还是交给旁边的天敌烛台树去头疼吧!   嘎在这里,它们可没胆子去给兰华帝斯王庭一个交代。   花田交接传递中,红色半透明花瓣梦幻极了,幼崽像个沉睡其中的黑发小精灵。   宁刃被传递到花田边缘最后一株迷幻花的花瓣上时,一个激灵直挺挺坐起来。   迷幻花们:“……”   最后一株迷幻花委屈的叶子都合上了,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它根本不敢动好吗。   系统:“阿崽,你现在在一朵花上面。”   宁刃紧张:“离地面远吗?”   系统:“……还行。”其实挺远的,但只要阿崽想下来,迷幻花会把他送下来的。   幼崽安心,他看样子并没有打算直接下去,而是用掌心摸了摸花瓣。   好滑。   用这种花瓣做衣服,肯定很舒服吧。   宁刃摸了半天,摸到迷幻花都不好意思了,才起身,往最中央的花蕊里面走。   幼崽扒拉开淡黄色的花蕊,不小心扯掉了几根,走到最里面,用蛋壳使劲儿往下砸,边砸边对系统说:“好大的花,一定有花蜜的。”   系统劝了,但没用,于是只好沉默的看着幼崽脚底下,迷幻花狰狞的口器。   迷幻花之所以叫迷幻花,只是香气迷人,外形好看而已,但人家是不折不扣的肉食植物,花蕊中央藏着的是吞噬生命的尖锐口器——   相当于武器和牙齿。   现在幼崽就站在人家的牙上哐哐砸,被砸的还不得不紧紧咬着牙齿,不让幼崽掉入它腐蚀性极强的消化袋。   就,怎么说呢。   谢谢你,隐忍侠。   它一向以阿崽的意志为最高意志,所以陪伴他去北方找阿宿林,但是此刻它竟然希望阿崽这具身体的亲人赶紧找过来,别让孩子在这儿继续祸祸可怜小花了。   宁刃砸累了,只能放弃,他叹了一声,看来   今天跟花蜜没有缘分。   好在还有花瓣。   他顺着花瓣,先把蛋壳扔了下去听响,判断出来好像有点高度后,就扯着花瓣的边缘一点点往下。   口器隐隐作痛的迷幻花喜极而泣:哈哈哈!他终于走了!   于是赶紧放低花瓣,让幼崽顺利下去,结果宁刃脚尖刚一触地,反手就是一个抓紧,死死拽住花瓣边缘不放。   迷幻花:“?”   它跟幼崽较劲儿了半天,含泪放弃这片花瓣,于是宁刃终于心满意足的换上了花瓣做的衣服——   统统说了,这花瓣可是红色的呢!   他最喜欢红色了。   花瓣太大,他用一半做了衣服,另一半做成了能系在脖子上的披风,远远看去就像……嗯,看不太出来是个什么怪东西。   看着幼崽雄赳赳气昂昂走远的背影,当事花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家花们,谁懂啊。   这个崽子不仅摸它身体,还砸它牙,走的时候还拽走了它的头发呜呜呜。   宁刃边走边思考,他要不要找个小木棍,走路的时候可以提前往前面戳戳,速度应该会快点。   他停在迷幻花天敌,烛台树的领地。   传闻这种树的树杈子拿在手里,可以防止迷路。   烛台树:“……”   半个小时之后,宁刃成功从一颗小苗苗身上,扒拉下来了一个正适合他的树杈,当成盲杖用。   幼崽走后,大树安慰小苗苗:“咱不跟他一般见识,下次——”   小苗苗大哭:“没有下次!”   “好好好……”   系统无声捂脸,不过就是《被嫌弃的阿崽的一生》罢了。   日夜轮转,又是一天过去,宁刃开始时不时的咳嗽,系统以为是迷幻花花粉呛的,暂时没有发现幼崽身体的异样。   -   兰华帝斯。   王庭。   “万森之林发现即将破壳的王族蛋?”卡洛斯微微皱眉。   狮族的信使道:“是的,路上听闻,主脉丢了一颗蛋,万森之林那颗不知道是不是就是您丢失的那颗。”   卡洛斯:“你来的时候破壳了吗?”   信使来的早,并没有见到破壳的那瞬间,实话实说道:“没有,有破壳的动静的时候,狮王就派我来了。”   “这事你跟支脉的说没说?”   “还没,先来的您这里。不过等下就会去,狮王说主脉和支脉都要通知,亲王殿下,告辞。”信使把话带到,就走了。   它们万森之林不想掺和进兰华帝斯内部争斗中来,狮王是哪边都不想得罪。   卡洛斯没拦它,血红色的冷漠眼瞳中闪过思忖之色。   片刻后,他拎起外套,长腿一迈,吩咐:“管家,通知西尔廷那个废物,我要调走第三军,让他滚去军队驻守。”   尼曼森:“第三军全都调走?”   卡洛斯语气沉沉:“调走精锐,我直觉,支脉知道这个消息后,不会无动于衷。”   万一真的是快破壳的小七,而他没有做任何准备的话,会有风险。 第55章 兰华帝斯04   夜幕即将降临。   宁刃不知道自己被吹飞之后,又往北走了多远。   他打算先休息一天,总觉得,越往前走越冷,身上的这件花瓣做的衣服不保暖,而且,他都没有小内裤!还得找找什么东西适合做小内裤才行。   蝶族女王无无声无息落在不远处——   早在幼崽被犀牛一个喷嚏吹飞之后,它就通知森林里面的蝴蝶,找幼崽的下落。   好吧,其实根本不用找。   因为迷幻花一族和烛台树一族的控诉,早就在短短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万森之林。   它静静的守在幼崽不远处,看着幼崽孤独却又有滋有味的‘森林求生’。   他找到了一个适合过夜的树洞,捡了干燥的树叶和些草管,慢慢铺在树洞里,当成了一个临时小床。   树洞很深,树洞周围有会发光的蘑菇,幼崽来回穿梭忙忙碌碌。   小床的布置也简陋,但是因为住在这里的是个可爱幼崽,所以连整个树洞都变得可爱有趣了起来。   一个很讲究的幼崽,临时歇脚处也要弄的有模有样,它一直往北方走,很有目的性。   行走坐卧随性,但很顺眼,就像是有谁特意教导过似的。   ……天生的还是?   蝶族女王无声降下一道精神检测,微风一样扫过幼崽的身体,确定不是灵魂侵占之后,心中的犹疑才彻底消散。   它多疑了,幼崽大概真的是天生聪明,不愧是兰华帝斯族的血脉,虽然体弱,但天赋值点在了别的地方。   而且,他还不害怕阳光。   它送来了一团棉花,放在离洞口很近的位置,让幼崽睡觉的时候能暖和些。   踩到棉花的时候,幼崽吓了一跳,僵住许久,才摸索着抱起那团棉花,一起进了小树洞。   树洞里发出一声幼崽满足的:“啊。”   宁刃叉腰骄傲了一会儿,把蛋壳拖出去用晚上的露水洗了洗,然后才重新拿回树洞里,坐在床边啃了一十多分钟。   饱了之后,他一卷棉花,酣然睡去。   系统见孩子睡了,才将全部心思投入到直播间里面。   它挥散心里微妙的心   虚感,把关闭的弹幕打开了,开了没几分钟,这弹幕盛世终如它所愿般爆发了:   [呦,开弹幕了,不怕被骂了?]   [有你的,上一个崽子刚嘎了,才过多久,又来一个,以为我们还会上当吗?!]   [呵,这只睡着的可怜的幼崽还不知道,他的人生已经被一个可恶的家伙编排。]   [阿刃的结局你改不改啊!]   [呜……虽然但是,新的崽崽也很卡瓦。为什么这诈骗的家伙编造的剧情,这么戳我!]   宁刃现在新身体还不会说话,也没有什么太明显的表现,所以直播间并不知道他们嘴里的‘新崽崽’也是阿刃,只以为主播恰烂钱,吃到了上次的甜头,又开始搞这种类型的直播了。   [而且,新崽崽目盲的设定是个什么意思?这两天我看着新崽因为这个设定摔了多少回了!啊?是不是嫌我们上次被创的不够惨!]   [?前面的你都看了??]   [对啊!不看怎么知道从哪里骂!]   [尤其是崽崽洗澡那里,明明没穿衣服多可爱,你竟然还给孩子打码?!啊?我没投币吗?有什么是我们付费观众不能看的?!]   [……前面的你?]   系统内心无波无澜,它看了眼直播间的观看数量,嗯?除了最开始大面积脱粉之外,这段时间竟然没降。   数据助手显示,从阿崽破壳开始,直播间的粉丝量竟然又开始涨了。   系统摸摸下巴心想,果然不愧是诈骗榜的流量么……只是这个榜更新换代比较快,在没有别的流量渠道前,它要维持住。   黑红也是红,它之前不知道崽崽死后会继续在这个大陆转世,就摆烂了,现在看来还是得好好经营,阿崽需要直播间的能量。   还没摸清阿崽这边的亲人是什么情况,系统暂时没有出面解释什么挽回口碑,反而开始剪辑视频。   剪了个阿刃新身体的萌系短视频,以及一个主打背刺的混乱之都的合集,上传到视频平台,花了零花钱买了小推广。   这两个视频可以给阿崽再赚些打赏和能量值。   上传完视频后,它去了系统广场找零工去干活,要自由度高的,可以抽崽崽睡觉的时间去干,毕竟蚊   子再小也是肉。   系统仍旧想着那个可以帮助崽崽以另外的方式‘看’见世界的商品[心眼]。它就宛如一个孩子得了重病,想尽办法砸锅卖铁也要治病的老父亲老母亲。   积少成多,统统要奋斗!   系统忙到后半夜,得空歇息看宁刃的时候,愣了一下。   棉花床上躺着的幼崽身上通红,右眼角下的泪痣都因为身体的滚烫而艳丽了许多。   幼崽似乎因为寒冷而浑身发抖,他睡得十分不安稳,腿在抽筋,嘴里发出带着低泣的呓语。   系统魂都吓飞了。   它在幼崽脑海里急切的呼唤,可是守在外面的蝶族女王仍旧没有发现幼崽的不对劲。   宁刃就在这种状态下睡过了整个晚上,第一天清晨阳光洒落,他仍旧没有任何要清醒的迹象。   只是在饥饿的驱使下,无意识用还没长牙的嘴咬住了身边的蛋壳。   蛋壳似乎不仅仅有果腹作用,宁刃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   一直到中午时分,他许久未出树洞这件事,才引起了蝶族女王的注意。蓝色的蝴蝶飞到树洞门口,眼睛往里一看,看到了一只烧的快厥过去的幼崽。   蝶族女王:“!”   它立即伸出爪子,想把幼崽拿出来检查,但幼崽对外来的气息非常抗拒,吭叽吭叽的可凶,让女王怀疑他下一秒就要断气。   于是只好暂时作罢。   它没办法,就去找了狮王猴王老犀牛几个,很快这个小小树洞外面就围满了。   但是没办法,它们万森之林的医生是兽医。   兰华帝斯人它们治不了。   猴王手中拿着惨遭幼崽抛弃的那大半个蛋壳,它原本想着把蛋壳放进去。   按照医生的建议,幼崽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可以缓和些,但是蛋壳对比起树洞而言大了一圈,所以根本就塞不进去。   “哎,按照路程来说,兰华帝斯王庭的人,应该快到了吧。”   狮王:“嗯,最快今晚,主脉和支脉都通知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一脉先来到。”   它们忧心的守在这里,顺便给里面幼崽塞了更多的棉花保温。   夜幕降临。   万森之林外围   唰唰唰落下了五千黑色羽翼的兰华帝斯军人。   他们脸上带着统一的面罩,身上的皮肤被武装遮盖的一丝不漏,因为白天也要赶路,为了避免被阳光灼伤,他们的这种防护很有必要。   一个羽翼上有七道金纹的身影缓缓落在最前面,卡洛斯收敛羽翼,抬眸望向万森之林。   好像越靠近这个地方,就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但仔细一感应,那股细弱的吸引力,就断了。   早早等在入口的四名狮族侍者尊敬的行礼:“卡洛斯亲王殿下安好。”   卡洛斯:“嗯,蛋在哪里?”   狮族侍者道:“成功破壳了,只是那只幼崽现在的状态不太好,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烧了许久了。”   卡洛斯一愣:“破壳了?”   “是的。”   卡洛斯心里对这颗蛋就是小七的期待值瞬间降到了最低,小七破壳展翅,他一定会有感应,而不是现在这样毫无所觉。   但……   毕竟是王族的幼崽。   就算是支脉的,也不能流落在外。   西装上的家族胸针闪过一丝亮光,卡洛斯抿了下唇,“带路吧。”   “发烧,是怎么回事。”   狮族侍者道:“不清楚,这只幼崽身体很弱,据说蛋壳都没有吃完。”   卡洛斯顿了顿,怀疑自己听错了:“蛋壳都没吃完?”蛋壳是幼崽出生后就自觉会吞掉的食物,吃完后才会有力量展翅。   “他出生后没飞过?”   狮族侍者:“是的。”   卡洛斯微感惊愕。   毕竟他从没在族中听说过谁家有这样的幼崽,而且,还是个王族。   卡洛斯没再问,加速赶路,离宁刃栖身的树洞越近,他心里那点微妙的痒感就越强烈。   到了之后,围在树洞前的几位森林霸主让开一条路,“卡洛斯亲王,您来了。”   卡洛斯颔首致谢:“劳烦诸位。”   狮王摇头:“若不是六年前,您的父王与母后一起封印了天缝,我们万森之林也不会存活至今。我们敬佩您的父王,所以不论是兰华帝斯谁的幼崽,我们都会悉心照看的。”   “您看看吧,幼崽的情况   不是很好。”   卡洛斯点头,靠近树洞后,他眼神一瞬间钉在了树洞边的那大半个蛋壳上,随即瞳孔骤然一缩,原本淡然的神色倏地消失不见。   他三两步跨过来,仔细看了蛋壳上面混乱的纹路。   这……是小七的蛋壳!   真的是小七。   卡洛斯看了眼碍事的大树,指尖出现一片黑色的羽毛,犹如切豆腐一样,从树洞缺口那里把大树切断,并用精神力移走了,没发出半点声音。   从上往下看,树洞内的情况就清晰多了。   黑发雪肤的幼崽务必符合兰华帝斯人的审美观,卡洛斯一瞬恍惚,“小七长相……有六分像妈妈。”   好小一团。   羽翼还缩在肩膀后面,没有展翅。   怪不得他和其他兄弟姐妹没有感应。   卡洛斯脱下丝质黑手套,伸出指尖,有点犹豫的、小心翼翼的轻轻碰了碰幼崽的脸颊,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幼崽并没有如同排斥其他首领那样排斥卡洛斯,而是用软软的脸颊蹭了蹭他这位素未谋面的一哥的指尖。   卡洛斯眼中闪过一抹喜悦,低低唤了一声:“小七?我是一哥,睁开眼看看我,回家了。”   竟然是主脉的孩子……还是上位兰华帝斯君王的孩子。几位霸主交换了个眼神,分明是可惜和怜悯之色。   蝶族女王轻声道:“卡洛斯亲王,虽然很不想告诉您,这位小殿下,天生目盲,不能视物。”   卡洛斯指尖一僵。 第56章 兰华帝斯05(捉虫)   系统也终于在狮王叫出卡洛斯名字的时候,搞清楚了它和宁刃所在的时间线。   它听宁刃读过很多遍的大陆史,对东域百年内的历史比较了解。   他们这分明是回到了距离混乱之都大概九十年前的东域!   历史记载,阿崽这个身体的父亲母亲六年前因为天缝降临,而救世牺牲。跟刚才狮王说的一样。   卡洛斯是阿崽的二哥,他叫阿崽小七,所以阿崽是家里排行第七的孩子。   但是,如果它没记错的话,卡洛斯的七弟是下一任的兰华帝斯的君王——厄里加兰。   历史书上已经书写了死亡结局的厄里加兰。   他跟他的父亲一样,为了救世牺牲。   天缝接连两次出现,中间的间隔仅仅只有十六年。   这好像印证了他们这一族是不被眷顾的族群的传说,兰华帝斯第六百二十位、六百二十一位君王相继离世,才有了后来的双王救世的传说。   厄里加兰作为第六百二十一位君王,牺牲时甚至只有十六岁,如短暂而又耀眼的流星。   系统突然不明白了,这到底都是什么事儿,难不成阿崽他本来就是这个时间线里的厄里加兰,还是说他取代了原来的厄里加兰?   阿崽是为了顺应历史发展而来的,还是为了改变历史而来的?   如果按照历史的走向来,阿崽在蛋里待了六年算作六岁,厄里加兰十六岁死亡,那阿崽岂不是还能再活十年就又要寄了吗。   它的CPU要炸了!   太复杂了系统决定放弃思考,反正以后总会明白。   遇事不决问主神先生,系统就这个问题,再次给主神先生发了一封邮件,并且告知了阿崽现在的情况……顺便多要了一笔零花钱。   不过,如果按照现在的时间线。   纵然混乱之都还在北域,但阿宿林爹地现在的年龄也只有六岁左右。   阿崽纵然回去,也认不回爸爸了。   它该怎么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平地告诉崽崽呢。   ——   外面,卡洛斯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生目盲?”   “是的,不   止如此,他的身体也很脆弱,”犀牛族长安慰,“但是您的幼弟很聪明,很懂得在一个陌生环境里面如何生存。”   犀牛族长说的委婉,没有具体举例说明幼崽身体素质多差。   它们几个老家伙,其实都觉得这只幼崽养不活,浑身上下都是早夭的迹象,犀牛族长没忍心说罢了。   毕竟整个兰华帝斯的都知道,上任君王有个六年都没出生的王蛋,早就有传言说那是个死蛋了……就是没胆子在卡洛斯等主脉亲王的面前说而已。   狮王:“小殿下虽然没展翅,但他不畏惧阳光,血脉等级肯定不低,好好照顾,应该有机会变得健康。”   一至三道王纹,是低等王族,四至六是中等王族,七、八是高等王族,九道为君主。   兰华帝斯族人会被阳光灼伤,但三道王纹以上,就可以不受这个桎梏。   卡洛斯敛眸,小七只有他巴掌大。   父王预测小七是八纹,但是现在看来,怕是没有那么高。   他跟长姐、弟弟妹妹刚出生的时候,身体大小是小七的两倍有余,且在吃掉蛋壳成功展翅之后,长得很快。   他们一开始以为,小七是缺乏能量才迟迟没有破壳迹象,就轮流往蛋里输送精神力。   卡洛斯怀疑过,小七不是缺乏能量才没有破壳,而是在妈妈生他的时候,遭受到了天缝的污染。   他们谁都不愿意往这方面想。   但现在看开,最坏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小可怜。   他几不可查的低叹一声:“没关系,再娇气,家里也养得起你。”   本来,家里也没打算让最小的弟弟干什么事情。   他没有经历过六年前天缝的恐怖,却仍旧遭到了伤害,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开的玩笑。   散养放养的一套不适合小七,那以后他们就轮流带着,小七就负责开开心心就好了。   卡洛斯把幼崽轻轻捏起来,塞进他刚脱下来的手套里,裹成了个蚕宝宝。   “殿下,您弟弟的病?”   卡洛斯:“暂时不碍事,蛋壳对我族幼崽而言,就是最好的药物。”虽然幼崽一般不会生病就是了。   “蛋壳没有其他部分了吧,我需要   全部拿走。”   狮王:“您放心,没了。”   卡洛斯再次致谢,把被手套包裹住的幼崽装回蛋壳,然后一锅端了幼崽的窝,把他的‘盲杖’和‘衣服’也带上了。   这些东西看起来像是玩具,万一等小七醒了闹着找,他可以拿来哄一哄。   被啃的小了一圈的蛋壳刚好也可以放进大蛋壳里,卡洛斯塞在了幼崽嘴边,让他可以随时吃到。   确认没有落下什么东西之后,卡洛斯带着幼崽启程回兰华帝斯王庭。   一路阴云密布,雨丝细密。   卡洛斯护着蛋壳,身后五千精锐幽灵般掠过天空,像片黑色的乌云。   他们喜欢这种黑暗的环境,速度在潮湿的阴雨天气越来越快,眨眼便消失。   直到某一刻,卡洛斯倏地停止,抬手。   身后的五千精锐同一时刻也跟着停下。   卡洛斯血色眼瞳微眯:“出来吧。”   前面乌云中掠出一道穿着燕尾服的男子,正是支脉之一,多伊尔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吉顿。   吉顿身后大约两千人,他微微一笑:“看来,我们来晚了。”   “卡洛斯殿下不要误会,我只是收到狮王信使的消息,说万森之林有我王族幼崽,所以特意来看看。不知道,这只幼崽……”吉顿的目光落在卡洛斯手中拿着的蛋上,“是你们主脉的,还是我们家族的。”   其余支脉家族都很安分,遵循族中生存规则,该竞争的竞争,该抽身的时候抽身。   唯独多伊尔家族这两代跟变异了一样抽风,越来越野心勃勃,明明是个茅坑,还要喷香水掩盖臭味。   卡洛斯早就怀疑小七丢失跟多伊尔家族有关系,但次次都只是抓到影子,抓不住尾巴。   他可没听说多伊尔家族有丢失幼崽的传言。   自己家的幼崽护的严实,却来打他弟弟的主意,哼,真是好样的。   卡洛斯冷淡道:“这只丢失的幼崽是我弟弟,吉顿,你一个侯爵而已,哪来的胆子拦我的路。”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是白来一趟了,”吉顿侧身让开一条路,语气轻飘飘的,“不知道小殿下是几纹呢。”   如果卡洛斯的小弟,也是   七纹,或者是更高的八纹,那他们这一家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没有那个家族跟他们一样,接连七个兄弟姐妹,都是高阶王纹。   吉顿的话是试探,但结结实实在卡洛斯心上扎了一刀。   小七蛋壳纹路混乱,判断不出几纹,破壳后也没有展翅,羽翼还是透明状态,哪里看得出。   “没必要跟你们交代吧,”他瞥吉顿一眼,挥手带着身后的精锐离开。   吉顿神情若有所思。   那缺了一角的蛋壳藏的那么严实,里面装的大概就是卡洛斯那个六年都没破壳的弟弟吧,那么小一点儿,他吉顿还从没见过这样迷你的幼崽。   而且,明明破壳了,蛋壳却还剩下那么多没被吃完。   只能说明,这只幼崽的健康很有问题。   “吉顿侯爵,我们要不要……”   “不用。”   吉顿说道:“或许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除了温多琳之外,他们家里不会再出第二个八纹的变态了。”   现在正是父亲计划的发展阶段,他们能不张扬就张扬,保持现状即可。   -   宁刃被带回了王庭。   卡洛斯回到家中,第一时间检查蛋壳里的幼崽情况如何,见状况没有恶化,轻微松了口气。   路上飞行的时候,小七体温突然升高,。   度穿过蛋壳让他掌心都感觉到了热意,卡洛斯低头一看,才发现幼崽嘴里咬着的蛋壳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出去了,他发现后第一时间塞了回幼崽嘴里。   飙升的体温才慢慢降下去,虽然还是烫,但没那么恐怖了。   疾行到家,卡洛斯快步往前,对迎面而来的老管家尼曼森道:“把后山小院的劳拉婆婆请过来。”   尼曼森吃惊的看着他掌心上的蛋:“小殿下?”   “嗯,刚破壳几天,天生不足,身体虚弱,生病了。”   尼曼森吩咐下人去请之后,屁颠屁颠跟在卡洛斯身后,老管家脖子都伸长了,也没看见他们家小殿下长什么样子。   卡洛斯找了个干净的特殊材料的碗,装了半碗三等岩浆,打算先给蛋壳里的幼崽喂点热乎的,发发汗。   他的其他弟弟妹妹   也这样生病过,他跟长姐都是这样拉扯大的。   狮王说小七体弱,他就不用顶级岩浆了,三等岩浆温度很低,应该可以。   他用筷子沾了点岩浆,打算喂一些,临到头,又停下了。   要不直接在碗里洗个澡算了,澡盆都不同,这个碗大小正好。虽然不知道小七生病缘由,但泡澡总是没错的。   冷淡精明的二哥沉吟片刻,两根手指头从蛋壳里把半昏迷的幼崽夹起来,把他身上的手套扒下来。   然后对准碗中央。   对,等下,他可以在小七泡澡的时候,再喂他水喝。   幼崽感觉到了莫名的不安,双腿一直往上缩。   卡洛斯目光微微一暖:“别怕,小七,二哥会照顾好你的,洗澡很舒服。”   系统尖叫出声。   啊啊啊住手住手住手!   崽崽连水潭那点温度都受不了,怎么可以在岩浆里洗澡啊崽他亲哥!你一松手你弟当场骨灰都化没了!   回家怎么比在丛林里还危险!   恰在此时,外面飞速奔来一个身材矮小头发花白面容狰狞的可爱老婆婆伸出手,“住——手——”   卡洛斯手一颤,及时抓住了幼崽的头发。   幼崽在半空晃荡了几秒,重新回到了他二哥的掌心里。   系统掩面哭泣,看着狂奔的老太太,“婆婆,从今天起,您就是我唯一的婆婆!” 第57章 兰华帝斯06(捉虫)   “劳拉婆婆。”   卡洛斯起身:“您来的好快。”   劳拉率先跳起来看幼崽的情况,发现只是头发的发尾有些蔫后,长长舒了口气:“卡洛斯殿下,您差点就再也见不到小殿下了。”   卡洛斯:“什么?”   “先将小殿下交给我吧。”   卡洛斯依言给她。   劳拉婆婆是他们的妈妈年轻时救下来的一个采药女郎,后来作为母亲嫁给了他们的爸爸,劳拉也作为侍女跟了过来。   劳拉在幼崽医学方面钻研的很深刻,家里的孩子都受过她的抚育和照顾,甚至还有其他姓氏的贵族或者平民邀请劳拉,询问一些关于幼崽的问题。   可爱的老婆婆怜爱的摸了摸幼崽瞬间变得不安的小脸,这就是主人生下来的最小的孩子。   总算是破壳了,但,小小的一点儿,真可怜。   还好她今天在后院里带着没出去下面会诊,还好她听见小殿下破壳的消息飞也似的赶来。   不然真的要酿成大错了。   “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就发现小殿下身体太小,二殿下您给他用岩浆洗澡,他或许根本就承受不住。”   卡洛斯愣住了,“小七的身体是弱了些,但是不至于连三级岩浆都觉得热吧。”   劳拉婆婆睨他一眼,轻轻割断幼崽一根头发,放在那半碗岩浆的上方。   靠近时没有明显变化,但是那根头发一掉进岩浆里面,连烟都没冒,直接蒸发掉了。   卡洛斯:“……!”   他甚至以为自己拿错了,不敢相信地将自己的手指伸进去再拿出来,手指只觉得温热。   劳拉婆婆道:“你们不怕岩浆,是因为在饮用或者解除的时候,身体强悍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你们体内的精神力也在自然运转,达到淬炼的效果。喝着当然舒服。”   “同样,幼崽也可以用岩浆洗澡。我知道,你以前带弟弟妹妹也是这样的,只是那个时候,你弟弟妹妹是吞下了完整蛋壳,体内有了精神力运转的,岩浆沐浴淬炼身体,百病消除。”   “但是你看看小殿下是什么情况?”   劳拉婆婆语气中虽然有责怪卡洛斯莽撞的   意思,但仍旧认真的给他解释。   卡洛斯看了眼桌面上就缺了一块的蛋壳,后怕犹如浪潮涌来,他后知后觉渗出冷汗来,抿唇道:“我明白了,如果不是婆婆来的及时……”   许久,他看着劳拉在古堡里忙前忙后,给幼崽看诊和准备相关东西,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领兵打仗这么多年,除了六年前,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怕过。   卡洛斯像个石像一样沉默的戳在地上,听着劳拉婆婆的碎碎念。   “……小殿下就是出生后没有摄取足够的蛋壳能量,你看,他连牙都没有,”劳拉婆婆扯了扯幼崽的唇瓣,露出无齿牙床,“所以蛋壳他咬不动的。”   正常兰华帝斯幼崽出生后,乳牙都是长好的,幼崽期后才会慢慢脱落换成更坚固的牙齿。   “我们只能给小殿下把蛋壳磨碎,冲水去喂。”   卡洛斯目光轻轻落在幼弟的小身体上,劳拉婆婆把他放在了一朵小小的,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棉花花篮里。   在所有种族普遍认知的观念里,不能进食的幼崽大概率会夭折。   他没想到小七竟然连牙都没长……不知道是没长还是根本就没有,但他希望是暂时还没发育完全。   幼崽在卡洛斯的眼里瞬间从易碎品变成了濒危超薄极端易碎品。   “二殿下,二殿下?”   卡洛斯猛地回神,“婆婆。”   “我记得,五殿下的房间里有她小时候玩过的针管,她跟我说过都收在纸箱子中,放在柜子里了,我不好进去,您帮我去找找吧。”   “好的。”   卡洛斯直接把自己五妹的箱子都搬了来,里面很多针管。   多萝西娅是小七的五姐,小时候就表现出了她独特的爱好,比如说给他们轮流扎针,看着被扎的地方滋滋冒血,她就会露出可爱单纯的笑容。   本以为她会成为一个善良的医生,但长大后不知怎么也变异了,朝着研究刑具和武器的方向撒欢了跑,一去不返。   这些针管是她逝去的单纯的童年,现在还时不时拿出来看两眼追忆当年。   不知道婆婆要这些针管有什么用。   劳拉婆婆拿出最小号的一个针管,去了针头,针管   消毒清洗干净,把冲了磨碎蛋壳的水吸了进来。   针管很快就吸了一整管的蛋壳冲剂。   她把针管慢慢塞进幼崽嘴里,一点点往里挤。   幼崽立即开始主动吸吮,小手甚至主动抱在了针管上。   劳拉婆婆珍惜的摸了摸幼崽的脑袋,“小殿下真漂亮,就是这颗血色的泪痣……”她语气停顿了下,“在杂野古籍里面说,这是悲伤的象征。”   “家里的人不会让小七伤心。”   劳拉婆婆笑了笑:“传说罢了,二殿下,您站这么远干什么,来亲自喂一下小殿下试试吧。”   卡洛斯走过来,接过劳拉婆婆的位置,大拇指按在推进器上,与她刚才推进的速度分毫不差。   但是他身体微妙有些僵硬,好像一个不小心幼崽就会碎掉。   “殿下,我不能时时刻刻在古堡看护,等下会写一个注意清单,您记得要看。”   “小七的病?”   “不打紧,就是普通感冒,只是他身体差,肺部有点感染。我在蛋壳冲剂里面加了些剂量微弱的药汁,再喝两顿,就好了。”   卡洛斯点点头。   劳拉婆婆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于是笑了笑,跟着尼曼森去了书房,这里就剩下了他们兄弟两个。   卡洛斯耐心的等幼崽喝完这一管,然后看了眼幼崽鼓起来的肚皮。   ……就喝这么点儿就饱了。   那剩下的那么多蛋壳得喝多久?   卡洛斯不知道一次喝饱可以续航多久,但他保守估计吃完蛋壳要半个月。   喝饱后,药效和蛋壳的能量逐渐发挥作用,宁刃身体表面的温度逐渐恢复了正常,不再是粉粉的了。   卡洛斯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因为他以前照顾弟弟妹妹的那一套,在小七身上并不适用。   并且,之前父王母后给小七在家里准备的房间,也不合适了……嗯,里面的装修和一些‘小惊喜’,对现在的小七而言,有生命危险。   现在是夜里,对于兰华帝斯人来说,正式干活外出的好时候。   卡洛斯打算给小七做一个迷你版小房子,让他暂时住在里面——   这个小房子要做成手提款。   如果以后家里没人,可以连带着小房子一起把小七端出去。   哦,这可不是把小七当成笼子里小鸟来养,小七比关押在地牢的姑获鸟鸟蛋可爱多了。   小房子很必要。   可以放在他们的床头,方便轮流喂养照顾。   卡洛斯一向动手能力极强,他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其他人做。   他给宁刃罩上精神力屏障,然后拆了老六房间的床,老六之前最为受宠,家里就属他的床的木板是最好的,百毒不侵水火不害,还有助眠的淡香。   现在老六在军校上学,正好拆下来一部分给小七做房子。   先临时做一个卧室就好,其余的必须要经过专业的设计和规划,这事要交给多萝西娅来办。   小七原本卧室里的顶级岩浆温泉、冰寒暖玉双重床、可以挠痒痒的倒刺秋千和按摩用的双头锤……都可以去掉了。   一切都归回最舒适最平和的材料。   拼接容易,就是要花费时间把边角磨平整,且卧室整体需要用柔软的东西全部包裹。   床就暂时用劳拉婆婆准备的这个棉花花篮。   卡洛斯刚做好,劳拉婆婆就拿着一卷东西走来,正是她刚刚才写好的注意事项。   卡洛斯看了眼时间:“好久,婆婆辛苦。”对于这位看着、照顾他们长大,陪伴他们母亲多年的侍女,他们很尊敬。   劳拉婆婆:“辛苦的是你们,我只是负责写罢了。”   她老了,没有那么多精力一直看护幼崽,顶多,就是提供暂时的帮助而已。   卡洛斯打开这卷名称是《小殿下或可养活手册》的卷轴一点点往下看,半天,没看完,手臂不够长了,“……”   他手一松,这长卷直接滚到了地面,足有两米长,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   劳拉婆婆:“哎,时间紧迫,我还有个患者的会诊时间快到了,等有空,再出详细教程。”   卡洛斯神色平静的把卷轴卷了起来:“……没问题,只是我有个问题,‘或可’是什么意思。”   劳拉婆婆:“就是说,即便是这么仔细养着了,还是有早夭的可能。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卡   洛斯沉默许久,“如果不是在蛋壳里受到了天缝的污染,小七不会这样,他一定会很健康……和父王母后期许的那样。”   厄里加兰。   是父王给小七取的名字。   意思是,在绝望陡峭的石壁缝隙里,于深渊之上盛开的希望之花。他在灾难即将结束时诞生,父王说,小七一定是给族群带来福气的孩子。   但是这种福气,却没有庇护小七,拥有健康快乐的一生。   劳拉婆婆走了,卡洛斯今天什么都没看,守在小房子前时不时就看一眼,再摸摸幼崽的肚子感觉时不时饿了。   夜里喂了一次,天快明的时候幼崽肚子才再次瘪了下去。   卡洛斯精准无比的切割下和上次分量一样的蛋壳,加入微量药汁,磨碎充好,针管推喂。   小七睡觉很老实,他可以稍微放心些。   卡洛斯把小房子提到自己屋内的床头,安妥放置好,也在天亮的时候,躺下休息。   兰华帝斯人昼伏夜出,白天是属于他们的休息的时间。   但宁刃被某爹养出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身上一舒服,生物钟就响了,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浑然不知自己差点在岩浆里一轮游,也不知道他的老破旧树洞贫崽窟,已经变成了刚装修好的一居室新房。 第58章 兰华帝斯07   宁刃醒来之后,第一时间摸了摸自己睡觉前放在床边的‘盲杖’,然后摸了一个空。   宁刃:?   他仔细摸了摸,还是什么都没摸到,从床上爬起来往外走,没走一步呢,啪叽一下摔在了柔软的小房子地面上。   宁刃:??   他的床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难道趁着他睡觉的时候这床长大了?还是他缩水了。   摔在地上之后,他搓了搓自己腿,幼崽搓着搓着突然僵住,他又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情,他的衣服呢?!   “统统,周围怎么了?”   系统试图解释,但是限制程序已经恢复到了往常的强度。限制程序似乎也能察觉到现在崽崽身边有了直系监护亲属,不在危险地域里,并不需要系统事无巨细的介绍。   它吭哧了半晌,只憋出四个字:“现在安全,不在树洞,”就老老实实充当起自己的导盲统来,等着阿崽发现他在床上熟睡的二哥。   虽然系统说安全,但幼崽慌忙站起来左右看,一直往后躲,直到后背碰到了墙上。   直觉跟他说,这里怪怪的。   他就踮着脚,双手掌心和后背紧紧贴着墙壁,维持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耳朵轻轻动了动。   好像没有危险。   难不成,他又被大风吹走了吗。   可恶,盲杖就算了!怎么连他的衣服衣服都吹走了!   真是不知羞的大风!   那花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采摘下来的,啃洞的时候累的嘴巴都要酸掉了。不过事已至此,他还是先想想办法吧。   宁刃摸索到床边,揪着床上的棉花,很快就揪了两团,一团围在上面,一团围在下面。确定结实之后,他让系统开启导航导盲模式。   他要回家。   这间刚被做好的一居室,就放在卡洛斯的床头,距离卡洛斯的枕头和脑袋非常之近。   幼崽跨出豪华棉花一居室的大门,被自己的头发绊了一下,吭叽摔进了柔软冰凉的被子上。   半晌,他揉揉自己的脑门,双手在前面摸索着,慢慢继续往前走。   幼崽觉得自己走了好远(床上两个枕头之   间的距离)然后爬上了一个不矮的山丘(另一个枕头的边缘),之后踩到了一团有点扎脚的不明物(卡洛斯的头发)。   卡洛斯慢慢睁开眼睛,血色的眼瞳中有被惊醒的不悦。   眼睛一撇,却看见了一个正在试探着踩他头发的小人。   “……”   已经预备起身而紧绷起来的肌肉更加紧绷了。   小七醒了,还从小卧室里出来了,还到了他的身边来。   卡洛斯莫名屏住呼吸。   不太敢动。   先前的意外已经让他留下来了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宁刃踩了一会儿,确认安全,继续往前爬,一只手按在了卡洛斯脸颊上,然后猛地缩回了手,似乎被这种温热活物的触感吓了一跳。   幼崽谨慎而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调整方向,这次到了卡洛斯肩膀的位置,废了半天劲儿爬上了去,然后晃晃悠悠站起来,从右胸口走到左胸口。   宁刃咦了一声。   忽的停住,趴在‘地面’听那奇怪的‘咚、咚、咚’的声音。   这声音还越来越快。   “……”他身上的汗毛微微炸了起来,继续往前走,不在这个是非之地久留,翻过下一座山丘(卡洛斯的另一边肩膀),踩在床边,顺着垂落到地面的床单滑了下去。   完美漂移落地。   宁刃摆了个帅气的姿势,拍拍手继续往前走。   卡洛斯从床上坐起来,慢慢平复着呼吸,他嘴里打招呼的话怎么也没敢说出来,怕吓到小七——   毕竟《小殿下或可养活手册》上面说了,过度惊吓会导致昏厥。   然而他一口气还没呼出来,就看见幼崽一脚踩在了地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丝上。   周遭墙壁瞬间出现数千细小针孔,一道道肉眼几不可见的银丝嗖嗖嗖弹出来,几乎把空气都切割开。   卡洛斯:“!!!”   他瞬间出现在幼崽身后展开羽翼,黑色丝绸半的羽翼把反将银丝切成了三节。   卡洛斯松了口气。   这是小时候爸爸送给他的生日贺礼之一,可以锻炼反应能力的,后来长大就用不到了,一直留在这里当做纪念。   但紧接着,地面又陡然出现一个大洞。   卡洛斯瞬间掉了下去。   ……早了!   忘了这礼物是父王母后一起送的了!遇见小七失了分寸,躲过了父亲的银丝,却第二次掉进了母亲留的坑!   这坑里限制精神力,卡洛斯结结实实摔在了一楼的客厅里。   咚的一声巨响。   “唉?”宁刃扭头挠了挠后脑勺。   好像隐约听见了什么声音。   系统抹了把脸:“……”   怎么说呢,就,要不还是回森林好了,那里虽然有猛兽毒蛇食人花,但比这里安全一点。   宁刃:“统统,可以找到我的蛋壳吗?”蛋壳好像也被吹走了。   系统心说崽你要找的蛋壳在你肚子里,已经吃掉了。   “崽,要不,我们还是不要去混乱之都了吧。”   宁刃:“要去!”   系统:“但是……”   【限制程序已启动】   再也没办法看见他心里的混乱之都这件事,要阿崽自己发现。   摔下去的卡洛斯快速重新回来,推开门看见还在原地的幼崽,稍微放心。血眸青年抿了抿唇,终究还是走到了幼崽面前,蹲下来,低声开口:“小七,我是……”   “啊!”   幼崽惊叫一声,没头苍蝇一样左右跑了两步,最终决定往左跑,扯起一角,躲在了床单后面。   卡洛斯语气微微着急:“小七!”   床单在轻微抖动。   巴掌大的幼崽惊恐的瞪大无神的双眼,落在虚空某处,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方向。   卡洛斯尽量放缓声音:“小七,我是二哥,你是爸爸妈妈最小的孩子,你……能听懂吗?”按理说,幼崽出生两三天后,虽然还不会说话,但可以通过语气和声音,粗浅感知出来善恶。   二哥?   宁刃躲的更深了。   臭爸爸什么时候给他生了个哥哥!   “你生病了,我在森林里找到了你,把你带回了家,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卡洛斯伸手一抓,将放在桌面上的蛋壳抓在手里,放在离幼崽近的地方。   “我没有恶意,我是你的亲生哥哥   ,你是家里最小一个。”   过了会儿,最初的惊吓感褪去,宁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对哦,他现在是新的身体,就跟他三岁时去混乱之都找爸爸的那次一样,这个身体也会有亲人的。   外面真的是他哥哥吗。   三岁的阿刃很好骗,一颗糖就能从垃圾箱后面骗出来,六岁的阿刃长了能耐,没那么好骗了。   系统觉得这僵持的画面似曾相识,幻视一秒解伶。   卡洛斯耐心等了好一会儿,床单后面的幼崽不抖了,但还是没动静。   他想了想,刺破左手无名指的指腹,苍白的指尖瞬间冒出一滴艳红的血珠。   兰华帝斯人左手无名指有根经络连接着心脏,从这里用精神力取血,取的就是蕴含能量的心之血。   血亲长辈的心之血,对与幼崽期的小辈来讲,相当于猫薄荷之于小猫咪,那是一股无法抗拒的香味。   如果有幼崽不听话,或者是父母想要提高亲子之间的亲密度的话,这无疑是个很好的方式。   他虽然只是小七的哥哥,比不上父王母后,但他的血液的香味儿,应该也可以让小七克服恐惧走出来。   卡洛斯压低声音,血瞳柔和,语气里带着蛊惑和引诱:“小七,二哥这里有好吃的。”   咕嘟~   他听见了幼崽咽口水的声音。   卡洛斯靠近了些,手指停在距离幼崽两小步的位置,“来吧。”   “……”   床单后面探出一只脚,紧接着,幼崽半张脸也探了出来,猫猫祟祟。   早在血珠冒出来的那瞬间,宁刃鼻尖就闻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香味儿,这香味儿来自血脉深处,百爪挠心,每一个毛孔都在催促这他赶紧出去,他甚至想当场打一个滚儿。   好香好香好香!!   香的他心花怒放,魂儿也飘飘然!   宁刃一遍告诉自己不能被食物打败,一边谨慎而坚定的往香味散发出来的地方走。   他鼻尖嗅来嗅去,像只小奶狗,终于找到了卡洛斯的无名指,一下抱了上去,没牙的嘴巴啃在上面,一点点把血珠添进了肚子里。   好甜!好暖!好香!   这几乎是他   吃过的最顶级的食物了!   吃完感觉脚踩在了云朵上,   幼崽后背未曾展翅的羽翼闪过一抹微红的光,这滴心之血在弥补他身体的弱症,即便只是水滴入海。   他脸上浮现了喝醉了酒的傻乐,嘿嘿嘿的笑。   卡洛斯忍俊不禁,另一只手的食指摸了摸幼崽的脑袋。   宁刃没有激烈的反应了,吃人最短,他不知道自己都在二哥手里经历过什么,瞬间就认同了这次这个身体的二哥……嗯,二哥真好,给他吃的。   这滴血珠显然没让幼崽感到满足,他吮吸卡洛斯指尖割破的地方,企图吸出更多香香食物来。   卡洛斯就纵着他,等宁刃吸累了,才收回手。   宁刃小小打了个饱嗝,然后有点不好意思的朝着卡洛斯比比划划:虽然二哥你很好,但是,我还是要回去找爸爸,谢谢二哥的食物,我吃的很开心。   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无齿笑容。   好可爱。   卡洛斯看着手舞足蹈的弟弟,微微一笑。   小七看起来很开心,只是喂一些心之血就开心了,真是好满足啊。   “你五姐收到消息,明天大概就回来了,她见到你一定更开心,”卡洛斯也不知道幼崽能不能听懂,就自顾自说起来了他们家的家庭成员,“长姐还要一段时间,你六哥还在军校,放假才能回来,老四……”   卡洛斯皱了皱眉:“尽量不要跟你四哥来往,他情绪不稳定。”   宁刃顺着他的话数了数。   小七是他的名字,好像也是他的排行。   他上面有六个哥哥姐姐,但是二哥怎么没说老三怎么样呢。   随即他回过神,连忙摆摆手:“啊啊呜哇啊”,不对不对,他要走的,不会留在这里。   卡洛斯:“小七真可爱。”   宁刃:“……”   他有点着急跺脚。   卡洛斯:“啊,更可爱了。”   谁能抗拒一个巴掌大,精致乖巧无比幼崽。   宁刃竖起右手食指,在空气里写字比划。   卡洛斯:“小七在画爱心吗?”   幼崽僵住。   宁刃:“…………”   他现在是一点害怕都没有了,比划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头晕。   脚底下也突然开始晃悠,好像天地在转动。   喝下去的香香暖的他迷瞪迷瞪的。   他身体软趴趴的往右侧一倒,倒在他二哥掌心里,睡着前还在想,他这绝对是被气的。   卡洛斯拨了拨幼崽的头发丝,“哥哥的血对你来说虽然是好东西,但你太贪吃,这一觉多睡会儿吧,不要再闹腾了,小家伙。”   他把幼崽重新放回了小房子。   这次终于酣然入睡。   -   次夜。   一辆超级无敌张扬炫酷,死亡芭比粉的马车飞速勒停,里面下来一位穿着蓬蓬裙的可爱少女。   “多萝西娅殿下!”   “欢迎殿下回家!”   她淑女地将发辫撩到后背,一双比血色浅一些的红瞳望向阴森森的古堡,忽的发出一声怪笑:“哦呵呵呵呵呵~!”然后双脚一蹬,朝着大门飞奔而去!   她脚下坚硬的石板瞬间龟裂,与此同时发出大声热情的呼唤。   “结巴大王本殿下回来了!”   “小七快给姐姐亲亲亲亲亲——!”   “哦吼吼吼嘎嘎嘎!”   老管家尼曼森亲切问候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忽的想起什么,陡然惊呼:“五殿下,不可!” 第59章 兰华帝斯08   但老管家的那声‘不可’显然说的太迟了。   多萝西娅红色羽翼已然展开,对着她二哥的房间上方猛地一斩,古堡上面破了个大洞,坚硬的碎石块直接往卡洛斯的床上砸去。   下一秒,只见一个领着什么东西的黑色身影飞出了破洞。   而她则哦呼一声,无视远处她哥的黑脸,嘴角扬着大大的笑容,冲向了给父母给小七准备的房间:“姐姐来啦!!”   冲进房间,探头,四处翻找,没找到小七。   冲出房间,来回翻找,找到蛋壳往外倒,没有小七。   冲出古堡,四处寻找,没有小七。   多萝西娅飞近,乖巧的别了别耳边的乱发,羞涩:“二哥,小七呢?你把他藏到哪里了?”   卡洛斯身上还穿着睡袍,白天折腾了一会儿,他刚才还在睡梦中,就听见外面一道巨大的响声,睁眼就看见石头朝着自己脸上砸下来。   这原本是兄妹间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是他一想到小七就睡在他旁边,他那点子困意一下子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反应过来后他提着小七的卧室就往外飞。   太危险了!   这种亲密互动从今天开始必须取消!必须!!   “奇怪,我能感觉到微弱的牵引,但是——也太弱了吧!”根本就没办法定位啊可恶!   卡洛斯叹了口气,把手中的小卧室提了提,但并没有递给多萝西娅。   在小妹了解小七身体状况之前,他担心多萝西娅一不小心把小七送去见爸妈。   “先进去吧。”   他从古堡破洞飞进去,多萝西娅也跟他进去,然后笑眯眯对尼曼森道:“管家爷爷,记得修一修屋顶哦,明天可能会下雨~”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佣人们已经在准备早餐了,见到多萝西娅全都无声低头行礼。   “二哥,小七呢小七呢?我可是推掉了很多聚会飞奔赶回来的,等下看看小七我还要去趴体,我的研究所也有一堆事……”   多萝西娅好奇地看向小房子:“对了二哥,你提个鸟笼干什么,姑获鸟破壳了你打算把她养起来折磨?”   卡洛斯:“……”   他掀   开小房子卧室的帘子,“你看清楚再说。”   多萝西娅一看,正好看见一个盖着棉花被的巴掌大的崽翻了个身,把屁股对准了她。   以及后背上仍旧蜷缩收紧的一对透明羽翼。   她眼睛猛地正睁大,三两步转到另一边,这次终于看见了幼崽的正脸。   乌发雪肤,眼角血痣,精致的宛如一具易碎的透明瓷偶。幼崽似乎在做美梦,嘴角有可疑的口水印,偶尔咂咂嘴,还在笑。   好小!好可爱!   多萝西娅感觉自己的心脏直接中了一箭。   虽然眼珠子一动不动,但她很快回过神,“二哥,你说小七体弱是说他体型比一般的幼崽小吗?”   “为什么不让小七睡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多好啊。你让小七睡这么点儿的房子……”多萝西娅伸手敲了敲木板:“不是很结实,也没有防护措施,有点危险吧。”   卡洛斯就知道她对小七的弱症没有什么概念。   “二哥,把小七给我看看吧,你不要太小气。”   卡洛斯睨她一眼:“我不放心。”   他找出来劳拉婆婆给他的卷轴,递给多萝西娅,“你都记下来了再说。”   多萝西娅:“?”   她打开一看,几分钟后,震惊,“二哥,你没开玩笑吧。”   卡洛斯跟她说了部分有关于小七的事情,她知道小七天生目盲,这次来特意带了见面礼,等小七戴好,她还打算带着小七出去逛一圈呢!   去各个趴体炫耀。   让小七体验一把蹦迪的狂欢!   但现在看来,别说狂欢了,小七最好连门都不要出。   卡洛斯给小房子罩了层精神力,才淡定喝岩浆:“家里许多地方也要改装留意了,小七蛋壳没吃完,不能展翅,先尽量往高处喝墙壁上放吧,地面就不要有了。”   这些都是小事,多萝西娅托腮看着小房子里熟睡的幼崽,刚才咋咋呼呼的热情褪去,眼中渐渐浮起忧虑来。   她伸出指尖在她二哥的精神力屏障上轻轻戳了戳,屏障上就散发出一圈圈的波纹。   小七……   真的很像妈妈啊。   记忆力那个总会温柔抚摸她头顶的妈   妈,他们兄弟姊妹几个最依赖的母亲。   她看了眼这几年成熟很多的卡洛斯,垂眸,她第一次见二哥这样仔细对待的态度。   父王母后消亡之前,二哥也跟现在的小六一样,偶尔毛手毛脚的,这些年越来越看不出从前的影子了,长姐也是。   他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工作忙,加上因为……那件事情,这个家里越来越冷清,她每次都故意制造出来一些热闹,试图把氛围拉回以前的样子。   但是大家还是聚少离多,每年最多见两次面而已,而且每次四哥都不跟二哥同框,关系越发冰冷。   但是小七破壳的消息传了出去,大家肯定迟早要聚齐的……或许是个破冰的好机会?   多萝西娅看幼崽睡觉看了六个小时,“二哥,小七怎么睡这么久?”   “他喝了我的心之血,贪口,醉了,明天后天才能醒来吧。”   这东西偶尔喝醉一次可以,不可以经常喝醉,要不然幼崽容易对那种感觉上瘾,再也不吃别的食物。   多萝西娅:“可恶,让你抢先了!”   她也想用心之血逗小七玩!   一滴血就能收获一个黏黏糊糊贴着你蹭的小可爱,这谁不想干!   这一等,就等了两天。   多萝西娅从来没老老实实在家待过这么长时间,都快疯了。如果不是为了跟小七说说话,她早就跑出去了。   他们兰华帝斯人死后尸体处理一直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由于非常强悍的身体素质,他们的身体即便是存放,仍旧是栩栩如生,但是也因为这样,各处时常发生坟墓被盗去练武器,或者某某女郎爱慕某某美男,等美男意外早逝,女郎就偷走这具不腐的身体,与之浪迹天涯……   毁尸灭迹版化尸水就应运而生。   她目前就在研究的关键阶段,就是还差了点实验品,得先找个身体素质差不多的兰华帝斯的罪犯,让她采取数据才行。   宁刃并不知道他五姐整天眼中泛着诡异而兴奋的目光,一直盯着他,脑中其实是在出神想那些对试验品解剖分尸事情。   他在第三天的晚上醒了过来,并且感到了饥饿。   正习惯性的打算出去在系统的导航下觅食,   宁刃忽的顿住,对哦,他现在是被二哥找回来。   不用自己找吃的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二哥的屋里,还是在什么地方,小心爬出卧室,拍着瘪瘪的肚皮,对着空气啊啊了几声,表示自己醒来并且饿了。   “小七……”   一道虚弱幽怨的女声响起,“小七呜呜呜呜你终于醒了……”   多萝西娅趴在客厅的桌子边缘,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盯着桌面上的小崽子。   因为过于靠近,多萝西娅的眼睛几乎成了斗鸡眼,鼻尖都快戳到幼崽脑门上去了。   二哥说小七待会儿就醒,就去盯着侍从准备食物了。   她看着小七的眼瞳颜色出神,金色眼瞳在兰华帝斯比较少见,大概万分之一的概率,因为稀少而受到追捧。   当年父亲对母亲一见钟情,恩爱数十年后,坦然告知,他当初就是被母亲那双金色眼瞳所吸引的。   “哦~小七卡瓦,给姐姐亲亲,mua~”   什么动静!   因为睡觉前的认哥哥的事情,宁刃听着这个奇怪的声音自称姐姐,勉强保持住镇定。   多萝西娅弯起眼睛:“小七你好,我是你五姐姐,你最可爱最迷人舞厅里最耀眼的天才五姐!”   真的是姐姐。   二哥跟他说过的来着。   宁刃悄咪咪松了口气,有点生疏和不好意思的跟这位血缘关系上的姐姐打招呼。   幼崽试探的往前靠近了点,不小心撞上了多萝西娅的鼻尖,然后连忙后退了几步。多萝西娅笑出了声,“哎呀,小七撞到姐姐了。”   幼崽小声:“啊啊。”   不好意思。   “不过没关系!”多萝西娅伸出手指头,去触碰幼崽的掌心,“你给姐姐揉一揉吹一吹就不痛啦。”   宁刃下意识想缩手,不过虽然看不见,但他可以感受到对面一团暖洋洋的、和二哥一样、对他散发着善意的热源。   幼崽抱住多萝西娅的手指,两只小手按压着姐姐的指尖,时不时的低头吹吹风。   “芜湖~小七好棒棒~   多萝西娅戳了戳幼崽的头顶,一个没控制住力道,幼崽duang一下墩在了桌面。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被语气骤然拔高的姐姐紧张兮兮的拎在掌心,“抱歉抱歉小七,有没有摔痛痛?”   “让姐姐看看小屁股摔肿了没?”   说着就要把幼崽遮在屁股上的棉花团扯下来。   幼崽小脸唰的红透了,羞愤的死死捂住,“啊!啊啊啊!”誓死捍卫自己小孩的尊严。   他、他的姐姐,好像有点奇怪,不!姐姐就是一个奇怪的女孩子!   可恶,他怎么还是不会说话!现在这样真的不太好。   “把小七放下,别吓到他了。”   二哥的声音犹如天籁,幼崽忙不迭的在他五姐掌心里跳出来,然后顺着声音的方向朝着卡洛斯跑去。   跑到一半,两根手指把他夹了起来,把幼崽从面北挪向面西,随即传来卡洛斯无奈的声音,“跑错方向了,小七。”   宁刃:“……”   幼崽在空中还在倒腾的腿停住,他假装没听懂,站好,拍拍肚皮,抬头等投喂。   多萝西娅:“可爱爱!”   他苏醒之后,就可以不用针管喂药了,尼曼森是位很出色的管家,他给他们的小殿下量身定制了专用餐具。   一个高度正正好的碗,一个咬起来安全舒适的吸管。   碗里是加了药汁的蛋壳冲剂。   卡洛斯用劳拉婆婆给的温度计量了一下,高了五度,蛋壳冲剂要晾一会儿。   他边用吸管搅拌,边道:“多萝西娅,你最好正常点说话,不要用叠词,我会起鸡皮疙瘩。”   宁刃非常赞同!   他都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了,不需要这样哄的。   多萝西娅撇嘴耸肩,“拜托,用叠词哄幼崽的大人超酷的好吧?”   蛋壳冲剂温度正好了,卡洛斯摸摸幼崽的头,“不要跟你五姐乱学东西。”   他把吸管递到幼崽嘴边,微微一笑,脱口而出:“来,我们吃饭饭。”   卡洛斯:“……”   宁刃:“……”   多萝西娅也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来的笑声好像要再次掀飞屋顶:“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60章 兰华帝斯09   [哈哈哈哈笑发财了!]   [确实会这样,很真实,我对家里养的小奶猫说话的时候,声音就会不自觉的夹起来,还会用叠词!经典叠词(震声)]   [二哥说完自己都懵了吧哈哈哈哈这表情我能看一百年,见过打脸的,没见过这么打脸的!]   [五姐真的太可爱了!我竟然觉得她比二哥要靠谱一些……]   [??才几天你们就叛变了?不骂了?]   [看来真的是第二部 喽,但是这么多天了,我们还不知道新崽崽的名字。]   [就叫小七吧,毕竟上次在混乱之都也有点敷衍的样子。]   [觉得二哥的名字有点耳熟,但是忘记在哪里听过了。]   [新崽崽再死我必顺着星网爬过去暗鲨主播!]   [呵,诈骗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你们要看看,最后不要哭(。]   [?前面的你看下时间,这个点儿了不睡觉,你反驳我们的评论,不就是再看崽崽?]   [很好奇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啊,这个跟以前有联系吗?感觉主播顶住这么大的压力也要往下播,肯定有自己的坚持和理由吧。]   [……]   在五姐越来越猖狂的笑声中,宁刃犹豫要不要喝。   因为总觉得要打起来的样子……他这具身体比上具身体还要小,也还不会说话,这可怎么劝架。   真令崽发愁。   不过好在这种情况似乎时有发生,在家人面前丢人没有关系,卡洛斯再次摸摸幼崽的脑袋,让他安心吃饭。   不知道是掩饰自己的尴尬还是什么,卡洛斯轻咳一声,“我试了试,偶尔一说,确实感觉还好。”   幼崽边喝蛋壳冲剂边替二哥脚趾扣桌,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吃饭的同时,仆从将多萝西娅和卡洛斯的早餐也端了上来,哦,这次的食物没有寒气四溢的,因为岩浆可以控制温度缩于液体内部,但寒气锁不住,怕冻到桌上吃饭的幼崽。   宁刃慢吞吞喝着,小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   过了会儿,他对系统说:“统统,我们暂时不要去混乱之都了。”   系统喜极而泣:崽想通了!   宁刃:“现在还不会说话,也还不会飞,等我会飞会说话了,再去。”他现在被二哥看顾的很严,自己走肯定不可能的,但他又无法表明自己的意思。   所以还是等他会飞会说话了再说。   这段时间要先待在这里。   他可是最聪明的崽崽,要搞清楚现在是兰华帝斯的哪里,怎么出去才是最省力气,最快捷的。   系统再次感到心塞。   崽崽是读过兰华帝斯百年大陆史的,大陆史是幼崽读物,粗略好懂,只讲究大概,除了出现概率很高的王的名字,其余都缩减了。   阿崽他现在虽然知道了卡洛斯跟多萝西娅的名字,不过由于从没有人念过他这一具身体的姓名,所以他也分明并没有往自己已经穿越时空,来到了九十年前的东域这方面想。   但是阿崽终究会有明白的一天,不知道到时候阿崽会是什么反应。   多萝西娅:“二哥,那个之前转给你的人,还在暗牢里吗?”   卡洛斯:“嗯。”   “活着吗?”   “……不确定。”   卡洛斯迟疑。   他上次审问完小七的下落之后,就把那人丢在暗牢里没管过。   兰华帝斯人身体强悍,他没自己房间里闻见尸体腐烂的臭味儿,就把这事儿忘在了脑后。   他们以为幼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所以这话说的明目张胆。   宁刃可以听懂,然而幼崽只是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就继续嘬吸管了,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混乱之都天缝降临,四处战火和受伤的战士他都见过,还在物资运输站帮过那么长时间的忙,怎么会怕这个。   当然,如果是在陌生的环境里,宁刃或许会立即躲起来,但他对现在周围的环境感到安心,也就不怕了。   多萝西娅:“快拎出来看看,多好的实验材料!”   卡洛斯招招手,尼曼森立即去了卡洛斯房间的暗牢,没一会儿,两名侍从就拖着一个看不出人形的东西出来了。   还没死,但由于身体肌理都被破坏掉,已经有腐烂的迹象了,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味儿。   就剩一口气吊着,那支脉的人还对着他们发出诅咒   的微弱声音。   多萝西娅对着他双手合十,真诚感谢:“多谢你还活着!”   支脉囚犯:“?”   卡洛斯:“拖下去吧,扔到你马车里,在家太污染空气。”   支脉囚犯:“??”   不是,不是你们把我搞成这种样子的吗?!   卡洛斯和多萝西娅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吃饭,然后齐齐听见了一声短促的干呕。   幼崽扶住碗边缘,捏着鼻子,不住用手扇气,满脸的虚弱。   卡洛斯:“……”   多萝西娅:“……”   糟了!   尼曼森反应迅速:“快把垃圾丢出去!”   垃圾本人:“???”   哥姐两个腾地站起来,叫仆从打开所有门窗,并且喷洒花露祛除味道。   “小七?”   宁刃被熏的晕晕乎乎的,揪住他姐姐香香的袖子就捂住口鼻,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犯恶心的感觉里走出来。   呜,高估自己了。   他抱着多萝西娅的袖扣坐下,卡洛斯等到客厅没味道了,重新温了蛋壳冲剂送到他嘴边。   幼崽别开脸,没喝。   “等下再喂吧,”多萝西娅道,“是被熏到了,没有胃口。”   “唉,二哥,我们几个真的可以照顾好小七吗?”   对于这样孱弱的幼崽,他们实在是没有一点经验,即便是有劳拉婆婆留下来的手册,他们还是会手忙脚乱。   “如果妈妈在就好了……”   年轻的兄妹两个一时之间有点沉默,再次意识到了小七跟普通幼崽的不同,因为看不见,他对周围气味更加敏感,以前的那一套根本就行不通。   但他们才将将接手这个弱小的生命,还没有习惯。   宁刃感觉到了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连忙站起来拍拍胸脯示意自己的强壮。   幼崽:“啊啊!”   不用你们太照顾我,给我吃的和谁的地方就行!   他比划。   也不要难过!   当初臭爸爸也没有照顾小朋友的经验的!   多萝西娅突然噗嗤一笑:“如果妈妈在,她大概会把小七   亲秃的,哈哈哈哈!小屁股小肚子小脸蛋也会遭到亲切的抚摸,以及母亲社交圈里一大群同龄族人的围观嘿嘿,到时候,我就举着木牌收费,摸一下,十金,不,一百金币……”   卡洛斯轻笑:“是你们会做出来的事情。”   “……”安慰的动作戛然而止,宁刃突然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多萝西娅的这一打岔把刚才有点低落的氛围一扫而空。   “这些年,期待小七的出生,已经哥哥姐姐们的日常了呢,”多萝西娅托腮,“小七是被家里所有人期待着来到这个世上的。”   幼崽听她说这句话,呜啊一声似在回应。   -   吃完对兰华帝斯人而言的早饭以后,已经是夜里九点了,宁刃虽然不困,但生物钟想让他睡觉。   但是再浓烈的困意也无法阻拦他吃蛋壳的欲望!   吃!必须吃!吃完蛋壳才会飞,才能慢慢学会说话!   他现在没有别的目标,就是吃!   宁刃硬挺着喝完,打算即刻躺下睡觉的时候——   多萝西娅:“铛铛铛铛!”   她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礼物盒。   “姐姐送你的见面礼!”   宁刃:“唉?”   礼物!   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克服一下困意的。   多萝西娅自己拆开包装,里面是三条细小的绷带,红黑白各一条。   “小七眼睛看不见,姐姐给你挑的眼罩,都是顶尖的材料,养护眼睛的。”   “不知道你能不能完全听懂,这些眼罩有三种颜色,红黑白,我现在按照顺序,从左往右放,小七选那个就是那个,好不好?”   多萝西娅勾着幼崽的手,触碰第一个,“这是红色……”   没说完,幼崽的手就握住了红色的绸带。   “就选这个?”   多萝西娅怀疑她第一个选别的颜色,小七也会抓住。   不过无所谓啦,都是同样的材质。   她别开幼崽的发丝,窄细的红色的丝绸覆在了幼崽眼前,虚无的金瞳被盖住了,遮住了那双形状不明显的圆眼,幼崽整个都显得有点冷淡的样子。   像传说里高冷的暗精灵。   宁刃好奇的摸摸眼罩,只觉得凉凉的,滑滑的,眼睛变得舒服了!   系统开心耶了一声。   它开心阿崽有了眼罩,也开心省了一笔钱,要知道,在商城买眼罩,也是一笔开支呢。   现在攒钱买心眼的阶段,可不能乱花钱。   上次的伤是灵魂之伤,没有心眼,崽崽连直播间都逛不了,一切都得靠它这个导盲统来念。   “好酷小七!”   宁刃听完小小扬起下巴。   那当然啦!红色就是最酷的!   开心收下礼物,剩下的两条放回了礼盒里,换着用。   他带着眼罩睡着了,卡洛斯和多萝西娅没有当回事,都觉得是幼崽多觉,尤其小七还体弱,在晚上这种精神头正好的时候睡着也正常。   多萝西娅:“我明天就要走了,研究到了后期阶段,不能长时间离人,”她神色正经了不少,其实对外是说研究化尸水,但她私下里还在研究别的东西,这些只有他们自己家里的人才知道。   “但是不会常住在实验室了,隔两天或者隔一天就会回来。”   “嗯,”卡洛斯点头,“我明天也要去军部了,去问问那件事的调查进度。”   多萝西娅:“小七怎么办?”   小七看不见,独自一个人在家里太危险了,虽然有管家在,但有上次小七被偷走的经历,她并不放心。   卡洛斯也是一样。   “其实……”   多萝西娅看了眼卡洛斯的脸色,“三哥的死,是个意外。你跟四哥可以摊开说明白……这样四哥回来,你也能轻松些,小七我们轮流……”   “多萝西娅。”   卡洛斯语气沉了下来,“不要再提。”   “西尔廷那个废物爱回来就回来,他不愿意回来,家里也不欢迎他。”   “略。”   多萝西娅吐吐舌头,抱着宁刃的一居室躲远了点,悄咪咪告密:   “别看你二哥现在语速慢的很有威严,其实是因为他小时候说话快了就结巴,后来结巴好了,语速改不了……”   “多萝西娅!”   双麻花辫少女抱着幼崽的一居室,无比顺溜的躲过了亲哥扔来的锋利的小刀。 第61章 兰华帝斯10   第二军区。   主帅军帐。   西尔廷撩开帘帐,望向外面暗淡下来的天光,天快黑了,他又是一日未眠。   白日沉眠的士兵们,已经开始有序去了训练场所。   西尔廷:“他什么时候滚回来。”   他身后卡洛斯的副官微汗,“主帅说,九点就到。”   西尔廷肩上披了一件有点旧了的军装,下身穿的却是束腿的黑色工装裤,上衣领口敞开,没骨头似的靠在帘帐边上,显得懒怠。   他长相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有双狭长的眼睛,瞳孔与及腰的长发都是黑色,苍白的指尖夹了根劣质的烟,眼底拢着一层迷雾般的神色,像是暗淡天色下连绵不绝的阴雨。   整个人的气质阴郁而邪性。   “最好是这样,”他嗤笑一声,转身回了营帐,然后随手把身上披着的军装仍在了办公桌上,转身直接走了出去。   “您去哪儿?”   西尔廷冷冷道:“有事。”   “这里又不是前线,主帅离开一两天根本不会有风险,如果不是他是因为小七才离开,就他那种唤狗的态度,我不会给他脸回来给他看着军区。”   虽然距离天缝过去已经时隔六年,但是残存的邪灵数量众多,仍旧未曾消灭。长姐温多琳驻守前线,卡洛斯永远只是个循规蹈矩的窝囊废而已。   他说罢,羽翼一展,就离开了这里。   那羽翼上只有两道金色的王纹,但是卡洛斯的副官却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   他只是无奈的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   另一边。   刻着家徽的马车停在靠近第二军军区的边缘位置。   这里是一处密林,黑色的树枝尖锐指向夜空,下方荆棘丛生,树影重重,蝙蝠倒挂,马车无法通行。   卡洛斯提着一个小房子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顺便接过了尼曼森准备好的幼崽今日备用的蛋壳粉和餐具,以防万一小七突然感到饥饿。   马车底部有能够加速的晶石,虽然比他们正常飞行慢,但胜在足够省力、平稳,且是一种权势和财富的象征。   只有王族才有   足够的财力使用改装的马车代步。   现在是晚上八点,距离约定好的到军队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非常充裕。   卡洛斯轻轻敲了敲小房子的屋顶,小房子里卧室的窗户被从里面推开,宁刃探出一只小脑袋来,“啊啊。”   到了?   卡洛斯:“嗯,我们到了。”   多萝西娅回了实验室,那里气味难闻,而且腐蚀性的东西太多,不适合幼崽跟着过去,相对比而言,军区就很安全了。   他综合考虑良久,还是把小七带了出来,让小七跟着自己上班。   在实施这个计划之前,他特意跟小七商量了一番,但是幼崽啊啊的回应他,看起来颇为认真,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   卡洛斯就带着幼崽出古堡转了一圈,确认小七不怕外面的环境之后,才下定了决心。   “小七,你想待在二哥兜里,还是想待在小房子里?”   他怕幼崽不懂,把幼崽拿出来靠近自己的衣兜,“兜里,”又靠近小房子,“卧室里,”让幼崽自己选。   宁刃很想说自己听得懂,但他只能打了个哈欠,把脑袋缩回了卧室里。虽然很想再二哥兜里睡觉。   但是他犯困的时候,一靠近二哥就会更困,他现在还不想睡呢,还是想睡觉的时候再去二哥兜里好啦。   幼崽趴在窗户边上,感受着外面的空气。   卡洛斯目光一暖。   也不知道从哪里看出来的,心里得出一个结论:小七很依赖他呢。   不过大概是因为目盲的原因,小七作息昼夜颠倒,明明该精神抖擞的晚上,却九点、十点左右栽头就睡。   他提着小房子,羽翼一展,快速飞跃森林。   ……   到达第二军的军区后。   卡洛斯提着一个完全不符合他气质的软萌小房子,接受了无数奇怪的目光明里暗里的洗礼。   “亲王殿下!”   “统帅!”   卡洛斯神态跟在家的时候不太一样,眉眼间的舒缓找不到丁点痕迹,身上的气质都冷硬不少。   他走过后,那些战士才敢低低的好奇讨论。   “卡洛斯殿下拿的那是什么?”   “啊……据说殿下是因为家里的幼弟破壳才回家的,那是不是给小殿下的礼物啊?”   “估计是吧。”   “不知道小殿下是几纹亲王。”   “先王说过,很可能是八纹呢,不过我听小道消息说,小殿下身体好像不太好……”   这里是军区边缘,西尔廷路过这里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些窃窃讨论声。   “小殿下身体不好?”他突然出声,把那低声讨论的几位战士吓了一跳。   有个看着是为小长官的士兵当场就恼怒道:“你是谁啊!军区不让抽烟你不知道吗,哪个唔呜呜……”士兵嘴巴被旁边的战士捂住。   战士死死捂住同伴的嘴,他显然认识西尔廷,此时冷汗都快下来了:“抱歉,您……”   西尔廷:“问你话就说。”   “是!”战士低声道,“卡洛斯统帅很少请假,听传闻说是小殿下在蛋壳里待久了,所以身体不太好。都是小道消息,我们……也是听说的。”   具体是谁散布出来的,是真是假,他们也不知道。   西尔廷没为难他们,眉头皱了下,转头回去。   是不是真的,他去求证一下就好了。   他离开后很久,那位被捂嘴的士兵才悻悻道:“刚才那个人,什么身份,你这个态度。”   “唉,”战士讲起了一段往事。   “先王预知天缝会降临后,就着手训练了十二支强悍的军队,因为当时生死难以预测,无人敢领兵冲锋。是先王长女温多琳带头,先领了第一军,也就是我们兰华帝斯现在最强大的军队。”   被捂嘴士兵脸上残留的恼怒散去,叹道:“危难之中站出来的都值得敬佩。”   “后来,二殿下卡洛斯统帅第二军,二殿下西尔呈和四殿下西尔廷是双胞胎兄弟,分别统帅第二军和第四军。”   “当时还没成年的多萝西娅殿下没有领兵,但她自己研制出了一个可以结合燃血术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叫月陨,这个武器据说很危险,被卡洛斯殿下发现收为己用,但是后来就再没听说过这件武器的行踪……”   “嗐,扯远了。”   战士指了指身后的第二军,“现在的第二军,是当时第二、二   、四军在天缝结束后,整合编制的。”   士兵点头。   当时死伤惨重,军队整合在所难免,不过他好奇:“现在是卡洛斯殿下才是统帅,为什么不叫第二军,反而叫第二军?”   “因为,当时第二军的统帅西尔呈殿下,意外身亡了,整编后的军队还叫第二军,算做是纪念吧。”   “二殿下身亡以后,卡洛斯殿下和西尔廷殿下大吵了一架,从此西尔廷殿下离开军队,就再也没在正经场合出现过,没人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战士努努嘴:“刚才你看见的那位,就是西尔廷殿下。”   前几天卡洛斯殿下调走了部分精锐,让西尔廷殿下回来在这里看着。现在卡洛斯前脚刚回来,西尔廷殿下就走了。   真的是……   -   宁刃在脑海里听着系统对外面场景的描述,努力在脑中想象。   因为来到一个新的环境,精神受到环境刺激,一时之间倒也没那么困。   他偷偷打开窗户的一条缝隙,闻着外面不同于家里的味道,刺激、陌生、冰冷。   卡洛斯撩开帘帐走了进来。   帘帐里只有副官在:“统帅,您回来了。”   卡洛斯一眼就看见了办公桌上扔着的西尔廷的旧军装,“他人呢?”   副官:“呃……走了有一会儿了。”   卡洛斯就不再问,他一言不发的把小房子放在桌面,自己坐在椅子上。   就在副官以为卡洛斯会生气的时候,血眸青年语气忽的温柔低沉下来,对着那小房子道:“小七?”   副官:“???”   他瞪大眼,以为自己眼睛和耳朵都疯了,竟然看见统帅对着一个玩具房子这样说话!   房子的窗户动了动,探出一个用红绸覆眼的小脑袋来。   副官听见了一声软软的稚嫩的轻轻的:“啊。”   是幼崽!   怎么这么小?   卡洛斯:“我们到了,我把你放在桌上,我就在营帐里办公,饿了就叫我,困了就睡。”小七平常时候很安静,其实除了难养活这一点外,是很好带的。   幼崽听完从自己小屋里走出来,光溜溜的脚丫踩在他哥办   公桌上,好像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办公桌很宽,上面摆放着文件、印章和印泥。   副官反应了两秒,通过卡洛斯对幼崽的称呼,了然,看来这只幼崽就是小殿下了,竟然带着眼罩……那么小殿□□弱的传闻,就是真的了。   这只幼崽小的让人怜惜。   副官想起自己家上蹿下跳骑爹头上舞的闺女,一边庆幸自家孩子健康,一边看着小殿下忍不住羡慕。   好乖。   好乖的幼崽一脚丫子踩到了印泥上。   副官慈爱神色顿时变得扭曲,那是每个营帐每年的只有一小块的价值连城的印泥,小殿下住脚啊啊啊啊!!!   “唉?”宁刃歪头。   触感极好!   幼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一只脚踩后似乎是还想踩,征求意见似的抬起头。   副官深吸一口气:“统……”   卡洛斯笑了笑:“玩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副官卡壳。   卡洛斯抬头:“没关系,小七喜欢,不够了我补。”   副官:行吧。   踩完印泥,那红艳艳的印记在幼崽脚底留下了痕迹,在他巡视‘新领地’的过程中,整个桌面都留下了他的小脚印。   还不小心在他二哥手背上留下了一个。   “啊啊。”幼崽表示歉意。   卡洛斯端详自己右手手背上的小脚丫印记,片刻后,举起来,看向副官。   副官立即道:“虽然印泥材料特殊难以洗去,但是属下马上就可以为您找到祛除……”   “不是。”   副官没反应过来:“什么?”   卡洛斯沉吟:“你不觉得这脚丫很可爱吗?”   副官:“……!”   副官:“??!”   副官大为震撼。   不待他努力组织专业措辞来回答画风突变的上司,卡洛斯就自顾自道:“小小的,是很可爱。”   “你不是有个女儿吗,据说很调皮。”   副官:“…是有些。”   问这个干嘛!   卡洛斯:“我家小七就很乖巧。”   副官:“…………   ”   卡洛斯:“哦,对了,小七还很聪明,很爱干净。会自己擦嘴,用湿乎乎的布擦脸,擦嘴,擦——”   “啊啊!”   宁刃试图捂他哥的嘴,努力用稚嫩的嗓音表示愤怒的抗议!   够了二哥!不要什么都说!小孩子也是有隐私权的!   卡洛斯听不懂,但停下继续炫崽的行为,顿了下:“困了?”   宁刃悲愤转头,走向自己的房子。   “……”卡洛斯沉默的把房子挪到他弟弟面前,看着幼崽钻进去躺到了床上,才给幼崽关上了门。   也不知道他弟弟哪里来的自信,闷头就往前走,还次次走反方向的路。   他一开始还帮忙夹起幼崽来,给弟弟调转方向,后来变成直接挪房子了。   军帐里安静下来,卡洛斯确认桌面没有危险品后,抬手布置了一道精神力屏障,把整张办公桌的桌面笼罩起来。   确保幼崽就算醒了,活动空间也只在桌面,不会掉下去。   他站在营帐中间,背对桌面,跟副官商议事情,营帐里时不时有其他军官来过。   办公桌面上,宁刃困的迷糊,他想钻进二哥的衣兜里睡,于是走出小屋,还不忘随手关门的好习惯。   系统:“二哥不在桌前,但是桌面有件军装,不知道是不是你二哥的。”   宁刃在系统指挥下,摸到了桌面军装的左边口袋入口,问到了属于哥哥或者姐姐的特殊安心味道,边钻口袋边小声说:“是哥哥。”   是就好。   系统松了口气。 第62章 兰华帝斯11   宁刃在衣服口袋里睡着了。   副官带着两名五官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进了来。   “统帅!”   “嗯,”卡洛斯挥手,“在冈十区的调查情况怎么样,无故失踪的族人去向还是不清楚吗?”   两名神色沉着的下属在看见卡洛斯手背上的红色小脚印时,微微一默,才回答。   “冈十区太复杂,转个人都七拐八绕的弄不清楚,统帅,我建议放弃那里,从别的地方开始查。”   二年前开始,兰华帝斯统辖范围之内,开始无故失踪族人,一开始并未得到足够的重视,随着失踪的族人数量越来越多,终于引起了上层惊动。   卡洛斯:“安全重要,最后一轮,再没有线索,就暂时放弃。”   “是。”   “统帅……”   他们正商议的时候,军帐的帘帐一下被撩开。   一张阴郁冷漠的美人面孔出现,西尔廷扫了一眼军帐内,目光落在卡洛斯身上。   当然,他也看见了卡洛斯手背上的脚印。   那么小一点儿,应该是小七留下来的。   西尔廷的到来让军帐里停止交谈。   卡洛斯:“不是走了?”   西尔廷:“问一下小七的情况而已。”   卡洛斯:“你还知道关心家人?”   西尔廷嗤笑:“我不关心的只有你而已。”   卡洛斯:“我没有义务告诉你,想知道自己去看。”   西尔廷冷冷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卡洛斯声音一厉:“拿上你的军装再滚,这里不收垃圾。”   他手一扬,穿过办公桌,把上面的旧军装扔到了西尔廷身上。   西尔廷抬手抓住,倒也不恼,懒懒披在肩膀上,走之前回头还笑了一下:“垃圾也比你好,起码我没害死自己的家人、兄弟。”   “卡洛斯,你看着我这张和二哥一样的脸,不会羞愧吗?”   卡洛斯眸色蓦地一冷,语气森寒:“西尔廷,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是吗?随意吧。”   西尔廷离开了这里。   他走后,副官看着心情差到   极点的卡洛斯,心里也不太是滋味。   其实统帅离开这里几天,不让西尔廷殿下过来看着,也不会出事。   明明心里是在意这个弟弟的,想趁着这个机会说几句话,但是他们两个哪个都不肯说一句软话,谁都硬挺着不低头。   以至于现在关系越来越恶劣。   唉。   -   军区外围森林深处。   西尔廷割开地面的荆棘,看着前面那道似乎等在这里许久的背影:“桑汀,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们尽量不要在这里出现。”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俊无奈的脸:“你在这里待了好几天,我担心你出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我过来接你。”   “我能出什么事,”西尔廷:“组织里怎么样了?”   兰华帝斯的权利构造类似于金字塔,王族、军队和一些古老传承的家族,在金字塔的顶端。   金字塔的顶端,被统称为王庭。   其余族人,则全部归类为平民,平民分布在不同区域,是组成金字塔的基石,军队的选拔和王庭的橄榄枝,是底层平民为数不多往上爬的机会。   在这个血脉等级决定一切的国度里,出生在王庭的人,如果两代没有金纹后代出现,就会急速没落,被踢出王庭。   如果平民里生出带有王纹的后代,则初步获得进入王庭的资格。   此消彼长,一进一出,维持了数千年的平衡,或许平民区随便一个普通人的祖上,也曾在王庭有过辉煌的过往。   当然,这些平民区‘基石’有的地区管辖严格,有的则管辖松散,帮派纵横,尤其天缝过后,产生了不少黑色和灰色产业。   兰华帝斯如今没有君王统一管辖震慑,所以这些地区的帮派组织,只要不违反明面上的规则,地区管理者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兰华帝斯统治制度非常的畸形。   君王不是世袭,也不是跟混乱之都一样,在上任首领在位时就选定培育,平稳过渡。   他们就等着下一个九纹君王的到来,哪怕八纹也不行,全体都是又倔强又摆烂的一个种族。中间即便是内乱的把自己折腾没了也不在乎。   这是属于兰华帝斯的乱局。   只有下任君王出现才能终止。   而目前,整个兰华帝斯风头最盛的帮派势力,就是[空蝉],它扎根在最混乱最鱼龙混杂的冈十区,犹如瘟疫一样扩散到如今的规模。   “还好,”桑汀打量他,“你留言说是为了军火来的,军火呢?”   西尔廷:“……”   桑汀:“哦~某些人嘴上硬气,但是哥哥一叫还是屁颠屁颠就来了。什么弄一批军火回来,那都是借口吧。”   西尔廷阴恻恻的看过来:“我是因为小七。”   “嗯嗯嗯,”桑汀敷衍片刻,神色认真起来,“不过组织里的军火真的不多了,再没有,我们就又要在黑名单上找了……杀一些手上沾血的恶霸无所谓,但是我们空蝉不能再出风头了,太树敌。”   他们边说边走到了隐秘角落,展翅起飞离开军区范围、王庭范围、直接落在冈十区的边缘。   西尔廷抬手在自己脸颊身上熟练贴了两道疤痕,又将头发前面弄出遮住半张脸的刘海。   整个人的阴郁气质直接×10!   桑汀:“翅膀?”   西尔廷:“掩盖王纹的喷雾没有褪色,看起来还是两道。”   桑汀耸肩:“一起回组织一趟整理情报,后天有场架要打。”   “嗯。”   他们踏入冈十区。   离开王庭踏入冈十区这种地方,好像一下子从富丽堂皇的王宫回到了贫民窟——   当然也不全是。   冈十区也有贫富划分。   高等血脉对低等血脉的压迫无法通过实力来打破,没有君王,这种无望的桎梏在战争的催生下,极易产生罪恶和极乐。   罪恶七条街,极乐六条街,十二条纵横交错的街区组成了冈十区。   西尔廷的住所在罪恶与极乐的交界处。   这里每日都能看见形形色色的人,听见各种在王庭听不见的情报。   “美人儿!”   两个醉酒的大汉摇摇晃晃拦住了西尔廷,色眯眯道:“有没有兴趣,给你介绍个活儿。”   眼前的人纵然阴郁苍白,无形中透着一股懒散来,但是背脊仍旧是直的,疏疏落落如修竹,光瞧着那身板,就顺眼的很   !   极乐街的富家姐姐和公子哥儿就喜欢这种类型,玩起来带劲儿,卖到那里绝对大赚。   至于身上穿着的没有肩章的军装,没谁放在眼里,毕竟这玩意儿在冈十区就是烂大街的。   皮靴踩在水坑里。   西尔廷停下,他有时候觉得卡洛斯说的很对,在垃圾扎堆的地方,最容易遇见的就是垃圾。   被头发遮住半张脸的青年忽的笑了,嘴唇弯出好看的弧度,“好啊,去哪里。”   那两名大汉一愣,随即一拍大腿,上来就要扯西尔廷的衣服:“走走走!”   桑汀心里给他们的胆子点了个赞,然后默默让开一条道。   正好撞上身边这位爷心情不好的时候,这不是找死吗。   西尔廷后退一步,身形诡谲绕过两名大汉,出现在他们身后,他神色淡淡的扔掉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片羽毛。   “这次切掉你们两根手指,下次遇见,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黑色羽毛落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各自失掉两根手指的大汉跌坐在地,抖如糠筛。   “这气息,他、他是王族……”   两名大汉面面相觑,旋即露出惊恐的神色。   这片儿地区王族屈指可数,即便是低等王族血脉,也都想跻身王庭当凤尾,不想在平民区当鸡头。   冈十区脸上有刀疤的王族也就只有一位而已。   空蝉的老大!   -   [空蝉]组织的大本营,距离西尔廷的住所很近——   就在西尔廷住所的地下。   从他的住所为中心往外辐射,前后左右全都是空蝉打下来的地盘。   走过一段长长的暗道,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两侧开始陆陆续续出现戍守轮值的组织人手,见到他们后,纷纷:“老大好!”   “老大您回来了!”   “老大好!”   西尔廷淡淡:“嗯,开会。”   很快,一张生锈的黑色桌子前,就坐满了各色各样的人,这些人长相不同,但是身上都有股难以言喻的凶厉。   打眼看去,就知道手上沾了不少血。   确定   人都到齐之后,桑汀开口:   “第二军的人已经开始渗透进来了,他们也在调查族人失踪案,我们的人察觉到之后,对其进行了阻挠。”   他看了眼西尔廷,整个组织里,只有他知道西尔廷的真实身份。   卡洛斯是西尔廷的二哥,毕竟是亲哥干预,这件事到底怎么做还要西尔廷开口,所以桑汀目前采取的措施也只是阻挠而已。   西尔廷想起来自己今天二次进入军帐的时候,看见的跟卡洛斯报告什么的那两个人,他现在猜测,那两个人应该跟冈十区有关系。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把他们赶出去,冈十区水深,他们插手只会把水搅的更浑。”   桑汀:“好。”   “我们打算对凶牙出手的消息,对方已经知道了,看样子是打算跟我们硬抗。”   西尔廷点点头:“猛子,你跟肥蓝准备一下,加二成火力,等把凶牙端了,他们仓库里的东西都是我们的。”   被叫猛子的是个身高两米半的独眼男,他肩膀上蹲着一只蓝色的肥硕老鼠,简称肥蓝。   “知道了老大。”   西尔廷:“剩下的细节……”   他手习惯性的摸进兜里,想找支烟来抽,却在手伸进兜里的那一刻,神色僵住。   他摸到了一团软软的,暖暖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   桑汀见他突然不说话了,纳闷:“老大?”   在某种心灵感应的阻挠下,西尔廷强忍下把兜里那团不明物体丢出去的冲动。   在一桌子凶神恶煞的手下的注视下,缓缓从里面捏出来了一只眼睛覆盖红绸的黑发幼崽。   全场陷入沉默。 第63章 兰华帝斯12(捉虫)   似乎是从暖暖的口袋里面出来十分不适应。   黑发幼崽不满意的缩了缩脚,努力往上蹭,双手扒住青年的手指,红艳艳的脚底心非常惹眼。   蹭了半天没蹭上去,还发出一声有点生气的:“啊。”   “……”   “……”   猛子小心翼翼道:“老大,组织拓展了新业务吗?我们……偷幼崽,是不是不太好啊。”   肥蓝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有什么不好的!老大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们可是黑恶势力,黑恶势力懂伐?!”   连桑汀都有些忧心:“老大,你从哪儿偷的,还是还回去吧。”   万一被人家家长发现了,那九成九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兰华帝斯大部分家族都遵守着这样一条规则:   内斗?没问题,奉陪到底。   动我家幼崽,死!   然而西尔廷显然没有听进去。   黑发幼崽红色的脚掌心,让西尔廷一下子就想起来卡洛斯手背的那个小脚印。   一丝微弱的血脉之间的联系若有若无的把他跟眼前的小崽子连接起来。   西尔廷:“……”   不,不会吧。   他迟疑的拨弄了一下幼崽的脚丫,“他,他好像是我弟弟?”   这话说出来,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七八分确定了,就是……好小。小七这么小的吗?破壳应该有了几天吧,怎么还没展翅。   桑汀:“?”   肥蓝:“??”   猛子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然后顶着西尔廷看过来的不善视线,挺大一个汉子捂住嘴巴小小声道:“不像啊。”   桌边其他手下疯狂点头。   真的不像啊!   他们老大虽然身板漂亮,但浑身苍白阴郁的吓人气质,挡住半张脸的刘海儿,另外半张脸上还是狰狞的刀疤。   怎么看怎么不是好人,除了头发都是黑色之外,跟他手里捏着的幼崽看不出半点相似之处。   而且如果真的是弟弟,咋会从兜里掏出来嘛,还这么一幅不确定的样子。   绝对是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   再说了,他们在空蝉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听说过老大有什么家人朋友,哪里突然冒出来个弟弟。   幼崽皱皱鼻子,打了个喷嚏。   西尔廷改拎为攥,幼崽比刚才满意了一丢丢,蜷缩在他掌心里,这么折腾都没醒。非常能睡。   那道红色的绸缎,衬得幼崽的皮肤非常细腻,也遮住了幼崽半张脸。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红绸扯下来看看幼崽的五官。   在不知道这红绸的作用之前,还是不要动比较好。   这只极有可能是他弟弟的幼崽,到底是怎么钻进他衣服里的?   西尔廷想到他拿到这件衣服的场景——   卡洛斯非常嫌弃丢过来的。   那他那位一哥,到底知不知道小七在衣服里?   如果不知道,那就是看护不当,不配当哥,如果知道……那就是故意的。   该说不说,西尔廷比较相信卡洛斯的带崽能力,毕竟他们几个兄弟姐妹都是卡洛斯和长姐一起带出来的,都长得很茁壮。   所以,阴谋论一下,这件事很可能就是卡洛斯故意的。   为什么把小七丢到他这里来,有很大可能是小七这个弟弟格外顽皮闹腾,故意让他因为小七的事情而分心。   那家伙,就是想尽办法给他添堵。   这个呼吸的时间,西尔廷的想法跟踩了西瓜皮一样放飞自我,滑到了一个充满阴谋论的发霉的阴雨小角落里。   桑汀眼睁睁看着西尔廷的眼神越来越阴恻恻。   “……”   虽然不知道老大在想什么,但是肯定跟卡洛斯有关系,他每次想起自己一哥都是这幅样子。   搞不懂,不敢问。   桑汀:“老大,这个孩子,要不还是还回去吧,咱们明天就要火拼了,组织里没有能照顾小孩的……”   “还什么?”   西尔廷捏了捏幼崽的肚皮,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他既然敢把孩子给我,我就敢养。”   诸位手下:“???”   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什么?她?什么情况,他们老大啥时候有老婆了?!   这孩子,不会是老大的私生子吧(惊悚.jp   g)   桑汀叹了口气:“老大,这只幼崽看起来很孱弱,你能养好吗?”   西尔廷在努力回想卡洛斯当年是怎么养他们的,半晌放弃,因为他只能回想到他是怎么祸祸小六,然后被长姐暴打的场景。   过了会儿,他道:“你去叫人把简阳医生绑……请来,态度好点,让他把所有仪器都带上,给小七做个全面检查。”   桑汀往一个角落里看了一眼,无声挥挥手,立即有人轻手轻脚出去了。   西尔廷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放在桌面,叠的板板正正侧面兜朝上,然后把幼崽重新塞回了兜里。   熟悉的包裹感回来,宁刃立即松开微皱的小眉头,懒洋洋的蜷起身子。   西尔廷看了会儿,觉得少个枕头,于是把袖子揪了出来,塞到幼崽脑袋下面。   好!   完美!   照顾幼崽有什么难的。   阴郁青年抬起头,指尖敲敲桌面:“愣着干什么,继续商量。”   “哦,好的老大……”   商量明天那场火拼的声音慢慢恢复正常,然后西尔廷就看见在兜里睡觉的幼崽翻了个身,噘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很生气的踹了一脚衣兜底部。   “……”还挺有小脾气。   西尔廷:“小点声音。”   商量的声音顿时一静,再响起来的时候,轻了不少。   地下大本营的通风口透过冷冷的能量晶光线,漆黑的桌子周围围满了凶神恶煞的一群狂徒,中间却睡了一只红绸覆眼皮肤雪白的,像小精灵一般的干净幼崽。   他们把声音放到最低。   西尔廷双腿交叠,手苍白的手指放在腿上,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桌面,嘴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会议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快亮了。   正好是休息的时候,西尔廷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准备晚上的战斗。   桑汀:“这幼崽你怎么办?”   西尔廷:“回我的住所,然后等简阳医生过来,你们通知我。”   参加刚才会议的兄弟们,都是睡在地下大本营的,不用担心白天太阳光的灼伤。   简阳医生的仪器全搬来要费点时间,等他来到   这里的时候,他再带小七过来看看。   西尔廷双手捧着衣服,上贡一样,走在前面。   桑汀对这个姿势不予评价,跟着西尔廷离开地下。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桑汀问:“这幼崽真是你弟弟?”   西尔廷:“九成是。”   桑汀:“其他兄弟大概误会这是你私生子了。”   “无所谓。”   西尔廷并不怕小七的样子被他们看到,因为空蝉只在平民区活动,跟王庭扯不上半点关系。   等小七回了王庭,大概就跟空蝉再无见面机会了。   -   王庭。   第三军。   天色将明,是时候带小七回家了。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卡洛斯终于撤去办公桌上的精神力屏障,桌面上的小房子里仍旧没有动静,看来小七还在睡觉。   这么贪睡,都不知道饿吗。   卡洛斯嘴角扬起一抹笑,走过去打开小房子的窗户,低低唤道:“小七——”   卡洛斯僵住。   青年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拉平。   继而整个军帐的温度直线下降,气压极低。   他死死盯住卧室里空无一物的小床,脑中某根弦啪一声就断了。   恐怖的精神力气浪瞬间席卷出去,卡洛斯提着小房子,下一秒羽翼展开,出现在军帐之外,语气冷的能结冰:   “凡今日到过军帐的人,三分钟之内,在此集合!”   这裹着怒意的声音加持了精神力,传遍了整个第三军区。   小七有过一次被偷走的经历,所以卡洛斯第一反应往这方面去想。   卡洛斯捏紧了拳头。   该死的,他的精神力屏障分明就没有被触动过,到底是谁有这样的本事,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走小七!   -   多伊尔家族。   城堡之下。   一个古老复杂的血色阵法中央,端坐着一个白发的中年王族。   他后背血红色的羽翼上,第八道王纹正在缓缓形成,中年王族脸上露出愉悦和痛苦混杂的神色。   若有外人看见这幅场面,定然大吃一惊。   王纹生来注定,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眼前这人年岁过半,怎么可能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让王纹再次生长?!   机括转动的声音响起,有道年轻的身影慢慢走进,吉顿对着阵法中央坐着的男人行礼:“父亲。”   男子缓缓睁开眼,闪过不悦:“我不是说了,没有大事,不要来打扰我。”   吉顿微笑:“恭喜父亲成功成为八纹亲王,想必九纹为王,得偿所愿,指日可待。”   男子目光有点遗憾:“还要六七年之久,八纹到九纹之间的距离,不是七纹到八纹可以比拟的。”   吉顿:“六七年而已,转瞬即逝。父亲不必担心,希拉里王后生的第七个孩子,身体孱弱,至今没有展翅,能不能活还不一定,您不必担心他成长起来后对我们家族造成威胁。”   男子:“那就好。”   他真是怕了这个女人和这个家族可怕的基因,兰华帝斯目前还活着的七纹及以上的亲王只有九个,他们家就占了五个。   历史记载中,从来没有那个家族接连六个孩子都是七纹以及七纹之上。   “这些年不要张扬,保持低调。温多琳快回来了,我们之前偷王蛋的行为大概会遭到她的报复,不要硬抗,能退让就退让。”   男子冷笑:“等到我成为九纹的那一天,就是他们家族的死期。”   吉顿:“明白。” 第64章 兰华帝斯13   西尔廷的住所是个外观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房子,内里的装修风格却非常具有个人风格特色。   橱窗里摆放着大小各异的骷髅头,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地斩获。   墙上一大片凌乱的,谁也看不懂的记号和涂鸦。   没人气儿的卧室,干净无比的厨房,厚厚的帘子都拉着,一丁点光线都没透露进来,比外面午夜十分还黑。   空气中漂浮着微弱的几点不明红光,分布在卧室的各处。   卧室床单被子全都是黑色,地毯是艳丽萎靡的猩红。   床上躺着一个青年,他枕头旁边端放了一件衣服,口袋里有只幼崽。   此时外面天光初明,幼崽翻了个身,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红绸下的眼睛慢慢睁开,他搓搓自己的脸蛋,花了二秒钟的时间开机。   宁刃贪睡,几乎每次都是在饥饿里被迫醒来。   他已经逐渐习惯了黑暗的世界,打算先洗洗脸漱漱口再吃饭——   即便是现在他没有长牙齿,用不着漱口,但他还是保留了以前的习惯。   他从衣兜里钻出来,拍拍瘪下去的肚皮,“啊啊。”   这是他对二哥五姐和尼曼森管家表达饥饿的信号,一拍肚皮就是说明要吃饭了。   唉,他其实不想吃蛋壳……但是没有牙齿,咬不动别的东西,就只能先吃蛋壳垫肚子,等以后长牙了,他一定要把所有好吃的都吃一遍!   默默围观了一路的系统:“……”   刚刚入睡的西尔廷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凶厉的红光,像一头猛然苏醒过来的野兽。   片刻后,他清醒过来,撑起身来,目光落在幼崽后脑勺上。   这个点,睡醒了?   西尔廷撑着下巴,懒懒叫了一声。   “小家伙。”   宁刃:“?”   幼崽拍肚皮的动作顿住。   是陌生的声音!   黑发幼崽耳朵都竖了起来,连连后退,差点踩到自己的头发。   他连忙稳住,退到刚才军装的范围之内,揪起一角来钻进去,在里面调转车头,警惕地露出一条缝隙。   不过有卡洛斯和多萝西娅的前车之鉴,宁刃的表现比以前镇定。   幼崽凶巴巴:“啊。”   你是谁啊。   小七……胆子好像有点小。   西尔廷摸了摸脸上的假疤痕,撕了下来,把刘海撩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阴郁的气质散去了几分。   “我叫西尔廷,是你四哥。”   宁刃觉得有点耳熟。   西尔廷把手指伸到缝隙前面,“出来,小家伙,哥又不是坏人。”   说完,过了会儿,他才看见衣服底下鼓起的那一小团动了动,他伸进去的手指指尖传来幼崽温热的、带着试探和确认意味的轻嗅。   西尔廷眉梢轻扬,小七怎么被那家伙养的跟条小奶狗似的。   气味很安心,跟二哥给他的感觉一个样子。   宁刃:“统统?”   系统:“嗯!”   双重认证,宁刃放下心,重新钻了出来,但是没敢离开衣服的范围。   但是周围莫名给他一种陌生感,二哥似乎不在。   军区空气的味道带着硝烟,家里的味道是暖暖的,这里则是……冷冷的。   西尔廷:“饿了?”   他听见幼崽刚才在拍肚子。   宁刃点点头。   “要吃饭?”   幼崽这次没点头,而是严肃的站起来。摘下眼罩,双手做出了个洗脸的姿势。   西尔廷在他摘下眼罩的时候愣了下,这张脸六分像记忆里温柔的母亲,四分像父亲,及其轻易就能勾起他心中温暖的回忆。   他眼底柔和了些,但很快注意到了幼崽没有焦距的瞳孔。   西尔廷心底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他伸出手在幼崽眼前晃了晃。   小家伙没有任何反应。   “……”   西尔廷指尖一蜷。   真的是……   宁刃等了半天没啥动静,出声提醒他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四哥,然后又做了一遍洗脸的动作。   西尔廷快速调整情绪,打定主意等简阳医生来了之后要给小七做一个全面检查。   但是,这动作什么意思。   西尔廷:“脸痒?让我给挠?”   “是不是睡得时候沾不干净的东西了。”西尔廷捏着弟弟的脸蛋,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地方红肿。   宁刃:“……”   腹中传来的饥饿感越来越难以忍受,幼崽焦急的拍开他的手,再次做了好几次洗脸动作,伴随着啊啊的解说。   洗脸!洗脸啊!   急死崽了!   等到宁刃终于累了,他决定放弃这个洗脸步骤的时候,西尔廷恍然大悟,“是洗脸!”   “小七要洗脸啊。”   幼崽:“。”   系统:“。”   西尔廷飞快把他拎进洗手间。   该死的卡洛斯,把小七塞过来就算了,竟然一点小七的信息都不给他说。   洗手间的水龙头做成了卡洛斯的形状,西尔廷一拍卡洛斯脑门,水就从它的耳朵里流了出来。   这水就是普通的水,冈十区没有岩浆和寒冰可以享用。   西尔廷把幼崽捏起,递到水柱前,非常细致的维持住了一个,能让幼崽伸手就可以够到水流的位置。   然后认真看弟弟怎么洗脸。   宁刃耳边是哗哗水流声,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道瀑布面前,冷冷的水珠在脸上胡乱的拍。   “……”   幼崽面无表情的抹了把脸上溅到的水,在这一刻,他突然很想念二哥和五姐。   宁刃皮肤表面被激起细小的鸡皮疙瘩,整个人不住的往后缩,小脸皱成一团,表现出来了非常明显的抗拒。   西尔廷:“我理解错了?”   宁刃麻了,指指肚子。   他越来越饿了。   算啦,洗脸潦草就潦草一些吧,好好吃饭就可以了。   西尔廷关闭水龙头,去了厨房里,他一手捏着幼崽,一手翻箱倒柜,食物没找到,找出来不少随手藏起来的火药和武器。   最终,西尔廷找出来了几块面包,自己先咬了一口确认没发霉,才撕下来里面最嫩的面包芯,塞到宁刃手里。   “?”   新食物。   宁刃闻了闻,然后往嘴里塞,这面包对于他的口腔而言还是粗糙了,他左边啃两下右边啃两下,仰着脖子艰难咽下第一口   ,感觉自己要噎死了。   西尔廷这才发现他弟弟竟然没长牙。   没长牙!   他们兰华帝斯幼崽不是破壳就有乳牙的吗?!   他赶紧把指腹按在幼崽后背帮忙顺气,“你不会蛋壳还没吃完吧?”   宁刃咳了几声,总算是彻底把面包咽了下去。   他点点头,就是吃蛋壳。   西尔廷:“……”   他终于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蛋壳没吃完的幼崽,吃其他的食物汲取不了所需求的能量。   他打算出门采购食物的念头可以打消了。   刚吃的东西不顶饱,反而更饿了,饥饿状态下的宁刃,受到身体的影响,理智被饥饿渐渐吞没。   好饿好饿好饿,但是还没有吃的。   没有吃的。   幼崽嘴一撇,眼圈唰的变红,发出了在本能的驱使下,向家长讨食的哭声。   他、他把弟弟饿哭了?   “别,别哭啊,别哭,哥给你找吃的。”   西尔廷火速披上衣服,做好脸上的伪装,揣着宁刃重新回到了地下的大本营,还没睡的肥蓝,猛子和桑汀一脸纳闷:“老大,你怎么回来了?”   细弱的幼崽哭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桑汀:“?老大你对人家干什么了?”   西尔廷:“饿了,知道哪里有蛋壳吗?他要吃蛋壳才行。”   恰在这时,另外一个地下通道里传来挣扎怒吼的声音:“你们这是绑架!”   “可恶粗鲁的莽夫!放开我,我自己可以走!”   桑汀:“简阳医生来了!”   西尔廷闪身出现在一个面带恼怒的青年身前,“请见谅,您看看这个小家伙,他不太好。”   简阳医生只看了一眼:“?”   他大惊失色:“你们组织还偷孩子?!”   “……他是我家人,现在很饿,但是蛋壳不在这里。”   简阳医生:呸。   他才不信!   自己家孩子能没蛋壳?!   即便如此,他还是给幼崽检查了一下,片刻后,神色不太妙:“你最好快点给他找到吃的,不然他可能   会出大事。”   “这个小家伙体型小,显然是蛋壳里发育不足,天生体弱,一般来说是活不下去的,必须得好好的精细养着才行。”   “就算是平时表现的很健康活跃,那也是因为出生自带的蛋壳里蕴含的特殊物质在滋养他的身体而已。他体内仍旧存在很多不确定性的因素,等到蛋壳吃完,或许会有生死存亡的危险期。”   简阳医生越说神情越严肃,甚至把自己说生气了:“平时给你们这群不要命的看伤就算了!孩子幼崽是无辜的,你从哪偷的就赶紧还回去,这可是活生生一条命啊!”   西尔廷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掌心发凉。   他捏了捏幼崽的手心,似乎因为缺乏热量,跟他一样凉。   他想起在第二军的时候听说的那些说小七体弱的传言。   现在看来,传言不实。   小七分明比传言里还虚弱。   既然小七是这样的情况,如果卡洛斯是想让他照顾小七的话,一定会把蛋壳也打包扔给他。   现在没有蛋壳,只能说明他一开始想错了,卡洛斯并不知道小七已经跟着他来到了冈十区。   但是现在没时间纠结这些了。   西尔廷:“简阳医生,他这种情况,能吃什么饱腹?”   简阳医生:“白市的蛋壳粉可以……”   有些贫苦人家会在幼崽蛋壳表面磨下来一点点粉末拿出去售卖,既不影响自己孩子,还能赚钱。   质量高的蛋壳粉可以提高幼崽体质,有钱人会出钱买,当成调味料加在幼崽的辅食里。   而白市,就是只在白天交易的集市,往来的兰华帝斯人都穿着阻拦阳光的护具,看不出彼此的底细。   “把能叫上的兄弟都叫上,穿上护具,去白市。”   西尔廷转身就走。   桑汀吹了个口哨发出信号,跟在西尔廷后面。   “老大,白市是凶牙分部控制,我们本来是打算天黑后攻打他们总部的……”   “不差这点时间。”   “明白。”   简短的对话后,身后跟着的手下越来越多,他们穿着严严实实的护具,径直离开了地下。   简阳医生欲言又止。   其实还有血亲间的心之血也可以喂养,但这孩子既然是被偷来的,他就没必要提了。   恶霸出街,气质拉满。   猛子大吼一声:“兄弟们!我们这次的目标只有一个!冈十区白市所有的蛋壳粉,必须都得姓空蝉!”   恶霸们纷纷露出练习多遍的最可怕最嗜血的笑容:“抢蛋壳粉!抢蛋壳粉!”   幼崽吓的打了个嗝。   “蠢货!”   西尔廷阴恻恻骂道:“小点声!吓到孩子了!”   幼崽顿了一秒,哭的更大声了。   呜哇呜呜,画风怎么跟二哥和五姐那里一点都不一样?!   他的四哥不仅是个笨蛋,好像还是个坏蛋QAQ! 第65章 兰华帝斯14   白市遭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离谱袭击。   作为整个冈十区唯一一个交换商品最多最全最刑的集市,白市遭到了无数次的恐怖攻击,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一套保护机制。   在这里交易的摊主会在听见爆破声的第一时间,把摊上最贵重的物品藏起来,然后躺平任搜。   这次也不例外。   那数百个虎背熊腰、训练有素的恶霸闯进白市的时候,已经有摊贩认出来了领头的那个黑色长发,气质阴郁的刀疤脸美人是谁了。   “是空蝉!”   “不好!空蝉的人来白市了!”   “今天的交易里面有他们看上的东西?”   “可恶,他们晚上的时候不是要跟总部打架吗,为什么会来白市的分部!”   一时之间,藏东西的藏东西,买完东西的立即抱着交易完毕的物品溜走。   “空蝉的人什么时候也会来白市抢东西了!”   “我的天哪,他们这架势,白市今天恐怕真的要被搬空了吧!”   负责白市的凶牙组织负责人缩在自己的地盘里不敢露头,恨恨道:“去通知总部,这绝对是空蝉的声东击西,白市分部要完,请求支援!”   “啊,那我们要打他们吗?他们只有几l百人,还好对付!”   负责人一巴掌抽过去:“动什么手?!没看见空蝉的老大在这里吗?那可是两道王纹的王族,你想死我还想活!”   抽完巴掌,他清清嗓子,深沉道:“敌不动,我不动。”   被抽巴掌的手下哦了一声蹲下来,一脸委屈的心想。   人家已经动手了啊,都开始抢东西了。   然而,气势汹汹的空蝉,并没有对瑟瑟发抖的交易贵重货物的摊贩出手,而是目标明确的冲向了带有小小蛋壳标志的店铺中——   只有具有这种小标志的店铺售卖的蛋壳粉才是质量过关的。   店铺当然不仅仅买蛋壳粉,店主见他们冲了进来,已经一脸苦相的做好损失所有贵重物品的准备了。   店主欲哭无泪:“各位爷,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出来摆个摊不容易……”   猛子一掌狠狠拍在柜台上,“把你   们这儿所有的蛋壳粉都交出来!”   店主:“……啊?”   在店主一脸懵逼的表情中,肥蓝在猛子肩膀上挥爪子:“听不同人话听不听得懂鼠话?!要蛋壳粉,全部!”   被西尔廷攥在掌心里的宁刃,已经快哭不出来声了。   断断续续的弱气嗓音听得人心里揪的慌。   他一方面觉得饿的头昏眼花,一方面觉得对四哥的行为感到操心。   呜,他只在故事书里见过这种角色,都是注定要被主角打败的大反派。   “哦,哦哦!”   店主猛地回神,且不管空蝉的这群人抽了什么风,赶紧把最新一批的好货拿了出来放在柜台上。   “这些都是质量最好的蛋壳粉!新鲜货,今天刚到的!”   两个高约二十厘米的小罐子,里面装着的都是淡黄色的蛋壳粉。   猛子往前一步,从其中一个罐子里取出一勺,递到店主面前:“你尝一口试试。”   店主:“???”   他感受到了羞辱,一脸悲愤:“我、我都活了大半辈子了,你这是强人所难,我告诉你们,我就是……”   西尔廷冷冷抬眸:“就是怎样?”   店主嘿嘿一笑:“我就是死了也要用腐朽的嘴巴品尝它的味道!不就是蛋壳粉吗,嗐,跟谁小时候没吃过似的。”   他一口闷,嚼了嚼,咽了下去。   然后比大拇指:“味道好极了!”   猛子退回来:“老大?”   “找点干净的温水,一根筷子,一个碗来。”   店主:“都有!都有!”   他们店蛋壳粉是经常有极乐街的富裕人家来买,考虑到蛋壳粉合不合家里幼崽胃口,他们会派专人现场试吃一下,再决定要不要买来做调味品。   很快,东西都准备好了,西尔廷倒了一勺在碗里,用筷子搅拌成了糊糊状,蘸取一些,送到了手中幼崽的嘴边。   店主这才发现西尔廷手里攥了个孩子:“!!!”   他刚才就看见这位空蝉老大手里黑乎乎的拿了一团什么玩意儿,没敢细看,竟然是个那么小的幼崽。   眼睛都哭红肿了,嗓子也细细哑哑的没什么精神   ,不知道从哪里被偷来的,真是造孽呦!   再多的,店主就看不见了,空蝉的人把西尔廷跟幼崽围在了中央,护的严严实实。   宁刃闻到了糊糊的甜味儿,循着本能舔了上去。   口感当然不能跟他的原生蛋壳相比较,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是饿狠了谁还挑这个?   宁刃:TUT   填饱肚子要紧,等下一定要让四哥付钱。   就这样一个喂一个舔,两勺蛋壳粉下去,幼崽舔食的动作才慢了下来,攥着他的阴郁青年眉间舒缓了点,显出几l分柔色,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幼崽的背,怕他吃的太急呛着。   肚子撑起来了,但是也就只是小半饱的状态。   原生的蛋壳才能提供足够的能量,这种蛋壳粉只是调味用,相当于零食罢了。   宁刃推开筷子,啊了一声,主动停下。   这些要花钱的,不能吃太多……不知道四哥有没有钱付给店主。   西尔廷摸了摸他的小肚子,比刚才瘪下去的状态让他安心多了。   整个白市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保护圈里面,西尔廷挥挥手,保护圈稍微松了一点。   桑汀点头:“没事了,走吧。”   西尔廷:“剩下的蛋壳粉全部打包!”   丝毫没有要付钱的意思,在冈十区这种混沌灰色的地带,空蝉有资本藐视这里所谓的规则。   再说了,死对头的东西,抢走就抢走,晚上就开始火拼了,这时候还给死对头花钱,这不是纯纯大冤种吗?   宁刃不晓得这些,他被杰里米老师和阿宿林教导成了一个三观端正的小朋友。   见四哥没有丝毫要付钱的意思,他连忙拍拍西尔廷的指节,啊啊的指了指店主的店铺。   哥!付钱啊哥!   “嗯?”西尔廷停下脚步,“还有什么想要的吗?”小家伙不是看不见吗,难道是闻见其他好闻的味道了?   店主原本已经在清醒这次只损失了蛋壳粉,现在听西尔廷这样说,心陡然再次提起,还不得不摆出一副笑脸。   宁刃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小圆。   钱币!钱币啊哥!   西尔廷若有所思,然后扭头吩咐:“把白   市所有的玩具球都找来。”   幼崽一僵,随即有点激动的再次画了个圆,然后放在耳边晃晃晃,做出发出响声的动作。   钱币!晃起来会响的钱啊!   西尔廷点头表示明白:“再把所有铃铛,可以逗孩子玩的会发声的玩具都拿来。”   “是!”   猛子挥挥手,招了几l个兄弟去其他摊铺洗劫……嗯拿了。   宁刃:“……”   他把手放下来,任由他四哥攥着,再也不乱动。   再这样下去,整个白市,都要被他四哥搬空了吧。   可恶,还好是他,不然换做其他意志不坚定的小孩,肯定会被四哥宠坏的!   西尔廷:“还想要其他的东西吗?”   幼崽浑身上下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闻言只是假装打了个哈欠,意图让四哥快点离开这里。   西尔廷:“看来哥跟你真是心有灵犀,想要什么,我一猜就能猜出来。”   宁刃:“……”   [啊啊啊四哥好帅!]   [呵,只有小孩才觉得帅罢了,我只会馋四哥的颜值。]   [话说UP出不出小七的模型周边售卖?一定火爆买完!]   [诈骗up的周边谁会买?]   [啊……都不买的吗,很可惜呢,我很想要一只能从口袋里面拿出来的崽崽。]   [小七明显不是那个意思吧笑死了,四哥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而且,他还把水龙头设计成他二哥的样子出气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品种的幼稚鬼啊哈哈哈哈]   [呵,什么□□大佬,不过是一群上街抢奶粉的笨蛋罢了。]   崽崽的等身周边?   攒钱攒疯了的系统陷入沉思。   这好像,也是个办法。   它把这个先记在了赚钱大计上面,打算等会就去了解一下周边市场看看情况。   而另一边。   凶牙总部已经收到了空蝉袭击白市分部的消息。   那传递消息的人源源不断的过来,最开始还是十分严肃的:   “报——!空蝉袭击白市,几l百精锐全副武装!疑似要铲平白市!”   凶牙老大吃惊:“   再探!再报!看他们都干了什么!”   过了会儿,又来探子:“报——!”   “他们冲进了一家百货商店!侮辱店主,并且强迫老板吃了蛋壳粉!”   凶牙老大:“???再、再探!再报!”   他陷入沉思,开始思索那百货商店的店主是不是自己安插的眼线,逼店主吃蛋壳粉难道是什么新型的逼供方式吗?但是除了几l个心腹,他没告诉任何眼线他晚上火拼的计划啊。   探子再来:“报——!”   “空蝉把他们老大围了起来,保护的非常严实!”   “哦?”凶牙老大有点兴奋,“那家伙受伤了?”白市分部干的可以啊,想必那里现在一定打的火热。   探子:“不是,空蝉老大在保护圈里喂孩子。”   凶牙老大怀疑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你再说一遍?”   是他有问题,还是空蝉老大犯了神经病!   不等这探子继续,最后一名探子也来了,语气非常沉痛:   “老大!空蝉走了,白市部分商店损失惨重,玩具球一个没留,能出声的东西一件没剩,连狗铃铛都被抢走了!他们一个铜币都没付!”   凶牙老大猛地掀翻桌子,怒吼道:“欺人太甚!”   哈!大张旗鼓跑到他的分部去,就是为了奶孩子?!抢玩具??!那臭不要脸的什么时候有孩子了!他都还单身呢!   凶牙老大感觉被戏耍了一通,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道:“今天晚上,我一定要他们为自己的狂妄付出惨痛的代价!”   -   解决了幼崽饿肚子这件大事,西尔廷心情不错。   天知道刚才小七被饿哭的时候,他都想把自己血给小七喝——   西尔廷嘴角的笑容顿住。   血。   心之血。   西尔廷沉默的摩挲了一下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指腹。   “……”   他此刻才猛地反应过来,就算没有蛋壳粉也没事,相比于蛋壳粉,他们血亲间的心之血,才是除了原生蛋壳之外的最好补品。   比这些买来的蛋壳粉好了何止千百倍。   西尔廷莫名感觉刚才慌里   慌张的自己像个傻子。   他皱起眉头,还好没让卡洛斯那个混蛋知道,不然他肯定要被嘲笑讽刺一百年。   他戳戳幼崽软乎乎的肚子:“小七,还饿吗?”   “唉?”宁刃摇头。   西尔廷:“……好吧。”   那就等下次饿的时候再给小七他的心之血喝。   不过。   卡洛斯现在应该很着急吧。   西尔廷心想。   小七他过两天会送回去,毕竟还要以蛋壳的养分为主。   先让他那位二哥着急两天吧,小七都丢了两次了,不知道那家伙平时是怎么看顾的。   -   如西尔廷所想,卡洛斯此时正在发疯。   现在是白昼,第三军却笼罩在暗沉的阴影之下。   血脉等级强大的王族,可以用与生俱来的血脉天赋吞噬掉整片区域的阳光。   卡洛斯飞在空中,黑色的羽翼七道王纹闪耀无比,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他几l乎将整个第三军查了一遍,军帐内更是掘地三尺,但是始终都没有幼崽的身影。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   上次丢的是蛋,这次是已经破壳了的,需要他精心照顾才有可能活着长大的弟弟。   ……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丢的。   其实还有一个人进入过军帐,他没有查过——西尔廷。   但卡洛斯了解,除了他本人之外,西尔廷不会做出不利于其他家人的事情。   就算是想见小七,也不会选择无声无息把小七偷走这样的做法。   所以,有可能做这件事的,就只剩一个地方了。   卡洛斯血色的瞳孔锁定在了多伊尔家族的方向。   他一展羽翼,极速掠去。   所到之处,天光暗淡,夜色降临。 第66章 兰华帝斯15   一队共二十六道身影快速逼近王庭。   领头的是位黑发红唇,金眸血翼的女子,她五官是温柔舒缓的,但浑身气质却犹如出鞘的利刃,冷冽无比,左手手臂上缠绕着厚厚的绷带,藏在轻薄的护甲之下。   这对血色羽翼上赫然八道金色王纹。   温多琳·赫伯特。   上任君王以之为骄傲的长女。   兰华帝斯众所周知的唯一一位八纹亲王,离君王的九纹只差一步之遥,独掌第一军区驻守前线,把天缝之后残留的邪灵逼退出兰华帝斯的领域。   虽无君王之实,但生生打出来了守域暴君之称。   有她压在上头,其余的七纹、六纹亲王根本不敢在兰华帝斯无王的情况下,做出太逆天的事情。   可以说兰华帝斯如今处在诡异平衡的乱局之相,温多琳功不可没。   “前面就是王庭了。”温多琳身侧的亲卫道,“殿下,您是先回家,还是先去军区?”   温多琳:“卡洛斯之前来信说小七已经破壳,现在是他在照顾,小七应该跟他在一起,我们先去找他,这次从前线找到了能缓和他暗伤的药物,他服下以后,每月的月圆之夜应该会好受很多。”   亲卫:“您可以感应到二殿下的位置吗?”   “嗯,他不在军区。”   温多琳望向某个方向,“走吧,十几分钟就到了。”   路过下面冈十区时,温多琳速度慢了下来,轻轻咦了一声:“这感觉……”是西尔廷的气息。   不,好像还有别的。   但是温多琳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那点别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她留了个心眼,朝着卡洛斯的方向飞去。   老二和小四这几年不太对付,希望别给她闹出来什么幺蛾子。   -   多伊尔家族古堡。   明明是将近正午十分,天空却突然黑了,古堡外面负责巡逻的守卫骤然感到一股强大的血脉压迫。   一道漆黑的身影极速逼近。   黑色羽翼上七道金色的尊贵王纹流动着暗芒,卡洛斯停在多伊尔家族古堡的上空,冷冷的注视着这里。   等级的压迫让戍守在外的侍卫根   本大气都不敢喘,更遑论什么反抗的心思,他们低着头颤声询问。   “请、请问是哪位尊贵的殿下降临!”   卡洛斯仔细感应了一遍,没有在这里发现小七的气息。   他并不意外,小七并未展翅,跟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之间的感应本来就很弱。当初他去万森之林寻找小七的时候,如果不是那熟悉的纹路混乱的蛋壳,和小七跟母亲相似的长相,他也不会那么快确定小七的身份。   卡洛斯双翅一振,声音冷的可以结冰:“吉顿!滚出来!”   吉顿就是上次他去万森之林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碰见的多伊尔家族的长子,也是目前这个家族综合价值最高的一个。   大白天的,都在睡觉。   吉顿被吵醒的时候一脸低气压,靠,卡洛斯又发什么疯?!   他飞出去,黑色羽翼上六道王纹与卡洛斯相对而立,吉顿脸色不太好看:“卡洛斯,你干什么?!”   卡洛斯:“我弟弟,小七在哪儿?”   “你现在把他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留条全尸。”   吉顿:“哈?”   他真的感觉莫名其妙。   是,他之前是对那颗王蛋出手了,但是不是也没得逞吗?而且那颗蛋还顺利破壳了。   吉顿都在想,如果不是他出手把他们家小七的蛋弄出去,那颗跟死了一样六年都没动静的蛋,怎么可能能孵化出幼崽来?   真的是。   他才是那颗孵化出来的幼崽的恩人!   当然这些话都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他很会装的:“卡洛斯殿下,你们家孩子丢了为什么来我们这儿找?”   卡洛斯:“上次小七的蛋丢失,就跟你们有关系。”   吉顿:“证据呢?”   卡洛斯:“没有证据。”   就算是上次抓住的那个支脉的侍卫长,也只是让卡洛斯把怀疑的目光钉在了多伊尔家族,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更别说,那侍卫长被多萝西娅带走当实验体了,眼下还不知道是否尚在人世呼吸。   吉顿都听笑了:“没有证据,还来多伊尔家族撒野,你真的当我们家族是软柿子不成?”   “吉顿,我想你是忘   了小时候被我打的经历了,”血眸青年缓缓道,“我卡洛斯从来都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   吉顿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跟卡洛斯年岁接近,长大了不在同一所军校还好,小时候他却是跟卡洛斯念的同一所王族学校。   卡洛斯没少因为看他不顺眼这个理由出手揍他。   天缝之后,这个家伙变得斯文了不少,吉顿也学会了伪装,他们两个也很少见面了,完全把对方当成了陌生人。   好像是成年后的心照不宣。   但是吉顿没想到卡洛斯还会提起来。   吉顿脸色也冷了下来:“这里是多伊尔家族的地盘,先王已经牺牲,你还以为现在兰华帝斯是你们赫伯特家族的天下吗?!”   “等到新的君王出现,你们家族就跟我们一样也是支脉!”   砰——!   卡洛斯一拳把吉顿锤在了地面,他死死揪住吉顿的衣服。   “再问一遍,小七在哪儿。”   “他妈的疯子……”吉顿嘴里尝到了血腥味,骂了一声,“滚!”   卡洛斯高他一级的血脉压制着吉顿体内的精神力,七纹对六纹,只这一层,就让吉顿的实力废了五六成。   卡洛斯面无表情,斯文冷淡的外表被他一拳又一拳的暴力完全撕碎,完全就是压着吉顿在打。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极其暴躁,但是多伊尔家族就是他最后的怀疑对象。先前偷蛋的那件事,他压着脾气没有发作,这次简直就是在他的雷区放了一个炸弹,轰然引爆。   新仇旧怨一起算。   卡洛斯冷静而理智的发着疯。   “你们家族,只有你父亲和你小叔是七纹而已,两个七纹,今天就是都来了,我也要你们给我一个交代!”   “是吗?”   一道七纹身影静静落在古堡尖塔处,看不出年龄的儒雅男子看着下方的乱象,皱眉:“卡洛斯殿下,你是晚辈,我不想对你出手,今天的事情如果到此为止,我多伊尔家族就不再追究。”   吉顿挣扎着求救道:“小叔!救我!把这家伙赶出去!”   吉顿父亲的弟弟,也就是吉顿的叔叔,霍勒斯。   卡洛斯抬头。   然后嘴角竟勾起一抹讥嘲的弧度。   他指骨上沾了血,当着霍勒斯的面,一拳打断了吉顿的肋骨。   “我说了,今天,就是你父亲来,我见不到小七,你照样死。要怪就怪你们当初想不开来我们家偷蛋留下痕迹,不然你以为我想来这种地方耽误时间?”   霍勒斯怒道:“就算是主脉的亲王,你也未免太过放肆,今日我就替你家里人好好教训你!”   羽翼一展,俯身冲来,挥出一道强劲的精神力攻击!   他年长,精神力也比卡洛斯深厚,同级王族血脉之间没有压制之说,正待卡洛斯准备接招之时,一道强悍的血脉压迫直接压在了霍勒斯的肩膀上!   只见那刚才还在半空中飞的七纹身影,宛如被重岳压身,转眼间就垂直摔在了地面。   霍勒斯猛然抬头,这个气息……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替我家人,教训我弟弟?”   血红色的羽翼犹如暗夜里的屠戮者,温多琳瞬间出现在卡洛斯营造的这边夜空之下,看垃圾一样看着地面趴着的霍勒斯。   她身后跟着的是自己的亲卫队,一共二十五个,竟没有一个是低于二纹的王族。   卡洛斯一愣,预备起的攻势瞬间就散了,他下意识把自己打的满是血的手背到身后,“长姐……”   温多琳瞥了他一眼:“到我身后待着,你的事等会回家再说。”   她一步步往前走,完全包裹住整个小腿的冷硬军靴停在趴在地面的霍勒斯面前,就这么普普通通的几步路,生生把霍勒斯的冷汗走下来了。   王纹越高,中间的差距是称几何倍递增的。   八纹的血脉威压全数压在霍勒斯肩膀上,他甚至可以听见自己骨骼在发出牙酸的挤压声。   “温多琳殿下……不知道您来,有失远迎,还请原谅。”   温多琳平视前方:“我没有低头的习惯,站起来,回答我的话。”   “什、什么?”   温多琳:“站起来。”   她皱眉道:“我的耐心不多。”   霍勒斯咬牙,顶着巨大的压力,慢慢站了起来,他听见自己骨骼裂开的声音,一开始还数着,后来直接麻木了。   他神色苍白的站直,“温多琳殿下。”   温多琳这才点了点头,“我最讨厌的,就是听见外人,对我的家人指手画脚。霍克斯,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说代替我家人教训我弟弟这种话?”   吉顿:“……”   他小叔叫霍勒斯!   但是他看他小叔点头哈腰冷汗直流的听着,便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吭声。   “家弟家妹是偶尔调皮,但是你,代替不了我,也代替不了我父王母后教训他们。”   霍勒斯:“不、不敢!”   侮辱先王先王后的罪名,他担当不起。   温多琳:“虽然你是长辈,但兰华帝斯的规则你知道,你知错了吗?”   霍勒斯:“知错了。”   温多琳赞许,颔首:“很好,那就写三千字的检讨交上来,不准有错别字,错一个字罚抄十遍。”   霍勒斯:“???”   吉顿:“……哈?”   卡洛斯越听越不对劲,果不其然听见了检讨这两个字,他连忙抵唇咳嗽一声:“姐,这不是家里。”   “……哦,忘记了,”温多琳默了两秒,“多伊尔家族六年前在抗击天缝中,贡献不小。你们偷走小七的蛋,几顿饭挨了打,卡洛斯,你的报复就到此为止。”   几顿饭(吉顿):“……”   卡洛斯:“长姐!”   “接下来就是我的报复,”温多琳虚空一握,一道羽翼凝成的血色长剑朝着多伊尔家族的古堡一挥!   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古堡拦腰截断,切面平整无比。   这切口就像是在他们整个家族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吉顿:“温多琳!!”   霍勒斯捂住了他的嘴。   温多琳看了眼卡洛斯,“走吧,我大概知道小七在哪里,来的路上有点感应,现在确定了。”   卡洛斯这才跟了上去,“我们去哪儿。”   “回家。”   “回家?”   温多琳:“小七应该跟小四在一起,我这就让他回家来,小五也回来,小六上学不用管。我有事情交代给你们。”   “……”   温多琳:“哦,看起来,他好像没和你说。”   卡洛斯面无表情的缓缓捏紧拳头。   西!尔!廷!!! 第67章 【六千营养液加更】   半个小时前。   空蝉结束了白市诸位摊主的无偿友好帮助,重新回到了大本营。   他们举着无数的球状物和哄孩子的铃铛,威风凛凛的离开,威风凛凛的回来,那样子,活脱脱像是打了胜仗一样。   “把所有的玩具都放在这边。”   桑汀指挥道。   这么多玩具西尔廷的那小小住所肯定是放不下去的,整个地下大本营可以安全堆放玩具,充当幼崽玩乐场的就只有一个地方——   他们上次开会的桌子周围。   陪着幼崽折腾了这么一通,西尔廷也不困了,他作息本来就很颠倒。小七现在没有睡觉的意思,他就打算陪着小七玩一会儿,培养一下他们默契的兄弟感情。   西尔廷先是在大长桌子上铺了厚厚的软布,防止幼崽摔到。   然后亲自挑选了几l个好看的玩具球,放在桌面上,以及几l个干净未拆封的铃铛。   布置完毕之后,一个简陋但是并不敷衍的幼崽玩乐场就完成了!西尔廷觉得很不错的。   小七的情况实在是有点特殊。   原先他们家中卧室里的玩乐场对小七来说或许有点危险。   现在这样正好。   真是没想到,小七竟然喜欢玩球,太容易满足了。   西尔廷把宁刃放在这堆球的最中间,然后拍拍幼崽的脑袋:“小七摸摸看,你周围都是漂亮的小球,你丢出去,哥给你捡回来。”   系统:“……”   遛狗呢?   桑汀也总觉得他们老大这句话哪里怪怪的,但是考虑到幼崽看不见这种情况,这种玩法又很正常。   宁刃听懂了他四哥的话,但是他更郁闷了。   幼崽坐在一堆颜色各异的小球中间,小脑袋耷拉着,显得不太开心。   是的,他暗暗记下了白市这个地方,还在想着这么多的球球和铃铛他以后要怎么替四哥还。   纵然这些东西是四哥抢……拿来的。   但是最终玩的是他,所以这比帐记在他的名下没什么问题。唉,他还很小,就背负了一笔债务,怎么开心的起来嘛!   他伸出手指,在旁边小球上戳了一   下,感觉到小球的材质很好,于是嘴巴撅的更往上了点。   材质好的更贵!   西尔廷可不知道他这么点儿大的弟弟,心里都在操心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只从幼崽兴致缺缺的表现看出来,小七不开心。   西尔廷皱眉。   为什么不开心呢?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简阳医生,简阳医生?”   在休息室里打盹睡觉的简阳医生再次被薅了起来。   西尔廷好像生来就有无视别人脸色,自说自事的本领,他拉着简阳医生来到桌子前。   那风风火火的严肃样子险些让简阳医生以为刚才那只幼崽不行了呢,结果仔细一看,幼崽好好坐在一堆玩具中间,只是眉眼神情透着股忧愁来。   他可没看出来哪里难受的样子。   西尔廷:“你不是带了你的仪器过来吗?给他全方面检查检查,刚才只是粗略的看了看,或许他的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他不提仪器还好,一提,简阳医生生气:“那珍贵的仪器是我带过来的吗?!分明是你们这群土匪端起来就走,我怕你们给我损坏了,才不得不跟你们过来的!”   西尔廷恍若未听:“给他看看吧,大不了我出钱。”   简阳医生:“……”   出钱不是应该的吗?!怎么还委屈你了是吗?!   全程听完他们对话的宁刃:TUT   四哥不仅抢集市上的玩具,还抢人家医生,连带着仪器都直接端到家里来。   这可怎么办啊。   可恶,他怎么还不会说话,他要是会说话,一定第一时间就把四哥拉走!   宁刃心情更低落了,他不忍心听可怜医生被自己四哥胁迫的全过程,脑袋都快垂进腿弯里了。   西尔廷:“他好像更难受了。”   简阳医生:“……这只幼崽现在真的没什么事。”   西尔廷:“刚才吃完晚了一会儿,会不会饿坏。”   简阳医生:“不会!”   西尔廷:“就不能用仪器检查一下?”   简阳医生:“不可以!那些仪器都是针对成年后的族人的,小孩子就去看幼医。我这里的仪器对幼   崽不友好,很可能会在操作过程中,对幼崽造成损伤。其实有些非常有经验的幼医,根本不用仪器,只要来回翻看幼崽片刻,就知道这只幼崽的情况了。”   “好吧,那他为什么不开心?”   “幼崽情绪波动大最正常不过了!你有问我他为什么不开心的时间,不如去哄哄他!”   简阳医生暴躁回答完毕,头也不回的走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真是可恶。   听说空蝉晚上的时候,还有一场和凶牙的架要打。   到时候肯定会有受伤的人,他一定会被揪起来治疗……其实这次还好是被空蝉抓来,这里的人对他的态度比较好。   上次被凶牙的人抓去给他们治疗,那态度简直一个比一个大爷!   冈十区感觉乱,待不得了,还是什么时候收拾收拾提早跑路比较好。   西尔廷得到了简阳医生的保证,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就行,他还以为他把小七饿出来毛病了。   哄小孩子开心嘛……应该也不难。   “猛子!”   “来了!”哐哐哐的脚步声逼近,两米半高的壮汉一来,这里的空间就显得格外逼仄。   西尔廷:“知不知道组织里都有谁会哄孩子?都叫出来,今天晚上的架他们就不用打了,专门哄小七开心就行。”   猛子挠挠头:“哦,好的老大。”   “然后——”   西尔廷还想再交代些什么,声音忽的顿住,猛地抬头,目光似乎穿过了这片冈十区的地下,望向天空。   ——那种被注视被感知的感觉。   是……长姐?   长姐从前线回来了?   猛子:“怎么了老大?”   西尔廷回神,心里莫名有种非常不详的预感。   小七没有展翅,他们血亲之间的感应微弱,所以长姐,应该不知道小七在他这里吧。   “没事。”   西尔廷:“哄孩子的人要挑长得好看、声音好听的来,不然会吓到小家伙的。”   桑汀:“……”   声音好听他能理解,但是长得好看大可不必了吧。   谁都能看出来,这只幼崽眼睛看不   见。   似乎是看出来桑汀的想法,西尔廷补充道:“据说长得好看会传染,我怕小七的颜值被拉低。喔,让他们洗完澡换身干净衣服再来,小孩子抵抗力差。”   桑汀:“…………”   彳亍。   你是老大你有理。   很快,组织里五官长得还算过得去,声音也好听的手下就全都过来了。   大概十五六个,五官清秀气质各异的青年,一排排站在这里,好似出门就可以挂牌接单的牛/郎先生。   此时一个个局促不安的站着,身上的恶人气息收敛的干干净净。   他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一齐对着黑色绒布上蔫哒哒的幼崽齐声道:“小老大好!”   宁刃:“……”   系统:“……”   西尔廷表示赞许:“不错!”   一号选手往前一步:“小老大,您要不要听故事,我入行前是写小说的,精通各种类型的热销书籍,书籍是咱们进步的阶梯,早学早受教……”   “还有我!我做了一个秋千,小老大,您可以坐上来玩一玩。”   二号选手把一个小巧的秋千放在黑色的绒布上。   一号选手大为震惊:“你什么时候做好的?!这么卷!”   二号选手闻言叹气:“木匠行当不好做啊,争分夺秒做好,就算是单主不满意,看在我勤劳的份上,也就不会多苛责了。”   其余选手踊跃发言,宁刃其实对那个秋千比较感兴趣。   他好奇的往旁边摸了摸,摸到了秋千的架子边缘,木头被打磨的很光滑,幼崽摸起来一点也不刺手。   秋千的中间还做了可以扣住双腿,固定双手的安全措施。   西尔廷见他感兴趣,就把幼崽捏起来,放在了秋千上,给他固定住安全措施,在后面轻轻推了一把。   幼崽无神的眼睛慢慢睁大。   他手指有点紧张的扣住秋千绳索,感受着风都耳边刮过。   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在混乱之都的时候,他控制飞飞木,在中央王城的各个地方乱窜的时光。   他有点难过又有点高兴,难过的是他还没有回去,高兴的是他终有一天会回去。   他后背   又被推了一下,宁刃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惊呼声,脸上出现了笑容。   西尔廷也跟着笑了。   小七喜欢飞,也是,他们兰华帝斯人天生就是天空的王者,没有谁不喜欢在天空自由自在飞翔的感觉。   这个秋千成功变成了宁刃喜欢的玩具之一——   当然也是因为这个秋千不是抢来的。   他这只三观端正的崽崽玩起来没有心理负担。   -   王庭。   温多琳和卡洛斯回到了家里。   卡洛斯:“长姐,小七的蛋壳都在家里,现在已经过了他习惯的进食时间了,你赶紧让他把小七送回来。”   “不急,我这次来,就是专门处理你和小七的事的。”   温多琳挥挥手,她身后跟着的一小队亲卫四散开来,在古堡周围隐藏起来守卫。   卡洛斯:“我?”   温多琳:“你的暗伤。”   “……”卡洛斯抿唇,“我不要紧,小七重要。”   温多琳:“那当然,对比起你来,当然是小七现在的情况更要紧。你是不是已经让劳拉婆婆看过小七了?”   卡洛斯闻言语气低沉下来:“嗯,劳拉婆婆说,小七身体天生不足,很难活着长大。”   温多琳:“我这次把前线邪灵推了一百里,足够我在王庭待上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们几l个——除了小六。”   “都必须在古堡里,全力以赴帮助小七消化完剩下的蛋壳,以及轮番用心之血洗礼,让小七的体质加强一些,成功展翅。”   卡洛斯:“嗯,我明白。”   温多琳点点头,双手捏印,合在胸前,一道微妙的血色波动从她羽翼之上的王纹里发出,顺着血脉连接传递了出去。   片刻后。   某豪华实验室里。   翘着二郎腿看腐肉的多萝西娅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小心脏怦怦跳,“长姐的召唤……姐姐回家啦!”   “呜哇!姐姐终于回来了!”   她飞快脱掉实验服,往家的方向狂奔。   家族里,血脉等级高的,可以对其他血脉等级低的血亲发出召唤令,召唤不具有强制性,但是温多琳很多年前就给   他们兄弟姐妹定下来了规矩。   她的召唤一旦发出,说明是有顶顶重要的事,三个小时内必须集合完毕。   他们不听爸爸妈妈的话,爸妈说要揍他们也就只是说说,长姐是真的可以狠下心来把他们揍得屁滚尿流,然后让他们边哭边写检讨。   军校内。   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抬起头望向窗外,有点惆怅的叹了口气:“唉……这次召唤令又没我的份儿呢,学生仔真是没有人权,这次努力多考几l分,请假回家好了。”   冈十区。   西尔廷自然也感受到了。   他脸色顿时有点不妙,猜到了这道召唤令的目的之一,肯定是为了让他把小七送回去。   但是现在小七跟他玩的很好,而且等下还有和空蝉的火拼。   宁刃倒是没什么反应,还在趴在秋千上晃荡,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自己的脚丫。   西尔廷一想到回家就要看见卡洛斯那张脸,他就烦。   阴沉着脸站了一会儿,他招来桑汀,低语:“提前进攻,我要回家一趟,归期不定,你替我遮掩。”   “待会儿把重火药给我,我带小七回家的时候,飞到凶牙总部上空,把火药扔下去。”   桑汀:“好。我这就去准备。”   西尔廷吩咐完,端着秋千架一起,回了趟他的住所,把小七的红色眼罩给他蒙上了。   他戳了戳幼崽软乎乎的脸颊。   希望等会儿能在三个小时里赶回家去吧。 第68章 兰华帝斯17   天空逐渐暗淡下来,专属于兰华帝斯人活跃的时间到来了。   空蝉做足了准备和凶牙交手,组织中一半的人全去了交手的地方,轰炸声不绝于耳。   当然,这种刺激性的爆炸声宁刃没听见。   他被西尔廷用精神力屏障护在桌面上,挡住了外面所有嘈杂的声音。   这里现在只有桑汀、小七和他在。   猛子和肥蓝被他派出去了,地下大本营空了一半。   那些充当调味品的蛋壳粉不太顶饿,天还没有黑透,宁刃就又饿了,他拍拍肚皮提醒他四哥。   好吧,又要来一次并不好吃的糊糊了。   西尔廷这次没拿出蛋壳粉,而是洗净了自己的手,在左手无名指的指腹上,刺了一个小孔,鲜红的血液凝聚了一滴。   别人闻不见的浓郁的异香在宁刃鼻尖炸开,他肚子传来响亮的咕噜声。   那根筷子递到幼崽嘴边,“吃吧。”   黑发幼崽一个猛虎扑食,嗷呜一口咬住,被香迷糊了,饥饿感消失,吃完了也咬着筷子不松嘴。   呜~哇~   是和上次一样的香香!   这次喂量刚刚好,没有因为能量过剩昏睡过去。   吃完之后反而精神头更好了。   幼崽对好吃的食物有点小贪心,松开筷子,抱住西尔廷的手指,带着撒娇意味晃了晃,在讨食。   “乖,下次。”   西尔廷轻轻摸了摸幼崽的脑袋,“我把你在这里的东西收拾一下,要回家了。”   “唔?”   终于要回去了吗!   西尔廷尽管再排斥卡洛斯,也将那个地方称之为家。   他快速用一个包裹把宁刃喜欢的小秋千装在里面,挑了几个看起来很漂亮的玩具球,和几个精巧的铃铛。   白市买来的蛋壳粉,幼崽喜欢的军装……全都装在了里面。   收拾完之后,那瘪瘪的包裹已经撑的满满当当。   包里都是幼崽的东西,明明才来了这里没有两天,东西就已经已经攒了这么多。   西尔廷把宁刃放在了胸前的口袋里,顺便拢了一层加厚版的精神力屏障,把声   音和风全都阻隔在外面。   桑汀递过来一个黑色两人高的‘大石块’。   “收拾好准备走了?”   西尔廷:“嗯,时间快来不及了,迟到的话后果有点严重。”   桑汀:“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有怕的人……算了,你无缘无故失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个东西,是压缩的重型火药,点燃之后往凶牙的总部一扔,万事大吉。”   “嗯。”   这么大一块压缩了威力的火药,是他们攒了很久的存货,也就只有这一件了。   凶牙肯定会在空中做出布防,但是这种布防,对于西尔廷这种七纹来讲,可以直接无视。   西尔廷肩膀上已经抗了一个宁刃的包裹了,仍旧是毫不费力的把这个重型的火药抗在了后背。   他拍拍桑汀的肩膀:“预感这次离开的时间比较长,组织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凶牙那边拿下之后,尽力调查失踪族人的去向。”   “明白。”   简单交代完毕之后,西尔廷走到出口的位置,找了个小角落,扛着黑色火药,拖家带口的往凶牙总部飞。   他在空中的位置极高,下方的冈十区已经变成了街道纵横的地图。   西尔廷非常轻易的就锁定了凶牙总部——   那里正在交火。   他们提前进攻,出乎了凶牙的意料,一路上简直是势如破竹。但是打到快中间的时候,遭到了严重的抵抗。   局势僵持不下。   火光在慢慢变暗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西尔廷七纹的血脉等级,轻而易举的越过了凶牙为了避免轰炸,而在空中设立的防线。   他把黑色重型火药对准下方,嘴角微微扬起,手中一松,精神力快速擦过火药的引线。   然后在空中放了一束耀眼的金色的烟花,提醒空蝉的人退开,不要收到波及。   烟花咻一声在空中炸开。   下方正与凶牙焦灼对战的空蝉一众人看见了信号,忽的开始集体后退,如同对面的人是瘟疫一样。   就在凶牙摸不着头脑的时候。   猛子大吼一声道:“哎呀!对面太猛了,我们再退三百米!”   “妈哒!今天凶牙是吃了火药了是吗?!为什么打的这么猛!”   冲在前面的凶牙一众部下闻言大喜:“他们退了!他们怕了!他们还说我们跟吃了火药一样猛!”   兰华帝斯人虽然身体强悍,但是也分血脉等级,血脉等级越高,身体素质越强,地下普通族人,火拼打架还是要看武器的。   对面空蝉的退缩表现,像是给凶牙的人打了鸡血。   他们闷头就往前冲!   知道那黑色的重型火药从天空中坠落在他们的总部,轰——!的一声,半个总部直接夷为平地!   紧紧追在空蝉屁股后头的凶牙的人,直接被炸懵了,灰头土脸的,灰黑色的粉末直接砸在了头上。   前面‘逃跑’的猛子来了一个急刹车,扭头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就说了吧,你们跟吃了火药一样猛。”   -   下方黑色火药炸开之后,西尔廷就没有再在这片地区上空停留。   他护着胸前口袋里没有收到一点波及的小崽儿,全速往家的方向飞去。   一边飞,一边掐着点。   被黑色荆棘树木围绕着的古堡越来越近,终于,他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踩在了古堡的范围之内。   古堡外面停了一辆死亡芭比粉的马车。   马车里面是空的。   多萝西娅已经回来了。   古堡前面仍旧是铺着长长的红毯,但是红毯两侧却没有跟往常一样,有迎接他的侍从,管家尼曼森也不在。   西尔廷撤去护在幼崽身边的精神力,“到家了。”   宁刃扒着他的口袋,鼻尖动了动。   嗯……周围的味道有点熟悉。   自从看不见之后,他的嗅觉灵敏了很多。   古堡的大门紧紧闭着,西尔廷心里莫名有种不太妙的感觉,以至于他后背的汗毛都悄悄竖了起来。   ——太安静了。   尤其是多萝西娅在家的情况下,家里不可能这么安静。   宁刃察觉到了西尔廷的犹豫:“咿呀?”   他感受到了一股很温暖很强大的气息,就在里面。   西尔廷安抚的摸了摸弟弟的后脑勺,停在   大门前,手指轻轻搭在了古堡的大门上,下一秒,古堡的大门忽的打开!   里面探出一只纤细的手,直接抓向西尔廷的脖颈上的致命点。   !   西尔廷瞳孔一缩,整个人飞速爆退!   “多萝西娅!”   他认出了这只手的主人,“小七还在我这里,你开玩笑也要小心点!”   “是吗?”   一道冷漠至极,却又有点咬牙切齿之感的声音从西尔廷身后传来,“你看看,小七还在不在你那里。”   西尔廷这才发现,他胸前口袋里的小七已经没了,他猛地抬头。   卡洛斯不知何时站在了古堡右侧尖塔的顶端,眼底藏着熊熊怒火。   右侧尖塔顶端则是站着温多琳,此时她手中正握着一个黑发的小家伙,表情有点懵懵的,不是小七又是谁?   宁刃感觉握着他的人变了,这只手暖暖的,跟二哥四哥五姐都不一样。   他忍不住眨了下眼睛,手指轻轻抓住了温多琳的指骨,歪头:“咿?”   宁刃感觉自己说话在进步,一开始他只能啊,现在已经能够进行简单的转音了!再努努力,就可以练习说话了!   温多琳目光一暖,指尖挠了挠小家伙的下巴,“小七,我是长姐。”   宁刃却闻到了一股非常香甜的味道,他抓住了这只挠他下巴的手,然后慢慢往下摸,摸到了温多琳左手无名指的指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温多琳是八纹,她的心之血,对幼崽的吸引力自然是极大的。   哪怕没有割破指腹,隔着皮肤,幼崽也像是闻到了猫薄荷的小猫一样,控制不住的往上蹭。   宁刃忍不住抱着这根手指,没有焦距的眼睛里都似乎冒出了星星,他张大嘴巴。   “停。”   温多琳抵住幼崽脑门,把他转了个方向,对准下面的卡洛斯和西尔廷两兄弟,“你还没长牙,贸然咬姐姐的手,牙床都会崩掉。”   “良好的教育从幼崽抓起,先听你两个哥哥的友好交流,等下我们进屋再说。”   多萝西娅飞到了温多琳身边,嗑着瓜子吃瓜看戏,乐得找不着北。   “小七,要不要猜一下,你二哥跟你四哥,   他们两个今天哪个会赢?”   宁刃:“……”   卡洛斯一拳捶向西尔廷的侧脸,声音里怒火沉沉:“为什么不说一声小七在你那里?!”   “我怎么知道小七会在我军装口袋里?”   西尔廷一掌接住,侧头嗤笑,“二哥,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眼睛都不好使了,你把军装当垃圾一样丢过来的时候,没发现小七就在里面吗?”   “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差人给我通报一声?”   卡洛斯越说越生气:“小七的蛋壳都在我这里,你敢说自己没有饿到小七吗?”   西尔廷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我找了蛋壳粉给小七,再说了,还有心之血!”   “所以还是饿到了是吧!”   卡洛斯双翅一展,揪着西尔廷的领子,“混蛋。”   “小七身体弱,你就算是生我的气,也不该拿小七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我拿小七生命开玩笑?卡洛斯你以为你在我心里分量很重吗?”西尔廷,“你连小七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了。”   案子水落石出了。   宁刃陷入沉思。   原来他是这样从军区莫名其妙跑到四哥手里去的。   系统忍不住抹了把汗。   它家阿崽这一路真的是太——波折了。   在蛋壳里的时候,被丢到了万森之林,幸好里面的诸位首领都是好的,不然阿崽出生即投胎。   再然后,好不容易回到家,结果家里比森林里还危险。   历尽艰辛稳定下来后,又从军区到了冈十区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被迫参与了黑bang大佬出街的场面……   如今总算是再次回来了。   系统抹泪。   希望这次可以让崽崽安安分分的积攒力量展翅吧。   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这场架倒是没有用精神力,大概是温多琳在这里看着,他们不敢,所以就你一拳我一拳的出气。   幼崽听着那拳拳到肉的声音,又忍不住开始操心。   他伸手对着下面的两位哥哥挥了挥,“啊啊!”   住手!你们不要再为了我打架了啊! 第69章 兰华帝斯18   这场战斗,以双方都鼻青脸肿结束。   他们兄弟两个打完架后表现出来了惊人的默契,互相不理睬不吭声,好像多看对方一眼都会恶心的饭都吃不下去。   温多琳不管他们吃不吃的下去。   他们赫伯特是个传承久远的古老家族,据说有他们兰华帝斯这个种族的时候,就有他们赫伯特家族了。只是到后来才发展出来规模而已。   兰华帝斯历史悠久,后代想知道的,可以去埋葬先祖的族地去具体了解。   既然是古老的家族,传承下来的东西自然很多。   父王母后已经不在,餐桌最尊贵的前方两个相连的位置,自然是空出来,谁也不许坐,还要每日打扫。   家中其余兄弟姊妹,则是按照出生的次序,左右依次对面而坐。   不管闹什么矛盾,都出去解决,只要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必须把笑脸端正好了。   温多琳让他们两个在家外面打了一架,意思就是说,进了家门之后,不管有什么矛盾,都不允许再表现出来了。   这就是父母在世时就有的规矩。   她领着一众弟弟妹妹,在餐桌两侧依次坐好。   小七还小,她把小七放在桌子上,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玩。   管家尼曼森提前收到了今天家里,除了六殿下之外,都会回来的消息。   他比平时显得更加规矩妥帖了,掐着时间上餐,每个人的喜好不同,食物都不一样。   宁刃刚刚吃了他四哥的心之血,还不饿,所以尼曼森就只是给他准备了一点点的蛋壳粉放在小勺子里,让幼崽自己抱住舔着玩。   早(晚)饭就在这样奇怪且沉默的氛围里进行。   温多琳静静用餐,多萝西娅暗戳戳瞟向她两个哥哥。   卡洛斯和西尔廷,完全没有了在外面军区统帅和空蝉老大的气势,努力控制面部表情,让自己在吃饭的时候显得不要那么龇牙咧嘴。   两侧服侍的侍从都深深低着脑袋,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舔勺子的幼崽直觉的感受到了他姐在这个家庭里的地位,老老实实的蹲在他姐姐的餐盘前,特别乖巧,耳朵竖的高高的,听着四面八方的   动静。   温多琳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餐盘前的幼崽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个在蛋壳里孵了六年的幼弟,比……比她想象的还要小一圈。   餐厅里一时之间只能听见餐具轻微碰撞的声音。   温多琳表情越来越严肃,餐厅氛围也越来越怪异安静。   就在多萝西娅卡洛斯三人以为温多琳心情不好的时候——   黑发金瞳的长姐像是研究什么重要军事难题一样,盯着桌子上抱着勺子的幼崽,忽的说了一句:“好可爱。”   多萝西娅:“……噗。”   温多琳有点疑惑的抬头:“嗯?”   多萝西娅:“啊没事,姐,我也觉得小七可爱。”   餐厅的氛围为之一松。   卡洛斯不着痕迹看了一眼西尔廷,对方正低头吃着饭,偶尔看一眼桌面上的小七。   被夸赞可爱的宁刃吃饭动作顿了顿,然后开心的挺挺胸脯。   他当然可爱啦。   不管是哪个身体,都很可爱!   吃完饭,餐盘撤了下去,温多琳开始说正事。   “这次把你们叫回来,最重要的,就是帮助小七消化完蛋壳,积攒能量,完成展翅。”   “时间持续二十一天,剩余九天是小七的观察期,我们都要全程陪伴。”温多琳看了眼摆钟的时间,“如果还有自己的工作没有完成,给你们半天的时间去处理,半天之后,小七的展翅进程正式开始。”   这件事很重要,可以说是他们家族目前来讲最重要的事情了。   卡洛斯正色道:“我没问题,但是军区那边。”   温多琳:“我会将带来的一半亲卫调去第三军,剩余的,劳烦你的副官多照看了。”   卡洛斯:“嗯。”   “老四,你呢?”   西尔廷:“我也没问题,长姐。”   多萝西娅举手:“研究进程没有小七重要!我完全没问题!”   “好,那你们先回各自房间休息半天,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温多琳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眼她两个鼻青脸肿的弟弟,“以及,这期间,不要起冲突。”   卡洛斯:“嗯   。”   西尔廷:“呵。”   这就算是答应了。   于是温多琳起身离开,顺便拢起来桌面上咬着勺子的小崽儿,回了自己的房间。   卡洛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站起来:“姐姐,你注意不要让小七触碰你房间里的机关,不然很危险的!”   温多琳暼他一眼,道:“我知道,我房间没有什么机关。”   温多琳的房间在三楼的最左边,她进屋之后,就拧动了左手边的小灯,整个卧室瞬间变了一个模样。   系统:“……”   说好了没有机关的呢。   变样之后的卧室跟之前冷淡黑暗风完全不一样了,床、地毯的颜色是温馨的,两侧的柜橱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娃娃。   这些娃娃可是她最大的秘密。   家里之前也就只有父王母后知道而已。   一个可靠且有威严的长姐,是不能随时随地玩娃娃的。   温多琳非常严肃的巡视这些娃娃,然后终于挑中一个,把那个娃娃从柜橱里拿出来,将娃娃的衣服脱掉,然后穿在了宁刃身上。   幼崽羞愤的捂前捂后,然而仍旧没有逃脱姐姐大人的魔爪。   宁刃:“……”   他身上换好的是一件非常精致的黑色小礼服,那娃娃与他等身大小,他穿在身上刚刚好,蒙着眼睛的红绸,让他看起来像个在夜晚里捉迷藏的矜贵小王子。   温多琳看着脸蛋红扑扑的小家伙,摸摸他的脑袋:“姐姐来之前,小七居然都没有量身定制的衣服吗,小可怜。”   她微微一笑,“没关系,以后换衣服的事情,都由我来做。”   [哈哈哈哈什么小可怜,姐姐的现实版换装小游戏罢了!]   [好可爱好可爱!姐姐不说我都忘了,崽崽之前穿的竟然都是他从床上揪下来的棉花团,哈哈哈哈真的是,什么品种的小可怜啊!]   [噗!估计是崽崽太小,他们没有给崽崽准备衣服的意识吧,现在好了,一天换个十套八套的不成问题。]   [长姐:封你为我的贴身娃娃(?)]   直播间嘻嘻哈哈的,似乎已经忘记了当初被背刺的痛苦,把关注转移到了新崽崽的身上   。   系统默默窥屏,心中有了计较,他已经想好了这次直播间新的标题名称了——   绝对可以拉回一波之前流失的观众。   但是还要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   半天的调整时间倏然过去。   宁刃扛不住睡意,在温多琳的掌心里睡的很安稳。   他们三个按照温多琳的吩咐,一同去了古堡的最顶上,这里有一大片平整的空地,空地中间画了一个六芒星阵。   阵法中间摆放着宁刃吃了一小半的蛋壳。   多萝西娅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姐姐掌心里正儿八经穿了衣服的幼崽,哇了一声,眼睛亮亮的放出光来。   温多琳侧开身,躲过多萝西娅的虎扑,摇摇头,道:“一人一角,盘腿坐下。”   卡洛斯三人照做。   温多琳便将宁刃放在了蛋壳的中心位置,自己也到了六芒星阵的一角。   “接下来的二十一天里,我们几人的精神力,都要慢慢顺着阵法的线路输送到蛋壳里面,慢慢蕴养小七的身体。”   “蛋壳碾磨成粉末,根据小七的食量一日日增加。最关键的是,我们四个轮流每日取三滴心之血,给小七泡澡——这个要有专人看着,避免他受不了诱惑把自己洗澡水喝干净。”   西尔廷神色认真。   他想起来了简阳医生跟他说的那些话。   小七吃完蛋壳之后,会迎来一次不定时到来的危险期,长姐这样的做法,显然是为了将小七的身体素质尽全力提到最高,将存活、并且成功展翅的几率拉到最大。   六芒星之阵,是典型的供养之阵。   他们几个成年血亲全力的供养之下,小七生存下来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   温多琳:“还有两角未全,我多供养一角,剩余的一角……”   卡洛斯:“我来。”   温多琳顿了顿:“你暗伤未愈,二十一日里,还有一次月圆,不要硬撑。西尔廷,你来补最后一角。”   “……嗯。”   西尔廷看了眼神情没多少变化的卡洛斯,不着痕迹皱了皱眉。   暗伤?   都多久了还没好。   如此分配   完毕,六芒星之阵正式启动。   宁刃四肢舒展,像是泡在一汪暖暖的泉水里。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最初到混乱之都的时候,他被臭爸爸用尾巴圈住,一起在温泉里泡澡。   他很开心,四肢在水里毫无章法的摆来摆去。   这个时候,他跟臭爸爸还不是很熟,臭爸爸对他冷冷的,拿帕子给他擦脸的动作也很生疏。   宁刃想伸手抱抱爸爸,但是他动不了,只能任由爸爸给他擦着脸。   他只能张嘴说话:“爸爸,别担心,阿刃就快回去了,我现在在兰华帝斯,有对我很好的哥哥姐姐们。”   “我没找到小红熊的哥哥姐姐,也没有看见巴雷叔叔,可能是他们来的比我早,所以提前走上了回去的路。”   “爸爸,不要着急,等阿刃学会飞,跟长姐、二哥、四哥和五姐告别完了之后,就收拾小包袱回家找你,你乖乖的在家等阿刃哦,不要乱跑。”   他忍住思念和哽咽,一字一顿的嘱咐,生怕阿宿林听漏了。   这还是他来到兰华帝斯,第一次做梦梦见爸爸。   给他擦脸的爸爸神色慢慢变了,开始变得温柔起来,爸爸还是没说话,只是冲着他摇了摇头。   宁刃:“爸爸?”   阿宿林的身影慢慢消失了,宁刃再一眨眼,他看见爸爸微笑着在跟他挥手道别。   他有点着急,奋力追赶,但是仍旧没有追上。   他跟阿宿林之间好像隔着无形的屏障,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永远也跨越不了。   他只能停下来,擦擦眼角的泪珠,大声喊了一句:   “臭爸爸,等阿刃回家!” 第70章 兰华帝斯19   次日。   宁刃睡醒的时候,眼角还有点湿意,昨天的梦是一片粉色的忧郁,他心里胀胀的酸涩。   但是很快,他就没有功夫回想梦里具体梦见了什么。   他泡在暖暖的水里,闻到了一股超级无敌香的香味儿。   这香味就从水里传出来的!   幼崽缓缓睁大眼睛,随即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嘴巴对准水面就开始咕嘟咕嘟喝!   然而他被一双手狠狠制裁了。   卡洛斯捏着幼崽的脖颈,无视他的反抗和扑腾,满脸无奈:“……小七,你还真的喝自己的洗澡水啊。”   他们现在就在餐厅的长桌上。   昨天晚上第一轮的能量输送过去了之后,天一亮,他们就开始准备给小七心之血的洗礼。   先是要有一套符合小七身量的洗澡物品。   比如说澡盆。   卡洛斯一开始提议用碗代替,但遭到了西尔廷的严厉否决,原话是:“时间再赶也不能将就,现场做一个不就行了。”   于是他们花了半个小时找材料做浴盆。   浴盆用料是特殊岩石,往里面加水之后,会稳定在适合宁刃泡澡的温度保持不变。底部有小颗粒,可以在洗澡的时候对幼崽进行按摩,促进血液循环。   再比如说专门的浴巾。   必须是柔软贴肤舒适才行,这次他们四个统一选择了普通的软和棉布。   最后就是澡盆里要放置的玩具。   鉴于市面上根本没有那么小的玩具,他们就每人用木头做了一个,放在水面上。   其实小七玩不玩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仪式感。   一切收拾妥当,卡洛斯就往浴盆里滴入了三滴他的心之血。   正常来将幼崽平时喝一滴就可以维持很长时间不饥饿,不过泡澡的话,是全身的皮肤在吸收,可以多放一点。   清澈的水面立即变成了淡淡的红色,温度也提升了一些,氤氲着暖暖的雾气。   然后他们将熟睡的幼崽扒干净,轻轻放入有点烫的浴盆中,幼崽被烫的缩脚,但是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温度,并且开始不由自主的嗅鼻子——   直到被自己的   洗澡水香醒。   幼崽:“啊啊啊!”   让他尝一口!就尝一小小口!   卡洛斯表情严肃:“一小口也不可以。”   宁刃:“……”   他眨眨眼,险些以为自己会开口说话了。   二哥的领悟能力跟四哥相比较,简直就是一个会读心术,一个是睁眼瞎的程度。   幼崽被捏住命运的后脖颈,还是不死心,他嘴角可疑液体更加明显了,伸出两根手指头,掐出一丢丢距离,然后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多萝西娅捂住鼻子,“二、二哥,不然就给小七喝一点吧,或者我喂点自己的心之血给他。”   好萌好可爱,小七这也太犯规了。   “不行,这样会降低小七身体吸收能量的效率,蛋壳吃完后的危险期概率增加,”卡洛斯看向温多琳,“这是长姐说的,我们谁都不可以心软。”   “是吧,长姐?”   温多琳:“……”   她把忍不住攥紧的左手背到腰后,平静且沉稳道:“嗯。”   卡洛斯瞥了眼西尔廷:“最好不要有偷偷投喂的。”   西尔廷懒得搭理他。   卡洛斯:“小五?”   多萝西娅吐吐舌头,捂住眼睛不再看小七,“知道啦。”   如此,就算是全方位切断了其他人心软投喂的路,宁刃被馋的失去了理智,特别生气的在他二哥另一只手的虎口咬了一嘴。   然后牙床好似咬到了坚硬无比的石块一样,他愣了一下,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但是显然他也知道此事是自己做得不对,哭也没哭出声。   卡洛斯看着自己虎口的一小圈口水印,“……”   真是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吃上面就这么犯起小性子来,脾气这么大。   卡洛斯点点幼崽的头:“为你好,还不识好歹,真是伤心。”   不过刚才被咬的时候,倒是有点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硌了他一下。卡洛斯轻轻捏开幼崽的嘴巴,果不其然,在那光秃秃的牙床上,找到了两粒乳白色的小牙。   他忍不住眨眨眼:“小七长牙了。”   这话说出来,宁刃那两颗刚刚长出来的小牙,瞬间变成了被围观的珍   稀动物,伴随着他五姐丝毫不矜持的,‘小七好棒’,‘乳牙可爱’,‘今天是个好日子’的夸奖。   好像幼崽不是长了两颗并不算坚固的乳牙,而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   温多琳看完之后:“我记得父王母后有给小七准备成长记录本,嗯……前面却得也补上吧。就跟之前父王母后对我们的记录一个格式就好。”   她们几l个兄弟姐妹,都有自己的成长日记。   父王母后亲手书写的,每人一本,是他们非常社死但也非常珍贵的宝物。   卡洛斯点点头:“好。”   西尔廷:“这种社死的东西,小七必然不能缺席。”   宁刃:“???”   “啊啊啊!”   他表示非常抗议!   西尔廷:“小七看起来很高兴。”   宁刃:“……”   他真的搞不懂哎,他是个小瞎子,难道四哥的眼睛也有问题吗?   这么一会儿,幼崽的后脖颈就被拎红了,卡洛斯觉得这样一直捏住不是办法,就找叫尼曼森去找了一个极小的透明玻璃缸,给宁刃套在了头上,玻璃缸顶端有个小孔可以进行换气。   幼崽拍拍玻璃缸,把脑袋沉在水下面,试图让水通过玻璃缸上面的小孔流进来。然而废了半天力气,他都没能如愿。   于是只能在对他而言铺天盖地的香气里,恹恹的趴在浴盆边缘,被迫享受香香浴,脚丫有一下没一下的翘着踢水玩儿。   他老实了,卡洛斯等人才得了空。   多萝西娅拉住温多琳的手,“走吧长姐,我要给小七做衣服去,咱们一块去选颜色布料和款式。”   温多琳:“好。”   他们商定好的,谁滴入的心之血,谁来看护幼崽泡澡全程。   她们姐妹两个手拉手上楼去了,西尔廷也不愿意跟卡洛斯待在一起,回了自己的房间不知道干嘛。   这里就剩下了卡洛斯,和郁闷泡澡的宁刃。   尼曼森将一个厚厚的本子拿了过来。   本子的封皮是厚重的黑色石膏,上面有金色的纹路,形成了一个‘七’字。   “二殿下,这是在库房找到的。”   卡洛   斯:“嗯。放在这里,你下去吧。”   这个厚重的本子,是父王母后生前给小七准备的,一直以来都没有机会用到,要不是今天长姐提起来,他们都快忘记了。   本子掀开。   扉页上写着几l句话。   “给小七:   今日吾儿降生,取名为厄里加兰,或许爸爸不能陪着你长大,但是小七,父王很爱你。我与你妈妈的献身,不仅是为了千千万万族人的家,也是为了我们的小七,可以有快乐的人生。   你的几l个哥哥姐姐,都经历了天缝的创伤,我们希望,你可以在和平与安定中长大。   来自爱你的爸爸,费利克斯。”   “给小七:   小厄里,抱歉了,妈妈没有机会亲眼看着你破壳了。你生下来的时候很小一颗蛋,王纹也是混乱的,让我和你爸爸十分忧心。好在蛋壳里的你生命力仍旧活跃。   不知道你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是几l岁了呢,有没有好好听哥哥姐姐们的话,有没有好好穿衣吃饭……   小厄里,不用思念我们,我们离开后的每一天和平的生活,都是爸爸妈妈对你的晚安吻,我们永远陪伴你。   来自爱你的妈妈,希拉里。”   熟悉的字迹让卡洛斯的眼前有片刻湿润。   他们几l个兄弟姐妹的成长日记中,长姐的扉页赠语只有父王母后。   他的扉页赠语,多了长姐的。   西尔呈和西尔廷两兄弟成长日记的扉页赠语,多了他的。   扉页还有六个位置,按照他们几l个的次序依次排好。   卡洛斯在第二个位置写下了自己的赠语——   “欢迎降生,小七永远快乐平安。   二哥,卡洛斯。”   至于其他的位置,要交给其他对应的人。   小七的成长日记,他们几l个没有谁能全权负责,也要轮流去写。   卡洛斯掀开第一页。   他慢慢补充着之前万森之林的事情,以及小七刚刚到家时,闹出来的种种啼笑皆非的滑稽。   这本子要记到十八岁成年呢,然后在成年礼当天,作为最特殊的礼物送给小七。   他第一次给人写成   长日记,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眼中隐约出现笑意。大概记录这种琐碎的东西的意义,就在这里吧。   宁刃知道他二哥在写他的成长日记,但是不知道卡洛斯连他流口水打哈欠这种事情都写了进去。   他在浴盆里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水里的香气已经不多了。   第一天的心之血洗礼正式结束。   卡洛斯把成长日记交给其他人轮流写赠语,然后将宁刃头上的玻璃缸取下来,光溜溜的幼崽被墩到干净的棉布上。   然而不等卡洛斯给他擦干净,宁刃就闻到了自己皮肤上散发出来的好吃的味道。   那心之血的精华都被他的身体吸收了,皮肤上还残留着香味儿。   好香好香好香!   他好香!   幼崽控制不住本能,他抬起自己的小手不停嗅,一边闻一边蹭,倒在桌面的棉布上,打着滚儿闻自己,揪住湿漉漉的头发,一副要上天的表情。   卡洛斯:“……”   好在是在自己家,不算丢人。   多萝西娅率先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她捧着成长日记道:“这件事必须记!必须带着图像画进去!”   宁刃一边控制理智跟自己的本能打架,一边沉迷在这种香味儿中想。   坚持住!   还有二十天,他就可以飞了!   ***   多伊尔家族。   上次被温多琳一剑削了半个城堡之后,他们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特别的沉寂。   吉顿在他父亲醒来的第一时间,非常气愤的禀报了这件事。   那天,温多琳和卡洛斯来的时候,吉顿的父亲安东哈尔其实隐约有点感觉,但是他选择了沉默。   温多琳是八纹,他贸然出现,羽翼上多出的一道纹路必然隐瞒不住。   古堡下面的秘密不能被发现。   安东哈尔冷酷的想,就算整个古堡被连根拔起,整个多伊尔家族被屠杀殆尽,也没有他生出九纹,成为君王这件事情重要。   安东哈尔:“这个仇你记下就好,等日后不愁没有报复回去的机会。”   吉顿怒火烧缓,“我明白,父亲。只是……我有个   问题,您为什么那么讨厌费利克斯,其实,他对我们兰华帝斯的贡献……”   安东哈尔好似被触怒的狮子,怒吼道:“如果不是他,天生的九纹,本来该是我!”   吉顿呐呐:“可是,纹路本来就是天生的……”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安东哈尔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后背催生出来的第八道王纹,突然开始翻涌出令人作呕的血色气息。   吉顿被父亲的暴怒下了一跳,愕然良久,他感到了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   时间一日日流逝。   在卡洛斯四人夜以继日的轮流照看和喂养下,宁刃身体后面的翅膀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的羽翼不再是半透明的了,而是生出了浅浅的白色羽毛,羽毛下是纤细的血管,不过因为没有正式展翅,还看不出会变成什么颜色的羽翼,也看不出王纹。   宁刃的食量也在增加,并且生出了一小排的乳牙,可以勉强啃得动蛋壳了。蛋壳的消失速度越来越快。   总而言之,他破壳了快一个月了,才勉强跟人家刚破壳的崽子表现出来的活力靠拢。   并且,这靠拢的还仅仅只是表面,毕竟卡洛斯他们啃完蛋壳之后,就有了护体的精神力,出生没多久就可以在岩浆里畅快游泳。   而他们费劲巴拉拉扯这么多天的幼弟,还是碰到太热的洗澡水就会缩脚吹气的程度。   身体素质提升了一点,宁刃身量也大了一小圈,但还是能装在口袋里的程度,如果不是卡洛斯每日精确记录宁刃的身高体重,他们还发现不了小家伙长高了。   宁刃可以感觉到他自己的身体一日日变得有力起来。   他明白,哥哥姐姐每日都会用心之血给他洗礼,除了最开始几l天实在是忍不住——   尤其是长姐第一次给他用心之血洗礼的时候。   他简直像是被恶灵附体了一样,八纹亲王的心之血,跟四哥他们比,简直上了不止一个等级。   那天玻璃缸都不好使,温多琳生生用手指压住他的后背,压了两个多小时。   压了多久,他就在浴缸里扑腾了多久,中间不乏伴随着各种形式、福灵心至的撒泼。   就是想喝一口洗澡水,当然没有成功,导致幼崽在洗礼结束的时候,抱住香香的自己,可怜巴巴的哭了好久都没哄好,最后是咬着温多琳的无名指睡着的。   那次之后,宁刃被心之血吸引的阈值就提高了,努力忍住不再闹腾,努力配合哥哥姐姐,让自己快快成长,攒够能量展翅起飞。   终于到了今天。   二十一日计划的最后一天。   宁刃的蛋壳还还剩下一小块,吃完这一小块,他就可以尝试展翅了。   见证历史的一刻,全古堡的人都集中在了餐厅里,宁刃身上穿了件很宽松的类似于睡袍的小衣服,和身后的白色羽绒翅膀相得益彰。   他面前摆放着餐盘,餐盘里是最后一块蛋壳,现在蛋壳已经不必磨成粉了。   温多琳:“小七,吃吧。”   卡洛斯:“准备好了吗?”   宁刃重重点头。   他准备好了! 第71章 兰华帝斯20   最后一块蛋壳也进了宁刃的肚子里。   蛋壳吃完的那一刻,好似量变积累终于达到了量变的程度。   宁刃突然感觉自己后背的翅膀变得非常痒,更多的细密的绒毛从最里面长出来,他的小翅膀开始变得厚实。   身体内的经络也开始发烫。   幼崽感到燥热,他扯扯自己身上挂着的宽松小吊带,并且对着周围的哥哥姐姐发出信号:“啊啊。”   温多琳:“时间差不多了。加油哦小七,你在蛋壳里待了六年,展翅之后,可能会突然变成六岁那么大,不要怕,慢慢适应。”   她拎着宁刃飞向了城堡外面,找了一颗矮小的黑色树木,把幼崽轻轻放在树枝上,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手。   温多琳:“这里距离地面有三米,身体积攒到足够能量后,你的翅膀会不由自主的有想飞的冲动,到时候,不要违抗这股冲动,顺从它。”   卡洛斯、西尔廷、多萝西娅紧随其后。   西尔廷:“小七,不要害怕,你离地面很近的。”   宁刃紧紧抓住旁边的树干,脚丫也绷的死紧,他慢慢做着深呼吸。   除了刚刚破壳那几天,他身边都有哥哥姐姐在照顾,尤其是这二十多天,长姐为了他展翅可以顺利一些,带着二哥四哥五姐忙前忙后,每日都花费心之血洗礼。   长姐都说了,他展翅之后,有可能会连带着在蛋壳里的那六年一起长回来,变高变大!   他一定要成功。   他可以的!   爸爸还在混乱之都等他呢!   幼崽显而易见的紧张,但是下面抬头看着他的四个哥哥姐姐比他更紧张。   小七对他们而言,意义与其他兄弟姐妹不太一样,起码他们没有对其他姊妹这么上心、小心、细心的照顾过,还日日思考哪里可以改进一下,让小家伙吃的更香,睡得更好。   切切实实体会了一把当爹又当妈的心情。   其实对于兰华帝斯幼崽而言,飞翔是本能,他们本可不必那么担心,但是宁刃的情况实在是特殊,由不得他们不担忧。   宁刃做足了心理准备,其实他现在还是兴奋比较多,力量逐渐丰盈的感觉从羽翼里慢   慢传来,这给了他极大的自信。   尼曼森率领的一众仆从也在给他加油打气。   宁刃慢慢松开抓住树干的手,心态慢慢平稳,他身后的羽翼轻轻抖了抖,这瞬间,他甚至都能够感受到风从他羽翼下柔顺略过的感觉。   “啊。”   幼崽大声说了一句,提醒大家他已经准备好了。   温多琳微微一笑:“好。”   “小七,虽然我们几个一直这样叫你,但是在你展翅之前,我们希望你记住你的名字。这是父亲母亲为你取的名字,寄托了他们对你的爱。”   幼崽咿呀一声,郑重点头。   虽然没有见过新身体的爸爸妈妈,但是宁刃仍旧非常感谢他们,让他在他们的蛋里重新出生。   不知道新名字有没有他的本命好听……好吧,就算是不好听,他也不会嫌弃就是啦!   温多琳:“你的名字——”   他们四人齐声道:“厄里加兰·赫伯特。”   绝望中开出的希望之花。   他们目光中藏着希冀与期许,把这个名字的意义,代替父母,告知了幼弟。   然而站在黑色树枝上的幼崽,却直愣愣的戳在那里,他呆呆的站着,任由这个名字勾起储存在脑海里的,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   这个名字他极熟悉的。   是他背大陆史背了很多遍的名字,他还抱怨过这个名字有些拗口。   厄里加兰·赫伯特。   兰华帝斯第六百二十代君王费利克斯的第七个孩子,也是兰华帝斯第六百二十一代君王。   与他的父亲一样,牺牲在第二次的浩劫之中。   死时年仅十六岁。   他以为只是重名而已,无措的跟系统求证:“统统……”   他们是在兰华帝斯,但是厄里加兰是九十年前的人物啊,他怎么会成为厄里加兰?   宁刃只是背了大陆史,但是大陆史简略,并没有记载厄里加兰详细的一生是怎样的。   但是他知道,厄里加兰是注定要死去的王者。   这一刻还是到来了,比想象的还要残忍一些。   系统不忍的别过头去,只能沉默的用数据回答:“现在距离阿   崽你死亡的时候,有九十年的时间。”   宁刃:“那,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就算是回去,九十年前的爸爸还不是他喜欢的那个爸爸,只是跟他一样大的小孩子而已啊。   他能够学会飞翔,克服东域与北域之间的距离,但是那双翅膀却横渡不了那条时间的长河。   死亡。   这两个字出现在幼崽的脑海中,打下了浓重的阴影。   他忽然就在这一刻理解了这两个字的含义。   死亡是离开,是永远的不再相见。   不,他跟爸爸其实还可以见面的,只要他努力长大,等到爸爸也变大,他就又可以看见爸爸的样子了。   可是,如果他再次死掉了呢。   是不是就真的连年轻的爸爸也见不到了,还有新认识的这几个哥哥姐姐……   他是不是又会去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幼崽轻轻打了个寒颤,他眼罩下的眼睛流出来的泪水,被眼罩吸收掉了,一时片刻看不出太明显的异样。   他感受到了恐惧。   厄里加兰是天生的王,历史记载生而九纹。   他如果是厄里加兰,展翅即可称王,但是宁刃此刻像是被寒冰笼罩包裹,宛如有道无形的枷锁,死死束缚住他的翅膀,让他失去了飞翔的力气,将心里的恐惧,放大,再放大。   无知生出无畏。   之前不知道死亡到底是何意义,没心没肺乐颠颠头上顶着鸟窝、披着普通的红斗篷便敢充当战袍冲向天缝的小孩,胆怯了。   不仅仅是害怕,还有迟来的,铺天盖地的悲伤。   下面的卡洛斯等人,当然不知道厄里加兰这个名字,对幼崽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他们仍旧安静的等着,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幼崽的脸色越来越白,他们心中的焦急之意也越来越浓。   卡洛斯尽量将声音温和下来:“小七,不要怕,二哥在这里呢。小……小七——!”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幼崽翅膀扇动了两下,却并没有起飞,而是直接垂直掉落了下来。   小小的身体格外僵硬。   卡洛斯瞳孔骤缩,精准无比的接住了下落的幼崽,掌心所触及的   幼崽的皮肤冰凉一片。   他心跳险些停住,“小七!小七!”   幼崽毫无所觉。   西尔廷:“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吓到他了?”   “西尔廷,”温多琳皱眉。   卡洛斯此刻没有心思和西尔廷说话,浑身紧绷着捧着幼崽往古堡中走,“去把劳拉婆婆叫来!”   多萝西娅回过神来,连忙道:“哦哦!我这就去!”   西尔廷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的不对,勉强压下不安,跟在卡洛斯身后:“这是不是医生说的,吃完蛋壳之后的危险期?”   “不会,”温多琳,“小七才吃完蛋壳,就算是有危险期也不会这么快到来。况且我们还花费了这么长时间给小七用心之血洗礼做足了准备,已经将风险降到了最低。”   “是不是受了刺激?”   “刚才小七就站在树上,为了不打扰小七展翅,管家把周围所有花鸟鱼虫全弄走了,一点儿都没剩下。”   这种全方位保护的情况下,幼崽不可能受刺激啊。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通幼崽为什么会毫无预兆的这样。   卡洛斯将浑身轻轻发抖,无比僵硬的幼崽放在桌面的软布上,他掌心都是凉意,下意识看向温多琳。   人在极度慌乱的时候,会向年长者求助。   温多琳:“别怕。”   卡洛斯做不到。   他是照顾幼崽时间最长的,尤其是,他刚开始把幼崽从森林里捡回来的时候,差点把幼崽扔进岩浆里,严格来说,他已经让自己的幼弟在鬼门关走了一趟了。   一次鬼门关、两次丢失,卡洛斯隐约成了惊弓之鸟。   温多琳安抚的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她注意到幼崽眼罩上湿润了一块儿,伸手解开幼崽的眼罩。   那双紧紧闭着,却在不住流泪的眼睛就映入他们的眼帘。   小七……   在哭?   为什么会哭。   他们都感到错愕。   幼崽蜷缩在那小块棉布上,身体还在因为哭泣而轻微抽搐着,他已经失去了意识,这种哭泣只能来自无法抑制的本能,或者更深刻的无法自控的感情。   西尔   廷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他试探的摸了摸幼崽的脑袋,“小七,是不是担心展翅之后,就没有心之血喝了?你放心,四哥这里管够。”   温多琳:“……”   卡洛斯:“……”   就算是非常不合时宜,他们也都对西尔廷的理解能力感到离谱。   卡洛斯挪开西尔廷的手,把自己的手指放在幼崽蜷缩的掌心里,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低声安抚:“没关系小七,不要害怕,就算是不能展翅,不能长大,哥哥姐姐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你永远都不会是一个的人的,二哥在这里……”   温多琳指尖拂去幼崽脸上的泪珠,“姐姐也在。”   她是兰华帝斯唯一一个八纹亲王,有她在,没有人敢对小七说三道四。是的,温多琳在这一刻已经做好了幼崽永远无法展翅,永远无法长大的准备。   他们赫伯特家族很强大,足够庇护一个孱弱的小生命。   他们三个站成三角,守着棉布上的幼崽,时不时看向多萝西娅离开的方向,心底暗暗祈祷着劳拉婆婆快些过来。   系统则安静的看着宁刃个人版面上的数据信息:   【姓名:宁刃   宇宙种族:器族(刀)   成长阶段:第二阶段(成长期)   [灵魂伤口:失明]   [Debuff:身体素质削弱,勇气剥夺]   第三阶段能量值已收集:29.99%   直播间打赏:40981星石   商城:已开启   直播间权限:待开启】   系统微微出神。   身体素质削弱和勇气剥夺这两条Debuff,从宁刃这次破壳开始,就一直在轻微的闪着光。   只是在刚才,勇气剥夺闪烁的更频繁了而已。 第72章 兰华帝斯21   劳拉婆婆来的非常快。   多萝西娅几乎是贴地飞行,拽着婆婆眨眼站在了桌子前。   “婆婆到了!让开,让婆婆看看小七!”   劳拉婆婆抹了把脸上的尘土,也顾不得别的,矮矮的身量跳上椅子,看着桌子上外形发生了不小变化的幼崽。   幼崽比最开始刚被捡回来的时候大了点,看起来健康了些,不再是一眼瞧过去就判定要夭折的程度了。   变化最明显的是他身后那对小小的羽翼。   从无色的半透明,到现在的长满了薄薄的一层白色稚嫩羽绒。这是未展翅的羽翼的状态。   劳拉婆婆先是掀了掀幼崽哭的红肿的眼皮,观察片刻后,捏住幼崽羽翼根部,用精神力轻轻切下半片羽毛,然后非常奇怪道:“……小殿下身体已经达到了展翅的标准。”   “今日确实是小七展翅的日子,”温多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小七在展翅前突然昏厥,我们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多萝西娅:“是不是因为先天不足,身体内部有病症没有被发现,才会突然这样?”   “我之前问过一位医生,他说小七在蛋壳吃完之后会迎来危险期,是不是危险期提前了?”西尔廷说。   “我知道那位医生什么意思。”   劳拉婆婆沉吟:“他的意思是,小殿下身体孱弱,有蛋壳吃着的时候,蛋壳里面的特殊物质会调理他的身体,保持他身体的健康状态。”   “等到蛋壳物质彻底被他吸收殆尽,他从别的食物里面汲取能量的时候,身体失去了蛋壳特殊物质的保护,很可能就会迎来危险期。”   “但是你们刚才也说了,小殿下才刚刚吃完蛋壳,怎么可能消化完?危险期起码要等到他离开蛋壳供养五日才会出现。”   他们一圈人围在这里,都没找出幼崽晕厥的原因。   沉默在时间的流逝里变成了焦虑。   劳拉婆婆已经是顶尖的幼崽医师了,却摇摇头:“去找找其他的医生吧。”   接下来的两天内,整个兰华帝斯几乎所有的医生都被请来了他们家族的古堡。然而大多都是信心满满的来,沉默不语的离去。   幼崽渐   渐消瘦。   要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都消耗干净了,变成瘦瘦巴巴的一小团。   先王第七个孩子先天不足,恐怕要夭折的消息,不知从哪里出来,但很快传遍了整个国度。   ……   军校。   迦米米哼着歌偷摸抄作业。   他长了一副可爱的娃娃脸,眼睛圆润,腮帮鼓鼓的,里面咬着两颗糖果,给人一种很乖很甜很懂事的感觉。   上次考试成功作弊了耶!   前一千名才有请长假回家的资格,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进入前一千名……迦米米一遍写一遍神游天外。   他结合了各科老师的喜好,在考试卷所有不会又没抄上的题目里,写满了赞美老师的马屁。   唔。   希望老师能看在他字迹工整,马屁认真的份上,多给他一点辛苦分。   “迦米米,还在补作业呢?”伯尼拍了拍迦米米的肩膀。   军校里的血脉等级没有那么分明,大家都是同学,基本不用‘亲王殿下’、‘公爵’、相称,而是直接叫名字。   “昂,这不是要交了吗。啊……历史是真的难顶,搞不定啊。”   迦米米打了个哈欠,看看时间,“你先回宿舍吧,我今天大概要晚睡了。”   伯尼:“还没问你呢,上次花大价钱买通那谁,帮你作弊,为什么啊?你不是说家里没意思吗。”   “你们都没听说吗?我小弟破壳了,我大姐二哥四哥五姐……”迦米米摆着手指头数,神情逐渐激动,“他们全都会赶回去,如果最后就我一个哥哥没回去,小七不跟我亲怎么办?”   不能接受!   他当老小当了十几年,总算有个比他还小的来了!   他能不激动吗?!   被叫哥哥的滋味,他还没体会过呢!   小七没破壳前,全家就数他跟那颗蛋说的话最多。   听说小七破壳后见到的第一个家人是二哥,哼,那他估计现在跟二哥最为亲近,不过没关系,他迦米米一回家,小七绝对最喜欢他!   少年神情来回变动格外精彩,对着空气邦邦捶了两圈,然后叹了口气,没骨头似的瘫软在桌子上,脑袋枕在手臂上补作业   :“天杀的考试……”   “呃……”伯尼犹豫,“迦米米,你没听说吗?”   迦米米百无聊赖:“什么?”   伯尼:“你一直在准备考试作弊的事,估计没心思听传言。”   “这两天你家几乎请遍了全帝国所有的医生,大家都在传,先王最小的孩子,就是你弟弟…可能会……”   少年身上散漫缓缓消失,莫名有种摄人的气势。   迦米米慢慢坐直身子,面无表情道:“会什么?”   伯尼咽了下口水:“……会夭折。”   砰!   桌子掀翻在地。   伯尼再一眨眼,刚才还在眼前的少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   宁刃仍旧昏迷不醒。   甚至出现了进食困难的情况。   卡洛斯的房间变成了诊疗室,幼崽的床放在了大床上面,里面躺着蜷缩的一小团,长长的眼睫总是湿漉漉的。   幼崽的双手虚虚握拳,护在胸前,脸色格外苍白。   因为幼崽一直在轻微发抖,卡洛斯几人以为他冷,就在幼崽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四角掖的严严实实,生怕哪里漏风。   那陪抛弃的针管再次派上用场,卡洛斯一点点往幼崽嘴巴里挤食物。   西尔廷打包来的蛋壳粉显出来了作用,他们不敢给幼崽吃其他的东西,就用蛋壳粉冲水,混入少量心之血喂养幼崽。   一开始,还能勉强维持住身体能量供给的稳定,后来幼崽吃什么吐什么,连平时对他具有极强吸引力的心之血都没能唤起他的食欲。   幼崽好像陷入了更深一度的昏睡,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一再降低,并且抗拒接收外界输送进来的能量。   现在能喂进去的只有水。   情况越来越严重了,留下来的几名医生,在卧室的隔壁低声交谈,眉头紧锁,纵有万般学识也拿不出个注意来。   迦米米就是在这样沉闷压抑的氛围里,闯进了家里,风风火火毛毛躁躁的少年心性显露无疑。   他不顾管家尼曼森压低声音的惊呼,快速锁定了卡洛斯的卧室,一下推开门冲了进去。   然后少年一下愣在原地。   屋   内,温多琳,卡洛斯,西尔廷,多萝西娅都在,他们同时看向门边,露出惊愕和诧异:“迦米米?”   西尔廷:“小六子,你现在不应该是在学校吗?”   “……逃学了。”   少年缓缓松开扶着门框的手,抿着唇,一步步走过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小床上的弟弟。   ……还没见过面,但已经期待了六年的弟弟。   很可爱,比他无数次想象的还要可爱。   但是,弟弟只有他巴掌大,小脸苍白极了,皱着眉,满脸的泪,看起来特别特别委屈,特别无措伤心。   浑身散发着弱小的,脆弱的,需要人珍而重之、好好保护的信号。   迦米米沉默许久:“如果不是我在学校听说了这件事,你们还要一直瞒着我吗?”   他低着头,发梢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   “我已经长大了,小七是你们的弟弟,也是我的亲人。”是爸爸妈妈牺牲前,嘱托他们几个要好好照顾的,最小的亲人。   “所以,你们凭什么不派人告诉我小七的情况。”少年的拳头缓缓捏紧,他尽力压低声音,一字一字说,“难道是想等小七真的没了,才派人通知我参加弟弟的葬礼吗!当初三哥——”   多萝西娅:“小六!”   迦米米的声音戛然而止。   室内的气氛更压抑了,他看了眼卡洛斯和西尔廷,闭上了嘴,坐在一边:“我想知道小七的情况。”   多萝西娅过去,低声跟他说。   卡洛斯接了杯温水,用筷子蘸着,湿润幼崽干枯的唇瓣。   然而恰在这时,幼崽忽的翻了个身,一下子从小床里翻出来,掉在大床上,他仍旧没有睁眼,在大床上嗅来嗅去,双手慢慢摸索,像是在寻找什么。   卡洛斯等人愣了一下,纷纷围上来,低声唤他:“小七?”   幼崽似在梦游,右手在床上比比划划,不知道想干什么,还是梦见了什么。   西尔廷:“……小七这是什么意思?”   温多琳看了半天没看明白。   卡洛斯拧眉,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手里装水的杯盏,他试探性的将杯盏放在幼崽手边,幼崽立即摸索上来,手指在里   面沾了沾水。   然后开始在床上画画,再沾水,再画。   卡洛斯等人研究半天,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规律,这就是一片鬼画符。   幼崽画累了,便重新变回了之前昏睡不动的状态。   而那‘鬼画符’也随着水分的蒸发,一点点消失不见。   只有系统知道,那鬼画符其实是四个字而已,有阿宿林曾经教给他写的第一个字‘刃’。   那写的是:阿刃,回家。   -   [???]   [直播间熟悉的问号大军出现了()]   [我靠我真的懵了,小七的名字叫厄里加兰?!这个不是之前阿宿林给阿刃讲故事的时候提到的人物吗?这是逆向的穿越了时空?]   [关键是,如果小七是厄里加兰,那他必死无疑啊。]   [哦,在蛋壳待了六年,屈指一算,还有十年,嗯……这很难评,祝up成功吧。]   [不是,我那么萌那么可爱的一个崽,你告诉我他是未来必死的君王?!]   [啊,怎么回事,看不懂弹幕了……]   [前面的可以去补一下这个直播间动漫版的【阿刃崽的成长之旅】,看完混乱之都那部分,就明白了]   [创口刚刚愈合,就发现愈合伤口的药是毒药()主播你是懂创死我们的(。]   [我不信!!崽崽没有展翅啊,或许只是重名而已!诈骗榜上的主播有什么好信的(一拳锤爆这个世界)(一拳打爆主播脑袋)!]   [呵,习惯了,没有创到我,新崽崽结局都已经定了,怎么也不会比阿刃更惨,慢慢看就是,还能再被创飞怎么着?]   [+1,防盾已经结实无比(点烟)]   系统毫不意外直播间再次出现‘问号’的盛世。   它十分担忧阿崽的情况,但它也知道此时自己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而已。   在幼崽费尽全力,写下‘阿刃’,与‘回家’这四个歪七扭八,鬼画符一样的字体之后,系统在原本就沸腾的直播间主题下面,重新编辑了一段话:   【阿刃崽的成长之旅第二部 :重生之我为厄里加兰。   简介:死亡后的阿刃并没有真正的消失,而是变成了爸爸讲过的故事里的天生王者‘厄里加兰’……】   哎嘿!没想到吧!   新崽崽就是旧崽崽!   系统很贴心的把幼崽写的‘阿刃,回家’那四个字的截图放了上去,生怕有人看不懂,还配上了宇宙通用文字的注释,然后飞速退出直播间。   它点了炮仗的引线撒腿就跑,耳边已经隐约听见了直播间弹幕爆炸的声音,但——   勇敢统统从不回头看爆炸! 第73章 兰华帝斯22   宁刃在昏厥之后,其实一直在做各种各样的梦。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梦境中,因为只有做梦的时候,他才能看见这些平时看不见的色彩。   只是他不愿醒来。   梦里还是混乱之都,那个他最难以割舍的地方。   他变成了一只阿飘,跟阿宿林和另一个被阿宿林抱着的他,一起看星星。   从阿飘的第二方视角去看,宁刃才发现,原来他看星星的时候,爸爸却大多数时间在看他。   他在阿宿林眼前飘来飘去,阿宿林看不见他。   他看着天空的星星,总觉得没有阿宿林抱着他看的时候闪亮和耀眼。   宁刃有点生气,拿头撞阿宿林的脑门,撞了两下之后,又噘嘴,轻轻给他吹了吹。   一开始,他还试图像这样引起阿宿林的注意,但是很快,他就安静了下来,当起了一只背后灵,使劲儿L贴贴。   当阿宿林因为处理公务而捏捏肩膀的时候,他还会心虚的飘开。   他跟着自己走在第一次上族学的路上,看着阿宿林其实一直在关注着他,那双冷冷淡淡的眼睛会时不时的扫过他的脚下,看看前面是不是有石子。   他看着他第一次被请家长,阿宿林在回来的路上,与他耐心讲解关于'勇气'的话题。   他看着他第一次学写字,阿宿林握着他那只太小的手的时候,脸上也闪过不太适应的神情,以及更加放轻了力道的手。   他看着自己栽脑袋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看见阿宿林把他抱起来,然后有些嫌弃的看着他随手画的、不小心弄上了口水的那幅画。   上面画了他和爸爸。   他以为有洁癖的爸爸会把画丢掉,但是阿宿林只是嫌弃了一会儿L,嘴角扬起一抹笑,弹了弹他的脑门,对他露出了很温和的神色,说:“好好长大,阿刃。”   阿宿林把画放在了抽屉的最里面。   然后在夜明珠柔和的灯光下,生疏的模仿着他这个初学者的字迹,替他写了被杰里米老师罚的第二张大字,塞进了他上学用的大布兜里。   宁刃这才明白,从来没有什么作业之神。   其实是爸爸帮他写   的作业。   他企图拿起笔,想在纸面上写‘阿刃’,‘回家’,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拿不起来。他只能做一只小阿飘,在阿宿林的身上写这四个字,想让他感觉出来。   最后他累了,才放弃。   他最开始的时候眼泪是止不住的,哭的一塌糊涂,从旁观者的角度,他很清晰的可以看出来,臭爸爸真的有很努力在做好一个爸爸。   他看见阿宿林因为备考幼崽生育许可证而苦恼,看见他因为血源结,偷摸躲在角落里哭,哭完回去躲起来等眼睛消肿,有种沉稳又搞笑的狼狈。   阿飘版宁刃很想笑,但是笑着笑着就开始难受。   他像是一个浏览着过去时光记忆的过客,如果可以回到过去,自己能更加懂事一点,更加让阿宿林省心一点,就好了。   如果没有天缝,他可以让臭爸爸看见他长大后的模样,就好了。   梦境里的时间,很慢,也很快,宁刃细细数了数,他才在混乱之都待了大概二年的时间而已。   他看着过去的自己,披着‘战甲’,唱着‘战歌’,被吸进了天缝,也看见了阿宿林那一瞬间呼吸的静止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宁刃在旁边不停地安慰,就算知道阿宿林听不见看不见,他还是伸出手,想给爸爸擦擦眼泪。   作为阿飘,他陪着阿宿林渡过了他身体消失前的二天。   他看着阿宿林二日未眠,看着爸爸眼中的光一点点变得暗淡,看着阿宿林抱着他走在元节的大雪中,看着满城的族人为他燃放烟花送行,就因为他说了一句‘热闹’。   他看着阿宿林坐在城墙的墙头,东方的黎明在慢慢升起。   他看着臭爸爸眼角的那滴血泪,看着他的身体消失在阿宿林的怀里……   宁刃嗓子都哑了,他说了很多声的对不起,对不起爸爸,他不该说自己还会回来这样的话;对不起,他这样鲁莽无知,让你伤心;对不起……   死亡不仅仅是恐惧。   还是一种对活着的人来说,无法弥补的残忍。   他把这份残忍,以那么天真的姿态,留给了阿宿林。   -   随着昏迷时间的增长,幼崽的情况越来越差。   祸不单行   ,所谓的吃完蛋壳后的‘危险期’也来了,没有原生蛋壳里特殊物质的供养,身体间或开始发烧,一发烧就更吃不下饭,喂不了水,幼崽的呼吸越来越弱。   整个兰华帝斯所有数得上名号的医生都来过了,一开始,古堡里还剩下了几个有办法的,后来一个都没剩下了,最后简阳医生都被拉过来凑数。   实在是他们整个族群都没有遇到过这样孱弱的幼崽,古往今来第一例。   西尔廷为了避免被认出,躲了起来,但是那只幼崽简阳医生认识,他差点惊掉了下巴。   那空蝉的老大偷的幼崽,竟然是赫伯特家的孩子!还是先王最小的子嗣?!   这不是闹呢吗?现在人家这小殿下如此奄奄一息,定然跟那无法无天的龟孙子有关系!   他一边冷汗直流一边做着检查,得出来的结论跟其他医生没有太大分别。   虽然心底已经给这只幼崽判了死刑,但为了自己的小命考虑,定然不能说的如此决绝。   简阳医生:“虽然他吃不了东西,但是皮肤应该会吸收一些能量,你们看看能不能找一些滋补的药物,给他用温水浸泡……再时不时的跟他说说话。他现在意识在深度游离,你们要把他唤醒才行。”   温多琳:“多谢了,请下去休息吧。”   简阳医生对温多琳这种平易近人的态度感到诧异和受宠若惊。这可是兰华帝斯地位最高的亲王了……他赶忙下去,半句也没提小殿下曾经在空蝉出现过的事情,毕竟说了他大大概率也活不了。   卡洛斯走到温多琳面前,他脸色苍白的跟纸一样,“长姐,再帮我压制一次。”   他月圆之夜会暗伤复发,上次为了小七的展翅,温多琳帮他强行压制了一次暗伤,这次转眼又到了月圆。   温多琳:“这是第二次了,我给你带的治疗暗伤的药物,你可以现在就去用,小七由我们照看。”   卡洛斯摇摇头:“姐,我不放心。”   温多琳板着脸看他片刻,终于还是心中一软,抬手按在了卡洛斯的心口,替他暂时压制住了即将复发的暗伤。   “小六,去拿小七的浴盆来。”卡洛斯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吩咐道。   迦米米飞速拿了过来。   卡洛斯把幼崽脱光放在浴盆里,温多琳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隐约猜到了他想做什么,“二弟,你是想……”   多萝西娅:“我明白了。”   迦米米:“是个办法。”   温多琳:“可以实施。”   西尔廷:“???”   他拍了一下迦米米的后脑勺:“什么是个办法,你刚来,就跟着瞎说。”   迦米米哎呦一声:“就是放纯正不掺水的心之血给小七啊,这件事一个人放血会放死的,我们五个必须一起来。”   西尔廷看向长姐:“是这样?”   温多琳&多萝西娅疑惑:“不然?”   西尔廷:“……”   有时候,他总有种跟这个家格格不入的感觉。   要不是他跟哥哥西尔呈是一起从同一个蛋壳里爬出来的,跟长姐有血脉感应,他真的会以为他是家里从外面捡来的孩子。   心之血会再生,平时没个五六滴的不会有事,但是短时间内流失大量会造成身体虚弱嗜睡,严重的话,会导致实力倒退,损伤寿命。   即便是他们五个一起,把这个浴盆用心之血滴满,完全将幼崽浸泡,也会吃力。   温多琳先滴的第一滴,卡洛斯第二滴,西尔呈第二滴,多萝西娅第四第,迦米米第五滴……   巴掌大的幼崽安静的在浴盆中沉沉睡着,洁净白皙的身躯上绽开一朵血色的花,紧接着,两朵、二朵……浴盆底部汇聚了浅浅的一层。   慢慢的,这指尖滴落的心之血,从幼崽的脚踝,蔓延到腰部,再漫过胸膛。   黑色的长长的头发/漂浮在香气浓郁的血液中,像是蜿蜒游动的守护之蛇,透着股诡异的邪气。   后背那双白色的翅膀,也浸透了血色。   幼崽的脸庞是稚嫩干净的,眼睫漆黑浓密,睡着的姿态平和安定,像是在血腥和邪佞里诞生出来的圣洁之子。   他们在心底呼唤着。   回来吧。   那粘稠的血好似是羁绊,变成了一片网罗灵魂的红色,渗透进了幼崽的梦境。   -   梦境里的时间还停留在宁刃身体消亡的那一刻。   阿宿林胸口血源结的   血线浮现,然后也跟着消失了。   他看着那些消失的点点星光怔怔出神。   阿飘宁刃疯狂在阿宿林胸前揪来揪去,想拽住那跟消失的血线,把它重新塞回去。   但是那根血线消失之后,他却好似失去了跟在阿宿林身边当背后灵的能力,身体也在飘远。   天空中袭来六条血线织成的大网,其中五条血线是实的,明亮有力,另外一条是虚的,暗淡无光,若隐若现。   这六条血线,都很温柔的萦绕在他的身边,无声催促着他,要去往另一个地方。   宁刃不想走,死死咬牙硬挺着。   他脑海里却突然又响起了那句话——   “好好长大,阿刃。”让我看看你长大后的模样。   爸爸之前决定牺牲去封印天缝的时候,偶尔看向他的眼神,是不是在想象他长大后的样子呢。   他现在是兰华帝斯,成了厄里加兰,爸爸说过,他曾经跟厄里加兰见过面。   他和爸爸,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对了……   兰华帝斯。   宁刃犹豫的看向身边缭绕的这几根红线,轻轻的伸出手,触碰了一下。   先是卡洛斯的,是二哥视角里照顾他的记忆,再是长姐、五姐、四哥的……还有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六哥。   以及一道陌生且虚弱的气息,在这道气息的记忆里,他还是颗蛋。   短短的一个多月的记忆,和这些不太靠谱的哥哥姐姐们相处的日常,慢慢流淌进他心里。   宁刃神色慢慢坚定下来,握住了这些努力拉他回去的血线。   兰华帝斯未来会降临的天缝,他可以想办法赚钱,让直播间商城解决。   只要…只要他不展翅,只要他想别的办法压制天缝降临,或者用其他法子提前解决,就可以改变历史。   他就可以努力活下去,长大,与阿宿林见面,同时不让哥哥姐姐再次经历一遍伤心难过。 第74章 兰华帝斯23(捉虫)   宁刃循着那血线慢慢走,走到了一处极黑的地方。   他的梦境消失了,真正陷入了意识的沉睡。   而现实世界之中,他已经在滴满血的浴盆里面睡了整整三天,三天的时间,卡洛斯五人轮流守候,幼崽的气息竟然真的慢慢稳定了下来。   虽然仍旧因为虚弱的原因没有醒来,但是脉搏变得平稳——   这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密切关注幼崽情况的劳拉婆婆总算是稍微松了口气,她是真的担心啊,万一小殿下没有撑得住,这个家,恐怕要更加难以聚齐了。   有小殿下在,王后的这几个孩子,每年也会有时间聚一聚,而不是每年的元节,家里都是那么冷冷清清。   卡洛斯慢慢把幼崽从浴盆里拿了出来。   西尔廷:“这法子有用,为什么不让小七继续泡?。”   “过犹不及,”温多琳,“小七情况稳定下来,之后细心调理就是。”   尼曼森送来备用的浴盆,里面盛放了干净的温度正好的水,卡洛斯用毛巾沾水,给宁刃慢慢擦着身上的血液。   他脸上的神色并不见多高兴,在擦拭的过程中沉默地捏了捏幼崽原本就细瘦,现在更没多少肉的胳膊。   “一哥,我们把好的都给小七捧到家里,能养回来的,”多萝西娅安慰道。   迦米米忙点头:“嗯嗯!我的钱都给小七买好吃的,我卧室里的玩具也都是他的!”   其实他们一哥看起来很淡的一个人,心里比谁都细腻敏感,大概是小时候结巴,受到过嘲笑的原因,他对情绪的感知越来越敏锐,性格也越来越内敛冷漠,并不经常表达自己。   他很在乎家人和朋友,只是大部分时间都藏的很好,也很倔,不服软,让人轻易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小七不可能被我们关在家里一辈子。”   卡洛斯抚摸着幼崽没有成功展翅,而停留在白色这一阶段的羽翼,低声说,“我小时候说话结巴,都会听到同龄人的嘲笑,小七这种情况呢?”   他尚且可以用强大的实力打的他们闭嘴,但是小七不一样。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家里,都在我们的保护圈中。”   西尔廷嗤笑一声:“所以说呢,难道不能把整个兰华帝斯画成小七的保护圈吗?你当年能打,那算是历练,小七这种特殊情况需要另说。我们这些当哥哥做姐姐的,最少都是七纹亲王,这么多年是吃白饭的吗?”   “我们几个的亲王令贴出去,勒令他们不许对小七不敬。”   “那也太强势了,会显得我们赫伯特家族不讲道理,”温多琳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但是你说得对,是该为小七以后健康舒适的社交环境做准备了。”   “卡洛斯,你就在家里看着小七吧,顺便调兵令牌给我。老四小五小六,你们收拾收拾,跟我去第三军。”   迦米米不敢置信的指指自己:“……我也能去?”   温多琳淡淡道:“你不是说自己长大了么,我们不会把你当成小孩看了。”   迦米米激动的耶了一声,飞快凑到幼崽熟睡的脸庞前,马上就要亲一口,被卡洛斯一巴掌拍出去三米远。   “脏。”   迦米米:“……”   少年满脸怨念的爬起来。   卡洛斯把令牌扔向温多琳,并没有过问她想做什么。长姐在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中,从来都很靠谱,没做过太出格的事情。   他慢慢给幼崽泡澡,细细梳理幼崽黑色的头发,确保没有一丝血迹残留,忽的想起来什么:“小六,顺便告诉你一声,你这次逃学回来,就不用在你自己卧室睡了。”   迦米米:“为什么啊,不是说了不责备我这次逃学吗?”   “没说责备你,”卡洛斯平静回答,“你的床被我拆了一大块,给小七做了小房子,现在睡不了——不计较的话,你可以睡在地上。”   “岂有此理!”   迦米米怒道:“怎么就只拆了一块?!一哥你全拆了!给小七做大房子!我弟弟!那可是我弟弟,他怎么可以睡小房子!等着,我这就去拆了它!”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奔向自己的房间,下一秒就被扼住命运的咽喉。   多萝西娅满头黑线的揪住迦米米的衣领子,在他脑袋上捶了一下,把少年拖在地上,跟上长姐和四哥的步伐。   “别闹,走了走了,去办正事要紧。”   迦米米扑腾:   “回来我必拆了它!”   “……好好好拆拆拆。”   迦米米一走,整个古堡瞬间清净了起来,卡洛斯的耳朵得到了拯救。   他把幼崽洗干净之后,放到棉布上裹了起来,担心受凉,他在掌心捂了一会儿,才把幼崽放在床上。   劳拉婆婆去了厨房,蛋壳吃完了,幼崽后续的食物也是需要注意的重中之重,她亲自在厨房指挥,等会儿还得写个菜谱,挨个看看适不适合幼崽。   尼曼森:“一殿下,浴盆里面的心之血,怎么处理?”   心之血消耗不过半,剩下的直接倒了未免太可惜太浪费。   “这点血,做成血片给小五涮火锅肯定不够,”卡洛斯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沉吟:“做成冻干小零食给小六?”   尼曼森陷入沉默:“……”   你认真的吗,一殿下?   这血再干净,毕竟也算是洗澡水(血),做成吃的是不是不太好……其实这点血也可以做成血片,就是不耐储存,血片里面的能量会消失很快。   “算了,有点膈应。”   卡洛斯:“收集起来,每天取一部分给小七泡脚用。”   尼曼森大松一口气:“殿下英明。”   希望到时候小殿下不会抱着自己的脚狂啃就是了。   -   另一边。   第三军的士兵已经集结完毕。   温多琳敲定了数百个看起来长相比较温和的战士,叫上自己带来的一十五名王族亲卫,跟弟弟妹妹一起,挨家挨户的去敲门。   他们手上提着多萝西娅最新研究出来的新型炸弹。   西尔廷道:“姐,这是浪费,不如直接下达亲王令有效。就叫几百个战士,一点气势也没有。”   温多琳皱眉不赞同,教导弟弟:“多少战士不重要,重要的是展现出亲和感。而且我们上门拜托他们以后多照顾小七,礼物多少要送一点。”   迦米米恍然大悟:“喔,父亲说过的,以德服人,以理服人。”   多萝西娅笑眯眯的点头:“对。”她上去敲了敲第一户彼尔德伯爵古堡大门,“小六好好学。”   西尔廷便不说话了。   他在冈十区呆惯   了,那里拳头就是规矩,没有家族的供给,一切要自己打拼。   送礼纯纯浪费。   彼尔德伯爵颤巍巍开门,看着外面站着的一众人——   最前面,一位八纹,三位七纹亲王,后面一十五位王族亲卫,再往后是五六百名对他露出奇怪微笑的士兵。   早在他们进入古堡范围之内的时候,这里的侍卫就匆匆忙忙去找彼尔德伯爵禀报了。   天哪!   他当时连滚带爬的跑到窗边,以为侍卫在开玩笑。   有温多琳这位殿下在,这种阵仗,掀飞兰华帝斯任何一个家族不在话下!   此时彼尔德伯爵擦擦额角冷汗,努力挤出笑容,不让自己去看他们手里拎的新型火药:“敢问,几位殿下……前来是有什么大事吩咐吗?如果是家里哪个不懂事的小辈得罪了……”   “是这样的,”温多琳客气道,“家中幼弟天生不足,刚刚才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   赫伯特家族最小的那位殿下恐怕会夭折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救回来。   彼尔德伯爵:“恭喜恭喜……”   温多琳:“但是幼弟身体还是虚弱,以后要出来走动,我们想给小七营造一个良好的社交环境。”   她伸手递上礼物。   彼尔德伯爵直接惊恐的跳了起来。   “这是礼物,不算贵重,聊表心意。”   她放下礼物轻轻颔首,就带着人走了。   一行人进退有度,态度温和,非常有礼貌。   彼尔德伯爵:“……???”   风中远远飘过来几句话:   “姐,接下来去哪儿?挨得最近的是多伊尔家族。”   “不去他们家族,他们偷走小七,我和老一给了报复,已经结怨了。就算我们这么友好的上门拜托,他们也不一定会照办。”   “啊,那怎么办?”   西尔廷阴郁勾唇:“没关系啊,如果他们的小辈欺负小七,我们就欺负他们。”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远了。   彼尔德伯爵风中凌乱。   不、不是,合着这大半天,你们竟然是来上门送礼的?!!   哪家送礼的时   候带着士兵来啊?!哪家送礼会送炸弹?!!那一字排开的七纹亲王和后面的王族亲卫,是威胁吧,啊?绝对是威胁吧?!   前几天整个兰华帝斯医生都赶去你们家的盛况谁不知道?   直接说你们家老小是你们赫伯特家族的心尖肉,不准我们去招惹,有什么难的?!直接下亲王令不就好了!   就算不说,他们这群公爵伯爵也不敢去惹那位身体不好的小殿下啊。   非得整这一出!   彼尔德伯爵在心里疯狂咆哮。   -   宁刃再次被饿醒。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蔬菜粥的香味儿。   幼崽终于睁开了眼睛,将自己挪了挪,下巴枕在小床边缘,无力的啊了一声。   这声音发出来宁刃自己都愣了一下。   唉?   他之前的音量有这么小吗?!   饥饿是大事,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但难免想到上次跟着西尔廷饿肚子的经历,于是赶紧又啊了几声,祈祷这次在哥哥姐姐里摇人能摇到靠谱一点的。   “来了,小家伙,饿急了吧?”   在听见卡洛斯声音的那一刹那,宁刃一颗心揣回了肚子里。   好耶!是一哥!   卡洛斯:“以后可以吃其他好吃的了,今天是劳拉婆婆准备的咸口蔬菜粥,放了蛋壳粉调味,你尝尝怎么样。”   蔬菜粥粘稠,他担心幼崽刚醒没力气,用吸管吸不上去,于是拿了勺子喂。   不过他只喂了两勺,幼崽就慢吞吞坐了起来,嘴巴碰到小碗边缘,自己捧着开始喝。   卡洛斯微怔,便也不跟他抢,等着幼崽喝完后打了个饱嗝,才接过他手里的小碗放在一边。   幼崽:“啊。”   卡洛斯:“嗯,一哥在。”   宁刃想好不展翅了,而且,他也飞不起来。   但是他想起这段时间,哥哥姐姐为了让他可以成功展翅而做出的努力,总觉得很愧疚。   他是个自私又胆小的小孩。   幼崽蔫头耷脑的跟前面的哥哥用手指比比划划,他指指天空,指指自己的翅膀,然后摇头,双手比了个×,做出瑟瑟发抖的样子。   卡洛斯:“不想飞,飞不起来,害怕?”   幼崽点头,耳朵红红的,脑袋都快垂到肚子前了,特别羞愧内疚。   卡洛斯目光温和,他把幼崽捧到左手掌心,“你展翅之前,是不是有什么哥哥姐姐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小七在睡梦里哭的可凶,怎么了吗?跟一哥说说。”   他声音很轻,显得温柔。   没人问的时候其实还好,一旦有人关心,难过就泄了洪。   坐在他掌心的幼崽,鼻尖开始发酸,然后泪珠大滴大滴的往下砸,他抱着卡洛斯的手指头嚎啕大哭,梦境中压抑的情绪全数都宣泄了出来。   幼崽啊啊的说话,但是没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只能感觉到无法抑制的悲伤。   也正因为周围人都听不懂,宁刃才敢把所有想说的都说出来。   卡洛斯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把弟弟又惹哭了,他赶紧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幼崽顺气,生怕他一个没接上就直接撅过去。   他安慰道:“没事,不能飞也没关系,你五姐会做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让她给你做个能带你飞起来的东西。”   “其他人不会说什么的……”   毕竟长姐已经带着小六他们出去了,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办法,但长姐要做的事情,总可以很妥帖的办好。   卡洛斯这次是真的搞不明白幼崽在啊啊什么,只能想想别的转移幼崽注意力。   “之前把你偷走的那只鸟,自杀变成了蛋,我们一直把她关在笼子里。听说昨天刚刚破壳了一直想逃走。”   “小七,过两天要不要跟一哥一起去宰了那只鸟出气?”   宁刃的哭声还在继续,但是等他反应过来他一哥刚才说了什么之后,哭声戛然而止。   幼崽懵懵抬头,眼睛无神但十分漂亮,水汪汪一片,惹人怜爱。   一哥说的这个情节,好像有点耳熟。   宁刃吸吸鼻子,努力从哭成浆糊的大脑里,在犄角旮旯的某处扒拉出一团记忆碎片。   姑获鸟把他在广玉宴偷走时嘎嘎嘎的笑声,穿越了九十年的光阴,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   宁刃呆滞地想,这次把他偷走的,不会还是小鸟吧?! 第75章 兰华帝斯24   姑获鸟的事情移走了宁刃的注意力。   见他不哭了,卡洛斯觉得有效,举例了几种惩罚姑获鸟的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拔毛’、‘戳眼’、‘再杀一次’等等等等。   宁刃:“……”   小鸟好惨。   他赶紧跟他二哥比划,两个大拇手指头勾在一起,其他八根手指做出飞飞的动作。放了小鸟,让她飞走吧。   然而卡洛斯终究没有读心术,他摸摸幼崽的头:“放心,你五姐做器具类的东西很厉害,你可以飞起来的。”   幼崽小脸一夸。   他还是好好练习说话吧,毕竟还要透露关于天缝的事情呢。   他默默转过身,努力去找音调:“啊,啊啊。呃——”   然而,在练习说到‘天缝’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却被一股无形但厚重的力量抹去了。   幼崽的眼睛慢慢睁大。   他不死心,再次试了试,仍旧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即便是幼崽这种,没有任何人可以听得懂的啊啊声,也不行。   在外人看来,他就像是在傻乎乎发呆。   卡洛斯伸手捏捏幼崽的手,“小七?”   宁刃一个激灵回神,有点懵懵的。   他、他说不出来关于未来天缝的任何信息。   他还想着等自己可以说话了,就把这些事情告诉哥哥姐姐,让他们早点做准备呢。现在说不了,可怎么办?!   他可不可以写?   这个念头起来,他刚举起手,手指头就被那股力量压住,动弹不得。   写也不行!   为什么啊。   卡洛斯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哄好的弟弟,眼睛里又开始蓄眼泪了。   他注意到弟弟有点泛红的侧脸,伸手测了测他额头的温度,心里顿时一沉,“发烧了。”   劳拉婆婆说过,小七醒来,算是挺过了夭折那一关,但以后三灾两病少不了,还是要好好养着。   体弱的孩子,尤其忌讳情绪剧烈波动,不然很容易反应在身体上,出现问题。   刚才小七那样哭了一场,情绪波动大,竟然这么快就烧起来了。   卡洛斯不禁担心:“哭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吗。”小七情绪这么不稳定,会不会因为自己不会飞,所以心中抑郁?   处理幼崽发烧,他已经有了经验,所以此刻着急但不慌乱。   很快就准备好了滴入药汁的温水。   他喂一口,宁刃喝一口,呆呆的,也不吭声,眼圈一直红红的。   因为没有彻底烧起来,幼崽还不难受,他喝完药,就背对着他二哥,将被子一卷,缩成一小团,还将小脑袋蒙了起来,一副自闭了拒绝接受交谈的模样。   卡洛斯更担心了。   果然是因为没有飞起来,所以心情抑郁了吧。   -   脑海内。   宁刃在跟系统哭唧唧。   “呜,统统,我背的大陆史上,没有说厄里加兰提前知道天缝会再次降临,历史是这样的,所以我不能提前说是吗?”   系统:“可能是这样……”   宁刃:“但是我没有飞啊。”   系统:“阿崽,我们也不知道厄里加兰是几岁展翅,然后登上的王位啊,你背诵的是幼崽版大陆史,我们了解的信息很少的。”   它其实更想说的是,不是阿崽成了厄里加兰,而是厄里加兰或许就是阿崽。他们在混乱之都读过的历史,很可能就是阿崽自己的真实经历。   宁刃现在还想不来太复杂的问题。   他就只是单纯的想避免历史的结局而已。   “那怎么办嘛,”他声音染上了哭腔,“商城有什么办法吗。”   直播间商城助手飞快上线:“请说出您的诉求。”   宁刃的要求有三个:   1.他想活下来。   2.不让哥哥姐姐伤心,找到别的办法解决天缝。   3.健康长大,和爸爸相认。   上次使用奇迹救世之后,遗留下来的失明副作用,是作用在灵魂上的,所以他看不见直播间里面的商城了。   就只能靠系统和直播间的商城助手介绍。   系统把宁刃的要求输入进搜索栏,在等待的时间里,陷入沉默:“……不会还是奇迹救世吧?”   【商品筛选中……】   【商品筛选完毕!】   商城助手:“已为您寻到最佳商品。”   系统瞪大眼睛:“真的有啊!”   商城助手语气平静:“当然,直播间商城收录所有小世界的商品。”   宁刃紧张搓手手:“是什么?”   商城助手一板一眼念到:   【商品名称:命运岔路   类别:玄幻历史类   来源:109号奇幻世界   介绍:该商品具有拨动命运轨迹的力量,它可以帮助你在命运的岔路口进行抉择,让你成功达成自己想要的结局。   使用方法:在面临命运岔路的时候,自动出现。   注意!此商品非没有强迫性,如何选择看使用者自己,不满意不接受退货退款!   副作用:无   价格:389999星石】   系统震怒:“这么贵!你们怎么不去抢!”   商城助手:“还有更贵的,[时间回溯],收录于一个漫画世界,可以逆转时空十三次,每逆转一次,都要付出代价。但是你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得到不同的结局,售价九千万。”   宁刃啥也看不见,瞪着眼显得傻乎乎的,忙不迭道:“买,都买。”   “哇——”系统哭了:“买啥呀崽崽,咱俩所有家当加起来,一件都买不起。”   系统看了眼他们现在的余额。   它那次在直播间投放了一颗重量炸弹‘新崽崽就是旧崽崽’之后,直播间的打赏莫名其妙涨的飞快,跟疯了一样往上窜。   系统好奇,偷摸进了一次直播间,悄咪咪瞅了眼弹幕,但也只是一眼而已,就看见了满屏的、那些它这种年轻统特别不友好的弹幕。   它立马退出,只盯着钱看了。   目前打赏的金额已经达到了十万星石。   加上它自己打工赚来的,算是十八万星石出头,[命运岔路]买不起,[时间回溯]更买不起。   而且,它攒钱是为了给崽崽买[心眼]的。   [心眼]售价二十五万,它努努力就能买了,现在倒好,攒钱简直遥遥无期呜呜呜呜……   宁刃:“统统,我们很穷吗。”   系统含泪摇头:“不穷,是我们   要买的东西太贵。”   不行!   什么命运岔路给它靠边站!崽崽的[心眼]才是重中之重。   宁刃愁兮兮的叹气:“阿刃怎么赚钱呢。”   “我已经在准备崽崽你的等身玩偶了,阿崽,你现在有可以看直播间的权限,所以想要赚钱,就得先看见,了解市场。   我们攒的钱快能给你买[心眼]了,为了长远计,我们先不买[命运岔路]好不好?”   主神先生还没给它回复邮件呢,等主神先生回复了,它或许会额外得到一笔零花钱(养崽基金)。   宁刃:“阿刃不缺心眼。”   系统哄孩子的声音一停。   “……”   它这才想起来,它都还没有给阿崽介绍过这个商品。   连忙介绍完之后,宁刃犹豫片刻,点点头,“嗯,好。”   系统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命运岔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缓缓买也无妨。但是它担心阿崽犯倔,非得先买这个东西,耽误了眼睛。   好在阿崽虽然比以前明白了不少事,但性格依然单纯,很愿意听身边人说的话。   宁刃有了解决天缝的方案,心里松快了不少,加上知道了自己可以看见了这个好消息,就更加期待。   在药物的作用下,他慢慢睡去,一夜无梦。   他睡着后,系统继续为钱犯愁。   系统看了眼它们统界的打工排行。   它朴实无华的打工专用ID‘酷帅狼灭奶崽打工统’已经在短短时间内爬上了兼职榜的前五十名。   扫了眼私信,有个给它发消息的同行:[狠啊兄弟,本职工作干什么的?]   系统回复:[我ID很明显啊,奶孩子的。]   同行:[???]   同行:[……6,你是家政类型系统啊?]   系统没回答,只是感叹:[卷啊,太卷了,第一名的真的是系统而不是什么怪物吗?!]   同行:[……]   它以为是系统默认了,内心吐槽。   人家第一名什么配置?家政系统什么配置?你踏马一个家政统出来搞这么多兼职,这不就是玩命,不怕CPU烧废了   吗?!   到底是谁卷啊,就离谱。   系统回复完,就把这厮屏蔽了。   其实做了这么多兼职除了赚钱之外,系统还结交了不少‘关系’。   只要钱多,它什么活都接,渐渐地,它优秀打工统的名号就传了出去,越来越多的主人身份很牛逼的达官贵统,都纷纷找上门。   其中就有一个霸总系统,名下管理着好几家玩偶工厂。   系统去这家玩具工厂打过工,觉得不错,想谈谈合作。   没想到在谈合作的时候,对面就是那位霸总系统跟它谈判,霸总统对它一见钟情,展开了猛烈霸道的追求,特别讨厌。   它们系统没有性别,看顺眼之后去主神那里登记,然后主神会根据它们的数据,拟合出一个新的幼崽系统,作为它们的孩子。   幼崽系统的升级很很耗费钱的。   那霸总统以为它是个离异但独自带崽的系统,想跟它更进一步深入交流。   系统一直拒之于千里之外。   但是现在,它犹犹豫豫的点开了霸总系统的聊天框:[你上次说,等身小玩偶,按成本价给我签合同,是吗?]   霸总统秒回:[嗯。]   霸总统:[同意了?]   系统:[签合同吧。]   霸总统:[但是我现在又有个新的条件,想你答应我一件事。看你这么着急,家里是不是缺钱了?   这件事你如果不答应,合同还是可以签,但要按照正常价走。不过,你应该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你也不想你的孩子没有饭吃吧。]   系统屈辱:[什么条件?]   霸总统:[给你买了几包零食,按照好吃的次序排出来,并且说出原因,吃完记得拍照发给我,我检查(宠溺摸摸头.jpg)]   系统大怒。   可恶!   摸谁的头呢?!   把它当小狗吗还测测测!测什么测!真是丧权辱统!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统穷!它要创业!   等它有钱了,它第一时间把这家伙的玩偶工厂收购了,让这家伙一天二十四小时给它跟阿崽打工!   系统乖巧回复:[好。] 第76章 兰华帝斯25   次日。   因为药效加上身体虚弱的缘故,宁刃一觉睡到傍晚。   他的身体还是很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长大,因为没展翅,劳拉婆婆也估摸不出来他长身体的时间。   所以宁刃现在睡觉的地方还是在他二哥卧室。   傍晚正好是兰华帝斯人开始活动的时候,所以他一醒,睡在旁边的卡洛斯也跟着醒了。   幼崽轻轻啊了一声,状态有点蔫哒哒的,看起来没大有精神。   卡洛斯睡衣敞着,左边胸口处露出一片暗黑色伤痕,他隐约察觉到,长姐刚帮压制下去没几天的暗伤又要发作了。   他抵唇闷闷咳了一声,抬手先摸摸幼崽的体温。   体温还是有些潮热,等会儿L吃饭的时候,再吃一次药就好的差不多了。   “下去吃饭?”   幼崽点头。   于是卡洛斯就换好衣服,提着幼崽的小房子就下楼去了。   宁刃被他一哥提溜出来,感觉到古堡里比之前安静了太多。   他四下闻了闻,没闻见其他熟悉的气息,“咿?”   卡洛斯:“长姐带着他们出去办事,现在估计也快回来了。”   幼崽:“喔。”   卡洛斯没忍住,眼睛一弯,手从小房子的窗户伸进去,挠挠幼崽的掌心,“越来越聪明了,可以听得懂。”   幼崽一挺胸脯:“嗯!”   今天的早餐暂时只上了卡洛斯和宁刃两个人的。   宁刃餐盘小,十分精致,今天的食物里面添了鱼肉,超级清甜,入口即化,混乱之都在最北面,离海很远,他从来没吃过这种鱼。   他吃的香,尼曼森自然看得出来。   管家笑道:“这是深海雪中霜,这种鱼肉吃完后有一定强身健体的效果,滋养胃部,容易消化,特别适合幼崽食用。关键也不贵,一条只要三万金币而已。”   卡洛斯:“嗯,问一问劳拉婆婆,看看以后小七吃的粥里可以不可以加一些。”   尼曼森:“好。”   没人注意到幼崽咀嚼鱼肉的动作已经慢了下来。   一条三万金币,便宜?   他之   前在混乱之都族学学的算数知识都是假的吗?   其实宁刃以前在混乱之都吃的琉璃浆果和其他各种食物,价格也昂贵的离谱,他那洁癖的爹也从来不用次品。   混乱之都靠着秘银矿,富裕之名全域皆知,只是没人跟宁刃具体说过那些东西的价格而已。   这就导致,在幼崽的观念里,一直认为混乱之都的大家都很朴素节俭,毕竟他跟阿宿林还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石头房子呢。   三万金币,可以买其他多少东西!   ……呜呜,这些钱能变成直播间里的星石吗?   宁刃现在听到钱,就会想起那昂贵的商品价格,继而忍不住犯愁。   刚刚还吃的欢的幼崽现在满脸苦大仇深,好像跟那鱼肉有仇似的,卡洛斯担忧的视线望过去。   果然,是抑郁了吧。   情绪变化这么快,就算不是抑郁,小七心理也指定有点毛病。   正想着,古堡外面传来动静。   温多琳带着多萝西娅三个人回来了。   她带领弟弟妹妹在王庭进行的友好交流,进行的非常顺利。   每一家都收下了他们的礼物。   卡洛斯:“怎么样?”   迦米米笑嘻嘻道:“妥妥的,放心吧!”   他飞速冲到正在吃饭的幼崽面前,“小七醒啦,我是六哥,现在应该就只有我你没见过了吧。”   “咿?”   哪里,还有三哥没见呢不是吗?   迦米米眼睛放光:“可爱,叫哥哥,第一声要是哥哥哦!”   多萝西娅一脚踹开他:“第一声要是姐姐,你滚去上学去!”   迦米米:“逃都逃了,差这一会儿L?”他对着多萝西娅做了个鬼脸,“就叫哥哥哥哥哥哥哥——”   “找死!是姐姐姐姐姐姐——!”   卡洛斯抬手扔了个空盘子,沉声道:“要打出去打。”   他们两个同时抓住空盘子,彼此哼了声,倒是没真的出去打,默默闭上嘴。   幼崽捂住耳朵痛苦面具。   五姐和六哥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好吵啊。   卡洛斯摸了摸幼崽的脑袋,表示安抚。   “小   七情况怎么样?”   温多琳将第三军的调兵令牌还给了卡洛斯。   卡洛斯:“暂时稳定。”   就是情绪不太稳定,他犹豫了一下,没说这件事。   温多琳:“我最多再在这里留五天,就必须去前线了。既然小七情况稳定,那我就着手处理你的事。”   卡洛斯抿唇:“愈合暗伤需要几天?”   温多琳:“三天。”   卡洛斯想了想:“姐,你把方法告诉我,我自己来就行。小七需要我照顾,等……”   “咿!”   宁刃站起来,举起手臂,小脸一板,做出强壮的姿势。   一哥的伤重要,他不需要寸步不离的照顾,不让他饿肚子就好啦。   “治疗又不是会昏过去,”温多琳说,“你不放心的话,治疗期间仍旧可以照看小七,以及这次治疗——老四全程陪同。”   “啊?”,西尔廷诧异,立即道:“拒绝。”   他们两个六年前就不对付了好吧?这次要不是看在小七的面子上,他才不会从空蝉回来,还在家里一待就是这么多天。   看着卡洛斯这家伙的脸,他就讨厌。   卡洛斯:“我也拒绝。”   温多琳疑惑:“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们。”   卡洛斯&西尔廷:“……”   温多琳脸一板:“原来我没管,是因为觉得还不到那个地步,但现在有了小七,你们两个之间的矛盾,会严重影响我们家庭的和谐氛围,影响幼崽心情。”   “我们在外面给小七营造良好的社交氛围,自然自己家里也不能放松。”   对对,和好最重要。   宁刃连连点头,饭也不吃了,竖起耳朵听温多琳讲话。   多萝西娅和迦米米已经齐齐坐在了幼崽旁边的椅子上,不知道从哪里揣的瓜子,一人一把嗑的贼欢。   迦米米还塞给了宁刃一颗。   幼崽闻了闻,是瓜子仁,好吧,变小了之后,瓜子仁都变陌生了。   他张嘴咬住,眼睛眨巴眨巴,在和好之前,他特别特别想知道一哥和四哥为什么闹矛盾。   幼崽版大陆史上没有记载的事情,   他都超好奇超想知道。   长姐你多说点嘛!   然而温多琳只丢下一句,就上了楼。   “我在我房间布置准备,十分钟后我要看见你们。”   卡洛斯和西尔廷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两兄弟之间的氛围莫名凝滞。终于,还是卡洛斯率先挪开目光,平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他看了眼啃瓜子仁的幼崽,皱眉给揪了出来,“瓜子仁不在食谱上,不能吃。”   那瓜子仁上还有牙印儿L,宁刃不舍的咂咂嘴,挺香的其实。   卡洛斯:“谁给小七的?”   多萝西娅火速出卖弟弟。   迦米米讪讪:“一哥……”   卡洛斯:“明天你就回学校去。”   迦米米:“一哥你这是心里不爽所以迁怒!”   卡洛斯:“我没生气。”   他给幼崽擦嘴,擦完之后把幼崽放进小房子里的卧室中,提着小房子上了楼。   迦米米瞪着眼:“四哥,你说他是不是不爽了?”   西尔廷盯着卡洛斯的背影,抬脚跟了上去,凉凉道:“在家碍眼,你还是快点回学校吧。”   迦米米:“???”   “嘿——你们!”   他们全进了温多琳的房间,紧接着,那门就紧紧关上了。   多萝西娅和迦米米对视一眼,溜到了房间门口,耳朵紧贴在上面,打算偷听。   -   温多琳房间看起来普通平常。   只有宁刃知道,按下某个开关之后,这里会变成藏着好多娃娃的可爱房间。   他被卡洛斯放在旁边,尽管看不见,还是一直往外探脑袋,好奇劲儿L都快溢出来了。   “统统,帮我实时描述一下外面的情况。”   系统:“包在我身上。”   然而温多琳没有废话环节,直接拿出来了一颗浑圆的金色晶石。   “老一,衣服脱了。”   卡洛斯解开刚穿上不久的领结,解下金链顶针,脱掉了上衣,胸口那团可怖的黑色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西尔廷瞳孔一缩。   “这是——”   宁刃心急:是什么啊。   系统迟疑:“看起来像是一团黑色的愈伤,但是阿崽,我感觉那愈伤在涌动,跟天缝分身的黑气很像。”   宁刃不由担心。   无论什么伤,跟天缝扯上边,肯定都没什么好!   温多琳把手中东西递给卡洛斯,“这是在我们族地陨落王墓发现的晶石,经检测,这晶石是上古时期记载的一种叫‘神之血’的东西,具有拔除邪气的效果。是你身上这团祛除不了的邪气的克星。”   “接下来,老四你用吞噬,把邪气吸到外面来控制住——注意不要吞噬到自己体内,我会把晶石里面的气息渡入卡洛斯身体里。”   有办法解决就好,宁刃稍微放心。   但是兰华帝斯的天缝已经过去六年了,一哥身上怎么还会有这么严重的被邪气侵蚀的伤呢。   这伤又是怎么来的?   而且,被邪气侵蚀之后,一般而言不是会变成怪物么,一哥感觉一点事儿L都没有。   西尔廷:“我帮忙,可以。但是我有个问题,卡洛斯。”   他抬眸,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映着对方平静的脸。   “是你替我挡下了那道来自天缝本体的攻击,你为什么不承认,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最后连尸骸都没留下的西尔呈,所以把愧疚弥补到我身上了是吗。”   “卡洛斯,这六年,你就没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卡洛斯:“你确定要听我的回答吗?”   他直视西尔廷,一字一字说:“不后悔。”   西尔廷忽的笑了,眼角有些发红,他低下头,捂了把脸,再抬头时面上已经毫无异样,“姐,开始吧。”   宁刃听得云里雾里。   西尔呈,不就是他三哥?   他三哥死了吗?没有吧。   他不知道其他哥哥姐姐最后怎么样了,但是记得爸爸说过一嘴,说赫伯特家族第三子,在第一次天缝结束之后就隐居了,几十年都没出来过。   不过,毕竟隔的时间久,他记混了也有可能。   幼崽陷入沉思,有点自我怀疑。   所以,到底是他记错了,还是一哥他们搞错了?! 第77章 兰华帝斯26   就在这种沉闷的氛围之中,卡洛斯暗伤的治疗开始了。   西尔廷神色冷淡无比,但是每一个步骤倒是完成的一丝不苟。   他掌心出现黑色的漩涡,停在距离卡洛斯心口暗伤三公分处,按照温多琳的引导,将伤处的邪气一点点吞噬出来。   兰华帝斯人拥有作弊般的强悍体魄,无惧严寒与极热,但是他们也遭受血脉的诅咒和桎梏,世间精神力境界分为星、月、阳、虚四大境界,可兰华帝斯人,精神力的境界最高也只能达到阳境而已。   传闻中,这是他们始祖给自己留下的诅咒,只有九纹君王,才有可能打破桎梏,到达更高的境界。   兰华帝斯人的精神力天赋很固定,就是金系以及吞噬这两种。金系体现在锋锐的羽翼可以破开世间绝大多数坚硬的武器,而吞噬,小到吞噬花草树木,大到吞噬天光,使得黑暗降临。   因为无法突破虚境,成千上万年的演化过程中,兰华帝斯人觉醒了‘燃血术’。   燃血术可以激发身体潜能,飞出去的羽翼扎在敌人的身体之上,便可吸取对方的生命力和血气,维持燃血术的消耗。   同时羽翼可化为长剑,以锐利之意破千军万马。   除了使用时间过长,容易泯灭理智变得疯癫这一缺点之外,可以说它是将兰华帝斯人的优点长处糅合在一起的绝妙战斗手段。   西尔廷现在周身散发出淡淡红光,羽翼展开,两道王纹熠熠生辉,剩余五道被黑色的漆喷涂掩盖的王纹,也隐隐散发出光芒来。   这是在燃血术状态下使用的吞噬。   卡洛斯不着痕迹皱了皱眉:“我劝你不要这样,一不小心会把邪气吸到你自己体内。”   天缝本体攻击所带来的邪气,不是天缝分身、以及当时四处游离的黑气可以比拟的。   西尔廷闻言眼也不抬:“我想做什么不用你管。”   温多琳左右看了看她这两个嘴一个比一个硬的弟弟,挑了挑眉,“小七在这里,保持安静友好氛围。”   空气齐齐一静。   两兄弟不约而同往幼崽小房子哪里看了一眼。   只见幼崽趴在他小卧室的窗户那里,托着下巴在听他们讲   话,一脸兴致勃勃。   卡洛斯:“……”   他喊了声:“小七。”   “唔?”   幼崽眨眨眼。   卡洛斯:“你没穿裤子,把脑袋塞回去,不要乱听。”   宁刃:“……”   幼崽耳尖红红,恼怒地拍了拍窗户边缘。   他穿的是一体式的小吊带!可恶的二哥,不要什么话都说,容易引起误会的!   卡洛斯嘴角微微一扬。   时隔多年,再次体会到了逗弄弟弟妹妹的乐趣。   西尔廷:“幼稚。”   温多琳:“准备好,接下来会有点疼。”   卡洛斯点点头。   温多琳将一丝淡金色的能量从‘神之血’中引出来,小心翼翼的渡入卡洛斯的伤口中。   卡洛斯脸色骤然苍白下来,刚才还轻松逗笑的神色消失不见,手指轻轻颤抖着。   西尔廷抬手在宁刃的小房子上罩了一层精神力屏障,确保宁刃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才道:“疼就喊出来,小七听不见了,丢不了你身为哥哥的威严。”   卡洛斯没吭声。   西尔廷:“死要面子。”   西尔廷说的没错,卡洛斯就是在死要面子,他眼尾扫了扫紧闭的房门。   他敢肯定,此刻多萝西娅和迦米米那两个家伙,就在外面偷听呢,长姐的房间没有特殊的处理和改造,隔音一般般,他叫出来,绝对会把那两个家伙引进来。   再说……   卡洛斯余光瞥见西尔廷紧绷的下颌。   还有这个家伙在。   他打死都不可能惨叫出声。   叫出来绝对会被嘲笑好多年。   今天疼死了,他都不会出一点点声!   突然被一键静音的宁刃:“???”   他扒拉窗户努力往外探头,手指头摸到一层屏障之后更生气了。   听故事(吵架)听到一半突然被踢出群聊的感觉,太憋屈了吧!   好吧,虽然吃自己两个哥哥的瓜有点不太道德,但是他就是想知道。   不仅他想知道,门外面偷听的迦米米也想知道。   当时天缝来临的时候   ,他还很小,被保护的严严实实,对于自己三哥突然死了,二哥四哥决裂这件事,只听说过一点,具体细节和原因并不清楚。   “五姐,你跟我说说呗,不然显得我跟个外人似的。”   “长姐不是说为了小七要营造良好的家庭和睦氛围吗,你跟我说说,说不定我也能劝劝。”   多萝西娅:“真想听?”   迦米米:“大体原因我知道,我要听细节版的。”   多萝西娅往门口一坐,叹气:“好吧,给你讲一讲。”   门内。   系统精神一抖擞:“你五姐来说了,崽,听我给你转播!”   “好耶!”   宁刃回到自己小床上躺好,顺便关上窗户。   他又看不见外面,干脆一心一意听统统将好了,趴窗户好累的。   多萝西娅:“六年前,父王在位……”   六年前,费利克斯还是兰华帝斯的君王。   与王后希拉里整合大军,一起对抗天缝。   因为兰华帝斯人习惯于黑暗环境作战,于是在整个战斗期间,希拉里王后吞噬了兰华帝斯上空的天光,让战士们保持最好的战斗状态。   费利克斯膝下诸子,以及王庭其余高纹亲王,率领军队在不同方位抵御邪灵,和天缝分身的入侵。   最后一战中。   温多琳率领第一军,冲在最前线,兼之辅助决战的战场,分担压力,生死一线。   卡洛斯则因性情沉稳而被派去镇守后方,如无君王下令,不得擅自行动。   西尔呈和西尔廷两人则分别与其他家族守卫西方与南方,互为依靠。   北方是多伊尔家族的安东哈尔在镇守,东方是费利克斯和希拉里与天缝诸多分身的决战场,战况激烈。   但是谁也没想到的是,西尔呈负责镇守的西方,会突然吸引那么多天缝分身过去。几乎就是片刻功夫,西方的防线就已经溃散。   西尔廷立即支援,并且向镇守在后方的卡洛斯发出请求支援的信号。   但是卡洛斯并没有立即赶过去,而是在一个小时之后才带兵去了西方防线。   等他到了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满目血丝的西尔廷。   他带来支援的士兵也都已经死伤大半。   “你为什么才来?!!”   “卡洛斯!回答我!我眼睁睁看着我哥被吞掉了,只留下来了这个……”西尔廷拿出一只银色的金属护臂,怼在卡洛斯的胸前,哭腔已经带着崩溃,怒吼,“规矩就真的比人命还重要是吗!”   卡洛斯:“后方在求援信号到的时候,有异样出现,我不能不顾父王的命令,你——”   “那我问你,”西尔廷揪着卡洛斯的衣领,指着安稳如常的后方,“那里,那里甚至一丝战火都没有!哪里有什么异样?!”   “你这个只会躲在后方的懦夫,为什么不能早来几分钟!为什么!你早来几分钟,他就不会死!!”   ……   多萝西娅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二哥为什么过去的那么晚,我当时混在军队里面,拿着我刚研究出来的武器,打算去前线来着,结果被二哥揪了出来。”   “二哥当时夺走我的武器,然后才带着支援的军队赶了过去,我不放心,偷偷跟着去看,才听见四哥跟他说了什么。”   迦米米挠挠头:“简而言之,就是四哥怪二哥没有及时支援,导致三哥死亡,他们才决裂的吗。”   多萝西娅:“二哥当时镇守后方,父王跟他特别强调过,没有他的命令不准动。唉……四哥不相信二哥的话,觉得他是古板守规矩,逃避懦弱,二哥觉得自己坚持军令没有错,关乎全族的战争之中,一切大局为重。”   迦米米陷入沉默。   如果三哥没有因为这件事死去,二哥和四哥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是当战事终了,父母不在了,这道血色的裂痕,就永远横亘在他们中间。   或许经过这么多年,西尔廷已经不恨了,他就是想听卡洛斯对西尔呈的一声道歉,但是依照卡洛斯的性子,这件事根本不可能。   所以愈发难解,成了个死结。   三哥和四哥是双生子,四哥最信任最在乎的就是三哥。   迦米米:“唉……难搞。”   “我觉得,如果父王母后活过来,也不一能能把他们劝和。”   多萝西娅:“是呢,也不知道姐姐有什么办法。”   他们两个的谈   话,系统一五一十转播给了宁刃。   系统:“西尔呈死亡后,其他血亲,也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了。”   宁刃听得伤心,“那三哥是真的死了,所以是我记错了吗。”   血亲之间的感应不会有错的,三哥与他们之间的感知断了,那就是已经身亡。   他现在可不会单纯的认为死去的人还会回来,死去就是永远的离开,再也见不到了。   如果死后留下身体,还能相见就去见见,但是三哥的身体都没能留下。   系统安慰道:“每人都有自己的路吧,阿崽不用伤心。”   宁刃:“嗯。”   他在小床上翻了个身,现在二哥和四哥为什么闹矛盾,他已经知道了。   接下来怎么劝他们和好呢?   -   治疗的第一天结束。   卡洛斯心口的那团黑色少了将近一半。   他此时浑身冷汗,试图站起来,但尝试了两下,都因为没有力气而重新跌坐回去。   温多琳站起来:“就相当于这三天都处在暗伤爆发的状态好了,熬过这三天,以后你就不用每个月都受罪一次了。”   她睨了一眼西尔廷:“愣着干什么。”   西尔廷:“?”   温多琳:“把你二哥搀起来,该吃饭了。”   她抬手撤去小房子上的防护罩,拎起小房子,宁刃推开窗户,“咿!”   终于想起他了是不是!   温多琳目光一柔:“小七,午饭要多吃点哦。”   幼崽拍拍自己的肚子,“嗯!”   他们这边交流互动有多自然,那边就有多僵硬。   西尔廷走过去,面无表情的把卡洛斯一把撑起来,立即就要出去。   卡洛斯吃痛皱眉,声音低哑:“衣服……”   他是脱了上衣来疗伤的,现在上面就只有一件解开了扣子的衬衣。   西尔廷:“对不起,耳聋了听不见。”   卡洛斯咬牙:“西尔廷——”   西尔廷:“抹黑您在家斯文整洁的形象了。”   他大概觉得卡洛斯还不够丢人,脚下一顿,直接把卡洛斯抗在了肩头,举了出去:“唉,让你省点力气吧。”   不得不说他这损人的法子十分好使,起码推开门的时候,迦米米和多萝西娅控制不住的长大了嘴巴,并且在反应过来之后,迅速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笑声。   卡洛斯脸黑成了锅底。   “你,等,着!”   西尔廷:“呵。”   温多琳:“不错,很好的开头。果然还是要多多相处,家庭氛围才会更加和谐吧。小七,你说是不是?”   “……”   幼崽点头:“咿!”   起码开始交流了,是个好的征兆! 第78章 兰华帝斯27   现在是午夜。   午饭时分。   按照生物钟来讲,宁刃现在早就呼呼大睡了,但是他今天傍晚才醒过来,加上两个哥哥事情的刺激,一点睡意也没有。   卡洛斯强撑着回屋换了衣服,才冷着脸坐在餐桌前。   这是宁刃苏醒之后,家里第一次吃饭人这么全乎。   按照他们家餐桌规矩的座位来坐,左手边是排行一三五七的座位,右边是排行二四六的座位。   卡洛斯和西尔廷刚好挨着。   原来温多琳不做要求,除了首位两个主座之外,谁爱坐哪坐哪。但是今天,她硬压着卡洛斯和西尔廷两个挨着坐。   宁刃有自己的特殊位置。   原来的座位肯定是不能坐,他坐下去伸手连桌子都够不到。   他的位置在餐桌靠近卡洛斯的位置,也没椅子,就坐在桌面上吃就行。为了方便他吃完就睡保养身体,甚至连他的小房子都放在了旁边不远处。   宁刃让二哥给自己围上特制小饭兜,然后吭哧吭哧干饭。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心理年龄都六岁了,再让哥哥姐姐喂饭就显得太不成熟!幼崽捧着防摔木碗,用小勺子在碗里戳戳戳,三下里有一下能舀到东西就不错了。   周围五个哥哥姐姐,经常看到幼崽舀到一勺空气就往嘴里送。   连最小的迦米米都忍不住有点忧虑。   弟弟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办呦,真是让人操心。   卡洛斯没忍住,“小七,二哥喂你吧。”   幼崽歪歪脑袋,刚想拒绝,然而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捧着碗走到卡洛斯面前,把勺子递给卡洛斯,卡洛斯舀了一勺鱼肉羹喂给幼崽。   满足的一大口,宁刃腮帮子鼓鼓的。   等吃完,卡洛斯接着喂第二口,宁刃拒绝了,他把小勺子拿回来,然后跟着系统指引,走到西尔廷面前,把勺子又递给了他四哥。   意思明显是要四哥喂。   卡洛斯手指顿了一下,反思自己是哪里喂的不好了吗。   西尔廷:“被嫌弃了就要自觉走远一点。”   他接过小勺子,小   心舀了鱼羹,同样喂了幼崽。   然而等他也要继续的时候,幼崽再次将勺子拿走,走向了卡洛斯。   如此反复三四趟,他们终于搞明白了幼崽的想法——   这只崽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自己两个哥哥关系缓和一点。   他是能够感觉到家庭氛围不和谐的。   那么一小点儿,在来回艰难走动的过程中,硬生生让他们几个幻视成一个特别爱操心的小老头。   迦米米首先撂筷子了,急得不行,“哎呀小七身体本来就不好,你们两个坐近一点不就行了吗?累到小七怎么办?真的是!”   迦米米说完,宁刃就一屁股坐了下来,碗一放,往后躺,累的再也都不了了,开始犯困。   幼崽肚皮都没鼓出来多少,都在边走边吃的运动中消化完了。他这一躺不要紧,把卡洛斯五个吓了一跳,以为真的是累太狠了哪里不舒服。   毕竟这个幼弟是他们五个用心之血灌溉,拼尽全力才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卡洛斯:“小七?”   幼崽声音懒唧唧的:“咿。”   在呢。   他翻了个身,一碗鱼羹喝完,虽然没有八分饱,也有个六分了。   唉,不行,真是高估自己了,每天三顿饭都这样的话,二哥四哥没和好,他就要挂掉了。   温多琳把他捧起来,“不舒服吗小七?”   幼崽摇头,然后打了个哈欠,身体一蜷,缩在温多琳掌心一秒入睡。   刚才还在吃东西,精神头旺盛,转眼就这样困倦,真的是困的突如其来,宁刃也不想这样,但是这具身体不答应。   幼崽的身体还需要长时间细致的调理。   温多琳微微放心:“是累到了。”   她把幼崽放入小房子里。   由此可见,提前将小房子放在这里很有必要。   “刚才你们也都看到小七的表现了,他虽然小,但是可以大概听明白我们的话,而很想让你们两个和好如初。”   “老二暗伤好了之后,我就要回前线去,这样,”温多琳沉吟,“你们两个之间的矛盾,终究要自己解决,我不强硬插手。”   温多琳严肃道:“父母不在了,所   以,提供良好生长环境,养育小七长大成人,就是我们几个未来十八年的终极任务。”   这话他们几个都认同。   小七才是最可怜的一个,天生眼盲体弱,没有父母照顾,就只有他们几个哥哥姐姐拉扯。   温多琳:“我离开之后,老四每周最少回家两趟,迦米米要上学,你们两个和多萝西娅轮流照看小七。”   西尔廷本以为卡洛斯回跳起来反对。毕竟在他这位二哥眼中,他退出了军队之后,就是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瞎混的废物。   但是卡洛斯却没吭声,甚至点了点头,表示了同意。   温多琳:“老四小五?”   多萝西娅:“我没问题!”   西尔廷:“嗯。”   卡洛斯静了片刻:“小五,让你做的飞行器做好了吗?”   “快了,小七还小呢,感觉这时候给他,他控制不了吧。”多萝西娅说,“怎么了二哥。”   卡洛斯想起今天幼崽的种种表现,皱眉:“我总觉得小七心中还是介意不会飞这件事的,他情绪变化很快,大概是心中郁结。”   抑郁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也有可能会导致幼崽死亡。   迦米米:“二哥你咋不早说呢,我会逗小七开心啊。”   小七的事现在在他们家里,就是顶顶重要的一级事件。   毕竟他是整个兰华帝斯唯一一个没有展翅的幼崽,未来会不会长大,如何长大,都是未知的课题。   他们相当于摸着石头过河。   多萝西娅:“这样的话,那我回到研究所以后,把其他的东西放一放,先把飞行器研究出来。”   卡洛斯点头。   然后,扭头看向西尔廷,态度说不上冷淡但也没好哪里去。   “以后在小七面前,我们之间,能装就装一下。”   西尔廷:“语气装一装就行,小七看不见,我可不想对你摆出一副笑脸。”   卡洛斯呵呵:“彼此彼此。”   他吃完,想提着小房子一起上楼,结果脚一软,险些直接磕在桌子上,眼前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没看见西尔廷下意识直接伸出来,但又生生收回去的手。   其他三人假装没有看见,默默交换了个视线。   迦米米:“我来帮忙!四哥,二哥就交给你了。”   少年嬉皮笑脸贴上来,提着小房子就跳上了二楼,卡洛斯一口气没上来,“你…你慢点!”   西尔廷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这次没作妖,只是讥嘲了两句,就搀着卡洛斯回了卧室休息。   -   古堡渐渐安静下来。   宁刃再次睡醒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他刚一睁眼,就听见了系统激动的声音:“阿崽!主神先生回复了我的邮件!”   宁刃的瞌睡顿时消失不见:“邮件?”   “嗯嗯!”   系统在马不停蹄的兼职中,终于听到了它期待已久的邮件回复的声音。这姗姗来迟的邮件让系统当场眼含热泪,抱住亲了一口才打开来看。   “阿崽,我给你念。”   宁刃:“好!”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主神先生的回复相当简洁。   [亲爱的小系统:   辛苦了,阿刃已经到了成长期了吗?   失明这件事,不要太过担心,如果有一天,你们离开了兰华帝斯,再将附件里面的信给阿刃看,那个时候的他,应该已经长成了少年,可以对自己的人生选择负责了。   【附件(待查阅)】   最后,星石不能给你们太多,但是考虑到阿刃的情况,零花钱给你提高了比例,现在已经打到了你的账户上,记得查收哦~   ——掉发愈多的主神。]   系统率先去看了眼自己的账户。   那上面多了二十万星石!   系统:TUT   “崽,咱有钱了!真的有钱了!”   天上掉馅饼一夜暴富不外如是。   宁刃:“可以买东西啦。”   “嗯!对了,还有个附件,”系统好奇的点了下附件,点击之后,附件并没有展开,而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锁的标志。   系统想起主神先生第一次给他回复的邮件中说过,等到阿崽过了幼崽期,主神先生会告诉它有关于阿崽在这个世界的一。   这个附件里面装的,就是主神先生想告诉他们的吗?   宁刃:“还有什么吗?”   系统:“附件暂时打不开。先不管啦,我们去买心眼!”   “阿崽你直播间有十二万多,我自己打工剪辑视频赚了七万,主神先生给了二十万,我们完全可以把[心眼]买回来了。”   他们重新打开商城,系统兴冲冲准备购买的时候,听见了宁刃犹豫喊停的声音。   “统统,我……”   “我想先买[命运岔路]。”   系统:“[命运岔路]不着急啊崽崽,你的眼睛是最重要的。我们要是买了这个,可就只剩下”   宁刃安静了一会儿,摇摇头,“命运岔路和天缝相关,统统,天缝会死很多人,阿刃的一双眼睛跟他们比,不重要。”   系统着急:“但是他们跟你没有关系。”   宁刃不解,声音闷闷的跟系统解释:“有啊,阿刃是个胆小鬼,成为不了厄里加兰那样原本历史上的的大英雄,保护不了大家,所以才要靠[命运岔路]。”   “钱可以再赚,[命运岔路]买晚了怎么办呢。”   小孩子有自己的一套直白的思维逻辑,在这个逻辑里面,很难说服他。   系统特别严肃:“阿崽,你身上的勇气剥夺debuff就是因为保护大家留下来的,才不是胆小鬼!”   宁刃语气低落:“那是阿刃不知道死去会回不来,如果知道了的话,我或许就不会……统统,先买[命运岔路]嘛~”   他大概是察觉到系统情绪变了,就没继续说下去,又开始耍怪作弊,拿出撒娇这一套,明明都看不见它在哪里,还努力眨眼睛试图卖萌。   系统气结,又心疼又生气。   它发现宁刃似乎在钻牛角尖,但是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系统这次是真的生气,背过身去狠狠擦了两把眼泪,“就这一次,不许再说话不算话了。”   宁刃顿时喜笑颜开,“嗯嗯。”   系统一狠心:“这一下买了,所有的钱就都没有了qwq……”   还好,它提前把玩偶周边的尾款打了过去,就等着玩偶周边上市了,不然它打工要打到什么时候。   【商品购买成功!】   【[命运岔路]以放入您   的背包!】   这件商品是被动触发类型,绑定了之后不用去管,等到时机到了,就会跳出来提醒使用者。   宁刃终于放心。   从此以后,他就可以安心躺平努力长大了!   “统统你真好。”   系统:呜……   好了现在全身上下还剩下一万零一星石,再少两个子,直播间商城都要被迫关闭了。毕竟商城打开的条件是满一万星石。   商城助手:“您购物车中的[心眼],有微体验功能,只要签署必购合同,就可以提前装载该功能。只需一万星石即可。   系统:“……”   它看了眼这所谓的合同。   必购合同,相当于贷款提前消费了,签署之后如果最后没有在规定时间内购买成功,要付出相应的赔偿不说,装载的心眼微体验模式,也会被迫卸载。   商城助手:“微体验效果,大约是从十成瞎变成八成瞎的程度。”   那这两个没什么区别吧。   宁刃听完商城助手的解释之后,“统统,我们省点钱,不着急——”   “买!”   系统斩钉截铁:“值!”   就算买完只剩一个子儿,就算商城暂时关闭,那也值!   系统特别认真的对宁刃说:“我们阿崽是最棒最棒的小孩,当然值得最好的。”   宁刃耳朵尖变得红红的,“哪、哪有啦。那买吧……”   他心底暗戳戳升起一抹小期待。   一万星石付款完毕,必购合同正式签署。   【叮![心眼]微体验模式正在装载!】   【装载成功,祝您使用愉快!】 第79章 兰华帝斯28(捉虫)   宁刃只觉得心中一热,然后‘眼前’就变了。   他此时蒙着眼罩,但竟然可以‘看’见周围模糊的景象。   犹如天光倾泻。   他黑暗的世界中再次出现了现实的光。   心眼的[微体验]模式,就像是一个极度近视的人,处在只有黑白两色的模糊世界中。只能看清物体的大概轮廓和虚幻线条。   系统切换了一下幼崽的视角,嘶了一声马上退出。   还真的是八分瞎,好怪的感觉。   这种光线刺激不是直接反应在宁刃视网膜上的,所以他长时间没有见光的眼睛并没有刺痛感。   他原地坐着适应了一会儿L,然后走出小房子,这次很顺利的从他二哥床单上滑下来,感觉特别特别新奇。   幼崽在他二哥卧室里背着小手溜达。   倒没有跟上次一样触发什么机关,这座古堡里所有能够威胁到幼崽生命安全的东西,几乎已经全部拔除。   他时不时发出‘哇哇’的声音。   毕竟兰华帝斯的装潢风格,与混乱之都可谓是天差地别,纵然视线特别模糊,但也不影响幼崽将自己的脸凑上去瞅他看不清的。   哇,这个花纹好好看,什么不是花纹是花瓶?好吧,那这个花瓶好好看。   系统时不时给他纠正他看错了的东西,心中泛起酸涩。   阿崽明明就很想看见啊。   这么模糊的视线,这么点光,就让他这样开心。   从十成瞎变成了八成瞎。   幼崽满屋溜达,卡洛斯因为疗伤而沉睡没有察觉。   溜达到门边的时候,宁刃发现卧室的门没有锁,大概是因为卡洛斯状态不好,不放心他一个人看护幼崽,所以留了门缝,方便其他人过来查看。   这方便了刚开‘心眼’忍不住四处走的宁刃。   不怪他,瞎了这么长时间,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能看见一点点了,他当然想去四处看看。   这是他第二个家呢!   为了避免二哥醒来后找不到自己,宁刃特地拔了几根自己的羽毛,取下红色眼罩,把羽毛系在了头顶,确保自己显眼无比,才从门缝里正大   光明走了出去,然后一下子撞到了门框。   系统:“……”   宁刃:“……”   幼崽若无其事的挪了挪脚步,走之前把门缝推的大了点。   [啊啊啊崽崽!好可爱!]   [拔自己的羽毛插在头顶哈哈哈哈,像个小鸡崽!]   [崽崽知道自己是厄里加兰了,所以这次的结局时不时会不一样,崽已经很惨了。]   [崽崽会不会把天缝还会来的事情告诉他的哥哥姐姐?崽不会说话,写总行吧?]   [em前面的,没有考虑崽崽现在在其他人眼里才刚破壳吧,怎么可能会写字……]   [你们都在看崽崽,只有我在关心姑获鸟(烟]   卡洛斯的房间在二楼,离楼梯口很近,台阶上铺着黑色的厚厚地毯,很软和,宁刃并不怕摔着,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下挪。   台阶太多了,宁刃身后的白色翅膀轻微抖了抖,似乎是想飞,不过那股冲动很快就消失不见。   幼崽叹了口气。   得让二哥在这边做一个滑滑梯,不然他上下楼好不方便的。   -   迦米米还没睡。   他白天的时候没好好吃饭,自己给自己开了个小灶。   小七身体太弱,家里之前在餐桌吃的绝顶美味,例如顶级岩浆、极寒蝉蛹、甜酱暴风眼……都不能吃。   岩浆还好,用特殊的材质乘着,散发不出来热量,但是长姐和二哥担心小七在餐桌上会不小心碰到,所以一刀全切,这些美味都不让上餐桌了。   唉。   他在学校可是很想念这些东西的味道的!   迦米米嘴馋,加上他房间的床被拆了,吊在半空睡也睡不着,干脆就去了库房,把这些一刀切的食物全给找了出来,一一摆盘,端到餐厅慢慢享用。   所谓甜酱风暴眼,就是一道非常美味的甜品。   捕风人用精神力把暴风吞噬压缩,中间注入用冰霜裹住的特制甜酱,在嘴巴里炸开的那一瞬间,可以让舌尖爽飞。   这道食物之所以被温多琳切掉,是因为它在吃之前,会卷起一道细小的‘微风’漂浮在空中。   如果幼崽一不小心碰到,大概率   会被卷到天上,危险程度三颗星。   迦米米吃了一堆甜酱风暴眼,现在餐桌上空已经出现了二十多个小风卷。   极寒蝉蛹让桌面浅浅覆盖了一层寒霜,它散发出来的寒气被小风卷卷起,寒气四溢,云雾缭绕,整个餐厅和大厅特别凉快。   凉快到有点冷。   宁刃挪下最后一个台阶,抱着胳膊轻轻发抖,轻轻打了个喷嚏。   嘶~不是错觉,真的好冷。   楼上楼下的海拔温差相差这么大的嘛!   在宁刃心眼的视野里,楼下比楼上还要模糊,八成瞎好像又变成了十成瞎,雾茫茫的一片。   忽的,一点细微的咀嚼的动静传入耳中,伴随着斯哈斯哈的呼气声。   嗯?   这个声音,感觉是六哥?   现在不是哥哥姐姐睡觉的时间吗,怎么六哥没睡。   宁刃双手往前伸,一点点挪步过去,抬头看见了桌子的轮廓,和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影子。   就仅仅是影子而已,五官看不清,衣服穿得什么也看不清。   宁刃跟他这位六哥并不是很熟,毕竟迦米米回家来的时候,他在昏迷,后来他醒了,迦米米又跟着长姐出去友好交流,他们两个好像都没说过话呢。   嗯……不太熟的六哥好像在偷吃。   宁刃闻见了空中逸散出来的食物香气,甜丝丝的,很香醇。   不知道是什么食物,但想吃。   幼崽顶着寒霜狂风的‘恶劣天气’努力前行,他其实想出声说话来着,但是越靠近风就越大,他一张嘴,风就糊了上来,说不出话。   迦米米吃的正欢,翘着的二郎腿放在桌子上,一个球一个球往嘴里丢。   “爽~啊~”   得想办法在家里多赖几天,不然回学校又得过苦日子了。   他炫完一盘,端起顶级岩浆喝了两口,咂了咂嘴,打算再去拿点吃的,但是他刚刚坐好,余光一瞥,瞥见了一个努力往这边挪动的几片羽毛。   ……嗯?羽毛?   迦米米脚步一顿,然后定睛一看。   只见他那原本应该在他二哥卧室乖乖睡觉的幼弟,特别艰难的往他这边挪步,空气里缭绕的寒   霜已经悄悄攀附在了幼崽黑色的发梢。   迦米米:“咳咳咳!!!”   他直接呛住,弹射起步,忙不迭跑过去:“哎呦我的小祖宗哎!你什么时候来的!?这地儿L是你能来的吗?”   宁刃听见声音,努力抬头:“油……”六哥。   他伸手,触碰到了一团凉飕飕的风,下一秒,幼崽整个儿L被风卷了起来,biu~一声飞上了天,在吊灯和餐桌中间上下颠簸。   他的翅膀无意识稍微张开了一些,本能的在循着风的气流平稳着幼崽的身体。   宁刃头顶的几根被红色眼罩绑住的白色羽毛倔强得没有掉下来,他凑着这个机会,看到了整个大厅的轮廓。   迦米米慢慢瞪大眼,“会、会飞了。”   他忽的激动大声道:“小七会飞了!”   “长姐!二哥!四哥!五姐!——!!”   “小七会飞了你们快出来看看!!!”   多萝西娅忍无可忍,一脚踹飞她卧室的门,飞了出来,“吵死了迦米米。小七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她便看见了努力在半空中稳定身形的幼崽,缓缓长大嘴巴。   温多琳、西尔廷和卡洛斯也都出来了。   他们年龄大些,比较冷静,微微错愕之后,就看了出来,幼崽只是被风卷了上去,羽翼本能的在维持身形稳定而已。   卡洛斯抵唇咳了咳,感到了一楼特别低的温度,顿时皱眉。   他抬手用精神力控制住幼崽,把他稳定住,然后变掌为爪,隔空一抓,宁刃便被拉到了他的掌心。   冰凉一片。   卡洛斯捏起幼崽的爪子给他搓着,语气不太高兴,低眉:“迦米米,你把小七拿到这里干什么,他受寒了怎么办。”   “冤枉二哥,小七自己跑下来的嘛。”   卡洛斯一顿,随即眯起眼,看向掌心的小崽子:“自己跑出去的?”   宁刃特心虚。   他脑袋在卡洛斯掌心蹭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头顶的羽毛,“咿。”   不生气,他都有在自己身上做标记,很方便找到的!   然而他头顶羽毛虽然顽强的没有掉,但是早就被风吹的乱七八糟,整个崽   子像是刚从鸡窝里扒拉出来的一样。   此时再一蹭,显得特别傻乎乎的。   “……”卡洛斯忍俊不禁。   嘴边训斥的话没说出来,抬手在幼崽鼻尖点了一下,“以后不许,家里有时候也很危险。”   西尔廷嘴角一扬,“语气这么凶干什么?多可爱。”他刚想伸手摸摸幼崽,就被一巴掌拍开。   卡洛斯凉凉道:“发烧了更可爱。”   西尔廷:“……”   宁刃:“……”   温多琳看了眼幼崽的翅膀,心中升起淡淡的疑惑。   从小七刚才的表现来看,翅膀是没问题的,而且小七也不抗拒不害怕飞翔,展翅前的能量积累也足够,为什么就是飞不起来呢。   这念头一闪而过,就被捧着成长日记冲过来的多萝西娅打散了。   多萝西娅边写边笑:“今天,小七从二哥房间偷偷溜出来,被迦米米吃的甜酱风暴眼吹飞,小七头顶绑了几根羽毛,感觉像是古老部落出来的小家伙……”   今天轮到她写成长日记。   她留下来的扉页寄语是:   “我的弟弟厄里加兰,要永远做最可爱最快乐最单纯最无忧无虑的小朋友哦~   宇宙无敌甜酷五姐多萝西娅留。”   写完今天的记录,她还画了幼崽现在被捧在掌心的模样。   多萝西娅:“搞定!”   温多琳:“小七的作息跟我们不太一样,以后照看的时候多注意一下。小五,你天黑了是不是就要走了?”   “嗯,给小七研究出来会飞的辅助器比较重要,我在家待着也没什么事。这个成长记录本还要交给二哥来呢。”   西尔廷:“给这家伙疗伤完了以后,我也得走了。”家里人不知道他在冈十区,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除了宁刃。   他晓得自家四哥在暗戳戳干坏事。   温多琳:“嗯,我也要走。”   前线离不开她。   迦米米仰天长叹:“唉,看来我也快回学校了。”   温多琳:“以后再想吃这些食物,端到自己房间里锁起门来吃,不要在波及到小七了。”   迦米米:“略   。知道了。”   真是的,偷吃个东西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他们家里的人,总难长时间聚齐,宁刃身边热闹了一段时间,过两天便又会恢复冷清。   都要走,居然就剩下了二哥一个人在家里陪他。   大家习以为常,神色都很平静,心里却总还是有点不舍的,只是都觉得自己长大了,父母也不在了,没有再恋家的理由。   他们五个简单说了两句,正打算继续回去休息的时候,听见了一声细细小小,特别努力才憋出来的——   “…哥……鸽各…姐…结皆……”   血瞳青年掌心的幼崽,吭哧吭哧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心眼]映着他这一世家人的轮廓,幼崽露出一个大大的、牙齿稀疏的笑。   他终于看见他们了。   真好。   他身边五个随便拎谁出去,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此时目光都含着惊喜和温柔,特别珍惜的看着这只小小的、对他们展露笑颜的幼崽。   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   昨天还咿呀啊嗯说话的小崽崽,今天就可以喊他们了。   “再叫一声?”   不知道是谁开了这个头,他们稳重的模样快速消失,纷纷伸出狰狞的魔爪。   “小七再叫声哥哥!”   “小七叫姐姐!”   “哥哥哥哥!”   “姐姐姐!”   卡洛斯眼疾手快把幼崽护在心口,低头笑道:“别听他们,叫二哥。”   多萝西娅:“今天必须记下来,是小七第一次叫姐姐的日子!”   “是第一次叫哥哥的日子!”   宁刃嘿嘿嘿嘿笑。   他就知道会争起来,努力了很久,才一起说出来的。   温多琳目光逐渐柔和,好像又看见了父王母后在世的时候家里欢乐的模样。   从今往后,他们兄弟姐妹,好像又有了一个必须要回家看看的理由。 第80章 兰华帝斯29   接下来的两天中。   卡洛斯的心口的暗伤慢慢愈合,终于恢复如初。   那金色的‘神之血’消耗了大半,还剩下指甲盖大小。   治疗结束,温多琳也要即刻启程,耽误的时间越久,前线的战事就越不稳定。   她将剩余的神之血给了卡洛斯:“这一小块,你给小七做个吊坠挂在脖子上吧,当个装饰。”   卡洛斯:“前线不需要?”   温多琳:“这么点,用处不大。”   卡洛斯闻言不再多说,把剩下的‘神之血’收下。   他身上的伤是西尔呈死亡后,在西尔廷身边支援的时候,替他挡了一道攻击后留下来的,西尔廷一直以为他的伤早就好了,却不想一留就留了六年。   如今全数愈合,西尔廷道:“我今天就走,看好小七。”   卡洛斯:“不用你多说。”   温多琳叫住他:“等一下,我还有事要交代。”   她看向西尔廷,意有所指:“虽然家里不强制要求你以后一定要干什么,但是老四,你自己要清楚。”   西尔廷没说话。   温多琳:“多萝西娅前天就走了,不知道她研究化尸水的进度怎么样了。”   “长姐关心这个?”   “我近来发现,部下在清点战士死伤情况的时候,尸体的数量对不上号。”温多琳微微拧眉,“不知道是被邪灵当场吞噬了,还是……”   西尔廷:“长姐怀疑,这件事与王庭内外族人失踪有关系?”   卡洛斯:“倒不能仅仅因此就判定这二者相关,长姐,还有其他线索吗?”   温多琳:“没有,来的时候着急,我这次回去会好好调查的。另外,你们也要多多留意,我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小五的化尸水研究出来之后,老二你派人立即给我送来一批。”   兰华帝斯王族人的尸体是不能随意处置的,一般有两种处置方式。   一是自己家族的长辈处理,封闭在尸体生前的住所之中。   二是埋葬进陨落王墓外圈的水晶棺椁,死后一起拱卫历代君王的王墓。   普通族人的尸体则没有这么多的禁忌   和规矩。   入了军队,战士的身体和姓名,则全交由主帅处置。   卡洛斯:“明白。”   他刚刚进行完最后一个疗程的拔除,身体的虚弱感正在慢慢消失,胸口呼吸之间若隐若现的刺痛也不见了。   他把外套披好:“小五下次回来我会跟她说的。”   他们现在一家六口,西尔廷不知道在哪里鬼混,小五在她的研究所基地也神神秘秘,从不让他们进去参观。   一切商议妥当,温多琳和西尔廷看过还在睡梦中的幼崽后,就离开了——   顺便拎着迦米米回了学校。   -   半月后。   宁刃已经适应了这种八成瞎的视野。   他晚上跟二哥一起去第三军,白天就在家里睡觉。   宁刃知道自己的作息跟兰华帝斯不一样,一开始他觉得不调整也没什么,但是他白天醒来的时候会饥饿,他一醒,二哥就会醒,忙活着给他准备食物和玩具。   连带着整个古堡的侍从都跟着二哥休息不好。   于是宁刃开始努力调整着自己的作息,努力了十天,才差不多把自己作息掰了回来。   他只要克服晚上那一小会儿的困意,就不成问题!   六哥走之前慷慨贡献了他的一整套床板,宁刃的小房子再次升级。   从仅有的一个小卧室,升级成了缩小简易版的古堡。分量不清,还有启蒙用的小玩具,卡洛斯闲下来的时候,会在军营给他读故事书。   宁刃毕竟之前就会说话,一旦开了口,语言进步飞速。   他现在已经可以简单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终于,在今天晚上吃第一餐的时候,宁刃扒拉住他二哥用餐的手,“碍哥。”   卡洛斯:“嗯。”   他低头:“想吃我盘子里的菜?”   宁刃憋了憋:“鸟!小鸟!”   小鸟对不起,他真的不是故意等到现在才要来救你的,谁叫你的发音这么难读的。   卡洛斯:“想吃鸟肉?”   “不。”   宁刃努力稳住,“姑…鸟,见。”   卡洛斯诧异:“姑获鸟?小七想见姑获鸟吗。”   确定不是想吃?   幼崽按住他的手指,严肃点头:“见,小鸟!”   特别强调了见这个字。   好吧。   竟然真的是想见姑获鸟。   卡洛斯不太理解,难道是因为他之前跟小七说过,姑获鸟曾经把他偷走过,所以才想见一见吗。   卡洛斯沉吟:“这个……”   宁刃紧张起来。   小鸟不会又倒霉的被宰了吧。   不过爸爸说过,小鸟是不死之鸟,多被宰一两次应该没什么事吧……   卡洛斯:“你再叫两句二哥,我就带你去看。”   宁刃:“……”   他满脸黑线。   “碍哥。”   卡洛斯:“清楚些。”   “碍……二哥!”   卡洛斯满意了,“好,吃完饭就带你去,关她的地方就在军区大牢,但是有一条,你不许乱跑听见吗?”   宁刃:“嗯!”   卡洛斯:“快吃饭。”   -   第三军。   军区大牢。   这里的环境比卡洛斯房间里的暗牢差不少,处处都有斑驳血迹。   在宁刃眼中,这些血迹都成了黑色的小点点。   因为看不清,所以除了觉得味道有点难闻之外,他并没有不适的感觉。   姑获鸟是上古神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实力大跌,沦落成了一个偷崽贩子,但因其杀不死,关押她的牢房在最里面,用特殊的锁链缠绕了一圈,避免她逃出去。   卡洛斯带着宁刃过来的时候,姑获鸟正在百无聊赖的数自己掉了多少根羽毛。   听见动静,她爪子在身上挠了挠痒,打了个哈欠:“谁啊,谁啊。”   卡洛斯:“你在这里倒很自在。”   姑获鸟懒洋洋看过来:“说了很多遍了,偷你们家孩子的不是我,是我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那个该死的,低贱的雀灵!”   卡洛斯不信:“那你让她出来。”   姑获鸟摊摊爪子:“没办法呢,她一看自己被关了起来,怕受刑,就缩起来了呗。”   卡洛斯:“……胡言乱语。”   姑获鸟眼珠一转,“我闻到了幼崽的味道,你家那个?”   宁刃从他二哥脖子后面探出头来,小声说:“小鸟?”   他的世界是黑白两色,所以呈现在他视野里的,是只黑白的大鸟,懒懒的,看起来没什么力气。   好在声音听起来比较中气十足,应该没有收到虐待。   他今天眼上蒙着的是黑色的丝绸,衬得小脸苍白,一眼看去,便知是只身体不大好的幼崽。   姑获鸟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她几乎是瞬间扑到了牢笼的锁链上,眼珠死死盯住幼崽眼睛上覆盖的黑绸。   嘴里发出有点疯狂的叫声:“啊!啊!!”   锁链被她晃的叮当作响。   卡洛斯和宁刃都吓了一跳。   卡洛斯护着幼崽往后撤了一大步,“夜鹭!”   他声音一冷:“之前没有空理你,我看你是——”   宁刃拍拍小心脏:“碍哥,不气。”   宁刃想起来,当初阿宿林把夜鹭抓起来的时候,祛除掉了她体内的另一个要抢占她身体的雀鸟灵魂。   现在这个时间,那只雀鸟的灵魂,应该还在姑获鸟体内。   卡洛斯:“小七,这里危险,我们走吧。”   姑获鸟:“别走!别走!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这个孩子……”   她眼睛还在盯着幼崽,声音却低了下去,大概是看出她刚才的动作吓到了孩子。   卡洛斯没有理她,他对姑获鸟的警惕心再次提到了最高。   宁刃却戳戳他的耳朵:“碍哥,过去。”   “不行,太危险了。”   姑获鸟:“不危险不危险!”   她化成人形,变成了长相清丽绝伦的女子,一把扯住外面的锁链,将自己的手束缚住,“这样行了吧?”   “……”   “二哥,去,过去。”   卡洛斯:“小七……唉。”   他把幼崽从他脖子上拿下来,小心护着,慢慢靠近了牢笼,停在了姑获鸟触碰不到的位置。   姑获鸟努力往前伸手,指尖却始终触碰不到幼崽。   宁刃犹豫的探出手指,软软的指尖在卡洛斯警惕的视线中,和   姑获鸟的指尖轻轻碰到了一起。   滴答。   好似有冰凉的水珠落入心间。   姑获鸟眼底刚才的疯狂之意慢慢褪去了,“不是他……”   “对不起,你蒙着眼罩,一瞬间,真的很像我的孩子。吓到你了吧。”   宁刃摇摇头。   他十分惊奇。   原来小鸟还有不骂人的时候,她没疯之前,真的会好好说话。   卡洛斯再次后撤一步:“你体内真的有两个灵魂?”   姑获鸟又恢复之前懒洋洋的姿态:“昂,不然。”   卡洛斯:“你没办法驱除?”   姑获鸟:“昂,不然?”   卡洛斯:“……”   虽然是上古神鸟,但是这个态度真的很难不让人手痒啊。这家伙能活到现在,肯定不知道涅槃多少次了吧。   宁刃:“放,小鸟,飞。”   姑获鸟笑笑:“呦,小家伙很好心呢。”   卡洛斯:“不行,谁知道放她出去之后,她会不会又在王庭偷幼崽。”   ……对哦。   宁刃一脸纠结。   姑获鸟优雅的翻了个白眼:“我还不想走呢,我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不然真的要被那个家伙腐蚀成弱智了。”   宁刃陷入沉默。   他想起来那姑获鸟在他头顶筑巢,每日输出友好问候语言的那些年……其实跟弱智也差不到哪里去了好吗。   如果不是在混乱之都最后关头,姑获鸟出来力挽狂澜了一下,他会一直认为小鸟是个脑子不好的傻鸟。   大牢不宜多留,宁刃在沉思中被卡洛斯带了出去。   姑获鸟不愿意走,他也没办法,当时爸爸是怎么把姑获鸟治好的来着……好像是用了个珠子,然后是他们银尾弥族的空间天赋。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提前把姑获鸟体内那只雀鸟灵魂驱除掉。   幼崽思考事情,小脸皱成一团。   卡洛斯也在想,为什么他弟弟会对那只鸟那么重视?   想了半天,想明白了,哦,这一定是小七自己飞不起来,就想让其他鸟飞起来。   一切都是因为他弟弟太善良懂事了。   卡洛斯揉揉弟弟的小翅膀,忽的叹了口气,语气怜惜:“别伤心。”   宁刃懵懵的抬头:“……?”   “没。”   没伤心啊。   卡洛斯跟耳聋了似的,哄道:“不伤心,等会给你加餐。”   宁刃顿时:“嗯!”   虽然不知道二哥想了什么,但是加餐没理由拒绝!   -   姑获鸟的事情至此,暂时告一段落。   又过半月,宁刃收到了多萝西娅送来的礼物——   是一件银色金属打造而成的轻薄羽翼,宁刃把自己原本的翅膀收起来,穿上这件银色金属羽翼。   羽翼两侧有穿戴用的肩带,肩带底端则有用来控制羽翼前后左右飞行的手柄,手柄上设置了速度限制,保证幼崽安全。   宁刃非常快的掌握了这件金属羽翼,握着手柄在家里飞来飞去。   哇,这件东西和飞飞木比起来,有点点难。   在空中飞了一圈,宁刃慢慢降落,高兴道:“二哥,好玩。”   卡洛斯:“你五姐说了,暂时没有研发出来避障功能,所以你飞的时候,身边一定要有人护着。”   宁刃挠挠头。   他有避障功能啦,虽然现在还看不清,但是统统会提醒他的。   “对了,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卡洛斯微微一笑,张开手,掌心里有一颗精致的金色吊坠。   这是温多琳留下来的神之血,他用精神力炼化重新塑形,现在变成了一对小翅膀的形状。   他放在幼崽手里。   宁刃捏了捏,硬硬的,边缘翅膀尖那里本来该是锋利的,但是卡洛斯怕他被割手,一律打磨的非常圆滑。   他捏完,放在鼻尖闻了闻。   卡洛斯:“是小翅膀,不喜欢的话就——小七!!”   他声音骤然拔高。   只见幼崽把‘神之血’放在鼻尖闻完之后,怔了两秒,直接一把塞进了嘴巴里。   卡洛斯赶紧把幼崽捏起来晃了晃,“吐出来,等下卡住了!”   宁刃吐吐舌头,嘴巴里干干净净,什么小翅膀,什么神之血,都不见了。   卡洛斯:“???”   他瞳孔地震:“你咽下去了?!”   那么大个儿那么坚硬的神之血,说咽就咽了?!   怎么可能!   “嗝。”   宁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呢,就把二哥的礼物吃掉了。他拍拍自己的肚皮,好像,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他打嗝,卡洛斯脸色实在更难看了,攥住幼崽就往劳拉婆婆所在的后山飞去。   早知道那金色的破石头还不如扔了好,万一吃出来什么毛病怎么办。 第81章 兰华帝斯30   后山。   小木屋。   “吃下去了?”   劳拉婆婆仔细看了看幼崽的口腔,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确定吗?”   “确定。”   卡洛斯也是着急,他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挤在这件小木屋里,只能弯腰半蹲着,“这么大一块儿L,一下就咽下去了。”   那‘神之血’做出来的羽翼再小,对幼崽的喉管而言也难以下咽,怎么可能咽的下去?   卡洛斯担心是长姐拿神之血给他拔除暗伤的时候,邪气钻进了神之血中,这才导致了现在的变故。   劳拉婆婆按了按幼崽的肚子,“难受吗小殿下?”   宁刃:“不难受。”   劳拉婆婆叹气:“小殿下怎么乱吃东西呢,是平常的食物不够吃吗?”   卡洛斯:“不怪小七,是我没看住。”   宁刃自觉做错事情,又给二哥惹了麻烦,垂下小脑袋,老老实实道歉:“二哥,对不起。”   但这事也不能完全怪他。   他是塞进了嘴里,但是没有咽下去,一愣神嘴巴里就空了……好像是那颗金色小翅膀自己跑进去似的。   卡洛斯安抚:“没事。”   劳拉婆婆检查了一通,并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卡洛斯担心的被邪气所污染。   二殿下太担心,也不想想,神之血都都可以驱逐邪气,怎么可能会让邪气侵蚀呢。   反而是幼崽被照顾的很好,软趴趴的身子骨都比之前硬邦了。   劳拉婆婆:“这样,您先带着小殿下回去,我这两天都在家,小殿下如果有哪里不对劲了,您就再带着他来看看。”   也只能如此了。   卡洛斯带着宁刃回了古堡。   一整晚,他都时不时关注幼崽的情况。   宁刃吃吃喝喝丝毫不受影响,正常无比,顺便还在军区背上五姐给他做的小翅膀飞了一圈——   由于卡洛斯连续两次丢崽,留下来了严重的ptsd,只要是他照看宁刃,就必须隔一小时检查一次幼崽的状况。   不过慢慢的,宁刃现在的活动范围在慢慢变大。   虽然还是不能离开他二哥的视线,但比起他最开始的时候只能无聊的待在小房子里,还要加上一层连声音都屏蔽掉的防护罩,可好了太多太多。   等到凌晨十分,天快亮了,宁刃才跟着他二哥一起回家。   直到晚上睡觉前,他都没有丝毫的不适,卡洛斯也逐渐放下心,给他擦脸洗澡,用之前剩余的心之血泡脚。   一系列操作完毕,才把翻新的小崽子塞回了他的专属小房子里。   “梦安,小七。”   “梦安,二哥。”   宁刃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一卷被子陷入梦乡。   兰华帝斯不说晚安,因为他们白天睡觉,也不说日安,因为他们讨厌太阳光。   他们睡觉前说的是‘梦安’。   宁刃一开始还别扭,后来就习惯了。   厚重的帘子遮住了外面的亮光,卧室内逐渐安静下来。   正午时分,熟睡的幼崽身上突然亮起柔和的金光,金光将他包裹着,从小房子里飘出来。   那个巴掌大的小身影,开始一点点的变大、变大……   -   最后一抹光落入地平线。   卡洛斯睁开眼睛,习惯性的第一时间看向小房子,然而扭头就怼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   卡洛斯瞳孔缩紧,屏住呼吸。   他旁边睡了个六七岁的小孩,光溜溜的,没盖被子,大概是他身上暖和,所以脸凑的这么近。   起猛了,重新起一下。   卡洛斯躺下平静闭眼,再次睁开。   小孩打了个滚,屁股一撅,个头还是那么大。   “……!”   卡洛斯猛地坐起来,“小七。”   他弟弟怎么一夜之间长大了这么多?!   这是连着蛋壳里面的年龄,一块长回来了是吗?   血瞳青年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吓!长得这么快会不会跟昨天的神之血有关系?是不是燃烧消耗了身体的机能?   比如说寿命。   小七可不是他其他的兄弟姐妹那么耐造,他这个幼弟是个玻璃娃娃。   宁刃在风中睁开眼。   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家被狂风连根拔起来了,然后他在空中飘。听了系统的解释才知道,这是他二哥在拉着他往劳拉婆婆的住处飞。   “二哥,昨天不是刚来了吗,怎么还来呢。”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他什么时候说话这么顺溜了,而且他的声音竟然变得这么‘成熟’!跟之前奶声奶气的幼崽音不一样了!   宁刃低头,看了看他自己的手,然后瞅瞅把他抱在怀里的二哥。   对。   抱在怀里。   不是捏在掌心里!   宁刃搂住他二哥的脖子,吃惊:“我变得好大!”   卡洛斯:“你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自己不知道吗?”   宁刃摇头。   这种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兄弟两个再次来到劳拉婆婆家里。   “呀!”劳拉婆婆吃惊的看着宁刃现在的个头,以为自己昨天判断有误。   她再次细细查了一遍,可仍旧没有检查出来任何的问题。   怪。   真是怪事。   “二殿下可以放心的是,变化并没有对小殿下造成任何不利影响。”   劳拉婆婆思索,“或许是一件好事。我原本判定,小殿下没有展翅,觉醒不了精神力,就一直是巴掌那么大,不会再长高了。”   “现在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神之血的缘故,小殿下或许可以正常长大,能觉醒精神力也说不准……”   主人家这位最小的殿下,真是她劳拉从事幼崽医学百余年以来,遇见的最奇葩的案例,她头发都愁白了一大片。   卡洛斯神色稍松。   只要对小七没有危害就好。   所以,突然变大,还是个好事了?   思来想去这也只能与神之血车扯上关系了……长姐好像是从陨落王墓搞来的神之血,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   要不要抽时间去找找。   一番思绪慢慢压下,卡洛斯这才有心思看他长大的弟弟。   小厄里的五官仍旧很精致,稍微长开了一些,一双淡金色的眼瞳略显暗淡,嘴唇是淡淡的红色,右眼眼角下的血色泪痣更加显眼。   卡洛   斯:“小七长大了也好看。”   还没等宁刃高兴,卡洛斯沉吟道:“这么大了,该学着读书了。”   宁刃:“……”   (垮起个小狗批脸.jpg)   二哥,小瞎子不想读书。   -   宁刃变成了正常个头大小这件事非常重要。   卡洛斯依次通知了温多琳、西尔廷、多萝西娅和迦米米。   给迦米米的信中附带了宁刃长大后的画像,并且尤其严厉要求他不许再逃课出来,老老实实在学校待到元节,等放假再回家。   多萝西娅和西尔廷收到消息之后,都尽快忙完了手头的事情往家赶。   而在家里,卡洛斯也开始给宁刃收拾他自己的房间。   宁刃的房间在三楼最避光的地方。   原来危险的东西全都去了,变成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间卧室。   宁刃睡的床是一整块天然深山玉,触手生温,安神助眠,脚底下踩的地毯是以月光蚕丝为底,上面绣了厚厚的棉层。   窗帘是掺了万森之林蝶王翼粉的纯黑色隔热隔冷隔风材料。   床脚、桌角都包裹了柔软的布料,防止小孩磕磕碰碰。   卡洛斯将能想的全都想了,后来还是不放心,想搬过来跟宁刃一起睡。   宁刃:“。”   那这跟在二哥房里睡觉有什么区别吗?   他是无所谓啦。   反正在混乱之都分床之前,他也是跟爸爸一起睡的。   按照宁刃身材量身定制的衣服,尼曼森也拿了过来:“两天的时间有点短,所以暂时只出来了三十八件不同款式的衣服,后续会按照小殿下的喜好和适应程度进行调整。小殿下,您要不要试试?”   三十八件衣服整整齐齐悬挂在长长的衣杆上,被放在小推车上推了进来。   宁刃呆住。   夺、夺少?!   卡洛斯:“是有点少了,这些礼服暂时用不到,”他挑挑拣拣,以舒适度为宜,选了件布料柔软的深灰色两件套小坎肩。   他给宁刃换上之后,打量片刻:“小七把衣服都衬得好看了,舒服吗?”   宁刃:“二哥,多少钱。”   卡洛斯眉梢轻轻一动:“小孩子的衣服便宜,这三十八件才花了不到五十万金币,你使劲花,单我一个人就能养得起你。”   真、真的吗,可是四哥明明都穷的去抢劫了,那么多蛋壳粉和玩具,一个铜板都没有给。   五十万。   宁刃脑袋晕乎乎的。   要是可以换成直播间里的星石该多好啊,他就可以把心眼买下来了呜呜呜……   卡洛斯:“小小年纪,这么操心。”   家里资产很多,何况父亲是兰华帝斯上任君王,就算他们啃祖产也能啃很久了。何况他们兄弟姐妹几个都是七纹以上,不是草包,家里除了小六上学兜里没钱之外,都不差钱。   当然,最有钱的还是长姐。   小孩悲愤。   他才不是操心!   外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多萝西娅雀跃的嗓音越来越近,“啊~小七快给姐姐看看!让姐姐给你量一量,好给你做长大版的金属翅膀!”   她和西尔廷双翅一展,飞到三楼,停在宁刃卧室门前。   卡洛斯坐在地毯上抬头:“你们来了。”   门敞开着,西尔廷和多萝西娅站在门边,朝门里面瞅了又瞅,“小七呢?”   卡洛斯扭头:“就在……”这啊。   卡洛斯:“???”   原本好好站着的小孩不见了,下面那件衣服里努力蛄蛹出来了一个巴掌大的幼崽,无辜的眨了眨眼。   唉?   一眨眼的功夫,又变回来了。   卡洛斯:“……”   西尔廷也沉默了:“……你跟我们说这叫长大了?” 第82章 兰华帝斯31(双更合一)   从那以后的三个月,宁刃的身体状况受到了严格的监视。   最终得出结论,如果按时吃饭补充能量,他一周里大概有三天的时间,身体处于正常小孩状态,其余时间都是巴掌大小的幼崽。   甚至这三个月里,正常大小的他还长了一公分。   劳拉婆婆没见过这种情况,让他们一家子先养养看。   最开始宁刃自己暂时控制不了,经常吃着吃着饭突然缩小,几次险些掉进碗里,导致他吃饭的时候,身边必须得有人看着——   不然可能淹死在汤里。   但是时间一长,宁刃也会在变大变小前产生预感,给周围人提醒。   温多琳收到弟弟传来的消息之后,立即回了封信:   “或许跟神之血有关系,陨落王墓阴差阳错发现了一颗,再次发现的机会实在太小了。传说两块最大的神之血在西域海洋,等前线稳定,我会亲自前往西域海洋拜访,看看能不能求得一块。”   卡洛斯看完信件,轻轻叹了口气。   他手边的幼崽:“二哥,怎么了?”   卡洛斯将心事压下去,摸摸他的脑袋:“没事。”   他就是在想,如果可以提前发现神之血对小七的作用就好了,暗伤可以压制,他只是每月难受一日,没什么大不了。但那或许是小七唯一可以正常长大的办法……   长姐说要前往西域海洋。   但是那里领地意识极强的鲛人,又岂是什么好相与的种族?   而且鲛人最讨厌会飞的东西,他们兰华帝斯人去哪里,简直就是最不受欢迎的那一类。   尼曼森管家过来:“二殿下,小殿下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卡洛斯:“嗯。”   宁刃不是一直跟着卡洛斯的,一个月里面,他半个月在家里,半个月在西尔廷和多萝西娅那里。   毕竟卡洛斯在军区也很忙,不是每日都有全天时间陪在宁刃身边。   他忙的时候,西尔廷和多萝西娅谁有空,就会回来把宁刃接走。   西尔廷的住处自然还是在冈十区。   他把凶牙整个吞并了,冈十区现在七成都是空蝉的地盘,那里比之前安全了   许多。   宁刃跟他的那几个手下,比如说桑汀、猛子和肥蓝混熟了之后,倒也没觉得空蝉可怕,反而认为四哥的手下都有点憨。   四哥为了避免他被认出来,大部分都是挑他身高正常的时候来接他,并且还会给他做伪装,比如挑染个其他发色,有时候是绿色有时候是白色,全凭四哥当时的心情怎么样。   还要带个可以遮住半张脸的围兜,给他原本白色的小翅膀喷上红色的漆。   充当四哥的非主流远房表弟。   就是那漆比较难洗。   二哥每次给他洗澡的时候都会骂出声,说四哥管喷不管洗。   至于五姐那里。   嗯……   一言难尽。   五姐的工作时候的住处,就在她研究所的正上方,宁刃最开始进她自个儿的房子的时候,真真切切被吓了一跳。   房间里面处处可以看见各种动物的骨架和标本。   甚至因为他视野里全是黑白和朦胧,显得更加抽象恐怖。   五姐不知道他可以看见一些轮廓,所以这些东西都大咧咧摆在那里没有收拾,还站在那里背着手,对他甜甜一笑,“欢迎来到多萝西娅的小窝!这里有很多可爱的玩偶呢,小七可以随便玩哦~”   她拎着小孩在屋里转,并且将他的手放在一只大蜘蛛的头顶,“这个是痒痒挠,小七哪里痒了,就把这个揪下来。”   她扯下那条生有倒刺的蜘蛛腿,放在宁刃掌心,“姐姐都对它们消毒过了,很干净卫生,对准痒的地方挠就可以啦。”   “咦?小七,你怎么不说话啦。”   小孩全身僵硬:“……”   孩、孩怕。   他最怕的大蜘蛛被五姐这样对待,对比一下,五姐好像比蜘蛛还可怕QAQ   多萝西娅带领她可怜的小弟弟参观了她的小窝,宁刃见识了最小巧的玩偶(小白鼠),最圆滑的飞盘(干蛇盘),最长的骑马杆(蜈蚣),最耀眼的夜明珠(不明物种的眼珠子)……   系统默默给他介绍补充。   那一刻,宁刃恨不得自己真的全瞎。   看的模模糊糊有时候比看的清清楚楚还要吓人。   还有一对残缺的   兰华帝斯王族的羽翼标本——不知道五姐是从哪里收集来的,也不知道合不合法。   他只是个小瞎子,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   小孩坐在小书桌前摸盲文读书,在一众标本注视下和五姐甜甜娇娇的声音里,安静如鸡,不动如山。   说到读书这件事,宁刃在混乱之都已经有了读书的基础,只需要学习完盲文基础,自己读书问题不大,卡洛斯放弃了给他请教导老师的念头,他们几个商量之后,打算自己学了,再亲自教给宁刃。   毕竟宁刃这种情况,他们实在是不放心外人来教导,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妥帖。   ……   收拾完包袱的后半夜,宁刃从幼崽变成小孩模样,西尔廷过来把他接到了他在冈十区的住所。   摊开他的书本。   “上次学到哪里了?”   宁刃抱住他的胳膊,可怜巴巴:“四哥,刚到你这里哎,不能明天再学吗?”   西尔廷屈指弹了弹他的脑门,笑道:“不可以。”   小七第一次展露他的学习天赋的时候,他们都很惊喜,没有哪个小孩在读书方面跟他一样快。   小七纵然体弱,但是上天似乎在别的地方给他留下来了天赋,他记忆力很好,理解能力极快。   以后纵然上不了战场,也可以做一位博学多识的智者。   他们家都是战斗力天赋强悍,还没出过学者呢。   小孩脸一垮。   西尔廷抱胸靠在桌沿:“学完这几页,睡前奖励你一滴心之血。”   宁刃立即坐正,小手推了推西尔廷,面容十分严肃:“好了四哥,不要在这里打扰我读书。”   西尔廷失笑摇头。   “小家伙……”   真是的,只要有好吃的,什么都能商量。   他翻开一本标号为七的成长日记。   谁看孩子,这本书就会在谁手里,西尔廷一开始并不习惯记这些东西,但后来就自觉地开始记起来了。   他的记录总是很短,不是卡洛斯那样事无巨细长篇大论,也不似多萝西娅波浪号和感叹号极多,就是简简单单的记录,多的时候三四句,少的时候一两句。   “10.12日晴。   小七《数算》学习至31页。   学习前撒娇想逃,被我用一滴心之血哄住。”   西尔廷的扉页寄语是:   “连同三哥的那份,西尔廷会成为守护厄里加兰的一道永恒壁垒。”   他不希望他身边的亲人再次离开……甚至于那么讨厌的卡洛斯,他也想让那家伙被他气到老死才好。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   系统打工赚来的钱,让直播间的商城再次开启。   哥哥姐姐毕竟都有自己的事情忙,宁刃有时候不想读书,又觉得无聊,就会来直播间玩游戏——   一种不用睁眼,只用听就可以玩的游戏。   线上狼人杀。   这游戏据说可以锻炼脑子的,统统总觉得他太单纯好骗,拉着他开始玩,顺便打发时间。   宁刃何止是好骗,最开始玩游戏的时候,他简直就是一只纯白小绵羊掉进了狼群里。   狼人跳脸预言家的时候,他懵懵发言,实话实说表明自己才是预言家,然后第一轮直接被杀。   抽到女巫的时候,遇见要死的就要去救,毒药死活不出手。   抽到平民牌被污蔑的像个纯种狼人……   连跪二十七局。   宁刃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像个好心好意给人馒头,结果裤衩子都被抢没了的小乞丐。   他放声大哭,真真正正见识到了什么叫游戏险恶,人心难测。   系统:“……”   它家崽,是个在狼人杀低端局里活不过第二轮发言的单纯小趴菜。   系统安慰:“没关系,先练练嘛。等你可以看见了,就能去跟你哥哥姐姐一起玩。他们都没玩过,到时候你嘎嘎乱杀!”   崽这个样子怎么可以!   他被保护的太好了,没见识过太恶毒的人,出门就会被骗!   玩游戏警醒一些,是个好事。   宁刃想起他那有守域暴君之称的长姐,细心精明的二哥,打家劫舍的四哥,标本当玩偶的五姐,玩心极重心眼很多的六哥,嘴巴一瘪,委屈哽咽。   “我觉得,最后被乱杀的还是我……”   他觉得自己跟   家里的哥哥姐姐比起来,总是笨笨的。   宁刃:“没关系,阿刃还小。”   他郁闷了一会儿后,自言自语把自己哄好了,爬起来,让系统开始下一局。   宁刃呲牙:“杀杀杀!”   -   宁刃是六月三号破的壳,如今是十二月底,他已经在兰华帝斯待了半年多,即将迎来他在这里的第一个元节。   算上蛋壳里的日子,他六岁半了。   兰华帝斯的十二月没有北域混乱之都那样寒冷。   北域的冬天是一望无际的苍茫雪白。   而这里的雪是轻而薄的,雪片太小,在宁刃的视野里,连轮廓都没有,他站在古堡外面,之能感觉得到雪片落在脸上时,带来的凉意。   天色开始暗淡。   他们会用一整夜的时间来庆祝元节。   宁刃还是很爱红色,今天穿的特别喜庆。   红色的眼罩,红色的衣服,红色的围巾和红色的手套。家里也就他没有精神力护体,才穿的这么厚实,像个小圆墩。   他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外面,一边在脑子里玩狼人杀,一边在啃水果等人。   后面传来脚步声。   宁刃没回头,心眼360度无死角的视野已经将来人的轮廓传递给了他,他左边肩膀一沉,“外面冷,进屋吧。”   是卡洛斯。   他今日没穿军装,难得换了件慵懒休闲的暗红色风衣。   跟小孩身上的衣服款式相似,是兄弟装。   宁刃摇摇头:“要等长姐回来。”   古堡中传来一声欢脱的:“小七进来,开始吃饭了——!”迦米米从窗户里探头出来,“冷呢,别冻到。”   多萝西娅抬手压下迦米米的脑袋,“哪都有你!去把你老姐我的东西从马车里搬进来!”   迦米米:“去也行,姐,你也给我做一套小七的辅助飞行工具呗。”   多萝西娅一脚踹出去,“滚。”   宁刃托腮叹气。   五姐和六哥真的好——闹腾啊……   旁边树林里走出来个人,西尔廷在外面抽完烟,走到宁刃身边,他倒没说话,只是脱下来自己的外套给小孩披上了。   他的外套也是红色。   一家子都迎合小孩的喜好,穿了红色的亲子装。   又在这里等了十多分钟,天空才掠来一道赤红色的身影。   温多琳收拢双翅,慢慢降落在古堡前。   古堡里热闹的吵吵嚷嚷不断,大门敞开着,里面的光倾泻出来,稀碎的雪飘零落下。   门口小马扎上坐着一个红色的小团子,红团子两侧站着容貌气质都极出挑的青年。   温多琳身上锋锐的气质快速融化,她眼中浮起笑意:“我回来了。”   宁刃腾一下站起来:“长姐!”   半年都没有见温多琳了,他可是迫不及待想让长姐看看他长大的样子!   红团子往前跑,在温多琳讶异的目光中,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元节快乐!有带礼物给我吗?”   温多琳:“刚才还真怕你摔倒。”   她无奈道:“给你带了,走吧,先回家。”还以为半年不见,小七会和她生疏呢。   宁刃:“芜湖~”   大概是直播间买不起东西的贫穷感太深刻,宁刃除了吃之外,对囤钱也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他看不清,大部分玩具都玩不了,所以他对玩具逐渐失去了兴趣,但是钱不一样!   他们家其实很俗气,今年的元节,宁刃收到的来自哥哥姐姐的礼物,都是按箱论的价值连城的珠宝玉石。   他卧室里已经塞了四个箱子。   在宁刃暗戳戳的期待中,温多琳果不其然也送了个箱子,她的箱子比其他四个都要大一圈。   宁刃幸福的扑在上面:“谢谢长姐。”   人终于到齐了,尼曼森拍拍手,一道道丰盛且安全的食物摆放在了桌上,还有平时不会喝的酒酿。   喝到最后都有些热了,西尔廷解开领口的扣子,微微往后一仰。   他有五年没在家里过元节了,唯一来的那一次,家里的人也不齐,他跟卡洛斯又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卡洛斯抿了口酒,道:“最近两个月了,没有族人再失踪。”   温多琳:“我回了前线以后,也没有发现战士们的尸体少了。”   西尔廷也在调查族人失踪的事情,但是他   统治了冈十区之后,把凶牙翻了个底朝天,没发现异样。   他先前怀疑是凶牙干的,不然凶牙也有参与,但仍旧没抓到证据。   卡洛斯:“没有最好,但是不能松懈调查。”   西尔廷:“大概是我们打草惊蛇了,按兵不动,等过段时间再看。”   他懒懒应和几句,望向不远处的那三只。   宁刃早就被投喂饱了。   迦米米和多萝西娅在餐桌旁边弄了一个游戏区,他把宁刃抱进去,放在游戏区的地毯上,“我们来玩游戏!”   多萝西娅也有点醉:“什么游戏?”   迦米米:“猜拳!输了的要挨亲!”   多萝西娅:“哈哈哈哈我同意!”   小瞎子宁刃噘嘴:“……”   你们的针对真的很明显唉!想亲他就直说,拐弯抹角羞不羞!   外面响起了烟花声,把所有的寂寥和冷清驱散干净。   宁刃瞥向外面。   其实,黑白模糊的世界也很好啦,就是偶尔,他会想一想烟花的绚烂和夜空的瑰丽。   如果一开始就是小瞎子,他大概就不会那么想念这个世界里其他的颜色了。   小孩老成叹气,拍拍自己的脸颊。   不要想那么多,他还真是个贪心的小朋友呢。   老管家尼曼森偷偷抹起眼泪,一边感叹一边说:“大殿下二殿下和四殿下,很久都没这样笑了。家里也很久没有这样热闹了。”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直播间里的系统也忙的热火朝天。   关于阿崽要出等身玩偶的消息,它早就放出去了,但是那时候收到的反馈却都是:   [?你个诈骗UP还想靠周边吃饭?6,一圈看下来你越来越6]   [告诉你,老子打死都不会买你的等身玩偶。]   [呵,巴掌大的玩偶罢了,谁稀罕,这东西烂大街了好吧。]   [抵制呆萌小统!至死不花一颗星石!]   [还三百万件,两件都卖不出去!]   等等以上评论。   系统实在是心虚。   毕竟那霸总统虽然是按照成本价给它走的货,但它投资也不小,加上这东西   利润低,平均五件玩偶赚一颗星石。   当然,可以高价,但是系统担心那更卖不出去,第一次搞周边,稳一手,试试水。   就算是全买完,还要除去分成、以及它赊欠的加工运输款项,至多,最后赚三十万星石。   玩偶其实一个月前就已经交货,它拖到现在才发售。   系统迅速上了连接,并且检查了一遍文案:   [点击就买阿崽等身玩偶!]   图一:[红斗篷加身,勇战天缝版]   图二:[扒着蛋壳往外探版]   图三:[背着小布兜头顶鸟窝上学版]   图四:[红绸覆眼伸手求抱抱版]   图五:[闭眼睡觉听故事版]   一共五种,每种六十万。   系统检查完毕没问题之后,紧张兮兮的看向库存,真怕一个都卖不出……嗯?   它眨眨眼,看着库存为0的提醒,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上货。   退出,刷新,库存还是0。   系统猛地反映过来,点开直播间的弹幕:   [靠!哪个家伙手这么快!]   [??发生什么,我还在看图,点开一看库存没了??]   [不是干什么啊你们,不是说好都不买的吗?]   [秒没(微笑),谁说都不抢的?]   [哈哈哈哈我买到了,抢了每种二十个,我要在床上种满崽崽(狂吸)真的很可爱啊谁懂,我不信有人可以看见照片忍住不买!]   [+1看见照片沦陷了]   [有没有抢多的愿意出?我双倍!]   [就三百万件,礼貌询问,主播是在遛我们玩吗?]   [快上货啊!我没抢到,我闺女哭的我耳朵都要炸了!!!]   系统:“…………”   瞳孔地震。   口嫌体直说的就是你们吧!   系统高兴之余痛心疾首,定价低了啊!大低特低了!!它得少赚多少钱!   三十万星石在审核之后秒到账,系统毫不犹豫全款买了[心眼]。   所谓[心眼],目盲可视物,凡级见世界,圣级窥心魔,神级渡世人。系统看中的只是它的   凡级而已。   宁刃在挨亲中听见了直播间商城熟悉的声音:   【恭喜!商品[心眼]全款购买成功!】   【微体验已解绑…[心眼]正在装载中……】   【装载成功!当前心眼等级为:凡级。】   宁刃只觉得视野先是暗淡下去,全都变成了黑暗,紧接着,周围的色彩、景物、哥哥姐姐的身形样貌,衣服颜色……   犹如逐渐铺陈开来的画卷一样,展露在他心中。   他‘看’得清清楚楚。   比变成小瞎子之前看的还清楚。   系统:“阿崽元节快乐!这是狂拽酷炫的呆萌小统送给你的礼物哦~”   小孩呆呆坐在地毯上,看上去是被他哥哥姐姐亲傻了,那呆模样逗乐了不少人。   宁刃扭头再次看向窗边。   这次,他看见了外面绽放的绚丽烟花,和他在混乱之都过元节时看见的很像很像。爸爸现在和他年龄差不多吧,是不是也跟他一样在看烟花呢。   或许是在跳舞吧。   元节还是元节,时空不同,陪在他身边的人也不一样了。   小孩眼眶里泪珠大滴大滴往外流,隔着眼罩都没掩住,他没哭出声,但只人看着,就觉得委屈。   他这模样吓了他哥哥姐姐一跳,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了。   卡洛斯蹲在他身前,把眼罩给他解下来,给他擦去眼泪:“小七?”   迦米米心虚对手指:“是不是,是不是我亲太狠了。”   多萝西娅也心虚:“咳……”   温多琳淡淡一瞥:“等下你们两个去写个检讨。”   宁刃抬头,他清楚地‘看见’了哥哥姐姐们脸上的担忧。   他扑进卡洛斯怀里抹干净眼泪,过了会,出来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我没事哦!”   气氛为之一松。   迦米米抱起他来,道:“跟六哥说刚才哭什么,真是亲哭的啊?”   宁刃:“才没哭,看错了!”   “嗯?就是哭了。”   “没有没有!”   声音渐远,古堡笼罩在夜色和薄雪之下。   时光飞逝,这样的元节,一晃就是六个。 第83章 兰华帝斯32   兰华帝斯最著名的军校有个奇怪的名字,叫[承圣],承圣军校坐落在王庭的东部,孕育了这个国度九成的将才。   传闻[承圣]军校的名字,起源于兰华帝斯的始祖听夜,具体史料已经不可考究,都是口口相传留下来的传说罢了。   为了照顾军校中没有王纹惧怕阳光的学生,学校特地分发了特制的黑色斗篷,可以包裹住全身,校园之中也尽可能的种满了绿植。   此时已经是日落时分,校园中匆匆走过的有不少学生仍旧穿着黑色的斗篷。   当然,也有人关注到,高级军官学院楼旁边,树荫下的长椅上,坐着一名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小少年,十二三岁。   他的面容都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下,裤子是最普通不过的黑色长裤,露出一小节清瘦的脚踝,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书,身后的翅膀收了起来,乍一看看不出是平民还是王族。   少年有点苍白的指尖在书页上摸索。   他的脚尖时不时在地面点来点去,嘴里哼着调调,透露出一丝欢快,不知道时不时书上的内容太过逗乐。   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一阵风,他书页里有张薄纸被吹飞了出去。   少年愣了一下,站起来,拿起他身侧的盲杖,循着风吹的方向走过去。   穿着中级军官校服的一名学生扶住了他,声音温和的问:“同学,需要帮忙吗?”   少年欸了一声,道:“好啊。”   他握着盲杖站在原地,等着那名军官将那张纸捡回来递到他手中,才笑道:“谢谢啦,这位哥哥。”   军官被他这声哥哥叫的不太好意思,然后抬头时却怔住。   他看清了少年斗篷之下的面容,红绸覆眼,黑发未束,散到了后腰的位置。尽管红绸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仍旧能够依稀看出少年俊美清秀的五官。   他身上穿的那件黑色斗篷显然不太合身,衬得身形单薄,但脊背却如韧竹一般——   有种说不上来的好看。   军官强迫自己回神:“你还需要帮忙吗?”   少年:“不需要啦,哥哥,问一下,高级军官学院是不是快上课考试了?”   “嗯,听说是的,”军官   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吧。”   少年:“谢谢。”   好心的军官便看着那名少年跟他道谢完了之后,转身朝着高级军官学院走去,眼瞧着那少年要踩上一块鹅卵石,他正欲开口提醒,“小……”   少年精准避开了那颗鹅卵石。   军官:“?”   又遇一道岔路,军官:“要往……”   少年一步都没踏错,往左一拐,熟练的就像是到了自己的家里。   军官:“??”   直到少年身影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密林之中,他才纳闷的挠挠头。   “这年头,怪事真多。”   -   宁刃边走边道:“六哥学校还是好人多啊。”   系统深感认同。   它家阿崽来这里的次数很少,但是每次一来,都能遇见要主动过来帮忙的同学。这说明什么?说明它家阿崽什么都不用做,天然就会受到喜爱!   在哥哥姐姐们磕磕绊绊的拉扯下,宁刃顽强活过了这六年的时光,在家里掌握了不少在突发状况下如何保命的技能,虽然这些技能都是在哥哥姐姐们爱的表达中被迫学会的……   [心眼]装载之后,宁刃视物和常人无异,只是他无法说明情况,对哥哥姐姐的解释就是,他可以感应到周围的事物。   卡洛斯等人一开始并不相信,毕竟宁刃没有展翅,也没有精神力,怎么会感应到周围的事物呢。   宁刃为了让哥哥姐姐们少对他操心,亲自证实了好几次,他们才接受了这个说法,微微放松了对宁刃的看顾。   但也只是微微而已。   只要出门,他身边必定要有人看着才行。   除了这次。   这次他是被迦米米偷运过来的。   宁刃走到高级军官学院门口,刚踏进去,就被一只手捂住嘴,拎到了隐秘的墙角里,层层的树荫掩盖着,谁也看不清这里发生了什么。   少年默默叹了口气,“六哥,放开我。”   迦米米警惕的左右看了看,然后才把怀里少年摆正,苦兮兮道:“小厄里,这次六哥全靠你了!”   少年皱起脸:“不叫小厄里。”   “好好好,小七   。”   小七相当于乳名,他们几个见小七长大了,也偶尔会用名字称呼他,但是每次小七都不太高兴,迦米米也搞不懂为什么。   “五姐给的隐身布在这里,”他拿出一团银色的布料,圆溜溜的狗狗眼放着光,“这次哥一定得过,不然二哥要扒了我的皮!”   “小七快变小。”   宁刃深深叹气。   少年身形倏然消失,一个巴掌大的幼崽从衣服堆里探出头,迦米米把早就准备好的小衣服和辅助飞行工具递给他。   六年时间,他已经可以控制自己变大变小了,当然如果能量不够,还是会无法控制的变小。   宁刃穿好衣服和小型金属翅膀之后,披上那块银色布料,被迦米米踹进兜里,顺进了考场内。   宁刃没忍住,小声提醒:“最后一次嗷。”   这事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迦米米混了这么多年,已经在毕业的边缘徘徊了,第三军扩张,卡洛斯也等着迦米米毕业之后去军队帮他的忙。   但是迦米米在上一次的结课考试中,结印课和历史课全部都不合格,被打回去重修。   第三军那边军职都给他准备好了,结果迦米米比不了业。   卡洛斯知道后差点气死。   虽然家里小孩大多都是放养,但卡洛斯真的生气了,指着迦米米的脑门下了最后通牒,这一年再毕不了业,就收拾收拾东西从家里滚蛋!   迦米米苦不堪言,求助了多萝西娅。   多萝西娅给了他一小块能隐身的布料,“唉,难搞啊,只搞出来这一小块布,你可以把小抄裹在里面,能写多少,看你自己喽。”   但那一块布能写多少?   迦米米想了个昏招,让宁刃变小披着隐身布,然后拿着留影珠,将考场其他人的答案记录下来,再偷偷摸摸把留影珠给他。   这样,他就有了海量素材,想不及格都难!   结印考试与历史考试挨着。   结印往往是要做出数个手势,每种手势都有名字,考生需要将这种结印每个手势的名称都写出来,并且不能写错顺序。   还有根据手势变换图形辨别结印名称的。   考试时间到。   监考的老师是两名三纹王族,看来学校对于考试很是重视。   迦米米正襟危坐,等考试开始之后,他把宁刃从兜里放出来,宁刃先飞上他六哥的桌子,瞅了眼这次的考试题。   他幼崽时期在混乱之都已经启蒙过了,但是家里哥哥姐姐照顾着他的眼睛,没有让他学的那么快。   宁刃无聊的时候就自己偷偷看书,家里能看的全看了一遍,劳拉婆婆那的也看,甚至还把迦米米卧室里的书籍、学的课程也都看了,内容记的七七八八。   二哥他们不知道他能看见,会将他翻过的书,再做出一份盲文版的来。所以同样内容的书,宁刃至少是要看两遍的。   他对结印比较感兴趣,大概是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学过一道。虽然没有了精神力,但也偶尔用手比划比划。   宁刃停在迦米米试卷上看了一会儿。   这些题,很简单啊。   宁刃抱住迦米米的手指,试图控制笔在第一道题下面的括弧里打钩。   迦米米抽手,压低声音道:“……别闹,快去。”   他知道自家弟弟懂点结印,如果是盲文考试,他真的要让小七替他考了,自家弟弟,不丢脸。   但是这是正儿八经的卷子,小七又看不见。   再考不及格,二哥怕真的要揍他。   宁刃叹气,小手扶额。   好吧。   他一边控制着金属羽翼飞行,一边拿着留影珠四处录。   录了好一会儿,宁刃才挑到一个做题做的正确率高的同学,停在上空。   迦米米焦急的等着。   时间过半,宁刃估摸着这些做对了的题差不多能让他六哥及格后,收工往回飞。   可惜,事情并不那么顺利。   巡回考官走进考场,羽翼之上五道王纹,他手中拿着一个深蓝色圆球:“坐好了,例行检查。”   考场中的考生顿时放下笔,坐正。   深蓝色圆球缓缓散发出一道道海浪般的波纹,水一样蔓延出去。   这是专门为防止考试作弊行为研究出来的东西,可以检测出除了规定的考试物品之外,其余所有不合规的东西。   迦米米看了眼天空,露   出担忧的目光。   他在家里测试过了,小七可以感知到考试水纹,虽然不知道小七在哪里,但是一定要加油躲过去啊。   宁刃给了他哥一个放心的‘眼神’。   然后抱紧怀里的留影珠,严肃看向对面涌过来的十几道蓝色海波。   他做出防御的姿势,在第一道海波到来之前,努力往上一窜,成功避了过去。   宁刃:哦耶!   下方的迦米米看见了空中一双一闪而逝的小脚丫,顺利捕捉到他弟弟的位置。   迦米米:“……”   糟糕,小七没有精神力控制,海浪的风加上飞翔时带起来的风,足以把隐形布吹起来。   下次可千万别再露了!   迦米米心跳直线加速。   但是显然他的祈祷没有被幸运之神听见,每过一道检测海浪,空中就会闪现一双小脚丫。   那小脚丫紧绷着,横劈竖叉,左右腾挪,灵活无比,大拇指偶尔翘一翘,他甚至能从中看出脚丫主人的全力以赴和小紧张来。   巡回考官:“???”   他不瞎,但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整个考场考官和考生的视线,全都集中在小脚丫出现的那片区域,迦米米已经痛苦的闭上了眼。   检测结束之后,宁刃精准降落在迦米米的肩膀上,小小声说:“六哥,一切妥当,顺利通关!”   考官绷着脸,对准他们的方向冷不丁又来一道速度飞快的海浪,宁刃慌忙跳起,考官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的位置,并且迅速锁定了迦米米。   宁刃拍拍心口,“还好我反应及时,留影珠给你,六哥不谢。”   迦米米:“……”   他在考官的注视下,沉默着慢慢站起身。   好弟弟,哥哥谢谢你。 第84章 兰华帝斯33   “多大了还要被请家长,迦米米,我看卡洛斯那家伙说得对,你确实该挨揍了。”   西尔廷赶过来的时候,迦米米已经被监考官提溜了出来,考试也不用考了,这次成绩作废。   迦米米心虚:“四哥……”   西尔廷还是老样子,披着件旧军装外套,浑身上下透着股懒怠的阴沉感,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这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弟弟。   “你之前被叫家长,不都是让卡洛斯或者小五过来吗,怎么这次叫我?”   迦米米讪讪一笑,指指自己的口袋,“咳,这次作弊,我带了小七帮我来着……”   宁刃从口袋里探出脑袋,老成叹气:“四哥。”   西尔廷:“??!!”   他呛了一下,习惯性快速掐灭手中的烟,狭长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你不想活了?”   怪不得要叫他来呢。   要是让卡洛斯知道,这家伙偷摸带了小七来军校,还用小七作弊被抓了,迦米米的皮别说掉一层,卡洛斯可以直接把他打到去投胎。   “你不敢叫卡洛斯,那小五呢?”   迦米米欲哭无泪:“小七就是我从五姐那偷来的,我跟她说,就带小七出去遛遛弯……”   “如果被她知道,我的下场不会比被二哥知道好到哪里去,所以只能叫你来了。”   西尔廷:“……”   他先把宁刃从口袋里拿出来,检查一番,确认没事之后,看向迦米米的视线才缓和了一点,无奈叹气:“好了,先跟我走吧,但是你这个消息肯定是瞒不住的,都先去我哪里躲一阵吧。”   迦米米和宁刃连连点头。   迦米米庆幸自己逃过一顿竹笋炒肉,宁刃庆幸逃过二哥喋喋不休的唠叨。帮六哥作弊这件事,二哥肯定不会揍他,别说揍了,就是凶一点的话宁刃都没听过。   只是免不了白天被说夜里被说,时时刻刻讲大道理,直到宁刃真诚认错。   三人到了冈十区,先是到西尔廷的住处伪装了一番。   宁刃已经变回了正常大小,缩在黑色斗篷下面,脸上还有点小心虚。   他这件斗篷军校统一发放的,迦米米是王族不用遮   阳,用不到,所以给了宁刃披着挡风。   做的伪装还是跟之前一样,翅膀用漆喷成红色,发色挑染了一缕灰蓝。   宁刃在黑色斗篷上胡乱喷了几道其他的颜色,重新披上,他这次来没有带围兜,就用这个遮脸吧。   西尔廷又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他们合力养大的小崽子,揉揉眉心:“你二哥和五姐那边我去说,别担心。不过我这两天也忙,迦米米,你就在家里陪着小七,尽量不要乱跑。”   迦米米:“收到!”   严肃完后,他又嘿嘿一笑:“但是憋在家里无聊,四哥,你说吧,这里周围,我们能去哪儿?”   西尔廷沉吟:“之前规划的安全区域,和新清理出来的东边三条街都安全,其余地方还是不要去,鱼龙混杂——你自己去可以,不要带小七。”   宁刃:“这是区别对待!”   西尔廷&迦米米同时严肃:“别闹,听话。”   宁刃第N次反抗失败。   他往身后的大床上一躺,愤愤咬住被角。   他真的没有那么弱……就是偶尔才生病一次,无非就是每次生病的时间长一些,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他这是正常现象。   只是对比起来,才显得弱。   可怜他纵得了[心眼],还是被管的很严,没办法去太多地方看。   连传闻中每个族人都要去的陨落王墓,他都没去看过,尽管他这具身体的父母的衣冠冢都在那里。   因为劳拉婆婆说过,那里靠近高塔,阴火丛生,寒气刺骨,他去了有一定概率会交代在那,所以陨落王墓就成了宁刃不能去的禁区之一。   唉。   少年翻了个身,开始闹腾着撒娇。   “无聊。”   他打滚:“无聊无聊无聊!”   西尔廷挑眉:“不然东边的三条街,也别去了。”   宁刃一秒坐好,“那不行。”   西尔廷摇摇头:“行了,我还有事,迦米米,看好小七,我两个小时之后回来。你们如果出去逛的话,时间控制在两个小时之内。”   迦米米:“了解!”   西尔廷走后,迦米米就兴冲冲拉着宁刃出了门。   迦米米:“四哥第一次让我来他住所周围逛呢,沾了你的光了小七。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宁刃想了想:“东边三条街是新清理出来的,或许会有好玩的,去看看?”   迦米米:“走走走。”   宁刃是这边的常客。   其余的安全区他都陆陆续续逛完了,所谓的安全区,就是彻底笼罩在空蝉控制之下的地区,他的安全可以得到保障。   街道上有落户安家的平民,他们在安全区的生活对比之前还算不错,没有谁无缘无故遭到毒打谩骂,大家正常出来摆摊、卖艺、生活。   跟混乱之都的生活气息没有太大区别。   哦,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外来种族很少。   而且,没有正当理由进来这里的外来种族,如果再没有钱没有权的话,会遭到鄙视和排挤。   兰华帝斯夜间的色彩非常明快。   大概是他们看不见白日阳光明亮,所以便在夜间点燃各色的灯珠挂在高高的树梢,红绿青蓝一片煞是好看。   卖酒的小店自然也不少,晚上尤其人多,三两佣兵要一碗烈酒,一坐就是高谈阔论半个小时。   迦米米牵着宁刃的手慢慢走。   新清理出来的东边三条街跟其他安全区也没什么不一样,都是宁刃司空见惯的场景,他好奇道:“六哥,你在军校,没事的时候都干什么?”   他是去不了军校了,但是在校园里面的时候,难免羡慕。   迦米米:“去图书馆学习。”   宁刃默默翻了个姑获鸟式白眼。   迦米米轻咳一声,跳起来手贱的扯了下上方悬挂着的酒馆布条,笑嘻嘻道:“玩呗,你教给我们的狼人杀还挺好玩的。”   宁刃:“那——”   砰!!   巨大的声响从酒馆里面传来,一道人影被从里面踹飞出来,破碎的凳子碎屑溅开,一个不大不小的木块直直冲着宁刃后脑勺袭来!   迦米米神色一冷,一拳捶过去,木块粉碎。然后他第一时间把宁刃拉到自己身后护住,皱眉看向吵闹发出的位置。   宁刃也愣了一下,他拍拍迦米米紧绷的小臂,探出脑袋来,安抚道:“六哥,我没事。”   他也看热闹般‘看’向了那个角落。   被捶出来的人影生了双白色的羽翼,狠狠摔在地面之后,那双羽翼缩了回去,一动不动的瘫在地面上,蜷缩着护着怀里的一壶酒,还笑着往嘴里灌了几口。   酒馆里面的在老板的示意之下冲出来,恶狠狠围住了他:“不要脸的外族人!吃酒竟然不给钱!”   “你没钱吃什么酒?!我可告诉你,咱这里的规矩就是欠债还钱,你没钱,就拿身上的东西来偿!!”   一脚又一脚,狠狠踹下去。   躺在地上的年轻人浑身狼狈,泥垢和草屑粘在头发上,他蜷缩着身子,竟然在低低发笑,满脸脏污都掩盖不了身上那股风流颓废之相。   店家呸了一声:“疯子。”   他嫌恶的招招手:“去问问隔壁街的落花娘子要不要他当男伶,不要的话,就把这家伙的原形逼出来,咱们吃烤鸟下酒喝!”   那年轻人浑然不知反抗,任由他们拖走。   宁刃自看见他脸的那一刻起就惊住了,他从惊愕中回过神,“店家等等!”   店主皱着眉回头:“哪来的——”   宁刃掏出几枚金币,“这个人我保下了。”   店主顿时眉开眼笑,对着身后的打手说:“松开。”   他警惕的看了眼宁刃身后跟着的迦米米,然后赶紧叫人收拾出来了一张干净桌子,“您几位坐啊,咱这就上酒!”   宁刃蹲在地上,对着没什么反应的青年道:“那个……你没事吧?”   那颓□□年被打肿了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片刻后,他笑了声,声音沙哑低沉:“原来是个小瞎子救了我啊。”   迦米米恼了:“你这混蛋说什么!我弟弟救了你你还不是好歹!”   “店家,刚才那几枚金币,还够我在这里喝几天啊?”   他拖着虚弱的嗓音问了一句,然后抱着完好的酒壶,慢悠悠起身,重新坐在了酒桌上,给自己倒了碗酒。   宁刃扯住迦米米:“六哥别生气。”   他不但没走,反而坐在了青年对面,[心眼]清清楚楚映着眼前青年的相貌。   混乱之都那些久远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   那时   候他还很小。   在混乱之都某个被血色屏障笼罩的夜里,有名身着淡蓝色大巫师祭祀袍的人,优雅洒脱的坐在了他身边,看向他的眼神中,是经历了岁月洗礼的通透和智慧。   那位优雅的大巫师带来了一个平安夜,然后变成了白天里的星星。   但是眼前这个人,除了相貌之外,找不出和记忆里的大巫师有半分相似的地方。   宁刃犹豫道:“你叫什么名字?”   颓□□年迟钝的反应了一会儿,懒散笑道:“你、你请我喝酒,嗝……我就告诉你。”   眼前笼罩在黑色斗篷之下的小少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在桌面上一扣,纤瘦苍白的指尖下压着一块金疙瘩。   “店家,以后这个人喝酒的钱,从这里扣。”   店家乐颠颠跑过来,快速将金疙瘩拿在手中,他心想这是从哪儿来的单纯大少爷,金疙瘩能买多少酒,还不是他说了算?   这样想着,他瞥见了金疙瘩上刻着的[空蝉]字样。   店家笑容一顿,浑身一僵,紧接着冷汗就下来了,神色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抖着手捧着那金疙瘩,对着那小少年弯腰,“……是,小店一定记住,一定记住。”   宁刃再次询问:“你叫什么?”   颓□□年转了转手里的酒壶,“白鸦,一个臭算命的。”   他咧嘴笑笑,不知从哪儿摸出来几块奇怪的石头,“你请我喝酒,我免费给你算命,要不要来一卦?” 第85章 兰华帝斯34(捉虫)   宁刃:“……”   还真的叫白鸦。   但是你不是言灵一卦的吗,为什么会和算命扯上关系?这两个差别很大好不好。   有关于白鸦,宁刃那时候还小,除了那场平平淡淡的对话之外,他对白鸦的印象并不算深刻,只是阿宿林对白鸦很敬重。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有种恍然之感。   最开始的激动慢慢褪去,宁刃说道:“这位叔叔……”   白鸦眼皮一抬:“叫我名字,叔叔太老了。”   宁刃心说几十年之后你还让我叫你爷爷呢,便宜不占白不占,他哦了一声:“白鸦。”   白鸦:“算不算?”   迦米米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小七怎么突然对这个家伙这么感兴趣?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每次小七到四哥这里来,二哥总是臭着脸,经常过问小七的情况。四哥这里周围的环境,确实不太好。   迦米米:“出来挺长时间了,小七,该走了。”   宁刃:“六哥~再待会儿。”   迦米米:“……那就一小会啊。”   宁刃拉他坐下:“怎么算呢。”   白鸦打量了一下宁刃,“你看起来不像个瞎子。”   宁刃:“我能感应到周围的事物。”   “哦,精神力?”   白鸦自顾自说道,“行吧,伸出左手来,我看看。”   宁刃没解释,摊开掌心递给他,心中也很好奇。   他读古籍的时候,读到过算命和言灵,对这两种能力十分好奇,但是无论哪一种,但凡修炼到最后的,都会付出代价,现存记载之中,没有哪一个人能平安终老。   毕竟是请他喝了酒的金主。   白鸦勉强睁大了几分他那被打肿了眼睛,“算什么?”   宁刃:“能算什么?”   白鸦:“唔……我道行不深,只能算个人的命运,过去,未来,现在,都可以,你说吧。”   旁边有人听完,放下碗嗤笑:“一听就是骗子,小兄弟,你别好心被骗了。这家伙在酒馆里好几天了,不是喝酒就是睡觉,哪里见他给谁算过命啊?”   “就是就是,吹牛吹的这么大,个人命运随便算?就你那几两肉,反噬都不够你自己吃的吧!”   “笑死了,这外族人真有意思……”   宁刃在思考。   他这样的情况,在混乱之都的过去,算是他的未来吗?   很快,他便将这个想法甩开,混乱之都的阿刃和兰华帝斯的厄里加兰,是不同环境之下塑造的两个不同个体,自然也有不同的命运。   他道:“未来吧。”   宁刃停了一秒,犹豫补充道:“未来…五…不,十年内。”   迦米米托腮看着他们,一副无聊的表情,注意力却一直紧绷着,怕这个陌生的外族青年对宁刃不利。   白鸦看完宁刃的左手,在那几颗奇怪石子之中,挑出来一颗。   他将石子一抛,石子落于桌面不住旋转,石子表面闪过神秘的蓝光。   等它停转的那一刻,石子倏然一份为二,其中的一半无声变成灰飞,另一半安安稳稳停了下来。   白鸦瞳孔微震,他挠挠头,“这个……”   宁刃:“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见这种情况,”白鸦喝了几口酒,懒懒道,“你可以简单理解成,我刚才给你算的是,你未来十年是死是活。”   这是最简单的预测和判定,不涉及其他,也就不会损伤预测之人的寿命与健康,白鸦就是用最简单的石子随手一算。   “石子无碍,是活,石子消散,是死。”   迦米米:“那散一半留一半什么意思?”   白鸦打了个哈欠:“一半死一半活喽。”   宁刃陷入沉思。   他这六年无数次想要提醒哥哥姐姐们,提前准备应对天缝的到来,但是无论是什么手段,最后都无法成功实施。   背包里与他绑定了的[命运岔路]也没有丝毫反应。他一度以为买到了假货,如果不是直播间商城助手再三保证不会有假,他都想退款了。   或许是时机未到。   但是宁刃有时候会忍不住焦虑啃手指。   每天数着日子等待灾难降临,还无法跟任何人诉说的感觉,精神压力一日重过一日。   白鸦说的一半生一半死,会和   [命运岔路]有关吗?   他在想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六哥表情和气质完全变了。   白鸦漫不经心的话戳到了迦米米的逆鳞。   或者说他们全家的逆鳞。   宁刃是他们几个用心之血从鬼门关拉回来,细心按照劳拉婆婆不断更新的手册一点点养大的。   记录身高、体重、写成长日记、轮番照顾……付出的心血不比一般的父母少到哪里去。   宁刃这六年生过多少场病,轻症还好,稍微严重点的,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就要被下一次‘病危通知’,然后轮流听劳拉婆婆或者医生给他们做心理铺垫,什么‘小殿下本就体弱’,‘做好夭折的准备’,‘我们会尽力的’。   凡此种种,六年下来,但凡是个人都不想让任何不详的字眼和宁刃沾边。   万一小七被诅咒到怎么办?!   何况还是‘死’这个他们最不想听见的字眼。   迦米米的神色从没心没肺圆眼奶狗变成冷着脸的狼犬。   他眼睛眯起,伸出手,死死扣住白鸦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骼。   “你个外族骗子,想要赏钱可以,你说两句吉祥话就算了,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说了不该说的。”   白鸦无所谓,不知道疼一样,原地躺平。   “实话还生气了,要杀要剐随便喽。”   “六哥,六哥松手啊六哥。”   宁刃头疼,在迦米米耳边低声道:“哥哥,你再不松手我跟四哥说把你交给二哥了!”   迦米米秒速松手,“切,松就松,我还嫌脏呢。”   “哥哥可是给你出头,你还挑上了,哼。”   宁刃对白鸦说:“你没事吧。”   白鸦鼻腔嗯嗯唱道:“疼痛能唤醒我麻木的身躯,但无法唤醒我麻木的灵魂。我就是,传说中的废物兼垃圾……”   “……”,宁刃有一瞬幻视姑获鸟。   他有时候总觉得,鸟类在发疯上是有某种共同之处的。   还好他不是鸟,他只是有双翅膀。   宁刃庆幸道:“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白鸦哼唱的声音一停,过了会儿,乐不可支:“哇,活了这   么久,终于遇见纯种好人了?珍稀品种啊。”   宁刃绷着脸:“我只是看你合眼缘。”   白鸦:“……”   迦米米:“……”   宁刃:“咳,我的意思是说,我感觉你算命厉害。”   [哈哈哈哈笑死了,阿崽果然没忘了白鸦]   [看你合眼缘,崽你要不摸摸自己的眼罩再说呢(叹气]   [我们都懂,就是崽崽的行为在别人眼里就很奇怪啊哈哈哈哈]   [(圣人降临.jpg)(圣光照耀.gif)]   [白鸦几十年前怎么混的这么拉(没有嘲笑的意思)嗯,就是,感觉脏了点乱了点。该说不说他言灵很厉害的,他说崽崽一半生一半死,到底什么意思?]   [崽崽应该有机会改变历史结局吧,或许白鸦以后也不用死了。]   [噗。六哥的脸色真的好难看啊哈哈哈哈]   [啊?崽不是看不见吗?这么能感应出来?]   白鸦乐完,提着酒壶摇摇晃晃离开了,摆摆手:“可惜了,我们没缘分。”   宁刃:“白鸦,你住哪?”   白鸦的身影一晃,消失了。   旁边有人答道:“小兄弟,他每天都来这里喝酒的,你要是还想见他,每天晚上来这里等着就行。”   迦米米很不理解:“小七,你为什么对一个陌生的外族这么在乎?他还说了诅咒你的话。”   宁刃:“直觉?我觉得他,嗯…很好。跟我有缘分,不是坏人。”   迦米米叉腰:“他都诅咒你了,你还说他是好人。”   宁刃:“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我还有一半生的机会。”   迦米米:“呃。”   他顿了顿,挠头:“小七,你今天奇奇怪怪的。从前你可从来都不纠结这些东西。”   “六哥,你看的那些传说故事里不都写了吗,”宁刃故作深沉,“高手往往隐藏在市井之中。”   迦米米愣了下,然后猛地拍手:“对啊!”   他扭头:“等着,哥去给你把他抓回来!”   宁刃拉住他:“…六哥,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回到西尔廷住处,   屋里已经开始备饭了——   西尔廷下厨。   原本没什么人气的房间,因为宁刃时不时过来住几天,也慢慢多了很多生活用品。   他自己啃面包都能活,但是幼弟不一样,吃点不容易消化的都要闹肚子,请厨子西尔廷又不放心,于是被迫学了一手好厨艺。   西尔廷端菜出来,看了眼迦米米:“出去都干什么了?”   迦米米:“就,逛了逛。”   宁刃乖巧坐下,准备吃饭。   他跟六哥说好了的,不提白鸦的事。更不提白鸦说的话。不然按照四哥的性子,白鸦恐怕要完蛋。   “嗯?真的?”   宁刃:“嗯嗯。”   西尔廷顿了下,笑道:“好,吃饭。”   一顿饭吃的非常安静,吃完后,宁刃就被撵去浅眠一会儿,迦米米去写检讨书。   而西尔廷出门反锁,去了空蝉地下大本营。   他点了一根烟,也不抽,就指尖夹着,猩红一点光透着危险的味道。   桑汀:“老大有事?”   “冈十区范围内暴乱压制的怎么样了?”   “不太行,还需要您出手。”   “知道了,”西尔廷:“还有件事你让人查一下,我弟弟刚才在东边街上都干了什么,跟什么人说了话。”   他原本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但迦米米和小七的反应让他起了疑心。他这两个弟弟啊,都不太会说谎,一说谎,脸上就止不住的心虚。   所以到底东街发生什么事了,让他们两个这个样子。   桑汀:“明白。” 第86章 兰华帝斯35   自那日之后。   宁刃开始了晚上变小保存能量,白天变大去东街酒馆蹲点的日子。   白鸦每次都会来这里喝酒,喝完就让老板续上,一直喝到不省人事为止。他并不搭理每次都坐在他对面的小少年,自己和自己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宁刃一开始还会跟他搭话。   后来就放弃了,他静静地看着白鸦喝酒,一杯又一杯,一壶又一壶,偶尔,他会从白鸦浑噩的眼中,看到几分压抑的痛苦绝望。   时间转过五日。   他马上就要回家了,还是没能跟白鸦说上话。   宁刃最后一次坐在白鸦对面,“我要回家了,过来跟你道个别。”   “也许跟你说的一样,我们两个没有成为朋友的缘分,”宁刃有点遗憾,“但是你会碰见你的朋友的。”   白鸦跟他说过,他在兰华帝斯,有一位最好的朋友。虽然他不知道是谁,但能够得到白鸦的认可,一定极出色的吧。   宁刃认出白鸦的时候,他承认,自己是想改变他以后会死亡的命运,但是回过神之后他又想。   他算什么呢。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   跟白鸦更是泛泛之交。   怎么能那么自大的去改变别人的未来。   但犹豫片刻之后,他轻轻提醒道:“如果只是喝酒,你就留在东街不要走了,不会有人再打你。”   宁刃又留下来了一块金疙瘩,无声无息走了。   烂醉在桌上的白鸦微微抬头,眼中模模糊糊映出少年单薄的背影,只一眼,便重新抱住了他的酒壶,醉的不知世事。   -   宁刃回到西尔廷住所。   “回来了?”   西尔廷双腿交叠坐在书桌前,“去哪儿了。”   宁刃:“去东街玩了。六哥呢?”   西尔廷:“我跟卡洛斯解释过了,但是他不买账,让我把你们两个赶紧送回家去。迦米米听说后,立马就要跑。”   宁刃啊了一声,“那六哥人呢?”   西尔廷抬了抬下巴,“在床上。”   宁刃不解:“睡着了?   ”   西尔廷:“他要跑,我就把他打晕了。”   宁刃:“……”   他陷入了沉默。   西尔廷:“小五那边我说过了,她不计较。但是卡洛斯那个古板我没说通,他说要亲自给迦米米辅导功课,顺便让我也将你送回去。”   “那你打晕六哥干什么?”   西尔廷:“他在我这里跑了算什么事儿?卡洛斯不得说我无能吗?”他合上成长日记,宽慰,“卡洛斯不会拿你怎么样的,放心吧。”   宁刃心说他知道。   但是六哥逃跑未遂,下场恐怕要更惨了。   -   第二天下午,宁刃就和改在昏迷之中的迦米米,被打包送到了古堡。   睡梦中的迦米米感到一股凉意。   他躺在大厅地板上,努力睁开眼睛之后,看见了他二哥那张正在俯视着他的那张脸,冷硬的军靴,血红的眼瞳,以及旁边不太敢吱声的宁刃。   迦米米:“。”   闭上眼,安详重睡。   嗐,起猛了,这噩梦做的真吓人。   两秒后,他一个打滚从地面爬起来,双翅一展急速往外飞去,惨叫道:“四哥你要害死我——!!”   卡洛斯抬手张开一张精神力大网,冷哼:“教唆小七跟你一起作弊,还被抓了,被抓了之后还想着逃跑?!小六,你真是长能耐了!”   “给我回来!”   咚!   古堡大门第N次报废。   宁刃蹑手蹑脚往自己房间走,被卡洛斯扣住手腕,“还有你,小七。”   宁刃乖巧回头:“哥哥,好哥哥,好二哥,我错了,下次……不,保证没有下次。我路上好累,想去睡觉了。”   卡洛斯一腔准备好的絮叨就此卡住。   他掌心里握住的少年手腕腕骨凸出,养了这么些年,也没见养出来多少肉,卡洛斯明知道他这是撒娇卖乖,但偏偏他就吃这一套。   每次看见少年眼上的红绸,心就忍不住一软再软。   卡洛斯心里叹气:“这段时间,老实待在家里。”   宁刃:“收到!”   卡洛斯松开手,宁刃连忙溜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偷   摸听他六哥挨训的声音,不忍耳闻的默默祈祷。   其实二哥的脾气挺好的,平时刺挠四哥几句也不是真的生气,但真的发起火来还蛮吓人的。   四哥估摸着也是察觉出这次二哥是真生气了,所以才这么迅速的把他们打包送了过来。   -   研究所。   “这是在哪里找到的?”多萝西娅看着手中那块苍白的骨骼。   “是在我们的万森之林边缘一号挖掘区找到的,我们没看出什么名堂,但总觉得有点古怪,就拿来给您看看。”   多萝西娅用精神力取了一小块,碾碎成粉末。   粉末发出莹莹的光,轻微颤抖着。   这是低等血脉对高等血脉的臣服,哪怕是变成骨灰。   她皱眉:“这确实是我们族人的骨骼。”   下属思索道:“万森之林周围,在十二年前沦为过天缝战场,有族人的骨骼并不奇怪,但是这个并不像啊,您是不是弄错了?”   他们族人的骨骼不是这种纯然的苍白色,而是攀附着淡红色的纹路。   多萝西娅再次确认了一遍,道:“没有弄错。”   下属道:“或许是天缝污染……?”   多萝西娅:“一号挖掘区,是什么时候开始划分过来的?”   “二个月前吧,我们前不久才跟万森之林的诸位首领达成协议。”   万森之林是兰华帝斯西侧天然的屏障,再一路往西,跨越东西裂风谷这道天然屏障,就是西域之海。   万森之林也是独立于兰华帝斯之外的势力,他们和兰华帝斯算是唇齿相依,互相尊敬。   他们研究所的研究反向很杂乱,主要是看多萝西娅的兴趣。   这些年,为了小七的成长,温多琳一直将目光盯在西域之海的那两块神之血,他们几个也在寻找。   多萝西娅受到启发,开始着手研究天缝的邪气是否能通过一定手段消除。   在万森之林周围挖掘十二年前受到污染的族人尸骨进行研究,会收集到她想要的素材。   不过被污染的骨骼也许还有残留的辐射,他们的工作已经对万森之林的利益造成损害。   这样的情况下,多萝西娅即便身为   亲王,也要走相应的合作流程,她谈了许久才谈下来。   没想到第一次挖掘,就挖出来了这种奇怪的骨骼。   “没有污染痕迹,骨骼上面的血色纹路完全消失,易碎……”多萝西娅捻着骨头粉末,没想出来头绪。   他们族人身体素质强悍,即便是死亡,身体也不容易腐化,更遑论骨头这种坚硬的东西。   她研究出来的化尸水的原理是强行破坏,但是这个完全白化的骨骼,给她的感觉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营养物质的空壳。   奇怪。   多萝西娅:“再去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顺便,把一号挖掘区的土质给我采来一份。”   “好。”   “等一下。”   多萝西娅摘下手套:“我亲自去一趟。”   -   古堡。   迦米米端着自己的碗缩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往嘴里扒饭,一副被凌/虐后的可怜样。   “往后的二个月,你学校不用去了,就待在我身边,我随时随地考察你。”   卡洛斯给宁刃布好碗筷,淡淡道:“只有做出正确的结印,才不会挨打。”   迦米米唉声叹气:“二哥,家里都有你们了,我真的不想努力。我跟小七,我们两个做一对米虫兄弟不好吗?你们就当养儿子了。”   宁刃呛了一下。   真敢说啊你六哥。   卡洛斯:“你的话如果父亲听见了,他能气得从天缝里蹦出来。”   安静的用完了一半餐之后,他才继续道。   “小六,现在兰华帝斯不比之前安宁。父王死后至今已经过了十二年,我兰华帝斯的下任君王还没有出现。”   “一般来说,上任君王离世后最长二年,下任君王就会出现,但是这次……”卡洛斯叹了口气,“平民区谣言四起,说兰华帝斯君王血脉等级的统治时代已经结束,还有说我族的诅咒再次降临,更有的说,说天缝是祥瑞,父王不该将它封印,以至于我族再也无王。”   “你在学校消息闭塞,所以不清楚现在谣言已经到了需要出兵镇压的地步。”   迦米米:“这不是胡说吗?!”   “到底谁传的谣言,是什么居   心啊!他丫的,揪出来弄死他!”   迦米米气道:“前面的谣言就算了,但是——什么狗屁祥瑞?!天缝让我们死了多少族人,如果不是父王母后,和那些死去的战士,他们能活到现在?什么玩意儿!这种离谱的谣言居然也有人信?”   怪不得,怪不得四哥最近也神出鬼没的,大概也在忙这件事。   卡洛斯:“下层民众大部分都没有上升渠道,很容易受到蛊惑。”   兰华帝斯固有的血脉压制,让这里的统治制度十分畸形,他们是被诅咒的种族,他们不信神明,君王才是这个国度唯一的信仰。   他放下碗筷,抬眸:“纵然你想乐得自在,但是迦米米,你是始终都是七纹亲王,是兰华帝斯的亲王。不可能一直玩下去。明天,我抽空带你去暴乱区域看看。”   迦米米垂头丧气:“是,我知道了,二哥。”   他们都没注意到安静吃饭的幼弟。   少年吃饭的动作越来越慢,即便是隔着眼罩,也能看出来他在走神。   卡洛斯:“小七,小七?你怎么了。”   宁刃回神,低头:“没、没事。”   他低声道:“二哥,明天也带我去一趟暴乱区吧。” 第87章 兰华帝斯36   《阿刃崽的成长之旅》论坛中,在白鸦出现之后,悄咪咪升起了一个讨论帖。   #论直播间播出剧情中的‘BUG’#   主楼:我们上帝视角,都知道崽崽必定是九纹君王,但是卡洛斯却说他们兰华帝斯君王传承,是一个君王死去才会有另一个君王诞生。但是崽崽出生的时候,他爹还没死呢。此为BUG之一。   崽崽转生之后,他的眼睛看不见,虽然后来剧情说崽崽能感应到周围事物,但是也不至于连相貌都能感应的到吧。那他看见白鸦的反应就有点说不通,此为BUG之二。   友好讨论,请勿掐架。   [第二个其实还好,一开始崽崽确实是看不见的,后来说是能感应到,但是感应到什么程度,呆萌小统没有给出解释。]   [啊,崽崽以前见过白鸦,或许是对气息有感应?他虽然没有展翅,但好歹也是君王,对外族气息应该很敏感吧。]   [想开点,也许是呆萌小统给崽开的金手指呢(烟]   [等以后一个解释吧,蹲一下。]   [不过楼主第一个问题问的很对啊,兰华帝斯传承那么多年总结出来的君王继承经验,不能到崽崽这一代就破了吧。]   [对啊,崽可是在费利克斯还活着的时候降生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这个‘降生’,是按照破壳时间算的?]   [嘶——也有可能。]   [主角の特权罢了,逆着时间流去看的话,说不准是有什么隐秘,兰华帝斯祖上指不定和崽崽有什么特殊交易(狗头)]   [刀不到我了,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被创的点,笑死,已经预见了结局。]   -   宁刃在提出他想去暴乱区后,毫无意外得到了卡洛斯的拒绝。   “那种危险的地方小七你不可以去。”   宁刃:“二哥,我想去。”   卡洛斯严肃道:“这件事没得商量。”   宁刃不说话了,安静吃完饭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见状,卡洛斯都没心思训迦米米了,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   卡洛斯:“生气了?”   他回想片刻,也没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错了。   “嗐,小七长大了嘛,有自己的小心思,”迦米米说,“二哥,你别对小七管太严,不然容易激起叛逆心的。”   卡洛斯沉思:“你是说小七的叛逆期到了。”   迦米米:“也有可能。”   正说着,尼曼森进来了,“两位殿下,四殿下托人送来了一件东西,说是小殿下的玩具落在那里了,他给送了过来。”   管家拍拍手,两名仆人将抬着的黑袋子仍在地面,黑袋子动了动,是个活物。   卡洛斯:“小七的玩具?”   “是的,”尼曼森递上一张纸条,“这是四殿下的说明。”   卡洛斯接过来一看,纸条上写了两句话:“这人大概是个骗子,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我原本想直接烤了吃了事,但小七似乎挺喜欢他的。我揍了一顿,洗干净送过来了,当个外族玩具也挺好,你看着办吧。”   卡洛斯目光定定的在‘他’这个字眼上看了一会儿。   “打开看看。”   尼曼森扯开黑袋子。   里面是个头发湿漉漉,浑身上下就裹了一件白袍的男人,胸膛裸露,眉梢眼角风流萎靡到极点,长相很有东域种族的韵味。   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身上青青紫紫的看来被老四那家伙揍的不轻。   卡洛斯蹲下来,隔着手帕捏着这个外族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什么本事,勾的小七一直跟他玩。”   他语气微冷。   这长相,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迦米米撇嘴:“啊,是他啊。”   “小七对他挺感兴趣的,每天都找他去玩,这外族还挺心高气傲的。小七给他付酒钱,他还对小七爱答不理的,说他们两个没缘分。”   “二哥你不知道,他还咒小七,说他未来十年内,一半生一半死,臭骗子连吉祥话都不会说。”   迦米米话音一落,敏锐的察觉到周围气压都降低了。   卡洛斯站起身,把手里手帕丢在地上,右手拇指在食指的第一个关节来回摩挲。   这是他想杀人之前的动作。   迦米米绷住嘴巴不吭声。   许   久,正在他以为这个外族骗子要血溅当场的时候,才听卡洛斯才面无表情道:“拖下去,再洗一遍,教教规矩,然后给小七送去。”   迦米米:“?二哥,你转性了?”   卡洛斯:“西尔廷说了,他是小七的玩具。”   他思索,“或许是因为这个新玩具不在身边,小七刚才才不开心。”   迦米米瞪眼:“二哥,你不能太宠小七,外族人危险。”   卡洛斯:“我没宠。”   就是心里很是纳闷。   他都不知道小七对于玩具的偏好什么时候发生了这么大的拐弯,竟然喜欢外族人做玩具。   小七看不见,估计也不是冲着这个人的脸才对他有好感……大概是外族人比较新鲜刺激。   这倒也不是太难办。   迦米米说得对,他不能太宠小七,来历不明的外族人存在危险成分。   果然还是从外族买点更听话的奴隶回来,让小七挑一挑吧。   -   多伊尔家族。   地下。   “赫伯特家族的那个女人,发现了我之前埋在万森之林外面,没来得及销毁的骨头。”吉顿懊恼道。   “只是一点,不会有事。”   安东哈尔声音愈加嘶哑。   六年前空荡的地下已经被苍白的骨骼侵占,红色的液体岩浆一般流淌在地面,只留下一条狭窄的,供人通行的小道。   安东哈尔坐在这里唯一一处圆台之上,他旁边放着一具冰寒无比的水晶棺材,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吉顿左右看了看:“父亲,运来的‘能源’,看起来不够了,需不需要我再去一趟那个地方。”   安东哈尔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暴躁:“不需要了。”   他张开羽翼,羽翼之上已经出现了近乎完整的九纹,但仔细看,最后一道王纹并不完整。   他卡在八纹晋升九纹的最后一步,就差那一步,死活都跨不过去!   兰华帝斯只能有一个九纹存在。   安东哈尔摩挲着掌心里的一块髌骨,细细思索。   骨头上面,赫然九道王纹。   这块髌骨,是他研究条件极其严苛的禁术百余年,   在费利克斯死亡之后的三天内就准备好了的,模拟了九纹君王的威压,但是没有实际性作用。   唯一的用处,就是让后代感应到九纹仍存的气息,杜绝九纹的诞生。这样,他就有充足的时间为自己的升纹做准备了。   在他跨过八纹,朝着九纹进阶的那一刻,这块髌骨就没了作用,整个兰华帝斯也不会有王诞生。   他才是注定被恭迎的君王!   按理说,他应该很快就跨过这最后一道坎。但他已经卡在这里足足半年之久!   排除君王已经诞生这个选项,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能量不够。   安东哈尔喃喃自语:“难道,还需要更多的七纹、甚至八纹的躯体,来替我铺路吗……”   吉顿:“父亲,您在说什么?”   安东哈尔道:“你想办法,尽可能散播传言,掀起更大的舆论和暴动,让温多琳从前线回来哦。那些无知的平民们,也就只有这点作用了。”   吉顿心中悚然:“您不会是想?”   “怎么,让费利克斯留下来的几个杂种,给我铺路,不好吗?论血脉等级,即便是如今的温多琳,在我面前,也只有跪下这一条路。”   吉顿:“赫伯特家族可不止有温多琳,父亲,没有万全之策,还是不要出手,我们慢慢来。”   “胆小!”   安东哈尔嗤笑,他迷醉地吸了下周围氤氲的血气,抬手拍了拍身侧的棺椁。   “当初走这条路的时候,我就预料到或许会有这种情况,专门留下来了一个饵。赫伯特家族一定会咬上去的饵。”   -   宁刃房间的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外面本来就是黑夜,拉上窗帘之后,屋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蜷缩在床边发呆。   系统担忧道:“阿崽……”   即便是宁刃现在已经长成了小少年的模样,它还是习惯性的叫他阿崽。   它陪伴了宁刃这么久,轻易就察觉到宁刃的情绪不对劲。   宁刃:“我第一次知道,兰华帝斯这种传承的君王制度。”   只有上一任君王死去,下一任君王才会出现。   世间只允许存在一位九纹。   但是他在蛋壳里的时候,他这个身体的父亲明明还没有牺牲不是吗,那他算什么。   宁刃陷入迷茫:“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一直活下去,兰华帝斯岂不是一直都没有下任君王出现。”   因为他活着,所以兰华帝斯陷入暴乱。   因为他活着,所以一直没有新的君王出现,终结兰华帝斯的乱局。   因为他活着,所以才会牵连那么多无辜的人。   他因为debuff而无法展翅,如果想结束兰华帝斯的乱局,好像只能通过死亡来给下任君王让位。   但是他想活下去,普普通通的当个被家里亲人爱护的弟弟,平安长大,让那个人看看他长大的模样。   如此就是一个僵局。   宁刃说道:“命运岔路给我的选择,究竟是什么。”   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变得两全其美。   他既可以好好活着,不去承担君王的责任,也能让兰华帝斯的乱局结束,迎来一个新的君王。   直播间商城助手闪了闪,突然上线:“您的想法变了吗。”   宁刃:“什么?”   商城助手:“之前购买命运岔路的时候,您期望的有三点。第一,您想活下来,第二,不让哥哥姐姐伤心,找到别的办法解决天缝,第三,健康长大,和爸爸相认。”   “……嗯。”   时隔六年再次听到当时许下的愿望,宁刃从字里行间听出了一份孩子的幼稚。   商城助手:“如果是这三点要求,有数种达成方式,但是我检测到您的强烈愿望,您想要兰华帝斯产生新的王,但是您又想活着,是吗。”   宁刃:“是。”   商城助手:“如此,只有一种选择了。”   宁刃愣了下。   商城助手这样说,就说明了,他用命运岔路,即便达成了他那三个愿望,也没办法让兰华帝斯在他死亡之前出现新的王。   宁刃:“什么选择?”   商城助手:“请充钱升级[命运岔路]最新版。”   宁刃:“……”   系统:“……”   它翻了个白眼,毫不意外,直播间商城唯利是图,它就说呢,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好心主动来帮忙。   宁刃可怜兮兮瞅着系统。   系统卖周边赚了很多钱,他们现在不缺钱花:“充多少升级?”   商城助手:“三十万呦,亲~”   它说话都热络了:“充值完毕之后,立即告诉您解决方法呢。”   系统三下五除二充值完毕。   【[命运岔路]升级成功,宿主愿望已更新!】   【商品重新绑定!规划愿望实现路径中……】   【规划完毕!】   添加了新条件[宿主想要活着,但是又想看见兰华帝斯产生新的王],命运岔路重新绑定了宁刃,立即触发了达成条件:   【达成您想要结局第一步:断翅。   解释:彻底摘除自己的羽翼,可以提前让下任君王出现。】 第88章 兰华帝斯37   这个解释一出,系统直接炸毛:“奸商!靠!退钱!”   它死命在宁刃周围筑起一道数据围墙:“不许看!阿崽不许看!”   宁刃已经看见了。   系统把那劳什子的解决办法疯狂挥走,然后急切叮嘱:“阿崽,我们可不能那样做啊!傻子才会伤害自己!”   “兰华帝斯有你长姐撑着呢,她是八纹,可以管住这个帝国。”   宁刃没吭声。   蜷缩在角落里的臂弯抱膝的少年手脚冰凉。   摘除羽翼,他才十三岁,怎么能不怕呢。   他尽力控制住自己,将脑海中血腥的场景压下去,身后肩胛骨慢慢出现一双洁白的羽翼。   这对羽翼并不单薄,它已经在亲人的精心照顾之下变得有力和流畅,尽管内里出还有些稚嫩的绒毛,但毫无疑问,它具备飞行的力量。   大不了。   按照历史的轨迹向往前走。   成为那个被记载、被歌颂的君王厄里加兰,无非就是再死一次而已……不,他才不会死,他还有直播间商城中的那么多可以购买的东西。   他就算是成为君王,也有可以改变结局的机会。   少年努力欺骗着自己。   他纤瘦的指尖慢慢攥紧,自言自语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在鼓励自己:“飞起来而已,我才不怕。”   如果飞起来……   身后的羽翼轻轻一抖。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少年的脸色倏然苍白。   无法言喻的恐惧直接扼住了他的咽喉,信息版面上的[勇气剥夺]上浮现两道交叉的锁链,疯狂闪烁。   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宁刃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因为为了避免他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出现问题,他房间的隔音是最差的,一有动静,在家里的二哥就会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相反,他放弃展翅的念头,考虑将自己的翅膀挖出来的时候,纵然也有恐惧,但是远远没有刚才强烈。   在他自己的认知里,后一个选择仍旧代表着懦弱的逃避,[勇气剥夺]的作用便没有那么强烈。   许久,   宁刃才平复下来。   系统简直恨死商城助手了,花钱买气受。   骂了一通之后,它道:“阿崽,不要伤害自己。”   咚咚咚——   外面传来敲门声。   迦米米:“小七,是我!”   宁刃猛地起身搓了下脸,深吸一口气,叉腰跳了两下,让自己看起来有起色一些,然后打开门。   迦米米和卡洛斯都站在门口,还有个被尼曼森提溜着的不明物体。   “四哥把你……”迦米米语气一顿,“小七,你脸色好差,哪里不舒服吗?”他这么粗神经的人都看出来宁刃不对劲了,伸手握住宁刃的掌心,“手冰凉。”   “二哥,小七是不是又生病了?”   卡洛斯手背试了试宁刃额头的温度,“不热,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要不要叫劳拉婆婆过来看看?”   宁刃抿下唇:“没有,刚才在卧室里运动了一下,累到了。二哥,你们有事吗?”   “哦,是这样,”迦米米掀开不明物体的盖头,宁刃看见了一张非常熟悉的脸,白鸦已经醒了,一双眼睛扫了过来,定定望着他。   他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手腕脚腕脖子上都系着细细的黑色锁链,手腕上还有一个血红色的菱形印记。   宁刃记得这种印记,是兰华帝斯人专门铭刻在外族人身上的臣服印记。   “四哥把你的玩具送过来了,二哥稍微调教了一下。”   卡洛斯摸摸宁刃的脑袋,温和道:“吃饭的时候是二哥语气重了,小七不生气。”   宁刃:“……玩具?”   卡洛斯:“嗯,西尔廷说你很喜欢跟他玩。”   宁刃再次沉默,没开玩笑,如果在故事书里,他们家九成九时要被写成反派的!   见弟弟不出声,卡洛斯:“难道不喜欢?”   他偏头对尼曼森道:“那丢出去——”   “喜欢!”   宁刃打断,“谢谢二哥。”   他拎起白鸦身上拴着的锁链,“那我进去了。”   卡洛斯:“真的没什么不舒服?”   宁刃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卡洛斯:“玩具而已,不可太贪玩,   如果需要鞭子之类的出气,就找二哥要。”   宁刃:“……”   他把白鸦扯进来,关上卧室门,顺便把卧室里的灯亮了起来。   兰华帝斯其实对远道而来拜访的外族人挺友好的,前提是得有正经的拜访理由、且种族强大才行。   来历不明,没有正经理由混入兰华帝斯的弱势外族人,就跟外来的奴隶差不多,打死都没地方埋。   白鸦被打上了封印精神力的臣服印记,浑身如果被撵出去的话,只能死路一条。   宁刃有点尴尬。   白鸦毕竟是几十年后他爸爸都尊敬的人物,结果现在被二哥当成玩具送给他了,实在是很不礼貌。   宁刃:“抱歉,我哥哥他们没有别的意思。你等一下,我可以把身上的臣服印记解开。”   白鸦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打量着他的房间,一盘腿,没骨头一样坐下来了。   他打了个哈欠:“你家人很宠你。”   宁刃在抽屉里找工具:“嗯。”   白鸦盯着少年的背影:“感觉你一举一动真的不像是个瞎子。”   宁刃顿了下,实话实说:“我心中有眼,什么都看得见。”   白鸦:“厉害。”   青年那双多情眼轻轻眯起,“那你刚才,为什么骗你两个哥哥?”   宁刃啪一声关上抽屉,把工具一一摆好,盘腿坐在白鸦对面开始摆弄:“听不懂你说什么。”   白鸦轻笑:“没有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撒谎。你不愿意说,就算喽,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   宁刃拿出来的工具,其实是一个漂亮的琉璃盏,他把琉璃盏磕下来薄薄的一片,捏住,往自己指尖划。   白鸦一直看着这个在他看来,很奇怪,又有点神秘的少年。   他似乎挺怕疼的,也十分爱惜自己,割破指尖的时候只小心翼翼扎了一个小口,挤出一滴左手无名指的指尖血滴在琉璃盏中,便赶紧将割破的指尖放在嘴巴里抿了抿。   另一件工具是支笔。   宁刃用笔尖蘸取自己的心之血,在白鸦手腕的臣服印记之上,重新覆盖了一个印记。   手腕处传来微弱的刺痛感。   白鸦眉梢一挑,他分明没有感受少年身上有任何精神力波动,但是臣服印记的确就这样消失了。   神奇。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你真的不怕我是坏人?如果我想报复的话,现在就可以杀掉你。”   兰华帝斯的高等王族,即便是没有精神力,用特殊的方式勾勒出心之血,也能破解一定的咒印。   他第一次实施。   ……成功了。   没想到,这种方法竟然也适用于他这种没有展翅的情况。   他的真实血脉等级,高于二哥。   宁刃心里藏着事,不想跟白鸦多说话:“你走吧。”   他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外面月亮西沉,冷冷的风与月色穿过窗口,落在他身上。   “趁我二哥发觉前,跑的越远越好,离开兰华帝斯,去东……去西域之海流浪,书上说,那里的景色比这里好看。”   白鸦望着他的背影出了会儿神,然后慢慢撑起身,身上铁链叮当作响,他走到宁刃身边,手肘撑在窗口处。   “可是,我现在觉得,我们有缘分了。这里有吃有喝,我不想走。”   宁刃气恼:“你!”   他今日本就烦躁,情绪也不对劲,现在更甚。   他后脑勺系着的红色眼罩,终于在他反复折腾之下滑了下来,那掩藏住的眉眼被月光罩的清晰。   白鸦一眼便看见了他右眼眼角下的血痣。   他心里莫名一悸,隐约从这颗血痣之中看出不寻常来,更是觉察到几分和他相关的因果。不过还没来得及他细细推算,就被少年红红的眼眶吓到。   白鸦有点不知所措:“喂,不是吧,你哭了?你带着眼罩,不会是一直在默默哭吧?”他可最怕别人在他面前哭了,真的受不住。   宁刃狠狠一擦眼泪,直接蹲下来,背靠墙壁,“瞎久了,见不了风。”   白鸦悠悠蹲在他身边,“好好好,你跟我说说,什么事儿啊。让你憋着不跟你两个哥哥说,自己在这里偷偷哭。”   宁刃不出声。   白鸦挑挑眉,抬手布置了一道精神力屏障,“隔音了。”   “……”   少年一开始还梗住脖子犟,后来便慢慢   将自己埋进臂弯,放声大哭出来。   “我害怕……”   “我好害怕。”   他哭的发抖,一声一声都是无措和茫然。   只有他知道,恐怖的灾难还有不到四年就要降临了,但他说不出口,日期一天比一天接近,他的精神压力一天比一天大。   他只能无望的等待着所谓[命运岔路]给他带来的虚无缥缈的希望——   以一个怯懦者的姿态,祈祷着完美结局。   但是今天再看,他祈祷的,要断翅才能达成的结局真的好吗,历史的结局真的差吗?   好像忽然就有一只手,将他在茫然懵懂的情况下,拎上了历史的车轮上,周围都是呼啸的人生轨迹,他必须在命运的交错口做出选择。   左边是既定的轨迹,右边是迷雾般的新路口。   选择左边,他会死去;选择右边,他活着,但或许有更多的人因为他死去。   犹如一道天平。   左边以他的生命为砝码,右边是其他。   宁刃短短十三年的人生里,有人用温暖宽阔的胸膛,给他撑起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有五个人护着他宠着他,这六年一帆风顺。   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挫折和残酷的选择。   哥哥姐姐对他太重视了,他稍有不舒服,全家都会很关心。   宁刃不想让他们担心,六年来,他心里藏着压着这些事,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偶尔压不住了才会在睡觉的时候带着眼罩偷偷哭。   他有时候会羡慕小时候的自己,想什么时候哭就什么时候哭,越长大懂的越多,连哭都要藏一藏。   这是他第一次毫无顾忌的崩溃哭出来。   白鸦靠在墙上,也不看他,目光放空,静静等他哭完,左右瞅瞅没看见纸巾,便将自己袖子递了过去。   少年眼泪鼻涕全擦在上面了。   “咦。”   白鸦嫌弃。   宁刃闷声闷气,又有点凶:“不许跟任何人说。”直播间就算了,他小时候什么囧样直播间没见过?早就没什么隐私了,眼不见心为净。   白鸦:“情绪调整还蛮快的嘛。”   宁刃闷闷不乐:“一直哭又没有用。   ”   眼见着少年眼眶又要蓄泪,白鸦连忙转移话题,“你说说看,看在你给我付酒钱,还救了我的份上,我给你解答解答。”   “其实是个选择。”   宁刃犹豫:“我读了本故事书,里面有个王子,要去拯救他的臣民,王子面前有两条路。一条呢,走过去他会死掉,但是臣民会安全。另一条,是他要伤害自己,抹除他自己的王子身份,奇迹才会降临,最终,臣民会获救,他自己也不用死。”   白鸦:“你就因为这个哭?”   宁刃:“……嗯。”   白鸦:“没法选。”   宁刃懵懵:“啊?”   白鸦:“你愿意伤害自己吗?”   宁刃:“不想。”   “我身体不好,哥哥姐姐为了我可以健康一些,付出了很多。我没有随意伤害自己身体的权利。”   白鸦:“所以呢,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套自己的评价体系,如果你心里还没有答案的话,就再等等吧。不过我觉得,与其祈求奇迹,不如祈求自己。”   “奇迹不会每次都降临,但你祈求自己的时候,往往可以得到答案。”   宁刃:“我听不懂。”   宁刃绷着脸,找了块镜子,在白鸦疑惑的目光中,对着镜子拜了三拜,“我求自己了,还是没答案。”   白鸦:“……别这么实诚。”   顿了下,他噗嗤笑出声,揽住少年的肩膀没个正形:“就当我瞎说的好了,我是个骗子嘛。”   宁刃扒拉开他的手,忽的道:“你精神力恢复了是不是。”   白鸦:“昂。”   宁刃:“明天带我去个地方。”   白鸦心说这位小殿下还真放心自己,“去哪儿啊。”   宁刃:“暴乱区域。”   白鸦:“……”   他指指自己脸上的伤:“你四哥打的。”   又指指手脚上的锁链,“你二哥拷上的。”   去暴乱区域?这小家伙怕不是想让他当场暴毙。   宁刃心虚:“你放心,如果被发现了,我肯定拦着。”   白鸦摆摆手,懒洋洋往地上一躺:“不拦着也没事儿,死了就死了。行吧,明天晚上我带你出去。”   他伸出手腕:“那个什么印记,整个假的画上,别被看出端倪。”   宁刃:“……”   他真的看不出来一点点大巫师的风采,他真的没认错人吗?! 第89章 兰华帝斯38   白鸦老老实实在这里待了一整个白天,摸清了宁刃的家族背景。   对于兰华帝斯人的作息时间,他这个睡眠颠倒浪荡子显然适应良好。   等到夜幕再次降临,赫伯特家族开始他们的第一餐。   作为‘玩具’的白鸦自然没有上桌吃饭的机会,端了个碗,乐颠颠寻了一处小角落缩着吃饭便罢。   因着是第三方视角,一顿饭的功夫,他就对宁刃在家里受重视的程度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白鸦这些年在外面浪荡,也见过不少好东西,单单是宁刃吃的这顿看起来简单的饭,就不下万金之数,全都是能蕴养身体的顶级食材。   他还要将不太喜欢吃的挑出来,然后在他一哥的威逼利诱(划掉)轻哄下,将不喜欢吃但有营养的食物也吃掉。   对比起来,卡洛斯和迦米米两个的食物,虽然也是难得,但对比起那位小殿下来,就不太够看了。   真真是捧在掌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厄里加兰,费利克斯的小儿子,这样一个完全从权势富贵窝窝里娇养出来的王一代。   竟然没长歪。   白鸦觉得不可思议。   换了他是这位小殿下,早就无法无天狂到可以上天捅娄子了。   用晚饭,卡洛斯擦擦嘴,“小七,我与你六哥出去一趟,你就留在家里,有什么事和管家说。”   宁刃乖巧应好。   “‘玩具’还听话吗?”   宁刃:“……嗯。”   卡洛斯目光温和:“一哥又替你寻了一些外族人,模样不差,来历清白,更加听话懂事,你回头挑几个,当做仆从差遣就好,任你取乐。”   宁刃瞳孔地震:“?”   卡洛斯:“听说北域有爱好唱曲儿的,你可以让他们给你在家里排演故事书里的……嗯,用北域的话说就是,排戏。”   他摸摸弟弟的头,“是个打发时间的好方式。家里就你的爱好最省钱了。”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个爱好?   他一哥脑补了什么!   “不、不一哥,我不是我没有——”   卡洛斯:“放心,我亲自把关挑的   ,差不了。”   他安顿完幼弟,看向不争气的迦米米的时候,顿时换了副脸色,又臭又冷,“走了。”   迦米米忙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来了!”   “小七哥走了,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   迦米米一个飞吻,然后跟着卡洛斯离开了古堡。   宁刃特意多等了一会儿,跟管家说自己累了回房休息,不许人打扰后,拉着白鸦一起反锁了房门。   时机已到。   宁刃换了身衣服,头发用发绳扎了个高马尾,剪开衣服拼接成了新的斗篷,把自己整个裹了进去。   马尾顶起来了一截,让他的背影看起来更高挑。   白鸦手贱的跟他比了比身高,“还是很矮欸。”   宁刃佯怒:“会长高的!”   想了想,他又扒拉出来几条手帕,叠好,垫在靴子里蹦跶了两下,如此,看起来便是一个翩翩少年郎了。   一切就绪,他问道:“我很好奇,你不是一直对我爱答不理的吗?为什么突然跟我这么好了?”   白鸦:“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你给我一种我们早就认识的感觉。”不待宁刃想怎么糊弄过去,他就摇头笑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等路走到尽头,一切都明了了。现在想太多,也只是平添烦恼。”   他噼里啪啦往自己脑门上一顿拍,把瞌睡拍没了,精神抖擞地对着宁刃道:“走吧?”   宁刃:“嗯!”   白鸦望向卡洛斯离开的方向:“妾如蒲柳伴君旁。”   宁刃脑门弹出一个问号。   白鸦周身弥漫起神秘蓝光,裹挟着宁刃,一瞬间消失无影。   宁刃耳边传来他含笑的话:“追踪罢了,言灵不太正经,见谅见谅~”   -   卡洛斯对迦米米手下留情,带他来的不是暴乱最严重的区域,勉强只能算的上是中等。   这里已经可以看见军队驻扎的影子。   还有低阶王族镇守。   但即便有王族的血脉威压在,还是时不时有小规模的暴乱发生。   资源严重倾斜,强悍的体魄与森严的血脉等级之下,有时候催生的不是文明,而是野蛮和蒙昧。   十一年没有君王出现。   一些仇视王族的族人在谣言和利益的煽动之下,群情激昂:   “这是诅咒!”   “是因为这些王族活得太久了,我们新的君王才没有出现!”   “天缝明明就是神迹,他们阻拦了神迹的降临,神明惩罚我们永远不会再有我们的王,杀了那些王族,杀了他们!!”   “费利克斯是罪人!他的孩子也是罪人!”   “外面围的是第三军,他们要杀我们,为什么要杀我们?还不是因为我们知道了真相!因为我们说了实话!”   王族威压在,他们飞不起来,便举着铁棍和火把,凶猛的好似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对着天空哭泣,他们神色崩溃,颤颤巍巍跪地祈求新王降临。   如果真的有王在他们的祈祷中出现,怕是让他们当场自尽他们也会看做恩典而照办。   军队镇压之下,免不了伤亡,哀嚎更是处处都有,浓烟滚滚,妻离子散,流离失所。   无主国度,乱象频发。   白鸦在追踪术彻底贴在卡洛斯身上之前,换了言灵,将自己和宁刃转移到一处不高不低的树枝上,视野宽阔且人少的地方,顺便隐去了身形。   秋风肃肃的天气里,下面煮着一口大锅,炖着肉,还加了不少药材,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热气。   锅下面燃着的是青蓝色晶石冒出来的火焰,围着这口锅的都是一些怀里抱着蛋、眼含热泪的大人。   蛋上没有王纹,是些普通的蛋。   宁刃心里纳闷。   这是在干什么,是族中他不知道的某种餐前仪式?   他耐下性子继续看。   只见那锅煮沸了都不见锅里面的肉变熟,还是红红白白的血丝一片,偶尔翻腾出来的骨头上,有着淡红色的纹路。等到锅的表面完全被红色覆盖,那些抱着蛋的大人就排着队捧着碗去接。   一人一大碗。   接完这半生不熟的红白汤水后,他们将怀里的蛋浸泡在里面,跪在地面,对着那口锅,嘴里念念有词。   宁刃见着锅里骨头模样的那一刻,已经悚然,此刻凝神去听,才听见他们说的是:   “……我   未破壳的孩子啊,请感念族爷的牺牲,请吸收前人的骨血,请在破壳之前,在滋养之中生出王纹,脱离苦厄命运。”   风一吹,露出荒草下没有完全埋藏好的黑色羽毛,这些羽毛失去了靓丽的光泽,是一位同族老者的羽翼。   这种情状之下再去想这些话的意思,宁刃小臂上寒毛直接竖了起来。   白鸦见状想去捂宁刃的眼睛,顿了下,捂住了宁刃的心口。   宁刃一激灵,反应过来后满脑袋问号,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白鸦也道:“捂你小心心啊,你不是说你心中有眼?我捂住总行了吧。你个半大孩子,这种场景就不要看了。”   “……”   饶是宁刃再如何感到不寒而栗,被这么一打岔,那寒气也散了几分。   白鸦捂住他的心口,带他到了另一处没人的地方,然后才松开。   “我在古籍中看见过,你们兰华帝斯有种禁术,可以剥夺同族人血肉骨骼中的能量,去晋升自己的王纹。原以为这种邪里邪气的法子只是瞎说,没想到你们这里竟有相信并且执行的族人……”   宁刃:“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不怪他纳闷,这六年实在无聊,他读过的书数不胜数,古籍更是不知凡几,却并未从哪本书中得到只言片语。   “这种禁术当然是消灭最好,”白鸦淡淡道,“如果你是这里的统治者,难不成你还要将这种东西郑重传承下来吗?你们族中没有记载实属正常,我是外族人,这些东西反而比你们知道的多一些。”   “他们的行为也是白搭,如果用一口锅煮一煮血肉便能成功,就不会被称之为禁术了。”   宁刃觉得有理。   如果他是王,这些东西那必然是要销毁的。不仅要销毁,还要把这个东西从根上就抹去。   少年微微低头,手指无意识抠着旁边一棵树的树干,白鸦见他出神,问:“在想什么?苦大仇深的。”   宁刃下意识道:“兰华帝斯统治制度太畸形了,底下大部分的族民向上攀登的机会约等于零。他们牺牲家族老者的血肉骨骼,也要熬一碗汤出来,只有一个目的罢了,就是让还没破壳的蛋生出王纹来。”   王纹,血脉等级,才是往上攀升的登天梯。   即便是只有一道王纹,整个家族的命运也会有所不同。   “但是,这是不对的……”   白鸦嗯了声:“是很不对,这是你们兰华帝斯天生血脉桎梏的弊端,但也是强势之处,不然东域也不是你们一族独大了。像我们北域,就是四族鼎立。”   宁刃沉思:“如果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解决就好了。”   白鸦不解:“就算有,那这跟这个半大孩子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兰华帝斯的王,这是他该操心的事。”   宁刃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带入思考问题的角色,是自己逃避许久的身份,于是一时之间有些失语。   轰——!   不远处传来一声声威浩大的爆破声,宁刃猛然捂住耳朵:“那边好像打起来了,去那里看看!”   白鸦拉住他,“喂,我可提醒你,你那两个哥哥大概率就在那边呢。”   宁刃自信道:“没关系!我做了伪装!他们指定认不出来!” 第90章 兰华帝斯39   白鸦他们两个之前停留的地方只能算是暴乱区域安全地带。   此时往里走,里面的温度直线上升。   空气里弥漫着无处不在的血腥味儿和火药味儿。   宁刃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当初在混乱之都大家齐心协力抗击天缝的时候,那段时间,他也能经常闻到外面传进来的硝烟味道。   只是那时候他们的剑锋对着敌人,现在在兰华帝斯,却是对着自己的同族。   他们到了刚才的爆炸发生地。   这里与战乱区很近,但十分荒芜,只有一具尸首,宁刃在一处草垛里听见了细细的哭声。   他一顿,拉住白鸦的手臂,轻声道:“等一下。”   草垛里哭着的是个四五岁的幼崽。   “妈妈,我怕。”   他妈妈一手抱着她,一手捂住她的眼睛,动作很温柔,但她的脸色却脸色苍白极了。   “不怕,我的孩子,是最勇敢的小朋友。”   幼崽便努力的不让自己哭出声了,“妈妈,爸爸呢,为什么躺在地上不动了?”   母亲:“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要多久才能回来?”   “要等你长大。”   “好吧……那我多多吃饭,快快长大,让妈妈早点和爸爸见面。”   母亲嘴唇颤抖着,在她可爱的孩子脸上吻了吻:“妈妈等不及了,先去找爸爸,你呢,就在家里等着。”   幼崽慌了:“不要,我也要去!”   “不行,”母亲轻轻拒绝,满眼不舍,哄道:“你要等……”   幼崽:“等什么?”   “等我们的王出现,这一切乱象就都结束了。”   幼崽哭道:“我听不懂!为什么要等,王为什么现在不来!我要妈妈!我要爸爸!”   宁刃忍不住现身,白鸦拉住了他。   “她早就没救了。”   兰华帝斯人身体强悍,逃不开精神力护体。但是也有从没修炼过的普通人。   一颗不知从哪来的炸弹,足矣夺走他们的性命。   白鸦说完,那名女子就维持着怀抱幼崽的姿势咽了气,死之前   眼睛睁着,满眼的担忧和难过。   他们只是一个想逃离暴乱区域的普通三口之家。转眼之间,家破人亡。   幼崽一直在哭。   白鸦叹道:“暴乱区域也生活着不少安分守己的人,真是飞来横祸。”   宁刃失神良久,沉默着走到幼崽面前。   他身上披着丑丑的拼接斗篷,只露出一节苍白下颚。   他伸出手,合上了那位母亲一直睁着的眼睛,把孩子从她怀里抱出来。   孩子身上很干净,她的爸爸妈妈把她保护得非常好,没有受伤。   那孩子想回头,宁刃却双手捧住孩子的脸颊,他能看清这孩子眼中的恐惧和无措,“……妈妈去找爸爸了,勇敢懂事的小朋友不会打扰她,对吗。”   幼崽抹着眼泪,勉强点了点头,抽抽搭搭:“你是谁啊。”   这个奇怪的哥哥她并不认识。   她伸手想摸摸宁刃的红色眼罩,又怯怯缩手,她手上脏兮兮的,这个哥哥脸上又白又干净,她会弄脏的。   宁刃:“我是你爸爸妈妈的朋友,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幼崽:“爷爷奶奶还在。”   “知道家在哪吗?”   “嗯。”   “那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   “我想要爸爸妈妈。”   “……”,这双似曾相识的懵懂的眼睛,让宁刃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安抚的抱住了这个幼崽,像是在拥抱曾经的自己。   曾经有多少人,也对这样懵懂的他,展露过怜惜和爱护呢。   他跟幼崽说了几句,轻易套出来这个孩子家的位置。   宁刃微微一笑:“哥哥交给你一个办法,可以让你爸爸妈妈提前回来。”   “什么办法?”   “哭丧。”   他认真嘱托:“每年都在今天哭,你爷爷奶奶会帮助你的。”   幼崽一直想往后看她的爸爸妈妈,但宁刃都挡住了。   幼崽放弃,“那,那我回家,等着王的出现,等我爸爸妈妈回来。”   宁刃呼吸一屏,他拍拍幼崽的后背,看了一眼白鸦。   白鸦任劳任怨,把幼崽送到家,交到她爷爷奶   奶手中才算罢。   说明缘由后离开,氛围自然算不上好。   白鸦:“去暴乱区域中心看看?”   宁刃静了片刻才点头。   ——   暴乱区域中央,范围极大。   宁刃一下竟然望不到边。   他和白鸦现在是隐身状态,漂浮在半空中,垂眸往下。   白鸦不是兰华帝斯人,当然不受王族威压所胁迫,可以用精神力悬浮空中,所以他们在空中反而不受暴/民的干扰。   暴/民手中的武器和第三军战士们手中的武器相差明显。   但是他们眼中都有种令人恐惧的疯狂,不要命一样往前冲,死再多也不怕。   同伴的死在他们眼前,鲜血溅在他们的皮肤上,也只是让他们略微后退而已。   幼时一直被护着,这是宁刃第一次里血肉横飞的冷酷战场这么近,一时心神俱震,呐呐不能言。   他是畏惧死亡,但是这个地方,根本没有给恐惧反应的机会。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可以看见一个族人倒下。   卡洛斯掌管的第三军已经尽力控制着不去伤害这些族人,但是受伤总是在所难免。   他此时正和迦米米站在哨塔之上,离得太远了,宁刃看不清他两位哥哥脸上是什么表情。   白鸦是握着宁刃的手的。   他清晰的感受到,这个小少年的掌心在变凉,指尖甚至一点温度都没有。   厄里加兰。   白鸦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明明才十二三岁,他有时候却有种看不懂的感觉,真是奇怪。   这次答应跟这小子出来算是还情了,还有那颗血痣……回去再算算他跟这小子之间究竟有什么牵扯。   远处。   卡洛斯淡淡道:“看见了吧。”   迦米米神色复杂:“嗯。”   “什么感想?”   “我……”   卡洛斯:“才十二年,父王治理之下那个和平的国度就消失不见了。”   他拍拍迦米米的肩膀:“去吧。”   迦米米点头,纵身飞起,一头利落的短发被风吹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他深吸一口气,双翅猛地展开,七道王纹的威压猛地镇压下去!   七成的族民直接跪了下去!   剩余的也掀不起风浪了。   “是亲王卡洛斯!”   “亲王迦米米!他们都来了!”艰难趴伏在地面的一个人露出仇视的目光,“兄弟们!一定是他们怕了——”   在迦米米血脉威压彻底荡开之后,白鸦就暗道一声不好。   高等王族血脉威压对他没有压制,但荡开的能量波动是实打实的!   白鸦迅速低喃:“此处为空!”   然而还是晚了,卡洛斯一瞬间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厉声呵斥:“谁?!”   身影暴闪!千米!百米!十米!五米!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眨眼来到了白鸦隐身的位置,抬手就抓,怒道:“宵小之辈!”   宁刃:“!!!!”   挂在白鸦身上无声尖叫,快走快走快走啊啊啊啊!   被二哥抓到他半个月就别想安生了!!   卡洛斯的掌心已然抓来,甚至穿透了白鸦的精神力屏障,攥住了宁刃斗篷的一角,只听次啦——   斗篷被撕破了一个洞。   他们两个的身形有一瞬显露,宁刃呼吸骤停。   白鸦:“我将瞬间离开此地十里!”   被抓包之前,他们两个窜出去十里之远!   宁刃狠狠松了口气。   白鸦感到好笑:“刚才还在哄人家小孩,转眼自己怕哥哥怕成这样。”   宁刃:“我是怕他们担心才这样的。”   白鸦:“好啦,你哥那边忙,我们已经跑了这么远,他应该不会追过来。”   宁刃叹气:“斗篷破洞了。”   白鸦笑了笑:“没事,反正回去要处理掉的。难不成你哥还能凭着一块布闻出来你的味道不成?那他岂不是成了狗鼻子——卧槽!”   他飙出一句脏话,猛地向后一仰躲开一道羽翼攻击。   白鸦拉着宁刃就跑!   宁刃懵了,回头。   只见他二哥满是怒火的冷脸距离他已经不足三米。   卡洛斯手中攥着那块从斗篷上扯下来的布料,身上杀气简直能   用恐怖形容:“该死的玩具,竟然有本事破了臣服印记,掳走小七!”   这块布料是他亲手选的,为了增加小七的抵抗力,他特地在里面加了混合了几滴心之血的蚕丝——   整个兰华帝斯独一无二!   何况最开始那贼人被他抓到,展露身形的那一瞬间,他就认出来他身边的那个高了许多的身影是小七了。   卡洛斯在丢崽ptsd的刺激之下,速度几乎是平时极限的两倍!   “小七,别怕,二哥马上把你抢过来!”   宁刃:“???”   哈?不是!等等!二哥,你到底是怎么把我认出来的啊!!   白鸦疯了似的使用言灵逃命,还给卡洛斯使各种绊子,其余人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飞出去的很远!   但言灵使用太多精神力下降太厉害,可精神力不足就用不了厉害的言灵。   看着越来越近的卡洛斯,白鸦悲呼:“我危矣!”   他悲痛的对宁刃说:“有了好奇的东西我暂时不想死,能不能活这次就靠你了!”   宁刃:“啥?”   白鸦猛地刹脚,转身拎着懵逼的宁刃一百八十度大回旋,一起来了个空中滑跪,对着冲过头又拐回来的卡洛斯道:“我都是被强迫的!”   宁刃:O.O   宁刃:“?!!!” 第91章 兰华帝斯40   古堡。   宁刃表现的十分乖巧。   卡洛斯头疼的坐在座位上,已经说了他半个小时。   “暴乱区域那么危险的地方,是你能轻易过去的吗?连迦米米那个家伙我都只敢带他去不那么乱的地区,何况是你?”   “你是家里千娇万宠养出来的,天生身体又不好,万一真的出了点什么事,受了伤,我怎么跟长姐、跟父亲母亲交代?”   “如果你跟迦米米一样耐造,我肯定不会拘着你。”   “小七啊小七,你真是……”   卡洛斯絮絮叨叨,从头到尾将宁刃说了一遍,也不是责骂,更不是数落,就是发自内心的唠叨。   他喝了口水,对着尼曼森招招手,“椅子。”   尼曼森熟练将一把椅子抗了过来,“小殿下,站了这半个小时,累了吧,坐。”椅子上垫了柔软的垫子,这是生怕他有哪一点不舒服了。   然后又一招手,来了两个小童,蹲在椅子旁边给宁刃捏腿。   挨训还有这个待遇,小殿下真真是家里独一份了。   宁刃:“……”   完了。   看这个架势,没有一个月是过不去了。   “二哥。”   卡洛斯凉凉:“嗯?”   宁刃轻咳一声,也颇觉心虚:“我在暴乱区域遇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卡洛斯:“说说?”   宁刃就将血肉禁术的那件事说了,问:“二哥,族中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很多?”   卡洛斯:“这些事,小七你……”   宁刃:“二哥,我十三岁了。”   他语气认真,“我虽然体弱,但也是赫伯特家族的孩子,我读过很多书,知道的也多,二哥不用怕吓到我。”   卡洛斯闻言静了片刻,脸上出现一丝欣慰。   “算了,说给你听也没什么。”   卡洛斯斟酌着开口:“三五百年前,路加鲁大帝当政时期,他是一名心有悲悯的君王,一生都在研究破解我们血脉桎梏的办法。”   他并不是想完全推翻现有的血脉统治制度。   而是想让兰华帝斯人,即便是   普通的族人,也有可以通过后天努力打破桎梏,有生出王纹的可能。   想让族中出现第一个突破虚境的人出现。   “我族族人,穷尽一生都只能停留在阳境巅峰,无法更进一步窥探大道,即便是身体体魄再强悍又如何?血脉威压对外族没有实质性的危害,如果不是燃血术的传承,千百年下来,我们一族恐怕早就沦为其他有虚境高手的族群的奴隶了。”   “那么如果有一天,燃血术被克制,或者是它失传了呢?”   宁刃明白。   君王有野心者不知凡几,怎会允许这样一个巨大的、甚至可以影响全族命运的威胁一直留存。   他读过东域兰华帝斯其余君王的相关记载。   似乎每一任君王都有试图破解血脉诅咒的行动,让底层族人有向上爬的机会,让王族有突破虚境的可能。   “小七,你没有去过高塔,最上一层镌刻着的,是一代又一代君王留下来的遗憾。他们都没有做到打破诅咒。”   高塔又成王塔,在陨落王墓中央,被王庭拱卫。   它高三百三十三米,有九层,分别对应九道王纹。   高塔之内,存放的是‘心火’,心火是取心之血,注入情感和期盼,用特殊办法点燃的火种。   没有其他能力,唯一的作用就是在这里留下你的气息,证明你曾经存在于世间,供子孙后代缅怀。   也做薪火相传之意。   传说实力越强‘心火’保存的时间越久,就约有可能生出几分灵智来。   比如说,卡洛斯是七纹,他就可以在第七层塔中放入他寄予了自己情感的心火。   高塔周围是陨落王墓,阴火森寒。   陨落王墓都被他的哥哥姐姐划成了会影响他身体的禁区,更别说高塔。何况宁刃根本没有展翅,当然也说不了几纹,这个地方他当然也进不去。   “直到路加鲁大帝时期,有名亲王苦心孤诣研究许久,得了一个可以升纹的办法。”   宁刃:“这办法,就是被销毁的禁术?”   卡洛斯点点头:“那法子血腥残忍无比,有违天道,如果真的实施传播,兰华帝斯真的大乱不说,路加鲁大帝也会成为罪帝。”   宁刃   :“那那名研究出来禁术的亲王呢?”   “路加鲁大帝亲自杀了他,”卡洛斯淡淡道,“传闻他曾私下实施这种禁术,被大帝发现了。这段历史记载的言语不详,我也就不清楚了。”   “虽然东西彻底销毁,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有一两句风言风语传了出来。传到平民耳中,就成了你今天在暴乱区域碰见的样子。”   愚昧,无知,悲哀。   用族中垂垂老矣之人的血肉,为自己的未破壳的孩子,寻一分进入王庭的可能性。   卡洛斯:“不过君王在位时期,这种行为几乎不会拿到明面上来。没有君王压制的时候,才会乱。”   君王血脉的压迫,是无法想象的,在兰华帝斯范围之内,九纹就是天道。好在兰华帝斯传承这么写年,总是多出明主的,不至于到全族陨灭的下场。   宁刃:“原来如此。”   少年了然点头,他见自家二哥一副感叹的神情,于是慢慢站起来,面不改色一点点往自己卧室挪。   “小七。”   宁刃面色一苦,“二哥,我累。”   卡洛斯:“……那个白鸦,你打算怎么处理?”   宁刃这才想起白鸦的事。   这一点也不义气的家伙把他买了出去之后,还是被二哥打晕了,拖在地上拉回来的。   他暗暗磨牙,倒还是说了好话:“白鸦是我朋友,不是玩具。我一开始对他感兴趣,就是因为他算卦本领了得,我想跟他学一学来着。”   一说算卦,卡洛斯就想起了白鸦对他宝贝弟弟‘一半生一半死’的预言,脸色一下就臭了:“都是骗人把戏。”   宁刃:“骗人也很好玩啊二哥。”   卡洛斯:“……唉。你去休息吧。”   宁刃面色一喜,卡洛斯道:“写检讨。”   宁刃:垮起个小狗批脸.jpg   “是,二哥。”   卡洛斯就如同看见了当初自己被长姐罚检讨的模样,嘴角一翘。   他疼爱小七不假,但是偶尔逗一逗更有意思。   尼曼森悄然过来,低声询问:“那白鸦如何处理?”   “能不着痕迹破了我的臣服印记,也是个人才   ,”卡洛斯沉吟,“留着吧,收拾出来一件房,暂且让他当小七的算卦老师。”   从今日种种看,那白鸦看不出来坏心思,倒还主动自首,是个可塑之才。   至此,白鸦正式有了一个驻家老师的身份,可以在这里正大光明白吃白喝了,尼曼森还给了他一个象征着赫伯特家族的徽章。   有了这个徽章,白鸦就被打上了赫伯特家族的烙印,不必担心被打晕卖去别处做奴隶了。   但他的住所离宁刃很远。   在古堡主殿左边侧殿,走过去就需要四十分钟。   宁刃知道后,小小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他提出自己诉求之后,二哥不会为难白鸦,但没想到二哥还会将他留下来。   今天忙了一整天,天色初明,他终于可以躺下睡觉了。   睡不着。   窗户外面传来敲击声。   宁刃一翻身,拉开窗帘,对上一只白色的鸟儿,那鸟儿张口便紧张道:“好姐姐……咳,小家伙,快让我进去,待会被看见就不好了!”   宁刃打开窗户,白鸦翻身进来,化作翩翩风流青年,十分不好意思的咳了声:“往前荒唐,脱口而出,见谅见谅。”   宁刃:“……”   他已经将姑获鸟式白眼学到了精髓。   他认识的鸟都不正经。   混熟了之后,他完全没了初见时的尊敬和拘谨,往自己床上一躺,有气无力:“你干什么?”   白鸦:“算算我们之间的缘分。”   他揪了宁刃一根头发,“看看是不是旧相识,或者有什么渊源。”宁刃嘶了声,下意识抬手就要将自己头发抢过来,他竟担心白鸦真的看出往后几十年的事情。   可惜白鸦拿到头发之后,径直飞走了,来也快去也快,顺便还把窗户窗帘都给他拉好了。   宁刃自小好哄,但气性大,兀自气恼了一会儿后,翻身趴在床上哼哼唧唧,枕头捂住脑袋。   真算到自己以后会死掉,可不要怪他没阻止,哼。   过了会儿,宁刃头发乱糟糟的从枕头里挪出来,心里慢慢静了下来。算了,他跟这个以后在他眼前的消失的人计较什么呢。   他脑中出现了那对三口   之家的惨状,那名母亲临死之前,对着自己幼崽说的话。   ‘我的孩子,是最棒的小孩’、‘我的宝贝,是最勇敢最可爱的宝贝’……这些类似的话,不止臭爸爸对他说过,许许多多的父母也对他们的幼崽这样说过。   宁刃想,他和爸爸,也只是千千万万家庭中的其中一个而已。   小时候,是爸爸目送他的死亡,如果是他跟今天遇见的那个孩子一样,目送自己的爸爸牺牲呢?   也许最开始的时候不明白,可等到明白的那一天,他也会痛彻心扉吧。   宁刃进入直播间商城。   系统卖玩偶打工赚了很多钱,除去成本和其他大头费用,积攒到现在有七百六十三万星石。   但是他筛选无数次,现阶段可以购买的东西仍旧寥寥。   他不能太过依赖这些东西。   商城中的东西,真的就完全可信吗?   他信了一次,失去生命,debuff加身,变成现在的样子。   宁刃:“[命运岔路]可以提前给我展示,我如果选择断翅的结果吗?”   商城助手:“一切如您所想。活下来,您的亲人不伤心。解决天缝,健康成长,与阿宿林相认。您存活的前提下,兰华帝斯诞生新王。”   宁刃反问:“可是我如果断翅,我的哥哥姐姐如何不伤心?”   商城助手闪烁两下,“您的条件中,只是说‘活下来,让哥哥姐姐不伤心’,并没有说,让他们一直不伤心。”   [命运岔路]真是将文字游戏玩到了极致。   宁刃没生气,反而在系统的暴怒之中冷静下来,“我身体自幼孱弱,断翅之后,怎么活下来?”   商城助手:“[命运岔路]会给你下一步提示。”   宁刃又问:“若我断翅,哥哥姐姐为了救我,会不会付出代价?”   再问:“新王诞生是一代死,一代才生。我断翅之后,新王即便立即诞生,到天缝降临的时候,也只三岁。怎么能带领兰华帝斯抗住天缝?”   再再问:“还是说,其实族中已经有了能成君王潜力的族人?”   这个问题是宁刃随口一问,毕竟今日禁术之事对他冲击不小。   商城助   手无奈:“我只是个买东西的,您说的这些,如果还想补充进[命运岔路]中,就要花钱再次升级。”   系统:“这简直就是个吞金兽!是个大坑!如果以后还有想补充的呢?!补丁是永远打不尽的!”   商城助手叹气:“这就是它的特性,命运和历史又岂是好愚弄的?每一次改变都需要能量,没有星石哪里行?”   宁刃闻言安静,搓了搓炸毛的系统,退出了商城。   背包里,[命运岔路]给出的第一步断翅,是有最终时间限制的,等到最后三个小时宿主还没做出选择的话,会出现180分钟倒计时来提醒宿主。   [勇气剥夺]debuff静静闪着光。   趴在柔软棉被里的少年,手指在软和的布料上滑了滑,他眼罩早摘了下来,淡金色的眼睛拢着一层浅浅微光。   他的五官无一处不精致,眼睫浓长微翘,皮肤泛着玉质般的光泽,随着年龄变大,姿容长开,那点血痣虽色艳,可看得久了,总无端透出几分脆弱易碎之感来。   宁刃可以不断翅,可以利用命运岔路好好活下去,活的很久,不去管兰华帝斯族群的未来,带着哥哥姐姐一起走。   可偏偏他贪心,想要的很多很多,补丁也是越打越多,无底洞一样。   其实debuff给了他一个很好的逃避的理由,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或许可以用debuff这个由头,连心里的愧疚都驱散。   他已经死了一次了,debuff也是因为救了那么多人才留下的。   逃这一次,有什么呢。   想活下去而已,有错吗。   何况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会指责他。   但如果没有[勇气剥夺],他面临现在的选择,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除了这些,他脑中还想了许多。   发呆了足有七八个小时,才重新将自己埋进枕头下。   又过许久,系统都以为他睡着了,空荡的房间内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在debuff影响下有点发抖,却坚定的声音:   “……我要展翅。”   既然贪心,就贪心到底。   他既要展翅,也要想尽办法活下去。   可宁刃还是没有与[命运岔路]解绑,而是将这个作为退路,万一他真的无法克服debuff,他就在倒计时结束前,亲自摘了自己的羽翼。 第92章 兰华帝斯41   另一边。   白鸦房间。   他手中缠绕着一根黑色的长发,盘腿坐在地面上,地上画着复杂的纹路,几个石子随意散落在地面,有的石子完好,有的已经碎成了粉末。   绚烂的晚霞从窗户缝隙透进来,天空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墨蓝色。   白鸦眉头都皱成了结。   这个他姿势已经维持了一个白天。   想不明白啊。   为什么。   他之前给厄里加兰粗略的算过一次,那次他只是觉得那少年奇怪,颇有眼缘而已,所以算的很简单。   但是现在心境不同,这家伙年龄虽然不大,但白鸦对他的行事作风挺有好感,这几日相处,他跟厄里加兰已经结下缘分。   尤其,厄里加兰右眼眼角处的血痣,他从那其中窥见了几分不寻常来。   但白鸦仔细一算,竟只算到了一片迷雾。   他苦恼的揪着头发,“难不成真的要动真格的了?”纠结片刻,“唉,反正现在年轻,头发掉了还会长。”   自言自语宽慰完毕,白鸦凝起精神力,虚空画了一个复杂的圆形印记。最后一笔完成的时候,他的头发无声脱落了十几根。   他把厄里加兰的头发燃烧,送入印记之内。   慢慢的,圆形印记变成了一条细线,落入他掌心之后就消失了。   白鸦:“什么意思……”   他的算卦能力看来真的不到家啊。   针对那颗血痣来讲,圆成线落入掌心,就是有缘,但是从未见过线形成之后又消散了的。   难道他跟厄里加兰有缘分,但是缘分断了?   白鸦:“是不是老天告诉我,不能在人家家里混饭吃了。”   他思忖,于是又起一卦,结果显示,他还可以在这里吃许久的饭,与厄里加兰缘分深厚。   “……”   白鸦彻底沉默。   喔,显示算的跟人家缘分断了,又算出来跟人家缘分深厚。   他干脆重新进修算了!   头发又掉几根。   打算收了这摊东西睡觉去的时候,白鸦顿住。   他想起之前给厄   里加兰粗浅算的那一卦,一半生一半死。根据他的经验来看,估计是未来有一场避不开的死劫。   生存几率只有五成。   唉,算都算了,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给那小子推演一下,看看有没有法子避开。   白鸦眸底认真了些,给厄里加兰再起一卦。   但那起卦的石子却不似上次一样碎一半留一半了,而是砰一声,整个直接碎成粉末,震的白鸦指尖发疼!   石子爆碎,凶煞至极,死劫无解!   白鸦瞳孔骤然紧缩,他豁然站起身,目光凝重。   隔着重重墙壁,他似乎望见了在那个在床上安睡的少年,白鸦特别想把厄里加兰从床上揪起来问问。   短短几天时间而已,这家伙未来为什么会发生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小子偷摸干什么了?   -   宁刃下定决心之后,一个白天都没睡。   晚上起床洗漱完,出去吃饭的时候是以迷你形态,用金属羽翼飞到餐桌上的。   他房间里除了正常大小的床之外,小房子也在里面,小房子里还有衣柜,放着他的小衣服。   宁刃专门挑了件可爱风的。   据他实验,卡洛斯在面对他幼崽形态的时候,会比他正常形态更又耐心,更舍不得说重话。   在二哥唠叨一月,和卖萌撒娇蒙混过关两者中,他果断选择后者!   果不其然,卡洛斯把蔫哒哒的小崽子捧着掌心,温声道:“怎么了?写检讨写的能量不足了?”   哦呼。   完全忘记还有检讨的事了。   宁刃羞愧捂住脸,脑袋藏进他二哥掌心里。   卡洛斯心更软了:“好了,不罚你了就是。下次撒娇就没这么好使了。去吃饭,攒一攒能量。”   宁刃:“嗯!”   扑到自己小碗旁边的时候他心想:哼,明明每次撒娇都很好使!   不对,他这才不是撒娇,他明明都没说话!   往后一个月都不能在二哥面前变大了,得等二哥把这件事忘了才好。   白鸦虽然是外族人,但如今身为宁刃的算卦老师,自然有资格在桌尾有个吃饭的位置。   这是第一次看见宁刃缩小版的形态,在宁刃穿着可爱风衣服出场的时候就呛了一下,脑门弹出问号。   怎么,厄里加兰晚上睡觉的时候是生了个崽子出来吗?   还是说他长时间不睡觉出现了幻觉。   卡洛斯:“今天不准再出去了。”   迦米米被他留在了暴乱区域,第三军压着,他留在那里有危险,但处于可控制的范围内。是个极好的锻炼机会。   宁刃连连点头。   他不出去了,他还要练习展翅呢。   在家就行,他也怕出去危险。   这样想着,整个古堡忽的震了一下!   不知从哪传来强悍能量余波,甚至直接折断了古堡外围的黑色树木。   卡洛斯出去查看,宁刃控制金属羽翼飞到白鸦手腕上,在对方僵硬的注视下,“走,出去看看。”   白鸦边走边嘀咕:“真是你啊,厄里加兰?”   宁刃撇撇嘴,“昂。”   他们一起走到外面,在宁刃清晰度极高的[心眼]中,距离王庭极近的地方正在冒出滚滚浓烟,隐约可见天边飞掠过去的族人。   都是被惊到,去探查情况的王族,或者家族里的护卫们。   卡洛斯心里微妙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语气一沉:“管家,看好小殿下,以及今日不准他出去。”   尼曼森:“是。”   卡洛斯往响动发出的地方飞去,那个方向……怎么和小五研究所的方向那么接近?这么大动静的爆炸,研究所别被波及才好。   他一离开,尼曼森就将宁刃和白鸦请进了古堡内。   宁刃长吁短叹。   身体素质决定哥哥态度。   “白鸦,你还走吗?”   白鸦:“你先跟我说你怎么变这么小。”   青年好奇地伸手戳了一下,宁刃身体一倒,他赶紧伸手把宁刃扶住:“变小了,也变更弱了。”   只戳这一下,他就不敢再戳。   开玩笑,刚才那一下他就感觉出来这种幼崽形态下,这小子的身体多软多脆了,他要是戳坏了,被他哥哥一气之下杀死倒好,就怕生不如死的活着。   宁刃默默翻白眼:“要学飞。   ”   白鸦:“?”   他是听说过,赫伯特家的小殿下,天生不会飞,也没展翅,更别提精神力。   白鸦沉思:“你现在努力是不是晚了?”   宁刃:“等会儿你接着我点儿。”   他被勒令不能出去,就让管家在客厅尽可能收拾出来空间。   尼曼森听说小殿下要学飞,表现得比白鸦紧张得多,叫来好几名机灵的仆从在旁边守着护着,怕摔了。   心里也是纳闷,都六年了,小殿下都没提过这件事,,今天怎么忽的想学飞?   而且,过了幼崽期……   还真的可以展翅吗?   不管尼曼森如何忧心忡忡,宁刃知道自己可以,只要克服那个该死的debuff。   他站在高高的二楼楼梯的扶手上,往下看一楼。   尼曼森和被叫来预备接住他的仆人全都紧张兮兮,甚至在地面又多铺了两层毯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也是宁刃选择变小尝试起飞的原因,如果是正常形态,消耗能量更多,而且容易砸到接住他的人。   这一小点点,就刚刚好!   宁刃控制金属羽翼起飞,飞到客厅一半的时候忽的深吸一口气,洁白的羽翼瞬间出现,羽翼抖了抖。   他立即停止控制金属羽翼,身体由于惯性往前飞了一段,然后——   biu。   小崽子脸色发白的垂直掉落。   对抗debuff会被恐惧摄住,他会有几秒钟的僵硬时间,飞不了,甚至来不及重新控制金属羽翼。   一众人惊呼着用上去,七手八脚往上够。   白鸦接住了他,“这么怕?”   只尝试了一下,就浑身冰凉,还僵硬。   他赶紧双手合十,在管家欲言又止的视线里,给宁刃整个身体囫囵搓了搓。   搓完,宁刃猛地从他掌心坐起来,“再来!”   他再次去到二楼,再飞,再掉,再飞,再坠落,整整三个小时。   最后宁刃浑身打摆子,小脸白的吓人,跟雪似的,白鸦都怕他下一秒就化了,他还要上去。   控制着金属羽翼,勉勉强强飞到二楼,转了个身。   脚底下在打滑,[心眼]里的视野都变模糊了。   眼前模糊还能甩甩脑袋强撑一会儿,[心眼]模糊,那总不可能把心掏出来抖一抖。   宁刃清楚他的身体到了一个极限。   除了破壳那会儿在万森之林风餐露宿的那几日,他还真没这么高强度运动过。   他把金属羽翼卸下来,丢在二楼走廊地毯上,可能是他太依赖这个东西了,丢掉试试。   身后那对小翅膀可怜兮兮一直无意识抖抖抖,一片小小的羽毛飘了下来。   尼曼森郑重接住,合在掌心收好。   这可是小殿下尝试展翅而脱落的羽毛,值得纪念!   许是做出第一日尝试的最后一搏,栏杆上的小身影特别有气势的喝了一声,“哈呀!”,摆好姿势,气沉丹田。   左脚脚掌用力,猛虎扑食,往前一窜,白色翅膀连抖都没抖,宁刃垂直降落。   白鸦:“……”   他闪身过去,稳稳接住。   宁刃赖唧唧的躺在他掌心里,吭哧半天翻了个身,有点自闭的用翅膀把自己盖起来。   白鸦看着好笑,戳戳:“你怎么突然想飞了,昨天去暴乱区,今天在家折腾,想一出是一出?”   语气虽然是调侃,但心里却忍不住琢磨。   该不会这小子那么凶险的死劫,跟今天这奇怪的表现有关系?得找找原因啊,总不能真的看着他死了吧,好歹也是他难得看顺眼的人,还有好几顿酒水的缘分呢。 第93章 兰华帝斯42   另一边。   卡洛斯赶到了爆炸发生的地方。   赫然就是多萝西娅的研究所,这里已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却没有炸弹的硝烟味儿,只有残余的恐怖能量波动。   普通的炸弹不会把牢固的研究所炸成这个样子。   有几具被炸出来的尸首,穿着研究所的工作服,上面印着多萝西娅喜欢的粉色猫猫头。   卡洛斯是头一批赶过来的,见状心头一跳,“小五?”   几个紧随他身后降落的族人,纷纷跟卡洛斯行礼:“亲王殿下。”   “都让开,”卡洛斯面色冷凝,凝出羽剑,对着废墟一挥!   轰的一声!   废墟被劈出来一个大洞。   底下空荡荡的,隐约能看见底下埋着的一些物件。   正欲进去的时候,一些细小的血红色残渣滚落了下来,像是某种晶体上的碎屑,卡洛斯脚下一顿,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正待他蹲下细细查看之时,一道熟悉急切的声音传来:“二哥快躲,那东西可伤王族!!”   多萝西娅羽翼有伤,满脸灰尘,急急朝着卡洛斯俯冲过来。   卡洛斯瞬间开启防御状态,宽大的黑色羽翼将青年牢牢守护在后面,那些血色晶体残渣再次爆炸!   片刻后,卡洛斯收拢羽翼站起来,顾不得自己,瞬间闪身出现在多萝西娅身边,眼中映着小姑娘羽翼上的伤,目光沉沉。   “告诉二哥,发生什么了。”   多萝西娅确定卡洛斯没受伤才松了口气,毕竟年纪也不大,环视一圈周围,勉强压下心里刚才的慌乱,“二哥,回家说。”   她靠近,低声:“有人想抓我。”   卡洛斯瞳孔一缩。   -   同一时间。   冈十区。   西尔廷带着空蝉的一众往回走。   猛子得意洋洋:“老大,现在就咱们冈十区不乱,都是您治理有方啊。”   肥蓝:“对啊对啊,有点小动静就压下来,咱妥妥的!”   西尔廷神色并不乐观,咬着烟道:“警醒着点吧,虽然只是小动静,但这小动静未免也太频繁了。   冈十区离王庭最近,但无精兵镇守,这里不乱,王庭就乱不了。”   “肥蓝,你多钻钻下水道,给我查出来,煽动平民的流言都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那只蓝色老鼠拍拍胸脯:“放心吧老大,交在身上。”   他们这段时间在冈十区东奔西走,简直成了灭火器,哪里动乱就去哪里。说起来真是怪极了。   严防死守,不让流言传播,但凡有传流言者一律重罚。他们完全隔绝了其余暴乱区域平民进入的可能性,可即便是这种情况下,还是有留言产生。   桑汀沉默:“其实,我们只防的是平民,王庭的王族可防不住,如果是他们传播的流言呢?”   西尔廷下意识反驳:“不可能,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肥蓝:“其实吧,老大。我听过流传最广的谣言,只有两个。一个费利克斯大帝阻止天缝降临,是阻拦神明祝福,所以才招致神明的怒火,以至于祥瑞变成灾难。”   西尔廷嗤笑:“怎么,我族不是一直自嘲为不被神明喜爱的孩子吗?元节都不曾祈神,这个时候扯什么神明。可笑。”   “第二个就是,下任君王迟迟不出现,是因为能量不足,需要王庭高纹,六纹、七纹……甚至是八纹亲王血祭,君王才会怜悯众生,重新出现,恢复秩序。”   肥蓝总结,无数流言版本里,这两个就是主流。   “费利克斯大帝是我族英雄,却被流言这样污蔑,”桑汀叹了口气,“这些流言分明就是踩旧王,捧新王。”   “如果我族不是九纹天选,而是选拔竞争的话,我真的要以为这是阴谋权术了。”   桑汀苦笑摇头。   想想看,将兰华帝斯如今乱象,全部归咎于旧王,煽动平民情绪给自己造势,最后再在这种久久无王、水深火热的情况下出现……   都不用细想,新王必定会被奉为救世主,纵然没有血脉尊卑,也会有无数狂热的族民去追随吧。   西尔廷淡淡道:“九纹展翅,全族都有感应,不要乱——小心!!”   在全身寒毛竖起来那瞬间,他身体快过思维,迅速撑开了一道坚固无比的防护罩!黑色羽翼猛地展开,上面做了伪装的两道王纹熠熠生辉。   轰!   血红色的旋风从空中坠落的红色晶体中爆发,恐怖的能量波眨眼席卷冈十区!   周围数百米的房屋全都夷为平地,里面安睡的族人在睡梦中化为飞灰。   西尔廷首当其冲,连连后退,受到的冲击感最强,在晶体散发出来的某种诡异压制下,他可以调动的精神力大大减弱,何况他要护住的不止他自己,还有身后这么多兄弟,以及旁边的民舍。   等到烟尘散去,他当即吐出一口血来,内脏已然受了伤。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某处冲过来,一只戴了红色尖锐指甲套的手,死死扣在西尔廷的肩膀上,竟是要将他当街抓走!   红色的指甲套直接嵌入了西尔廷肩膀的皮肉之中,那指甲原本就含着血腥味,西尔廷挣脱之中惊骇发现,被这指甲套抓住之时,他浑身竟没有一点力气,全身力量都被压制!   “放开我老大!!”   猛子大喝一声,死命抱住西尔廷的腰,哐当就往地上一坐,“见不得光的狗东西,染了红指甲就敢强抢我老大?!知不知道我老大是有私生子的!”   西尔廷:“……”   笼罩在黑雾中的影子:“……”   桑汀一扔:“肥蓝!”   蓝色的耗子露出尖锐的牙,精神力全都集中在牙齿上,毫不留情一口咬在黑雾影子的胳膊上!   下一秒它就被甩了出去。   西尔廷一咬牙,猛地往后一扯,肩膀上的肉被扯下来了一块,但好歹是逃脱了桎梏。   他忍者疼,立即撑起精神力屏障。   再次抬头之时,却见那黑雾影子消失不见了。   西尔廷捂住不断溢出鲜血的肩膀,眯起眼,满脸阴沉:“……那是什么鬼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桑汀看着周围被毁的房屋,心中轻叹,挥挥手,带着剩余还活着的手下,把西尔廷带回了空蝉地下。   半个小时,简阳医生给西尔廷包扎好伤口。   桑汀:“那东西冲着你来的。”   他心里发凉,别人不知道,他清楚,老大是正儿八经的七纹亲王,实力已经初初跨入阳境,身体素质就更加别提。   这种战力,在王庭也可以排得上前十,但竟然差点就   真的被当场抓走了,跟做梦一样。   西尔廷披着他那件旧军装,起身:“就怕不只是冲我。”   他抽了一根烟。   “桑汀,我回家一趟,或许我不在这里,冈十区更安全。”   “……明白了,你自己小心。”   桑汀看着自家老大的背影,再次叹气。   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他猜,王庭……恐怕也要乱了。   -   古堡。   宁刃趴在自己房间里吃着补充能量的食物。   还是巴掌小。   现在是真的没能量变大了。   白鸦没在他身边,说是回去补觉,再不睡要猝死。   尼曼森准备的食物都是好消化且能量高的,宁刃消耗颇大,吃的分量是平时的两倍还多。   精神头不足,胃口挺好。   宁刃边往嘴里塞食物边想:“要是之前修炼的精神力能够回来就好了,唉。”能修炼精神力的话,他就不用全靠这些食物补充能量,消耗的还这么快。   吃饱了,但宁刃还是感觉晕晕的。   正等他盖上被子想睡一会儿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动静。   他隔音极差的房间内,清晰传来了外面二哥和五姐的声音。   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飘了进来。   嗯?   宁刃戴上金属羽翼,飞到卧室门上的小门处,钻了出去。   多萝西娅趴在大厅柔软的沙发上,劳拉婆婆满脸心疼,轻手轻脚给她检查羽翼上的伤口。   这对红色羽翼翅膀边缘血肉模糊,“族中竟还有东西,能把殿下伤成这幅样子。”   卡洛斯坐在旁边,“小五,详细说说吧。”   多萝西娅嘶了声,忍痛:“……我之前不是在万森之林外,找到了几块无红色纹路的族人骨骼吗?最近一直在挖掘探索,刚研究出来了一点苗头。”   “我正向进一步研究,那块晶石就破窗进来,我只来得及后退防御,翅膀就被炸伤了。我研究所就在我住处下面,这种威力的能量爆炸,研究所整个就塌了。在下面研究的人员重伤,我也掉了下去。”   “本来想直接冲出来看看怎么回事,但是我竟然看见有   人在废墟里找东西,检查我手下研究员的尸体,他手上还有红光闪过,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我直觉不妙,就躲了起来。直到你们快来,他才走了。”   嗖一道小影子快速窜过来。   宁刃精准扑在多萝西娅身上,焦急:“五姐!”   “姐姐,你没事吧?疼不疼?”血腥味好重,宁刃从未见过家人受伤,何况看起来这么严重,“我给你吹吹。”   小崽子急的乱蹦跶。   多萝西娅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心里暖暖的,“姐姐没事,小七不怕。”   她岔开话题:“怎么变小了,一般晚上你都不是变大么?”   宁刃看着姐姐染血的翅膀,鼻尖酸酸的,“都流了好多血,还说没事。太可恶了,是有人欺负姐姐吗?”他出离愤怒了,“我要去打爆他的头!”   多萝西娅第一次见他真的生气,怕气出个好歹来,赶紧顺着毛摸,“好了好了,姐姐要是知道是谁,还用你个小家伙出头?自己就去把他灭了。”   宁刃飞起来,对着她的翅膀吹气。   卡洛斯:“小五,既然他没发现你,那你怎么确定那个人是想抓你呢,有没有看清他的模样?”   多萝西娅呲牙:“二哥,信我,真的是直觉。可惜那奇怪的红色晶体完全没了,不然我一定要研究一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可以伤到我。”   要知道,他们王族体魄很强健,一般的东西绝对伤不到他们。   卡洛斯沉吟:“这件事,并不能确定是冲着你来的。或许……”   “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西尔廷走了进来,他身上的血腥味和刺鼻的药味比多萝西娅还要明显。   他低咳了两声:“起码,应该是冲着王庭中高纹王族来的。”   卡洛斯倏然站起:“你也受伤了?!”   宁刃吹翅膀的动作停住,四哥竟然也受伤了?!   他呆了一会儿,刚才心底就没消下去的火,腾一下再次窜上来。   到底是谁这么阴险的在暗地里下手!!! 第94章 兰华帝斯43   宁刃气得吱哇。   西尔廷腾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摸摸宁刃的脑袋,坐在一旁。   对着卡洛斯道:“你这幅表情会让我以为,你很关心我。”   卡洛斯表情比刚才更黑了,松开紧攥的掌心,重新坐下:“谁关心你。你这么皮糙肉厚,我一点都不担心。”   劳拉婆婆:“四殿下,伤口需不需要再上点药?”   西尔廷:“不用。”   宁刃除了生气之外,还有点心慌。   在这里六年多,还从未遇见过两名亲人一起受伤的状况。   偏偏他不能出去。   如果早点展翅就好了,他就不用被哥哥姐姐保护的这么严实,遇见大事了,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容易拖后腿。   卡洛斯朝他招招手,“小七,过来。”   宁刃飞到他二哥手里,生着气听哥哥姐姐们说话。   多萝西娅:“四哥,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   西尔廷把自己在冈十区的经历说了一遍,“那人身形裹的太严实,看不清,但是保险估计,在五纹以上。”   “他手上穿戴的是指甲套,跟会爆炸的红色晶石材质很像。嵌入我肩膀的时候,我浑身力量都被压制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面对长姐。”   卡洛斯仔细回想:“确实,残余晶石碎渣爆炸的时候,我的精神力也被压制了。”   除了父亲之外,只有长姐生气管教他们的时候,他们才会有这种被压制的感觉。   浑身精神力全数锁在身体内,长姐压制得狠了,他们尚且可以使出两三分力。但面对父王血脉威压的时候,他们弱的跟小绵羊没区别。   多萝西娅:“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研究出了一点东西,才要抓我的,没想到真的是针对高纹王族……”   西尔廷:“研究出什么了?”   多萝西娅:“万森之林外挖掘出来的白化骨头,是被强行抽干了能量的,死状凄惨,大概率是被谋杀吧。但是挖出来的白化骨头不多。正打算进一步研究呢,这下骨头全没了。”   是她想多了,还以为是谋杀案背后凶手要杀她灭口。想想也是,谁会来抓一个七纹亲王?那不是找死吗   。   卡洛斯皱眉,“你具体挖掘出来多少骨头?”   多萝西娅:“拼拼凑凑,也就三四具?怎么了。”   “其余地方没有?”   “能探测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怎么了二哥?”   卡洛斯:“我昨天跟小七说了路加鲁君王在位时期的升纹禁术,就有强行抽干血肉骨骼能量的说法,一时间联想到了。不过只有三四具的话,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   多萝西娅:“禁术早就失传了。”   “不过,能压制我们能量的红色晶体,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们三个商讨许久,也没商讨出来什么结论。   至于族中除了长姐之外,还有一个可以八纹亲王这种可能,被排除掉了。开玩笑,如果真的有,怎么可能一直藏着掖着?   西尔廷:“现在还很难说是针对我们赫伯特家族的,还是针对于所有高纹王族。”他看向卡洛斯,“你把小六丢暴乱区了?送他回学校吧。”   卡洛斯:“学校也不安全,让他待在家里看小七。我们出去调查。”   多萝西娅:“还要通知长姐吗?”   卡洛斯沉思片刻:“暂时先不要,查出些眉目再说吧。”   事情就这样敲定,也很快有了确定消息。   神秘人携诡异红晶袭击事件,不仅仅针对他们赫伯特家族,而是针对整个王庭的行为。   多伊尔家族的霍勒斯公爵,和迦米米同学伯尼的堂姐,都是七纹王族,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现场只留下来了被红色晶体爆破后的废墟。   一时之间,整个王庭的所有王族暴怒和惶惶,今日抓走七纹王族,明日就是六纹、五纹!   谁知道被抓走之后会发生什么?!   贼人简直猖狂!   以多伊尔家族和伯尼家族为首,集结起了一批搜查队伍,发誓要将王庭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失踪的人找出来。   -   多伊尔家族。   地下。   失踪的那两个七纹王族,此时一个平静站着,一个惊恐无比地躺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液流向石台之上盘腿坐着的中年男子。   她就是伯尼的堂   姐,被抓来的七纹亲王。   而传闻中也被抓走了的霍勒斯,此时淡淡看向安东哈尼:“兄长,我不建议再继续在王庭抓人了。现在引出来的动静已经不小,我怕温多琳会回来。”   安东哈尼缓缓睁开眼睛:“怕什么。整个兰华帝斯国度,如今还有谁是我的对手?我闹出这么大动静,就是让温多琳回来,才好一网打尽,令我一举突破九纹。”   他摩挲着手中髌骨。   “可惜了,你失手两次,不然这次就又多了两个活体七纹的供养。”   霍勒斯微微蹙眉:“吉顿还在煽动平民,也不阻止一下吗?平民死伤太多,对我族总体上实力是个损失。”   “不过死一些平民而已。”   安东哈尔:“弟弟,你什么都好,就是心肠有些软。这些平民情绪越激动越好,等到了那一天,我会让费利克斯亲眼看看,他保护的这些愚昧平民,是怎么在我的号令之下,杀死他的一众儿女的。”   “到时候,我就是解救这些愚昧族民于水火之中的,唯一的王。”   安东哈尔低低笑着,他爱惜至极的抚摸自己血色羽翼,上面九道王纹几欲完整,威压内敛。   他割破自己的掌心,随手在地面捡起一块骨头,骨头与他的血融合一起,缓慢变成一块红色晶体。   “再去王庭制造些麻烦出来,抓些五纹六纹先凑数吧。有我的血在里面,抓他们,如抓鸡狗。”   霍勒斯:“嗯。”   -   往后半月,王庭愈加混乱。   失踪的王族逐渐增加,最后竟到了平均一日失踪一个的程度。   这是只针对王族的行动,在有心之人的煽动之下,变成了上天对王族惩戒的证明,他们叫嚣:   看!这就是血祭!   是上天降下的血祭!只要死的王族达到了一定数量,他们期盼已久的王就会降临!   红色神秘晶体,在谣言中誉为血祭之礼。   ……   宁刃完全被锁在了家里面。   哥哥姐姐也不大在家里吃饭了,包括迦米米,在据理力争之后,也被卡洛斯带着身边帮忙了。   他们每次都是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每次身上都或   多或少带着伤。   即便是知道宁刃在尝试展翅,也没有时间留下家里陪他一起。   宁刃难过又无力,他能做的也只有在哥哥姐姐换药的时候,给他们伤口吹气,眼巴巴捧上毛巾,以及一日比一日更加努力的尝试飞翔。   进步微乎其微。   缩小形态尝试的时候,翅膀勉勉强强可以半张开,正常形态的时候,张开的弧度更小——   白鸦亲自量出来的。   还做了一个记录表出来。   此时他正拿着这张表,沉吟:“再努力个两三年的,说不准真的可以完全张开,但张开也不代表能飞起来嘛。”   “要不放弃算了,你的那对金属翅膀,不是可以起飞的吗?”   宁刃此时少年形态,脸色苍白,浑身无力,缩在椅子上面捧了杯热水暖手。   这半个月,每天都要榨干自己的精力,宁刃的状态一日比一日差劲。   他慢了半拍才道:“就想飞。”   白鸦:“啧,真犟。”   他打量宁刃半晌,道:“其实你是想觉醒精神力,好帮上你哥哥姐姐的忙吧。”   宁刃:“是也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白鸦纳闷:“别的原因?”   “嗯。”   少年无神的淡金色眼睛疲倦闭上。   为了……那一双双,期待王降临的目光,还有无数个失去父母的、跟那个小姑娘一样的幼崽。   他总要努力一下。   如果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他仍旧无法克服恐惧,那么摘除羽翼的时候,便可以对自己说一声,他尽力了。即便是对不起哥哥姐姐的细心抚养,他也没有那么愧疚。   更可以在日后和臭爸爸见面时,说一声,他勇敢过,没有做一个不战而逃的懦夫。   白鸦:“什么原因你说啊。”   宁刃:“你怎么什么都好奇?”   白鸦恼:“你以为我想?”   要不是算出来你小子的死劫真的和展翅有关系,他才懒得多一句,整天做他混吃混喝的浪荡客不好吗?   厄里加兰可不能死,死了他去哪里知道那颗血痣与他有缘分的原因?   宁刃:“不想说,   你不是很厉害?去算一算啊。”   白鸦心道,这小瞎子翻白眼还挺好看的,他拉住宁刃:“哎哎哎好了,今天别练了,把管家叫来,咱们玩一把狼人杀。”   “不要!”说起这个就来气,宁刃,“你次次都赢,明明你才刚玩!你每次玩女巫都用毒杀我!玩预言家演我!你太可恶了。”   白鸦:“那我当裁判行不行?”   宁刃不理,正事要紧。   他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连忙停下来缓了两秒,打算继续尝试。   白鸦一口气没叹出去,惊声道:“小厄里,你流鼻血了!”   “?”宁刃后知后觉一摸鼻子,指尖沾上殷红。   白鸦:“你这绝对是练习时间太长了所以才——”   “嘘——”   宁刃赶紧掏出手帕捂住自己的鼻子,闷声闷气扯着白鸦:“小点声,待会儿管家来了,尼曼森看见一定会跟我哥哥姐姐说的。到时候我就飞不了了。”   白鸦:“你现在也……”他顿了一秒,“你不会早就发现自己练习展翅会流鼻血吧?”   宁刃点头:“放心,我有分寸。只是流点鼻血,我观察了几天,身体没什么其他感觉。”   他回到自己卧室,洗手洗脸,销毁手帕,一系列动作熟练的不行。   白鸦脑门问号,“你什么时候开始流鼻血的?”   宁刃手一停,面不改色:“就前两天。”   流鼻血总比断翅舒服吧,谁也不能再最后期限来临之前,阻止他流鼻血(划掉)展翅!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   [呜呜呜骗人!有个屁的分寸!明明练习展翅第二天就开始了!!!]   [崽崽长大了也学坏了,他以前哪里会撒谎QAQ大巫师揭穿他啊!!]   白鸦:“我是不是说过,没人能在我面前撒谎的?”   宁刃甩甩手上的水珠,有点无奈,“是早了几天,但你别跟我哥哥姐姐说行不行,我真的真的真的没事。”   白鸦:“???这叫没事?”   宁刃默默叹气,既然白鸦看见了,少不得要拿点好吃的或者小钱钱贿赂一番,真是难搞。   白鸦就看着少年从他身边走过去,没走两步,隐约发出一声闷哼,悄没声往前一倒。   白鸦大惊失色:“你可别碰瓷!我不说就是了!”   少年倒在柔软地毯上,半天没动静。   白鸦眼皮子直跳,横抱起少年就往外冲。   “靠!你来真的?!” 第95章 兰华帝斯44   前线。   东域是兰华帝斯一族天下,自然边防线辽阔,但相应的,十二年前天缝残留的众多邪灵也是兰华帝斯一族之力解决,所废资力自然巨大。   而所谓的前线,也不单单是指某个固定的方位,而是哪里邪灵肆虐最为严重,便将哪里称作前线罢了。   所以,温多琳镇守边域,位置并不固定。   六年前邪灵残余尚且不少,而经过这六年的清扫,只剩了一些散兵泳勇,没有大规模的邪灵聚集,需要温多琳亲自前往战场解决。   她身边的那支王族亲卫纷纷道:“殿下随时可以自行离去了。”   前线再怎么,也不如王庭清闲。   征战这么些年,当然要好好回去歇息了几年。   温多琳并未点头,而是摊开了一幅长卷地图。   上面绘制的正是万森之林以西的各种线路地图,大多数都是寥寥几笔,简单勾勒出是何种地貌。   越是寥寥,便越证明无人敢探索,更证明危险,别说横亘在东西两域之间的大裂谷,那更是危险重重。   可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地形图,已经是温多琳这些年不断派遣族人调研的结果了——   这是去往西域之海的路。   这些年温多琳不仅是留在前线戍守,也一直念着家中幼弟吃掉神之血后,身体大为好转的事情。   她想去那危险的极西海域,替弟弟到鲛人族求一求他们奉若至宝的神之血。   亲卫长道:“殿下,这条路我们探了无数次,十分危险。出了兰华帝斯,除了体魄优势之外,不动用燃血术,您的实力仅有阳境。而鲛人族……”   温多琳明白她的意思。   她若去鲛人族求血,在人家的地盘上,就不能摆出太强硬的姿态,那略显凶残的燃血术,不到万一不能使用。   但如果不使用燃血术,她受血脉桎梏,顶天就是一个阳境。鲛人族中顶不缺虚境强者之流,她到了那里,估计不会太受到重视。   至于强行攻打抢夺?   别闹了。   不说东西两域这么远的距离,但说极西之海,那是鲛人族的主战场,他们一群会飞的到了那里,恐怕只有死路   一条。   总而言之,求神之血,难之又难。   温多琳平静道:“一趟不成,再去一趟,总归家中姊妹弟弟多,我们携礼而去,他们总有被扰烦了的时候。”   这是做好了长久打算。   亲卫长见状不再相劝。   “您何时动身?”   温多琳:“后日吧。”   第一趟,暂且亲自去探探路。   然而她这打算只能搁浅,营帐外进来一侍卫,对着温多琳行礼完毕,恭敬递上一封信:“殿下家中急信。”   温多琳打开信看。   开篇便是平民区谣言不息,□□/频发。再便是王庭动乱,诡异红晶,小五老四险些被抓,以及其余被抓,至今失踪无解的其余几名王族。   温多琳看着看着便眉头紧皱。   她是隐隐听闻平民区有暴乱出现,不过兰华帝斯久无君王,这种现象倒也正常。但她竟不知事情已经发酵到了这种地步。   前线还是消息闭塞了些……   红晶,王族失踪。   寥寥几语,透出一股阴谋和风雨欲来的味道。   温多琳看向最后一句,目光霎时凝住,最后一句赫然写的是:   小七练习展翅本是好事,但昨日忽然昏迷不醒,问家中老师,说是小七隐瞒自己流鼻血等不适症状已有半月。   王庭诸事,请长姐回来肃清。   温多琳冷然合上信件。   “在王卫中抽调六人跟我离开,其余戍守这里。”   这信是加急送来,时间差不超过两日,她轻兵简行,一日便到家。   -   “小七只是尝试展翅而已,为什么生机会流失?”卡洛斯不解。   他们都在宁刃的卧室里。   床上少年昏迷不醒,深色床单映衬下,越显得肤色苍白如雪。   劳拉婆婆:“二殿下不要着急。”   “我们正常人,在极度疲惫、精神损耗之下,偶尔也会造成生机流失,不过好好调养,生机就会重新补回来。小殿下身体自小就孱弱,这几年好好照料,相当于补了一个精美的空壳子,内里还是虚的。”   劳拉婆婆解释道:“一旦空壳子塌了   ,小殿下恐怕有性命之忧。他经不住这样耗。”   迦米米听得紧张无比,“幸好是发现的早,小七体弱也有好处,一星半点的不舒服身体都会给出明显的负面反馈。”   多萝西娅:“有解决办法吗?”   劳拉婆婆沉吟:“其实静养就好,不过小殿下这一遭似乎让‘空壳子’破了个洞,生机竟还在莫名流失。所以必须要补上锁起来才好。”   她心里也不解。   好像有物什在争夺小殿□□内生机似的,可细细查探之下,并没发现邪气古怪的东西。   且流失的生机细如蚕丝,大体仍旧稳如磐石。   劳拉婆婆拿出一张画着咒印的纸页,交给卡洛斯。   “阴阳锁。”   他们交谈并未避着白鸦,白鸦也看清了咒印纹路,因此他下意识的低喃便也叫卡洛斯等人听得清楚。   劳拉婆婆:“这是我早前得到的方子,交由王后看过,说是可为身体经络上一道锁,锁住生机。救不了将死之灵,但能缓解小殿下现在的情况。白鸦先生认识?”   白鸦笑了笑:“阴阳锁,是我北域失传的咒印之一,没想到东域竟还有。制成此锁的条件非常苛刻,需要至阴至阳两种火焰,并且这两种火焰要与承受者有关系才行。”   劳拉婆婆:“先生说的不错。小殿下至亲的心之血引燃,是为至阳,陨落王墓的阴火,是为至阴。两种火焰都与小殿下有关系,所以这方法可行。”   既然得了办法,事不宜迟。   迦米米:“我去王墓取阴火来。”   卡洛斯:“阴火离开王墓之后就会消失,我们只能带着小七一起去取火,并且在当场完成咒印。”   “等什么呢,一起去吧。”   西尔廷早就不想听他们叽叽歪歪了。   白鸦拦住他们,目光定定:“有一点我要说清楚。如果用了阴阳锁,锁住生机也锁住了经络,你们不知道解锁的法子,那在阴阳锁自然消失之前,他再也无法尝试展翅了。这过程少说要好几年。”   “现在他只是劳累过度昏迷而已,部分生机流失于身体并无大碍。即便是要补,也要等他醒来好好商量吧。”   他是个外人,本来不该说这些话的   。   但是这些天厄里加兰如何坚持,如何固执,他都看在眼里。   一想到这小子醒来发现自己经络被锁,无法展翅会是何种表情,他就没办法视而不见。   卡洛斯没有不识好歹,他将床上少年用毯子裹的严严实实,抱起来往外走,声音淡淡,还算客气。   “你又怎么知道小七何时会醒?怎么保证他醒来的时候,身体的底子还遭得住?咒印又不是永远解不了,他养好了身子我们会去想办法。如果耽误的时间里他出了任何差池……我们无法承受那种后果。”   “小七没有父母的疼爱,他是我们养大的,你不知道这其中多少艰辛,自然也不明白我们此刻的心焦。”   若是可能,他们宁愿每人分一半寿命给他们这个自小疼爱的幼弟。   卡洛斯抱着宁刃,带着多萝西娅三人一起去了陨落王墓。   尼曼森往前,轻声道:“白鸦先生,请别见怪,家中几位主人,在对小殿下的事情上,向来极为重视。”   白鸦兀自沉默片刻,洒脱一笑。   “没事。”   他原本也只是担心那小家伙的心情。   不过这样来看反而是个好事,起码可以避开卦象展示中的那场死劫。   原来冥冥之中,一切都是注定好的。   白担心了啊。   -   陨落王墓。   月光倾落。   黑夜是兰华帝斯的活动时间,王墓却安静的只有风声。   这里肃穆的坟茔处处可见,地底下埋葬的都是水晶棺,里面盛放的是王族的尸首,时间久了,尸体中的能量逸散,就会催化出阴火。   越往中心,王纹等级越高。   最中央是帝墓。   费利克斯和他妻子希拉里的是空棺,因为他们两个的身体早就变成星光散落在天缝之中。   树影森森,坟墓耸立。   黑蓝色的阴火跳跃着,散发着极寒之意,恍若游荡的魂灵。   卡洛斯用精神力罩着宁刃,但还是有丝丝缕缕的寒意时不时渗透进来。   “尽快收集。”   西尔廷三人点头,纷纷去用精神力抓捕阴火。   宁   刃觉得冷,勉强睁开眼睛,“……二哥。”   卡洛斯一愣:“醒了?”   宁刃缓了片刻,“我怎么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说话都轻极了。   卡洛斯并没有隐瞒他,将阴阳锁的事情说了清楚。   宁刃便着急起来:“二哥,我不想。”   卡洛斯:“你还小,想展翅,也要将身体养好,这次无论如何听二哥的。”   宁刃更急了。   这次真的不能听二哥的。   他不知道命运岔路摘除羽翼最后三小时期限在哪里,或许是下一刻,或许是明天,但在这之前,他不想放弃。   但迟了,卡洛斯给他加固了精神力屏障。   宁刃只能听见他二哥说:“小七,别怨二哥,任何东西都不能和你性命相比较。”   宁刃鼻尖一酸。   他伸手触碰这层屏障,心想。   二哥,他这么努力想飞,其实就是想好好活下去,既不受断翅之痛,又想在展翅之后利用商城想尽办法好好活下去。   特别特别贪心的想活。   正待宁刃要再想法子的时候,西尔廷抓住了第一朵阴火。   但还未来得及开心,阴火就倏然消失。   “怎么回事?”   一边的多萝西娅惊道:“这阴火是假象!”   迦米米啊了一声,不信邪的用手去抓,结果四处游动的阴火只是表象而已,空有寒意,没有实质。   “二哥!全是假的!!”   多萝西娅眼睛贼尖,在附近一找,找出来了一种寒石,神色一冷:“这种石头可以催生类似阴火的假象。”   她将石头全找出来大部分,一个个毁掉。   陨落王墓中飘散的阴火,一朵接一朵,全部无声熄灭了。但那股刺骨的寒意却没有消失,而是随着光线暗淡变得更加清晰。   迦米米有点被吓到:“二哥……”   阴火即便是有人全都收集,也会慢慢产生新的,都是王族,需要就大大方方来拿就是,何必还弄些假的遮掩。   除非这里还有秘密。   陨落王墓能有什么叫人觊觎的东西?   卡洛斯隐约觉得自己今日撞破了   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猜测结合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让他的心止不住往下沉。   他缓缓往前半步,脚掌一踩!   翁——   精神力四下震开。   近千的坟墓全部整齐翻出,露出下面埋葬的水晶棺椁——   空的!   里面的尸体竟全然不知去向!   这还不到陨落王墓十分之一的规格而已。   不知名的鸟扑棱棱飞入黑暗的树林中,咕咕的叫声带来丝丝不详。   千余空棺敞口向天,寒气彻骨。   -   多伊尔家族。   安东哈尔似有所感的睁开眼睛。   “暴露了,不过他们发现的太迟了,辛苦你,这几年忍着阴火侵蚀,为我取来那么多王墓尸首。”   可惜没有费利克斯那家伙的,不然他第一个取的就是他。   吉顿并也未见惊慌之色,笑道:“父亲,平民区安排好了,今晚十二点,兰华帝斯将会迎来一场规模最大的暴乱。”   “以及,温多琳快到了。”   听见这个消息,安东哈尔才缓缓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安东哈尔身上的肌肉十分健硕,头发散乱,衣裳不整,但十分精神。他伸手将身边的水晶棺材打开,里面躺着的青年睁开眼睛。   他平静的看着安东哈尔。   安东哈尔笑笑:“怎么样,我还是要成功了。西尔呈,你最开始的时候,不是很犟的吗,那时候多有趣,现在真是无聊的紧。”   “啊……你是不知道,这些年你二哥,和你四弟,真是差点成了生死仇敌了哈哈哈哈,岂不知你没死。要是费利克斯知道他的儿子在我手上受尽折磨,不知道会不会打过来?哦,抱歉,他也死了。”   西尔呈周身被八根长钉钉住,嘴唇动了动,哑声:“……疯子,杀了我。”   安东哈尔猛地止住笑,温和道:“不行。真的杀了你,你的那些兄弟姐妹逃走了怎么办呢?你可是我专门留下来的,最好的诱饵。”   他把手中的髌骨放回西尔呈的小腿位置,青年身体反应剧烈的一缩。   安东哈尔:“别怕,把骨头还给你而已。你的骨头很好用,这些年,   族中没有九纹诞生,多亏了你。”   他在天缝战场上,把西尔呈掳走,营造他已经死亡的假象。   当晚回去便剥了西尔呈的髌骨。   谁叫他的父亲是费利克斯呢,只有直系亲属的骨头,才能用禁术追根溯源,模拟九道王纹的威压,阻止新君王的诞生。   他合上棺椁,拎了出去。   一步跃出,出现在多伊尔家族古堡上空。   安东哈尔赤脚踩在空中,望着这个国度,忽地朗声大笑,双翅一展。   那只差一丝变可九道圆满的王纹,瞬时将无可匹敌的类君王威压散发出去——   大半个兰华帝斯的族人都有所感,是新王诞生了吗?他们或惊或喜,朝着王庭的方向匍匐跪地。   安东哈尔只停留了一瞬,便朝着平民区飞掠而去!   这里是吉顿早早准备好的,高达九米,半径三米的圆台矗立在中央,这是祈求新王诞生的祭台。   往往要见血。   但此刻祭祀之礼还未正式开始,所以台上没有血腥气。   周围是数万的平民,他们此时感应到王威的降临,痛哭流涕:“祭祀是有效的!王真的降临了!”   “新王降临了!是王威!这是王威!”   唯有一个苍老的抬不起头的老者蜷缩在角落之中,浑浊的话语旁人听不懂,他呢喃着:“这王威…为何比上任君王弱了这么许多……”   声音掩在混乱狂热的哭嚎声中,再也不显。   “我们还未杀生,新王就已降临!定然是仁慈至极!”   “不知新王是从那家破壳的幼崽,成王礼我们定要好好拜见!”   他们兀自高兴着,祭祀台上缓缓落下一道黑色的影子。   安东哈尔将棺材拍下,发出咚的一声,王威直接碾压出去,无声证明着自己的身份!   有族人惊叫:“九纹、是、是王——!”   “王为什么不是幼崽?”   “这不是多伊尔家族的家住么……”   “为何是九纹?”   安东哈尔沉声道:“上任君王费利克斯封印天缝方式错误,他的所作所为,招致我族血脉诅咒再临,以至于长达十二年都无王降生。”   三言两语,随口一扯,费利克斯封印天缝的无上功勋,就变成了罪孽。   他的声音含着王威,丝丝缕缕的精神力逸散出去,自然而然带着强烈的蛊惑和控制。   “我本七纹,但感族中无王,深受暴乱之苦。高塔之中,诸位先祖托梦让我明悟,从七纹突破为九纹,解除族中乱象!”   片刻静默之后,竟爆发出惊天的欢呼之声。   这就是东域兰华帝斯为何能一统东域的原因,血脉等级的压迫下,王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   哪怕是将白的说成黑的,平民也会毫无反抗的顺从,变成君王手中一把极刃的刀。   狂热的视线落在安东哈尔身上。   他身后翅膀上的九道接近圆满的王纹就是最好的证据。   “传言是真的!”   “真的有王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安东哈尔话音一转,遗憾且歉意道:“可惜,我族血脉桎梏仍在。先祖说,需要杀了罪帝子嗣,才会怜悯我族,让我彻底成为九纹。”   “这件事,需要大家一起帮忙。”   他缓缓举起手,望向王庭,嘴角扯出一抹笑:“杀了罪帝之子!!”   “杀了罪帝之子!”   “杀了罪帝之子!!”   在安东哈尔看来,九纹已经是囊中之物,只待温多琳一来,他吸收完她的血肉,便可攒够能量,一举成王!   他不觉得此举张扬,他如今的血脉等级,即便是温多琳来了,他也能杀之!   喧闹鼎沸之际,安东哈尔再次扬声:   “以君王令,所有王庭王族,来此拜见!” 第96章 建议和下章一起看哦   卡洛斯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九纹君王……”   是蕴含王威的诏令。   宁刃此时被迦米米搀扶着勉强站里,心里的诧异比哥哥姐姐们更甚。   因为他知道,自己才是九纹。   眼下他尚未斩断翅膀,为什么会出现所谓的君王?   多萝西娅掌心发冷:“一哥,你还记得你前段时间说的禁术吗。”   卡洛斯点头。   西尔廷:“恐怕是真的有人实践,并且成功了。”   一切都串起来了。   多萝西娅在万森之林外发现的被抽干力量的骨头,六年前莫名失踪的族人,虽然后来没有再失踪,但陨落王墓遍地可见的空棺证明,那是找到了可以替代族人,又不引人瞩目的办法。   以及近日来的红色晶石、王族失踪……   一个个线索像是珠子,被串在了一起。   那股飘儿不凝的王威压在肩上,卡洛斯目光沉的如水一般。   他笃定道:“这王威不全,九纹未成。”   西尔呈:“的确,父王的王威比这个厚重多了。”   那股王威的压迫下,宁刃又开始流鼻血,他勉强用袖角捂住,抵住脑海中的眩晕感,“一哥,我们先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挑衅的原因,他后背的羽翼也开始刺痛起来,是那种骨骼渴望得到舒展的痛。   偏偏被debuff压着。   卡洛斯担忧的目光瞬时望过来:“没有阴火,也只能先回家看看情况了。”   他们护着宁刃回家。   连迦米米都闻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他默默跟在后面,压住心里的愤怒。   用陨落王墓中的尸首以禁术升纹,这简直是对先祖最大的侮辱!这其中,可还包括着为了守护族群而战死的英雄!   如此恐怖血腥的手段,怎么可以成为兰华帝斯的王?!   但是他跟哥哥姐姐的反应一样,没有立即冲过去质问,而是选择蛰伏,甚至少不得要在‘新王’面前低头。   血脉等级的桎梏,是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们以七纹对抗九纹,等同于找死。   然而他们在靠近古堡的时候,卡洛斯却停下了了步伐,他带着弟弟妹妹躲藏近古堡周围的森林之中。   只见古堡的周围不知何时被军队层层围上。   为首的正是吉顿和霍勒斯!   古堡前面的空地上,除了尼曼森和白鸦不见踪影之外,古堡里侍奉的仆从全部被押了出来。   吉顿傲慢道:“如今我父王登位,你们只要说出来卡洛斯几个罪帝之子的下落,我就饶过你们!不然,你们恐怕要生不如死了。”   卡洛斯等人听得清清楚楚。   吉顿的父亲安东哈尔。   竟然是他!   那老匹夫十几年没现身,背地里竟然做了这样的事情!   西尔廷压低声音,仍可以听见压抑的怒气:“为什么会抓我们?”   卡洛斯心中愈沉,恰这时,一只黑色的蝴蝶飞到宁刃手指之上,蝴蝶消失后,变成一行字:   你们家里不能待了,我之来得及救走管家和劳拉婆婆,现在在往北一百里之外的山坡上。   宁刃:“是白鸦。”   卡洛斯无声后退,带着他们快速离开古堡范围。路上抓了个人,彻底搞清楚了吉顿来抓他们的原因。   原来是安东哈尔要拿他们几个七纹,和长姐的血肉,助他彻底形成九道王纹!   憋着一股气到了一百里外的山上。   白鸦连忙招手:“这里这里!”   尼曼森和劳拉婆婆见着他们几个完好无损,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几位殿下一切安好。”   路上还能憋着,汇合之后迦米米再也忍不住,一拳捶在树干上,暴怒:“傻逼!他休想!!”   “污蔑父亲!利用王威蛊惑平民!竟将矛头对准了我们赫伯特家族!!”   西尔廷:“一个踩着族人血肉骨头垒砌起来的九纹,有什么可怕的?!卡洛斯,要我说,刚才就该回去!”   多萝西娅:“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小七还在难受。”   宁刃确实很不舒服,卡洛斯脱下来自己的外套叠放在地面,扶着他靠坐在树干上。小脸苍白,鼻血止住了,但是眩晕感挥之不去。   “一哥,我还好。”   卡洛   斯让劳拉婆婆看过,等老人家点了头,他才略微放心。   他们也安静下来,夜色沉沉,雾气里冰凉稀碎的水雾吻在皮肤上,极凉。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许久,卡洛斯才低低道:“我大概知道,安东哈尔为什么将所有矛头指向我们。除了要我们血肉升纹之外,应该还有一个原因。”   他回忆:“那时候我还小,听见父王和母亲说过他小时候的一件趣事。”   费利克斯和安东哈尔的母亲交好,一场意外,他们两个是同一日、在同一个房间出生,出生那一刻金光缭绕在两颗蛋上。   最终,一颗蛋是九纹,一颗蛋是七纹。   “父王说,安东哈尔年幼时,经常跟他说,是他抢走了他的九纹。后来年岁渐大,就没再说过。”   西尔廷:“荒谬!”   九纹天定,哪里听来的胡言乱语!   多萝西娅:“一哥,我们现在怎么办?王庭是肯定不能回了,还要跟长姐说一声,不要回来。”   卡洛斯:“嗯,就算他还没完全到九纹,我们也不是对手。”   他没那么傻,让自己和弟弟妹妹回去送人头。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地方安顿下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将想法说出来,血脉深处某个地方,却忽的动了一下。有一缕消失已久的血脉感应,再次无声相连。   卡洛斯手指一颤。   多萝西娅呢喃:“这是……”   迦米米缓缓站起身,望向平民区的方向。   西尔廷怔然:“哥…是三哥……”   这股感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   安东哈尔的声音随风传来,即便是隔着百里,但加持了王威,他们族人自然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卡洛斯,你要带着你的弟弟妹妹跑到哪里去?不想见见你可怜的三弟吗?”   “半个小时之内,我要见到你们,不然西尔呈真的要死了。”   白鸦不是兰华帝斯人,当然听不见,他看见卡洛斯等人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紧接着,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   纳闷:“怎么了?”   西尔廷深吸一口气,转身就   往回走。   卡洛斯拉住他:“老四你冷静!”   脱口而出的称呼让西尔廷愣了一下,但他很冷静的拂开卡洛斯的手:“你们带小七走,我必须去。”   眼下这个情形,不用多说,他们也知道,当年的事情一定有误会。   卡洛斯:“他要的是我们所有人去,你觉得你自己去了就能了事?”   西尔廷咬牙,“我……”   卡洛斯:“我和你一起去。”   西尔廷:“不行!”   卡洛斯语气一沉:“一起去。”   西尔廷沉默着捏紧拳头,头扭向一边。   多萝西娅:“喂喂,忘了我了?”   迦米米:“那也是我三哥。”   “你们两个别仗着比我们两个大几岁,就强行决定我们的去向,一个伪王而已,怕他干什么?一哥,你要是还把我们当亲人看,就一起!”   此言一出,卡洛斯再无反对之言。   温多琳多在外,他当惯了家长,什么都想往自己身上抗,岂不知弟弟妹妹也想为他抗一抗。   宁刃早在搞清楚事情始末之后,就在疯狂冲击[勇气剥夺]。   他没想到,[命运岔路]中的新王,竟然指的是已禁术升纹的垃圾!暴虐血腥,怎么能成为一个国家的王?!   且这垃圾,竟然还打他哥哥姐姐的注意!   他一遍感觉惶恐,一遍后悔憎恨自己,为什么昨日没有更努力些,为什么前日休息早了半个小时,为什么没有早点下定决心……   宁刃身后的羽翼因为痛苦而颤抖着。   卡洛斯以为他是冷,又给他披上了一件衣服,半蹲在幼弟身前,眼中浮现温柔之色:“小七。”   少年勉强睁开眼睛,右眼角下的血痣真的像一颗细小的血滴了。   他伸出冰凉黏腻的手,抓住卡洛斯的袖子:“一哥,等等我,别去……”   卡洛斯:“你没见过你三哥吧,他跟你四哥虽然长得一样,但是个真正的温柔君子,清风朗月,如圭如玉。以前总是他照看你,一日一日给你擦着蛋壳。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我们去把他救出来。”   他摸了摸宁刃后背的羽翼,“收回   去,听话。”   宁刃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了,半昏迷半清醒间,固执地摇摇头。   卡洛斯:“我知道,你展翅,是想帮我们。但是你还小,展翅之后,精神力也弱,帮不上我们。小七,不急于一时,我们离开之后,你和劳拉婆婆、管家、以及白鸦先生离开。听见没有?”   今天,换做他们几个中的任何一个被抓走,他们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觉得他们蠢也好,笨也好,先去那边探查清楚情况再说。   不能在任何时候,拿亲人性命做赌注。   卡洛斯刺破无名指指尖,取了一滴心之血,以咒印点燃。   西尔廷、迦米米和多萝西娅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四朵血金色的火焰被送到宁刃怀里。   火焰温暖跳跃着好像拥抱,眷恋的暖着少年冰凉的皮肤。   多萝西娅摸摸幼弟的头发,想起那一日她和西尔廷受伤,小七着急愤怒的样子,心里便发软。   “姐姐会回来的。”   西尔廷用指腹擦去幼弟眼角的泪,“多大了,还哭鼻子。等哥带着你三哥回来,让他把这些年的生日礼物全给你补上。”   迦米米在宁刃身旁放下一个厚厚的本子,语气轻松:“暂时寄存,可不许偷看修改啊。”   是标号为‘七’的成长记录本。   他在上面记的东西也不少,都是糗事。自己成年礼上因为记录本而丢人,便看不惯弟弟好过。   卡洛斯不忍心再看宁刃的神色,扯出自己的袖子。   对着白鸦:“这是阳火,想必白鸦先生一定有办法保存下下来。如果你们还能再哪里找到阴火,请再给小七用阴阳锁。”   “之前是我鲁莽,还请不要见怪。”   白鸦神色复杂,随后笑笑:“我知道了,厄里加兰跟我有缘,你们不说,我也会照料的。”   一切交代完毕,卡洛斯四人朝着平民区飞去。   [命运岔路]在这一刻出现了三个小时倒计时。   断翅,还是展翅。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根本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宁刃完全忽视提醒,他下狠劲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血腥气萦绕在唇齿之间。   他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猛地扯向身后羽翼,好似半身瘫痪之人在绝望里捶打自己无力的双腿。   飞!快飞啊!! 第97章 兰华帝斯46   平民区。   半个小时的时间将到。   安东哈尔拔下西尔呈身上最后一根长钉。   这些长钉是封锁血缘感应的。   每取下一根,感应就会加强一分。   这个长相和西尔呈一样,浑身气质却截然不同的青年,瞬间暴起,一柄将成未成的羽剑直直刺向安东哈尔!   “愚蠢。”   安东哈尔瞬间捏碎那孱弱毫无力度的羽剑,却见那青年反手变化出一枚羽翼插向自己的咽喉!   西尔呈目的不是要杀了他,而是想找准机会自杀!   “痴心妄想。”   安东哈尔单手钳住西尔呈的手腕,长达十二年的囚禁之下,青年手腕瘦的可怕,无力而脆弱。   他打量片刻,“这双手握剑最漂亮,可惜啊,我好心给你留着,你不要。反而在大庭广众之下,弑君。”   西尔呈漆黑的眼睫低垂着,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他脊背仍旧犹如韧竹,不曾低头半分,语气虚弱:“……想用我来威胁我的亲人,你才是痴心妄想。”   安东哈尔:“有骨气。”   他轻而易举掰断西尔呈双手腕骨,笑了笑:“你且看他们。”   西尔呈一声不吭,缓了一会儿,抬头看向祭台下面。   他被困在棺椁之中,下面情形看的清清楚楚。   数万的平民举着火把,虔诚的跪在地面,跪在最前面的尤其目光狂热,将安东哈尔视若神明。   安东哈尔:“我们誓死守护的,也不过是一群蒙昧无知的低贱之物而已。就算你是费利克斯的儿子又怎么样,我成为了九纹,他们就跪的没有半点骨气。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十二年前天缝,多伊尔家族确实立功卓著,死伤众多,安东哈尔纵有野心,但无可否认的是,他的的确确在抗击天缝这件事上做到了自己该做的。   西尔呈满头冷汗:“……错的不是他们,是我族固有的桎梏。”   安东哈尔闻言挑眉,松开他的手腕,“行。时间快到了,给你个机会。你从棺材里爬出来,跪在地面给我磕个头,我就允许你自杀。怎么样?”   “你或许想,我是在骗你。但如果   我没骗你呢?你的那些兄弟,姐妹,就不用被你牵扯进来了。”   西尔呈静默了几秒,手臂搁在棺材板之上,费力的爬了出来,仰面朝天。   他肩胛骨被铁链穿透,羽翼无法伸展,右边小腿髌骨消失不见,手骨俱碎。   “没力气了,你走近些,王上的鞋子脏了,我给您擦一擦……”他的姿态第一次放的这么低。   安东哈尔往前走了两步。   西尔呈慢吞吞挪着,然后一口咬在了安东哈尔的小腿上,狠狠撕下来一口肉来,半张脸都变得血淋淋的。   安东哈尔惊怒将他踹开!   “该死的!”   西尔呈呛咳倒地,哈哈大笑。   “蠢货啊蠢货,叫你过来就过来,比狗还听话哈哈哈哈。”   “你想折断我脊梁,想羞辱我,想让我去求那一丝不可能?我是费利克斯大帝的孩子!我父王母后救世牺牲,不是让我给你这种肮脏的、用禁术升纹的杂碎下跪的!”   顶着安东哈尔暴怒的视线,他丝毫不怕,当着下方万万族人,他目光清亮如星:“伪帝,永远都是伪帝!包装的再好又怎么样?族民迫于血脉臣服又怎么样?!你!是假的!!”   “我族史书中,你永远,都是伪帝!”   安东哈尔看了眼被他咬下来的那块肉,忽的不生气了。   “我会抹去你们赫伯特家族在历史上的足迹。”   胜利者书写史书,败者才是任由胜利者涂抹的小姑娘。   安东哈尔冷冷道:“不会说话,舌头也别留了。”   他招招手,身后吉顿立即上前,手里反握着匕首,捏开西尔呈的嘴巴,马上就要将他的舌头割下来。   ——嗖!   漆黑泛着金纹的羽剑呼啸而来,直接穿透了吉顿的手掌。   吉顿惨叫一声。   七道王纹的威压瞬间降临,卡洛斯的身影出现在夜空之上,他俯视着高台之上的安东哈尔。   他血色眼眸好似燃烧着火焰,燃血术将身体素质和精神力等级直接拔高一个层次!   下一秒,第二道七纹威压降临,西尔廷手握羽剑,直接刺向安东哈尔心脏。   第三道、第四道七纹威压。   多萝西娅和迦米米出现在西尔呈身边,一左一右,架起来就跑。   西尔呈从震惊中回过神,“小五,小六……”   迦米米对他挑眉,“三哥,没想到吧,我都长这么大了。”   多萝西娅将西尔呈的身体状况尽收眼底,她心头的火压住,按照最初的计划快速逃走。   安东哈尔单手握住西尔廷的羽剑,“很好,都来了。”   西尔廷一下就动不了了,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臣服。   一只手忽的扣在他肩膀行,卡洛斯出现在他身后,狠狠一扯,将西尔廷扔向多萝西娅三人逃走的方向。   卡洛斯:“走!”   扔出去的力道极大,西尔廷身体不断退后,愣然间,眼底映着的还是卡洛斯那张冷脸。   一股狂躁的能量波动从卡洛斯身上爆发出来!   自爆!   西尔廷瞳孔骤缩:“二哥——!”   卡洛斯知道,他们奈何不了安东哈尔,他来之前就做好了自爆的准备,他没有蠢到真的带着弟弟妹妹硬抗,这是唯一可以争取到一些时间的办法。   安东哈尔没想到他上来就是生死场,暗骂一声后冷笑,王威瞬间碾压下去!   然而他九纹不圆满,王威并不完整,正常君王轻易就能压下去的自爆,他竟压制的颇为费力。   安东哈尔暗恨,九纹不全,除了王威和封锁之外,其余的君王能力他都不能使用。   但这两个也已经够用了。   他将精神力加持进去,王威瞬间递增,几乎接近圆满。   “回来!”   两字犹如锁链,扯住迦米米四人,他们已经飞出去了数百米,此刻竟停滞在空中,被一股力量缓缓往回拉。   卡洛斯:“休——想——”   他耳廓缓缓渗出血,浑身溢出的力量愈加狂暴。   安东哈尔眉头一皱,心说真是碍事,打算直接掏了卡洛斯的心脏出来。西尔呈作为诱饵已经成功了,所以其余人是死是活没什么重要,他要的只是血肉骨骼而已。   最后留一个活口就行,不怕温多琳不来。   是的,安东哈尔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   他的手   指已经刺进了卡洛斯的胸膛,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血色红光裹着强悍的压迫感,直接从安东哈尔手里将卡洛斯夺过来,暴退百米!   温多琳单手拎在弟弟的衣领,脸色冷得吓人。   “自作主张,谁给你的胆子自爆!”   卡洛斯闷咳着,目光闪动:“长姐……”   温多琳身上覆着薄甲,显然是刚从前线疾驰赶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来了平民区捞他们。   安东哈尔刚才恼怒的神色全没了。   盯着温多琳血红色羽翼上的八道王纹,像是看见了世间最顶级的美味。   安东哈尔:“温多琳,你终于来了。”   温多琳看向不远处的三弟,掌心慢慢攥紧。   她冷声道:“卡洛斯,带他们走。这里我来。”   “谁也走不了。”   安东哈尔微微一笑,双手结印,“王域封锁。”   一道暗淡金色水般荡开,彻底将方圆十里内封锁镇压!   温多琳感到有座山岳,重重压在她的肩头,她还能勉强平稳站立,卡洛斯等人却连自己体内的精神力都感受不到了。   安东哈尔是故意的。   他一开始不用王域封锁,就是知道,温多琳会在这个时间左右回来,他就是要等到现在一网打尽。   在王域封锁范围内的同族人,君王杀之,如杀走鸡蝼蚁。   安东哈尔笑:“守域暴君?不知道你今天能不能守住你自己的命,能不能守住你赫伯特全家的性命。”   他选择性忽略了赫伯特家族那个最小的孩子。   一个天生不足的病儿而已,他问一句,都觉得多余。   -   平民区状况如何,宁刃不知道。   倒计时还有一个小时。   分分秒秒逼近的时间,像是催命符。   宁刃久试不成,急的不仅是直播间观众,系统也急的冒火星子。   他在昏迷与清醒之前徘徊,舌头上全是他自己咬出来的伤口——如果不是手上没力气,他早就下手掐自己了。   白鸦晃晃他:“厄里加兰?清醒一下!”   少年抱着那四朵血金色的心火睁开眼睛,即便明知道他   是瞎子,白鸦还是下意识躲闪了一下。   宁刃:“带我去找……”   白鸦:“不行,我现在要带你们走。”   宁刃:“去哪?”还能去哪。   东域是兰华帝斯的天下,他们即便是短暂逃走,又能逃多远呢。   白鸦语气认真:“我带你去北域。”   北域二字一出,少年愣住了。   白鸦的话将他拉入了童年记忆中的那一场场大雪,和漫天飞舞的粉色草絮中:   “北域没有东域四季分明,那里连风都带着萧肃的气息,一场冷寂的秋风,就能让地面积起厚厚一层发黄的秋叶。   春季很短,越往北,就越只有春冬两个季节。   赤马族是草原精灵,他们最擅长种植,所过之处,绿茵遍地,他们种出来的水果也格外好吃,我可以请你去吃……”   少年脑中浮现的是那个特别傲娇的年轻族长,是他和一只小红熊,坐在高高城墙上,在夕阳下送别的友人。   “哦,还有美人蛇族,她们那边你就不要去了,恐怕会把你扣下给她们生孩子。据说这一代的美人蛇族的女王的王后生了一对双胞胎姐妹,好福气啊。”   尤丽拉女王牺牲时,坠落的王冠,似乎还在宁刃记忆中发着微弱的光。他未曾见过这位前辈牺牲的画面,但是年幼时听爸爸说过尤丽拉的故事。   她做过错事,但无愧于头顶王冠。   “至于白羽族,嗐,不多说了,族内有点古板,但对小孩子还是挺好的。”   宁刃望向给他极力推荐北域的白鸦,这家伙年轻的时候,头发挺多的,谁也想不到,他几十年后就变成规规矩矩束发,掩盖自己发量的大叔了。   白鸦似乎没察觉少年异样的情绪,继续道:“哦哦,还有一个地方,弥族。”   “挺不好惹的,但他们最有钱,大概就是个靠蛮力和矿产发家的煤老板。”   这话……好像说的也不错,挺形象的。   宁刃不知想起什么,嘴角一弯。   白鸦心放下了一半,背在身后掐决的手悄悄变化了一下,这是言灵分支——身临其境,可以让聆听者被他牵引着,生出向往的情愫。   “他们弥族这一代的继   承者还不错,听说天赋很好,但是不知道有没有统领一族的能力……”   有的。   少年在心底默默回答。   天下种族彼此排斥,如混乱之都那样可以给其他弱小种族提供一处安歇之地的城池,绝无仅有。   那是个很负责任的首领。   也是个很可爱的爸爸。   “但是我不建议你去那里哈,连根草都不长,无聊得很。怎么样,想好了吗,跟我去北域玩几年吧,哪里很多好看好玩的地方的,现在东域实在是太乱了。”   白鸦:“跟我去吧。”   卦象已露,厄里加兰,你去北域才能活,避开死劫。   他的认真全数藏在轻佻和漫不经心之下。   “我去过了……”   这声音太小,白鸦没听清:“去什么?”   宁刃笑了下。   他去过了。   只是很遗憾的没有机会在那里长大,也没有出去看过,见过最漂亮的风景,就是漫天星辰、粉浪滚滚、冰雪之城、城墙落日、和月光下的古舞。   他着系统说:“统统,可以让我看看平民区的情况吗。”   系统嗯了声,给他转播。   平民区的情形清清楚楚印在宁刃脑海中。   温多琳带着弟弟妹妹退至王域封锁的边缘,她手中握着的羽剑不断往下滴血。   密林丛中,他们一步步往后退。   无数举着火把的族人一步步紧逼,同样被迫顺从的,还有王族。   最前方是慢慢走着的安东哈尔,他犹如戏弄老鼠的猫,偏要看着老鼠自己走投无路。   直至退无可退。   西尔呈望着后方王域封锁的屏障,眼眶微红,“是我连累了你们。”   多萝西娅:“说什么呢。”   温多琳停下,“我说过,你们不会有事的。”   她冷静的看向安东哈尔:“你可以压住卡洛斯的自爆,但是压不住我的吧。八纹的自爆,能够炸碎你的虚假的王域。”   安东哈尔神色微变,随即笑了:“你不敢。自爆不可控,”他指了指身后的平民,指了指卡洛斯等人,“你不想他们都跟着你一起死吧。”   温多琳:“你想要的无非是完整的我。我若自爆,你永远也无法成为九纹。”   不知哪个平民捏着嗓子在人群里开了口:“王上,让没用的人走吧,留下温多琳一个罪帝之子就好。”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许多平民应和。   有王庭的王族行礼请求,“王上,大局为重,放无关的人离开,等您九纹圆满,再抓他们,不是轻而易举吗?”   温多琳微微一愣,目光扫向这些开口说话的人。   他们站在安东哈尔身后,有一部分目光是狂热的,但更多的,是那一双双沉默的眼睛。   似乎已经无形之中说了什么。   与赫伯特家族交好的伯尼家族,也就是迦米米朋友的家族,一名六纹王族给迦米米暗暗传音,愧疚:   “对不起。”   对不起。   万万族人,眼眶含泪。   对不起。   他们不得不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如果他们是其他种族的族人,如果他们有造反成功的可能性,他们不会如此沉默。但是偏偏他们是兰华帝斯人。   君王,在血脉加持之下,就成了神。   兰华帝斯人王族都没办法反抗君王,何况平民。   他们其中是有清醒的,不是所有人都被安东哈尔蛊惑,被谣言煽动。   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让赫伯特家族尽可能的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们似乎已经预见了往后百余年的黑暗统治,眼神之中除了沉默之外,尽是绝望、痛苦和压抑。   温多琳心中一叹。   这就是她从不后悔驻守前线十数年的原因。   安东哈尔缓缓道:“你若自杀,我自然放了他们。”   温多琳毫不多让:“放了他们,我任你处置。”   ……   他们身上都有伤。   宁刃在看到他那位未曾见面的三哥的时候,心中更是一刺。   白鸦:“别发呆呀,赶紧的,这里不安全,你去不去,不去我把你打晕扛走了。”   “你不会的。”   宁刃咳了几声。   他勉强靠着树干坐好,找到迦米米留下来的成长记录本。   “你不会在征得我同意钱,就勉强我做什么事。”   白鸦一噎。   【倒计时半小时。】   宁刃平静的翻开扉页寄语。   脑海中一遍转播着平民区对峙的场景,一遍看着上面的留言。   未曾谋面的父王母后占据最前面,后面是他的哥哥姐姐。   [长姐的羽剑可以扫平东域,也可以护你平安长大——温多琳。]   平民区的温多琳,浑身上下氤氲出血气,燃血术再上一层,“再说一遍,让他们走!”   会偷偷玩小玩偶的长姐很霸气,不止护了他一个。   [欢迎降生,小七永远快乐平安——二哥,卡洛斯。]   被温多琳护在身后的他,也护着他身后的弟弟妹妹。   三哥的扉页的位置是空的,还没写。   平民区里的他被四哥背在身上,勉强还能保持清醒。   [连同三哥的一份,西尔廷会成为守护厄里加兰的一道永恒壁垒——四哥,西尔廷。]   西尔廷望着温多琳的背影,眼中有泪。   宁刃这么多年,没见哥哥姐姐哭过,这是他第一次,见素来要强的西尔廷眼眶含泪。   [我的弟弟厄里加兰,要永远做最可爱最快乐最单纯最无忧无虑的小朋友哦~——五姐,多萝西娅。]   多萝西娅拳头紧握,眼中映着那一簇簇火光。   [以前都是哥哥姐姐保护我,现在我也有要保护的人啦,小六变老六哈哈哈,小七好小一只来给哥哥抱一个!以后六哥带你去浪!快快长大啊小七——六哥,迦米米。]   迦米米攥着多萝西娅的袖子,他怕多萝西娅冲上去。这个平时最顽皮的六哥,关键时候也想护着和自己玩闹的姐姐。   宁刃只看了扉页,就合上书,放在了一边。   【倒计时二十分钟。】   他点开直播间商城,系统一个激灵,以为他要在里面买锋利的道具摘除羽翼,结果宁刃只搜了[提神醒脑药丸],购买了一颗。   这是他为数不多可以购买的药品,价格三千星石一颗。   作用只有一个,就是提神醒脑,恢复体力,一个药丸吃下去,所有疲倦困意全消。   持续时间三到六个小时。   副作用:药效过后,会在睡着之后直接沉睡三天。   副作用太吓人,他要是无缘无故沉睡三天,哥哥姐姐怕是要把兰华帝斯医生再折腾一遍。   没想到有一天他真的会买。   购买之后自动出现在他口袋里,宁刃从摸出来吃掉,一秒之后,头脑清明,疲惫全消,力气回复了,心眼清晰无比。   白鸦:“什么时候了你还吃糖?”   宁刃:“带我去平民区。”   在白鸦拒绝之前,他恳求道:“我不会有事的,让我远远看一看。就一下,算我欠你一次。”   “……”   白鸦来回踱步,在尼曼森和劳拉婆婆的惊呼之下,扯着宁刃就往回飞。   “别说欠不欠的,不喜欢这个字眼。”   宁刃:“好。就当你还了在我家吃的一顿饭。”   白鸦脸上终于有了笑:“那这吃饭的代价蛮大的。”   他在自己和宁刃身上叠甲再叠甲,主要是因为他是个外族,安东哈尔的王威对他造成不了影响。   他才敢这样带着宁刃返回去。   宁刃将自己的意识沉浸到自己信息版面上[勇气剥夺]这四个字上。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平静的、真正的直视着四个字。   [勇气剥夺]上面,两道锁链交叉着,锁住了他所谓的勇气。   宁刃心想。   勇气真的能被封锁吗。   这种来自心灵和情感的力量,是一道冷冰冰的程序可以锁住的吗?   还是说,他一直它锁住的都只是混乱之都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   无知是恐惧的温床,也能诞生鲁莽的勇气。   但勇气能诞生的地方,不止只有只有无知而已,还有……爱、情感与责任。   人需要对死亡和生命心存敬畏,但是不该把敬畏和害怕当成懦弱逃避的理由。   【倒计时十分钟。】   安东哈尔从最开始的惊愕之中回过神来,非但没有让步,反而冷笑:“可以啊,你自爆吧。”   “即便是不能成为真正的九纹又怎么样?”   没有真正的九纹,他就是兰华帝斯   的王。   但他掐准了温多琳不会自爆。   这里这么多的族民,不仅是摆着好看而已,更是一个威胁把柄。   他抬手,“这些,都是我的子民!   身后族民沉默片刻,在狂热民的带头下,高声同呼:“吾王!吾王!”   “愿为吾王效死!”   “杀了罪帝之子!”   安东哈尔满意了:“还有第三军。卡洛斯,你不再考虑考虑?”   【倒计时五分钟。】   白鸦悄无声息带着宁刃落在平民区远处上空,王域封锁的范围广,但不算高,兰华帝斯人飞不起来,他可以。   上空才是安全的地方。   这里能看清大概,但看不清森林里面发生的事情。   白鸦以为宁刃会紧张担忧,但是他侧头一看,却微微愣住。   他这位朋友,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宁刃身上气质变得格外安静,命运岔路在他脚下真正幻化出来两条路,一条是象征死亡的漆黑断崖,一条是象征活着的崎岖小路。   “如果我现在选择跟你去北域,你还会答应吗?”   白鸦当然:“求之不得。”   崎岖小路亮了亮。   原来这是他的第二条路。   【倒计时三分钟。】   “你们不是还有一个小弟弟吗?我答应你们,安安分分留下来,我不去抓他。”安东哈尔觉得,这是自己最大的让步了。   滴答滴答,血液坠落的声音在森林里显得清晰,温多琳攥紧掌心,然后猛地将羽剑插在地面。   卡洛斯明白了长姐的意思。   他们做不到让这些族人的性命在自爆下灰飞烟灭。   西尔廷露出一抹笑,西尔呈挣扎着,从他后背下来,即便只剩下一条腿完好,他也在弟弟的支撑之下站得笔直。   多萝西娅往前走了一步,和他们并肩,迦米米亦是。   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他们用行动证明了,帝王后代的风骨。   他们有王族的傲慢和矜贵,但也有责任和坚持。   西尔呈心中叹息,没有见到小七,真是遗憾啊。   安静下来后,有王族忍不住,   请命:“温多琳殿下戍守前线多年,保我兰华帝斯境内长安,请……”   话没说完,因为安东哈尔杀了他。   “还有谁?”   于是再无人出头。   安东哈尔伸手一抓,连同温多琳一起,把他们抓到了空旷的高台之上。   下面绘制着血腥的咒印。   他竟一刻也等不了,现在就要将他们所有人力量抽干。   【倒计时一分钟。】   宁刃脚下一转,转向了另一条路。   [勇气剥夺]上面的两条锁链缠绕在他的脚踝上,他顿了一下。   ‘这条路注定会走向死亡,不是你想的那样,可以通过商城改变的。’   有个稚嫩的声音在他心底颤抖着说。   一个灰蓝色头发,红色斗篷的小男孩扯着锁链,对他祈求。   ‘你走上这条路,我就永远不能跟爸爸相认了,我不想再死一次。’   宁刃恍然。   原来困住他的从来不是锁链,debuff只是表象,困住他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那个……还没有长大的自己。   他对那个小男孩说。   ‘我已经不全是混乱之都的阿刃了。’   小男孩倔强极了,红着眼不松手:'那你是谁。'   宁刃:‘我是你,也是……’   “厄里加兰。”   他终于承认了这个名字。   少年松开白鸦的手。   身后被他捶打的伤痕累累的翅膀,舒展开来,白色羽翼犹如滴上了墨水,一点点变成绸缎般的纯黑。   白鸦诧异,他感到了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正在从身边少年身上蓄势待发。   宁刃将心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抱起来,小男孩躲开了。   宁刃蹲下,问他:“还记得臭爸爸在我们第一次请家长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小男孩想了想,想起来了。   那是他犯了错误,被杰里米老师惩罚,请了家长,但是爸爸没有教训他。   而是夸了他:“……知道承认错误会挨打,还是勇敢承认了,这是第一次勇敢。明明有其他小朋友愿意替你受罚,你还可以主   动让老师责罚你,这是第二次勇敢。”   “只有很少的小朋友才能一直勇敢下去,你就是其中一个。”   宁刃问:“你还记得,你当时怎么回答的吗?”   小男孩道:“阿刃就是那个一直勇敢的小朋友。”   宁刃笑了笑,再次对他伸出手。   “你已经勇敢过一次,救了爸爸,现在愿不愿意再勇敢一次,去救我们的哥哥姐姐。”   外面两秒的时间,小男孩却像是经过了良久挣扎。   他轻轻将自己的手递上去。   “嗯,愿意。”   少年的手与小孩的手交握在一起,那道锁链缓缓消失。   信息版面的[勇气剥夺]也不见了。   宁刃浑身一轻,他对白鸦微微一笑,道:“谢谢你,我们会在北域相见的,但不是现在。”   白鸦:“什么意思?”   宁刃看向高台之上,他跟白鸦说,安东哈尔好似故事书里的魔王,高台之下是遭受欺瞒和压迫的族人,而他的哥哥姐姐是被抓起来的人质。   还未等白鸦接话,他就低喃:“但是童话故事书里,总要有个从天而降的英雄才对啊。”   白鸦心头一跳,“你想干什么?”   少年往前一踏,这一步,稳稳当当踩在了注定死亡的那条路上。   他的身影完全显露在夜空之上。   这一步踏出,他就是兰华帝斯的王。   身后羽翼瞬间舒展完全开来,展翼长度接近三米,黑色的羽翼上瞬间浮现一道又一道金色王纹。   白鸦想拉他回来的手僵住,震惊无比。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九道!   竟足足九道!   厄里加兰,他这个奇怪的朋友,才是兰华帝斯的王!   嗡——!   初生的王威煌煌降临,顷刻之间就笼罩了整个兰华帝斯国度。   这王威完整、厚重、宽仁而柔和。   陨落王墓的高塔因为新王的出现而闪烁庆贺。   平民区的族民惶惶然抬头,然后认识到什么似的,匍匐在地面,呐呐不敢言,浑身轻轻发抖。   夜空之上的少年俯视着他们,浅金色的眼睛因为无神,低眸的时候,便染上了一丝莫名的神性的慈悲。   高台之上是震惊无比的长姐和二哥等。   恍惚间,宁刃似乎听见了历史车轮滚滚而过的声音,触摸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厚重。   他看见了泛黄的大陆史上,写着厄里加兰的名字。   他看见有个爱穿红衣服的小孩,托腮趴在床边翻书,在石屋暖暖的灯光下,读道:“厄里加兰,东域第六百二十一位王……”   他的声音穿越时间与空间,和红斗篷幼童的声音重叠,“我是兰华帝斯的王,厄里加兰。”   命运岔路前,他终于做出了选择。   少年终成王。 第98章 兰华帝斯47   砰!   安东哈尔所谓的王域封锁,在宁刃九纹凝成的时候,就被煌煌降临的纯正王威碾压的粉碎,他自己亦像是遭受到什么严重的冲击一样,猛地吐出一口血!   连同高台上准备好的禁术咒印也眨眼泯灭。   温多琳等人失去了钳制,虚脱之下彼此搀扶着站立,惊愕地看着夜空上羽翼轻轻扇动的少年。   “小七……”   安东哈尔自然也看见了,他不敢置信:“不可能……”   他暴怒:“不可能!”   他指着天空上的少年,“你怎么可能是王!你初生的时候,费利克斯还没有死!你不可能是我族的王!!”   他明明早就准备的万无一失!   “你是假的!”   安东哈尔强行撑起自己的王威,去对抗那股初生的王威,但却如萤火对初阳,雪遇烈火一样,化的干干净净。   少年君王未置一词,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他身上那股初生的王威还在增强!   纯净王威的笼罩之下,安东哈尔身上的皮肤诡异的开始腐烂,一团一团的血气怨气冒出来,他羽翼上的第九道王纹竟在消退!   安东哈尔发出痛苦的嚎叫。   “啊啊——!”   “我才是王!我才是王!!”   “费利克斯!为什么你挡我的路,你的儿子也来挡我的路!”   他自己的亲儿子亲弟弟则脸色惨白无比,纵然没有收到王威的针对,但作为多伊尔家族的成员之一,他们的下场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少年君王闻到了那股腐烂味道,皱眉,抬手抵在自己鼻尖。   温多琳率先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一脚将安东哈尔从高台之上踢了下去,下方的族人们顿时相识躲避瘟疫一样,腾出不小的空间。   地面肮脏,都是安东哈尔认为低贱的平民的脚印。   他此刻却在这上面打滚,浑身溢出红黑的臭血,五官腐烂出了白骨,精致华美的衣袍也扁变得脏污。   温多琳手中羽剑一挥,冷冷高喝:“我族真正的王已经诞生!安东哈尔利用禁术,残害同族,玷污先祖尸首!”   羽剑直指   安东哈尔:“凡此种种,罪不容诛!”   被强制,或者自愿来到这里的民众静了几l秒之后,呼和的声音比刚才更大、真情实感到几l乎要掀飞月亮:“罪不容诛!”   “罪不容诛!!”   今夜注定要在兰华帝斯君王史册上载入一笔。   他们仍旧低着头,眼泪却滴在了尘土中,兰华帝斯终于迎来主人,他们也迎来了他们的王。   真正的王。   喊完了之后,便是静寂。   他们心中十分忐忑和惶恐。   因为夜空上的少年君王久久没有动静,也没说话,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错认罪人为王的行为,让他们真正的君主不喜。   终于,有个老王族颤巍巍道:“请吾王上位。”   说完,就见少年君王皱了皱眉头,吐出一个字:“脏。”   下面平民中起了骚动,是啊,高台被安东哈尔的血弄脏了,那么脏污的血,他们如此尊贵的王怎么可以踏足。   宁刃绷着君王范儿,其实是有点不知所措的,他想飞到高台上去跟自己哥哥姐姐站在一起,但上面被污血染红,他有洁癖,实在不想站到上面去。   哥哥姐姐看起来没有大碍,但他下一步该干什么。   呜哇。   有点尴尬。   但大家好像都没看出他的尴尬,并且非常惶恐的担心他是不是因为那脏血生气。   甚至不少族人开始偷偷擦拭自己膝盖下、周围的地面,把上面细微的尘土都擦的干干净净。   卡洛斯心里还在波涛起伏,表面渐渐冷静下来,睨了眼台上脏血:“削去便是!”   羽翼展开,虚空一握,羽剑出现在手中,他对着高台一斩!   极薄的一层高台被削去,高台上的其余闲杂人等也被斩落,吉顿、霍勒斯都脸色苍白的摔了下去,踉跄落在地面。   被削去的高台木屑好巧不巧砸在半生不死的安东哈尔的身上,他的惨叫声好似成了背景音乐。   卡洛斯沉声道:“请,吾王上位——!”   宁刃几l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少年君王这才双翅一扇,缓缓落在高台之上,望向卡洛斯等人,“二哥,四哥,五姐、   六哥……还有三哥,你们没事吧?”   最震惊的当属西尔呈。   这是他第一次见家里的小弟,他擦拭了那么久蛋壳的弟弟,突然就成了兰华帝斯的王。   卡洛斯目光一暖,没有出声,而是和多萝西娅四人一起往后一退,再退、退至低于高台的半空中。   独留少年君王一个在高台上。   其余王庭的王族与他们一样,按照王纹的数量既血脉等级的高低,飞在空中。   他们一齐对着宁刃行了抵胸礼,声音沉沉:“拜见吾王!”   跪在地面的平民也呼道:“拜见吾王!”   “拜见吾王——!”   最下面时平民,再往上是王族,最高是君主。   兰华帝斯森严的等级制度在跪拜的高度、位置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三声呼喝,万籁俱寂。   宁刃感受到夜风流淌在他指尖,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他关切的话语从喉间咽了下去,望这些对他俯首称臣族人。   君王至高。   一言可以令之死,一言可以令之生。   他原本还算平静的心跳悄然加速,这种至高无上可以令人上瘾着迷,热血上涌。他初初握上这权柄,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没人看他,宁刃悄然深吸一口气。   “起来吧。”   这才有人敢动。   卡洛斯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不自在,微微一笑,“王上,臣掌第三军,擅刑法,请王上将安东哈尔交由臣处置。”   宁刃:“好。”   他读书还真的没有涉及这一块,交给二哥处置也好,但是他需要抽时间好好看看兰华帝斯的律令了。   他没忘了吉顿在古堡前的恶心嘴脸,皱眉道:“多伊尔家族全部收押,听候发落。”   卡洛斯:“是!”   至此,整件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族中老亲王说:“王,是否启用王庭核心圣殿,您未成家,该在圣殿内居住。”   圣殿?   宁刃微微愣了下,他还真没想起这件事来。   历代君王还在蛋壳里的时候,就在圣殿培养,那里有一套养育幼崽的专   业流程,教导君王天赋技能使用,还有办公居住的地方。   成家之前,所有君王都要居住在那里。   君王陨落之后,就封闭起来,等到下任君王出现之时再度启用。   宁刃既已成王,住在那里是应该的。   他点点头,“启用吧。”   老亲王擦擦汗,委婉提醒:“王,您先把王威收一下吧。”   顶着王威说话,实在是太具有挑战性了,他这把老骨头撑得住,下面的族民也撑不住啊。   宁刃陷入沉思。   这王威该怎么收啊。   他悄咪咪用意念收了几l下,翅膀尖尖都在用力,但看那老亲王脸上冷汗不见减少,反而越多了。   “……”   讲真,他原本是弥族,走路才是天性。展翅之后勉强会飞就已经很有天分了,再干别的太强人所难!   宁刃刚想开口,眼前忽的一黑晕了过去。   王威确实太消耗能量,他买的药丸撑不住了!   晕的过程整个人瞬间变小,啪叽一声,高台上初具君王气质的少年就变成了巴掌大,被掩埋在他自己的衣服堆里。   王威是减小了不少,但还有薄薄的一层笼罩在兰华帝斯。   这种感觉,就像是君王刚刚破壳时候的王威。   温多琳十分有经验,飞上高台,怕弟弟憋死,赶紧从那堆衣服里扒拉出来了一个巴掌大的崽子,她顿了顿,还是给弟弟裹了一层衣服,没让他‘裸奔’。   顺便改正了在家里拎来拎去的‘不敬’姿势,她双手高高举起来。   “王在这里。”   “……”   “……”   以及包括老亲王在内的所有人,大惊失色:   “王上——!”   -   两日后。   事情终于落幕。   安东哈尔这个利用血腥禁术升纹的伪王,在真正的王威之下,半个身子化为脓水,彻底退化成他自己本来来拥有的等级。   强悍的身体素质,让他受尽酷刑而不死,嘴里的舌头被拔除了,因为说出来的话太难听刺耳。   卡洛斯不会让他这么轻易死去。   西   尔呈也被送进了古堡之中治疗,他身体被禁锢精神力的长钉钉的时间太久,经脉损伤严重,只能靠着慢慢修养。   复原只是时间问题,但经脉或许以后偶尔会痛。   七纹恢复力强悍,他被捏碎的腕骨,在珍贵药物的治疗下,已经愈合的差不多。   最难办的那块刻了九道王纹、无人敢处理的髌骨。   西尔呈温声道:“髌骨就交给小七处理,给我安装一个假的就好。假的髌骨,还要小五帮帮忙。”   多萝西娅鼻尖酸酸,咧着嘴打包票:“放心吧三哥,保管你看着跟正常人一样!”   “来来三哥,新熬的药。”   迦米米端着碗药回来。   西尔呈轻咳着喝完,他们三个便望向王庭的西面。   圣殿在前两日开启了,小七被送进了里面,长姐二哥四哥都跟着进去了,然后进去的医生越来越多,至今没有什么消息。   整个王庭的王族,都在注视着那座巍峨立起的圣殿,迫切的等待着里面传来什么消息。   天啦。   他们这两天可是打听的清清楚楚。   因为收到天缝的影响,他们的王上小时候就身体不好,一直都没有展翅,病病殃殃,时不时因为能量不够而变成幼崽模样。   万一王上真的生了病,那安东哈尔真的再被折磨十年都不够!   王庭打听清楚的消息,一不留神传到了外面更为担心惶恐的平民区。   族民对宁刃这个新王的关注度,远远超过其余君王初登位的时候。   安东哈尔煽动族民,传播流言,给自己‘救世主’的形象造势,果子是熟了,大家都相信下任君王是拯救他们与水火之中的存在。   但这成熟的果子被宁刃轻而易举摘去。   何况宁刃的及时出现,确实把兰华帝斯未来百年的黑暗统治,彻底捻灭。无形之间真的坐实了传言之中救世主的形象。   一些狂热的民众将那个突然出现在夜空之下的少年奉上了至高神坛。   所以,天知道亲眼目睹王上变小的时候,他们险些心脏骤停,吓死在那里。   期盼了十几l年才出现的王,可千万不能出岔子啊!   转而对安东哈尔和整个多伊尔家族恨的咬牙切齿。   他们自发的到空旷的地方,对着圣殿的方向叩首祈福,对着高塔朝拜,祈求他们的王早日醒来。   因为记着王不喜欢脏污,叩拜时,他们都穿着自己最干净最整洁的衣服。   ……   圣殿之中。   巴掌大的王还在补觉,蜷缩在舒适的摇篮里,翻了个身,他伸手到被子里,挠了挠微痒的小屁股。 第99章 兰华帝斯48   纵然讨厌太阳,但兰华帝斯还是以东为尊。   圣殿坐西朝东,迎接第一缕阳光。   圣殿的守护植物是一株浅紫色的藤蔓,它存在了很久,具有灵性,被称为圣藤,每逢冬日,藤蔓上就会开出秀美的白色小花。   没有王的时候,圣藤就会将圣殿完全包裹起来,隐入黑色树林之中,谁也进不得。王降生的时候,它便重新将圣殿托举,高高立于王庭西侧。   宁刃晕的突然,圣殿也打开的突然。   诊断出事力量耗尽陷入昏睡后,大家才松了口气,七手八脚的将王安顿在圣殿之中。   里面不少东西都是费利克斯还是幼崽的时候用过的。   历来君王都是从破壳就开始待在圣殿,宁刃这种在外面长了这么些年,又突然变小的情况大家前所未见。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暂时将王放在历任王都用过的摇篮中。   还是卡洛斯紧急回家拿了宁刃平时用的东西送来,铺上宁刃惯用的小被子小毯子,掖好被角,才出来跟王庭之中几位老亲王、老公爵商量事情。   虽然被称为老亲王,但并不都是七纹,大多是承袭的爵位,只是五纹、六纹,活的时间久了,得了句尊称,有资格进出圣殿。   道奇老亲王道:“赫伯特家族气运极盛啊,接连两代君王都出在你们家族之中。”   温多琳:“王是族群的王,老亲王客气了。”   道奇老亲王但笑不语。   赫伯特家族一家子都是高纹亲王,费利克斯和希拉里王后都因天缝而死,得全族尊敬,他们家族本来就极为显赫,现在费利克斯大帝的小儿子,竟也是九纹。   只要后代子孙不拖后腿,数百年的繁荣是有了。   寒暄恭维片刻之后,终于谈到了正事。   卡洛斯:“小七……王虽然是幼崽形态,但是已经有了判断是非的能力,圣殿的各种中枢运转,三日小觐见,十日大觐见,也应该尽快设立起来。”   自小在费利克斯身边长大的卡洛斯,对这些流程十分熟悉。   “这是自然的。还有《王训》,该安排个吉利的日子,让王宣读,肃清兰华帝斯的乱象。”   几位老亲王也没想着糊弄事,态度郑重。   “当然,一切以王的身体为重,等王好了,再宣读《王训》也不迟。万森之林与我们交好,可以提前通知一下。”   温多琳等人自然应允。   圣殿安排照顾王的人手还要选拔,为了避免王不适应,尼曼森和温多琳几个留了下来,打算等到弟弟苏醒。   老亲王走后,温多琳、卡洛斯和西尔廷才静了下来,待在一处,许久都没人说话。   卡洛斯叹了口气,揉揉眉间,露出忧虑:“小七成王,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温多琳抿了抿唇。   相比于族人和老亲王们的高兴,他们几个更多的是担心。   王意味着责任,他们几个哥哥姐姐,更想看见小七高高兴兴的,无忧无虑过完这一生。   “没有小七,我们几个估计早就和父王母后团聚了,小七没有依靠,又能无忧到哪里去呢?”   西尔廷说道,“即便是成王,他也还是我们的弟弟,他只需要坐在王位上即可,其余的自有我们替他扫平。”   温多琳笑了笑:“老四说的是。”   起码如果她去西域之海求神之血,从个人的事变成了全族、甚至于整个东域的事。   卡洛斯眉头舒展了一些:“左右现在兰华帝斯在天缝后的恢复阶段,王庭重归风平浪静,小七当个简单快乐的王也很好。”   大概就是宠幼弟的多了,从他们几个哥哥姐姐,一下子变成了整个兰华帝斯。   距离这段谈话已经过去了两日半。   宁刃在摇篮里也躺了两日半,依旧没有任何清醒的意思。   这可叫王庭里的众人好一顿着急,一个个在圣殿外面窜来窜去,逮住可以进出圣殿的温多琳卡洛斯和诸位老亲王就一顿问候。   “听说王蛋里不足,这是我收集来的顶级蛋壳粉,给王补一补吧。”   “极品暖晶,给王当个床垫。”   “王情况如何了?何时才能正式召见我等?”   “唉,太糟心了,怎么偏偏是王这么受罪,天可怜见……”   老亲王眼观鼻鼻观心,“诸位还是回去吧,不要在这里打扰到王休息,等到觐见的日子,   我会和温多琳亲王一起告诉你们的。”   -   宁刃可不晓得他们的着急。   能量消耗的不足以支撑王威之后,那股笼罩在兰华帝斯的王威就渐渐散去。   摇篮里的王裹着轻薄的软被,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在药效过去之后慢悠悠转醒。   刚醒的时候迷迷糊糊,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在高台上晕过去了,他顿时一惊。   “统统,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什么了?”   系统轻咳一声,把昨晚的录像给他放了一段。   宁刃呆滞。   他看着长姐把他从衣服堆里扒拉出来,表情努力装的严肃,举贡品一样举着那么一小点儿的他,下面族民和半空中的王族都看见了……   宁刃脸唰的变红,又羞又臊。   他猛地把自己的脑袋蒙住,在摇篮里疯狂打滚。   啊啊啊啊呜呜呜好丢人啊。   明明那么帅气的出场,结果就帅了一会会儿,马上在大庭广众之下变成了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幼崽模样!   可恶。   他可是历史上那么牛气轰轰的君王,当他不要面子的哇!   牛哄哄的王此刻脚丫子都露在外面,羞耻的脚趾扣空气。   他毕竟才十三岁,正是爱面子的年纪,即便是成了王,放松下来后仍旧有点小幼稚。   兀自滚了一会儿,宁刃心绪终于平静下来。   没关系,还有挽救的机会!   除了在哥哥姐姐面前,他要在其他人面前保持稳重端庄,最好是跟臭爸爸、二哥一样板着脸,才显得威严。   他下定决心,倏的掀开被子,打算稳重地起床。   一抬眼,心眼看见了几张笑出了褶子的老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守在这里的老亲王、老公爵们有男有女,具是满眼慈爱:“哎嘿嘿嘿,王真可爱。”   “是啊是啊。”   “嘿,瞧那小脚丫,抓空气抓的有力的嘞。”   “就是太瘦了,王要好好吃饭呐。”   宁刃:“……”   少年(幼崽)君王面无表情,心里的小人啊啊尖叫,已经开始羞愤撞墙了。   即便身上穿   着熟悉的小睡衣,他还是默默用小被子把自己裹住了,“你们都是谁。我长姐二哥呢。”   道奇老亲王解释:“圣殿的侍卫还在严格选拔之中,我们是轮流守护在摇篮边上看您睡觉的,这样一有突发情况,方便通知医生。温多琳殿下出去了,卡洛斯殿下在和圣殿的厨子说您喜欢吃的东西,以及一些忌口。”   宁刃看看周围,周围环境陌生,装潢风格玄、金二色是主旋律,华丽沉稳又大气。   他现在是在摇篮里,摇篮旁边是张特别大的床。   他身为王是要住在这里,这是历来规矩。   “在圣殿里收拾出来六个房间,给我的哥哥姐姐。”   道奇老亲王笑笑:“这是自然,整个兰华帝斯都是您做主。”   虽然不太合规矩,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王年纪还小,身体不好,眼神也不好,自然和家人挨得近些好点。   可不能气着憋着,万一生病了那就严重了。   “您要更衣吗?”   宁刃:“嗯。”   他枕头边放了小衣服,一看就是二哥准备的。   他努力板起脸来:“你们都出去吧。我换好衣服就去吃饭。”奈何软乎乎的幼崽嗓音摆在这里,再板着脸,也没少年形态有威慑力。   几位亲王公爵,行了礼,依言退下。   走之前还特别担忧,低低交谈的话语传入宁刃耳中:   “唉,王眼睛看不见,如何穿衣?”   “我倒觉得王自己穿衣服的动作十分熟练,是卡洛斯教导训练的吧。”   “卡洛斯第三军混的时间长了难免狠心,可怜王这么小……”   亲王公爵们一开口就变成老头老太太,不敢嘴更凶残的温多琳,就偷摸嘴一嘴卡洛斯。   宁刃:“……”   他没忍住,“统统,到底是我眼瞎还是他们记忆力有问题?我都十三岁了哎!”还差一点十三岁,但那也是十三岁了!   这个年纪再不会穿衣服,那都成什么啦。   系统嘿嘿笑出声。   宁刃说了两句,快速穿好自己的小衣服,双翅一展飞了起来。   之前展翅没多久就晕了,都没好好体会过   自己翅膀飞起来是什么滋味。   宁刃新奇地飞了一会儿,终于习惯了飞翔和呼吸一样轻松的感觉。   身体经络里还有一股熟悉的暖洋洋的力量,宁刃再清楚不过了,是精神力。   展翅之后,精神力也随之觉醒。   宁刃是兰华帝斯王族,兰华帝斯人的精神力天赋十分统一。   全都是金系和吞噬两种。   他定然也不例外,他如今可不是对精神力零经验的幼崽,当即便凝出一团精神力出来。   然后对着手中银、金、黑三种颜色的精神力陷入沉思。   金色是金系,十分锐利。黑色是吞噬,危险诡异。   那这银色……   宁刃伸手一碰。   整个身体唰一下瞬移五米!   宁刃:“!!!”   竟然真的是空间系!   还没来得及惊喜,这团三色混杂的精神力就因为失衡而变得不稳定起来。   一道又一道细细的金芒从他指尖飞出,瞬间周围无数珍贵玉器珍玩遭了殃,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还没完,黑色的精神力也不听话地飞了出去,这里啃一个小洞洞,哪里啃一个小洞洞。   崽子大惊。   “吞噬攻击性好强啊!”   他连忙努力控制,捂住自己被迫作乱的手指。   但奈何他控制的住这股,另外两股精神力便又失控了。   精神力乱飞,他自己也乱飞。   宁刃急得不行,他的精神力好不听话!这些东西看起来很贵的!   他是王,四舍五入他现在祸祸的都是自己的财产!   等到精神力消耗大半,他才把精神力全都压回了经脉中,终于长舒一口气。   ……   卡洛斯看着厨子准备好了食物,来叫弟弟吃饭,走到寝宫门前。   “小七醒了吗?”   “王醒了,在换衣服,里面有声音。”   趴在门上听,里头叮叮咣咣的声音实在是太明显了。   卡洛斯:“里面没人守着?”   “王让我们出来。”   卡洛斯皱眉,敲了两声没人应,直接推门进去了。   外面候着的诸位老亲王公爵们放心不下,也跟着进了来。   老亲王:“王,您……”   一片狼藉映入眼帘,还有个搬运狼藉的幼崽版的王。   宁刃手忙脚乱间扭头和他们对视一眼,下意识把切两半的金酒杯飞速踢到了角落,小手背后,假装无事发生。   他飞过来:“二哥,我穿好衣服了。”   咔哒!   被踢飞的酒杯撞到了旁边最后一个幸存的花瓶,花瓶晃晃悠悠,滚到了桌腿处,碎了。   诸位亲王公爵:“……”   卡洛斯:“……”   话音卡在喉咙里,尽管他们感觉到了残留的混乱精神力,都知道这场面不太正常,老亲王还是堆出灿烂笑脸。   “王,饭前锻炼呢?” 第100章 兰华帝斯49(捉虫)   饭前锻炼造成的后果就是,圣殿寝宫要重新装修。   宁刃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精神力刚刚觉醒,控制不住这件事。   卡洛斯听得好笑,习惯性的想将宁刃捏在掌心轻打两下,却想起自家弟弟如今身份变了,伸出去的手就顿在空中。   宁刃没看出他二哥的停顿,乖乖飞到卡洛斯掌心里:“我错了二哥。”   他原本也没想着隐瞒嘛,就是房间被破坏的太严重,他心虚,就想藏一藏。   卡洛斯捏捏他的爪子:“你刚刚觉醒精神力,身体又不好,控制不住很正常,先去吃饭,回头我来教你。”   宁刃重重点头。   用餐的地方,比他们家的古堡大了一倍不止。   空旷得紧。   在圣殿里的第一餐,就是在古堡之中常吃的,食材也没太大变动,他原本用的食材,在兰华帝斯内都是顶级的珍品了。   老亲王道:“侍从都在选拔中了,调教好了之后,会陆陆续续送来当值。”   宁刃:“老亲王用心了。”   他回忆自己老爹在混乱之都的模样,端出君王的派头来。   道奇亲王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王,您身体恢复的如何了?王庭里的大家都等着第一次觐见。”   这也是他到现在都没走的原因。   老亲王年岁极大了,经历了两代君王更迭,早晨寝宫那跟被拆了没什么两样的场景,在他眼中都是小儿科。   哎呀,王有活力是好事,只是拆了一座宫殿而已,这才哪到哪!   历代王上,都是在圣殿中养至脱离幼崽期,教育的懂事了,才会安排觐见。   便是教导王上读书识字,识字差不多了,就安排一个良辰吉日,宣读《王训》。   不过本代王上除了身体不好之外,已经很懂得事理了,挑个合适的日子将这件事办了,早办早安心。   免得外面那些人再时不时来打扰王上修养身体。   宁刃咽下一口鱼羹。   “尽快吧。”   他就还有三年多的时间了,凡事能不拖的就尽快办好,他还要想办法以王的身份,加固边防。   这样想着,   他微微抿唇,[心眼]映着他二哥含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就有点庆幸他是个小瞎子,眼睛里透不出情感。   这才能将所有的情绪都掩盖下来,成了一个说谎大王。   卡洛斯给他擦擦嘴,“想什么呢,勺子戳到嘴边了。”   宁刃仰头露出大大的笑,“没有啦。”   道奇亲王:“那我就下去安排了,就三日后。礼服呃……就一大一小做两件,《王训》印出一本盲文版的来。”   宁刃:“衣服可以做两件,《王训》就不用了,我可以‘看’见。”他对自己二哥歪歪脑袋,“尤其是在展翅之后,我‘感觉’的更清楚了,可以感觉得到二哥的模样哦。”   卡洛斯愣了下,然后摸摸他的脑袋,“真的假的?”他弟弟神奇的‘感应’能力,还能升级?   “不信我可以画出来。”   这是好事,卡洛斯自然更愿意相信:“吃饭完你随便画。”   道奇亲王也欢喜:“好好,那我这个老家伙就按照王说的办。”   -   用晚饭,除了还在治疗的西尔呈,和去制造新髌骨的多萝西娅之外,宁刃其余几个哥哥姐姐全来了。   他正儿八经的寝宫在紧急修葺,现在在偏殿里,被哥哥姐姐们围成了一团。   没了外人的注视,这下子自在多了。   卡洛斯等也没有因为宁刃身份变了就对他生疏——毕竟他们的父亲也是王。   嗐,习惯了。   都是一样相处。   宁刃在桌子上蹦跶了两下:“我好像变不回来了!”一想着变大,他身体里那股王威就要散出去,然后变大的力气就散掉了。   他解释完后,温多琳道:“正常现象,等你能控制好王威后,就没事了。”她是家中长女,跟在费利克斯身边最久,了解的也最多。   长姐的话还是很有信服力的,宁刃稍稍放心。   “还有这个。”   宁刃特别特别小心的凝出一丢丢精神力,银黑金三种颜色、散发着不同波动的精神力再次出现。   不得不说,他在控制精神力方面很有天赋,经过刚才那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已经可以控制得住这一小簇精神力了。   为   难的是怎么在使用的时候把它们分离出来,还能保持稳定性。   “三种?!”卡洛斯一惊,“银色的是什么?”   宁刃:“好像是空间系。”   空间系!   卡洛斯等人神色更为郑重起来。   空间系精神力霸道得很,比吞噬系更要多出一份玄妙来,不好把握。   饭前宁刃只是说了他控制不住精神力,卡洛斯完全没想到自家弟弟还能凭空多生出来一种。   他没忍住上下打量了宁刃一番。   “天缝的污染让你变异了不成?”   宁刃:“……”   托着个小脸发愁,他也不知道哇。   迦米米:“好事好事,就是练起来费力了点。”   宁刃把那一小撮精神力收起来,“对了,我是在父王还在的时候诞生的,族中没有谣言吗?”   一代君王死,一代君王生。   他这个例外肯定会被怀疑的吧?   西尔廷:“是有一些声音,不过放心,都是疑惑而已,我压下去了。”   宁刃想起西尔廷往日的办事风格,微微一默:“四哥,你怎么压的?”   瞧出了他的小心思,西尔廷眉头一挑,好笑道:“怎么,四哥在你眼里就是个混混头子?你放心吧,没有动武,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安东哈尔给了他不错的灵感。   有时候人言确实是个极其好用的武器。   他只不过是在事实的基础上,给小七添加了一些传奇故事性而已,现在外面人人相传的,大概就是这个版本了吧:   上任君王与王后力阻天缝降临,护佑族民,先祖感其大义,让下任君王提前降世。但是奈何天缝污染与安东哈尔作乱,以至于王迟迟未能觉醒,直到感应到族中有大危难……   宁刃还不晓得他这个只露面了一次的王,在兰华帝斯平民区人心中,已经到达了怎样的高度。   他此刻只是松了口气:“没有没有,我对四哥一直很放心的。”   “对了,三哥怎么样了?”   “他还在恢复中,等恢复好了你们再见面。”   温多琳拿出一块九纹髌骨,“这是安东哈尔用   来阻止族中九纹降生的东西,如果无法祛除的话,就必须要毁掉。这件东西只能由小七你处理。”   宁刃只觉得这骨头散发着一股让他不舒服的气息。   他找了个盒子,把髌骨锁了起来:“好。”   等他掌握了王威后,再处理这件东西。   如果能保留下来更好,这毕竟是三哥的髌骨。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子话。   宁刃:“白鸦呢?”   卡洛斯摇摇头:“那天晚上之后,就没见他了。”   “……哦。”   宁刃静了两秒,甩甩脑袋,不去想了。   -   三日时间倏忽而过。   宁刃在老亲王和哥哥姐姐们的指导之下,努力练习王威和多种精神力的掌控。   这自然是消耗能量的,他饭量都比平时翻了一倍,好在觉醒精神力后,精神力游走经络之中,他身体比之前好了不少,营养也跟的上,倒没累病着。   距离王庭所有王族的第一次觐见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宁刃终于成功从巴掌大变身成了少年形态。   少年君王推掉迷你版礼服,差点喜极而泣。   终于变回来了!   要是还变不回来,他就要被放在玄金色的盘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端上王座,那也太丢面子了!   宁刃火速在侍从的服侍下换好复杂的君王礼服。   足足穿了六层!   他没成年,头发只是束起来,没有盘住,高高的马尾用华贵的发束扣好。   宁刃试图往靴子里面放点增高垫,可惜里面空间大小刚刚好,他放进去太过明显,遂遗憾放弃。   等他终于坐在圣殿王座上的时候。   王庭诸位王族在前排几位亲王的带领之下,严肃行礼。   高纹王族行抵胸礼,其余王族半跪礼。   “拜见吾王!”   “拜见吾王!”   温多琳与老亲王往前,“请王宣读王训!”   少年君王高坐王座之上,抬手翻开桌子上的一本书《王训》。   说是书其实太勉强,里面只有两页纸。   传说是先祖听夜传下来的东西,是王对族民   的教诲,字句简练,非常古朴。   宁刃开始读:   “为我子民者,当守仁德,清耳目,少谗言,缓缓若君子之仪;为我子民者,需雅其言,敛暴虐,尚质朴,轩轩似玉兰纯质……”   蕴含着淡淡王威的声音逐渐传了出去,外面的圣藤舒展着,把声音送到了更远的地方。   每个族人都可以听见。   他们或放下手中的活计,或朝着圣殿跪拜,或静静伫立聆听。   整个兰华帝斯都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安静之中。   某个树杈上。   白鸦喝酒的动作停住。   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眼底浮起一抹复杂的情绪,灌了一口酒,又一口酒。   良久,将空了的酒壶一扔。   起身朝着一个方向掠去。   -   宁刃越读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句子,跟现在兰华帝斯武德充沛的样子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吗?他哥哥姐姐可都是跟他说过了,这里一切以血脉、实力、权势唯尊。   谁信这虚了吧唧的一套。   兰华帝斯的先祖也真是有意思,不知道是祖宗太爱表面功夫,还是兰华帝斯在传承过程中,产生了某种妙不可言的变异。   读完三遍,又受了一次朝拜,这次小典方才到了尾声。   紧接着便是万森之林的贺礼。   各族首领早早的就在外面候着,一箱箱的珍奇材物从殿外抬进来。狮王、猴王、犀牛首领、蝶族女王……这些与宁刃有过几日缘分的首领自不必说。   “多谢诸位首领,”宁刃对他们十分有礼,毕竟没有万森之林那几日的照顾,他一个刚破壳的小崽崽,是绝对活不下来的。   狮王客气道:“这些都是薄礼而已,等到王上成王礼的那天,万森之林自会备上厚礼。”   成王礼很隆重,每个三个月筹备下不来的,至于什么时候开始筹备,不做硬性要求,要看王的心情。   “哦对了,我们万森之林还有一份特殊的礼物送给您。”   宁刃:“嗯?”   狮王:“您看。”   几个盖着红布的超大盆被抬了上来,盖头掀开,赫然是一朵美丽妖异、   花瓣层层堆叠的迷幻花!   再掀开第二个,是一颗大树,和几颗刚刚露头的小苗苗。   再掀开第三个、第四个……   宁刃隐约觉得这些东西有点眼熟。   狮王笑道:“这些东西都是王在森林之中喜爱的物什,您养在身边也好,实在不喜欢了,就它们送回来就是。”   宁刃:“……”   系统给他回放了一段在万森之林的视频后,他恍然大悟!   喔!   想起来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迷幻花(揪下来的花瓣当过衣服)和烛台树(掰下树枝当过盲杖)那么眼熟!   狮王真是有心,送的恰是他当初祸祸的那几颗!   宁刃扭头向那颗烛台树。   他祸祸的时候,这棵树还是小苗苗,转眼就长成了有了孩子的大树了。狮王甚至将小苗苗的孩子也给他搬了来。   迷幻花忍住没哭,烛台树的孩子哭了,“呜哇爸爸,这就是当初折你唔唔——”   狮王捏住了小苗苗说话的叶子,“……有些爱吵闹的,放在寝宫外面就行。”   “……”   宁刃咳了几声,收下了狮王的好意,让人把礼物搬下去了。   热闹的一天终于结束。   晨光熹微打算入睡的时候,宁刃寝宫里出现了一抹细细的蓝色丝线。   宁刃顿了顿。   起身下床,顺着蓝光出去了,走到了圣殿之外。   白鸦站在紫色的树藤之下,对他懒洋洋的招招手,“傻了?”   宁刃笑笑:“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他身上穿了件单薄的黑色宽衣,鞋子趿拉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藤蔓上。   “你把我引出来,有事吗。”   白鸦看他良久,久到宁刃有种被看透的感觉,才听他道:“你早就知道自己是九纹,是不是。”   少年那双无神的浅金色眼瞳,对上青年复杂的目光。   良久,少年弯了弯眼睛:“你不是什么都能算吗,你猜猜看。” 第101章 兰华帝斯50   “你不是什么都能算吗,你猜猜看。”   宁刃反问完,白鸦一时片刻没吭声,眉头轻皱着,肩膀上落了几片不知从哪飞来的花瓣。   宁刃去寻花瓣的来源,圣殿外还有清澈的小溪流,此时天色还暗,哗啦啦的流水声音衬得周遭静谧。   少年的脚尖虚虚在空中晃动着,神思漫无目的。   他无法回答刚才白鸦的问话。   但他猜,白鸦现在不是几l十年后那么厉害的大巫师,大概算不出来太多东西,所以反问回去,权当糊弄。   果不其然,白鸦叹着摇头:“实力有限,算不出来,你不愿说就罢。”   但他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有时候答非所问既是答。   如此,厄里加兰前段时间想尽办法展翅,也就有了个说得过去的原因。   白鸦直截了当:“你知不知道,你不跟我去东域,错过了什么?”   宁刃捧哏:“什么啊。”   白鸦痛心疾首:“活命的机会啊!你留下来有死劫的!”   宁刃:“真的假的。”   白鸦翻白眼:“假的喽。”   才十三岁的小孩儿,还是别说了吧。   他跳到圣藤上,跟宁刃挨边坐。   宁刃笑:“就知道是假的,不然你这么轻易泄露天机,不是要遭天谴的?”他双手垫住后脑勺,往后一仰,悠闲地闭上眼睛,特别自在。   白鸦挑挑眉:“我命格特殊,顶多也就是多掉一些头发而已。”   宁刃想起他几l十年后的模样:“那岂不是要英年秃顶?”   白鸦:“不过三千烦恼丝,掉干净才好。”   过了会,他感叹:“成秃子也行吧,毕竟风流债太多也不好,想当年……”   宁刃:“要讲故事啦?”   白鸦一噎,“你也忒知道套路。”   宁刃心说他当然知道,小时候诸位族老爷爷讲他们人生故事,都是这三个字开头。   白鸦瞥着看着身边小少年,“你也别笑,说不准以后你风流债比我还多。你那眼罩还是尽量别摘的好。”   这小子五官极美,几l天没见,好像又长开   了点,生的一副不顾别人死活的妖孽模样,成何体统。   宁刃深觉有理,连连点头:“是矣是矣!”   白鸦哈哈大笑:“真不害臊!”   怪不得他看厄里加兰十分顺眼,这人的性格太对他胃口了。   宁刃在自家亲人前,和白鸦面前,是两幅面孔。   亲人被他放置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而白鸦是……勉强是半个朋友吧。在他面前,宁刃格外放松。   两人笑完,宁刃道:“我还以为你走了。”   白鸦看了眼宁刃眼角血痣:“搞不清楚我们两人缘分在哪,我不会走的,你成王了就不欢迎我了?”   宁刃:“我好歹是个王,你尊重一下好不好。”   白鸦连忙吓得作揖:“哎呀,拜见吾王。”   宁刃揪了把圣藤的叶子朝他砸去。   白鸦笑得东倒西歪,扯够了,他胳膊肘捣了捣困的迷瞪的少年,“喂,你要是跟我说两句好话,我就帮你破了死劫。”   宁刃:“死劫还能破哇。”   白鸦:“当然可以。欸,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喜欢狼人杀里的小女巫吗?”   宁刃:“为什么?”   白鸦二郎腿一翘:“因为巫师手里有解药,他想救谁就救谁。”   宁刃的思绪蓦地被拉回到小时候:“……你的狼人杀,是谁教给你的?”   白鸦什么时候学会的狼人杀来着?似乎是入兰华帝斯不久吧。   大巫师说过,狼人杀是他最好的朋友教给他的,这个朋友已经出现了?   白鸦:“你二哥啊。”   游戏源头是厄里加兰,但是过程是他偷摸跟在卡洛斯身后学的,当然也算是厄里加兰这小子教的,这就不必说了。   宁刃若有所思。   原来大巫师口中最好的朋友是他二哥。   看不出来,当初那一次空中滑跪,白鸦和他二哥竟还有如此缘分,能让白鸦在几l十年后还念念不忘。   跪的好啊。   白鸦:“你扯这么远干什么?”   “嗷,”宁刃说,“能活当然不想死啊,不过你们算命的,不是最容易看透生死吗,你很执着于活着吗?”   白   鸦:“你就当我是个俗人呗。”   宁刃笑了笑,“是,大俗人。你开玩笑也好,真的也好,死劫就死劫,别传到我哥哥姐姐耳朵里……现在其他族人也不行了。不然兰华帝斯估计要把你打出去。”   一副没当真的玩笑模样。   白鸦跳下树枝,哼道:“和你说话忒没意思,走了走了。”   走了两步折身回来,“你老师的位置还是给我留一个,我混饭吃。”   少年冲他随意挥挥手。   答应了。   白鸦伸伸懒腰,慢慢悠悠往回走。   他再练练本事,算清死劫前因后果,一切迎刃而解,啧,早晚得把这小子拐到北域去,见见北域的冰天雪地。   东域的雪不温不火,也没大意思。   守在外面的侍卫不敢拦他,也不敢惊扰还仰在紫藤上的王,连换班巡逻都悄无声息的。   圣殿外又恢复了安静。   宁刃悠闲晃荡的小腿慢慢停住,抬手遮住眼睛,叹了口气,心中对着白鸦离开的背影道:   你预见了我的死劫,可我也曾目睹了你的死亡啊。   不知名的深蓝色花瓣落入小溪中,顺着溪流飘向未知的地方。   晨色更浓,弥漫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少年在困倦中熟睡,不像王,像森林里沉睡的精灵。   紫色的圣藤伸出一支藤蔓悄咪咪碰了碰少年,见真的睡着了,便轻轻将少年卷起来,送进了寝宫,还给扯上了被子,拍拍被角。   然后藤蔓尖尖努力憋了下,开了一朵清丽的白色小花,它本是冬季开花的,现在才是五月份。   白色小花放在了少年枕边,圣藤无声退去。   这里戍守的侍卫见怪不怪。   圣藤有灵,守护圣殿,守护历代君王。   这也是他们放心让王在圣藤上安睡的原因。   -   一个月后。   宁刃学东西快,王威彻底收放自如,如果不是身体原因,他还可以掌握的更快。   三日一次小觐见,来圣殿觐见的都是负责兰华帝斯治理的诸位王族,都是宁刃的臣子。   他们性格不一,倒是不敢在王威下偷奸耍滑,宁刃   在长姐和二哥、四哥的辅助下,慢慢了解了目前兰华帝斯的形势。   ——没啥形势。   他不需要争权夺位,巩固统治,兰华帝斯这样的统治形式决定了,王一出现,就是最高掌权者。   宁刃一个念头就能决定他们死活。   这里所有事情都以王的意志为转移。   就算是不合理的事情,也顶多就是劝劝,再努力列出一二三四的原因,他们都很从心,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没什么帝王子嗣勾心斗角,没什么谋夺王位。   根本都不存在的。   这才是头疼的,因为要调整的地方也太多。   但是不能随便调整,历代君王都有治理记录,宁刃还要去一本本翻,看看他们都怎么办的,结合混乱之都的治理模式,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这就不得不说,直播间的录像功能是真的好使。   以前阿宿林说的治理族群的话,他那时候听得云里雾里,现在翻出来重新看,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治理族内不着急,先把历代先王治理记录,和臭爸爸说的话都琢磨明白了再说。不然怕是要出乱子。   以及族里兵力排布等等等等,都要了解。   他既然打算要抗击天缝,身为统领全局的王,当然得尽可能的把所有的东西都弄清楚。   永远依靠直播间,他就永远都是那个啥都不懂的小孩。   一个月时间太短,他只能先整理一部分,把要看的全都标注出来。   除此之外。   他三系精神力控制也大有长进,不过他精神力有三系的消息,只有他哥哥姐姐,和几l个嘴巴严实的老亲王公爵知道。   对他们的说辞就是,天缝污染下的变异。   总之一切不合理的因素,都有天缝这个巨好用的背锅侠!   惹得那几l位老头老太太又是好一顿心疼。   不过他们关键事情嘴巴严实,其他事情就不一样啦。   王上睡觉的时候会变小小的一团,睡在摇篮里的时候能找到,但睡到大床上的时候,看都看不见,超可爱的!   ——这件事就是他们传出去的。   王跟其他君王不一样,他们   都没见证王的幼崽期,能变个幼崽模样让他们过过眼瘾也是好的啊!   老亲王试探着请求宁刃,让画师给他幼崽模样画张画像,供族民瞻仰。   宁刃严肃拒绝。   坏老头打什么注意他可清楚!瞻仰的话,画他帅气的少年形态不是更好吗?   可恶。   他的等身玩偶在宇宙里流窜、被直播间怪蜀黍怪阿姨怪姐姐嗷嗷亲就算了,毕竟不是他的本体,但现实生活中怎么还有人觊觎他的小身体!   他可是王!   要可爱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做了一夜本体也被做成玩偶亲的噩梦后,宁刃从床上爬起来变大,自己穿好衣服走到寝宫外。   窗台处放着一盆可漂亮的迷幻花正在舒展腰肢。   见宁刃出来,迷幻花一僵,花瓣缓缓缩紧,默不作声的团成一团。   宁刃安抚:“放心,我长大了,不揪你花瓣呃……头发。”   迷幻花晃了晃,试探着绽开花苞,花瓣对起来比出了两个圈圈,是它们迷幻花的语言:O.o   真的假的?   是个小爱心啊。   宁刃高兴道:“当然,你要是脱发的话,掉下来的头发我也很乐意保管。”   说完,不管这句话给迷幻花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抬脚往外走。   今天要去第三军。   二哥昨天跟他说,姑获鸟想走了,要见见他。 第102章 兰华帝斯51   第二军。   地牢。   为了迎接王的到来,这里的监狱长特意把地牢的地面擦的干干净净,一眼看去都能看见人影了。   甚至所有要劳动改造的犯人,都被拉出去洗了个能退层皮的澡,身上一点难闻的气味也没有。   开窗通风,喷洒花露,这些自不必说。   宁刃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在监狱长殷勤恭敬的带领下,他在姑获鸟的牢笼前站定。   姑获鸟还是那个样子,懒洋洋的,“你小子,竟然成王了。”   监狱长:“大胆!”   姑获鸟翻白眼:“大胆?你们兰华帝斯的王再上数几任,也要成我一声老祖宗。待在你们牢里,是给你们面子,懂不懂?”   宁刃让监狱长下去,监狱长虽然不忿,却还是守在了远处。   宁刃对姑获鸟的态度很和善:“你睡醒啦。”   毕竟是在他头顶睡过的小鸟,他单方面的老熟人了。   姑获鸟这两年都在沉睡,抵抗雀鸟灵魂的侵蚀:“嗯。开锁链,我要走了。”   宁刃:“不急。”   姑获鸟顿时警惕:“你不会后悔了吧?”   宁刃:“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回答了我就放你走。”   “什么问题?”   “你活了这么久,天缝一共出现过几次?”   姑获鸟:“不记得了。”   见少年没吭声,她重复道:“真的不记得了,那雀灵的灵魂难缠,时间又那么长,记不得事情多正常。”   再说了,每一次化成蛋,雀鸟都会对她灵魂进一步侵蚀,她对以前的记忆也就记得越不清晰。   宁刃想的却是当初在混乱之都的时候,姑获鸟冲向天缝之时,体内爆发出来的金光。   那金光似乎对天缝有克制作用,不晓得是个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这家伙的天赋技能?   “但是我记得,除了最开始的那一次天缝是以完全体降临,其余的,数千年来……不算严重。但是时间越久,天缝就越大,降临次数也越频繁,或许有一天真的会再次完全降临。那才是末日。”   姑获鸟淡淡的说道。   她的思绪飘回到从前。   那时候还没有东南西北四域之分,全都统称为中域,百日极夜后,人类进化出兽的特征,兽族也开启了智慧,能够修炼出人类特征。   自此,纯种人类灭绝,大陆在百年时间内演化出千百种大小不同的部落。   那时候还没有形成完全的精神力修炼体系,全靠着自己摸爬滚打,连食物也产生了变异,有毒的变成了可食用的,可食用的变成了剧毒之物。   因为食物而导致整个部落灭绝的惨事不在少数。   自由、混乱和野蛮,是上古时期的代名词。   文明的火种传递到这些初初形成的各族之中,险些断代消失。   好在是……   姑获鸟眼中出现几分呆滞,随即赶紧摇摇头,噫!不能再想了,再想要头痛。   她说的这些事总结出来的历史规律,宁刃早就了解。   可知道规律,不知道解决办法还是白搭。   他皱眉低语:“要是能把天补上就好了……”   姑获鸟:“你说什么?”   宁刃摇摇头。   “你不如再在这里待两年,或许我可以把你体内的雀鸟灵魂取出来。”   姑获鸟:“你?”   宁刃:“嗯。”   他现在精神力等级在月境,受全族供养,在嗑药嗑各种天材地宝的情况下,二年,就可以踏入阳境。   嗑药不好,但是他没时间一步步稳扎稳打往前走了。   姑获鸟:“我还有急事去办,过两年再来找你不就行了?”   “什么事啊。”   “不想说喽。”   宁刃:“……”   他不强求了,反正劝也劝不了,姑获鸟又不会死,顶多以后就是傻了点。   “我会让人处理你的事的,二天后,会把你带到兰华帝斯边境。在境内放了你,你体内另一个灵魂再偷崽的话,我没法跟族民交代。”   姑获鸟摆摆手,这就是答应了。   “谢谢啦。”   宁刃嘴角一翘。   真是难得,这张鸟嘴里还会说出来好听的话。   姑获鸟离开   的事情就这样定下。   她住的牢笼是单间贵族待遇,没有刑具,还有舒服的床单和每日新鲜的果子供着。   旁边的牢笼就不一样了。   刑具陈列在墙壁上,大型小型,不一而足。   宁刃离开地牢前,脚步顿了顿,指向了一个大型弯钩刑具:“那是什么。”   监狱长:“那是剜出翅膀的刑具,剜翅是极刑,轻易没有用过。”   他心中暗暗称奇,王分明是看不见的,但周围有什么王都清清楚楚,真不愧是诸位先王祖宗定下来的救世主。   “打开,我去看看。”   监狱长有些犹豫:“王,里面刑具锋利,您还是不要进去了。”   “打开吧。”   监狱长只好照办。   心中微微紧张起来,王毕竟年幼,身体又弱,万一好奇心上来了,伸手去摸受了伤可怎么好。   宁刃停在剜翅刑具前。   弯钩森然寒意叫人直起鸡皮疙瘩。   能够剜下兰华帝斯人翅膀的刑具,锻造材料自然及其不凡。   少年抬手,在刑具表面轻轻触摸,好在是避开了锋利尖锐的地方,监狱长尖叫声堪堪压下,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怕他叫出来,把王吓到,一个激灵刺破手。   少年摸了几秒,把手收了回来。   监狱长大松一口气,冷汗直流,“王,您……”   少年君王转过身来,双翅一展,黑色羽翼九道金色王纹耀目无比,但羽翼根部却对准了那森寒的弯钩!   监狱长一口气没上来:“!!!”   “王啊——”   宁刃感受到了些许的刺痛。   然后慢慢收拢羽翼,瞅了眼一下子扑跪在地的监狱长,沉思着想了个理由:“我说是翅膀痒痒,想挠一挠,你信吗。”   监狱长:“……”   不远处姑获鸟蓄势待发准备打飞刑具的羽毛消失不见,她重新变成懒洋洋的模样。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啊,监狱长痛哭流涕:“您翅膀痒,也不能用这种东西挠啊,多吓人啊,吓死小的了呜呜呜……”   宁刃脑壳疼,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监狱   长一把捂住嘴。   宁刃:“这件事不许其他任何人,尤其是我二哥。是命令。”   监狱长疯狂点头。   宁刃这才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走出了地牢。   既然选了这条路,他就不会后悔,也不会后退。   刚才只是心血来潮试一试——   果然,他还是怕疼的。   当王还不错嘛。   起码他做了坏事可以命令人给他瞒着,二哥不知道,就唠叨不到他啦。   不过他高兴的太早了。   他来第二军的事情卡洛斯知道,处理完手头事情之后,就来地牢看看情况。   卡洛斯察觉到监狱长和其他小卒的不对劲,监狱长不敢说,小卒不敢说,但是姑获鸟敢说啊。   这厮鸟嘴一张,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戏精劲儿上来了,连宁刃说话时那股心虚的感觉都学出了精髓。   当天傍晚,临睡前,宁刃就收到了他二哥送来的痒痒挠和长达两个小时的念叨。   好不容易以困了的名义,把他二哥送走,宁刃才在书桌上一瘫。   “唉……二哥功力见长。”   系统:“也不看看因为谁。”   宁刃讪讪一笑。   系统也被他那冷不丁一下吓到了,哼哼唧唧:“不去睡觉吗?”   宁刃:“还有没看的折子。”   二日一觐见说的事情不多,兰华帝斯血脉等级,让普通的帝王之术在这里不起作用。什么君主与臣子相互制约,不存在的。   所以国度的权力,都集中在王庭里那些有高纹王族的家族手中。   有王,他们就听话,按吩咐做事。   无王,他们则无为,族中就生乱。   上次他问了兰华帝斯现如今各个地方的兵力布防,这次的折子上写的都是这些内容,连长姐的折子都在里面。   宁刃看完这些折子后,摊开一本厚厚的笔记,沉吟着,根据折子里呈报的内容一一记录。   他这个身体的父亲母亲,既然能够成功击退天缝,兵力布防定然有可取之处。   兰华帝斯没有可以大规模抵御天缝污染的圣物,他们强悍的身体素质,对天缝邪气   ,具有一定的抵御效果。   但如果没有精神力的普通族民,长时间暴露在天缝污染下的话,仍旧会变成被污染的邪灵,并且其他种族更加难以杀死。   这也是前线这么些年一直被邪灵侵扰的原因。   希拉里王后联合万森之林,扩散她自己的精神力防御屏障至大半国土,直至天缝封印前夕,携手费利克斯,在族民悲哭声中,一起消散于风里。   宁刃无意识咬笔,然后划出这段记录,打了个重点号。   要问问万森之林里有什么宝贝,可以协助希拉里王后,让她的精神力扩展至大半兰华帝斯。   再就是兵力总和。   宁刃加在一起算了算,六十六万人。   精兵只有二十万左右。   去除掉没有精神力的普通士兵,就更少了。   这些兵力可比十二年前少多了,兰华帝斯还在休养生息的阶段。   不够啊……   宁刃愁的揪头发。   他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征兵。   征兵就需要给士兵发钱,于是又写两字:通商。   与其他地域通商。   这四个字写完,他将笔一放,揉揉眉心。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征兵他可以利用王威强制执行,通商是与其他地域交易,其他地域的种族,可不会按照他的心意办事。   南域荒芜,西域太远,北域最近。   如果东域能和北域建立起长久的商贸线路就好了。   尤其是混乱之都。   渊寒秘银矿确实是极好的锻造武器的材料,能大大提高普通士兵的战斗力。   也不知道历史上厄里加兰和阿宿林的会面,具体在什么时候。   定下二日觐见他要说的事情后,宁刃才变小,胡乱在小澡盆里洗了个快澡,然后把自己抖干,飞到床上,啪叽撞到柔软的枕头里。   小小的一团陷在里面。   刚才处理文件时露出来的那丝沉稳消失不见。   他无法说出关于天缝的预警,所以以后要做的事情,在族人或者哥哥姐姐眼中,或许不会被理解吧。   [感觉崽崽有点累啊。]   [看着崽崽一点点长大成这样,很心疼,跟云养孩子一样,崽受一点委屈我都觉得难受qwq]   观众们还是习惯性的称呼少年为崽崽。   [放心不下,越来越揪心,比上次混乱之都还要难过。混乱之都是突然给你来一刀,这次是知道结局,但是要眼睁睁看着崽崽走向那个结局的无力感。]   [众筹改结局啊,崽崽愿望很简单啊,就是和家人快快乐乐在一起,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实现……]   [崽跟白鸦也是啊,互相欺瞒。唉。]   圣藤从窗户外探进来,给他扯好被子。   王只露出脑袋:“谢谢啦。”   圣藤又给他开出一朵小白花,放下后,无声出去。   宁刃意识沉入脑海,点进直播间——   他很少看弹幕,系统也是。   宁刃是因为弹幕都是亲亲怪,系统则对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受不了一点儿。   宁刃直接点进商城,设置了搜索条件后点击确认,果不其然,他现在的情况,只剩下[奇迹救世]可以买了。   系统:“阿崽!这东西的DEBUFF太坑了,咱别买了吧。”   他们现在有钱,但那个勇气剥夺的debuff和灵魂伤口的目盲太过严重,再来一次,它不敢想崽会变成什么样子。   宁刃:“可以只买一半吗,比如说只给关键词?”   如果是他自己就算了,但关乎兰华帝斯这么多生灵,他想多上一层保险。   商城助手闪了闪:“规则上不可以。”   宁刃有点失望。   商城助手:“不过,上次[命运岔路]没有对您起到作用,这次购买奇迹救世给您打六折。商品购买后,您可以自动选择只给关键词的困难模式。”   “困难模式会降低DEBUFF?”   商城助手:“是的。”   “上次只有最简模式才能达成您的要求,所以DEBUFF最多。”   宁刃还是点击了购买。   【奇迹救世已购买。】   【您已选择困难模式。】   【提示词:神之血,王塔,万森之林宝物,血脉桎梏……】   后面还有几个,宁刃没看。   他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倒计时上。   【商品结束时间截止:二年零十天十二小时零二分二十七秒。】   他怎么忘了!   奇迹救世倒计时截止日期,就是天缝到来的时候!   宁刃深吸一口气。   这也算个好消息,起码掌握了天缝降临的具体时间。   至于困难模式会带来什么DEBUFF……宁刃暂时没有去想。   虱子多了就无所谓了,总归都是以后的事情。 第103章 兰华帝斯52   又过几日。   宁刃有关于征兵、练兵、与北域通商的政令一一传递下去,并且派遣专人负责,阶段性验收成果。   练兵的事,宁刃是想交给长姐温多琳的,但是温多琳拒绝了。所以这件事给了卡洛斯和迦米米一起负责。   西尔廷主动接了征兵一事。   这是天缝之后,他第一次正儿八经为王庭办事。   他率领的空蝉在平民区很吃得开,王已经出现,往常那些烧杀抢掠,以恶制恶的行为自然是不能再有了。   他带着空蝉里没地方吃饭的兄弟们,加入了第三军,没精神力的全做编外人员,有精神力的就充入新兵营训练,生活苦了点,但是待遇比在平民区好了很多。   宁刃还给族中所有数得上号的研究所拨了研究基金,只有一个任务,全力研究出可以消解或者抵抗天缝污染的武器。   多萝西娅一头扎进新的研究所里,至今都没出来。   王庭里懒散玩乐的王族子弟,全都被宁刃召集起来,根据他们每个人的特性安排了差事,偷懒耍滑的直接丢进军队里操练,一点都不留情。   甚至于族里该好好养老的诸位老头老太太,都被他们年幼的新王薅起来继续干活,给他打工。   休息?不可能!   全都去给他研究东域北域两地之间最省钱省力的通商渠道来!   这时候歇着,天缝来了就真的永远歇着了!   这一番折腾,自然是有很多族人心里不愿意。   不少族中老者都在觐见的时候说过,要推行新政的话,也要缓缓。比如说征兵,现在兰华帝斯根本就不需要嘛,还有通商,千百年不都这样过来了吗?非得急于这一时干什么?   唉。   王果然还是年轻,喜欢折腾。   合适的建议,宁刃自然听,推诿耍滑头的他全用王威镇压下去了。   在兰华帝斯当王是最爽最舒心的,什么命令,说话时夹杂着王威压下去,尽管不情愿,也要认认真真给他办好。   宁刃翻看着越来越多的折子。   手边学习记录的笔记本也越来越厚。   原来他记得都是无忧无虑的词句,现在记   得是治理一个族群的经验。   “王,西尔呈殿下求见。”   宁刃从案前抬头,呆了两秒,才连忙道:“快让我三哥进来!”   侍从恭敬应是。   外面很快走进来一个笑容和煦的青年,他右腿微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明明长相和西尔廷一样,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四哥是连绵的阴雨,三哥是初晴的太阳。   宁刃:“三哥,快坐下。”   他快步站起来走到西尔呈身边,打算搀一搀。   西尔呈笑了笑,打趣:“弟弟便容我走一走罢,好容易出来趟,你五姐快把我摁死在家里了。”   宁刃就没再伸手搀扶,引着西尔呈到案桌对面,两人相对而坐。   他将桌子上的文件清理了一下,笔记本放在一边。   侍从安静上茶。   宁刃:“不知道三哥的口味能不能喝的惯。”   东域的饮品都太凶残,他就算觉醒了精神力,这身板也承受不住,就乖乖喝点果汁喝普通茶水。   西尔呈:“我不挑。”   他举起杯小小尝了尝。   宁刃心里对他这位没相处过的三哥,还是比较陌生的,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不了解,也担心说错话。   一时间他没想好怎么引出话题,觉得微妙的尴尬。   西尔呈自己喝了几口,放下茶杯,笑道:“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见见你,毕竟给你擦了不少时间的蛋壳呢。我知道你不太自在,我没有跟长姐二哥他们一样,陪你长大。”   “没关系,以后还有很长时间慢慢熟悉起来的。”   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很柔和,眼角也要比西尔廷圆润一些。   宁刃慢慢放松下来,“嗯,三哥,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西尔呈:“小五很厉害,今天刚刚装上新的髌骨,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   宁刃:“刚装上?”   他没忍住:“疼不疼,我能看看吗?”   西尔呈:“不疼,还要适应适应,今天出来走走也是想多适应一下。等完全适应以后,我再给你看。”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宁刃:“三哥你说。”   西尔呈:“长姐在忙去西域之海的事情,我想跟着她去,交涉方面,我比较擅长。”   西域之海。   那里是唯一一处明确有神之血的地方了。   宁刃知道。   长姐想去西域之海,是为了他的身体,族中人都支持这件事,也是为了他身体能变得更加健康。   但是宁刃不是,他想要神之血,是因为它是对抗天缝的物品之一。   宁刃:“但是三哥你身体还没恢复啊,是不是长姐不让你去,你才找我来了。”   再说了,交涉人员选的都是口才极好的,三哥在棺材里这么多年没说过话了,口才能好到哪里去?   两域之间交涉注定是个长期任务,还是他们有求于对方,一不留神,就要被撕下一块肉去。   宁刃这些年,听五姐和六哥说起过西尔呈,无一不是朗月清风的溢美之词。   说得多了,宁刃就总觉得他这位待人接物温温柔柔、没什么明显个性的三哥跟个小绵羊似的,特别容易被欺负。   这样想着,他就这样说了:“外面都是骗子,还是东域好。”   西尔呈微妙一顿,轻咳几声:“长姐疼爱你,你去跟她说的话,她绝对松口。”   宁刃摆摆手:“髌骨恢复好了再说。”   西尔呈长叹。   宁刃赶紧转移话题:“三哥,你原本那块髌骨上面的王纹,我可以用王威抹除,就是时间久了点,等王纹去了,我还给你,你把真的这个换上。”   西尔呈摇摇头:“不要了。我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旧的你且拿去垫桌脚,或者雕刻一下,当个摆件。”   宁刃忍不住脑门弹出一个问号。   认真的吗,三哥?   那是你的骨头啊。   西尔呈见目的没有达成,眉间没有特别遗憾的神色,只是依稀有点落寞。   宁刃自小就有点颜控,一度看阿宿林跳舞洗澡移不开眼睛,家里除了他之外,就数他四哥长得最美。   但奈何他四哥是个阴郁风糙汉,忒不注意形象,宁刃没觉得有什么。   但同一张脸换在三哥身上,瞬间大为不同。   起码这张脸做出这幅表情,看的宁刃心揪揪,特别愧疚。   唉,三哥第一次找他,他就给拒绝了,三哥一定有些伤心。   “三哥……”   西尔呈:“算啦,你在纸上写个我的名字吧,小七都没写过三哥的名字吧?我要在家休养,也不能常来见你,看看字也是极好的。”   宁刃:“这就写、这就写。”   西尔呈抽出一张办公用的纸,“写这上面,工整些哦,盖个印章,我要收藏。”   宁刃板板正正写了西尔呈三个字,盖上自己的印章,交给了自家三哥。   西尔呈得了字,就没在久留,随手抽起插在纸筒里的淡金色硬纸,“我拿一张这个,等下名字贴在上面,当做书签。”   这淡金色硬纸,是下达王令的东西,宁刃刚想让三哥换一个拿,便听得他道:   “唉,出不去家门,只能看看书了。”   “……”   宁刃不知道怎的,更加愧疚了。   明明他没做错什么,三哥也没说什么……   算了,一张纸而已,上面又没字,平常侍从还拿来拿去收纳呢,不碍事。   目送西尔呈走远,修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圣殿,宁刃还有点小愧疚。   要不准备点礼物送给三哥补偿一下?   -   走出圣殿的西尔呈,脸上的淡淡忧郁瞬间无影无踪。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   更加温柔的那种。   他把手上那张写了他名字、盖了印章的薄纸拿出来,屈指一弹,上面的字体和印章,就一同印到了淡金色的硬纸上。   他想起幼弟刚才对他说的话:外面都是骗子,还是东域好。   那一副忧心忡忡的可爱表情,让西尔呈差点破功笑出来。   小家伙。   真的太单纯了。   外面是有骗子,但家里也有啊。   稍微用了点手段,就这么愧疚,整得他也愧疚了,不该欺骗老实孩子。   他们赫伯特家族这一代七个孩子,没想到真的出了个小绵羊。   这怎么好,在外面肯定要吃亏的,可得好好护着。   尼曼森一直候在圣   殿外等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西尔呈,松了口气:“三殿下,您实在不该出来的。”   换了半个腿,岂是那么容易就适应的?   三殿下下地走的时候,膝盖那里还没愈合呢!   西尔呈:“把这个给长姐送去。”   尼曼森看着令纸上西尔呈的名字和印章,“这是王的亲笔?”   西尔呈温和点头:“嗯。小七同意我跟着长姐去西域之海交涉了,原本是要写一整句话的,但是小七处理公务太累,要补觉,就只写了这我的名字。”   尼曼森顿时心疼。   哎,他看着长大的小殿下呦。   要他说,当王也不好,都没以前自由了,成天憋在圣殿里,身体要熬坏的。   西尔呈:“你把纸给长姐送去,刚才我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许落下,全部转述。”   尼曼森:“是,殿下。”   他叫另外两名侍从陪着西尔呈,自己快速飞走了。   西尔呈眉眼一弯。   很好。   管家把那些话一说出来,长姐就算是心有疑惑,也不舍得来打扰小七休息了吧。   他抓紧时间在这半天内,把东西收拾好跟上去,万无一失。   神之血既然有利于小七的健康和成长,他不亲自过去让西域之海多吐出来一点,怎么放心呢。   好东西,多多益善。 第104章 兰华帝斯53   宁刃不知道他温柔的三哥,在第一次正儿八经会面的时候,就摆了他一道。   他再次听到西尔呈的消息,是在三天之后。   温多琳带队出发前往西域之海,他三哥的名字就在随行名单里面,还担了个交涉官的名头。   宁刃担忧:“长姐怎的将三哥塞进去了?”   他将西域之海的事情,全权交给长姐去办了,现在也不好插手,正打算派人去问问的时候,三哥给他送来了一封信。   “……三哥抛下面子与长姐撒娇,你切勿提起此事,不然长姐好容易软下的心肠,就要再硬起来了。”   最后末尾还配了个特别可怜的哭泣表情。   少年君王长长叹气。   好像已经看见了三哥委屈的朝着长姐说软话的模样。   小小少年大大操心:“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是如此莽撞,西域之海是随便可以去的吗。”   算了,去一趟就去一趟。   他再给配两个随行的医生。   于是此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去西域之海的前一天,西尔呈收到了一大堆滋养身体的补品,和两位盯着他的医生。   温多琳看着他笑着翻补品的模样,手就痒痒。   全家除了父王母后之外,也就只有她了解几l分三弟温柔皮囊下的真面孔了。小五小六两个傻子,这些年给小七洗脑,不知道把西尔呈洗成了什么品种的小百花了。   因为了解,所以尽管西尔呈笑得温润如玉,温多琳却能品出几l分贱兮兮的感觉。   她道:“你倒真好意思骗。”   西尔呈眨眨眼:“亲兄弟之间,哪里叫骗呢。”   “再说了长姐,你就算猜到了一点,不也是顺着我了吗?唉,在那棺材里待了十多年,可不就是想见见大海的广阔无垠,疏散了心肠才好。”。   温多琳确实心疼他这些年的遭遇。   一边心疼,一边觉得无语。   最后忍无可忍:“这次不多搞点神之血回来,你就等着我在小七面前戳穿你吧。”   西尔呈笑笑:“好。”   戳穿,也要小七相信才行啊。   “两域交涉是个长期任务   ,没有一两年拿不下来,期间恐怕还要返回兰华帝斯数次,要做好心理准备。”   温多琳:“我知道。”   东域由温多琳领队,正式向西域之海进发。   --   神之血的事,暂时不要宁刃担心了。   他琢磨着[奇迹救世]给出来的关键词之一:王塔。   就是陨落王墓里的那座高塔。   宁刃先前从没进去过,现在觉醒了精神力,可以自己去看看了。他没惊动其他人,偷摸唤来了白鸦,两人一起溜了出去。   “你们族群的陨落王墓,我可进不去。”   “本来也没让你进去,你在外面等我就行。”   白鸦和宁刃穿着黑色斗篷,走在平民区。   这里比之前平静了太多,路上也看不见拦路抢劫的族人了,都是一些安心做买卖的小贩。   空蝉,早就解散了,其他的灰色地带团体也是一样。   因乱而聚,因序而散。   哦,不过如果喝酒不给钱,还是会被打的。   白鸦啧啧称奇:“尽管知道你们兰华帝斯制度特殊,但亲眼看见这些变化,还是非常不可思议。”   如果是他们北域,大部分族群在更换首领的时候,定然要迎来一段时间权力交接的动荡,以及外族的觊觎。   兰华帝斯不一样。   王对他们而言,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没有权力更迭的动荡,王降临的第一天,这里就完全换了一个面孔。   “嗯。”   确实是比以前氛围好了太多。   宁刃偷偷溜出来,除了不想兴师动众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想亲眼看看这些变化,就算知道他下达的命令不会有人违抗,但还是亲眼看了安心。   白鸦:“你现在身价不一样了,以后出门还是带些侍卫吧。”   宁刃:“这不带了你。”   白鸦:“?”   宁刃:“而且兰华帝斯境内,对我造成威胁的只有外族人。”   白鸦:“点我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眼熟的地方。   一扇简陋的房门。   里面隐约传来幼崽的声   音。   “奶奶,爸爸妈妈快回来了吗?”   有苍老的嗓音回答:“快啦。”   “王都出现了,他们还没回来。丫丫等到王了,什么时候能等到他们呢。”   苍老的声音停顿片刻,又道:“快啦。”   幼崽:“王真好,他来了,隔壁家的都不来我们家抢东西了。”   苍老:“嗯,丫丫要好好长大,才能回报王啊。”   幼崽:“知道啦奶奶。”   ……   宁刃和白鸦往陨落王墓的方向去。   白鸦:“是那个小娃娃。”   宁刃:“嗯。”   那次他偷偷和白鸦,跟在一哥后面来暴乱区域,遇见了一个三口之家,只剩下了这个孩子存活。   他和白鸦把孩子送回了爷爷奶奶家。   白鸦:“你特意来看的吧,出于愧疚,愧疚自己没有早一点出现?”   宁刃:“没。”   如果要愧疚的话,他也该愧疚自己不是在破壳那一刻就展翅。   他去那个地方,没有特别的缘由。   只是想去看看而已。   白鸦瞥了他一眼,笑笑,没再说话。   两人就一路来到陨落王墓,白鸦停在了外面,宁刃一个人进去。   陨落王墓的空棺重新埋入了地下,尸体已经没了,多伊尔家族抄没出来的骨头已经全部白化,认不出来谁是哪家的。   抄没出来的骨头一齐洒在了王墓土壤之上,而各家也在空棺里面放入了先祖生前的衣物,变成了衣冠冢。   还有最近一段时间新铸的坟墓,周围又有微弱的阴火生出。   这次,阴火不是虚假的了,切切实实散发着森然寒意。   宁刃一直往里走,走到王墓最里面的时候,看见了几l座巨大的雕塑,这里除了阴火零星的照明之外,伸手不见五指。   王墓最里面的雕像,都是兰华帝斯最开始的那几l代先祖。   雕塑最大、面容也最模糊的一个,就是兰华帝斯族的始祖,听夜。   他穿着原始的兽皮衣,腰间挂着兽牙、挎着一个形状奇怪的包,手中拿着一块类似于木板一样的东西。   肌肉虬结,满满的野性。   始祖啊……   宁刃身为本代君王,他掀开帽子,站在这座雕塑前,心里却奇怪的没什么敬意。   片刻后,他撤去自己的精神力屏障,抬手触摸了上去。   冰冰凉凉,还带着阴火的气息,宁刃冷得打了个哆嗦。这雕塑就是个冷冰冰的石疙瘩,被人赋予了意义,才敬放在王墓之中。   宁刃正欲收手,指尖忽的一痒。   他一看,听夜大帝的雕塑上,不知何时竟攀爬上了几l根紫色的藤蔓,藤蔓尖尖的小叶子在轻轻推他的手,似乎让他不要再摸了。   宁刃:“圣藤?”   藤蔓上的叶子弯了弯,这是点头。   宁刃:“……居然扎根这么深了,王墓都可以进来。”   藤蔓叶子左右歪了歪,给宁刃开出一朵小花。   宁刃:“你让我不要再摸了,是怕我着凉?”   藤蔓叶子点头。   “好吧。”   宁刃接受圣藤的好意,接过它每日都会随机赠送的小白花,“谢谢啦。”   少年身影继续往高塔前进。   圣藤无声攀附在雕塑的身上,在雕塑的小拇指上,轻轻缠绕了一圈。   -   高塔,王族火种留存的地方。   火种是心之血点燃的火焰,与上次卡洛斯等人用结印与心之血凝结出的心火一样。   等级越高的王族,火种燃烧的颜色更趋近于血金色。第一层的一纹王族留下的火种,都是浅淡的橙黄色。   王族众人,活着的时候按自己意愿留下火种,他们死后,火种会在接下来的几l年中慢慢消散,变成坠落在地面的一颗透明的微小石粒。   最长的记录,是上上任君王的火种,他死亡后,火种在第九层留存了五年时间,才完全消失了。   这里倒没有王墓里那么阴寒了。   宁刃直接飞到第七层。   第七层地面有一小层透明石粒,数个莹莹悦动的火种漂浮在第七层的塔中。   有两朵向他飘来。   宁刃轻轻触摸,便感知到了这两朵火种的主人,一个是一哥的,一个是五姐的。   他又飞   到第八层。   第八层只有一个孤孤单单的火种,几l乎已经呈现了完全的血金色。   毫无疑问,这火种是长姐留下的。   宁刃翻上了第九层。   第九层,暗淡一片。   没有火种。   高塔有血脉等级限制,是几l纹王族,最高便停留在几l层。   是以现在的第九层,已经十多年未曾有人踏足了,处处都是细小的尘埃,地面的石粒也最为稀疏。   宁刃捡起地面的石粒:“……无论生前多么尊贵,死后,最后一抹心火也只是变成这粒普通的结晶。”   [奇迹救世]里提及高塔是抵御天缝的关键之一,但他看了一圈下来,并未觉得有什么异样。   这就是一座历经岁月的古塔。   宁刃想了想,刺破指尖,取出一滴心之血,以结印点燃。   歘!   血金色的火焰瞬间亮起。   宁刃不觉得有多亮,但——   第九层高塔亮起火光的那一刻,下面八层还亮着的火种,甚至于石粒,都轻微闪烁了一下,欢跃着王的到来。   这火种比其他都要明亮,带着不容冒犯的气息,王庭大多数的王族都心有所感,极目远望,看见了高塔最上层那一抹闪烁的光。   有感叹的:“王去高塔了,那是第九层。”   “纯正的血金色,真好看啊……”   有期盼的:“明晚一起去看看吧,瞻仰一下也好,王心之血的火种啊。”   也有黑脸的:“不是说小七在休息吗?”   卡洛斯站在圣殿之外,对着欲哭无泪的侍卫,指着那刚刚亮起来的高塔:“这就是你们说的休息?”   “王偷偷溜出去,你们竟然都不知道,还是知道了故意隐瞒?”   侍卫大呼冤枉:“殿下,我们也不知道啊!”   卡洛斯冷哼一声,转身朝着陨落王墓飞去。   -   宁刃不晓得他一哥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   他想用精神力清理一下第九层的灰尘,[心眼]却看见旁边还有一把破破烂烂的扫帚。   宁刃顿了下,指尖精神散去,握上了那把扫帚,一点点清扫。怎   么说这里都是先辈的火种,用精神力显得不太诚心。   他脱下自己的黑色斗篷,把地面的透明石粒捡起来,放在了斗篷里搓干净。等到地面也干净了,才重新把石粒放下。   没干过活的少年身上出了薄汗。   宁刃低咳了两声,放好扫帚,一出汗一受寒,被灰尘呛了的嗓子总痒痒的。   咳第一声的时候,他心底就开始咯噔,完蛋,不妙。   这是要生病的节奏。   他立马把斗篷裹在身上,希望身体争气一点。   系统摁出个不会生病的概率:“崽,你这段时间都在熬眼做笔记,这一趟回去,生场大病的概率是九点九成。”   宁刃立马捂住嘴巴。   系统:“憋住不咳,掩耳盗铃啊崽。”   宁刃心里琢磨,五姐在研究肯定出不来,大姐三哥去西域之海了,四哥不在王庭……他要想象这段时间怎么把他一哥六哥支开。   免得又要挨唠叨。   他现在是王哎,支开两个哥哥,洒洒水罢了。   这样想着,宁刃打算立马回圣殿,但第九层忽的震动了一下,一抹微光没入他的眉心。   宁刃脑中空白了几l秒。   一段艰深晦涩的字凭空出现在脑海之中,共一十个字,个别字体是未经过修编的古语:   血脉桎梏,上古存留,夜黑自缚,非圣不破,借天横冲。   片刻之后,字体消散。   就像是从未来过。   少年猛然回神,惊疑不定,抬手压了压自己的怦怦跳的小心脏。   ……什么东西啊。   他又在这里待了片刻,确定没有刚才那异样后,才离开了陨落王墓。   边走边皱眉。   这一十个字乱七八糟的,没什么明显逻辑,勉强跟天缝扯上关系的,也就只有最后一句里的‘天’字了。   许久无果,宁刃叹气。   还真是困难模式啊。   走到外围,他喊:“白鸦,我出来啦。”   一片叶子悠悠落下。   嗯?   没人。   宁刃挠头。   难道是先走了?   那   他自己偷偷回去也好。   “小七。”   宁刃一个激灵,僵硬回头。   卡洛斯神色平静,身后跟着白鸦,白鸦一直在朝他使眼色。   宁刃的心虚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其实卡洛斯对他最细心最耐心,也照顾他时间最长,也从没说过什么重话。   但是宁刃就最怕他。   认真来说也不是怕,就是说不上来的……慌。   卡洛斯:“出来玩够了吗?”   宁刃连连点头,然后又快速摇头,“我不是出来玩的,我来看看王塔。”他补充道,“通过王墓的时候,我有给自己罩精神力。”   小小声的样子,哪里有平时在王座之上,日盛一日的稳重?   卡洛斯心里叹了口气:“不说你,但下次出来,起码告知你圣殿的侍卫一声,你是王,大大方方出去就好,只要在兰华帝斯范围,你不会有危险。当然,身边最好要带个侍卫,避免你自己的身体出现意外情况。”   还说不说他。   这就已经开始唠叨了嘛。   卡洛斯:“王墓阴冷,你没受寒吧?”   宁刃努力压住嗓子的痒意:“没有没有。”   回去就把一哥支走!   卡洛斯目光一柔:“走吧。”   走了几l步。   宁刃:“……咳。”   卡洛斯脚步顿住。   宁刃:“咳,呛风了咳咳……”   一旦开了口,就止不住,少年咳的满脸通红。   卡洛斯:“……”   他看起来很好糊弄?   -   这次病情来势汹汹。   似乎是为了惩罚他前几l个月熬身体、吸取经验做笔记,生病时间也特别长。   宁刃成功卧病一月之久,打破他吃了神之血后的最长生病记录。   为了身体更好的积攒能量恢复,他这一个月都是迷你的幼崽形态,病恹恹的在大床的枕头上窝着。   喝药的时候,小脸刷白,一整个小可怜。   他身体弱,一个月里时不时高烧,烧的意识迷糊,嘴里胡乱呢喃着什么东西,巴掌大一小团,看的心揪揪疼。   原先王庭诸位王族,对他们王身体弱这件事还没有什么明显概念,这下直接整了个大的,吓得他们扒着医生细细查问。   那模样比自己亲爹亲妈亲孩儿都仔细。   他们好不容易迎来的王,不会英年早逝吧?!   呸呸呸!   才不会!   老亲王更是整理了王小时候所有生病的记录,皱着眉头,把王庭里说的上话的王族,和王的亲属都叫来。   给王制定一份严格的作息时间表。   工不工作无所谓,开心就好,但是必须拥有充足的睡眠!   老亲王道:“臣民给王上定规矩,从古未有,但是咱们这代的王……咳情况特殊,大家要顶住压力,一定要王按照表格来。”   这话得了九成的同意票。   宁刃还不晓得自己成为了兰华帝斯历史上第一位被臣民立规矩的王。   他今天身体好了一些,被侍从裹成了一个球,放在小推车里面,推到窗户边看夕阳。   迷幻花仍旧开着,花瓣在光芒下晶莹剔透。   神之血、破译高塔古语。   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啊。   圣藤从窗户外面探进来,给小崽崽王开出一朵花。   王把花当成了枕头,在淡淡花香中入眠。   春去秋来。   转眼,圣藤的小白花,就送了两年之久。 第105章 兰华帝斯54   北域。   混乱之都。   一灰蓝色长发少年走进首领宫殿。   弥族首领安乂见他来了,“阿宿林,有件事交给你办。”   阿宿林行礼:“您说。”   安乂首领道:“解伶撑了三个月,还在强撑着,我对这孩子倒真的高看一眼。你带他去趟东域,到兰华帝斯看看,他的血脉问题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阿宿林:“是。”   安乂首领已然年老,见他这幅波澜不惊的模样,叹了口气:“你啊,性子怎么越来越沉默了,这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阿宿林抬眼,安安静静的。   安乂首领道:“带着狞烈去,他手上功夫好,但细心不足,需要磨练。你这一趟出去,说不准会收获两个未来的臂膀。”   阿宿林:“他?”   安乂首领:“嗯,是年轻一辈里的刺儿头,”见阿宿林不说话,安乂首领笑了笑,“你要是担心他不服你,把他打服就好了。谁拳头大他听谁的。”   “明白了。但您之前不是说,东域乱局,不适合过去吗。”   安乂首领叹道:“东域出了个优秀的君王啊。他们通商的渠道已经打通了,前不久,从我们北域进购了一批秘银矿,我才知道,他们现在东域的发展状况。”   “你与那位年轻君王年纪相仿,这一趟过去,可以好好交流一下,我给你正式的拜访文书。”   阿宿林顿了顿,“是。”   他领了命令,就下去准备了。   安乂首领看着他的背影哼了声。   “年纪轻轻,这么古板,小心没老婆哦。”   -   一月后。   临近九月份的天气,夜晚特别凉爽。   庞大的圣殿周围,缠绕着紫色的藤蔓,月光穿过藤叶,落入小溪中。   淡淡的月辉把地面沁水的莹石,都照的发亮。   藤蔓缠绕最多的地方,是一处冒着热气的温泉。层层藤条叶片垂落,就是道最天然的隔帘。   一双修长清瘦的手,在影影绰绰的雾气里,解开自己松散的外衣,挂在藤蔓上。   再抬手,解开束发的发带。   黑色的长发滑落至腰际以下,转身间,隐约可见薄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这双手的主人只松松拢着一层轻薄贴身的浅白色宽松内袍入了水,赤脚踩在温泉周围的石头上,温热的泉水漫过脚踝,匀称的小腿、大腿、腰际……黑色的长发飘了起来,很快被水浸湿。   仰靠在温泉边上,少年才放松的呼出一口气,锁骨也沁上了温泉水汽,随着他的呼吸慢慢起伏着,渐渐漫上粉红色。   他长开的眉眼彻底露了出来。   一点血痣,姿容清绝。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黑色长发随着水波荡开,亲吻着少年的手臂、后背和腰际,带来颇为舒适的痒感。   直播间早就炸开了:   [差评差评差评!!!为什么打马赛克!为什么?!]   [我崽的入水图我为什么不能看(面目狰狞)]   [打赏全给你,让我看一眼行不行,球球了QAQ,就一眼,这是我临终前最后的遗愿了啊!]   [我直接一个斯哈,我就是有段时间没来而已啊,崽长开了之后,我直接一个原地妈粉变质!]   [理解打马赛克,但是你是不是太过分了!除了脑袋你竟然全都打了!打马赛克才会让人浮想联翩好吗?!我建议你赶紧拿掉!]   [支持打马赛克,但感觉UP打的不专业,你把原片给我,我免费给你打马赛克(认真脸]   [阿崽五官其实很深邃,但是加了那点血痣,好像突然就变了味道,就……说不上来,不是单纯的少年感。   QAQ我形容一下吧,就是咱们明知道阿崽很单纯,但那双眼睛淡淡瞥过来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他在勾引观众呜呜呜呜,建模真的很牛(大拇指)]   系统疯狂在直播间删除违规评论。   自打它家崽这两年越长越开,便小的时间越来越短,直播间评论就不再全都啊啊啊可爱,而是变成了啊啊啊好帅。   还有一些涩的不堪入目的弹幕,真是可恶!   那是阿崽能看的吗?   好在阿崽因为觉得社死,基本不看直播间的弹幕。   可不能学坏了。   -   宁刃泡温泉泡了十分钟左右,圣藤圈着木托盘放在了水面,托盘上放了切好的水果,和各种宁刃爱吃的小零食。   他捏捏自己肚皮,就那一点儿,吃饱了就看不见的肌肉,他都练了好久哎。   这身体不能太劳累,包括锻炼。   不过还算是小有成效,穿衣服的时候好看多了。   宁刃往嘴巴里塞了几颗零食。   随着天缝到来的时间越来越近,宁刃无法避免的感到焦虑。   睡不着,吃不下。   泡温泉是他最新发现的缓解压力的方式,挺有效果的。   身体在水里一漂,焦虑烦恼大大减轻。   这两年,他已经将能做的做到了最好,兵力更盛天缝上次在兰华帝斯出现的时候。   奇迹救世提供的那几个关键词:[神之血、王塔、万森之林宝物、血脉桎梏]   王塔与血脉桎梏应该是相连的,且与那天在九层塔顶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二十字古语有关。   神之血已经在交接阶段了,过段时间才能到兰华帝斯。   噫,西域之海真的蛮狠的,他们交换过去那么多资源,才给了那么一丢丢。   万森之林的那件宝物,是这具身体的母后,希拉里曾经用来扩展精神力屏障的,是个类似赤马族圣物的东西,但要有人控制才行。   宝物一直存放在万森之林,宁刃去瞧过,完全没问题。   最没有头绪的还是那二十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宁刃直觉这才是这次抵抗天缝的关键。   想了许久,宁刃眉间浮起一丝疲倦,他打了个哈欠,打算小憩一会儿。   他按照两年前臣民给他制定的作息时间表,但有时候精神的疲倦比身体更难以恢复。   他想的事情越来越多,考虑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时间久了就会累,就特别想回到幼时那一片粉色的草浪之中。   意识沉入黑暗前,宁刃恍惚间想。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从前了。   是时间久了,就忘了吗?   -   兰华帝斯。   域界。   狞烈背着一个裹着黑布的不明物体,跟在阿   宿林身后。   他鼻青脸肿的,赤红色的尾巴颇为不服气的甩来甩去。   “少主,我背上着团东西,就不能在地面上拖着走吗,他生命力这么顽强,拖一会儿而已……”   阿宿林已经走到了域界守卫前面,对他伸手:“两域文书。”   这只骨节分明,干干净净的手伸过来,狞烈下意识一哆嗦。   阿宿林淡淡瞥他一眼:“不打你。”   狞烈:“……”   他腾出一只手,在腰间的布袋掏了掏,摸出一张秘银矿打造而成的令牌,令牌后面印着他们三个的名字,还有弥族现任首领的印章。   守卫正色道:“你们是北域来的,还是要请见我族的王?”   阿宿林:“是的。”   弥族乃北域顶级种族,按照种族礼仪来,阿宿林身为少主,身份只低于他们东域的王。   守卫检查完令牌的真伪就还了回去,行了一礼:“三位既然是来拜见王上,为何不提前派人来通知呢?没有通知的话,你们还要自己进去,王庭那边也要过一遍手续。”   阿宿林:“不急,我们可以先在域内看看。”   其实是安乂首领特意为之,想让他们三个在路上多些历练。被历练最明显的就是狞烈。   解伶昏迷着,需要人照顾。   狞烈动作特别粗鲁,阿宿林说了他不听,便遵循安乂首领的嘱托,揍他了几顿,这才老实。   现在已经变身成了合格的护工。   三人进去之后,保证解伶还活着的情况下全速前进,终于到达兰华帝斯平民区。   终于有了正儿八经歇脚吃饭的地方。   休息了一日,阿宿林默默观察了这里族人的生活状况,以及精神面貌。   ——很不错。   治理这里的君王是位明主,可以好好交流一下。   休息完毕后他们也不再耽误,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狞烈再次扛着那黑色布料包裹着的一团,“少主,走吧?”   阿宿林打量他几秒,没忍住:“你能不能把你的领口收一收?”   好好的衣服穿在狞烈身上,就像却了大块布料一样,胸膛裸露,吊儿郎当。   狞烈:“……我热。”   东域确实比北域热。   阿宿林:“穿好。”   狞烈委屈吧啦的扯好。   心里腹诽。   他又没有洁癖,也在乎被看,没有的才看!少主捂的这样严实,一定瘦不拉几的没有料……能打的过他,纯粹是精神力等级高吧!   这样想着,他就更气了,装作不小心,打了解伶一巴掌。   黑布里面的人挣扎了一下,力道可以忽略不计。   问了路,在兰华帝斯人好奇打量他们尾巴的目光下,他们来到王庭与平民区的交界处。   阿宿林暗暗打量了一下。   这里守卫看着不多,但暗中隐藏的力量极强,交界处还有不少来这边游玩的贵族,身边跟着仆从。   他照旧说了自己的来历,叫狞烈拿令牌文书出来。   狞烈浑身一摸,脸色却忽的变了,半晌,没摸出来半个子儿。   “……”   他呐呐抬头,顶着阿宿林面无表情的脸。   “少主,那个好像,丢了。” 第106章 兰华帝斯55   文书丢了。   交涉了许久,王庭的守卫都没有松口让他们先进去。   很抱歉道:“真的对不起,我们不能违规行事。”   “这边已经排人去域界核实了,如果确认您三位在域界提供过两域文书,我们会给您放行的。”   都是按照规矩办事,王庭不比其他地方,侍卫们也为难。   “我们会将这件事上报的,您二位可以明天再来。”   拒绝的有理有据,且是他们先丢了文书,阿宿林只能暂时作罢,于是说了声麻烦,转身就走。   狞烈觉得自家少主的眼神瞬间变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脑袋捶到肚子里。   他不禁紧了紧自己的皮,做小媳妇姿态,亦步亦趋的跟上来。   走到一处凉爽的树荫下,阿宿林示意狞烈把解伶放下,休息一会儿。   阿宿林解开黑色布袋的束口,让解伶透透气,里面缓慢的探出来一条肉粉色的触手,和一声虚弱的:“谢谢少主……”   狞烈:“是我背了你一路哎!你谢谢少主,怎么不谢我?”   黑色布袋里的解伶把最后的力气化作白眼献给了狞烈。   此时已经是月已西沉,正是兰华帝斯贵族夫人老爷们,带着自家崽子出来游玩的好时候,玩两个小时正好回去睡觉。   迦米米的同学伯尼家里,这两年添了个妹妹崽,破壳没多久,又是六纹,正是被家里如珍如宝疼着的时候。   妹妹崽待不住,一会儿溜这里,一会儿溜哪里。   伯尼一家难得都有空出来采风,他看着妹妹,乐颠颠的跟在妹妹身后跑。   哎嘿。   妹妹崽真可爱。   幼崽举着小叉叉,穿着小恶魔套装,扒开一丛灌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跟灌木后的北域二人组对上视线。   幼崽歪歪脑袋:“唔啊?”外族?   她用小叉叉戳戳空气。   狞烈嘀咕:“兰华帝斯族的幼崽?好小啊。”   阿宿林耳朵动了动,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眉头轻皱。   他们文书丢了,这里还是兰华帝斯王族核心,不宜久留,于是起身道:“走吧。”   狞烈嗷了声,扛起解伶,布袋束口被解开了,里面滑出了两根触手,在地面晃荡。   幼崽顿时瞪大眼睛,飞过去,小叉叉轻轻戳戳。   狞烈唰的回头,目光不善,尾巴一甩,呲牙吓唬:“啊!”   幼崽踉跄后退,小屁股着地,眼眶里瞬间蓄满眼泪。   狞烈:“……”   幼崽:“哇啊——!哥——”   糟糕。   狞烈快步走到阿宿林身侧,“少主,快走快走!”   “?”阿宿林甚至连头都没来得及回,就被狞烈拽住一路往前窜。   “妹妹!”   伯尼听见哭声,飞快来到妹妹身边,抱起幼崽:“怎么啦哥哥看看。”   幼崽指着飞奔离开的狞烈和阿宿林:“哥,吓,欺负QAQ”   那狂奔的身影都是外族,其中一个还背着黑布袋,出现在王庭外围,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伯尼大怒:“好啊,外族人敢欺负到我妹妹头上来了!”   他抱起妹妹直接追了上去,对身后的侍卫道:“通知迦米米去,就问问他咱妹妹在他管的地界,被外族欺负了,该怎么办!”   戍守这里的侍卫知道伯尼殿下和迦米米殿下是好朋友,不敢耽误,飞快向王庭而去。   凌厉的飞羽直接飞出,险而又险的从阿宿林脸侧擦过。   他反手握住狞烈,银色光芒一闪,轻而易举躲开攻击范围,转身道:“我等不是有意冒犯,请……”   伯尼瞪大眼:“阳境?你还是阳境?这么牛!”继而更生气,“你个阳境还欺负我妹妹!”   阿宿林踢出狞烈:“让他道歉就是了。”   幼崽看着狞烈的脸,瘪了瘪嘴,哭的更大声了。   伯尼扭头大喊:“老爹!老妈!叔叔!小姨!乖侄女!你们宝贝闺女/外甥女/妹妹被欺负了——”   刷刷刷!   森林惊暗鸟。   一道道威压极强的身影急速飞来,把阿宿林二人全方位包围。   阿宿林:“……”   狞烈:“……”   黑布袋里看不见外面但被那股威压压的难受的解伶:“……”   这般不   客气,也不听解释,阿宿林抬手一道精神力罩住解伶,声音一凉:“东域王族,我已经叫护卫道歉了,你们不听,是一定要打一架吗?”   伯尼:“护卫道歉?你怎么不道歉?还打一架,你是不是怕了?”   阿宿林抬眸,淡淡道:“我只是觉得,把你们打趴下,你们东域王族面子上会很难看。”   他又不受这里血脉的压制,不过都是月境、阳境而已,他怕什么。   狞烈:“……”   少主,您这句话可比他刚才拉仇恨拉的还要多。   “……靠!”   果然平淡的语气最招人恨,伯尼把妹妹交给妈妈,羽剑一出:“外族狂妄!”   轰——!   银色的空间波动瞬时张开,连绵不绝的巨大碰撞声把地面都震了二震!   -   迦米米正在圣殿后的温泉里,与宁刃一起下棋。   自然不是什么太高深的玩法,就是规则简单的五子棋。   宁刃最近身体又有些不大好,迦米米一直在圣殿照顾,打算泡完温泉暖暖身体浑身经络热起来后,看着弟弟喝完药,再盯着他睡觉。   早睡晚起身体好,弟弟必须好好养。   迦米米下一子,“昨天是不是又偷偷起来办公,没好好休息?”   宁刃面不改色:“哪有,六哥净会瞎猜。”   迦米米:“圣藤——”   圣藤探过来一条藤蔓。   迦米米:“你的王上刚才是不是说谎了?说谎了的话,开个小花看看。”   圣藤开了朵花。   迦米米:“哈!果然说谎了吧小七?”   宁刃揪下小花花,特别冷静的将藤蔓挪开,同时特别快速的把棋盘上两个棋子的位置互换。   “你看错了,没有花。”   然后一子落下,“六哥,你输了。”   迦米米低头:“?”   迟疑:“我怎么觉得,黑白子的位置不对啊……”   宁刃无辜:“哪里不对?”   六哥有点傻,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小伎俩被识破。   迦米米:“算了!再来一局!”   宁刃:“这局你再输,就   回古堡去,别在圣殿盯着我。”   迦米米敷衍的嗯嗯,拿出十分的精神头,发誓要赢下一局。   正待兄弟一人准备大杀一场的时候,圣藤的藤帘外传来脚步声,侍卫远远就停了下来,恭敬道:“迦米米殿下。”   迦米米:“唉?找我的?”   他扬声:“说,什么事。”   侍卫:“是伯尼殿下让您去王庭边界一趟,他与人打起来了。”   “啊?”迦米米纳闷,“王庭里还有能欺负他的?”   侍卫:“是外族人欺负了他家新得的幼崽,伯尼殿下说,您干妹妹被欺负了,问您要不要去帮忙打架。”   迦米米一听,顿时从温泉里走出来,飞快烘干自己,穿上衣服。   “这还能忍?欺负我兄弟家的崽子!”   扭头对自家弟弟道:“小七等一会儿我,哥去去就回!”   说完,整个人立马没了影。   宁刃:“……”   这是怕下一局也输吧,是吧?   摇头笑了笑,自己跟自己对弈,偶尔低咳一声,苍白的脸色被水汽蒸的看起来很健康。   系统偷摸咬着手帕,掩下担心。   阿崽越长大,身体感觉越差,虽然不是大病,但小病的次数在增加,这一个月了,都是隔二差五来一次。   木盘里放着新鲜的果子。   宁刃一边下棋,一边漫无目的想。   刚才那侍卫说的什么来着,外族人?   兰华帝斯排外的本能不是一星半点,域界之内特别少见。   稀奇了。   除了白鸦这个特例之外,还有外族人能到王庭来。   他捏起一枚琉璃浆果,正欲塞进嘴里,却忽的顿住,指尖的红果子似乎在无声提醒着他什么。   外族……   久远的记忆翻了上来,他自下定决心赴死之后,就不敢回想的那段时光,清晰的付现在脑海之中。   [“厄里加兰,东域第六百一十一位王,如果他还活着,大概是我如今最敬佩的对手和朋友……”   “我与厄里加兰只见过几次面罢了。”   “哈哈,你爹爹少年时的趣事可多了,十五六岁的时候   去了东域,帮你解伶叔叔解决血脉问题……”]   凝结的水汽从叶尖滴落。   叮——   涟漪荡漾开来。   心跳无声加速。   少年眼睫一眨,指尖开始微微发颤。   他攥住这颗红果子,忽的破水而出,扯过自己黑色宽衣裹在身上,双翅一展,极速往王庭之外飞去。   -   王庭与平民区交界。   一处极广阔的平原。   秋季草叶枯黄,风也萧瑟。   凛然的精神力波动把枯黄的叶片割开成两半。   阿宿林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伯尼父亲:“这外族人,潜力不可限量啊……”   远处传来迦米米兴冲冲的呼喊:“伯尼,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外族人!快让我看看!”   伯尼:“快来!”   迦米米极速赶至,定睛一瞧:“呜哇,这个外族人长得怪好看嘞。比我们家小七养的那个小白脸还要好看。”   “等会儿打完给你家崽出气完毕,这人给我带走吧,给小七当个玩具!”   伯尼:“……”   迟疑:“你是说,王?”   迦米米乐颠颠:“昂,小七喜欢好看的外族人。”   阿宿林闻言眸色一沉。   但他还是按捺住性子,毕竟是他们有求于东域,给解伶治病这件事,要东域王开口才行。   这个新来的东域王族,看来跟东域王关系不一般。   阿宿林:“这位……”   迦米米伸手就向他抓来,笑嘻嘻道:“身份可疑的外族,我得先确保你们没有反击能力,再听你们解释,见谅见谅哈。”   下一秒,王威骤然降临。   “都停手——”   连同迦米米在内的所有王族,一瞬间从半空中落下,迦米米嗷了一声,翻了跟头,稳稳落在地面。   “欸?”   阿宿林不知发生了什么,往前半步,把背着解伶的狞烈挡住,抬手挡住卷地而起的风浪。   风浪止。   阿宿林放下胳膊,眯眼抬起头。   只见距离他五米左右的空中,又出现了一名陌生   王族,十五六岁,少年模样,随意裹着黑色宽衣,赤足,脚踝细瘦。   他呼吸微微急促,应该是赶路着急。   淡金色的眼睛无神,右眼角一颗血痣。   阿宿林的目光落在那颗血痣上,心里不知为何,竟浮起一丝难以隐忍、甚至令他感到轻微窒息的钝痛。   宁刃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掩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指紧紧攥着,十几秒后,才敢去看那个许久未在他梦里出现的身影。   那张熟悉的面孔,隔着将近百年的时光,再次映入心中   宁刃以为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等了这么多年,他一直期盼着重逢。   哪怕他心里的重逢,对阿宿林来说只是相遇。   但真的等到了这毫无准备的一刻,他看着把手按在心口轻轻皱眉、目露疑惑的年轻版臭爹,却表现得平静极了。   晨光熹微,月已西沉,命运的齿轮跨越时空,再次严丝合缝地扣上了一环,少年浅金色的眼睛恍若初升的晨曦。   宁刃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你好啊,我是厄里加兰。”   这是阿宿林与他的初次见面,也是他单方面的再见。 第107章 兰华帝斯56   听见了‘厄里加兰’这四个字的时候,阿宿林才注意到这给他奇怪感觉的少年,身后羽翼上有九道金色王纹。   原来这就是兰华帝斯的王。   这么年轻。   阿宿林从恍惚中回神,敛眸平静道:“您好。”   这位东域王给他打招呼的那句话……有点奇怪,不像是在介绍自己,更像是在强调什么。   地面半跪着的伯尼不太服气,仗着自己本族人的身份,添油加醋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迦米米眉头都皱起来了,他瞅了眼自家弟弟,弟弟脸上看不见半点生气的神色。   又看看弟弟穿的衣服。   迦米米:“?”   他赶紧脱下来自己的外套给宁刃披上,“你自己身体什么样自己不清楚?这么着急出来干嘛,头发也不知道好好擦一擦。”   “谢谢六哥,”宁刃低声说了句,然后对伯尼一家道,“幼崽没有受伤吧?”   伯尼:“被吓了一跳呢。”   宁刃点点头:“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伯尼以为王要给他们出气,对着阿宿林做了个鬼脸,一大家子对宁刃行礼完毕,就回去了。   这里就只剩下了宁刃迦米米,还有阿宿林三人。   阿宿林:“我们三个来自东域弥族,我是弥族少主阿宿林,文书令牌丢了,才闹了一些误会。我是带着一位族人来看病的,可不可以先让他看病,再补办手续。”   宁刃:“我知道了,手续以后补办,先去王庭。”   阿宿林的目光在他眼睛上停顿片刻,识趣的没有问什么,跟着宁刃来到了王庭,又直接进入了圣殿。   但即便是作为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按照兰华帝斯的规矩,他们也只能在大殿内活动,进入不了其他地方。   宁刃叫人去请劳拉婆婆和其他医生来,自己借口换衣服,回了他的寝宫。   -   迦米米负责安顿在大殿内的阿宿林三人。   他先是诚恳的道了歉:“对不住啊,之前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冒犯了冒犯了。”   狞烈:“……唉,也是我们先弄丢了文书令牌。”   迦米米讪讪,   让侍卫抬来了一张床,放在大殿的一侧。   狞烈把背上的黑布袋放上去,黑布袋里探出两根触手,解伶此刻已经失去了意识。   迦米米:“欸?我怎么感觉……这东西呃这人?有我们兰华帝斯人的血脉。”   阿宿林:“他是弥族与兰华帝斯人混血。”   迦米米惊讶:“啊?这都能活?我们兰华帝斯人的血脉很排外的。”   曾经有人试图通过与外族通婚,想要摆脱血脉桎梏,但无一例外,生下来的孩子都因为力量冲突死了。   他们族中有禁止与外族通婚的律令条文,一旦发现混血儿,立即处死免得其活受罪,并且关押混血儿父母三十年。   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迦米米实话实说:“这种情况几乎是绝症了,我们这边也不一定能救。只能说是,尽人事听天命。”   阿宿林心里一沉:“嗯。”   -   王的寝宫。   宁刃往自己脸上泼了几下凉水,对着水盆里晃动不安的影子出了好一会神。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整张脸都是湿的,系统和直播间观众都分辨不出来,是不是有泪混在了里面。   即便是看着宁刃长大,系统也不知道少年此刻在想什么。   几分钟后,宁刃擦干净脸,换了身合适见外族人的君王常服,确认没有一丝不妥帖,才去了大殿。   此时听王令召唤的医生们都已经到了。   他们跟劳拉婆婆一样,平时也负责宁刃的身体健康,为了方便,住处都迁到了圣殿近的地方。   宁刃走过来:“情况怎么样?”   在场族人纷纷行礼,“王上安好。”   宁刃摆摆手:“起来吧,看病人要紧。”   阿宿林按照兰华帝斯的规矩向宁刃行了抵胸礼,宁刃按照规矩,颔首回以半礼,这才是他们两域不同族群的王与少主之间的正式礼节。   医生已经开始治疗。   他们先把黑布袋取了下来,里面少年露出全貌的时候,在场众人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宁刃手指微蜷。   解伶并不是他记忆中六条触手的模样,他此刻上半身赤裸,后背肩胛骨两侧全都是   细小的血色、绯色的触手,它们整合在一起就像是羽翼的形状。   呼吸极其微弱,几乎已经在濒死边缘。   宁刃皱着眉抬手按了按这些触手,他是王,在接触的这瞬间,清晰的感受到了解伶体内他们族人的血脉情况。   一团糟。   迦米米将他的手挪开,谨慎:“医生出结果前别碰。”   宁刃:“没关系六哥,没有危险。他也算我半个……子民。”   艰难将后面两个字说出来后,宁刃陷入微妙沉默。   在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这异常混乱的辈分。随即赶紧说服自己,投胎前他也是弥族少主,解伶叔叔当然算他子民。   他对医生道:“他体内力量紊乱,先给他梳理一下,或者把本族力量镇压下去,他应该会好点。”   医生收下王的建议:“是。”   他们开始治疗。   阿宿林:“东域王这么相信我们?”   宁刃:“我们东域,善于助人,乐善好施。”   迦米米:“……?”   众医生:“……?”   阿宿林回想他们被追着打的经历:“……”   宁刃:“当然,现在东域与北域通商,你们弥族的秘银矿很好,我们也想多交易一些,两族交好才能实现共同利益。”   这理由才正常。   阿宿林点点头:“自然。”   解伶的诊断结果出来了,不容乐观,他挺过了最难的幼崽期,顽强的意志勉强给自己挣出来了一条活路,但保守治疗时间三个月,治愈几率只有不到两成。   目前只粗粗定下了两条治疗方案,还需要细细研究可行性。   医生:“他体内的力量必须达到平衡才可以,所以治疗期间我需要一位本族人,一位弥族人在我们身边辅助。”   宁刃:“本族人需要王族吗?”   医生沉吟:“一纹王族就行,病人是混血,一纹足以压制住他了。”   宁刃望向狞烈:“那你们谁……”   阿宿林:“我来吧。”   他实在不放心狞烈,尤其是狞烈这一路对待解伶的态度。   狞烈刚张开的嘴巴闭上了。   宁刃也愣了下,一秒后,他笑道:“三个月太久了,你们两个可以交换着来。我们可以交流交流。”   阿宿林:“多谢东域王,我也很期待和您的交流。下次来东域的货物中,有我北域给东域的谢礼,希望以后可以多多合作。”   宁刃:“好,替我谢谢你们首领。”   客气几句之后,阿宿林跟着医生们离开了,他们作为客人,有自己居住的地方,这三个月,都在客居处住,治疗也在那里。   客居处在王庭内,但离圣殿不算近。   宁刃送他们到圣殿门口,就止住了脚步。   他是王,送到这里是客气有礼,但再送,就不合规矩了。   宁刃看着阿宿林的背影,他想追上去,但是最终一直保持着安静,且没等阿宿林走远,就回了圣殿。   他按照往常的习惯喝了药,脱下刚穿上没多久的君王常服,换上睡衣。   他该睡觉了。   -   一个半月的时光倏忽而过。   宁刃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在他频频焦虑之时,温多琳和西尔呈从西域之海回来,成功带回了神之血。   兰华帝斯族人听闻这事,顿时欢欣鼓舞。   太好了,他们王的身体可以变得更健康一点了!   宁刃心头一桩大事也终于落下,亲自去迎接了长姐和三哥。   一路进入圣殿,宁刃在外面沉稳的样子才消失,高兴道:“快让我瞧瞧!”   现在没外人,西尔呈笑着敲敲他的脑袋,“怎么多一秒都装不了啊。”   他把手中一个不小的带锁锦盒解开,里面有一块神之血,少年人巴掌大,周围还有许多神之血的碎片。   宁刃伸手比了比:“怎么这么大啊,前段时间不是传信说,那边只给一块鹅卵石大小的吗。”   “还有这些碎渣渣是怎么回事啊。”   他狐疑。   西域之海突然这么大方,这不会是假的吧!   温多琳微妙默了默:“原本是鹅卵石那样的小块,变成了这样……多亏了你三哥。”   宁刃:“三哥做什么了?”   西尔呈笑眯眯道:“三哥救了他们族里一位爱闯祸的小殿下。他   们感激三哥,所以临时从最大那块神之血上掰下来了一块。”   宁刃:“他们这么懂得感恩啊,那这些碎渣渣?”   西尔呈摸摸弟弟可爱的脑袋,“三哥不舍得浪费,所以在他们掰神之血的时候,亲自在下面接的。”   “唉,这趟真是好累呢。”   宁刃立即扯着这位大功臣坐下来,“三哥辛苦了!好好休息!等回去泡温泉。”他在混乱之都的时候泡惯了,还是觉得泡澡最解压。   没忘记长姐,宁刃也拉着温多琳坐下来,捏捏长姐的肩膀。   “姐姐辛苦了!”   两年多的时间哎!   可惜,长姐和三哥大概休息不了多长时间,宁刃愧疚地想。他马上要开始布兵,长姐和三哥都得起来继续干活。   温多琳:“……不辛苦。”   她说认真的。   西域之海就是个犟骨头,要他们的神之血,跟要他们的命一样。   西尔呈到那里的一年什么都没干,收集了一名鲛人王族的资料,那是一位雄性鲛人,年纪幼小,是子嗣艰难的鲛人族这三年来唯一一个幼崽。   他在交易就快成功的前几天,制造并且抓住了这只鲛人族幼崽落单的机会,演了一场看起来特别惊险的危机,然后特别英勇的从天而降,救了这只幼崽。   随后在混乱中,直接捏碎自己的右腿髌骨,机械髌骨顿时无声消失。   在那鲛人族幼崽全程懵逼的注视下,西尔呈说幼崽吓傻了,关切的让他们抱下去休息。   然后满脸惨白的演了一场‘天之骄子今日竟断腿于此’的可怜戏码,努力装坚强,明里暗里时不时提起神之血或许可以让他的骨头再生的可能性。   鲛人族的老王再厚的脸皮也扛不住,只能答应多给一点。   期间西尔呈一直受到鲛人族的精心照顾,混吃混喝,体重都在上涨……   神之血到手之后,西尔呈快速叫温多琳离开,然后温温柔柔换上了备用的髌骨,咔嚓一声装上,蹦跳自如。   回忆完毕。   温多琳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西尔呈朝他弟弟叹气,“好累啊,小七。”   宁刃给他捏捏肩:“辛苦辛   苦。”   西尔呈扯过宁刃的手,“按肩膀太累了,三哥不想看你受累。我还没见过你变小的样子,小七变小给哥哥看看?”   不行!   他都快十六了,哪里还是小孩子!   宁刃当场便要严肃拒绝。   西尔呈眉头愁云般蹙起:“三哥都没陪你长大,这又出去了两年,我们才见了多少面啊。”   宁刃拒绝卡在喉咙里。   他的良心小小中了一箭。   是啊,三哥本来就很惨了,刚出来,就辛苦的出去给他干了两年活。   都是哥哥姐姐,不能厚此薄彼。   宁刃:“就一会会。”   西尔呈温和道:“当然,小七长大了嘛。”   宁刃倏的变小,在衣服堆里冒出小脑袋。   “就一会儿嗷。”   “嗯嗯。”   西尔呈把裹着衣服的他放在手心,像捏玩偶一样捏了捏,在自家弟弟看不见的角度,他嘴角忽的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弟弟,崽崽,可爱,捏捏。   “……”,温多琳捂住了眼睛。 第108章 兰华帝斯57   余晖落尽。   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宁刃总算是从他三哥手里逃脱了出来,捧着神之血头也不回的扎回了寝宫。   西尔呈和温多琳笑着,也离开了圣殿。   西尔呈:“我们来的时候,看见了往西域之海飞的姑获鸟,那鸟我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好像也是盯着神之血去的。”   “小七是不是和这只鸟关系不错?小时候经常去第三军地牢里看她,连最后放走她,都是小七的注意。”   温多琳:“那只鸟太邪性,又是上古神鸟,能浴火重生。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其余的不要多管。如果她也是冲着神之血去的,就更不能让她知道兰华帝斯也有神之血了。”   毕竟,海洋能大大削弱鸟类的攻击力,但陆地空中可不会。   西尔呈:“好。”   -   宁刃脸上不好意思的羞红在进入寝宫后,慢慢消失。   他拍拍脸颊让自己冷静下来,变大,换衣服,然后细细研究神之血。   他故意逃的这么快,就是不想在哥哥姐姐的盯梢下,把神之血吞下去。   这东西在他研究明白之前,可不能吃。   为了避免自己经受不住诱惑吃掉,他在开始研究之前,找了跟布条把自己嘴巴绑了起来。   金色的,里面有微弱血丝的晶石。   宁刃观察许久,沉吟着,捏起一块细小的碎片,用精神力解析片刻,碎片没什么变化。   这东西好坚固。   鲛人族居然可以掰下来,不知道用什么掰的。   研究许久没研究明白,宁刃都快想放弃了,圣藤的藤条出现在他身后,悄悄戳了他一下。   宁刃吓一跳,还以为被二哥发现了。   圣藤的叶片在宁刃指尖轻轻划了一下,一滴血珠直接坠到那大块的神之血上。   宁刃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神之血迅速吞并了他的血,在宁刃惊愕中,那金色的晶石竟然迅速融化了,变成了悬浮空中的一团散发着淡淡红光的金色液体。   甚至连那股柔和的气息都变了,变得极为神圣而锐利。   “这……”   圣藤推   着他的手,想让他触摸这团金色液体。   宁刃惊愕过后,摸摸圣藤的叶片,他选择相信这颗每日都给他送小白花的可爱藤蔓。   指尖触碰到金色液体的那一刻,宁刃的意识好像迷失了一瞬,看见了一个模糊至极的场景,似乎是……什么人在诵书?   那场景转瞬即逝,像是错觉。   宁刃甩甩脑袋,指尖再一点,这金色液体随着他的意念而动,可以变成任何形状。   这么大一团,圆扁长尖,变换不在话下。   好神奇啊。   这东西还是个吃血的玩意儿?   还是说,是他之前吃过神之血的缘故?   但总归比那一成不变的情况要好。宁刃扯下嘴巴上的布条,搓搓圣藤的叶尖尖,“谢谢啦,你还真是见多识广。”   圣藤啪一下,又开出一朵小花。   “这神之血对天缝和邪气都有克制作用,要试试才行。”宁刃打定主意过两天去五姐的研究所拿一团邪气出来看看效果。   锦盒中还有剩下的一些碎片,宁刃没有浪费,用指尖残留的血一一沾上去,全都变成金色液体融成一团。   气息都变了,绝对不会有人认出来,这就是神之血。   就算是碎片,宁刃也没给自己留。   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吃,这具注定要死亡的身体,吃神之血碎渣渣也是浪费。   两日后。   宁刃借着看望多萝西娅的名义,暗戳戳成功取得了一小团可控邪气。   他控制金色液体碰到邪气的那一刻,那邪气瞬间蒸发。   宁刃嘶了声。   这么点邪气对金色液体,甚至都没有造成损害。   那这东西,可不可以直接作用在天缝那怪物身上,把它揪出来打死?   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追着天缝打的场面,宁刃忍不住乐出声。   这东西还要好好观察,五姐研究所里的邪气都是可控的,他要刚抓来的不可控邪气,顺便看看这东西能支撑多久。   要找个机会,去前线看看。   宁刃将金色液体变作臂钏,扣在胳膊上随身佩戴。   反正神之血已经变换了形态,长姐和三哥问起的时候,   他就说已经吃掉了,糊弄了事。   毕竟也没有谁能保证,吃了神之血,他就一定能恢复健康。   就当这神之血无效好了。   -   解伶经过长时间医治,治疗已经接近尾声。   治疗日夜不停,几个医生轮换,狞烈守晚上,阿宿林守白天。   兰华帝斯人与弥族人的作息时间不同,阿宿林和宁刃就因为这个理由完全错开,很少见面。   解伶肩胛骨上的触手已经被切除了大半。   医生道:“现在您有两个选择,一是保留一部分触手,算是保留了一些兰华帝斯人的力量。二,是彻底切除,完全恢复正常。”   解伶脸色苍白至极,他极其冷静。   “……都有什么代价。”   医生:“第一种保留触手,您可以正常使用精神力,但风险极大,如果不成功只有死路一条,即便是成功,触手偶尔会疼痛僵硬。第二种风险很小,您精神力消失,变成正常人。”   解伶想都没想:“第一种。”   阿宿林:“解伶,族里不缺战士。”   解伶道:“万里迢迢来到这里,我不想让首领失望。”   混乱之都不缺战士,但是他想成为战士,守护混乱之都,守护那个收留他、养育他的地方。   狞烈很疑惑:“你就算是成功了,以后也是个混血杂……当个正常人不好吗?”   此时的混乱之都,还不是阿宿林掌权。   安乂首领排斥外族,勉强对一个解伶另眼相看已经是难得了。解伶以这样的怪物形态回去,在混乱之都恐怕会遭受不少非议。   解伶没吭声。   望向阿宿林,紧紧抿着的唇显出几分倔强。   阿宿林静了片刻,“尊重你的决定。”   医生点点头:“那就这样定下了,我这里有一个提高成功率的办法。”   “触手生在肩胛骨,说到底是我们兰华帝斯人的力量,想要疏通改变,就要高等级王族的血来压制,我才能有充足的时间去疏通。”   “高等级王族?”   医生:“嗯,起码要三纹以上,这个我没有权限。您要的话,要亲自去和王上申请。”   阿宿林:“需要多少血?”   医生:“两三滴就可以。”   阿宿林:“兰华帝斯人流血,会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医生目光温和了些,这位弥族少主身为外族人,但对他们本族人也有关切,不愧是王重视的客人,王的眼光可真好啊。   “不会的,就是两三滴普通的血,但是兰华帝斯血脉等级制度森严,如果是普通的血,或者三道王纹以下,我就可以做主了。但……”医生适时露出为难的表情。   阿宿林:“我知道了。用血的话,对解伶有什么其他影响?”   医生:“是有一个副作用,他会对给他血的那个王族,产生亲近心理,但是你们治疗完就走了,所以这副作用等同于没有。”   阿宿林:“好。”   -   圣殿。   宁刃听见阿宿林拜访的消息时还愣了一下。   然后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办公桌上的东西,包括已经写了三本的治族笔记,全都收拢起来。   整理一下衣服,放下盘在椅子上的双腿,把嗑的果壳让侍从快速处理掉,换上了新的。   才清清嗓子:“快让他进来吧。”   于是阿宿林进来后,见到的就是,这位年纪跟他相仿的少年君王正襟危坐,手边一沓厚厚的文件。   旁边摆放的小零食也没动过。   俨然一副努力办公的模样。   阿宿林:“见过东域王。”   宁刃:“坐。”   侍从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宁刃对面。   阿宿林:“这不合规矩。”   宁刃:“让你坐就坐。”   阿宿林:“谢东域王。”   阿宿林在宁刃对面坐下,他守着两域之间的礼仪,眼睛没有乱看,非常规矩。   宁刃看的牙疼。   这段时间他其实挺想去找阿宿林的,但是两个人身份已经变了,他再黏上去,他们也不可能恢复到以前的相处模式。   他可以在哥哥姐姐面前撒娇,但是不能在阿宿林面前卖萌。   加上解伶叔叔在治疗过程中,两族人作息时间不一样,宁刃醒来的时候,阿宿林刚好休息。   宁   刃也不想去打扰他。   他想了无数次下次见面要跟阿宿林说什么,但是都觉得很尴尬。   宁刃不知道该怎么跟除了哥哥姐姐、下属臣民之外的人相处。他有时候真的觉得杰里米老师太厉害了,竟然可以跟那么多的族人保持良好的关系。   宁刃:“不用拘束。”   阿宿林再道:“多谢。”   放松不了一点儿。   宁刃:“……”   “你找我干什么?”   阿宿林:“是解伶的事情,他的治疗已经到了最后一阶段,需要兰华帝斯三纹以上王族的血,提高治疗成功率。”   宁刃沉思:“这是医生说的?”   阿宿林:“是的。”   他将医生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宁刃:“小事。”   但他没立即吩咐下去,而是道:“陪我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处理完这些文件再说。”   把小零食推到阿宿林面前,“尝尝,味道都不错。”   阿宿林说了声谢,却没动。   宁刃却觉得这一幕眼熟又好笑。   他幼崽时期,也是这样,臭爸爸坐着处理公务,他坐在爸爸对面写作业,或者是画画吃东西。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阿宿林相处,就强留阿宿林陪他坐一会儿。   以前每日都会出现的普通场景,他此刻竟无比珍惜。   宁刃一半心神在阿宿林身上,一半在办公。   过了会儿,阿宿林的视线落在宁刃面前的文件上。   现在文件上下达的命令是:[建立平民区军校、普通学校、技能学校,提高全体族人受教育的程度,扼制无王就生乱的情况……]   阿宿林可以看懂。   治理国家、种族、地域、每一条政令都会涉及很多族人的民生、经济、千头万绪,所以再深思熟虑都不为过。   兰华帝斯平民教育并不普及,这条政令行之有效,只是需要耗费的财力人力物力很大。   如果是放在混乱之都,他会怎么样治理?   阿宿林不可抑制的对眼前这位同龄人产生了好奇心,甚至是好胜心。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阿宿林十几岁,还有些   少年心性,他目光看向周围,在那三本厚厚的笔记上停留了片刻。   侍从送来了一碗药。   宁刃放下笔,就着蜜饯果脯,艰难喝下去,喝完又喝了一杯温水祛味。喝药时愁眉苦脸,终于露出了点少年模样。   阿宿林安静了这么久,突然出声问:“兰华帝斯现在非常平静,血脉等级制度让这里的族人很好治理,东域王为什么还这么认真。”教育、基础建设这种需要长期进行的政令,没有必要这么着急。   他迎合东域王的时间,挑的临近傍晚的时间来的,而现在晨光熹微,大部分的兰华帝斯人都已经睡了。   宁刃:“因为我父亲跟我说过,君王、一族领袖,肩膀上的责任除非死亡,否则一刻也不能放下。”   他说的时候是笑着的,眼睛弯弯。   阿宿林视线再次不可避免的落在宁刃眼角的血痣上。   察觉失礼,他眼睫一垂:“您父亲也是个很好的领袖。”   宁刃嘴角一扬:“嗯。”   再多的公务,这么久也该处理完了,阿宿林看他把最后的文件收好,正欲开口询问赐血的事,谁料宁刃更加快速的截断了他的话。   “会下棋吗?”   阿宿林只能道:“会。”   侍从端来棋盘,黑白两子分开。   弥族虽然不盛行围棋,但作为少主,阿宿林在幼崽班结束的时候就开始学了,所以眼下不慌。   他微感庆幸自己学的多,不然怕是要丢人了。   “东域是黑子先行,还是白子先行?”   宁刃奇怪地瞅他一眼:“五子棋啊,猜拳决定谁先手。”   阿宿林:“……哦。”   早熟稳重弥族少主微微沉默。   他幼崽班结束前就不玩猜拳了,没想到重温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宁刃:“一、二、三!”   两人出手,剪刀对布,宁刃输。   宁刃:“不算不算,你刚才慢了!再重新来一次。”   阿宿林:“…好。”   布对拳头,宁刃输。   眼见前面的东域王有点不太开心,阿宿林主动相让道:“再来一次,最后一局定胜负。”   宁刃:“好。”   阿宿林思索两秒,出了布。   宁刃的剪刀咔嚓剪了剪他的掌心,“我赢了哦。”   阿宿林:“嗯。”   三次猜拳,他渐渐开始放松下来。   宁刃如愿以偿的下了第一个子。   很快,阿宿林就发现,这位东域王五子棋下的格外迷惑,他必须非常努力的让子,才能让两人保持势均力敌的焦灼场面。   少年下的非常认真,不自觉把已经让出去的零食盘扯了回来,咔嚓咔嚓吃东西。每一子思考的时间都很长。   阿宿林注意到,他似乎很喜欢吃坚果,但是嗑的特别慢。   犹豫片刻,他也捏起几颗坚果开始掰,尽量不让里面的果仁碰到自己的手指,掰好后的果仁放在了小碟子里。   等宁刃下完一子,他鬼使神差的把剥好的小碟子推了过去。   宁刃呆了呆,半晌没动静。   阿宿林反应过来顿时有点后悔,“是我冒昧。”   说着就要把小碟子扯过来。   宁刃啪一下按住,“给了可不能收回去了。下棋下棋。”   “没别的意思,你不是有洁癖吗,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给我剥坚果。”   阿宿林:“东域王怎么知道我有洁癖?”   宁刃:“嗷,听说的。”   阿宿林:“这里坚果和碟子都很干净。”   侍从很有眼色的递上来一块干净的丝帕,阿宿林擦净指尖残留的果屑。   宁刃这次吃剥好的坚果吃的很慢。   两人一连下了五局,天色已经完全亮起,旁边的侍从神色逐渐焦急,这都什么时辰了,王上还不睡觉,身体怎么受得了!   阿宿林注意到了,在这盘棋下完后,立即起身,“东域王,时候不早了,我们可以改日再下。”   “……好吧。”   手中的白子丢入棋娄。   宁刃想起记忆中那个一直对他很温柔,哄他睡觉,治理混乱之都,把他从垃圾箱旁边抱起来的大管家,心底一柔。既然是血脉等级越高的王族,治疗成功率越强,那不如他帮解伶叔叔一把。   于是摸到旁边一个干净的茶杯,刺破指尖往里面滴了三滴   血。   阿宿林瞳孔一缩:“东域王……”   宁刃把茶杯递给他:“拿去吧,和你下棋很开心。”   阿宿林握着茶杯的手攥紧,郑重道:“等解伶好了,我一定专门带着他向您道谢。”   宁刃忽的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阿宿林愣了愣:“医生说,解伶的情况,治疗完还要十天观察期,我们半月后就走。”   宁刃:“可以再多留一段时间吗。”   “我想邀请你参加我的成王礼。”   阿宿林算算时间,有些为难:“首领给了我们归域期限,我恐怕不能留太久。”   宁刃眼也不眨:“很快的,就在一个月后,你们再多留半个月就行。”   一旁的侍从:“???”   是吗,他们怎么不知道?   阿宿林答应了:“那好。”   说好之后,阿宿林带着三滴血离开了,宁刃也在侍从的督促下就寝。   变小躺下的那一刻,宁刃把瘫平,无神的眼睛看着屋顶。   唉。   费尽心思把时间拖得这么长,但感觉还是过的很快啊。   在这里被他强留了这么久,一定感觉很无聊吧。   毕竟他们连朋友都不是。   他有点难过,又混杂着高兴,还有些说不清的酸涩,复杂难解的情绪,让他控制不住的把自己团成一团,在枕头上翻来滚去,哼哼唧唧。   最终停下来,蒙住脑袋,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在向谁撒娇:   “都不多陪陪我……” 第109章 兰华帝斯58   王要办成年礼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兰华帝斯。   这不是什么古往今来头一遭,但令王族的诸位老亲王震惊的是——   成王礼要在一个月内准备好!!!   “时间太赶了啊王上!”   “对啊,时间太紧张的话,很多细节就要忽略了,您的成王礼要细细完善才是大美!”   “起码要二个月!”   “六个月!”   “这是族民的请求,他们希望您的成王礼不要比任何一位君王差。”   宁刃看着这些情绪激动的勋贵,感到一阵沉默。   六个月?   这么长!   天缝还有不到九个月就来了,准备六个月的成王礼,那不是闹呢吗!   如果不是因为阿宿林,他大概都不会办这个成王礼。   宁刃把这些声音忽视掉,“就一个月。”   一锤定音。   一众老亲王老公爵只能委屈吧啦的把剩下的话咽到肚子里去,紧锣密鼓的筹备其成王礼来。   温多琳期间来找了他一趟,不是因为成王礼。   “小七,你是说天缝降临演练?”   宁刃站在东域模拟沙盘前,点头:“对,父王的布兵排阵我看了,很不错,我这段时间做了些调整,这两年新征士兵作战经验不强,可以选拔一下,实力可以的放在前线,”红色的小旗往前一挪。   “实力一般的,在平民区戍守,释放精神力护住无精神力族民。”蓝色小旗挪到中间。   “没有精神力的,在万森之林宝物的守护结界范围内维持秩序。”黄色小旗挪到蓝色旗旁边。   “还有万森之林的各位首领,如果可以动员起来的话,也让他们参加演练。”   他对什么地方该放等级的士兵信手拈来,对族中兵力如何也知之甚详,显然这件事不是突如其来的想法。   温多琳:“操作不慎的话,或许会造成恐慌,而且即便是演练,在全族都参与的情况下,消耗的资源也不是小数。”   宁刃却道:“演练不止一次,等族中习惯了,就不会恐慌了。资源消耗就消耗,东域不差这点东西。”   温多   琳看着他冷静的表情,心中一跳,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出来。   “弟弟,你是不是和父亲一样,做了什么预知梦?”   宁刃一瞬间特别想点头。   但受制于那股莫名的力量,他否认:“没有,只是有些不安。”   不安。   这两个字已经是他能说的极限了。   宁刃静默了片刻,“长姐,前线的演练交给你了。”   温多琳:“放心吧,。”   犹豫片刻,她道:“小七,你那个朋友白鸦,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宁刃:“他怎么了?”   白鸦确实是有段时间没来找他了。   温多琳:“他叫人买了很多酒,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直都没出来。”   宁刃不放心:“长姐,我跟你回古堡去看看他。”   -   古堡。   白鸦房间。   宁刃推开门的时候,闻见了一股刺鼻的酒臭味儿。   他咳了两声,在身前挥了挥。   房间里暗的伸手不见五指,宁刃甚至一时半会儿都没察觉这里面有呼吸声。   “咳咳咳……咳咳……白鸦?”   没声音。   宁刃直接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通风。   月光穿透进来,这里光线瞬间亮了点。   宁刃狠狠呼吸了一下外面的空气,才感觉好了些。心里纳闷地想,屋里也没人啊,白鸦不会是走了吧。   回东域了?   这样想着,他往旁边挪了一步,冷不丁踩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你身体不好…来这里干什么。”   嗓音沙哑的跟鬼一样。   宁刃差点一脚直接踢出去!   拍拍小心脏,他一掀帘子,只见帘子下面躺着一具‘尸首’,他刚才踩的就是‘尸首’的掌心。   “……”宁刃,“你怎么躺这儿?”   地毯上躺着的青年脸色青白难看,头发散乱形同疯魔,还搞了个软吸管叼着,另一端插在酒壶里,动动嘴,酒自动往嘴巴里跑。   比宁刃最开始在酒馆见到他的时候还颓废。   他蹲下来,洁癖   犯了没戳,捂住鼻子:“你这个造型够特别啊。”   白鸦吐出软吸管,酒液顺着吸管流出来,把他耳边的头发弄湿,他也不管。   宁刃噫了声:“邋遢,你快起来。”   白鸦随手把吸管打了个结,懒洋洋坐起来,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   他一动,哗啦掉出来很多东西,宁刃看了看,都是些算卦用的物什,再一看白鸦身后,他顿时大惊失色:“你脱发这么严重!”   那黑乎乎的一团,可不就是白鸦的头发!   白鸦没说话,眼珠一转,瞳孔里映着宁刃的模样。   宁刃心头一跳。   这家伙,不会是在算他吧?   白鸦算到他的死劫,他就已经很惊讶了,难不成这家伙还真打算给他算出一条活路来不成。   没等他细想,白鸦就道:“厄里加兰,我们算是朋友吧。”   宁刃:“算啊。”   其实白鸦算是他在兰华帝斯唯一的朋友。   白鸦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匕首,塞到宁刃手中,笑笑:“杀了我。”   宁刃:“???”   白鸦重复:“杀了我。不敢下手吗?”   “不是啊,”宁刃不解:“我们既然是朋友,你为什么要我杀你?这不是在报复我?我还没杀过活人,你这是诚心让我做噩梦。”   白鸦:“……”   白鸦思维有些许迟钝,他反思了一秒。   是哦。   不该这样对待朋友。   白鸦:“那你,随便叫个人来杀我好了,或者给我喂点毒药。”   宁刃:“你为什么不自杀。”   白鸦:“我长得好帅,我舍不得下手。”   宁刃:“…………”   有时候真的对这位后世的英雄尊敬不起来。   他无语了片刻,扔了匕首,坐在白鸦身边,“说说吧,怎么了。”   长得好帅的白鸦没说话,忧郁地把自己缩成球,自闭了。   宁刃:“不说走了。”   他起身扭头就走,白鸦一个猛扑,抱住他的小腿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嗷嗷嗷我是个废物,我想救的人都救不了呜呜呜呜…   …”   宁刃努力拽了拽自己的腿。   拽不动,恼:“有话好好说!”   白鸦不撒手,干嚎了好一会儿,期间外面侍卫数次敲门,询问王是否需要帮助。   宁刃脚都麻了。   白鸦嚎累了才主动松手,重新烂泥一样瘫回地面,说他是睡着了吧,眼睛还是睁着的,眼珠子还在动,说他没睡着吧,宁刃再怎么喊他,他都没动静。   最后宁刃也没法子。   “你自己好好休息,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宁刃过上了古堡和圣殿两点一线的生活,晚上在古堡里吃两顿饭,然后再回圣殿休息。   他偶尔去阿宿林住的地方看看,但是解伶的医治还没有结束,他不好打扰。他不是那个世界里只有爸爸和伙伴的懵懂幼崽了,他有自己的生活。   如此,一个月过了大半,无论宁刃怎么说怎么劝,白鸦还是那副一个字不吭、半死不活的样子。   劝无可劝。   宁刃再好再稳定的脾气也恼了。   他最后一次推开白鸦房间的们,熟练的在角落里找到那只快发霉的鸟。   白鸦:“唔,你又来……”   “不是找死?行,我送你去死。”   宁刃面无表情揪住他的衣领子,一拳打碎窗户,拎着白鸦飞了出去。   那轰的一声,惊的卡洛斯和迦米米飞出来看,盯着这块被打废了的墙,迦米米呐呐道:“小七真的生气起来…感觉很可怕啊……”   他都没见小七生气过,偶尔的小别扭,哄哄就好了。   卡洛斯掌心在裂开的墙面上贴了下,惊讶:“小七现在的精神力等级,怕是马上要突破阳境了。”   迦米米傻眼:“那我不是成了全家垫底?!”   卡洛斯纳闷了:“你这句话不应该是个陈述句吗?”   迦米米:“……”   卡洛斯往自家六弟心口插完刀,看向宁刃离开的方向,深呼吸了一下,压下自己想跟上去的冲动。   那是小七和他朋友之间的事。   小七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处处需要他照顾的幼崽。   他这种放心不下的家长心态要收   敛收敛。   ……   噗通!   宁刃一把将白鸦丢进了寒潭里。   冰凉刺骨的寒潭水瞬间让白鸦一个激灵。   宁刃自己离得远远的,避免这寒气入体,再次生病。   宁刃用精神力把他甩出来:“清醒没?”   白鸦:“我……”   啪!   再次甩进去。   宁刃:“清醒没?”   白鸦:“等……”   啪!   又甩进去!   如此反复数十次。   白鸦终于崩溃大喊:“清醒了清醒了!”   他浑身湿漉漉躺在厚厚的落叶上。   现在将近十二月的天气,本来就冷,这一刺激,他哪里还有什么瞌睡。   身上开始结冰渣,冻的牙花子都打哆嗦。   宁刃用吞噬系精神力把他身上的水分吞噬完,表情臭臭的:“说。”   白鸦哭笑不得,颓然坐在地面。   他习惯性用那种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态度掩盖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连续将近一个月的这样问他,甚至把他丢到水潭里……   白鸦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跟宁刃讲了一个他早就听过的故事。   他是白羽族极具天赋的大巫师继承者。   但是天生不爱拘束,一副风流相招惹了许多人。他自负于自己的言灵天赋,逆天改命也不过就是费些头发,严重也不过消耗些寿命而已。   有段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决定别人的命运。   他的自负和狂悖,阴差阳错害死了家人和他喜欢的姑娘,他看着他们的尸首,言灵再如何厉害,也没办法叫他们活过来了……   崩溃中的他,被族长丢到了东域。   一直流浪至此,也没有走出自己的心结。   他仍旧固执的认为,当初只是个意外,只要他愿意,只要他再细心一些,他就可以救下自己想救的人。   对他而言,厄里加兰的血痣,跟他是有点缘分在。   但是那点缘分,并不足以成为他如此卖命、心心念念想给厄里加兰改命的原因。   白鸦在完成他自   己的执念。   厄里加兰这个异域的王,在这两年中,不知不觉间成了他执念的替代。   白鸦把自己想的全部袒露在宁刃面前,好的、坏的、不解的。   “上天给了我这个天赋,但是又让我无能为力去改变,如果我想救的都救不了,这天赋对我而言,难道不是最严苛的惩罚吗?”   他笑了笑,眼角却有眼泪流下,不知道是在悲别人,还是在悲自己:   “小厄里,你的死劫是真的,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我算不透你的活路在哪……”   宁刃听完,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清晰的感知到白鸦陷入了死胡同,他在钻牛角尖。   聪明的人犯起倔来更难开解,他们有一套自己的行为逻辑。   白鸦:“你不信吗。”   宁刃:“信啊。”   白鸦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许久,都没从这张脸上找出半点震惊或者伤心的情绪。   宁刃:“你这话说给我听就好,还是那句话,别让我的亲人和族人知道。”   白鸦单手支撑着,勉强坐起来,他此刻是真心实意的不解。   “你不难过?你不愤懑?你不抱怨?你没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吗?”   他在问宁刃,也在问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他有言灵,为什么偏偏是他要去当劳什子的大巫师,为什么偏偏让他失去了这么多,还美其名曰为成长的残酷。   宁刃指尖把玩着一片普通的树叶,坐在树枝上,双腿晃荡着。   “好问题,为什么是我呢,”这问题很耳熟啊,他想了想,笑道,“因为是我,所以是我。”   白鸦:“你这回答好糊弄人……”   他似乎又要自闭了。   宁刃最看不得他这幅样子,一看就来气。   他从树枝上跳下来,拍拍手。   “白鸦,你要是在这样下去,就离开东域吧。你比我聪明多了,怎么就想不明白,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有一个完美结局呢?”   “遗憾才是常态,如果感觉难过,就努力让遗憾少一点啊。”   就像他那天想尽办法,要阿宿林多留一会儿一样,他现在这样的身份,还能让阿宿林陪他下了五局棋,得了一碟剥好的坚果,又有什么应该愤懑不满的呢?   白鸦还是没反应。   宁刃恼,忍不住说了句恶狠狠的气话:“那等你想明白,我们再做朋友好了。”   走出去几步,他到底不放心,感觉自己放出去的话太凶狠太过分,于是招招手让圣藤看好白鸦。   “我的成王礼快开始了,去不去随你,我都会给你留位置。”   说完他就走了。   寒潭这边实在太冷。   成王礼将至,他还有自己的遗憾要弥补。 第110章 兰华帝斯59   12月12日。   成王礼当天。   兰华帝斯以东为尊,王塔对每一任君王来讲又有特殊意义。   所以成王礼这场东域盛事,百般商定后,举办的位置定在王塔正东面的一处辽阔空地。   参见的当然不止是王族,还有经过精心挑选后的平民。   这些族人一般都是在自己家族之中威望高的,或者族中有跟随费利克斯大帝抗争过天缝的士兵。   如果士兵死去,则选其姐妹兄弟。   选拔出来的族人,各种年龄段的都有。   宁刃在族人中的声望很高——   尤其是在兴办族学这一块。   兰华帝斯血脉制度摆在这里,他们学了又生不出来王纹,没有晋升的渠道,一辈子也只能当个有点学问的庸人而已,平白的变得更加痛苦,还不如懂得少,稀里糊涂的过。   历代君王也有推行族学的,但是大家都不积极,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强迫大部分适龄族人去学校的,宁刃是第一个,他学费收的相当低廉,而且毕业之后的优秀学生,还可以得到去往王庭的推荐名额。   但最终是成为侍卫还是仆从,亦或者是更高的位置,就要靠自己的努力。   学费低廉不是关键,关键的是王庭的推荐名额,这个东西彻底点燃了年轻族人的学习劲头。   九成九的普通族人去王庭的渠道只有两个,一个是参加军队,合格的留下有口饭吃,或者分配到各个军区,或者被挑选去大家族做侍卫,不合格的直接淘汰。   另一个就是侍从,但是侍从这个,大家族都有自己挑选的喜好和习惯,还有专业培训侍从的部门,普通人没有关系是进不去的。   就算最后选不上侍卫进不来军队,只能竞争王族贵族家中侍从的位置,他们这些学了的,就要比没学过的机会大。   所以年老的家中长辈,和年轻的小辈们,都知道这对他们普通的族民而言,是一件多么珍贵的机会。   这更说明了,王重视他们这些普通的族人,愿意多给他们还年轻的孩子们一个晋升的渠道。   这就够了。   一潭死水的底层家族,被这个公平   竞争的机会注入了活力,死命的拽着自家孩子学习。   家里没关系?不要紧!那么多家族呢人家都没关系!   大家都一样!学!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这么好的王,进王庭的机会必须给攥住了!   王庭里资源、权力的倾轧,是平民区不敢想象的。   在这种情况下,家里谁去参加成王礼这件事,竞争的比饭桌最后一块肉还要激烈,几乎就要兄弟阋墙,姐妹反目,夫妻成仇!   兰华帝斯武德充沛,所以最终的胜利者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点家人‘爱’的红印。   他们不约而同去买了新衣服,没有钱去买衣服的就翻出自己最正式的衣服洗晒,然后在这一天穿得干干净净来到了这里,体面极了,比过元节还要隆重。   万森之林也派来了各族的首领或者是首领代表,来参加他们邻居的成王礼,一抬抬的礼沉甸甸,足足千余台,把第一次来参加东域王成王礼的阿宿林三人惊到了。   解伶此时刚刚康复,身体在恢复中,暂时没有精神力,在这种大冷天里裹着厚厚的斗篷,像个笨重的球。   他咳了几声:“万森之林盛产灵药,这些东西在森林随处可见,但是在北域确实很珍贵的东西……”   狞烈:“怎么,眼馋?”   解伶没搭理他,对阿宿林道:“少主,我们可以跟东域进行长期的通商,这对我们混乱之都没有坏处。”   阿宿林认同:“嗯,万森之林和兰华帝斯人世代交好,我们跟东域通商,当然也包括万森之林。”   他心底有点惊讶于解伶的洞察力,对于首领说的,解伶以后或许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这一说辞勉强信了几分。   这里早就搭好了九十九米高的高台。   长长的台阶直落地面,圣藤将整个高台缠绕覆盖,现如今是冬天,是圣藤开花的季节,紫色的藤蔓上开满了可爱的小白花,远远看去只觉得圣洁无比。   大部分的族人在外围,成同心圆状,王族也按照等级排布,等级高的在内圈,离高台近,还有案几、食物和坐垫。   阿宿林身为北域贵客,待遇形同亲王,他带着解伶和狞烈一起,坐在高台左侧。   高台很高,但距离设计的   挺不错,起码阿宿林往台面上看的时候,不会觉得仰着脖子疼。   阿宿林凝神听了片刻:“这位东域王,治理族中治理的真的很好,很难想象,他现在还不到十六岁。”   沉默几秒,“如果是我在他这个位置,我不如他。”   狞烈不高兴了,少主再凶残也是他们的少主:“哪里啊,没看出来。”   解伶:“你听就好了。”   狞烈:“听什么?”   解伶:“评价。”   风中传来的远方兰华帝斯族人的低语里,竟没有一个人在抱怨‘形式主义’,或者其他唉声叹气。   全都是高兴和祝福。   虽然说这些族民是经过筛选才进来的,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情感是演不出来的。   狞烈:“我瞅着——”   阿宿林:“闭嘴。”   解伶在一旁冷笑。   这家伙果然是没有脑子吧,智慧全加了武力值,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敢说东域王半个不是,面临的恐怕是这里将近六万人的追杀。   时间走到晚上十二点。   成王礼的主角还没来,夜深寒重,草木凝冰。   阿宿林案几上茶杯里的水仍旧恒温,茶杯原本是装岩浆用的,极其保温,但考虑到他们北域人身体没那么强悍,才装了水,杀鸡用牛刀了——   宁刃特意吩咐阿宿林等人的餐食饮水等跟他一样‘温和’些,他怕他爹吃了不该吃的,挂在这里。   等到十二点十二分。   夜空里王威骤然降临。   阿宿林三人虽然感觉不到,但可以察觉周围氛围瞬间变了。   他们望向西面。   一名头顶只戴了一圈细细的花草编制的花冠的少年,头发简单束起,身上穿着黑红色的君王服饰。   暗金色的秀纹低调而华丽,行走间恍若游龙细蛇在微光摆动。   衣摆长三米,九道金色王纹缩小数倍,整整齐齐秀在上面,他缓缓落在高台前,收拢双翅。   考虑到他的年龄偏小,这件礼服去掉了很多繁重的坠饰,添加了他们的盟友万森之林的一些轻灵元素,如头顶的王冠,就变成了轻巧的花冠。   身后温多   琳、卡洛斯、西尔呈、西尔廷、多萝西娅、迦米米,按照次序左右各三个,虚虚托着他的衣摆。   解伶在东域王出现的那一刻,只觉得血脉在悸动。   他隐隐克制不住心头那种想亲近的冲动,心跳怦然加速。   他治疗用的血是东域王给的,医生早与他说过这个后遗症,只是解伶没想到,这股亲近的冲动,竟然会表现的这么明显……   道奇老亲王:   “兰华帝斯第六百二十一代君王,厄里加兰,成王礼始——”   温多琳六人齐齐放下弟弟的衣摆,此时没有家中辈分,只有君臣之礼。   他们半跪之礼,抵胸沉声道:“请吾王于高处既礼——”   这声音一层层传出去,声浪愈加浩大!   “请吾王于高处既礼——”   “请吾王于高处既礼——”   兰华帝斯人喜欢天空,也喜欢高处和自由,虽然生来就被血脉束缚,但他们永远有一份追求自由的浪漫。   他们奉献给他们喜爱的王最好的一切。   -   他们在高呼,直播间在舔屏。   [靠!好帅好美!]   [@呆萌小统,崽崽成王礼的等身玩偶有没有?!没有搞立牌!快点安排上啊!会不会赚钱?!]   [此刻我就是圣藤,踩我!踩我啊!!]   [前面的(怒吼)他还是个孩子!什么?快十六了!好吧,圣藤是不是不够啊,加我一个,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被踩踩,省掉按摩的钱(信我]   [听说动漫平台想搞第二部 了?呆萌小统还卖不卖版权啊?]   系统看见了,对此嗤之以鼻。   当年你们嫌弃诈骗,对阿崽爱答不理,黑子冲榜,他们至今还在诈骗榜挂着,现在看直播观众不掉反涨,发觉他们的潜力了,就笑脸相迎了?   告诉你!它有钱养崽了!不稀罕那点星石,卖版权?它高兴了再说,略。   心里这样想,但系统没那么膨胀。   第二阶段崽崽的直播间能量都收集完了,再用动漫平台推广太浪费了。不如等到下个阶段再说。   先钓一波胃口。   -   宁刃   一步步往上走。   圣藤很体贴他,担心他累到,他每走一步,圣藤就会悄悄的把他再往上挪一些。   整齐划一的呼喝和安静带来的震撼非同一般,狞烈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瞬间凛然。   阿宿林静静的看着。   北域四族鼎力,任何一个单一族群拿出来,族民的数量都比不上兰华帝斯。   他们就是东域唯一的王族。   他们的王,就是东域唯一的王。   这是整个东域之主的成王礼。   阿宿林心中簇然燃起一团火,火里藏着隐匿地极好的野心。   他看着这位年轻的东域王一步步往上走,眼底渐渐泛起明亮的光。   安乂首领是他的长辈,但并不妨碍阿宿林不认同他的一些治理手段。   倘若有一天他掌管混乱之都,他一定将混乱之都所有不好的地方全都斩去,治理得如这里一样优秀,并且在有生之年一统北域。   这样,别人再提起他,不是混乱之都的首领,而是和厄里加兰一样,是一域之主。   宁刃已经走到了最顶端。   他扯住衣摆边缘,转身的时候往后一甩。   ——用了精神力辅助,不然这么长的衣摆他才甩不动。   其实他不愿意出现在这种人多的场合,这场成王礼,不仅仅是给族民看的,也是为了完成他心里的一个遗憾。   他还有八个月就要死了,这次死亡后,大概再也见不到阿宿林,阿宿林也永远看不见他长大的样子了。   无神的眼睛往下一扫。   辽阔的疆域顿收心底。   宁刃接受完族民的祝福,便望向阿宿林所在的方向。   他心中洒脱之意顿时升起,伸出手遥遥相邀,扬声道:“阿宿林,我听说过你的名字,我们年纪相仿,精神力等级相当,你敢不敢跟我比试一场?!”   “如果你同意,这场比试无论谁输谁赢,都当做我成王礼的谢幕,当做我对你将要离开东域的送别!”   阿宿林实在没想到厄里加兰会突然相邀,他愣了片刻,望向高台上似乎有些挑衅的少年。   几秒后。   阿宿林眼底的光更亮了一些,唇边扬起一   抹笑,周身银光一闪,瞬间出现在宁刃三米前。   “东域王邀请,不胜荣幸。”   人家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到脸上来了,再不应,岂不是让东域的人认为北域的人是胆小鬼?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再稳重,血管里流淌着的血也在躁动不安的汹涌着。   何况来自厄里加兰这位优秀同龄人的挑战,对阿宿林而言是一种认可。   宁刃双翅一展,右手虚空一握。   一把九道金色王纹的羽剑在他手中凝结而成。   这是他在兰华帝斯的第一场正式战斗,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战斗中使用自己的羽剑。   阿宿林不用武器,弥族人的尾巴,就是天生最强悍的武器。   他们二人同时出手!   羽剑上覆盖了金系精神力,锐利的金光直接劈上阿宿林坚硬的尾巴,嗡!竟响起金戈相击的悦耳之声。   宁刃手腕震的发麻:“好强。”   阿宿林:“你也很强。”   宁刃:“小心了,兰华帝斯人不止一种精神力。”   语罢,羽剑上的金光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一种更为霸道的黑色,蕴含着狂暴诡异力量的吞噬,一下坎上了阿宿林的尾巴!   阿宿林目光一沉:“空间凝固。”   宁刃瞬间动弹不了,但也只是瞬息,金色的光劈开凝固结界,再次袭向阿宿林!   他们在上面打的有来有往,把一众族人吓的差点背过气去。   尤其几位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的老亲王。   道奇颤巍巍扯着温多琳的衣服,“大殿下,快!快去阻止王上啊!他那样的身子骨,怎么能跟人这样打架呢?!”   老人家急的跺脚,都快急哭了。   温多琳无奈。   他们几个也担心啊,但是担心有什么用,这是小七的决定,也是王的决定。在这种场合之下的合理比试,不是他们可以干预的了的。   西尔呈若有所思:“老四,你觉得谁会赢?”   西尔廷:“弥族少主吧,可以看出来,小七跟他比,精神力等级弱一线,且战斗经验不足,靠两种精神力撑着才打了个平手。”   卡洛斯也道:“燃血术可以弥补   精神力等级弱一线的差距,但是小七是九纹,燃血术更强,用了的话……比试就没有悬念了。”   燃血术伤身,小七天生不足,用了燃血术恐怕会对身体造成严重影响。   这只是个比试,没有必要使用。   西尔呈:“所以,你们都觉得小七会输吗?要不要打个赌?”   卡洛斯:“赌什么?”   西尔呈:“唔,我出一年份的提纯顶级岩浆好了。”提纯顶级岩浆,是在顶级岩浆的基础上,用精神力再次过滤一遍,那是最最享受的美味。   西尔廷:“这么狠啊。行吧,我跟你一样,随一年。”   卡洛斯:“加一。”   他们要是输了,就是西尔呈赢两年份的,赢了的话,西尔呈一人供他们两人一年份的。   此时,高台上的对决已经快接近尾声,宁刃的反应比最开始慢,阿宿林也慢了不少,这是精神力快消耗完的预兆。   迦米米嘶了声:“三哥,你赢面很小啊。”   多萝西娅连连点头。   西尔呈露出温柔和煦的微笑:“因为我永远坚定不移地选择自己的家人。”   迦米米&多萝西娅:“哇。”   TUT   三哥真的好好哦。   西尔廷有一瞬间被说服,想改,但是赌局已成不能改变,他只能暗暗地想,以后再有这种情况,跟着三哥说的做。   卡洛斯觉得古里怪气的,没吭声。   温多琳:“………”   高台上的比试确实已经到了尾声。   两名少年精神力都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阿宿林抓住时机,目光一凝,尾巴直接圈出宁刃的腰肢,用力一收!   “你输了,被我的尾巴圈住,逃不了的。”   宁刃笑笑:“是吗?”   他身体表面覆盖银光,再闪身,出现在阿宿林身后,羽剑横在阿宿林脖子上,同时单手钳制他的肩膀,防止他再用精神力逃跑。   阿宿林瞳孔骤然缩紧:“——空间系!”   宁刃赢了自己的年轻版爸爸,心情极好,道:“是啊,我早就说了,我不止一种精神力嘛。”   “你要是刚才选择的是用其他的东   西困住我,你就赢了,但是偏偏是尾巴。”   阿宿林:“我的尾巴也有禁锢精神力的作用,你知道逃出来的办法?”   宁刃笑眯眯:“保密哦。”   他不知道才怪呢,毕竟自己也长过嘛。   阿宿林:“是我输了。”   宁刃收剑而立。   阿宿林输了,输的也坦然磊落,只是目光之中灼灼燃烧着什么。   在下面兰华帝斯族人欢呼的声音里,他郑重道:   “以后我还会来东域拜访,到时候再约,我一定会胜你。”   宁刃笑道:“好啊,欢迎你随时来。”   比试结束,成王礼正式落幕,次日,阿宿林三人也要离开东域了。   走的时候,宁刃来送他们。   解伶压下心里想贴上去蹭蹭的冲动,暗骂自己定力差:“多谢东域王的救命之恩。”   宁刃:“没事啦。”   简单几句话后,阿宿林道:“东域王……”   宁刃:“叫我阿……我的名字吧。”   阿宿林顿了下:“厄里加兰,再会。”   他们带着东域王族赠送的礼物离开了,从王庭边缘走,走出了平民区、域界……去往被大雪覆盖的北域。   如果他们全力赶路的话,或许还可以赶上十二月末热热闹闹、会在月下跳舞的元节。   少年君王看着他们的背影微笑,轻声着说了句:   “你会再见到我的。”   臭爸爸,如果以后还可以在正确的时空遇见,可不要再抱怨说,没看见他长大的模样了。   你看见过,还跟我打了一架。   至此,遗憾终于稍微填补了一些。   他也转身往回走了。   对面是温多琳、卡洛斯、赢了赌局的西尔呈、西尔廷、多萝西娅、迦米米。   这六道身影一直在他身后,等他回家。 第111章 兰华帝斯60(捉虫)   成王礼结束后的一周。   宁刃都在温多琳耳边软磨硬泡,非得要去一趟前线。   温多琳实在是磨不过他,就带他去了,在那里待了三天,就赶紧把他送了回来。虽然说只是三天时间,但是宁刃已经成功偷偷溜出去试验了他手臂上行的臂钏——神之血的液化形态。   对天缝的邪气具有极强的克制消磨作用。   如此,他可算是放心了,老老实实待在圣殿里,不再作妖闹腾。   白鸦没有出现在他的成王礼上,古堡里的房间也没有他的身影,宁刃没有去找他,生活照常按部就班地过着,着手规划这个月过后就要正式开始实行的天缝演练。   匆匆忙忙里一晃眼,就来到了元节。   今年的元节没有像往年一样下雪,干燥阴冷,古堡里的壁炉烧的热通通,西尔呈笑眯眯的倚在旁边,手中是上次赌局赢来的两年份的顶级岩浆。   多萝西娅抱了一堆他们都看不懂的图纸,目光兴奋又诡异,脸上憔悴了许多,应该是研究克制天缝的武器又有了进展。   迦米米总担心她饿死,时不时喂猫一样丢几颗干果投喂。   宁刃也懒洋洋的瘫在柔软的沙发上,他还把迷幻花带来了,此时迷幻花正卖力的用花瓣给他捏肩膀。   卡洛斯在看闲书。   宁刃:“二哥啊,长姐和四哥真的都不回来了吗?”   卡洛斯:“嗯。”   宁刃闷闷:“好吧。”   卡洛斯:“天缝演练的事情长姐很重视,一直在准备。所以今年才不打算回来了。老四不是负责征兵么,过了元节他训练的士兵就要分散了,所以这个元节他跟这些士兵一起过。”   多萝西娅抬起头吐槽:“没关系,我们五个一样过啦,小七你不知道,你破壳前,我好几次都是自己过元节哎。”   迦米米哈哈大笑:“我也是,在家无聊出去玩,但人家都在自己家过节,我就跟一个流浪儿似的。”   他才是家里最自在的一个,之前被卡洛斯拉去暴乱区,好不容易耐下性子认真学了几天,结果自家弟弟就成了王。   他还努力个屁啊,继续耍!   好险是勉强毕   业了,他纯纯关系户,找了个轻松的职位挂了个名头。   西尔呈把岩浆放在一边,避免弟弟碰到。   “还有下次嘛,忙完这段时间天天聚都没问题。”   几人热热闹闹说话的时候,尼曼森带着侍从上菜了,餐桌上永远有几道被这几位殿下钟爱的菜是不变的,比如说宁刃爱吃的鱼羹、烤鱼、各种鲜美的鱼类和琉璃浆果。   大家按照座位次序坐下来。   宁刃还是在自己第七的位置,在家里他不是兰华帝斯的王,就是家里最小的弟弟。   叮——   时间走到十二点。   外面准时响起烟花的声音。   “乌拉!吃饭!”   “来!干杯!”   他们笑着举杯,有的喝岩浆,有的喝冰酒,有的喝果汁,喝热了,多萝西娅和迦米米又开始吵吵嚷嚷。   宁刃挥去那点遗憾,心底叹了口气,笑着喝完。   “真好。”   -   元节过后。   兰华帝斯的天缝演练,在王庭和军队的引领、动员之下,轰轰烈烈开始了。   第一轮演练的时候,还有不知情的族民,陷入了恐慌之中,这跟十几年前费利克斯大帝当政时期的天缝来临前的准备何其相似!   宁刃正在圣殿看着万森之林送来的宝物,叫天莹子。   天莹子是块奇形怪状会发光的石头,有宁刃拳头大小,作用就是可以扩展人的精神力笼罩范围。   演练的时候是不能用的,会对天莹子造成损耗。   上次天缝,天莹子消耗过度,缓到现在才勉强恢复。   这件宝物放眼整个万森之林肯定不是最珍贵的,但绝对是最独一无二的,万森之林的诸位首领能把这件东西拿过来任由宁刃处理,真的出乎他的意料。   卡洛斯不意外:“万森之林和兰华帝斯唇齿相依,说是两个势力,但就跟表亲一样,算是一家人。”   他递上一沓各个平民区负责人呈递上来的报告。   “这是第一次演练中发现的问题。”   宁刃翻开看了看。   兰华帝斯除了王庭和平民区的族人,还有一部分在外面定居的,总归东   域都是兰华帝斯的地盘,他们不在这里住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这就导致了王庭与平民区凝结力强,外面散落的族人太分散松散,还有些前线附近居住的散户,在驻军城内繁衍生息的族人……   他只能尽可能的把不牵扯前线生计、愿意往内围迁的族人带回来。   还有粮食哄抢问题。   宁刃不知道这次天缝会持续多久,但是早就在王庭以及平民区各处都储存了粮食,绝对够吃的。   重新打了几个补丁政令吩咐下去,宁刃等来了长姐从前线送来的演练情况。   对比起来,前线的士兵真的比内围士兵素质强些。   第一轮的演练持续了一个月,休息半月后,再进行第二轮,第二轮的时候,大家都冷静多了,但是一些经历过天缝的,都心有戚戚,时不时瞥一眼天上,恐怕哪一日天真的又破了个窟窿。   他们给自家新出生的幼崽讲:“……那个叫安东哈尔的,是个坏蛋,他还曾经煽动谣言说过,天缝是个好东西嘞,真是瞎扯淡。”   “啊,那他真的好坏,不过阿妈,天缝是什么啊。”   “那是世间最恐怖的东西之一了,来妈妈这里,给你讲个故事……”   -   在第三轮演练进行的某一日。   正在圣殿熟睡的宁刃忽的惊醒过来,满头冷汗。   他调出[奇迹救世]的倒计时,上面猩红的秒数让他心跳直线加速。   宁刃突然意识到一个他之前下意识忽略了的问题。   他当时第一次使用奇迹救世,是在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完成了对天缝的封印,那现在呢。   奇迹救世上面的倒计时,到底是天缝来临时的倒计时,还是天缝被完全解决时候的倒计时?   他下意识以为是前者。   但是[奇迹救世]上面没有介绍,商城助手也没有说明。   宁刃压下心悸,点开直播间商城,把这个问题问了。   商城助手道:“两者都有可能,您自己选择的困难模式,困难模式只有关键词,其余的一切都要您自己探索。”   所以这个倒计时代表的是天缝开始,还是天缝结束,需要宁刃自己想。   宁刃:   “那如果我没有反应过来,天缝在倒计时前就来临了呢?”   商城助手:“那这也是您的选择。”   宁刃:“我的计划全乱了。”   商城助手:“抱歉,请您不要生气,我只是一个助手,无法干预商品自身的特性。”   关闭直播间,宁刃靠坐在床头前,深吸一口气,把脸深深埋进了臂弯。   他手心冰凉一片,心跳也非常不规律。   过了会儿,系统才冒头:“崽?我已经帮你骂过它了。”   宁刃:“这次是我不小心,是我太大意了。”   系统懂这种感觉,它当时还在系统学院上课的时候,老师布置了作业说要九月份开学上交,它拖拖拖一直拖到八月中旬,结果老师通知他们可能要提前开学。   心跳慌乱的不是一点儿,看着作业补都不知道怎么补。   尤其这还不是作业的事,这个倒计时关乎了这么多条生灵的性命。   [抱抱我的小厄里,这是做噩梦了吗。]   [精神压力大吧,毕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很难不感到压力。]   [搓搓我崽,心疼。]   宁刃有些后悔小时候为什么不多学一点,如果看的是完全版的史料记载,就不用现在提心吊胆了。   然后他又庆幸,还好还好,及时反应过来了,不算太糟糕。   第二天。   宁刃调整了演练计划,在第三轮演练结束后,他暂停了原来的计划,所有士兵在原来位置戍守,以不变应万变。   他自己则开始日日睡不好觉,时不时从噩梦里惊醒,时间来到了六月,精神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   因为长时间休息不够,流鼻血、低烧都算是轻的,他最近这几天甚至出现了眩晕的症状。   给他私下诊治的医生实在没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卡洛斯。   卡洛斯出现抓人的时候,好巧不巧的正看见宁刃仰着头没啥形象的往鼻子里塞棉花团——   似乎是为了让血团小点,可以掩人耳目,他还是以幼崽版的形态在塞。   卡洛斯当场就把宁刃提溜了起来,他脸色许久都没有那么难看过了。   宁刃太过专心致志,所以他骤   然悬空的时候还是懵的,衣领子一转圈,他转头就看见自家二哥铁青的脸。   “……”   宁刃把棉花团藏在掌心,小手往后一背,结果鼻尖一热,一道血流缓缓流了下来。   “……”   两脸沉默。   卡洛斯揪着他,找到新的棉花团,先给他擦干净堵住了,顺便擦了擦宁刃手指头上的不小心沾的血。   宁刃耳朵红红的。   故事书上那些主角,受伤流血都是怎么帅气怎么来,就算是失眠,也是那种特颓废的帅……怎么轮到他的时候就成了流鼻血。   一般都是小色鬼看见美色才会这样吧。   小色鬼大部分都是反派配角啊,他行事这样正派,怎么也不能算个反派吧。   宁刃脑中乱七八糟地想着,手上全都被清理消毒过一遍后,卡洛斯才问他:“神之血不管用,我已经知道了,但你失眠惊悸怎么不跟家里人说呢。”   宁刃呐呐。   卡洛斯脸色不好看,但到底没多说责备的话。   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回家住吧,别在圣殿了,等身体调养好了再来。   “我、你三哥,迦米米,时间都有空闲,白天的时候轮流陪你睡觉。我们把噩梦都打跑。”   卡洛斯的面对宁刃幼崽形态的时候他总是这样,发不出脾气,语气带着习惯性的轻哄。   十六岁又怎么了,六十岁、一百六十岁,他弟弟在他们几个眼里都是那个费尽心力拉扯大的小崽子。   普普通通两句话让宁刃听得心里难受,又软乎乎的。   他很久没撒娇了,这次却主动把脑袋往卡洛斯掌心里一撞,翅膀一缩,成了个芝麻团儿。   -   宁刃从那天起,就住回了古堡他原来的房间。   尽管不太合规矩,但是王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没有谁敢说什么。只是这件事传到了平民区,倒是惹来一阵族人们担心。   他们的王还没成年,怎的感觉身体一年比一年差了?   一连两月,朝着高塔叩拜,祈求王健康长寿的族人越来越多了。   两月间,卡洛斯、西尔呈、迦米米三人轮流守着宁刃睡觉,宁刃勉强可以睡了囫囵。   越逼近倒计时的时间,他心里反而越静,睡眠质量越好。   他越来越确定这倒计时,的确是天缝降临的时间,于是小松一口气。对宁刃而言,不知何时会落下来的刀,比到时间才会落下来的刀更可怕。   他在倒计时还剩三天的时候离开了古堡。   看他精神状态还可以,卡洛斯勉强放行,但是派了西尔呈作为监督使者一直跟着监督他。   宁刃坚决服从自家二哥的安排,转头就把二哥调去了第三军待命,并且在全域范围内发布了最后一次演练预告。   这三天就让二哥住在那里吧!   最后一日。   宁刃坐在圣藤之上,手中握着那块不规则的天莹子,沉默地望着夜空。   夜空中不见一只飞鸟,听不见任何的虫鸣。   倒计时十秒。   白鸦在一个不知名洞穴里,叼着一片叶子,手里两颗石子掂来掂去,发呆的看着天。   倒计时五秒。   一处人家,家中老人把贪玩的孩子从外面叫回来。   他们都知道,待会儿又要演练啦。   不能在外面乱逛的,不然会影响军队演练。   倒计时三秒。   前线的士兵穿戴整齐,温多琳站在指挥台上,肃然准备下令。   倒计时一秒。   在各处都准备开始演练的时候,天空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速度极快,甚至可以肉眼看见,原本镇在天缝上的两道封镇结印快速消失。   无形的恐怖瞬间倾轧在这片大陆上。   它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无数的黑气倾泻而出,疯狂涌向这片大陆的生灵,吞噬它们的血肉,把这些好不容易从上次灾难里活下来的生灵,变成自己的邪灵大军。   那只巨大的眼睛慢慢睁开。   不知为何,它形成的速度竟远超在混乱之都的时候,跟姑获鸟描述的时间约往后天缝降临越快,并不相符合。   而兰华帝斯陷入了极致的寂静。   无数人睁大眼睛看着天空的缝隙,一众难以言喻的恐慌迅速蔓延。   这不是演练吗?   为什么天真的裂了!   卡洛斯   在短暂的惊愕后,立即厉声道:“所有战士!按照前几次演练的经验安抚族人!若有违者,将领无需禀报,杀之以正军纪!”   西尔廷戍守整个王庭,把这里守成了一圈铁桶,目光凝重至极。   多萝西娅从繁重的研究材料中抬起脑袋,手中握着的武器已经半成。   西尔呈快速从自己房间赶到宁刃所在的位置,急切的寻找之后,目光倏的定住了。   被圣藤举托的少年将自己的精神力灌入天莹子之中。   他双手结印。   瞬间而起的狂风把这位年轻君王的头发吹的猎猎,眼前鲜红色的红绸也被吹的扬起。   一道金、银、黑三色凝结出的精神力屏障从王庭瞬间展开,几乎覆盖了整个族群范围,强势无比地将惊慌的族人们护在羽翼之下!   恐惧瞬间消失大半,转而来到的是无法抑制的安心和狂喜。   那是……   他们王的气息!   王的声音在精神力的裹挟下传的更远,但清晰至极,带着一股坚韧无比的少年锐气和锋芒——   “十五年内犯我东域两次,纵然是天缝,本君也必将你斩于剑下!” 第112章 兰华帝斯61   杀掉天缝这种万年来都没有实现的事情,此话说出来,大家都只当做是振奋人心,且效果显著:   这声音听得所有族人心神一震,恐惧都少了很多。   “是王!”   “真的是王!!”   “快快,王之前让我们演练过的!”   他们压下激动,终于想起之前的几次关于天缝来临的演练,一个个的反应过来,按照演练的内容进行躲藏。   尤其是许多没有精神力的普通族人,他们现在这个阶段可以做的,就是尽量不给外面守护他们的战士添麻烦。   突然而来的惊变让整个东域都躁动不安起来。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经过天莹子扩散的精神力可以挡住天缝邪气的污染,但是不能跟混乱之都的祭祀光柱一样也挡住从天而降的攻击。   这股精神力屏障并没有传到前线。   这里的士兵不需要,他们全都是觉醒了精神力的战士。   温多琳的羽剑已然在手,目光沉沉地看向朝着这个方向汇聚而来的邪灵——   “准备迎战!”   -   北域。   阿宿林站在城墙上望向东方。   他感应到了大恐怖。   安乂首领走到他身边,叹了口气:“难不成真的是天不眷兰华帝斯吗。”   阿宿林:“如果天不眷兰华帝斯,就不会让那个地方出现厄里加兰一样惊才绝艳的君王。”   安乂首领:“你对他印象很好?”   阿宿林抿唇,“我跟他之间还有一场约战。”   安乂首领摇摇头。   “这是东域的劫数,或许有一天,我们北域也会有。”   -   圣殿。   宁刃时刻关注着天缝裂开的速度。   好快,比他想象的快多了,记忆里,几十年后混乱之都的那场浩劫,天缝裂开的速度远没有这么快。   天缝裂开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那只巨眼上两道消失的封镇结印,应该就是他这次的父母留下来的。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或许很快就可以达到巨眼破天而   出的临界点。   “小七。”   宁刃回头:“三哥。”   西尔呈跃上圣藤,目光沉静,他联想到这八个月来的演练,似乎很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对着弟弟伸出手,“使用天莹子太过消耗精神力,我来。”   宁刃:“不行,三哥你之前伤的更重。”   西尔呈:“你是族中的王,要把精神力消耗在这里吗?”他掌心贴在了天莹子上,力道温和不容拒绝,首次在宁刃面前表现出强硬。   “这是关乎全族人性命的事,相信三哥,好吗?”   宁刃五指一点点松开了,西尔呈在他撤离精神力的同时,把自己的力量注入进去。   安全交接完毕!   宁刃在松手的瞬间,脑袋一阵眩晕。   西尔呈单手扶住他,拧眉:“去休息。”   对比他的三色精神力而言,西尔呈的精神力屏障是纯然的黑金两色。   为了避免精神力交接让族人不安,宁刃把自己的王威浅浅释放出去,在这种时候,王威不是压迫,是心安。   宁刃:“我出去看看。”   西尔呈:“不行,太危险。”   宁刃:“圣藤,看好三哥,别让他受伤。”   圣藤用藤蔓把西尔呈拦下,围绕着他编织了半个露天囚笼。西尔呈的精神力全都紧供着天莹子,竟被这些藤蔓轻易拦住了,眼睁睁看着弟弟飞远。   -   宁刃飞在王庭和平民区的上空。   不是被污染的鸟类在攻击着精神力屏障,宁刃看见了就随手解决,手中的羽剑第一次收割这么多的‘性命’。   他是来检查演练的成效怎么样,看一看这些新征兵上来的战士们的战斗素质如何。   宁刃飞过王庭,王庭由西尔廷镇守。   二哥的第三军守小半个平民区,越来越多的族人发现了他。   “王……在为我们战斗!”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空中挥剑杀敌的君王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宁刃原本以为自己会听见加油的声音,但是——   “王上,快回去吧!这里危险啊!”   这里是平民区住的大多都是些没有精神力的族人,这一片年老的族   人尤其多。   也是他们曾经在天缝演练的时候给宁刃上书,平民区的兵力也有限,他们愿意自己单独分出来,让孩子们聚集在一起,加强那里的防御。   他们这群老骨头,死了就死了,还能减轻战士们的负担。   彼时大家都不知道天缝真的会来,宁刃驳回去后,接连接到了两次上书,他这才同意将幼崽、年轻族人和年老族人分开。   虽然强调了这里的兵力不允许减少,但保护的力度的确不如幼崽区。   颤巍巍的老族人站在高处对着他挥手,“王,回圣殿吧。”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他们记着自己王上天生不足,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都有王上生病了的消息从王庭传出来。   王在他们眼中,比一般的娃娃崽的身体还要脆弱些。   他们自家养的孩子,生病的次数也寥寥。   老族人们大概是觉得挥手太冒犯,对着半空中的君王叩首,再次道:“王上,回圣殿吧。”   他们没有将王的守护视作理所当然,也没有把战士们的牺牲视作应当如此。这些人是如何守护他们的,他们给予十倍百倍的在乎和关切。   宁刃愣了一会儿,只好双翅一展飞离了这里。   下面汇聚的族人们才慢慢散去。   消息传到了卡洛斯和西尔廷的耳朵里,他们借着巡视的机会来逮人的时候,宁刃已经回到了圣殿之中。   他身体什么情况他自己知道,他不是非要在这个关头冒险逞能。   只是必须要亲眼看看他平时的演练有效果,才能放心做自己的事。   现在检查完毕,族里没有故事书里那种演练数次后还拖后腿的蠢货,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一入圣殿,宁刃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白鸦转过身,神色沧桑,他一开口就是宁刃回答不了的问题:“你知道天缝会来。”   宁刃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只是感觉不对而已。”   白鸦喃喃:“原来是这个死劫、原来是这个死劫……”   他现在的形象非常差。   赤足披发,衣服上还沾了不知道从哪来的枯枝落叶,细小尘埃,倒是没有酒味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钱买酒,还是不想再继续麻痹自己了。   宁刃还有事情要筹备,没有功夫跟他说话,他径自绕过白鸦,去了寝宫。   白鸦叫住他:“就算是这样,我也可以算出生机来。小厄里,你信我。”   宁刃几不可查的吐出一口气。   “白鸦,我从来都没有不信你……你回北域去吧,东域乱了。”   白鸦不是东域本土生灵,他当然可以走,远离这里的战乱。   瘦削颓靡的青年愣怔在暗处,看着厄里加兰的背影消失。   -   寝宫。   宁刃吩咐下去自己要休息,任何人不准打扰后,就反锁了寝宫的门。   他将臂钏拿了下来,思索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奇迹救世]里,神之血和万森之林宝物都已经明白了它们的具体指向,但是王塔和血脉桎梏,以及他脑中的那二十字古语,还没有具体的破解出来。   不过宁刃心中隐隐有直觉。   他要在高塔附近把天缝封印,总归是离这些提示词越近越好。   伸手拂过臂钏。   臂钏瞬间变成一把金光内敛的锋利长剑。   圣藤的枝蔓早就蔓延出去,在各处帮助战士们抵御邪气的入侵了,它将藤蔓伸进来,在神之血化作的长剑上轻轻点了点。   宁刃将剑挪开。   “小心伤了。”   他摸了摸圣藤的叶子,“不到最后一刻,不允许任何人过来打扰我,听见了吗?”   圣藤的叶子晃了晃,把宁刃从窗户中托出来,转移到它圣藤的最核心处,编织了一个王座,待宁刃坐上去,它又开始在四周编笼子,把圣藤中心的王挡的严严实实。   宁刃在手中挽了个剑花,盘腿坐在王座上,剑横于膝,望向天缝中的巨眼,低喃道:   “我说过要杀你,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巨大的银色封镇结印闪了一瞬,紧接着是黑色、金色、这三道气息截然不同的封镇结印,在主人有意识的操控下迅速缩小成他掌心大小,艰难而缓慢地交融。   天空中的巨眼有一秒的停顿。   下一刻,它裂开的缝隙好像更大了,第一具分身加速形成,发出了愤怒的颤动。   -   短短一月时间。   天缝分身降临了四个。   东南西北中四个方位快速形成灵活防御,统帅可以自己根据局势预计,选择各方面支援,每个统帅手下陪两名副将。   最大可能避免了统帅出去支援,其余士兵没有指挥就乱套了的情况。   迦米米长大毕业了,这次如愿以偿的没有被丢在家中关起来,独自戍守一方,他第一次上战场就担当重任,竟然半点都没有退缩。   之前军校里各种耍滑偷懒留下来的知识缺陷,身上新添的一道道的伤疤叫他狠狠记得牢固。   他侧脸多了几道伤痕,整张脸都冷硬很多。   迦米米脚踩在一名瑟瑟发抖的士兵的肩膀上,冷冷环视一周,“我再说最后一次!再有逃兵!下场就跟他一样!!”   羽剑往下一挥!   这士兵的脑袋咣当落地,热血四溅。   迦米米身上、下巴上都溅了血,他面不改色,狠声道:“都记住了吗?!”   沉默两秒,喊声震天:   “是——!”   -   多萝西娅从研究所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   她脸色惨白,神色恍惚,周围几个研究员小心扶着她,都担心她下一秒就撅过去。   多萝西娅声音弱的听不见:“我研究出来了……”   下一秒。   她神色骤然狰狞:“本殿下研究出来了——!!”   她脚尖猛地往后一蹬,手里提着一个比她本人大两倍的不明物体,弹射起步!骤然起飞!   “桀桀桀桀都给我死死死!!”   -   西方与南方,分别是卡洛斯与西尔廷驻守。   他们两个作为实力顶尖的一批,被天缝分身率先盯上!   卡洛斯和西尔廷被迫靠在了一起,这两个见鬼眼珠子,似乎就是想把他们两个逼在一起解决。   西尔廷吐出一口血,脸色阴沉:“#的狗东西专挑这里来,天缝这垃圾玩意儿不会还记得我们两个吧?”   两人羽翼相贴,背靠背站在半空中。   左右两侧是   越来越靠近的两颗巨大眼球,盯着看的时间久了,会产生幻觉和蛊惑人心的呓语。   那眼球恶心的很,后面只有细细的红血丝,像是尾巴一样在空中蠕动。   卡洛斯:“你我联手,加上燃血术,勉强可以击杀一个,但是它们似乎可以评估我们的实力……这东西,果然有智慧。”   他顿了下:“你…还能撑吗?”   西尔廷左下腹有一道贯穿伤,只简单用布条勒住了止血,根本来不及上药。   “开玩笑,绝对可以。”   “那好,分开纠缠等小六和道奇亲王的援兵。”   两道身影瞬间分开,黑色羽翼滑翔的时候优美的恍若音符,西尔廷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咬牙,把针对自己的这颗狗□□珠引的离卡洛斯远一点、更远一点。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反应能力变慢了,燃血术在他大量失血下,效果也减小了很多。   那眼珠似乎也察觉到他到了一个极限,不再试探,竟在西尔廷猝不及防的时候直接冲了上来!   恐怖的压迫感直接压在他肩头。   西尔廷神思恍惚一瞬,紧接着死死咬住牙,手中羽剑紧握。   眼珠射出了一道巨大而凝实的黑色邪气,西尔廷那一瞬的恍惚,已经让着团邪气到了他跟前,躲无可躲!   该死的。   他死也要拉着这个家伙一起死!   卡洛斯那家伙可应付不来两个怪物。   这个念头在心中闪过,西尔廷眼神一狠,“你他妈惹到——”   余下的话截在喉间,他没能说出来。   一双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肩膀,猛地将他往后一推!   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含着怒气传入耳中。   “你他妈是不是不长脑子?!”   西尔廷在看见卡洛斯挡在他前面的时候,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二哥……”   他好像再次回到了十几年前,眼睁睁看着三哥没了的时候,跟刚才眼珠带来的恐惧不一样,西尔廷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目眦欲裂:“二哥——!”   轰——!   淡粉色的能量光柱从千米之外狂射而来,瞬间撞在眼珠的攻击上,这股能量甚至带   着腐蚀性,眼珠在接触的那瞬间,开始疯狂的上下晃动。   卡洛斯没事!   他倏然抬头看向远处。   第二道光柱再次发射,冲向另外一颗眼珠,一道芭比粉的身影飞快跃至,多萝西娅肩膀上扛了个炮口比她脑袋还要大两倍的奇怪深粉色武器,极速刹车,停在两位哥哥身前。   她头发一甩:“我就说没了我不行吧?!”   多萝西娅心口怦怦跳,乖乖,刚才实在是太危险了,她再晚来一步,二哥大概率就没了!不死也要半残!   西尔廷缓了好几秒,才走到卡洛斯面前,掌心的血顺着剑尖往下滴。   他压低的眉峰透露出来的都是凶狠:“谁叫你刚才把我推开的?!卡洛斯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帅惨了?!在这里你逞什么能!啊?!”   卡洛斯目光平静,只说了一句话:“你是我弟弟,我是哥哥。”   西尔廷手一颤,他脸上标注为‘阴恻恻’的血条起码没了一半。   卡洛斯:“老三回来后,你我关系缓和,但我觉得,我还是欠你一声对不起。”   阴恻恻血条又减一半。   西尔廷眼眶红了一圈。   多萝西娅:“……”   四哥是个糙汉,最听不得这些了,唉。   西尔廷别过脸去,到底没再发作,闷声:“谁稀罕你的道歉,但是——没有下次了!”   卡洛斯:“我也不稀罕救你。”   西尔廷:“……你!”   卡洛斯笑了笑,看向多萝西娅。   多萝西娅立即警惕的抱着自己的武器往后退了一大步,“你又想抢我武器?!”这东西她其实也是阴差阳错研究出来的,只有这一把。   寿命如何、能使用几次、可不可以复刻,都不知道。   但短时间内是绝对不行,一研究出来,她就拖着这东西冲出来了。   卡洛斯:“当年夺走你的武器不让你上战场,是因为你还小,现在,让你四哥去疗伤,你接替他的位置。”   等西尔廷好点,再去别的地方帮忙。   这个武器,很适合四处游走。   多萝西娅愣怔两秒,随即狂喜。   “好——!”   他们这边,多萝西娅加入之后,压力骤然减轻,勉强腾出一份心神来望向前线温多琳所在的地方。   卡洛斯:“长姐那边才是难以支撑,她独自面对两个天缝分身。”   西尔廷:“有王卫辅助,以长姐的实力,应该可以应对,我担心的是……”   他们看向天空。   分身来的速度很快,这说明,天缝也快到达那个可以被封印的临界点了。   -   前线。   温多琳已经无暇顾及身上的血污。   战甲残损,为了避免丧失理智,燃血术在连续使用了二十天后,终于暂时停歇。   她的王卫牺牲近半,两名阳境的护卫以自爆的形式彻底灭杀了被消磨的差不多的一道分身。   另一道分身被其他王卫缠着。   王卫长有点慌:“殿下,您要离开前线?”   温多琳没回答,等到远处再次飞来一道身影,“殿下,推算出来了,无法估计具体时间段,但肯定的是,天缝临界点在三天之后。”   温多琳点点头。   她飞至半空,夹杂着精神力的声音传到极远:   “全族生死攸关的时候到了,天不眷顾我东域,十五年来,降临两次。吾王身体尚弱,年仅十六,还未长成,无法和上任帝后一样,以封镇结印封印天缝。   我族可以没有任何人,但是不能没有我们等了十几年才盼来的王!”   听见‘王’的那瞬间,战斗着的战士们杀敌更猛,养伤的士兵们抬起头,沉默而安静地听着。他们心头都堆着干裂的柴火,只待一把火就能彻底点燃。   “我温多琳是费利克斯大帝长女,戍守前线多年,传承了封镇结印,我将离开前线三日,回去召集全族强者,与我一起对抗天缝。”   “三日之后,不是族灭,就是存活,我要你们守住这里!”   不知谁在她说完之后暴喝一声:“守护东域!守护吾王!”   这声音越来越大,全军将士热血沸腾。   “守护东域!守护吾王——!”   他们对温多琳道:“恭送统帅!”   没有军心大跌、气势不振,温多琳心中欣慰,她看向王卫长:“你是我带出来的姑娘,守好前线。”   王卫长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   “一步不退!” 第113章 兰华帝斯62   守护东域,守护吾王的誓言,在两日内从前线一路传到平民区、传到王庭,传到了圣藤核心处,那个坐在藤蔓编织的王座上的少年耳中。   他没有睁眼,眼角却滑落了一滴泪。   “一群笨蛋……”   他膝盖上的金色长剑越发明亮,那股喧嚣的要跟天缝对抗的感觉,几乎要溢出来。   -   圣殿不远处,一个树洞内。   白鸦颤抖地看着地面卦象:   月不需满,适可而止。   “我算出来了……”   “有一线生机……有一线生机!”   生机很短,或许只能活几天,但只要有,就可以再在死亡前寻找其他的机会。   他眼睛明亮至极,快速朝着圣殿奔去:“厄里加兰!我算出来了!”   -   天缝没有再降临分身下来。   平民区之外,一处人烟稀少、最为空旷的地方。   卡洛斯、西尔廷、大大小小十几名五纹以上的阳境和百位月境王族、以及并非王族,但精神力等级达到了阳境的族人或者战士全都集中在了这里。   迦米米和多萝西娅留守原处,不在这里。   他们盘腿坐在地面,按照规律,实力强劲的排在内圈,实力差点的排在外圈。   温多琳坐在最中间。   一圈极大的封镇结印已经形成。   “我不是九纹,无法跟父亲一样吸收血阵的力量,只能用这种劣质的法阵吸收你们的能量。等到那一刻到来的时候,我会用燃血术全力突破阳境瓶颈,你们不要犹豫,全把精神力输送给我。”   温多琳话里的血阵,听起来有点阴森,但却实实在在是一个君王辅助阵法。   以百名族人为各处关节和阵眼,吸收族人的血气,和燃血术一样,可以瞬间提高自己的实力。   但顾名思义,这阵法的使用者只能是九纹君王。   且限制不小,血阵的阵眼必须是王族,越高阶的王族,对君王的辅助作用就越大。   费利克斯大帝封镇天缝的时候,温多琳在前线辅助,用的就是这种血阵,她是阵眼,亲手送父亲突破至虚境巅峰,   封印了天缝——   也亲眼看着父亲的消亡。   精神力等级越高,封镇结印越强,对天缝的作用才越大。   卡洛斯道:“长姐,万森之林那边也在做准备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献祭自己的生命去加强封印。”   温多琳一顿:“我知道。”   终于——   天空开始剧烈的颤抖,那巨眼缓慢的从天空中跻身出来,东域所有生灵都感到了更深一层的恐惧。   温多琳飞身而起,巨大无比的封镇结印狠狠撞向天缝!但几乎是瞬间,结印就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首当其冲的收到了最大的冲击。   温多琳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骼都要裂开,燃血术开始肆意蒸腾她全身的血气,在下面阵法的加持下,她气势仍旧在一步步衰减。   这一接触之下,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父亲在虚境巅峰也要献祭生命了。   天缝这个怪物,达不到虚境,不献祭生命根本不可能挡得住!   “该死的……”   温多琳暗暗掐了个决,但她感觉到什么似的,心蓦地一凉,就算是献祭生命,还是要差一些不能封住。   天缝越来越大。   巨眼的身体也越来越明显。   它跟分身区别就是,它有很多个瞳孔,后面血丝般的红线也极长。   ——撑不住了!   时间慢慢流逝。   族人们不再躲藏,而是从自己家中走了出来。   他们聚集在街头巷陌,相互依偎着,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有的人家,人手一把刀,听人问了,便回答道:“这不是杀敌,是杀我们自己。如果天缝没拦得住,我们一家,死也不想变成怪物。”   老人们抱着自己家的孩子,他们捂住孩子的眼睛,却没有跟往常一样讲故事听。   “不会比死亡更坏了。”他们想。   沉寂、压抑、绝望、坚定……   各种情绪蔓延在这片夜空下。   在封镇结印濒临破裂的那一刻,一道金色剑光从王庭某处激射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扎在了巨眼的某个瞳孔之上!   '啊啊啊——'   刺   耳难听的惨叫从天缝中发出。   少年握着神之血凝成的剑柄,死死用力一转,然后飞快脱身!   “藏锋快两月出的这一剑,送给你这个丑东西当见面礼了!”   他身上穿着的是黑色君王常服,眼前覆着红绸,身上裹了一层厚厚的精神力,此刻正在不断被天缝消磨着。   狂风猎猎!   在这一击之下,温多琳的封镇结印竟没有再消散了,给他们赢得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温多琳错愕抬头:“……小七?”   卡洛斯等人豁然站起:“小七?!”   “王上?!”   “王怎么会在这里!”   尽管慌张,但那股绝望之感被突然出现的王一扫而空!   '是你……'   '你还没死!'   天缝的呓语传进耳中,宁刃突然想起,他在混乱之都也听过类似的话,福灵心至,他顺嘴接到:“是啊,是我,没想到吧。”模仿了姑获鸟那种欠揍的语气。   一只眼的怪物果然眼神都不太好,把他当成谁了?   '啊——'   天缝死死压着温多琳的封镇结印,朝着宁刃冲过去,神之血还在不断腐蚀天缝,温多琳的封印勉强拦下!   宁刃抬起手臂挡住劲风,然后才听见了下面无数混杂的声音:   “王,离天缝远一些!”   “天缝你个狗东西有本事冲着我来!离我们王远一点!”   “那把金色的剑还有没有!王上!给我们几把,我们一起去扎死这个鬼东西!”   不止这里的族人,还有平民区的族人。   他们是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王犹如天神降临般,将那把剑死死扎进了怪物的眼睛里!   这一剑就是最后一束点燃心柴的火苗,压抑到极点的绝望被这把火烧成飞灰,继而迸发出巨大的能量。   这能量化作追随的狂热!   宁刃在族人心里的高度再上一层,恐怕所有人都会记得今天晚上的这一幕——   但是,他们的王还没有长成。   王还年少。   是他们保护王才对。   他们的喧闹和呼喊声,即便隔着这么远的   距离,仍旧清晰的传进宁刃耳中。   在彻底将天缝消灭之前,宁刃心里对自己的计划底气不足。   他只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但是现在,好像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力量充斥在心间,流淌在四肢百骸,把他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驱散了。   少年笑了笑:“都说了,我才是要守护你们的王啊……”他的族人怎么感觉都都笨笨的。   “长姐。”   宁刃望向温多琳:“请以血阵助我!”   他的封镇结印已经融合完毕,但是力量不足只有很小一团,他释放不出来,单单用燃血术太不保险了。   温多琳脸色顿时就变了。   以弟弟的身体素质而言,大概率承受不住血阵的力量冲击。   卡洛斯是除了医生之外,最了解宁刃身体情况的人,他此刻掌心冰凉一片,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即将脱离掌控。   “现在你的剑伤了它,长姐的封印没有被破,我们可以再想别的办法。”   西尔廷嗓音干涩:“小七。”   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不止西尔廷。   聚集在这里的大家,在往前两个月里,都是抵抗天缝的主力军,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   温多琳更不用说,她那身轻薄的盔甲掩盖了一切。   宁刃把一切收进心中。   他当了两个月的缩头乌龟,怎么还能再心安理得的被这些人保护。   “时间不多了,我们没有时间去想别的办法。”   天缝消磨温多琳封镇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那把金色长剑也在发出激烈的滋啦侵蚀声音,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多犹豫一秒,东域就多一秒覆灭的可能性。   宁刃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骤然冷肃。   “亲王温多琳·赫伯特听令。”   温多琳仰着头看着空中的弟弟,掌心缓缓攥紧,指甲嵌了进去,掐出血红的月牙,她没说话。   “亲王温多琳·赫伯特听令!”   以王之名!   这一秒的时间无限拉长。   温多琳:“……是。”   宁刃:“起血阵!”   温多琳羽剑横握,剑锋朝向掌心,狠狠一划,猛地拍向地面!地面瞬时燃起红光,庞大的阵法蔓延出去,以她为阵眼,迅速连接其余在这里的族人——   包括西尔廷和卡洛斯。   温多琳眼眶蓦然变红,一字一顿道:“尊王令。”   “起——!”   血阵的光冲天而起,强势无比的吸收阵法内所有族人的能量,通过温多琳这个阵眼,全数冲向空中!   这股力量霎时冲进宁刃的经脉!   宁刃没有用燃血术,也没有立即把早就准备好的封镇结印拿出来,而是压着体内那股力量,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极速朝着高塔的方向掠去!   血阵的力量给了他空间系的精神力极大的发挥空间,少年的身影只是在空中闪烁了两下,就消失不见了。   '想逃。'   '晚了。'   巨眼甚至放弃了消磨最后一角结印,在天缝中游走,裂隙瞬间又扩大了几分,已经隐隐影响到了整个东域的稳定。   卡洛斯:“小七去的地方是王塔那边?”   为什么去哪里。   “跟上去!”   西尔廷脚一软差点跪下。   他力量险些被血阵抽干,仅仅剩了点自保之力。   其余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尽全力往高塔的方向赶去。   高塔周围也有族人。   王庭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几乎可以安置族人的地方,都安置了。   他们看着一道银光闪过,然后就是越来越逼近的巨眼。   “王去了那里!!”   他们压制住心里的恐惧,不顾一切的冲到陨落王墓中,遥遥望着那座高塔。   轰!   恐怖的黑气直接从巨眼中吐出来,宁刃边飞边躲,金系精神力在阻拦的过程中发出铿锵的清鸣!   四溅的火花落入林间,眨眼就燃起熊熊烈火!   躲藏在其中的夜鸟惊声飞起。   宁刃停在高塔的塔顶,转身往后看,巨眼无数瞳孔都映着他的身影,已经将他死死锁定。   宁刃浑身紧绷着,精神高度集中。   他此时的精神力   等级已经跨入了虚境,但是十分不稳定,体内经络胀痛无比。如果再用燃血术的话,不说能不能活,他身体九成会废掉。   但也有一成存活的机会。   砰!   天缝消磨掉了最后一角结印,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朝着宁刃压下!   “燃血术第一次用,便宜你了!”   宁刃单手结印,黑色羽翼上的金纹在夜空里华丽尊贵无比,汹涌的王威从他身上迸发,他的气势攀升!再攀升!   虚境等级彻底凝实,中级、高级、巅峰!   完全踏入虚境巅峰的那一刻,宁刃耳中再次响起曾经听过的古语——   [血脉桎梏,上古存留,夜黑自缚,非圣不破,借天横冲。]   他脑中陡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诅咒,这诅咒极长,横跨了万年的时间轴,上蔓延出去无数血丝,每一根血丝上,都连接着一个族人。   诅咒压制着兰华帝斯平民进身王族的可能,压制着所有族人突破虚境的可能,压制着兰华帝斯的活力和未来。   强迫他们变成昼伏夜出的作息时间,畏惧阳光。   他似乎可以从更早些、燃血术还没出现时的那些血线中听见不甘和绝望。   漆黑的锁链缠绕在诅咒上,宁刃意识接触到到这根锁链的时候,心中顿时明悟:这诅咒,是兰华帝斯延续至今的重要原因,根植在万年前,毁掉它,兰华帝斯整个族群大概率也不会存在了。   但是只要打断这锁链,就可以消除一部分对族人的影响。   宁刃清晰的感受到他现在的力量不足以打断这根锁链,他需要更强悍的力量。   可是燃血术和血阵都已经用了,他掌心中一直藏着的封镇结印蓄势待发,要去哪里弄更强的力量呢。   这于现实中不过恍惚两秒。   高塔之上的少年缓缓抬头,不过一个普通至极的动作而已,疯狂下坠的巨眼却鬼使神差的迟疑了半秒。   然后它就看见,这让它浑身都不舒服的人,嘴角露出一抹笑,并且对它发出询问:“你是生命体没错吧……”   宁刃身后的羽翼一展,无数的羽毛漂浮在空中,他抬手召唤回来神之血剑,分散成无数细小金色颗粒,完全包裹在羽毛之上。   下一秒,他手一挥。   羽毛如雨一般疯狂刺向巨眼的眼珠!   在神之血的赋能下,这些羽剑针一样扎进了它的体内。   '啊啊啊啊!'   丝丝缕缕的血气从巨眼体内逸散出来,这些东域生灵的血气,被宁刃用燃血术重新夺了回来!变成了自己的力量。   '疯子!疯子!你也是疯子!'   宁刃周身血气汹涌,他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血,感觉自己的身体快爆炸了!   银光一闪,宁刃出现在巨眼之间,掌心虚空紧握,羽剑陡然出现,一滴神之血覆在羽剑上。   他再次狠狠一剑扎了下去!   拔出来又扎!   宁刃逮着一个地儿猛戳,手都挥出了残影。   他压低声音,用尽毕生所学,恶狠狠的咒骂:“叫你欺负我!叫你欺负我爸爸!叫你欺负我亲人我的朋友!叫你欺负我族人!!可恶可恶可恶!垃圾!我扎扎扎扎扎扎扎扎——!!”   眼睛里进玻璃,不死也够疼够恶心。   巨眼疯狂上下摇摆。   宁刃:“看你没有手怎么揪我下去!”   燃血术的副作用让他陷入了某种诡异而狂热的兴奋,他此刻觉得天缝简直就是巨大的能量源!不过片刻的功夫,他的力量再次积蓄到了另一个高度。   不远处观看的众多族人,不确定,揉揉眼,再看看:“……”   气喘吁吁赶来的白鸦:“……”   刚刚来到高塔附近的温多琳等:“……”   “…………”   好、好生猛。   一时片刻他们都不知道说什么。   宁刃莫名感觉天缝在怕,不知道是怕他,还是怕什么,它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把他震下去的,但是最后余力都不足。   就像一个人拼尽全力挥出拳头,最后因为怕的发抖,拳头的力度显得软绵绵的。   这玩意儿曾经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在他身体内力量积攒到一个饱和值的时候,宁刃拔出自己的剑,把剩余不多的神之血收集回来。   他瞬间释放出封镇结印,三色的结印强势而起,直接撞在了天缝上!   力度强悍极了!   温多琳眼神渐渐亮起:“力量够了!小七不用献祭生命!”   西尔廷还是难以置信:“我族的燃血术居然还能这样用,真的是……小七用的那金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居然对天缝有这么强的克制作用。”   卡洛斯还是压不住心里的慌乱感,他勉强深吸一口气:“去……去让族中所有的医生准备好,小七的身体恐怕……”   迦米米和多萝西娅迟了一会儿,也停在了这里。   迦米米一口气都没喘匀呢,指着天空惊诧:“它要跑吗?!”   巨眼一边抗拒着宁刃的封镇结印,一边竟拼了命的想要离开这里,它重新钻出来了一条缝隙!   天空的第二道缝隙开始扭曲,四季在其中变换,雾气弥漫,竟是一片未知的时空。   宁刃心头一跳。   这怪物可以破开空间,要是让它再逃出去,不知道哪里又要受难!   他脚上用力,神之血化作锁链,直接缠上了巨眼。   这锁链太细了,宁刃在手上馋了两圈,手臂绷直,用力往后一拉!   “让你走了吗,给我回来——!”   '吼——'   巨眼猛地往前一冲,宁刃手臂差点断了。   他死死咬住牙,手就要快坚持不住了。   森林里的火舌已经弥漫到了高塔周围,与塔中的点点心火交相呼应。   少年抬头看向那第二道不知道通往哪里的缝隙,突然愣住。   只见那第二道缝隙中的雾气散去了,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青年模样,灰蓝发色,穿着首领服饰。   他站在祭祀光柱的周围,以手挡着烈风,皱眉看向这边。   这是阿宿林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是空间系,这个梦境被巨眼标记成了逃离的坐标。而这个时间,正是宁刃几十年后刚刚遇见阿宿林的时候。   天缝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付出了什么代价,可以破开两道截然不同的时空。   如果宁刃此时松手,天缝就会通过阿宿林的梦境,降临在几十年后的北域。   北域会提前面临浩劫,甚至是两次浩劫。   这些   宁刃并不知道,他在看见阿宿林身影的那一刻,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决不能让这个东西过去!   “啊啊啊——!”   赤金色的锁链直接勒进了骨头里,少年手臂上青筋暴起,血从高塔顶端流下,一滴滴往下砸。   “你!给我!回来!!”   宁刃猛地爆发出一股力气,竟真的将天缝一点点往回扯了过来。   他手上的锁链慢慢往回缩,封镇结印越逼越近,天缝只能朝着原来的那个缝隙被推着进去。   巨眼完全被扯了回来。   宁刃心头一松。   他再次望向还没来得及封闭的第二道裂隙,有时候眼前覆着红绸,不是为了遮光护眼,而是因为这东西可以吸走眼泪。   都是王了,还会哭。   和面对十几岁的阿宿林不同,前面那个,真的是他的爸爸。   宁刃羡慕了一秒刚和爸爸相遇的自己。   缝隙中的阿宿林在梦境里,宁刃浑身浴血,站在烈火燃烧的高塔上,他不知道阿宿林能不能看清自己。   在最后一秒的时候,他无声比了个嘴型:   “我很想你。”   第二道裂缝瞬间合上。   高塔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激动的高呼:   “王上英勇!”   三色的封镇结印缓慢而坚定的把天缝推回它原本的地方,宁刃身体隐隐在崩溃的边缘,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努力把刚才的事情忘掉。   他还在吸收天缝的力量。   感受到这一点的族人们心中的不安越发重了起来。   白鸦出现在高塔对面:“小厄里,你的生机是月不需满,适可而止!”他目光中藏着的情绪太复杂,宁刃看不懂,他只听得白鸦说,他有一线生机。   “你现在停下吸收能量!”   温多琳道:“小七,你是不是还想干别的事情?”   卡洛斯:“小七,停止吸收能量,你现在的力量,封印天缝已经没有问题了!”   宁刃愣了几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白鸦嘴里的生机在哪里。   他怔然看向脑海中的那根锁链。   不去断开这个锁链,就能活。   活下来   ……   他一直想要的,不过就是活下来好好生活而已。   越来越多的族人在往这边赶,他们忘记了血脉等级,忘记了王庭尊贵,高塔周围混杂着平民区和王庭的族人们。   他们不懂领头的亲王们说的话什么意思。   但是他们也跟着祈求:“请王不要在吸收能量了……”   “……我曾经看见,有族人在暴乱区域,煮熟自己家族的老者,给幼崽蛋浸泡,企图提升王纹。”   少年的声音压下了其他声音,这里一瞬间变得寂静。   “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我们兰华帝斯的族人,永远都没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为什么努力者没有升纹希望,为什么再天赋异禀也不可能突破虚境,为什么在燃血术出现之前,我们族有过那么长一段被奴役、被驱使的历史……”   有族人默默红了眼眶。   天快亮了,这里普通族人身上,甚至已经在接触到晨光的是偶,开始溃烂,就像是见不得光的阴暗之物。   “这是诅咒。”   卡洛斯声音微颤:“万年都没有改变的东西,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习性,你要是想研究的话,以后还有大把的时间……”   他往前走了一步,像小时候一样伸出手:“别忘了,家里还有你没有过十八岁的成年礼,我们的成长日记还没有送出去,你不能在没有我们的允许下,就擅自逃走,不让在那天丢丑。”   “下来,二哥接住你。”   他们的弟弟,族群的王,还是个没长大的少年而已。   宁刃却咧嘴笑笑:“二哥,扉页我都偷看过了,再说了,丢丑的事情,我怎么能不逃开呢。”   现在不能放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身体现在已经到了一个极限,就想一个被撑到最大的气球,就算是缓缓的把里面的能量释放出来,身体也会被撑烂到不成样子。   就算是活,又能活多久呢。   还是说跟上次一样,因为贪恋活着强行留了三天,却白白的让爸爸遭受那种留不住他的无力和痛楚?   宁刃舍不得。   他不想让哥哥姐姐再为了他而奔波,就为了多留几天了,那样只是徒增痛苦。   他疯狂压下心里一股又一股的酸涩。   他甚至都不敢去看卡洛斯等人的眼睛。   天缝最后一次挣扎,被封镇结印直接推了进去,连同身上的赤金色锁链一起。   轰的一声,天地绽开一抹白光!   宁刃也将全部积蓄的力量,斩向脑海中那道黑色锁链。   铿锵——!   震的宁刃脑中一片空白,他感到身体在这一刻变成了泡沫,他甚至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了。   但是少年君王嘴边扬起一抹微笑。   他身体往后一倒,从高塔上往下坠落,身上的血流往上,下方的火海热浪翻滚。   很温暖。   就像曾经他在寒冬腊月里,从瞭望塔跳下来,跳进阿宿林的怀抱一样。   宁刃心中突然很高兴。   有个人守护了他单纯的童年,他现在是不是也守护了很多人的童年?   兰华帝斯所有族人在这一刻,全都感到了一股灵魂上的颤动。   他们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虚弱的,喜悦的。   “从此以后,我的臣民,都能生活在阳光之下……”   下次黎明升起。   你们都将沐浴在日光中,享受曾经没有过的,阳光晒过的舒适。   不再是一些外族口中说的,阴沟里的老鼠。   底层的平民,也有机会通过努力突破王纹,哪怕概率极小,哪怕只有十万分之一的机会。   希望是最美好的。   无数人从下面飞上去,想要接住他们的王。   可是那道身影却在他们的注视下,变成了一点点的泡沫和星光。   黎明升起来了。   兰华帝斯人再也没有被和煦的阳光灼伤。   但是他们的王,也永远消失在了上一个黑夜中。 第114章 后续(一)   阿刃崽的成长之旅直播间,再次陷入了长达三天的卡顿。   其实从第一部 跟过来的观众,已经早就有了心里准备,但是当他们想象中的结局真的到来的时候,他们还是绷不住再次破防。   从粉丝化身成黑粉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   [我崽本来是能活的啊!他能活的啊!!!]   [谁懂,谁懂啊,白鸦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会跟上次一样,崽会留下来多一段时间,但是下一秒我tm直接想着陪着崽一起死算了(。]   [算什么?这算什么?]   [(截图.jpg)看看这里,白鸦说话的时候,崽崽有一秒钟的犹豫。他是想活的啊呜呜呜呜……换了其他什么虐剧直播间,我看主角天天求死都恨不得递上一把刀帮他一了百了。但是崽不一样,他真的很努力的在找能活下来的办法啊……]   [看了一眼,这直播间的‘温馨’标签还是没有去掉,666]   [难道不温馨吗(疑惑]   [啊,除了主角总是死掉之外,还是非常温馨的呢哦吼吼。]   [舔一口,是糖!舔一口!哎嘿好甜!一口吞下!……吐血倒地(是刀]   [真好啊真好啊,从此以后兰华帝斯人将永远记得他们的王了吧,厄里加兰。]   [白鸦飞过去接坠落的崽崽的时候,只抓住了一点点消散的星芒,他脸上的表情好茫然啊,我鼻尖一酸,唉。]   [怎么说呢,还有崽崽和阿宿林爹地跨越时空相望那一瞬,我真的会忍不住心头发闷。]   不管是破防还是伤心,过了那一股子劲儿之后,他们不约而同的疯狂安利给身边的朋友看,并且自发的出了剪辑版。   看朋友大半夜痛哭流涕的样子,他们发自内心的感到身心愉快。   直播间外面的交流论坛: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大半夜姐妹发肿眼泡过来的舒爽,她六只眼睛全肿了哈哈哈!]   [我靠啊,我知道这个!我干闺女的童年噩梦!!]   [出续集了竟然!]   [有没有动漫版?第一季都有,为什么第二季还不出动漫版!直播间录像太长了哇。]   [因为第一季的版权是被精神医院买去做精神安抚宣传动漫的,结果嗯……]   [沉默。]   [沉默+1]   [心疼+10086]   [那这第二季岂不是动漫化不了了?也是,这小破直播间比以前多了点名气,但也没好哪去,召集一下我们去打个投。]   [打投看榜单啊,节约成本最好,看看这小破直播间那个榜排名最高,刷到第一去,被买版权的可能性比较大。]   好一会儿没谁回复,大概都去看各直播间榜单排名去了。   回来后都是清一色的:[……]   […………风晒干了沉默。]   [它排名最高的居然还是诈骗榜,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在上面挂着啊,名次……哦,这两天又往前冲了,现在排名二十三。]   [总不能真的去刷诈骗榜吧。]   [温馨榜是个不错的选择,前面的那些观众几乎都看过了,如果有新直播间出现,就是异军突起,点进来的机会很大。先去准备几个开心轻松的片段……总归这直播间也就最后扎心,前面的确是名副其实的温馨啊是吧?   我们不能因为这瓜坏了百分之十,就把其余的百分之九十也扔了吧!]   这层主越说越有理,把自己说服了的同时,说服了不少其他同伴。   一时间,温馨榜上《阿刃崽的成长之旅》异军突起,新的观众再次好奇涌入,在看了新推荐片段之后,纷纷入坑。   被欺骗的受众不断增加,然后——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那个给我推荐的谁啊,是谁啊!温馨榜排名第二百三十六的那个是什么鬼东西!它怎么还在往前窜啊!!这东西就该待在诈骗榜啊!!]   这些新来的观众可没有老观众那么包容。   老观众在刷悠闲刷温馨榜,新观众在怒刷诈骗榜。   他们有部分人在看了第二部 后,去补了第一部,被创的千疮百孔。   ……两榜打投战况十分之激烈。   宁刃暂时看不见。   他在从高塔上坠落下来后,眼睛就又看不见了。   据说是[心眼]在升级,从凡级见世界升到圣级窥心魔什么的…   …所以暂时停用一段时间。   不知道要多久。   系统:“阿崽,之前主神先生打钱的时候,给了你一封信,说要等这段结束后再给你看。你打开看……摸摸吧,我可以帮忙转换成盲文模式。”   “信?”   宁刃摸索着系统转换过来的信封,拆开,指尖摸上去。   好在学过的盲文还没忘记。   这信不算长,只是简单的交代了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经历这一切而已。   宇宙之中有无数的小世界,大部分的世界,都有神明的存在。   没有神明存在或者由于某种原因变得紊乱的小世界,会有产生‘病毒肿瘤’吞噬小世界的可能性。   这种时候,小世界就会想办法向主神先生发出求救信号。   主神先生探查完毕后发现,这小世界跟宁刃很有缘分,可遇不可求。   宁刃是刀族,刀族没有父母,诞生在一片奇异的星域。   他们出生后,需要各种艰苦卓绝的历练,才能成为锋利的刀,但这过程实在是太过艰险,九成九的刀族都会折戟沉沙。   以至于星域意识不愿意再将大部分的精力投注在诞育刀族上面。   宁刃就成了千年来最后一个被生出来的刀族幼崽,还是残缺的,只有灵魂体(刺猬)形态。   他如果不能成功的把自己打磨成功,恐怕刀族真的要绝种了。   主神先生询问了这个主动找来的小世界,问它愿不愿意当宁刃的磨刀石,等这把刀真正绽放出他的光华与锋芒,有了神明之称的时候,就是他亲自切除小世界身上‘病毒肿瘤’的时候。   小世界欣然同意,纳入刚刚装载了系统的幼崽,进入了这个世界中。   宁刃读完:“这个世界,是我的磨刀石……”   他疑惑茫然:“那我以前经历的,都是被规划好的吗。”   他继续往下看,信中剩下的话,解答了他心中的疑问。   [……小世界的世界线是变动的,你的每一次选择,都会影响最后的结局,小阿刃,努力吧,我期待着你长大的模样。   以及,不要担心,你终究会和你想的人在正确的时间线遇见。   ——给你开后   门送外挂的主神先生。]   系统也读完了,不知道怎么突然哭的稀里哗啦:“崽崽在救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在救你哇。”   “不过,主神先生的意思,是让阿崽你成神吗。”   宁刃:“……好像是吧。”   那天缝居然是攀附在小世界上的肿瘤怪物,真是奇怪,那么大一个怎么长的,天缝小时候是怎么样呢。   但是如果只有成神,才能消灭者怪物的话……   一人一统陷入沉默。   这个任务真的好艰巨啊。   宁刃甩甩脑袋:“没关系!我上次就可以把它打的落花流水,船到桥头自然直,我总会知道的!”   他又摸了一遍信的最后两行,心情忽然极好,他让系统把信收好,刺猬模样的灵魂体在识海里背着小手蹦跶了两圈。   主神先生的那句话,是说他以后还会有机会跟爸爸哥哥姐姐再见面贴贴吗?   一定是的吧!   哎嘿。   宁刃斗志高昂,“冲!下一个身体在哪里!”   系统见他高兴,也开心:“快了吧应该。”   话刚说完,商城助手弹出一道语音,提醒他奇迹救世的新debuff已经随机生成。   宁刃:“……”   系统:“……”   完全忘记还有这回事。   系统紧张兮兮的点开宁刃已经更新完毕的个人信息版面。   【姓名:宁刃   宇宙种族:器族(刀)   成长阶段:第三阶段(成长二期)   [灵魂伤口:失明]   [Debuff:身体素质削弱]   (已更新+)   [Debuff:爱生气的笨蛋(四年期限)]   [Debuff:健忘症(随年龄增长,程度加深,直至死亡)]   [新身体正在孕育中]   [心眼升级过程中,暂停使用]   第四阶段能量值已收集:0%   直播间打赏:110987星石   商城:已开启   直播间权限:已开启】   宁刃陷入沉思:“好像还行。”   就新加了两个,健忘症听起来不太严重,他可以记在本子上,而且不是作用在灵魂上的。   另外一个还是有期限的,过了时间就会消失。   就是……   “爱生气的笨蛋是什么意思啊?”   宁刃纳闷了:“它是不是在骂我。”   系统:“……我也不知道。”   看起来是比上次好了不少,但总觉得怪怪的。   他们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久,宁刃眼前出现一扇奇怪的门。   门推开后,是深邃的夜空和闪亮的星辰。   他在这里面感受到了时间和空间的扭曲感。   宁刃走进来之后,他身体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厄里加兰死前的模样。   一身黑色君王常服,眼前覆盖红绸,身上也都是死前的伤口,甚至心眼也能看见周围,就好像时间定格在了他死亡的那一刻。   而且,他能感受到系统和直播间的存在,但是跟他们说不了话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轻柔的推着他往前走。   宁刃愣了一下。   换新身体前新添了流程吗?   他低着头看了看,下面是往后流动的星沙,还挺漂亮。再回头看,进来的那扇门已经没有了。   宁刃顿了顿,顺着力道,抬脚往前走。 第115章 后续(二)   转眼。   东域在第二次天缝后,又过去了两年。   生命是脆弱且顽强的一种存在,浩劫之后,大大小小的族群就又开始蓬勃生长起来。   万森之林开始新一轮鼓励繁殖、生育政策。   管你是无性繁殖还是桃花朵朵尽收麾下,势必要将万森之林恢复成以前的模样。   迷幻花的族群聚集地里。   大大小小的花儿们围着中间的那一朵,津津有味地听它讲故事,听到有趣和精彩之处,忍不住催促:   “然后呢然后呢,你发现大帝肚子疼还偷吃零食,有没有告诉卡洛斯殿下?”   迷幻花拿够了乔,才摇头晃脑说:“当然没有啦!”它还想要自己的头发多在脑袋上待一段时间呢!   “我是坚定站在大帝身边的,就算是咱们首领来了,对我百般拷打!我也不可能说出大帝偷偷吃零食这件事!”   “哇——”   这两年刚刚出生的小花花们纷纷赞叹:“前辈好正直哦。”   小花花们:“隔壁族群的烛台树前辈也说了很多大帝的事,它说前辈你好像很怂大帝,是真的吗。”   “呸!那个干瘪东西!净说谎话带坏你们这些小芽儿!”   迷幻花冷哼:“我可是深得大帝的宠爱的,被摆在他每日经过的窗台前,跟圣藤相依偎!他最喜欢的就是我们迷幻花啊呸,我的头发……经常站在我身边观望,露出欣赏赞叹的目光。那烛台树的位置就老远了,大帝都没主动去看过它。它就是酸我。”   “哇哇——”   顿时又是引起一阵惊呼。   原来它们迷幻花一族这么受大帝喜欢呢!   “前辈前辈!带我们去兰华帝斯看看大帝的雕塑吧!我们想去看呢,就今天就今天好不好~”   小花花们撒起娇来很叫前辈顶不住。   “今天啊……”迷幻花顿了顿,看向兰华帝斯的方向,“今天不行呢。”   “为什么啊?”   “今天是大帝的成年礼,他十八岁的生日,是属于大帝的家人、和他族民的日子……”   迷幻花犹豫一会儿,忍痛揪下自己的两片花瓣,叶子握住,用   力送走。   “十八岁快乐啊……”   那个曾经撅着屁股拔它头发的小男孩,终于成了一名被族民、甚至东域都永远惦念的不朽君王。   -   陨落王墓有一块是专门埋葬君王的地方。   厄里加兰的王墓在第六排二十一位,在他父亲费利克斯的身边。   厄里加兰死亡的时候身体完全消散变成星光,所以他的棺椁里面,也是只由亲近的家人们放了一些日常的贴身衣物,和两套正式的君王服饰,做成了衣冠冢。   他离开后的两年里,仍旧没有新王出现,但是兰华帝斯去一直保持着安定的环境,没有跟往常一样,陷入混乱的漩涡。   自黎明开始,陨落王墓附近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前来这里的王族。   他们手中都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奉给王的礼物。   今天是六月三日。   是厄里加兰的生日,也是他的十八岁成年礼。   礼物并没有因为王已经死去,就有任何的敷衍,相反,他们有的在一年前就开始准备。   因为没有尸体,所以水晶棺选择了浅埋。   礼物都放在了水晶棺上的半圆罩里。   他们没有大声的哭泣,也没有夸张的言语,站在王墓前静默行礼,再有序离去。   平民区亦是如此。   他们没有资格在王墓祭拜,但是平民区中有厄里加兰的雕塑,栩栩如生。雕塑的周围摆满了他们家中可以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他们跪在地上,低声祝愿:   “祝贺吾王成年。”   “祝贺吾王成年……”   这两年,族里又破壳了不少小娃娃,与以前不一样的是,看到蛋壳上没有王纹,父母不会心生绝望,而是充斥着一丝希冀。   有希冀的底层族人,才不会生乱。   他们努力认真工作,让自己的孩子可以好好读书,好好上学,突破自我,或许,就可以生出来王纹呢。   这是以前都不曾有的希望。   是……他们的王,用生命打破诅咒桎梏,才换来的希望。   一个小娃娃耐不住性子,古灵精怪的从地面上偷偷爬起来,摇摇晃晃朝着自家爷爷跑   去。   跑的远了,他才稚嫩大喊:“爷爷爷——粗去玩啦,今天这里棱好多哦!”跑的晃悠,话还说不清楚,是个奶娃娃。   坐在屋里,头发花白的老者,迟钝的反应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找了半天护具给自己穿上,才走到外面。   “去哪里玩。”   小娃娃目露疑惑:“爷爷穿的什么呀。”   老者答:“防晒的……”   话音一落,他才意识到,现在他们不用穿这种厚厚的护具遮挡太阳了。   老者沉默的脱下护具,丢在一边。   小娃娃挠挠头,“爷爷怕晒吗。”   老者牵起小娃娃的手,一老一小往外走。   背影佝偻的老人在路过当年自己那位老朋友被煮的地方的时候,目光悲伤的叹了口气。   如果那位老伙计可以多活几年,大概会看见这个完全不一样的兰华帝斯吧。   老者回答小娃娃的话:“以前啊,是怕晒的,现在,不怕啦。娃娃,爷爷给你讲个故事吧?”   小娃娃:“好耶!什么哇。”   老者想了想,笑:“就讲讲,这阳光的故事……”   一老一小牵着手,一个步履蹒跚,一个蹦蹦跶跶。   老者习惯性地走在屋檐的阴影下,小娃娃满脸天真,蹦跳着沐浴在阳光里。   他们身后远处的雕塑,沉默而安静地披上了一层阳光的金色。   -   古堡。   这里如今只有卡洛斯和西尔廷在了。   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在装扮古堡各处。   “你长点记性好不好,小七喜欢的是红色,你把这帘子搞成黄的,跟周围格格不入,”卡洛斯皱着眉。   西尔廷挑眉:“蓝黄搭配才好看,红色已经这么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给小七找海选君后呢……”   卡洛斯忍不住扔了一块抹布过去。   “不会说话就闭嘴!”   西尔廷:“是你添乱好不好。”   卡洛斯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西尔廷顺势一飞,飞出了古堡,停在外面的一颗树上。   迦米米在这里。   “又被赶出   来了?”   西尔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叹息:“一次比一次踹的重。”   迦米米摇摇头,没说话。   他现在跟两年前相比,变化极大,常驻军队,风吹日晒的,下巴上长了胡子,看起来有点不修边幅。   浑身的气息沉静成熟了很多。   兄弟两个安静的坐在树上,看着古堡里看似热闹实则冷清的装扮。   两年前。   迦米米在弟弟死后,陷入了一阵难以抑制的后悔和自责,他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学本事,如果当初努力一点,结局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他在军队里自虐式的待了一年多,才缓过来一些。   但是……   最受打击的,要数二哥了吧。   迦米米目光穿过窗户,看着在古堡里忙忙碌碌一点细节都不放过的青年。   西尔廷察觉他的视线,拍拍他的肩膀:“老二现在比刚开始那会儿好多了,起码被我气着的时候能说两句话,有点活气。”   他刚才找揍的举动不是真的想那样,是卡洛斯状态实在是太可怕。   小七在他掌心消散的时候,卡洛斯心里某处就好似崩溃了一样。跟他们这几个不着家的不一样,二哥是跟小七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也是……最像父亲的。   他几乎把小七这个弟弟当成自己半个孩子在照顾了。   小七刚离开的时候,卡洛斯患上了失语症,以及短暂性失明。   西尔廷强行把自己从悲伤中扯出来,密切关注卡洛斯的情况,甚至把第三军的事物交给了迦米米,自己在家陪着卡洛斯。   失明了大半年才重新看见光。   失语症不知道什么时候好的,西尔廷有一次故意犯贱,惹得卡洛斯骂一句,他才知道他二哥可以说话了。   “四哥,三哥还是没回来吗。”   西尔廷摇摇头:“他说他住在王墓里挺好的,当个守墓人。”   “唉,三哥的腿……”   -   陨落王墓深处。   一间点着灯火的小屋。   西尔呈拿着扫把从小屋里面出来,到父亲和弟弟的墓前清扫,今天来祭拜的人太多,尽管他们都很小心,   但难保还是会留下灰尘。   他用毛巾细细擦拭了一遍墓碑,描摹过厄里加兰四个字。   确保没有尘土后,西尔呈缓缓坐下,嘶了一声,捶捶自己的右腿膝盖。   长达两个月释放精神力守护兰华帝斯,他身体经络受损十分严重,现在都没有恢复,连带着腿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站久了会痛,走路稍微有些坡脚,阴天下雨也会疼。   于是干脆搬到了这里,清净。   西尔呈翻开标记为七的成长日记,“今天是你成年礼,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要当着你的面读呢,这可是丢人的大好机会……”   西尔呈摩挲着成长日记的扉页。   “长姐在前线,邪灵遗乱的问题暂时没有解决。二哥……听老四说,这段时间好点了。小五,哈哈,你五姐才是疯魔了,她想研究出来召唤魂灵的办法,让死者重回于世。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小六,总算是懂事了,但是你看不见了。”   西尔呈的声音比以前听着懒散。   他完好的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放松的伸着,慢慢揉捏。   “你最喜欢干净了,三哥腿不好,现在哪里也不想去,留在这里给你每天擦一擦,说说话,当个守墓人罢。”   暮色如醉。   乱云烧日。   安静下来的王墓,传来脚步的声音。   一道,两道,三道……五道。   熟悉的身影从不同的方向来了。   西尔呈笑笑,对弟弟说:   “人都来齐了,小七,成年快乐。” 第116章 后续(完)   白鸦躲在暗处,看完了厄里加兰的成年礼。   他站在那里许久,久到肩膀上落了花瓣也没有动弹。   这天过后,他没有跟任何人道别,就和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离开了兰华帝斯。   他漫无目的的走。   走累了,就找个人家要碗饭吃,要个地方睡,换个衣服洗个澡。   报酬就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祝福小言灵。   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欣然接受,有人不信但恭维,有人贪得无厌……   千人万面,世间众生。   白鸦曾经见过,也自觉领悟了,他本来就比旁人要通透聪慧,参透了,所以觉得没有意思,无趣至极。   但再次经历一遍的时候。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因为是我,所以是我。’   厄里加兰之前跟他说的那句话,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不是表面的意思。   他思考了很久,觉得自己还是不懂。   就像他不明白,明明命运有机会可以改变,为什么厄里加兰还是走上了那条死亡之路。   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他那位年轻的朋友,永远消逝在眼前。   白鸦重新走了一遍年少时游玩走过的路。   他看了西域辽阔的大海,大海的边缘也有群居的生物,它们没有海底的鲛人强大,也没有鲛人漂亮。   他听见了鲛人美妙的歌喉在海面回荡。   他去见了南域荒漠的静寂,只有偶尔的沙沙声,和风吹脸庞的刺痛。   沙滩沙面潜伏着危险,只有为数不多的种族才可以在这里生存,据说这里以前也是宜居的地方,不知为何变成了荒漠。   大海、荒漠、山川、河流、森林。   白鸦飞过,走过。   他见过了无数的族群,眼睛里染上了沉淀下来的静。   但他还是不明白,因为是我,所以是我这句话的道理。   是回归的故乡的意思吗?   白鸦回到了北域里,他的族群之中。   他郑重的跟族长道歉,然后开始学着记忆中的厄里加兰、以及他的前辈大巫师一样   ,认真的当好一个合格的大巫师。   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   族中平静的生活如水一样逝去,老族长死去,新族长继位,但是新族长身体不好,才不过六十年,就去世了,留下一个小豆丁。   白鸦看着小豆丁长大。   小豆丁被他教育成了一个宽厚爱民的族长,性子温雅稳重。   大巫师很欣慰,不知道哪天起,他的头发开始慢慢变白了。他发现自己长了白发的时候,恍然了片刻,不见惊慌,而是欣慰。   还好,还好,他的面庞并没有老去,是个帅气的中年男孩了,很年轻的叔叔嘛,每次梦到从前,记忆还是非常清晰的,一点儿也没老年痴呆,真不错。   北域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白鸦算到了北域的劫难。   东域经历的,北域终究也要经历了。   利用寿命暂时封印天缝的时候,他终于开始惆怅头秃的事情,每次束头发的时候,真的好秃哦。   唉。   在决定抹掉最后两道分身的时候,白鸦算了算自己还有活路没有。   是有的。   但是结果是他养大的小豆丁死亡、阿宿林重伤、城中死伤加剧。   得,还是自己死吧,他白鸦的性命可不值钱。   在看见阿宿林那个宝贝儿子的时候,白鸦心里的欣喜多于震惊。   他在这个孩子身上感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广玉宴无缘细看,他认出这个孩子身上熟悉的气息时,竟是最后一面了。   ……   宁刃在广袤的星海中走了很久。   倒是没有累的感觉,就是无聊的很,也没有人跟他聊天。   又走了很久,他终于看见前面有个浅蓝色的身影。   宁刃精神一震,加快脚步。   谁啊!是哪个鬼啊!   他猜测自己现在是个魂灵状态,那么对面那个应该也是吧!   走的越近,他才看清那人的相貌。   那人头发披散着,但是没剩多少,看着头发是个老头了,但脸庞和体态还年轻。他垂眸思索着什么,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   “……白鸦?”   白鸦愣了愣,沉稳睿智的眸中陡然出现震惊之色,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小厄里?”   两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死时的模样,只是一个还是少年,一个已经成熟。   宁刃:“你……”   他认出来了,这是白鸦几十年后的样子。   所以白鸦死后,也跟他一样来到了这片星海了吗。   白鸦:“我真的见到你了。我临死前的许愿言灵,竟然真的管用么。”   宁刃:“许愿?见到我?”   白鸦笑了笑,所有的震惊只有一瞬而已,现在已经全数掩在这幅波澜不惊的壳子下。   “嗯,想你了。”   白鸦道:“我许愿想见你,是因为我明白你给我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我想亲口告诉你而已。”   “啊?”宁刃纳闷:“哪句话?”   白鸦微微一顿,然后哈哈大笑:“也对,你只是随口一说,记不得就算了,总之,我明白了。”   他眨眨眼:“小厄里,你这是要去投胎?”   宁刃挠挠头:“应该是吧。”   白鸦:“我可看见你的下一世了,我救了他呢,还跟他成为了朋友。”成熟稳重的大巫师,在老朋友的面前,狠狠吹了一波。   宁刃想了想自己幼时跟白鸦见面的场景,笑笑:“那你一定很帅吧,我是不是也很帅。”   白鸦:“你还是个小孩子,帅的是我。从小帅到老。”   宁刃:“厉害!”   他道:“你也是去转世?”   白鸦:“差不多?”   大陆传说,生灵死后会走过一段长长的时间之河,单后变成无意识的魂灵碎片,在缘分牵引下,聚合成新的生命。   或许是一棵草,或许是一棵树。   白鸦耸耸肩:“说不准以后我们两个是两颗挨边的河边石头精。”   宁刃忍不住一笑。   石头多好啊,活的时间长。   宁刃:“说不准以后还是邻居。”   白鸦:“我走啦。”   宁刃:“我也走啦。”   两人交错而过,一个向前,一个向后。   彼时白鸦没有多想,只当这地方可以随便哪个方向都可以走。   但等宁刃身影看不见了,他才感觉刚才的对话哪里怪怪的。   白鸦琢磨:“小厄里在说谎。”   他早就说过了,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撒谎。   [说不准以后还是邻居。]   这句话是假的。   厄里加兰知道他们两个转世后大概不会在遇见。   为什么?   白鸦低着头,看着脚底推着他往前的星沙。   往前,往后……   白鸦眼睛蓦地睁大一瞬。   既然是时间之河,怎么会有人往上走呢。   他眸中闪过恍然,许久后,笑得止不住,甩甩衣袖,洒脱的大步往前走。   “原来我们早就见过啊……” 第117章 自由蛮荒01   和白鸦告别之后,宁刃又恢复了自己孤独一人。   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他周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漩涡。   他脚下一步踏空,整个人瞬间往下坠去。   隐约间听见debuff生成的声音。   【姓名:宁刃   宇宙种族:器族(刀)   成长阶段:第三阶段(成长一期)   [灵魂伤口:失明]   [Debuff:身体素质削弱]   (已更新+)   [Debuff:爱生气的笨蛋(四年期限)注:小心不要将自己气死,心智设定三岁以下]   [Debuff:健忘症(随年龄增长,程度加深,直至死亡)注:爱生气的笨蛋debuff叠加效果消失后,此debuff开启,但您学过的知识会记得比较牢固。]   [新身体已孕育]   [心眼升级过程中,暂停使用]   第四阶段能量值已收集:9.19%   直播间打赏:130687星石   商城:已开启   直播间权限:已开启】   两个debuff终于给了解释,宁刃听完:???   第一个Debuff再说一遍?!什么东西心智设定三岁以下?!   然而还没等他抗议出声,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只有系统能听见:宿主心智-1-1-1-1   不知道减了几次,才停了下来。   系统:“……”   就是说,这么个减法,谁能不变成小笨蛋。   -   万年前的上古时期。   大陆并没有分裂为东西南北四域,而是只有一个称呼——   中域。   各个族群全都聚集在流经中域东面的长河周围生存。   野蛮,荒芜,兽皮草衣裹身,生出智慧的强大物种,占据了沿河最富饶的地方,没有智慧,或者实力地下的弱小种族,则是被捕猎的对象。   没有交易的货币,只有以物换物的市场里,经常爆发叽里呱啦的骂战和抢夺。   鸡老板在卖自己家   产的鸡蛋,蛙老板在卖蛙崽崽。   “来看咯来看咯!新下来的鸡蛋,拿回去就能吸溜吃掉,爽的嘞!”   鸡老板叉腰,翅膀来回招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虎皮兽牙都能交换!”   对面的蛙老板不甘示弱:“蛙崽买回去当宠物喽,下嘴吃也可以的伐,一公一母买两只回去下崽,养在水里一年到头不用愁!”   十日一次的集市吵闹无比。   他们说的古语发音,与万年后有很大的区别。   突然,天边一片火烧云,几只鸟儿飞了过来,优雅的收拢翅膀,落地变成人形。   为首的那个,模样清丽,描摹着精致的紫绿色眼尾,红唇弯弯,头顶更是插了三根流行的彩色羽毛,走路姿势妖妖娆娆,步带香风。   她一亮相。   集市有一秒钟的安静。   然后尖叫声四起:“啊啊啊啊啊姑获鸟来了!!快跑啊!!”   “那恶婆娘怎么又来了!!!”   乒乒乓乓一阵糟乱。   夜鹭摇了摇手里的扇子,“跑什么啊,这次的保护物交了没有啊,没有的都交一下,小红啊,去收,我在这里看着,谁敢跑我打断他的腿。”   她眼一眯:“敢少了老娘一分货,别怪老娘不客气!”   她身后一身红的是眵鸟族,闻言拿出个大袋子,招招手让身后的兄弟都跟上,挨个摊位扒拉东西。   夜鹭:“你们手脚也干净点,不该拿的别拿。”   小红&其他:“放心吧祖姑奶/祖曾姨奶。”   祖姑奶夜鹭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她已经活了很多很多年,百日极夜后,仗着极强的种族天赋,称霸一方。   即便整个族群只有她一只姑获鸟,即便她永远都不会寻到另一半诞下姑获鸟族的后代,但不死的涅槃,已经赐予了她这个种族另类的永恒。   除了有时候会有点孤单。   但姑获鸟从不内耗,生气了埋怨别人,孤单了就去找其他鸟族,这里收一波小弟,哪里收一波姐妹,时间一久,这些小弟、姐妹找伴侣养崽崽,崽崽又生崽崽,她的辈分嗖嗖嗖的往上涨。   自由自在了这么多年,活成了鸟祖宗,心态还是很年   轻。   夜鹭慢悠悠的在集市逛着,走到了鸡老板摊位的时候,心中微妙一动,轻咦了一声。   她目光一下子定在摊位上面那颗格外小巧的蛋上。   那颗蛋长得跟鸡蛋没什么区别,就是白了点。   鸡老板瑟瑟发抖:“您、您随便挑。”   夜鹭指了指那颗白蛋:“这也是你家的?”   鸡老板:“是的是的!”   夜鹭觉得怪顺眼的,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她感受到里面有个微弱的小生命,牵的她心底痒痒的,指尖摩挲着蛋壳。   蛋没反应。   系统欣慰。   “没想到这次居然变成了这只姑获鸟的血脉,有缘分啊,夜鹭竟然这么快认出来了自己的天降崽子,母子缘分真是深厚!”   傻鸟……哦不,姑获鸟妈妈快带回去好好养哇。   阿崽现在跟重新投胎没什么区别,哎嘿,笨笨的被宠着也不错,阿崽可以不用想那么多事情,完全放松四年的时间。   系统暗戳戳期待着。   夜鹭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明白了这颗蛋为什么给她的感觉这么不一样。   “这颗蛋一定很好吃!”她笃定。   夜鹭心情不错的把蛋高高抛起,蛋滴溜溜在空中转了无数个圈,啪摔在她掌心:“回去找个石面热一热,好好吃掉。”   她将收保护物的鸟子鸟孙们召回来,掂着这颗格外顺眼的蛋,回了自己的鸟巢。   系统:“……”   住嘴!!!   那颗蛋可不兴吃啊!   -   夜鹭的鸟巢在一颗巨大的古树上面,古树半径一十五米,中间是空的,放了石桌石凳石床和各色的宝石,是个非常温暖的小窝。   没有雨天气晴朗的时候,她就在鸟窝里睡觉,下雨下雪的天气,她就在树干里面睡觉。   回到鸟巢后,姑获鸟先是检查了一边这次收上来的保护物,心情极好,抱着一大捧瓜果虫子上了树冠上的庞大鸟巢,然后变成原形,鸟喙一啄,脖子一仰,果子就咽了下去。   啊~   还是原形吃东西爽啊。   姑获鸟打了个哈欠,翅膀张开舒展了片刻,爪子有   一下没一下的玩这那颗从摊上顺来的‘鸡蛋’。   本来想去热一热再吃的,但是又开始犯懒了。   要不直接戳个洞吸溜算了。   尖锐的爪子伸出一根,在蛋壳上轻轻点动。   系统呼吸骤然屏住。   蛋壳里的小生命好像已经有了意识,被戳来戳去烦得不行,奋力往旁边一滚——姑获鸟精准夹住。   夜鹭嘀咕:“好吧,明天再吃你。”   她把这鸡蛋塞吧塞吧团到肚皮的羽绒下面,准备当明天的早餐开胃蛋。   夜晚降临。   姑获鸟肚皮下的那颗蛋动了动,咔嚓,咔嚓,裂出了一道缝隙。   夜空中骤然出现一颗明亮的、泛着淡淡紫色的星星,紧接着,那颗星星的周围又吸引了数颗小星星。   此时的推演之术已成体系,各族=部落掌管祭祀的巫师、巫贤惊愕过后,急忙的走到自家族中族长的住处。   紫星现世,圣者降生,星轨变动,贤才频出,不是有大争之世将至,就是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大变!   或许沿河统一,就在未来数十年内!   各部落的首领听闻后,立即派人出去打探消息。   看看都是哪家的崽子在今晚出生了,具他们所知,附近有孕且即将生崽的雌雌雄雄可不少啊。   “不管是谁家在今天出生的崽子,都务必好好的养着!”   他们紧张且期待,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如果自带大气运的后代出在自己族中,等到他们长大,紫星之相显露,沿河一带富饶之地岂不就是他们族的天下了吗?   天光初晓,各部落终于统计清楚了昨天晚上出生崽子的名单。   有人欢喜有人愁。   生的多的概率大自然高兴,一个都没有的唉声叹气,打算近几年多瞅一瞅,实在不行,把自己的儿子/闺女送去结个伴,成亲家也行啊。   紫星现世的消息刚刚传出,当晚就掀起了一阵社交狂潮,迎来送往说的祝福词上,都添了一句:“你家崽崽看起来紫气缭绕呢!”   被祝福的就会乐的牙不见眼。   -   姑获鸟刚刚睁开眼,迷瞪了一会儿后,肚子咕噜一   声。   她下意识去掏出自己昨晚放在肚皮下的鸡蛋,打算吃掉,但是爪子却戳到了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   鸟眼缓缓瞪大。   夜鹭两根爪子捏着那东西出来。   是一只浑身泛着紫色的半透明小鸟崽,崽子身上的毛是白色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根,姑获鸟人形的拇指大小。   小鸟崽子身上的这紫色倒不是天生的,被压了一晚上,缺氧晕了,在接触到空气后,幼崽身上的紫色慢慢变成了淡粉色,微弱跳动的心脏也逐渐有力了起来。   姑获鸟惊叫:“一晚上的时间就孵出来了!?我孵出来的?!可恶,我堂堂姑获鸟竟然孵出来了个鸡——”   “??”   她声音戛然而止。   似乎是终于感受到了这个被她孵出来的崽子身上散发的气息。   姑获鸟眼中逐渐充满了疑惑。   她凑近闻了闻。   熟悉的鸟味儿,她的气息。   夜鹭心道:“原来这是个鸟蛋啊……”她出生就是自己一个人,从来没见过同族人幼崽时期长什么样子,辨别了半天,没辨别出来这是个什么鸟。   可别不小心吃了老友家里的崽子。   她变成人形,干脆掐了个决,扎破幼崽的皮肤取了一滴血,想看看这这是哪家的崽子落入了鸡窝。   血流出来的那一刻,同根同源的气息让夜鹭浑身一颤,瞳孔骤然睁大。   这分明是姑获鸟的血!   愣怔一秒后,姑获鸟狂喜,难道老天爷开眼,终于送给了她一个同族吗?   下一刻,那滴血飞向她掐出来的结印,瞬间飞出一条血线,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这是寻找直系血亲的结印,现在部落与部落之间混乱,为了确保谁是谁的孩子可以分得清,这结印几乎哪个部落都会。   手腕上的血线直接让姑获鸟懵圈。   怎、怎么,老天爷送的不是同族,是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真的假的。   姑获鸟捧着那只鸟崽一时片刻没敢动。   肃肃晨风吹拂古树,树叶悠扬落下。   鸟崽崽终于从缺氧的昏迷中苏醒过来,崽子眼睛都没睁开,张开鸟喙本能地发出祈食的叫声。   姑获鸟恍然惊醒:“哦哦!对!得吃饭!”   她还是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懵逼得很,走路同手同脚的不在状态。   没经验啊,这玩意儿怎么样啊,她小时候幼崽期是怎么长大的来着,吃的都是啥?   完全没印象了!   幼鸟叫了几声没谁搭理,稀稀拉拉的毛生气地竖起,就这么一会儿姑获鸟扒拉食物的时间,幼鸟的喙‘狠狠’啄在了姑获鸟的掌心。   一秒后。   幼鸟嚎啕大哭。 第118章 自由蛮荒02   姑获鸟根本就没察觉到幼鸟那跟风吹的力道差不多的叨人,她停下翻找食物的动作,陷入沉思。   掌心里的幼鸟不止哭,甚至还在疯狂打滚,那一丢丢还没长羽毛的小翅膀来回扑腾,脚丫子都蹬出了残影,哭的声音跟他这个小身量比起来,算是超大声的那种。   ……不知道为什么哭。   有点慌。   得干点什么让他不哭才行。   她抬手捏住幼鸟的喙,幼鸟的哭声戛然而止。   姑获鸟松了口气。   继续翻找食物,在找到了一颗遗留下来的新鲜坚果,掰成四瓣,松开幼鸟的嘴巴,在他哭出声之前,往他嘴巴里丢进去了一块。   她记得这种东西小时候经常吃来着,带壳吞。   幼鸟哭是不哭了,四分之一坚果掉进嘴里之后,细细的喉管被卡住了,刚刚变粉的半透明身体,又开始变紫。   啪叽一下倒向旁边,脚丫子一抽。   姑获鸟浑身的毛炸了一下:“!!!”   她赶紧攥着幼鸟甩了甩,甩了几下后,幼鸟咳出那块坚果,‘叽’一声虚不拉几瘫倒。   “坚果竟然不能吃么……”   她小时候就是吃这个啊。   没有任何养崽经验的姑获鸟忍不住咬手指。   她看了一圈自己窝里的各种‘垃圾食品’,还是决定幻化成原形态,把幼鸟一口吞进嘴巴里,然后飞向眵鸟部落。   眵鸟部落居住的不仅仅是红色羽毛的眵鸟,还有其他的小型种族,依赖这里生存。   眵鸟部落此代族长是姑获鸟老友的后代,叫她一声姨奶奶。   姑获鸟并未收敛自己的气息,是以她刚刚降落在这里,眵鸟部落的族人就都知道她来了。   “姨奶奶来啦!”   眵鸟族长笑吟吟的迎上来,“小红昨天还跟我说呢,跟您老人家出去玩了,那小子没给您添乱吧。”   姑获鸟收拢双翅,从嘴巴里吐出个东西来到外面的石桌上。   幼鸟一个打滚,勉勉强强翻坐起来,幼鸟稀疏的毛发都湿透了,本能地抖了抖,气得浑身从粉色变成淡红色。   幼鸟还不会走,翅膀攥   成一个尖尖指着某个地方:“叽!叽叽!叽!叽叽!!”   眵鸟族长:“……这是?”   姑获鸟变成人形,“昨天刚孵出来的,我……”   她顿了下,捏起幼鸟,左右看了看,然后确定道:“我儿子。”   眵鸟族长:“???”   槽点太多她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夜鹭摊开手:“我不会养,小红刚出生那会儿你给他喂的什么啊。”   眵鸟族长恍惚:“呃、各种花蜜?蚕宝宝,还有豆子、市场换来的奶啊什么的……”   鸟族喂养宝宝食物都是各族经过实践传下来的可食用东西。   百日极夜后,植物不少也都变异了,每确认一种可食用且营养价值高的食物,都是让所有部落值得高兴的事情。   姑获鸟族就夜鹭一只鸟,不知道姑获鸟宝宝该吃什么很正常,她自己小时候混着吃的,也吃死过几次,复活后才长记性。   眵鸟族长叫人去拿花蜜道:“姨奶奶不用太担心,您姑获鸟一脉很难真正死亡。”   姑获鸟:“他刚破壳,要是死了再等出生,不知道要多久。”   花蜜很快拿了过来,一小盏。   姑获鸟拿着石盏,放在幼鸟嘴边,似乎是闻到了香味儿,幼鸟停下了生气的叽,试探的啄了一下石盏边缘。   确定了香味儿石从这里面传来的,幼鸟卯足了劲儿啄啄啄——   每一下都啄在了石盏外面。   “……”   新手妈妈观察片刻,确定她儿子确实是找不到位置吃饭,不是对石头情有独钟之后,轻轻揪住小鸟脑袋,让幼鸟的鸟喙触碰到石盏里的花蜜。   小翅膀雀跃的呼扇了一下,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吃一口仰仰脖子。   他还会自己吃东西哎……   夜鹭蹲下来,扒拉着石桌边缘,一双清丽的眼睛慢慢睁大,好奇地观察着这个跟她血脉相连的小东西。   她并没有怀疑小家伙的来历,因为她就是天生天养的存在。上天见她寂寞,送给她一个宝宝,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有点丑,而且,好秃啊。”   姑获鸟嘀咕。   上古音调与万年后   不同,丑字却一样,但吃饭的幼鸟却浑身一僵,debuff让宁刃的心智停留在将近三岁,但深植在灵魂里的颜控基因让幼崽对‘丑’这种字眼异常敏感。   这个字音是个不好的东西!   幼鸟怒而回头,小翅膀扒拉着石盏边缘,颤巍巍的小短腿努力站起来,然后咔一下歪倒,摔进了石盏中的花蜜里。   彻底成了落蜜鸟。   “叽……咕嘟咕嘟……叽……”   姑获鸟赶紧给幼鸟捞出来,用水洗干净,在兽皮上搓了搓。   她按了按幼鸟的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这也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没吃饱。   眵鸟族长无奈:“刚出生的幼崽都长这样的,过两个月等毛发稠密起来,就好看了。但是,姑获鸟一族应该是晚成鸟类,不知道生长期有多长。”   这个问题姑获鸟也不知道。   她一个人浪荡惯了,压根就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长大的,反正每次用涅槃火复活完,她很快就会重回巅峰。   眵鸟族长教给她一些育崽技巧:“平常的时候带崽崽,还是以原形比较好,这样你的外形和幼崽相似,他会有亲近感,会模拟你的动作。”   夜鹭若有所思。   “那他长毛会快一点吗?”   眵鸟族长:“……要遵循幼崽的生长规律。您要是想让他毛发稠密一些,就多喂点营养价值高的食物。”   姑获鸟:“比如?”   眵鸟族长:“就我刚才说的,花蜜、集市挑选良好的奶源、蚕宝宝……”   “喔,”姑获鸟说道,“你这里都有吧,乖孙,给你表叔都装上,就当给了见面礼吧。”   这才是她让眵鸟族长再说一遍的目的。   “……”已经年过半百的眵鸟族长表情管理非常到位,“应该的,应该的。小红——”   外面飞进来一只小红鸟。   小红鸟落地变成少年郎。   “妈,干嘛呀。”   眵鸟族长指着拇指长度大小的鸟崽崽,慈爱微笑:“叫叔爷。”   小红鸟先是对姑获鸟见了礼,然后瞅半天,“叔爷在哪。”他顺着母亲的视线看去,在姑获鸟攥着的那块兽皮上发现了一个骨碌晃的小脑袋。   “……”   欣赏到儿子扭曲的表情后,眵鸟族长欣慰极了,更加温和的补充了一句:“你祖宗刚孵出来的。”   自己不能做的表情,自家孩子替自己做,也是一样的。   少年郎的表情隐隐裂开。   眵鸟族长笑道:“瞧这孩子高兴的都不会说话了,快去给你叔爷准备些幼崽辅食。”   姑获鸟又询问了一些养幼崽的技巧,带着小红准备好的东西满载而归。   甚至打算有空再去别的鸟族部落转一圈。   她走后,眵鸟族长有点担心的叹气。   姑获鸟一族从未有过幼崽,她这位姨奶奶也从来没有对同类任何幼崽展现出来过温和的护崽母性。   幼崽不是玩具,很难照顾的,有时候孩子犯倔起来尤其麻烦。   她姨奶奶又是那种性子,她有点担心,那只姑获鸟幼崽,会被姨奶奶丢掉弃养,或者是丢给他们养。   “等一等。”   眵鸟族长忽的想起什么,“这只幼崽也是昨天晚上出生的啊!”   会不会和紫星现世有关系?!   -   姑获鸟带着一大堆东西回到了鸟巢,飞的路上,幼鸟已经抵抗不住困意,炸着毛睡着了,浑身散发着香喷喷的花蜜味儿。   她把辅食放在了古树中间,然后在鸟巢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兽皮,和一块巴掌大的羽绒被。   把睡着的幼鸟盖上被子,她化为鸟形,长长的华丽翎羽垂落在鸟巢外,轻轻晃动着。   鸟崽崽的床位就在她的爪前。   姑获鸟把自己一蜷,眼也不眨的盯着这只幼崽。   她一个人自由惯了,对‘妈妈’这个字眼背后代表的意义并不了解,她虽然开心,但目前也只限于‘这只幼崽是有她血脉的同族’这种想法。   幼鸟的毛发还是炸着的,是不是不太好?   她犹犹豫豫伸出鸟喙,给小崽崽梳理了一下毛发。   幼鸟为数不多的几根绒毛惨遭毒嘴,后背直接秃了一块儿,看起来更丑了。   姑获鸟:“……”   她吐出那几根绒毛,伸了个懒腰,假装无事发生。   幼鸟这一睡,就睡到   了晚上,姑获鸟原本还在等着给他喂食,结果等到现在还没动静,她打了个哈欠,合上眼睡觉了。   她刚睡着,幼鸟醒了。   特别精神地从兽皮下钻出来蹦跶了两下。   吃了一顿花蜜,爪子有力气多了,可以自己站起来了!   宁刃的眼睛勉强可以睁开一条缝,蓝膜都还没有消退,但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   系统看了下[心眼]升级完毕的倒计时,还有十二天。   很快了。   它出声喊道:“崽崽。”   幼鸟一个激灵。   宁刃听不懂外面叽里呱啦的上古语言,但奇怪地可以听明白脑海里这个奇怪声音说的话。   系统:“还记得我吗?”   幼鸟没有感觉到威胁,反而是中亲切的熟悉感。   半晌,系统才听见宁刃心间传来的,稚嫩生涩的声音:“统……?”   系统汪一声哭出来。   呜哇。   那笨蛋debuff怎么把崽崽削成这个样子了!   这不就纯纯回到了当初刚认识阿宿林那会儿的状态吗?   还好就四年。   系统:“阿崽,除了我之外,你还记得什么吗,你自己叫什么,知道吗。”   “……刃…七…里?”   系统:“……”   好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其余的就更别指望。   它可以利用翻译器翻译外面的上古语言音调,但是对阿崽来说,就是到了一个纯粹陌生的语言环境。   跟重新学说话差不多。   太难了吧。   系统很想给阿崽开一个辅导班,但是考虑到阿崽现在的心智,它打算暂时闭嘴,或许在一个环境里待久了,就会了吧。   而且……姑获鸟有时候说的也不是啥好话,万一崽听明白了不得气死。   重回懵懂宝宝状态的宁刃乖乖等了一会儿,见脑子里那个怪东西不说话了,才把注意力转移出来。   幼鸟对这种全是黑暗的环境并不害怕,左闻右嗅,老大爷遛弯一样,循着花蜜的味道就溜达了出去。   走路歪歪扭扭,跌倒了也不哭,就在原地当场报仇——   踹地面两脚。   姑获鸟在他小窝的不远处放了花蜜,花蜜里滴了几滴奶,甜甜的蜜味里多了软乎的奶香。   这次是用一个小木碗装的,宁刃叨了好久,才吃到甜滋滋的花蜜,一口又一口,吃到肚皮撑起来。   低下头,幼鸟歪歪脑袋,小翅膀捏捏凸起来的肚子。   好像是不能再吃了。   吃多了会……   会怎么来着。   鸟崽崽呆了一会儿,没想起来,他扶着木碗坐下,靠在木碗边上,打算等饿了再吃。大概是饿怕了,每次幼崽期,他都本能的对食物展现出来超乎常崽的热衷和执着。   他身体里流转着一股浅浅的混色流光,消化着食物里多余的能量。   这是他第三次轮回,已经到了不需要再觉醒,潜意识里就会慢慢运转着精神力在体内流动的程度。   一整个晚上,幼鸟都在吃东西,吃累了就睡一会儿,醒了就接着吃。   晨光初起的时候,一大碗的花蜜加奶,吃到最后只剩下了底下一点渣渣。   幼鸟扑腾着翻进去,把最后一点吃完后发现自己出不去了,于是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躺下,原地睡觉。   -   姑获鸟醒来的时候,习惯性的想来回打个滚。   打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立马停下,小心翼翼收拢翅膀,低下头往自己爪子的方向看了看。   原本该在兽皮被下的小崽崽无影无踪。   姑获鸟:“?”   还没等她着急,就瞥见了睡在小木碗里面的幼鸟。   宁刃刚刚睡着,整只鸟忽的被拎起来,顿时懵懵睁开眼睛的一条缝,耳边传来了一声听不懂的惊喜叫声:   “你一晚上竟然吃了这么多?好棒!!”   过了会儿,那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你吃这么多,竟然没有粑粑?!”   幼鸟没有觉醒精神力,也没有自净能力,吃这么多怎么会没有粑粑!   难道这个还要教?   她连忙揪下一片树叶放在幼鸟屁股下面,想着眵鸟族长的叮嘱,幼鸟会模仿成年鸟的行为。   于是自己也蹲下来,一边鼓励幼崽:“来,学着我的动……”   宁刃躺在树叶上秒睡。   姑获鸟绷不住了,拎着幼鸟就往巫医处飞:“呜呜,我的崽崽不会拉粑粑!” 第119章 自由蛮荒03   巫医的住处,在沿河流域的西面。   这里土地中蕴藏的能量多,药材最为丰盛。   这里是各部落族人来看病的地方,巫医也不止一位,但大多都性情古怪,是些研究了药物许多年的老头老太太。   他们住在错落有致各有千秋的可爱小树屋里,临近雨季了,要抓紧时间在这一个月里收集新鲜药材,风干晾晒。   正是忙的时候,秋千上都晒着药材。   姑获鸟找的是这里最德高望重的猫头鹰巫医。   猫头鹰正咬着一个干瘪瘪的树枝,一边咬一边在木板上刻下这树枝的味道。   此时只是出现了象形字,供沿河流域的各个部族交流使用,但还有部分并不统一,象形字的记录载体,也只是石头、甲壳、和光滑的木块等。   这样的条件下,巫医的传承极为困难,几乎是一代传一代积累下来的经验。   猫头鹰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主要他会飞,姑获鸟对他更信任些。   “老弟!老弟!快来给我家崽崽看看,他不拉粑粑是怎么回事啊?!”   姑获鸟火急火燎的来了,一嗓子嚎的这不大巫医住处都震了三震,可爱风的小木屋里探出了好几个脑袋。   “咦,昨天刚听说姑获鸟生了个崽,今天就来看病啦。”   “咦惹,还有幼崽不会拉粑粑的吗。”   “别这样说,姑获鸟幼崽咱们也是头一次见,走走走,去看看。”   他们从自己的小房子里走出来,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处于学术探究的严谨态度,全都赶去了猫头鹰的小舍。   猫头鹰年老,耳背眼中,只看着姑获鸟冲他来了,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啥?你说啥?”   姑获鸟超大声的重复了一遍,她将自己原形变小,轻轻松开爪子,把小家伙放在猫头鹰小屋里桌子中央的软垫上。   小家伙吃饱喝足睡得可香,蜷成一小团,爪子挠了挠脖子,舒服的抖了抖。   猫头鹰:“哦哦,不拉粑粑啊,我看看。”   他眯起眼,拿起一块磨的光滑的晶石片,对准鸟崽崽的屁股,放大仔细观察一会儿后,翅膀按了按幼鸟的肚子。   幼鸟柔软的肚子duangduang了两下,Q弹无比。   “你给他吃这么多干什么。”   “啊。”   姑获鸟纳闷,边比划边张大嘴,“不是吃越多长越快吗?”   猫头鹰鼻子出气,哼道:“当然不是,他又不是没智慧的宰猪,要堆肉。”   姑获鸟:“……”   猫头鹰释放出一丝柔和的精神力,在幼鸟体内走了一圈,眼中顿时出现震惊之色。   “这只幼鸟体内有精神力在游走。”   有精神力,就有了部分自净能力,所以没有粑粑是正常现象。   姑获鸟:“精神力?不可能啊,他才刚出生一天。”   猫头鹰也觉得自己感觉错了,哪里有幼崽一天就觉醒精神力的?那岂不是怪胎。但他仔细查验了三遍,确确实实是在幼崽身上感受到了那股混杂的精神力。   幼小的、纤细的,虽然只有一点点,甚至还不能使用出来,但的的确确在幼崽的体内游走着,帮他消化着摄取的多余食物能量。   猫头鹰:“真的有。”   姑获鸟:“不信。”   “……”猫头鹰:“你自己试试!”   姑获鸟释放自己一丝精神力进入幼鸟体内,片刻后,嘎嘎笑出声,抱住睡着的幼崽吧唧亲了一口。   “会拉粑粑的是庸才!我家崽崽是天才!!”   猫头鹰:“……”   其余一众围观的老爷爷老婆婆:“……”   被这一口嘬醒了的幼鸟,有点愤怒的半睁开了眼睛,挥舞着短短的小翅膀吱哇乱叫。   “喔喔,抱歉抱歉,崽崽,麻麻太激动了。”   姑获鸟伸出一根爪子挠挠幼鸟的下巴,帮助幼鸟入睡。   谁料猫头鹰道:“等等,您家孩子的眼睛有点问题。”他重新接过幼鸟,皱着眉,折下一根细小的树枝,在幼鸟眼前晃动。   然后将幼鸟半睁着的眼睛扒到最大,轻轻吹了口气。   猫头鹰神色凝重起来。   姑获鸟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啦。”   猫头鹰道:“天生目盲。”   轰隆!   晴天霹雳。   姑获鸟呆住,片刻后,捂住心口,深呼吸了好几次。   “还、还有的治吗。”   猫头鹰:“这是天生的,没治。”   姑获鸟刚才的高兴全没了,打了霜的茄子一样看着幼崽,眼里又含着一丝期待:“是不是我孵化的方式不对?他要是复活一次,会不会变好?能变好的话,我亲自送他上路。”   “……”   “……”   一片沉默。   尽管知道姑获鸟是长生种,但是他们还是被这种彪悍的‘投胎重新生’的方式震惊到了。   猫头鹰道:“不能,既然是天生的,所以就算是您把他杀了重新孵蛋,也不行。”   “而且,这只幼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耐造。”   猫头鹰指着幼鸟,“四肢纤弱无力,鸟喙发软,毛发下的血管呈现淡淡的紫色,偶尔发青,发质稀疏脆弱,体格偏小……”   他数了一堆毛病,道:“您家幼崽,很典型的鸟族体弱之症。”   体弱之症搁在万年后,精细养着照顾着就算了,搁在医疗落后的现在八成概率活不了太久。   但这只鸟是姑获鸟,所以猫头鹰并未太过担心,只是道:“您照顾不好的话,他很容易就死掉的,再这样养的不精细,次次都吃这么多,还让他小肚子都露出来受凉,恐怕要孵蛋很多次。”   姑获鸟沉默良久,喃喃道:“难不成老天爷把你送给我的时候,缺斤少两了……”她不想做一个一直孵蛋的鸟妈妈!   猫头鹰:“我给你拿点药材,您老人家自己回去煮一煮吧,顺便再给您一份幼鸟食量喂养标准。”   姑获鸟放下一袋坚果作为感谢费。   来了一趟巫医这里,收获了一个精神力天赋极好,但浑身都是小问题的病崽崽,和一块刻在石头上的喂养标准,以及相对应的缓和办法。   姑获鸟在路上随便通知了个飞鸟,让它把眵鸟族的小红叫来鸟巢住着,先练习练习,以后专门给她崽崽熬药。   她自己叼着幼崽,心底还在琢磨着,让崽崽经历一次涅槃试试,那猫头鹰的眼神儿不太好,万一她家崽死一次,眼睛就好了呢?   越想,她就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左右又不可   能真的死掉,儿子变成鸟蛋这段时间,她还可以出去痛快玩一段时间!然后再回来当妈妈。   哎嘿嘿!完美!   夜鹭对自己这个绝赞念头赞叹不已。   还在熟睡的幼崽丝毫不知道自己亲娘动了怎样可怕的念头,短短的小翅膀挠挠肚皮,后背秃了的那一块儿在空气有点冷。   姑获鸟目露慈爱,第一次正儿八经自称妈妈,是在这样单方面帮助的温馨场合之下。   “来宝宝,妈妈帮你。”   她翎羽上顿时浮起一片瑰丽的光华,赤金色的火焰柔和的飘到前面来,把熟睡的幼鸟包裹住。   姑获鸟族体内涅槃火的火种,存在于心脏,但根植于灵魂中,外来之物种无法彻底剥夺。   这也是她潇洒自在活着,不被觊觎的原因。   她把这些涅槃火注入幼崽体内的火种之中,这样幼崽死掉后重新破壳会变快。   涅槃火涌入幼崽心脏。   姑获鸟切切实实在幼崽心脏处看见了火种,但是——   这火种缺了一块!!   不是被夺走的,而是从根源上就缺了一块!还是天生的!!   姑获鸟的动作彻底僵住。   她小心翼翼收回自己的涅槃火,最后一下没控制住,把自己的刘海儿燎的焦黑,淡淡的焦味儿和烟气从她头顶缓缓往上飘。   姑获鸟疯狂后退几步,好像前面的不是她的孩子,是扎手的毛球。   涅槃火的火种从根源上就缺失,那这只姑获鸟就没有办法无限次的复活,死了就是死了。   只有一次活着的机会。   只有一次活着的机会……   她脑中又浮现了刚才在猫头鹰那里听的幼鸟的体弱之症,以及一堆小毛病,当时她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   有病?难受?没事!来,妈帮你无痛死一下再给你孵出来!   她自己就这样过来的。   可是。   呜呜。   姑获鸟欲哭无泪。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家伙涅槃火种缺了一块,没法涅槃啊。   死了就真的嘎掉了!   老天爷让她崽崽眼瞎就算了,但不带这么缺斤少两的吧!怎   么能让她家崽崽缺心眼呢呜呜呜……   幼鸟在自家妈妈眼中,从耐造微瑕品,一下子升级成了高危易碎品,还是复原不了的那种。   她紧贴着树干,呼吸都轻轻的,不太敢过去,怕自己一脚丫子给自家崽子踩的当场归西。   一阵风刮过来,幼鸟蜷在巨大的鸟窝里抖了抖。   姑获鸟爪子勾住那一小块兽皮,远远的一扔,丢在了幼鸟身上。   兽皮略沉,幼鸟被压的‘叽’了一声。   “……”,姑获鸟屏住呼吸。   幼鸟气呼呼的翻了个身,这下倒是不抖了,窝在暖和的兽皮下。   新手妈妈探头,往前走了两步,小心在幼崽旁边坐下,开始发愁。这可怎么办啊……感觉从养孩子的简易模式一下子升级成了地狱模式。   回想起这一天多来,她对自家崽崽做过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差点被坚果卡住,被她用嘴叼住吐出来,爪子抓住扔在桌面,一晚上没看住让他吃了好多食物,并且在没有被子的情况下,在碗里睡了一整夜……   要不,扔给小红妈妈养?   眵鸟部落大概会听她的话好好养。   不行不行。   姑获鸟快速否定了这个念头。   给别人养,以后崽崽不跟她亲近了怎么办。   她犹犹豫豫的瞅向那边的崽崽,过了会儿,一点又一点的挪过去,翅膀轻轻碰了碰兽皮。   她应该能养活的吧?   幼鸟大概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又一个翻身,小翅膀抱住了姑获鸟的翅膀尖尖,鸟喙一下咬了上去叨了几口,在流口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刚出生的鸟崽崽毛发稀疏,长得十分潦草。   怪可爱。   姑获鸟看了一会儿,掩面哭泣。   “我完了,我完了,这么丑,我都能看出来可爱,我完了呜呜呜……” 第120章 自由蛮荒04   睡梦中的幼鸟,自然不知道他妈妈经历了怎么样一番心里挣扎。   他在梦里追着甜甜的花蜜吃,就是那花蜜长了腿,一直在往前跑,他最后就啃了几口,目送着那花蜜离他越来越远他吃不到了,直接气醒。   兽皮小被子下的幼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头顶稀疏毛发直愣愣的竖着,俨然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   幼鸟呆呆坐了一会儿,梦里的内容逐渐想不起来了,鸟崽崽身上支棱的毛慢慢落了下去。   天色昏暗下来,太阳西斜,逐渐安静下来。   没有光和蜡烛,照明的火把都需要制作好久,所以沿河流域的大家作息时间都很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古树下面。   这里临时搭建了一个石头房子。   被抓壮丁的小红在石头房子外面烧火煮药,淡淡的烟气和药香弥散在空气里,姑获鸟在旁边看着猫头鹰给她的石块记录,指挥着小红放药材的顺序。   她还不知道自家崽崽已经醒了。   幼鸟从小兽皮被下面翻出来,他胆子很大,生物的本能让他开始巡视领地。   鸟崽崽嗅了嗅周围,闻到了这里熟悉的姑获鸟气味——那个这两天一直可以闻见的气味。于是可神气地在这里到处走,小翅膀呼扇着给自己一个助力。   鸟巢里也铺了兽皮,因为原本的鸟巢是由柔软的草絮和树枝筑成的,幼鸟整个身体只有大拇指的长度,很容易被草絮和树枝之间的缝隙卡住。   但是显然,即便是铺上了兽皮,他巡视领地的过程还是十分艰难。   兽皮的毛发太长了,幼鸟两根纤细的爪子被绊的踉踉跄跄。   他每被绊脚一次,就停下来踹两脚,最终在一个下坡的位置没控制住身体,啪叽一下脸着地,往前滑了一掌的距离。   “……叽。”   鸟喙卡在了兽皮里。   幼鸟努力挣扎了许久,才把自己的脸拔出来,翅膀无意间摸到了后背。   鸟崽动作一顿。   他犹犹豫豫试探的又摸了一下后背,那一小块被姑获鸟不小心顺毛顺秃了的地方,摸起来格外明显。   宁刃脑海晴天霹雳。   没   毛了!   被削减的心智给了他一个反馈等式出来。   没毛=秃=丑。   谁丑?   他丑。   幼鸟大哭:“叽——!”   下面看着小红煮药的姑获鸟听见了这冷不丁的一嗓子,浑身一个激灵,吊儿郎当的轻松样子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连忙吐出嘴巴里的坚果壳,双翅一展飞了上去。   “不哭不哭嗷,妈妈来了——”   坚果壳一下砸在小红脑门上,小红:“???”   他茫然抬头,看着那巨大的紫绿色华丽大鸟飞上鸟巢,慢慢变小再变小,小心翼翼的姿态简直可以让所有被他这位祖宗收过保护物的那些人惊掉下巴。   幼鸟边打滚边哭,脚丫子乱蹬,小翅膀摆来摆去,叽叽叽的叫。   姑获鸟:“怎么啦宝宝怎么啦!”   她脑袋低下去,拨弄了一下幼崽的身体,“妈妈在这里。”   她看着自家崽崽平平的小肚子,纳闷,这是不是饿了?   幼鸟看起来特别伤心,听见熟悉的声音,他扭过身去,让姑获鸟注意到他的后背,然后翅膀指了指秃掉的那一块,“叽!叽叽叽——”   叽的抑扬顿挫,像是在控诉什么。   姑获鸟:“……”   看着自己的作案痕迹,她心虚的挪开视线。   她发誓,她最开始真的只是想给崽崽顺顺毛,就是没想到这初生的白色绒毛竟然这么禁不住顺,直接啃秃了一块。   不过,这么小的崽崽,会知道美丑?   姑获鸟脑中闪过一丝疑惑,然后笃定,她崽崽果然是个天才!   “没关系,还会长的。”   她保证道:“我们吃药,吃黑色的营养物,长毛长的可快了!”   叽里呱啦,鸟崽崽听不懂,他只晓得自己后背得长出来绒毛才好看。幼鸟又开始打滚,滚一圈站起来指指后背,来回五六次。   姑获鸟都看累了,幼鸟还在执着,并且浑身的绒毛又开始炸了起来,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眼见着要喘不上气,被自己的丑样子气死。   姑获鸟:“!!!”   “好好好,长!妈妈马上让它长!别哭,呼   吸,呼吸!”   姑获鸟急中生智,爪子扒了扒自己身上的羽毛,在柔软的肚皮里侧,忍痛揪下来了几根柔软的绒毛,用精神力取下绒毛最软和的尖尖,粘在幼鸟秃秃的后背上。   感觉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幼鸟逐渐停止闹腾,歪歪脑袋,小翅膀再次摸摸后背。   啊!有了!   这下终于开心了,幼鸟原地转了个圈,高兴地扑腾一下,找到姑获鸟的翅膀,脑袋瓜轻轻撞了一下:“叽。”   表示亲近。   姑获鸟狠狠抹了把汗。   终于哄好了。   其实……也挺好哄的。   毕竟导致她崽崽秃背的始作俑者就是她,咳。   下面小红手做喇叭状,喊道:“祖曾姨奶!药好了!带着叔爷下来吃吧!”   “来了来了!”   姑获鸟这次不敢再用嘴巴叼,或者爪子抓崽崽了,她变成人形,把幼鸟放在掌心捧着,带了下去。   古树下的石屋是新搭的,宁刃的身体需要调理小半个月,所以这几天小红都住在这里,帮忙熬药。   小红大名叫红阳,因为他是在太阳最红的时候出生的。   这时候大家取名都很随意,只有讲究些的大部落,会在孩子名字前,冠上母亲的姓。   红阳:“叔爷要先吃饭吧?猫头鹰巫医有说是先吃药还是先吃饭吗?”   姑获鸟把幼鸟放在石桌的桌面,“先吃饭,药你先盛出来,凉一凉。你先看着你叔爷,我去拿吃的。”   “好嘞。”   红阳利索地把药汁倒进木碗里。   然后趴在石桌边上,打量着他这位辈分极大的叔爷,嗯……只敢看着,不太敢动。看着看着,少年就忍不住乐出了声。   “哈哈哈哈叔爷身上的毛怎么不一个色呢。”   幼鸟初生,毛发是白色的,但后背那一块却是颜色浅淡的紫色,原本这白色和紫色配在一起该是很和谐很好看的,只是幼鸟现在身上毛发不多,又长得潦草,后背那骤然浓密起来的一块紫色,就衬得他身上其余地方更秃了。   宁刃脑袋一转,尽管看不见也听不懂,但他总觉得这笑声是冲他来的。   幼鸟   抖抖身体,小翅膀一展,展示自己美妙的绒毛。   在眵鸟族幼崽里,这是要夸夸的意思。   红阳眼睛一弯:“叔爷很可爱呢。”   姑获鸟端着三个小碗过来,放在石桌上,一个碗里放了几条小蚕宝宝,另一个碗里放的是加了坚果碎和奶液的少量花蜜。   今天的主食是蚕宝宝。   第三个小碗是喝药的。   姑获鸟:“来,我们吃饭。”   她把幼崽揪过来,捏起一条蚕宝宝,让幼崽张大嘴。   蚕宝宝扭来扭去,活物柔软的触感让宁刃下意识产生抵触,他嘴巴闭得紧紧的,死活不愿意张开。   “这可是肉,不吃肉的宝宝长不大!”   夜鹭有点着急。   他们姑获鸟族可不是素食种族,他们站在食物链顶端,只要是活的没毒的,都能吃。   她小时候精神力不强的时候,会吃果子果腹,但每次猎到大型肉食动物她都会很开心,因为肉最顶饱,可以让她迅速强大起来。   姑获鸟:“吃一口,一口,你就知道它有多好吃了。”   幼鸟把脑袋扭向一边。   姑获鸟:“……”   她把花蜜拿出来,放在幼鸟嘴边。   闻到了甜甜的味道,宁刃这才愿意张开嘴,姑获鸟眼疾手快的把蚕宝宝塞进崽崽嘴巴里。   “叽!”   “呸!”   幼鸟浑身毛炸了一下,疯狂甩着脑袋,把蚕宝宝甩到了姑获鸟脑门上。他气得跺脚,不停地呸呸呸,好像自己的嘴巴脏掉了一样。   呸完,眼见又要哭,姑获鸟一下把花蜜戳进幼鸟的鸟喙前。   哭声胎死腹中,宁刃埋头进小碗里,开始吃饭。   姑获鸟发愁,瞅向另一个碗里晶莹透明的蚕宝宝。再不吃,就要化茧成蝶了。   红阳小声建议道:“要不把蚕宝宝剪碎,放在花蜜里拌一拌?”   姑获鸟眼睛一亮。   她并指一抬,几只蚕宝宝飞起来,在一个封闭的精神力圆球中被搅碎,呈现出半透明的果汁感,全都倒进了幼鸟正在吃的小木碗里。   吃到蚕宝宝汁的时候,幼鸟砸砸嘴,软和肥美的肉粒和汁   水比花蜜好吃多了。小翅膀无意识呼扇了一下,加速了进食的速度,看起来吃得很开心。   “可以啊小红。”   姑获鸟惊奇,“换了个方式就吃了。”   红阳哈哈笑:“叔爷吃饭有点挑嘴。”   幼鸟吃的实在是香,夜鹭也拿了点坚果过来磕。   等他吃完休息了大概十五分钟,姑获鸟开始灌药,没办法,药太苦了,崽崽不肯喝,就只能硬灌下去。   “乖宝宝,吃药药,吃了身体会变好……”   “叽!叽叽叽——!”   幼鸟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扑腾的格外厉害,只一次,他就对‘吃药’这两个字的字音产生了深刻的印象。   这一小点药,姑获鸟灌的满头大汗,一边要小心不能让幼鸟被呛住,还要警惕药不会被吐出来。   灌药跟打架一样。   红阳在旁边看的心跳不稳,他已经好几次看见自家祖宗皱眉头了,真的怕姑获鸟一个失去耐心,把叔爷丢出去。   终于最后一口药喝下去,幼鸟浑身的毛湿漉漉的,瘫在姑获鸟的掌心,委屈的哭成一团,还在打嗝。   姑获鸟焦头烂额:“不哭不哭。”   她指腹顺着幼鸟的后背往下顺气,然后只听撕拉一声,后背刚粘上去毛被她撸了下来。   姑获鸟:“……”   红阳:“……”   仍旧沉浸在委屈之中的幼鸟浑然不觉,打了个滚,一边掉眼泪,一边对着姑获鸟叽叽叽控诉。   红阳:“……噗。”   姑获鸟睨他一眼。   红阳连忙捂住嘴。   姑获鸟小心给自家崽再次粘好,改摸脑袋,“好了好了,下次不吃了,我们用泡的!明天妈妈再去找一趟猫头鹰好不好?”   听不懂,但可以感受到说话语气很友好,宁刃控诉的声音小了很多,抱住姑获鸟的手指咬了咬。   “好崽崽。”   她一边捧着幼鸟往鸟巢飞,一边心想。   该给崽崽做一件衣服了,还可以遮着后背,不然老粘着她的羽毛,对皮肤不太好吧。   下面的红阳看看已经完全落下去的太阳,伸了个懒腰,回了自己的临时小石屋。   夜风带着湿漉漉的江河潮气,干燥的季节即将过去,雨季就要来临。   深夜。   姑获鸟的大脑袋枕在鸟巢边缘,晃动的翎羽都透露着一股生无可恋,她已经困的睁不开眼。   但是崽子的眼睛就跟天上的星星一样,还没有合上。   姑获鸟:“呜呜,你怎么还不睡啊。”   幼鸟脑袋一歪,以为长久不出声的妈妈要跟他玩了,蹦跶了一下,“叽?”   叽?   再叽她就要寄了!   姑获鸟疲惫的戳戳自家崽子的脑袋,露出一抹和善微笑。   “等着,再让你明天白天睡一天,你妈我就跟你姓。” 第121章 自由蛮荒05   宁刃睡着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天微微亮的时候了。   姑获鸟顶着两个黑眼圈,把崽子放在小碗里,塞上小被子,翅膀收拢,把幼鸟完全拢在了翅膀下面。   既然昨天都睡在了碗里,今天再睡一次应该也没什么。   而且姑获鸟发现,把崽子放在碗里遮在翅膀下面,还可以有效防止她不小心压到崽子,以及防止幼鸟忽然睡醒站起来瞎溜达。   一觉睡到中午,姑获鸟的作息也乱掉了。   她饥肠辘辘的从古树中间扒拉出来吃的,填饱肚子之后,眯起眼睛盯着呼呼大睡的幼鸟。好嘛,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睡一白天,晚上继续折腾她了。   这作息,她必须给拐回来!   “崽崽快起来!”   姑获鸟变作人形,把幼鸟双手捧起来回晃,笑眯眯道:“跟妈妈出去玩!”   “跟妈妈出去玩跟妈妈出去玩跟……”   被强行从梦境里扯会现实的幼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那来来回回重复的话,听在他耳中就变成了,“*&%妈妈*%*&…玩”   他气恼地一脚丫子踹在自家妈妈掌心:“叽!”   见自家崽子睁眼了,姑获鸟心情大好。   她大拇指轻轻捏着幼鸟柔软的骨骼,帮他舒筋活血,然后摘了一片叶子,取了点凉水,指尖沾了沾,在幼鸟脸上来回擦。   冰冰凉凉的水加上姑获鸟持之以恒的按摩(打扰),幼鸟终于彻底翻身坐了起来,困得泪眼迷瞪,浑身的毛处于半炸不炸的状态。   姑获鸟点点他的小脑袋:“昼夜颠倒睡,不利于身体健康,你这小家伙可得尽快改过来。跟妈妈出去逛逛,给你挑一块合适的皮毛当衣服。”   还有,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东西,可以给崽子当个眼罩,天生目盲的话,眼睛一直接触阳光不太好。   幼鸟听懂的:“&%……逛*&¥…毛…衣服……”   半蒙半猜,他低头揪揪身上的绒毛,他这不是有衣服吗,虽然破了一块,但是突然又长出来了,多好的衣服。   好吧,出去逛就逛吧。   “叽,叽,叽叽叽叽。”幼鸟做出啄   食的动作。   姑获鸟按按他的肚子,“这也不饿啊。”   她嘀咕了句,但还是对下面喊了一嗓子:“小红,给你叔爷准备点花蜜带着,我跟带他出去逛小集。”   下面遥遥传来一声:“——好!”   母子两只收拾了一下,姑获鸟感觉把自家崽子放哪都不安全,纠结了半天,把宁刃放在了头顶。   她长发盘起来勉强可以算作一个小鸟窝,幼鸟窝进去巡视片刻,就扒着头发坐下了。   小红准备好了花蜜,花蜜放在迷你小竹筒里,插了根树叶卷起来做成的吸管,竹筒两侧做了两个方便拿着的小把手,还刻了小花。   宁刃小翅膀捧着竹筒,咬着树叶吸管,慢吞吞的从里面吸花蜜,十分惬意地仰在姑获鸟头顶。   他不饿,就是想吃东西。   嘴巴里面总要吃点什么才觉得舒服。   姑获鸟扛起两个装了粮食的包裹,母子俩收拾完毕,朝着沿河流域中央地带进发。   -   沿河流域除了一月二次的固定大集市之外,还有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雨季,各族不定期形成的小集市。   雨季来临前的这段时间,耐储存的粮食和坚果是最受欢迎的交换物,容易坏的奶源就难以交换出去。   雨季后就是降温,所以各种各样的兽皮也都出现了,往往要付出比平时要多的物品,才能交换成功。   姑获鸟只在大集市和非雨季的时候收保护物,这次带着自家崽崽来逛街,她准备了两袋子粮食准备交换东西。   集市里的大家显然也都知道她的作风习惯,这次没有惊慌逃走,而是对着姑获鸟露出热情的笑容,招呼她来自家摊子前看看。   就是……   大家的视线时不时往姑获鸟头顶飘。   那个在这恶霸头顶上探头探脑的是个啥玩意儿?   宁刃听着耳边传来的嘈杂声,感觉到这周围有很多人,幼鸟倒一点都没怕,反而放下装着花蜜的小竹筒,站起来挺起胸膛,大大方方地叫别人看。   姑获鸟停在兽皮摊前面:“适合幼崽穿的柔软皮子有吗。”   虎老板道:“鸟族幼崽吗?”   姑获鸟指指自己的头顶:“   嗯,他这样大的。”   虎老板:“……”   这么点儿的幼崽她险些都没发现。   不过,就这么大,需要用兽皮制衣服?   “呃,您看看这个吧,银灰鼠的皮子,薄厚适中,方便剪裁,”虎老板扒拉半天才找到一块适合幼崽穿的料子,“就这一块了,您觉得合适就两捧粮食拿走。”   姑获鸟摸了摸,手感不错,也没什么异味儿,处理的很干净。   但是银灰鼠不是什么珍贵的皮子,如果不是时候不对,她去山上猎来锦毛鼠做皮子给崽崽制成衣服更好。   她取出两捧粮食放在摊位旁边的盆里。   换完皮子,又花了一袋粮食,换了天然红色纹叶,这叶子只有十片,在这个时节珍贵得很,护眼明目,淡淡的树叶涩味儿不仅可以驱虫,还可以清肺。   就这段时间可以买,雨季后就没药效了。   姑获鸟忙着换东西,头顶却传来了急切的叽叽声。   她把宁刃拿下来,“怎么了?”   幼鸟指着某处:“叽!”   姑获鸟顺着看过去,那是热炒栗子的,炒开的栗子爆开一个口子,金黄色的栗子肉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夜鹭小声:“看不见,鼻子还挺好使的……”   用一捧粮食换了几颗包在树叶里的栗子,姑获鸟:“回家吃,太烫了。”   幼鸟不依,在她头顶踩来踩去。   姑获鸟只好拿出来一颗吹凉了,才放在头顶,“那你别乱吃嗷,不然妈妈的头发就乱了。”   幼鸟欢呼一声,叽叽回应,下一秒姑获鸟就听见他啄栗子壳的声音。   “……”   宁刃啄一下就呼扇一下,虽然吹凉了,但这个温度对幼崽而言还是有点烫。一整个下午,他都在对着这颗栗子奋斗。   姑获鸟见他跟一颗栗子玩的这么火热,就没管了,在小集市买完东西后,又去了猫头鹰巫医那里,把原本用来喝的药,换成了泡的。   就是后者疗效慢一些,会比较浪费药物。   一下午飞来飞去的忙完,总算是可以回家了。   古树下的石屋中,除了红阳之外,多了个人。   眵鸟族长也来了,   见到姑获鸟后,连忙过来:“姨奶奶出去怎么不叫着小红?自己扛这么多,岂不是很累。”   姑获鸟摆摆手,“你怎么来了。”   她坐在石桌边上,眵鸟族长坐在对面,小红懂事的倒了两杯掺了花蜜的水。   眵鸟族长:“小叔叔是两天前那晚出生的对吗?”   姑获鸟:“昂。”   眵鸟族长一拍大腿,喜道:“您听说紫星降世的消息了吗?”   姑获鸟哪里知道。   她独居,这两天生活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适应都来不及呢,满心满眼都是这只新来的小崽子,根本没心思打听外界的事。   眵鸟族长解释了一番:“两天前的晚上,紫星骤亮,乃是祥瑞景象,那天晚上诞生的婴孩幼崽,都有可能是隐而未现的紫星。   今天早晨,咱们沿河各部落所有有头有脸的族长、王上、首领聚在了一起,打算把所有那天晚上出生的幼崽统计一下,等他们懂点事之后,就开始一年一次的天赋比赛。”   “小叔叔也是那天晚上出生的,也有可能是紫星,过两年就可以参加比赛……”   姑获鸟:“不用了。”   她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   开玩笑,她家崽崽涅槃火火种缺了一块,身体又弱,去比赛?那不就是去送死!   在各部落凶残的比赛场上,她家崽崽跟被吃的蚕宝宝有什么区别吗?   眵鸟族长:“姨奶奶?”   姑获鸟边磕坚果边道:“我儿子身体不太好,天生眼盲,大概不是你们说的紫星降世。他只要平平安安长大就行,不需要去挣什么比赛名次。我们姑获鸟族就两个人,也不用他振兴族群。”   头顶的小崽崽听不明白妈妈在说什么,累的苦哈哈的,奋力挣扎了一下,那颗凉透了的栗子咔嚓一声,终于打开了。   幼鸟小小欢呼一声,脑袋钻了进去,鸟喙尖尖快速在栗子肉中间啄出了好几个小洞,细小的碎渣溅到周围。   眵鸟族长惊讶,“……天生目盲?”   姑获鸟:“嗯。”   她指了指那刚扛回来的一堆药,“身体也差,需要调理。”   “这样啊。”   眵鸟族长实在没想   到姑获鸟族还有身体差的,讪讪,“那、那打扰了。”   姑获鸟:“等过两年那紫星比赛开始了,我们母子俩倒是可以去观赛。”   见她没有怪罪,眵鸟族长松了口气,“那好,那我就不打扰了,小红就好好留在您这里吧,等雨季过了再回家也行。”   眵鸟族长走后,红阳看着天色差不多了,开始准备晚饭。   现在是下午五点多。   宁刃中午被晃醒,和栗子奋斗了一下午,把栗子肉从壳里推出来,他浅浅叨了几口就没再吃,守着栗子肉开始犯困。   姑获鸟感觉头顶不太对劲。   她把幼鸟和那栗子放在桌面,自己伸手捋了捋头顶,摸到了一手的花蜜和栗子渣渣。   ——竹筒里的花蜜全撒了。   栗子渣渣黏了在了头发上。   宁刃靠在栗子肉上,栗子肉在桌面滚了两圈,他也倒在桌面滚了一圈。   滚了这一圈后,石桌上的凉意让幼鸟清醒了点,揉揉眼睛,闻着栗子肉香味儿就挪了过去。   他自己身上的绒毛也弄的脏脏的,在踉跄几下摸到栗子肉后,努力在后面推,开始叽叽叫着寻她。   “……”   姑获鸟深呼吸几下,拳头微微攥紧,心底冒出一簇火来。   想着等下还要给着小崽子弄饭吃,以及哄着他泡药浴,做衣服,她就头疼。   搁在之前,她早就舒舒服服的窝在自己窝里,守着充足的食物,安心等着雨季来临,现在倒好,还不如她一个人过的自在!   这崽子怕不是来讨债的吧。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姑获鸟憋着气戳了下幼鸟的脑门。   幼鸟以为是妈妈在跟他玩儿,高兴地甩甩脑袋,奋力举起这块少了一小半的栗子肉,小翅膀颤巍巍的,两条细细的腿抖啊抖啊抖。   “叽、叽。”   好吃,给妈妈吃。   他晓得这两天在他身边的大鸟是妈妈。‘妈妈’这两个字音传承了万年,基本没有太大变化,在宁刃为数不多的印象里,这字音是很温暖很安心的词。   举起一颗栗子而已,硬生生显出了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气质来。   姑获鸟一下没反应过来,   愣了好几秒。   啪叽。   到底没撑住,幼鸟小翅膀一松,栗子肉砸在肚子上,叽了一声,仰卧起坐了半天都没起来。   姑获鸟赶紧把那颗栗子拿开,拯救自家崽崽于重压之下。   她心底那点火气消失的干干净净,有点不敢置信。   “这个……给我吃的?”   “叽。”   宁刃有气无力回了一声,双方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并不妨碍姑获鸟笑的牙不见眼。   “崽崽——!”   姑获鸟大为感动,把栗子塞进嘴巴里,吧唧一口吸在幼鸟脑壳上。   “呜,这是谁家的幼崽这么懂事啊!”   是她家的!   嘿嘿。   姑获鸟抱着幼鸟好一顿揉搓,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家崽崽已经陷入昏沉梦乡。   她立马闭上嘴,乐颠颠的做自己的事。   轻手轻脚把幼鸟放在碗里,将他后背的假绒毛撕下来,秃掉的那一块被捂的开始泛红了,再捂下去估计得起小疙瘩。   小可怜。   她仔细看了看那块秃掉的地方,目前倒是没大碍。   其实秃掉的地方不用管,放着就长起来了,等到幼毛褪去,秃掉的地方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是她家崽子好像天生爱美,没办法。   姑获鸟拿起针线和银灰鼠的皮,盯着针看的时候,眼睛有一瞬变成斗鸡眼,很快她甩甩脑袋,神情严肃的像是要去打架。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给人做衣服,但无所谓,他们姑获鸟族天赋奇绝,个顶个的聪慧。   区区一件幼崽衣服,不在话下!   她要做出最好看的小衣服,让他们姑获鸟族唯一一只幼崽,成为沿河流域最靓的崽! 第122章 自由蛮荒06   宁刃睡着的时候天也暗了,还吃了小半块板栗,姑获鸟就没吵醒他。   勤劳的鸟妈妈开始制衣服。   细针把银灰色的鼠皮穿的千疮百孔,硬是将一块皮缝成了桶状。   她在这‘桶’上咔咔剪了三个洞,大半个时辰过去,第一件衣服大功告成。其余的皮料依样做好,一共三件衣服新鲜出炉。   姑获鸟将形状各不相同的三件衣服放在幼鸟旁边。   她招呼小红煮了药材,倒了药汁放在一个稍微大点的碗里,摸着温度差不多了后,姑获鸟把睡着的幼崽放在里面,然后就去处理今天买来的红色树叶。   树叶剪成长条状,用树胶粘起来,就成了一个简易的眼罩,除了不太结实外没有任何缺点。   做完后她一扭头,发现原本好好泡在药碗里的幼鸟正在慢慢沉底,嘴巴咕嘟咕嘟冒泡。   “……!!!”   姑获鸟一个健步过去,把幼鸟拎出来甩了甩。   宁刃在睡梦中呛咳了两声,没有丝毫要醒来的意思,挠挠肚皮,酣然安睡。   夜鹭确认自己崽子还活着后,小小松了口气,抹了把冷汗。   天哪,这照顾鸟崽崽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一个没看住就要出事。   做完这些事情,天很黑了,没有灯光蜡烛,小红已经去睡觉了,姑获鸟端了一盘果子,蹲在幼鸟泡药浴的小碗旁边,一边吃一边一眼不错地看着。   她吃完,这药浴也泡的差不多了。姑获鸟重新倒了碗热水来,把浑身药味儿的幼鸟冲洗干净,用皮子擦干,才干干净净放进小窝里。   她伸伸懒腰,化为原形,拢着幼崽沉沉睡去。   夜色笼罩下,沿河流域一片安静。   直播间仍旧活跃:   [崽崽不是在调整作息,就是在调整作息的路上。]   [阿崽这一世的身体真的好潦草啊哈哈哈哈]   [顶头上什么的,幻视崽崽第一季的时候把姑获鸟顶在头上,乐,母子两个风水轮流转是吧哈哈哈哈]   [崽崽怎么潦草成这个样子,而且笨笨的(]   [不止崽崽,姑获鸟也笨笨的哈哈哈]   [是不是因为   死不了,所以很多事情都不愿意细想啊,感觉这上古时期的各部落还蛮单纯的,哎嘿嘿他们大部分还不穿上衣,肌肉线条好美(我是bt我先说)]   观众们不知道有debuff的存在,系统做出官方通告,把debuff合理化成了救世后遗症。   [姑获鸟真的是妈妈,前面第一季的预言家不知道还在不在。]   [大家都很乐,大鸟拢着小小鸟的场景很温馨啊,对不起,来我放个刀子【截图.jpg】]   图片内容是第一季姑获鸟疯疯癫癫偷孩子的模样,这偷偷摸摸又狰狞凶悍的样子太搞怪,一度被做成了表情包在直播间流传。   此刻瞬间变成一把刀直挺挺插在第三季观众的心上。   [……靠。]   [不敢想象后面的剧情了。]   [妈宝看不得这些……]   [所以姑获鸟,是真的找了一万年啊。]   [珍惜现在的风平浪静温馨日常吧,呵,过段时间下的不是雨,大概是刀子(微笑)]   系统浏览着评论,一边看一边去翻嚎叫的最欢快的那批观众转发记录。   发现他们录屏截图的都是第三季萌萌治愈的画面,推荐语也都是:是不是姐妹/兄弟,是就来看这部催眠温馨直播间。   系统:“……”   它对此等找打的行为不做评价,着手跟动漫平台的一家顶尖制作厂签订了《阿刃崽的成长之旅》第二季兰华帝斯的版权。   他们直播间现在跟以前相比可谓是鸟枪换炮了。   签订的这家制作厂版权费给了三百二十七万,不是买断,后续还有分红。   其实还有一家给的钱更多,但是对方要求对人物角色进行一定改动,并且是直接买断。   真正让系统下定决心选第一家的,是他们给出的第二季策划案和诚意。   他们买下了第一季动漫的版权,在做人物建模的处理和剧情优化,添加了部分白鸦剧情,宿命感比原版更强。   非常顺滑的处理了第一季结尾和第二季开头,兰华帝斯部分,阿崽和他几个亲人所有的高光部分处理的都很好,并且不会对原剧情进行大改。   诚意可谓是拉满了。   系统签下了第二季的合约,并且做出了口头的意向合作,如果第二季他们制作厂做的可以的话,第三季的版权也卖给他们。   签订完毕,一大笔版权费入账,双方都十分满意。   系统心底生出些期待来。   按照风格来讲,第二季比第一季燃,受众会更多,等到动漫制作完毕播出后,阿崽和直播间的人气值,恐怕要达到一个新的顶峰。   到时候,就不用冲诈骗榜保持流量了,他们要试着冲别的榜单。   -   第二天天蒙蒙亮。   宁刃醒了,就是神志还不太清醒,趴在睡觉专门用的碗里迷瞪了好一会儿。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被飘在空中的晨雾呛了一下。   幼鸟用毛茸茸的翅膀搓搓自己的嘴巴,推开身上盖着的兽皮被。   他嗅了嗅周围,闻到了姑获鸟妈妈的气息,才放心的从碗里站起来。   但是碗的上面正好是姑获鸟长长的脖子,他一站起来砰一声撞到脑袋,晕乎乎的啪叽墩在碗底。   谁撞他?!   反应过来后,幼鸟生气地叽了一声,再次雄赳赳气昂昂的站起来,哐一声又撞倒。   哐!啪叽。   哐!啪叽。   “叽……”反复了好几次后,小小的脑壳上出现了三个大包,宁刃泪花都飚出来了,浑身上下全都竖起来的绒毛,每一根绒毛尖尖都透露着倔强。   姑获鸟总觉得脖子被什么东西挠痒痒,懒洋洋睁开眼后,就看见她在碗里的幼崽正颤颤巍巍的攒足力气,凶巴巴的朝着她的脖子撞去!   “?”   姑获鸟身体先于思维,快速抬起脖子躲开。   幼鸟踉踉跄跄往前趴了一下,“咦?”他疑惑的举起小翅膀,往头顶摸了摸。   确定那阻碍他站起来的讨厌东西没有了之后,宁刃高兴极了,翅膀攥成拳头,哼哈挥舞了两下,挥舞完毕后,他捂住头顶上撞出来的三个包,缩在碗边的小角落里,啪嗒啪嗒掉眼泪。   哭声特别小。   夜鹭满脸迷惑:“………”   不是很懂现在的幼崽。   “崽崽?”   她本意是想哄哄,但没料到听见她的声音   后,原本小声哭的幼鸟顿了一下,忽的往碗底一躺,超大声哭起来,指着自己头顶上的三个包,嘴里叽叽叽告状,那叫一个委屈。   夜鹭心揪揪了一下。   “不哭不哭,妈妈给吹吹。”   她往那三个磕出来的包上吹吹冷气。   磕出来的问题不大,但是放在幼鸟身上就显得严重,看起来像是又长出来了三个红彤彤的小脑袋。   幼鸟止住眼泪,做出吃饭的动作,动作特别夸张,俨然一副要大吃特吃才能好的意思。   “这么点儿,心思全在吃东西上了。”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嘀咕,“吃饭也不见长个儿。”完全忘记了自家崽崽刚破壳还没有五天。   “来,吃饭前先试试妈妈给你准备的衣服!”   幼鸟歪头:“叽?”   夜鹭拿出昨天做好的第一件衣服,小心避开幼崽脑袋上的包,最中间的洞套在脖子上,“来,抬翅膀。”   幼鸟的翅膀从其他两个小洞洞里伸出来。   银灰色的鼠皮轻薄舒适,但由于这件衣服在制作的过程中被戳了太多的针眼,以至于幼鸟身上细细的绒毛零星从这些针眼里钻了出来,特别像刺猬。   与其说是一件衣服,不如说是一件非常宽松且没有衣袖的袍,袍边参差不齐,没有收干净的针脚还飘着线。   除了料子好点,整体穿上后看起来格外破烂。   幼鸟原本就潦草的幼年体态,看起来更潦草了,再配个破碗和拐棍,出去要饭一点问题都没有。   宁刃穿好后扯扯衣服,期待地抬起头。在模糊的印象里,他的衣服都是超级好看的。   夜鹭沉吟:“这……”   她顿了顿:“很特殊,很别致。”   下次还是尝试做个虎皮裙吧,那个简单。   幼鸟辨别了一下妈妈的语气,确认是肯定后,立即臭屁的走来走去,还指了指鸟巢下面,要去找小红炫耀。   夜鹭强迫自己忽视这衣服的美观性,做衣服主要是为了遮挡崽崽后背秃掉的那一块,其他的都不重要。   如此看了几天倒也都习惯了。   三件衣服丑的各有千秋,陪着那剪的歪七扭八当做眼罩的红色树叶,   更是难以形容。   姑获鸟带着宁刃出门逛小集添置东西的时候,幼鸟都在妈妈头顶蹦跶,展示自己的衣服。   引来一众奇怪的注视。   这种高兴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心眼]升级完毕。   [心眼]从凡级见世界,升级到圣级窥人心,不仅可以看清周围景物,还可以集中注意力听见想听见人的心声(此功能消耗精神力,可关闭)。   升级完后的第一次睁眼,上古时期的世界清清楚楚的映在幼鸟心中。   他惊奇极了,瞅瞅旁边巨大无比,羽毛格外华丽漂亮的妈妈,又瞅瞅他们鸟巢下这颗庞大古老的古树。   他伸手去抓树叶上的露珠,冰凉的露珠砸在幼鸟的鼻尖,他打了个喷嚏。   周围的一切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直到他看见自己的样子。   被露水打湿后的叶片反光,映照着他的大致模样。   一只穿着乞丐破败风的丑兮兮的小鸟。   他歪头,叶片上一只毛发参差不齐的小鸟也歪头,他捏肚子上的软肉,叶片上的小鸟也掐肉肉。   “……”   幼鸟呆了一会儿。   几秒后,一声凄凄惨惨戚戚的稚嫩叫声响彻这个普通至极的清晨:   “叽——!!” 第123章 自由蛮荒07   这一嗓子直接把姑获鸟从睡梦中嚎醒。   她不知道自家崽子已经能看见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哭,毕竟幼崽平时好吃好喝好睡好穿得养着,也不大生气耍脾气,很好照顾。   她把自己变得跟只比幼崽大一点点,翅膀拢拢自家崽崽,“别哭,是不是摔着了?”夜鹭懊恼,她睡觉可香,改不了,小动静根本吵不醒她,早知道该打个铃铛子戴在崽崽身上,这样他一动她就知道。   姑获鸟在鸟族之中,无论是羽毛的华丽程度还是化形后的长相天赋,都是顶尖的那一批,变小了之后更是精致美丽。   这下对比更加明显。   他被妈妈搂着,就像是彩虹在抱泥巴。   他就是丑泥巴QAQ   宁刃实在不愿意相信这只丑丑的小鸟是自己,挣扎开姑获鸟的怀抱,脱掉身上灰扑扑的衣服。   肯定是这件丑衣服的原因!   然而脱掉之后,他看见了自己后背那块还没长好绒毛的秃地。   幼鸟:“……”   颤巍巍的小翅膀摸了摸后背。   几l秒后,在姑获鸟心虚的目光下,幼鸟重新钻进了那件灰扑扑的风格奇特的衣服,穿好挡住秃掉的那一块,步伐沉重地挪到了角落里蹲下,脑袋埋在□□,浑身的毛都耷拉下来。   姑获鸟似乎看见有一团小乌云笼罩在幼崽头顶下雨。   夜鹭:“……”   宁刃心里难受,道:“统,丑。”   他以往的记忆模糊,宛如重归一张白纸,在环境的熏陶下,发音已经在向上古时期偏转了。   系统安慰:“不丑,你长大就不丑了,”姑获鸟这个样子,阿崽化形后能丑哪里去,“而且,现在这个时期,大家吃饱肚子就不错了,阿崽你有衣服穿,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好了!”   “这衣服跟其他人比起来,算是特别特别好的啦!不要跟以前比嘛。”   它哄了半天,幼崽还是在自闭。   姑获鸟不知道自家崽崽能看见了,她就是觉得幼崽情绪变化真快,大早晨的行为奇奇怪怪。   她把自闭的幼崽叼起来,飞到下面的石屋前,小红开始准备早饭。   夜鹭招   呼道:“给你叔爷多准备点吃食,他心情不好。”   小红:“嗷,好。”   红阳凑过来,“叔爷咋啦。”   夜鹭托腮摇头:“大概饿了不高兴吧。”   在她短短半月里形成的单纯朴素养崽观念里,幼崽心情不好无非就是饿了困了馋了不顺心了,这一大早晨的可没谁得罪他,也不会困,那就只能是饿了吧。   她把宁刃放在香喷喷的碗前,枕在胳膊上瞅着。   自闭的幼崽往碗前挪动了一下,又挪一下,鸟喙碰到碗中的早饭,动作从一开始的忧伤慢吞吞,变成了飞快啄食。   伤心归伤心,但饭还是要吃的。   吃完饭才有力气伤心。   姑获鸟道:“看,我就说吧。不过,一直把他关在家里也不是好事,欸小红,雨季前的大狩猎什么时候开始?我带你叔爷体验一下。”   宁刃泡了半个月的药浴,身体眼见着稳健了不少,没生过病。   红阳一听大狩猎三字,顿时精神一震,兴奋道:“就在明天下午!我母亲说这两天河水翻涌上涨,鱼儿都多了很多,沿河对岸百里外的森林潜藏的猎物们也开始囤积食物了。正式狩猎的好时机!”   大狩猎,是每年一次的部落盛会。   百日极夜后,没有觉醒智慧的种族一律被赶去了对岸的深林和荒野,繁衍至今,时不时会伤到沿河部落的智慧种族,久而久之,两者之间成了狩猎与被狩猎的关系。   狩猎得来的多余猎物,会分发下去给部落各家中,算是雨季来临前最后一波囤食物的机会,人人翘首以待。   狩猎最多的年轻后辈会被授予部落勇士称号,往后就是结亲的热门人选和部落最耀眼的存在。   红阳上一届输给了同龄人,今年实力更为精进,又到了说亲的年纪,自然是想争夺一番头名,好好耍耍威风!   姑获鸟多年未曾参加了,主要是太懒。   “你这次带着我去猎物多的地方,我带着你叔爷放放风,保你这次拿第一。”   红阳登时一喜,连连答应:“好好好!”   夜鹭捧起自家崽崽,笑眯眯道。   “好崽崽,开心点,明天妈妈带你去放放风。”见识见识他们沿河   部落大狩猎的场面。   -   第二日。   沿河岸边,各部落汇聚在此。   战鼓擂擂。   滚滚沿河之水波涛汹涌,裹挟着潮湿的冷气,呼啸着吹向岸边。   澎湃的河水击打着沿河两岸的礁石,霎时激起千堆雪,发出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成百上千大大小小的部落少年们,他们有的化为了兽形,有的保持人形。   人形儿郎们□□上身,肌肉精壮,只着虎皮裙,背箭匣,手中长弓跃跃欲试。女郎们兽皮遮住胸前和大腿根,大大方方的露出修长的四肢,古铜色的肌肤散发着健美的力量感,手持石斧,兴奋至极。   这个时候,大家都没有研究出精神力太多的使用方法,更遑论阵法,全都将精神力当做是对力气和实力的一种加持,拼的还是拳脚功夫。   后方有加油助威的亲友团,还有一个特殊区域。   这里集中的都是各部落在紫星降世那天出生的幼崽们,半个多月过去,他们都已经有了懵懂的自我意识,在自家妈妈爸爸怀里,好奇地看着这大狩猎的壮观景象。   站在巍巍战鼓之上的,是各部落一起推举出来的,年龄最大资历最深的耆老。   耆老手持骨仗,嗓音沙哑,伴着战鼓声传向周围:“各位年轻的后辈们!今天是你们的盛宴!”   “手里的长弓羽箭、石斧双锤,不要吝啬力气,砸破那些野蛮凶兽的脑袋!割下它们的块肉骨头,你们狩猎的越多!家里的吃食就越多!这个雨季就过的越舒心!”   苍老的声音沉稳,极具鼓舞性。   “勇士们!我们会在这里点燃篝火,等待你们猎来的食物,等待为你们庆贺!!”   蓄势待发的年轻小辈们热血沸腾,好友兄弟姐妹之间对视的时候,除了脉脉温情外,只剩下了熊熊燃烧的必胜之心。   这是沿河所有部落的狂欢日。   谁都想做今天晚上最耀眼的主角!   “狩猎!”   “狩猎!!”   “狩猎!!”   耆老听见这些中气十足的吼声,笑着摸摸胡子:“大狩猎倒计时,三、二——”   红阳目光灼灼,站在队伍的最   前面,他回头望了一眼,并未发现姑获鸟的踪迹,祖宗会不会是突然不想来了?   倒计时已至尾声,红阳心跳澎湃之下,把姑获鸟抛在脑后,全力以赴接下来的大狩猎。   “大狩猎开始!”   轰轰轰!   “哞——!”   “吼——!!”   地面大型的兽形物种疯狂往前奔腾,滚滚烟尘弥散在空中,它们凶悍的跳入汹涌的河水之中,一口便咬住数米长的大鱼,一个回头就甩在岸边。   獠牙沾血,目光赤红。   这场面并未引得任何人不适,反而是阵阵叫好之声。   气氛瞬间被这血腥味点燃,变得更加狂热兴奋起来!   上古时期原始而狂野的生活方式,如画卷一般徐徐展开。   紫星降世幼崽团里。   抱着孩子的新手爸妈、祖父祖母们,指着冲在前面的年轻小辈们,给懵懂的幼崽们解释:   “以后啊,你们也会参加大狩猎。”   “好好学本事,就算不是紫星,也要是紫星周围的臣星,部落的兴旺和在沿河流域的话语权,再过些年,就得挪到你们身上了……”   “闻闻这令人兴奋的血气,乖宝,以后也给爹猎来大——猎物!”   幼崽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但眼中逐渐染上别样的神采,朝着狩猎场上的哥哥姐姐们挥动拳头。   德高望重的耆老从战鼓上走下来,到台下各部落首领聚集的地方。   这大狩猎的日子,不管大家平时都是如何扯皮,现在都是一团和气。   耆老笑道:“参加大狩猎的后辈们,实力越来越强悍了,不知道等到那一届,又会是怎样的景象啊……”   他含笑的目光看向被寄语了厚望的幼崽团。   不知道是不是紫星庇佑,这批出生的幼崽,天赋普遍比上一代强出不少。   “哈哈哈哈群雄逐鹿场景也不过如此了吧。”   河水涛涛,冷风肆虐,厮杀之声冲天而起,血腥气从大狩猎的猎场中散发出来。   他们满含期待的目光望向幼崽团,和大猎场之中的小辈们,心中感叹。   紫星降世,英才辈出,大争之世已至。   “嚟——!”   一声清越至极的鸟鸣声响彻天地!   华丽无比的紫绿色大鸟从远处掠来,长长的翎羽上隐约散发着金色的光晕,近看却认出那是星星点点的涅槃火火苗。   大鸟俯冲至下方的大猎场之中,锋利的爪子直接撕碎一只奔腾逃走的凶兽。   灼烫的鲜血瞬间洒向大地!   大鸟的到来,倏然将气氛推向另一个高潮!   “哈哈哈哈真是稀奇,这位祖宗竟然也来了!”   “带着孩子来的,你看!”   姑获鸟眸中全是冷酷和凶戾。   但大鸟脖子上却小心地挂着一个兽皮缝制的结实挂兜,留出来的口子仅有拇指大,此刻这挂兜的小口里钻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来。   宁刃扒着小兜边缘,睁大了眼睛看下面处处都在上演的生死搏斗,狩猎与被狩猎,转眼就是飞溅的血液和生命。   风里都透露出凶残的味道。   沿河带来的潮湿水汽扑在脸上,凉意刺激着幼崽的神经,让他瞬间就兴奋起来。   他身上的绒毛被风吹的乱七八糟,脚底被姑获鸟用树胶黏住跳不起来,安全感十足,他另一只翅膀抓着妈妈脖子上的羽毛,一点也不怕,屏住呼吸,小心脏砰砰乱跳。   砰!砰!砰!   战鼓再次响起!   耆老再次低叹,眸中仅是沧桑之色:“大争之世啊……”   不知道隐于众部落的紫星在哪,不知道谁才是统领群英的帝星。   姑获鸟脖子小兜里的笨兮兮的幼鸟兴奋地挥手。   他伸出翅膀抓住飞溅上来的江河之水。   “叽——!” 第124章 自由蛮荒08   大狩猎一直持续到晚上。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从狩猎场飞回来,每扔下一只庞大的猎物,都会引发一阵欢呼喝彩之声。   沿河岸边已经燃起了篝火,处处都弥漫着烤肉的焦香。   猎来的猎物全部都堆放在一处,等着这场篝火盛会之后分发下去。   此时大狩猎已经在清点盘算每人猎得的猎物有多少,选出最强的勇士正是站在战鼓上,一脸傻笑和骄傲的红阳。   儿郎们投以羡慕嫉妒的视线,女郎们爽朗地发出求偶的信号。   红阳脸庞红红,他身后的猎物已经堆成了山——   大型猎物都是姑获鸟丢过来的。   此时的姑获鸟早就深藏功与名,在眵鸟族长身边吃起了烤肉。   她化作人形劈手一撕,一整块烤的焦香的大腿肉就扯了下来。她脖子上挂着的小兜兜里,幼鸟正在盯着这些肉流哈喇子。   小翅膀抹过嘴边,宁刃伸手:“叽叽叽。”   “听见了听见了。”   夜鹭撕下腿肉上最柔嫩的一小块,吹温了才递给自家吃货。   宁刃接过烤肉,两只小翅膀左右倒腾了一下,呼呼吹了两口气,一下咬了上去。   现在处理烤肉的方式,最多也就是撒点晒出来的盐上去,有点涩苦,但大家都吃习惯了这个味道,只觉口齿生津美味无比。   宁刃这块肉最嫩,没有沾上粗盐的苦涩,原始的肉香勾着他把这肉囫囵吞了下去。就算花蜜再好吃,天天吃也会腻的!偶尔吃一次烤肉简直就是天堂。   姑获鸟看他吃饭的样子直乐,又塞给了幼崽一些营养价值高的柔白骨髓。   她一直在投喂,直到眵鸟族长轻轻出声提醒:“姨奶奶,给小叔喂太多不好。”   夜鹭道:“我注意着呢。”   她喂了这么多天,对自家崽的食量早就有了斟酌。   最后幼崽还想吃,姑获鸟只撕给了他一块难啃的筋,吃不进肚子里,只让他磨牙去。   眵鸟族长笑笑。   她原本以为这位性格奇怪的老祖宗会不耐烦养孩子,现在看倒是她当时多虑了。   也对,对姨奶奶来说,这世上唯一的   族人,就是她喂养的这只幼崽,百分百的尽心都不为过。   宁刃啃筋的时候,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抖抖羽毛,继续奋斗。   篝火的火苗将他白色胎毛映的发橘,被水汽打湿的绒毛也都蓬松了起来。他身上的绒毛比出生的时候多了些,因为伙食好,也渐渐有了光泽,颜值比最开始那会儿高了一丢丢。   姑获鸟看了半天,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软乎乎的。   远处传来大声欢呼,红阳顶着一众伙伴打趣的祝福,手持勇士骨矛,威风凛凛的走到眵鸟族长面前。   他得意叉腰:“母亲,看我帅不帅?”   眵鸟族长笑着摇头:“你自己心里没数?”   红阳猛地咳了几声,不好意思的看向姑获鸟,小声道:“还得谢谢咱祖宗的助力。”   他手上还捏着一个蓝色的拇指大小鱼,宁刃一下就瞧见了。   想要。   他扯扯姑获鸟的小拇指,指着小红的手。   夜鹭:“欸?这是想要什么。孙儿,过来。”   “是想要这条小蓝鱼?”红阳挠挠头,“鼻子这么灵敏的嘛,这鱼也没啥腥味儿。”   他们还都不知道宁刃可以看见了。   宁刃戳戳那条小蓝鱼,小蓝鱼尾巴扑腾了一下,他倏的缩手,但不是害怕,是好奇。   夜鹭心道,崽崽怕是把这条小鱼当成玩具了吧。   “这鱼是我在那边堆放猎物的地上捡起来的,颜色和鳞片都好看,以前都没见过。我本来打算带回去刮鳞嵌在我弓箭上,既然叔爷喜欢,那就养在鸟巢里吧,”红阳爽快道,他弹了一下鱼尾巴,笑嘻嘻说,“被叔爷看上,是你的福气。”   小蓝鱼瞪大鱼眼睛,朝他吐泡泡。   得了祖宗儿子喜欢的小蓝鱼免了被刮鳞的下场,被赏了一捧水,搁在了石碗里头。   红阳又被伙伴们叫去。   几个兄弟热热闹闹的推搡着,将他推到了一个飒美女郎前,周围律动感极强的兽皮鼓咚咚咚敲着,篝火前的这两位年轻鸟族小辈,不约而同红了脸。   “矜持什么啊——”   “别给咱眵鸟丢脸,哪有一直叫人家姑娘主动的,红阳去啊!”   “   哈哈哈哈!这个雨季之后我们这些弟兄怕不是要有小侄子小侄女了!”   红阳接过旁边人递上来的兽鼓,大着胆子往前,主动而热烈地表露自己的喜欢。   女郎也拿着两块鼓锤,随着鼓点,一下下敲在红阳手中的兽鼓上。   欢呼声顿时掀飞了半边天。   宁刃抱着自己啃不动的筋肉歪头看着,脑子里隐隐约约浮现了一个模糊男子的身影。   他印象里,好像也有个很好看的人跳过很好看的舞。   姑获鸟也远远打量着,胳膊肘戳了下眵鸟族长,“孔雀族的姑娘啊,小红这么有福气。”   眵鸟族长笑着点头:“这俩孩子一块长大,在一块也是应当的。”雨季大家都不出门,也是个很好的造崽崽的时间,她大概不久就可以看见自己孙儿出生。   姑获鸟闻言看了眼自家崽子。   点点幼鸟的脑袋,“你什么时候长大啊。”   宁刃脑袋一缩,隐约可以听明白话的他,对长大这两个字有点抗拒。他捂住耳朵,缩回了小兜兜里。   系统眨眨眼,心想。   阿崽这样也很好,以前的事都不记得,整日烦恼的也就只有吃饭睡觉和变漂亮,单纯快乐,被姑获鸟护着,什么也不用多想。   系统挺好奇[心眼]的第二个功能如何,但是这个功能需要集中注意力消耗精神力,阿崽现在太小,还不能自主使用。   眵鸟族长:“小叔取名字了吗?”   夜鹭:“还没,我没想好。”   现下喂食的时候都是宝宝崽崽的叫着,正经名字没定呢。她总想取个有寓意的名字,不想跟小红似的那样随便。   “那要尽快了,等再过段时间,幼崽认名就不好纠正了。”   夜鹭心里便揣了个事儿,大狩猎的篝火晚会实在太晚,她看自家崽困的睁不开眼了,就端起石碗小蓝鱼,一同回了鸟窝。   这次她并没有在古树上的鸟窝安睡,而是进入了古树内部。   珍贵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枯棕的树皮将古树内部色调映的十分暖。   这里头有二层,最下面一层是不容易受潮的粮食,中间是肉干、果子、花蜜、药材和奶块等不能受潮的食物。   最上面一层就在鸟巢下,是个简洁干净的小屋,里头打了新床和家具。   这一层还多了个小窗户——   其实是虫子咬出来的口子,宁刃可以从里面往外看。   姑获鸟见他喜欢,索性把那虫洞磨了磨,做成了小拇指大的窗户状。   石碗小蓝鱼放在了床前面的架子上。   宁刃抵抗着困意,看完小蓝鱼,又去窗户口那往外瞧。   幼鸟鼻子动了动。   他眼睛眨了眨,闻见了大雨来临前泥土潮湿的气味儿,小红去和女郎作伴了,妈妈在小屋子里煮药忙碌的声音,给幼鸟被温暖裹住的安心感。   外头大雨将至,小窝里暖和静谧。   “别吹风了,小心受凉,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我们都要在这里。雨季初生病的话,出门找猫头鹰巫医可就太危险了。”   姑获鸟把小窗户堵上,拎着他去床上睡觉。   夜鹭变作原形缩小后,跟幼鸟在这件树屋里活动绰绰有余。   她担心今天出去让小崽子受凉,睡前特意给他泡了好一会儿药浴,才放在了幼崽平日里睡觉用的小木碗中。   她翅膀拢住小木碗,安心睡下。   沿河流域的篝火晚会结束了,所有的部落都扛着大狩猎得来的最后的食物,填充进自家的地下仓,然后关闭房门窗户,厚厚的石块挡在门后。   一切都归于静寂,虫鸣都未有一丝。   沿河的水流翻涌更加湍急,水中大狩猎留下来的血气早就消失干净,里面的鱼儿在水面跳跃。   此时本来该天微微亮的时候,却宛如午夜。   太阳掩在厚厚的乌云下,一丝光都没有,翻涌的黑云里忽起了雷光闪电,一簇簇的紫银色闪电如游蛇。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   大雨倾盆而下。   紫色的雷电顺着雨水蔓延到地面形成一张张转瞬即逝的大网,被雷电集中的地方,树木焦黑,生灵奄奄。   无数没有自保之力的生灵,恐惧胆怯的望着夜空,祈求着自己不要被雷电击中。   上古时期的自然之力比万年后要恐怖的多。   姑获鸟无声睁开眼睛,涅槃火迅速从她身上逸散出去,完完   全全笼罩住了这颗古树,精神力护住下方根系。   原本她不必这么小心,但是现在不是她自己孤身一个浑不怕事的时候了,她还有一个不会涅槃的孩子。   不过,往常这个时候,崽崽都该醒了,今天怎么没动静。   夜鹭低下头看了眼碗中熟睡的幼崽,翅膀拨弄了一下幼崽的脖子,不同于往常的温度传到她翅膀上。   姑获鸟动作顿住。   “崽崽?”   她变成人形,皱着眉低低唤道。   幼鸟稀疏的绒毛下,皮肤红红的,听见有人喊他,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唔…叽……麻……”   一个模模糊糊的妈字,把姑获鸟叫的愣在当场。   “哦、哦哦,在,在呢。”   她连忙把幼崽捧起来,“怎么这么热。”   “妈妈给你吹吹气,”姑获鸟呼呼吹了几下,“还热不热?”   幼鸟抱住她的手指,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就是老实不安稳,姑获鸟叫他几声,他就弱弱的应一句。   姑获鸟没有幼崽生病经验,心有惴惴地捧着他等了半天也不见温度下去,最后她叫了许多声,都没听见幼鸟应她。   甚至连血脉间隐约的联系都在减弱,她这才彻底慌了神。   外面雷声阵阵,雨季初临,正是危险。   一只大鸟浑身裹着赤金色火焰冲出古树!   她嘴里衔着被精神力包裹住的木碗,里面是用兽皮盖住的幼崽,在倾盆雨幕之中,极速朝着猫头鹰巫医家飞去。   乌云滚滚,紫雷翻腾。   广阔无垠的夜幕之下,姑获鸟宛如一只独行在海啸来临时逆行而去的孤帆。   快速移动的活物成为了雷电攻击目标。   一道紫色雷霆狠狠劈下!   姑获鸟倏然抬头,狭长的凤目之中满是凶兽的冷厉戾气,她避也不避甚至直接冲了上去。   “滚——”   轰的一声,精神力和自然之力悍然相撞!   羽翼如刃将雷霆直接撕裂!   大鸟头顶冒出一股黑黢黢的烟气儿,叼着木碗的身影快速穿梭在雷电中,眨眼就不见了。 第125章 自由蛮荒09   猫头鹰巫医一家老小早就搬进了地下。   干药材和刻着珍贵治疗方法的石块骨片都放在这一片。   在这些干药材上面,还铺了层刷了炼油的树皮。   这个区域猫头鹰都是不许家人进来的。   他正眯着眼,打算开始雨季第一次药材检查的时候,外面轰隆一声巨响。   响声之大即便是猫头鹰耳背也听得十分清楚,吓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顺顺自己的小心脏,然而还未等完全平复下来,有道头顶焦黑的鸟影,熟门熟路地撬开他们家的门进来,一路飞进地下室。   外面那么大的雨,那鸟身上无半点水汽,浑身都是未完全熄灭的火苗。   猫头鹰惊叫:“火!火!哎呦祖宗唉!别把我这儿L都点了!我的药材……”   “点不了你的!”姑获鸟急急忙忙把小木碗放在猫头鹰身前,“快给看看,他好烫!”   她身上的涅槃火全数收敛体内,原本就干燥的地下室更干燥了。   猫头鹰顾不得别的,仔细查看幼崽的情况。   伸手一摸,“这么烫?”   夜鹭:“刚开始只有一点儿L烫,我给他降温没降下去,就赶紧来了,一路上护的好好的,就飞过来这一会儿L,温度就这么高了……”   她一会儿L说在家都做了什么,一会儿L说生病前吃了什么,语气慌张,用词逐渐开始凌乱。   “您先别慌。”   “我没慌我很冷静。”   “……”   猫头鹰假装没看见姑获鸟紧攥着的翅膀,掰开幼崽的眼皮看了看,又掐住幼崽的后背关窍,缓缓输入了一丝精神力。   他记得这孩子体内精神力是早就觉醒了的,有一丝精神力护体,就算是生病也容易好。   猫头鹰巫医打算先引着这小家伙的精神力在体内游走一圈,但此时他的精神力探进去,却只觉得入了蜘蛛盘丝洞,一团乱麻——   竟有足足四股精神力缠绕在一起!   猫头鹰头皮一炸,立即退了出来。   第一次探知的时候只知道这孩子精神力觉醒的早,但这次再探,这孩子经脉里的精神力竟然是这副景象。   “闻所未闻!闻所未闻!”猫头鹰压低声音,“您这是生了个怪才出来!”   他把情况给姑获鸟说了说,道:“如果只有一种还好,我引着他精神力把浑身的气顺一遍,但现在,谁也不能轻动,他体内四种精神力是平衡状态,万一谁动了,引的精神力紊乱,那就真的难救!”   姑获鸟心一沉:“那怎么办?”   猫头鹰转过身去翻找退热药物,还得考虑药性温和,幼崽可以承受的住。   他斟酌着捡了几份药,然后快速碾成粉末,加水,制成了膏状。   “我去熬药,您先用这药膏在孩子身上涂一涂。”   “好。”   但药膏也涂了,猫头鹰熬的药汁也强行灌了下去,宁刃身体的温度仍旧不见消退。   小小的地下室逐渐弥漫起紧张的氛围。   [肯定没事的肯定没事的,靠!就算知道阿崽是主角不会有事,可为什么我还是很紧张啊!]   [拉了几张图对比一下,跟混乱之都和兰华帝斯相比,上古时期的医疗水平真的很落后。]   [这时候后世好多药材都没发现吧,感觉翻来覆去用的都是那几样。不过确实每一种能用做治疗的东西都得经过检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崽崽受苦了QAQ]   [这直播间的德行不能以常理揣度,万一真的寄了,我们被创,主播不知道得多高兴()]   主播并不高兴,系统咬着幻化出来的小手绢,绷得紧紧的。   这又不是真的剧情,出错了还能修改,崽每次生病都是实打实的难受。   ……真不知道这debuff有什么办法可以消除掉。   小木碗里的幼鸟呼吸短促,胸膛起伏明显,身体在轻微地发颤。   完全没有平日里蹦蹦哒哒的活泼样子。   猫头鹰叹了口气:“我已经尽力了,能不能渡过这一劫去,就看他自己了,能渡过退热那自然就没事,但……”   渡不过自然也是能退热的,毕竟尸体都会凉。   上天是公平的,姑获鸟族拥有漫长的,接近永恒的寿命,但却只有孤零零一只鸟。   再天赐一个孩子,竟然天生眼盲,更没有   可以涅槃的命格。   他拿了些十贴药。   “一天煮两次,五天后还没效果……您就当与这崽娃娃无缘吧。”   猫头鹰摇了摇头,心里其实认定这个身体弱的鸟崽崽能过下来的可能性不大。   治疗方式就这么几种,这年头他们这些巫医看过多少这样突然高烧起来的幼崽?身体强健的尚且凶险,何况本来就天生不足的呢。   好在,他们这位祖宗跟这娃娃相处了没多久。   祖宗寿命绵长,见识也多,即便是这孩子这次没挺过来,祖宗应该也不会太伤心难过。   “这地下室也算大了,我叫家里孩子收拾收拾,等过了这几天,你们再走吧。”   现在外面风雨雷电交加,万一回去,再有个突发状况更来不及。   猫头鹰巫医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   他家中长成的两个孩子很快过来把这里收拾出来了,可以临时住人,熬药更是方便。   夜鹭沉默着说了谢谢。   猫头鹰拿了下一贴药去熬煮,这里就安静下来。   临时的铺好的床边放了张低矮木桌,宁刃就缩在桌上的木碗中。   地下室太逼仄,夜鹭的原形变得很小才能在这里舒展开,她靠近木碗。   幼鸟难受地叽了两声,带着哭腔,鸟喙微微张开辅助喘气。   似乎是闻到了她的气息,脑袋往姑获鸟在的方向靠了靠。   姑获鸟伸出自己的翅膀,幼鸟特别熟练地抱住妈妈的翅膀尖尖,眼角大滴大滴溢出眼泪来。   刚才被灌药的时候都没这样哭,现在抱住她,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哭的声音细细小小的,虚弱没力气,叫人看了心里揪揪的。   姑获鸟目光却逐渐变得深邃难明。   她惯常展现的都是懒洋洋的样子,不愿意思考的太深,不想看的太透。   上苍的厚爱让她只在最初降生的时候,经历过被欺辱的痛苦。   她当初没有人护着,特别容易死掉,经历了数次涅槃。于是拼了命的成长起来,想要打败欺负她的所有物种。   但等她真的有足够实力了之后,发现那些欺负过她的人,都老了……   有些已经死去。   寿命短的自然死亡、死于意外、仇杀、被狩……   有些只能活几年的,子孙都已经繁衍了好几代。   她踩在欺负过她的人的脑袋上,听着那些求饶的哀求,想象中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热血复仇场面,一点都没意思。   再后来,她开始交朋友,因为孤单单一个没有同族,也没什么琐事儿L,所以就跟在朋友们身后帮忙处理一些她/他们部落中的事。   时不时调戏下长相俊俏的儿L郎女郎们,没有束缚,日子潇洒自在。   但姑获鸟乃天育,没有传承后代的能力和资格,她也仅仅是调戏快活而已。   后来,朋友们成了老朋友混成了各个部落的首领、耆老,位高权重,她还是很年轻的模样。   时间的消逝清晰刻骨,却又模糊如初见面时的风。   刻骨的是在所有认识的友人都离开的那一刻,模糊的是,她总觉得和这些人的初见就在昨天。   她送走了一个又一个至交好友,从伤心到习惯平静,渐渐的,她又变成了好友后代嘴里的长辈、鸟族祖宗。   她身上年轻的锐气被消磨,变得越来越随性随心,越来越懒惰,越来越不愿意深想一件事的本质。   更不愿意再跟朋友交心,最后难过的也只会是她。   漫长到接近永恒的生命里,认识的人里九成都是会被她遗忘在记忆尘埃里的过客。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有族人,有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幼崽。   她是高兴欢喜的。   后来知道这孩子身体孱弱,也无法涅槃的时候,她也只是心情低落了一会儿L。   心想,那就对这只崽崽好一点吧,以后等崽崽老了,她管他叫爷爷!刚想到这里的时候她还挺乐,后来就不这样想了。   她照顾的越来越用心,这只幼崽在她心里占据的每位置也越来越向里,每天看这只鸟崽崽瞎溜达她都觉得有意思。   她想让他多活几年,再久一点,更久一点。   这个孩子对她而言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   姑获鸟:“崽崽。”   她摸着幼崽的脑袋,轻轻说:“你后背上的毛绒还没长齐呢,丑丑的样子丢咱们姑获鸟族的脸。”   “过段时间就好看了,你生病好了我教给你怎么飞,回头羽毛长起来,你就是鸟族里最靓的崽!”   偶尔的说话声叫人感觉到安全感,但她一直絮絮叨叨的实在是太吵。   宁刃生生叫她念叨出来了几分意识,原本十分依恋抱着她翅膀尖尖的幼鸟忽的努力翻了个身,小翅膀虚弱的捂住耳朵。   “……”   姑获鸟呜呜两声,掰过幼崽面朝她,更加伤心:“生病糊涂,都不知道妈妈在哪里了,小可怜……”   幼鸟小翅膀颤了两下,想堵住妈妈的嘴,奈何最后还是昏睡过去。   念叨的声音慢慢停下来,地下室顿时安静无比,姑获鸟看着宁刃:“我想好你的名字了,就叫——”   “长元。”   元,寿也。   长寿长康,岁岁年年。 第126章 自由蛮荒10   漫长的雨季即将过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凝结成霜,雷鸣闪电消失不见,雨季尾声,寒季要来了。   雨季前和大狩猎时积累的事物、柴火,消耗完了的人家,早早出来冒着寒意和雨气打柴狩猎,维持生计。   巍峨古树仍旧挺立在原处。   下方的石屋因为没有庇护,显出来了几分残破。   红阳牵着自己伴侣的手,对着古树压低声音呼喊:“老祖宗,我带着乌灵来看你了!”   乌灵:“不大点声吗?”   红阳摇摇头:“听我母亲说了,小叔爷这个雨季生了场大病,来来回回都没好利索,一直在吃药,现在雨季快结束才好转了不少。大声吵着他的话,我们两个都会被老祖宗扇飞。”   乌灵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嘴。   姑获鸟这个雨季几乎将所有的巫医都找了一遍。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宁刃天生目盲、身体孱弱且无法涅槃的消息早就传遍了部落。   有人唏嘘有人感叹。   真是石祖宗孵了个瓷娃娃。   古树内。   幼鸟趴在小木碗里,听见外面动静的时候,脑袋唰一下抬起来,蹑手蹑脚从木碗里溜达出来,刚走了一步,就听见:   “阿元。”   幼鸟小身子微微僵硬,然后垂头丧气,翅膀指着外面。   “叽,出去,叽,妈妈,一眼。”   姑获鸟在树屋里看着还在住着的药,头也不回道:“不行,你刚见好,外面那么冷,等来年开春你再出去。”   幼鸟还处在牙牙学语的时间段,并不明白,他妈妈嘴里说的‘开春’还要等上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此刻眼巴巴的瞅瞅妈妈,再瞅瞅外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生病之后,就再也没吹过一丝凉风,也没见过外面好景色一眼,夜鹭为了防止他吹风受凉病情反复,连原本特意给他留出来当窗户用的小洞洞都堵的严严实实。   他又不是真的看不见,病好了些后,每天一睁开眼,看见的都是同样的景色。   宁刃见妈妈不理他,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巴,“咳,妈妈,看,叽,一眼咳咳……”   他每次病情要加重,都会咳嗽,姑获鸟心中一跳,赶紧转过身来。   病歪歪的小崽崽历经了一整个雨季,身上的绒毛变得浓密蓬松,边边角角处的绒毛尖尖泛着浅淡的紫色。   眼珠尽管无神,却黑漆漆的宛如黑曜石,乍一看上去像个软乎乎的云团子,绒毛炸开了,颜值和萌感也一日比一日高。   比最初那个丑丑的秃毛崽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他虽然心智仍幼,但生病这段时间和姑获鸟的相处,让他迅速学会了这个装病卖乖得好处的绝招。   他嫌弃药太苦不想喝的时候,这一招就顶顶好用,虽然最后都会被灌下去,但可以拖延很久,还可以得到甜甜的花蜜奖励。   果不其然,妈妈立即就过来了,顺着毛摸他的后背,“哪里难受了吗,药还得等好一会儿。”   紫白团子的幼鸟捂住自己的脸,一边假咳,一边从翅膀缝隙里偷偷看妈妈。   等到假咳把自己咳到嗓子真的不太舒服了,他才想起要停下来,扯扯姑获鸟的羽毛,指指外面,“看,外面,叽。”   期待无比的姿态让幼鸟的小心思,瞬间展露无遗。   姑获鸟:“……”   她都急的满头汗了。   这来讨债的小崽子,什么时候竟然学会了装相?   姑获鸟这段时间过的心焦,如今可不敢叫这个脆弱的娃娃出去吹冷风,她觉得幼崽之所以生了这场大病,是因为大狩猎的时候,她带着幼崽出去溜了那么大一圈,河水扑在脸上身上才生了病。   于是当即板了脸,无情拒绝了儿子的请求。   “等开春了,阿元想去哪里玩都可以,现在外面是正冷的时候,不能出去。我出去看看小红,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宁刃呆呆看着妈妈离开,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脚丫踹地,生气地来回走了两圈。   “凶!”   “妈,凶,阿元,叽!”   他木碗小床旁边是在石碗里快乐吐泡泡的小蓝鱼,宁刃自己生气,见不得其他鱼开心,翅膀伸进水里捏住小蓝鱼的嘴巴。   “不吐泡!”   小蓝鱼:“?”   他是鱼怎么能不吐泡?   幼鸟:“哼。”   小蓝鱼:“??”   幼鸟:“不给,饭!”   小蓝鱼:“???”   小蓝鱼被救下他的恩人凶懵了,心里呜哇一声,两眼一凸,顿时悲伤的在水里留下眼泪。   宁刃松开小蓝鱼,一下下啄着被姑获鸟封起来的小窗户。   古树下。   小红拉着自己的伴侣和姑获鸟见礼,递上了一只他夫妇俩初次联手狩猎的猎物。   “小叔爷年纪还小,我们就没带难啃的来,这只乳兔最鲜嫩,给叔爷吃正好。”   姑获鸟接过这只乳兔。   小辈们的好意,她自然没道理拒绝,说了两句祝福的话,惦记着树屋里的小崽子,姑获鸟心不在焉的。   红阳傻笑挠头:“等过几个月我的崽子出生,我就叫它跟着小叔爷后头当个打手……”   古树上轻飘飘落下来什么东西。   姑获鸟定睛一看,是两个塞子。   塞子掉下来后,露出一个小洞,此刻那洞里正探出来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脑袋比小洞大,明明就挤不出来,还硬把自己脑袋塞出去。   姑获鸟倏的抬头,“长元!!!”   从红阳和乌灵的角度看去,那探出来的半个小脑袋听见声音后分明一僵,然后急急忙忙想把自己脑袋缩回去。   可努力了好几下都没成功,眼见着是卡住了,急的叽叽叫。   新婚二鸟:“……”   姑获鸟深深扶额,飞上去解救笨蛋崽子。   红阳感叹,“希望我们两个的崽子像我,可以聪明些。”   乌灵:“?你认真的?”   红阳:“当然啊!我都想好了,咱们的这个崽子,就叫……小明!定然是个和它爹一样聪明的孩儿!”   乌灵:“……”   古树上幼崽的半个脑袋被小心拽了回去,然而下一秒就传来凄切的一声:“哇——妈!叽!不打!不打屁屁!!!”   古树里头乱糟糟闹开,红阳听的直乐。   他越想越觉得小明这个乳名取的真好,跟他这个小红相得益彰。   “乌灵,我觉得嗷——!!”   乌灵忍无可忍拽着他的耳朵,吼道:“明什么明?!给老娘好好取!!!”   “嗷嗷嗷——知道了知道了呜……”   -   三年后。   宁刃踩在一只红色鸟儿身上,急声催促:“小明快飞——”   乌明稚声道:“阿元别急,乖乖做好。”   乌明是红阳和乌灵的孩子,现在已经两岁多了,相当于极夜前纯人类的十一二岁,这已经算是晚成了。   但宁刃长的更慢,三年过去,身体只是长大了两圈,身上茸毛除了根部外,都变成了紫色,尾部的羽毛长些,边缘隐隐泛着翡翠般的色泽。   他身上挎了一个树叶制成的小兜,踩在比自己还小半岁的曾孙身上。   眼见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宁刃揪住曾孙的羽毛,威胁着认真吩咐,“不准告诉我妈妈,她打我屁股,曾爷爷我打你屁股。”   说着,还从兜里掏出一颗甜果子来,塞进乌明嘴里,算作是贿赂。   乌明咽下果子,含糊:“知道了知道了。”   “阿元,我们到了,抓稳!”   乌明精神一震,一个极速俯冲,快速降落在某个不起眼的木桩子后面。   他化形成十一二岁少年,宁刃蹲在他的肩膀处。   两人鬼鬼祟祟躲在这木桩子后面往前看。   周围树木稀疏,前面却是一处辽阔空地,此时沾满了各部落来的年幼孩子,站在擂台前面。   擂台上站着那位耆老。   孩子们的父母则是坐在擂台周围的低矮圆木墩上,安静而期待的等着耆老说话。   “你们都是紫星降世那天出生的孩子,如今三年已经过去,你们的心智已经在从幼崽期往成长期过渡。今天,是我们约定好的,三年一次的比武,点到为止,切磋为主,不要伤了各部落之间的和气!”   “那么,请各位按照先前抽签定下的对手,依次上前比试吧!”   耆老说完,裁判上场。   第一组对战的选手来自两个不同的部落,虽然刚才说是点到为止,但是这两个部落看比赛的人还是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期待自己部落的孩子取胜。   毕竟名次越高,天赋越好,才有可能是那统   领沿河各部落的紫星。   宁刃跟乌明两个偷着来的看的津津有味。   宁刃坐在乌明肩头,时不时投喂一颗自己小兜里的坚果给他。   乌明等早就习惯了他明明被诊断是个瞎子,却跟正常人没两样的行为。   “阿元,你变成人形吧,你人形好看。”   宁刃吃东西的动作顿了顿,[心眼]窥人心功能开启。   “真的好看?”   乌明:“当然啊!”   [当然是因为不能完全化形的尾羽很可爱啊!]   宁刃:“……”   他恼:“你就是想揪我的尾巴,可恶的曾孙!”   乌明讪讪:“哪有哪有。”   不知道为什么,他父亲说阿元曾祖长得很慢,除了说话变利索了之外,这三年身体都没太大的变化,心智更是增长极为缓慢,一直像个幼崽。   化形这件事学了两年半都没完全学会,甚至飞也飞的磕磕绊绊,不是忘记挥动翅膀,就是肢体不协调,或者忘了看路撞到树上……总之学东西费劲极了。   不过,阿元很努力,他总能找到机会揪阿元的尾巴。   宁刃:“……你!你觉得我笨蛋!”   乌明:“没有没有!”   “就是有!”宁刃狠狠啄了他一下,生气的把[心眼]窥人心的功能关闭。统统说的对,这个功能就是来气他来的,不能时时刻刻都开着。   他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像个蓬松的芋头丸子,看的乌明手痒,特别想揉一揉。   宁刃跳到他的头顶,翅膀拍拍:“走近点去看打架!”   “好好好……阿元你松开我的头发,疼,我错了真的错了……”   他这曾爷爷虽然体弱,又学东西学的特别慢,但打人的时候出奇的疼,精神力的充裕程度他拍马不及,怪哉。   乌明蹑手蹑脚往擂台附近走,走到选手候场的地方。   宁刃屏住呼吸,这片区域大部分是鸟族,他们可得小心着点,不然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发现,一旦被发现,妈妈那里肯定就瞒不住了。   正打算再靠近些的时候,他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不远处两个灵燕鸟族紫星候选人正在说话   :   “弟弟,看见没,台上那个很快就输了,哎,输给隔壁部落,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太丢脸。”   “哥,你有信心,我没有,我天赋本就没你好,要不等会儿,你上去打,我就直接认输好了,免得丢脸……”   “台上输掉的是丢脸,但你不去打不久更丢脸吗?咱们鸟族的祖宗知道吗。她有个儿子到今天连飞都不会飞,特别笨,鸟族部落谁不知道?”   “而且他可是姑获鸟,你的天赋可不比他好多了?”   旁边有人凑了一嘴:“听说老祖宗的孩子也是跟我们同一天出生的来着,怎么没来参加?”   灵燕哥哈哈大笑:“说句不恭敬的话,他跟我们年龄一样,连飞都不会,来了不也是给咱们老祖宗招笑话吗?”   不远处隐身在角落里的乌明听得怒火直冒,拳头攥的咯吱响。   猛地站起身来:“阿元你伤心,我这就……”   他头顶骤然一轻,只见紫白色的团子歘一下窜了出去,在半空中身形一闪,变成了个一臂高度的小孩,尾巴处拖着三根短小翎羽。   小孩头发通体银白,边缘处漂染了些浅浅的紫色,此时头发全都乱蓬蓬的竖着,穿了件露着胳膊、风格奇怪的黑色兽皮裙。   他身上银色精神力一闪,瞬间出现在灵燕哥的面前,立即吸引了候赛区所有参赛人员的视线。   在大家呆愣愣的注视下。   宁刃怒目蹬圆,小拳头仅仅攥着,像个快爆炸的海胆。   他整个人只有灵燕哥脑袋长,此时高高举起自己的拳头,直接锤在了灵燕哥的下巴上,灵燕哥在懵然的状态下被锤飞出去三米。   气炸了的宁刃飞过去,揪住灵燕哥的兽牙项链。   语气特别凶:“你!你才是笨蛋!” 第127章 自由蛮荒11   灵燕哥被这冷不丁的一下打的头脑发懵。   好不容易缓过来,就看见这个踩在他胸口的奶娃娃,顿时怒从心中来,“哪里来的小崽子!”他一个翻身站起来,拎着宁刃的后脖颈,“你是哪家的?”   大家种族不同,寿命不同,幼崽期的长短也不一样,自然不能划定年轻年老的统一标准。   如果不做任何伪装的化形,那化形后的年龄,就约等于心智年龄,所以他们各部落间,都是通过化形后来对比年龄大小的。   他原本是想直接把这个小孩丢出去的,但看着这小孩化形后不过他小臂长,模样和穿着都不一般,就以为是哪家家长带着过来看热闹的幼崽,只能压下愤怒。   灵燕哥生气,被拎着脖子的宁刃更气。   他扑腾了两下,嗷呜一口咬在了灵燕哥的手上。   灵燕哥惨叫:“啊啊啊!松口松口!!”   “松口啊——”   一大一小两个在周围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终于大打出手,烟尘四起,滚做一团。   第一次比赛前可是明确说了,候赛区不允许私自斗殴的,这下事情大了,有人见势不妙火速溜去告诉耆老。   被落在后面的乌明也赶紧着跟了上来,挤进周围围观的人群之中,见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团,吓得心跳都快停了。   “别打!别打了!”   “刚才的小孩儿L是咱们老祖宗的孩子!!!!”   正在打架的某道身影一僵,又小海胆被锤了一拳。   乌明眼疾手快把愤怒的小鸟祖宗一把捞进了自己手里。   无视宁刃恼的红扑扑的脸,他第一时间是先打量了一下自家祖宗身上有没有伤口。   短胳膊短腿有点婴儿L肥的小孩儿L绷着脸,腮帮子鼓鼓的,浑身沾满了灰尘,本来就炸的头发现在乱成了鸟窝,用来装坚果的小树兜也被扯坏掉了,坚果洒落一地。   膝盖和手肘上擦破了点皮,微微往外渗血,下巴不知道磕哪儿L了,有点发青,其余没有什么严重的伤。   还好还好。   乌明松了口气,“阿元你怎么跑的那么快,我都没追上你。”银光嗖一闪都不见了,以前好像没见过阿元有   这个本事。   宁刃闻言呆了呆,他两只手抓了抓空气,试图想再跟刚才一样瞬移,但憋的脸更红了也没成功。   那边的灵燕哥也被搀扶着站了起来,鼻青脸肿,不敢置信:“你、你就是那个传言里化形都没完全的……不可能!你化形才这么大一点儿L,怎么可能在精神力上碾压我!”   宁刃欻一下扭头,立即就要再张牙舞爪扑上去,凶的像个小狮子。   “不气不气!乖,咱不跟他一样计较哈,不气不气,”乌明紧紧按住脚丫乱踢的小祖宗。   宁刃拉着乌明:“道歉!他说我笨蛋,要道歉!”   灵燕哥呲牙咧嘴:“我道歉?你把我打成这个样子,让我道歉?”   宁刃:“你先骂我,你先道歉,我才道歉。”   吵吵嚷嚷的时候,主持比赛的耆老来了。   宁刃知道他,每年雨季来临前的大狩猎都是这个老爷爷主持,这老爷爷是认识他的,心里当即担心这个老爷爷会告状给妈妈。   他想先把老爷爷叫来用食物贿赂一下,但着急之下被风呛了一口,紧接着就是止不住的咳嗽:“咳咳咳……”   咳的昏天黑地,小脸从涨红逐渐变得苍白起来。   俨然一副受伤不轻的样子。   乌明眼皮子一跳,顺着他的后背:“别急别急,呼吸,呼吸……”   耆老远远就瞧见了宁刃,挤开旁边的人,原本老迈沉稳的步伐在小孩的咳嗽声里迅速变得健步如飞起来。   他赶忙把小孩从乌明这个半大小子手里接过来,“哎呦,你个小崽儿L怎么来这里了,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德高望重宽容和善的耆老心里都开始骂人了。   这小娃娃弱的跟柳絮没什么区别,要是真的在这儿L的比赛场地出了事,他们这里恐怕都要被姑获鸟一把火全都烧干净。   烧干净都是轻的。   宁刃小脸煞白的样子叫他吓得不轻。   耆老看孩子经验丰富,他找了个石头坐下,把小孩平放在他的大腿上航,苍老的掌心用力顺了几下宁刃的后背,渐渐的,咳嗽声逐渐止住。   顺背的这段时间,其他来看比赛的各部落长老、首领们收到消息后,也都紧赶   慢赶的来了,全都紧张兮兮的看着伏在耆老腿上的小孩。   灵燕哥看见了自己的父母,以为寻到了依靠,立即靠过去告状,他指着身上被揍出来的伤:“爹……”   他爹扭头给了他一个大逼兜。   灵燕哥:“??”   灵燕弟:“爹!是那个……先打哥哥的。”   他爹指着那伏在耆老大腿上,咳的眼中泛着泪花、脸色发白的幼崽,“你再说说谁欺负谁?”   灵燕哥瞪大眼:“他刚才还不是这样的!”   他爹:“你心智多少岁,他心智多少岁,你、你——”   心里恨铁不成钢,各部落之间都是谁拳头大谁说话有理,况且姑获鸟可不是个爱听道理的,他这个蠢笨的儿L子怎么就不明白呢。   三年里,这小祖宗每到雨季前后都会病一场,姑获鸟护他护的比眼珠子还紧要,尤其是这两年,这小祖宗不长心智的消息几乎都传遍。   一开始还有看笑话的,说她孵了个小傻子出来,后来姑获鸟出去了几趟,就再也没有人敢说这种话了,更别提到这小祖宗面前说,那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其他首领、长老自然也是。   当然,这件事确实是他蠢儿L子先挑起的事端,本来就该道歉的,他压着自家蠢笨儿L子跟宁刃道歉。   灵燕哥:“对、对不起。”这三个字心不甘情不愿的从他嘴里挤出来。   虽然不是很诚心,但到底是道歉了。   宁刃自觉是个大度的小孩,他气顺了不少,也不大咳了,从耆老的腿上跳下来。   咳的有点腿软,小短腿努力站稳,大方的挥挥手。   “那我也跟你说句对不起,阿元不该打你。”   “但你以后不准说我笨,我妈妈说我很聪明的,心里也不准说,我都能听见。”他昂着小脑袋,有些得意。   前几日知道[心眼]的第二个功能怎么用,刚刚掌握没多久。   灵燕哥嗤笑一声,扭过头去。   灵燕哥的爹和周围的人纷纷笑着说:   “是是是,哪里笨了,分明很聪明。”   “嗯嗯,长得也可爱。”   一大堆赞美的话堆   上来,站在中间的小孩耳尖害羞的红透了,手背在后面揪着尾巴玩,不生气的时候显得很乖很软。   宁刃最喜欢听人夸他,夸什么都好。   他悄咪咪打开心眼的第二个功能,想听第二遍他们赞美的话。   或许有些更好听的赞美的话这些大人们不好意思说出口,他偷偷听一听:   [唉,灵燕家的怎么管不住嘴呢,就算知道小祖宗笨,也不该明说吧。]   [有个实力强劲又不会真的死亡的妈妈真是好,这么多长老首领都在这里赔笑脸,还不是怕小祖宗回去告状,老祖宗出来找麻烦。]   [姑获鸟是鸟族的老祖宗,又不是我们部落的……还是站在外面看热闹好了。]   [该说不愧是姑获鸟种族吗,明明眼睛是瞎的,却还是跟能看见一样,真是神奇。]   [哼!就是笨还不让说!连飞都不会飞,化形还留着三根翎羽,心智三年都没长,这不就是天生的笨蛋。]   [这小崽儿L,真可爱,生气的时候也可爱。]   [小孩子还是好哄,说点好话就这样开心。]   [……]   大家的夸赞还在继续。   但嘴中说的和心里想的竟几乎没有一致的。   被围在中间的小孩缓缓呆滞,他慢慢低下了头,脸上单纯的傻乐消失不见,嘴巴紧抿。   宁刃把[心眼]第二功能关闭,他这次第一时间冲上来的情绪不是愤怒,而是伤心。   他鼻尖酸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泪花在眼里打转,拳头捏紧,低着脑袋推开周围人,一下子冲了出去。   “你们太讨厌了!”   乌明:“阿元!”   宁刃跑的飞快,无意识间,身上银色的精神力又开始闪烁,他身形快速消失在这里。   一路蒙头乱窜,乌明找了他两个小时,才在一个小角落里发现了缩成球哭的紫白团子——   又变成原形了。   乌明跟他说话,他只把脑袋缩起来,怎么也不回答。   乌明叹了口气,挠挠头,只得先把他揣进怀里,飞到古树下。   夜鹭原本焦急的神色一松:“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她在集市逛   的好好的,突然就有人过来跟她说,阿元跟人打起来了,她一开始还不信,直到到了比赛场地,看见了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灵燕族小辈,和地面几根白根紫尖的茸毛,这才相信。   小辈而已,打就打了,就是等了这么许久,才见他们回来,真是担心。   不过,这小臭崽子,竟然偷偷摸摸溜出去,欠收拾!   她从乌明手里接过这哭的抽抽的芋泥团子,纳闷了:“怎么回事?”   乌明小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姑获鸟脸色登时就难看了起来:“那小王八羔子,没规没矩,欺负到祖宗头上了……”她心疼的摸摸小崽儿L的后背,把他抱在怀里哄,“不哭,你揍小的,妈妈去打老的!”   紫白团子哽咽着抬头,翅膀擦干净眼泪,抽泣了好几秒,才难过道:“妈妈,我真的是个笨小孩吗?你养我,是不是很辛苦,很费力气。”   盯着这双湿漉漉的,单纯干净的眼睛,夜鹭心尖被软针戳了一下,她认真摇头。   “是辛苦,也有点费力气,但很开心。你都愿意穿妈妈做的丑衣服,妈妈当然愿意养你。而且妈妈活的久,养你,打发时间。”   紫白团子:“……”   他有一瞬忘记了哭泣,总觉得妈妈的话哪里怪怪的,但是他挑不出问题。   夜鹭把他举起来,在毛茸茸的团子上猛吸一口。   啊,她家崽羽毛的手感真好啊!   长不大好啊,太好了,她就一直rua……养下去。   “不过。”   夜鹭搓搓毛团子,笑眯眯道:“最重要的是,妈妈很爱崽崽,你在我眼里是最聪明最可爱的小孩。”   那些说她崽子笨的人,统统往他们嘴巴里塞臭草鞋! 第128章 自由蛮荒12   姑获鸟说的斩钉截铁,宁刃眼泪汪汪。   他扑进姑获鸟的怀里,呜哇一声,一派母慈子孝的场面。   夜鹭摸摸幼崽的脑袋,心想。   就算她家小孩是笨了点,但是也不允许外面的那些人说,再说了,笨笨的也很可爱。   笨笨的,可爱。   宁刃:“……”   他哇一声爆哭,彻底缩成了一颗悲伤的球。   -   另一边。   比赛结束后。   忙着哄孩子的姑获鸟没空来这里找麻烦,让灵燕族的几个长老心中不太安稳。   “等明日去赔礼道歉,鸟族辈分摆在这里,再说了,确实是我们家孩子先惹的事。”   耆老:“你们能这样想最好,不过……”他看向被揍的灵燕哥,“阿元的精神力竟然这么强么?你在这次比赛里排五十名,那小阿元如果参加这次比赛,岂不是排名更高。”   灵燕哥想起来那小小的却比石头还硬的拳头,脸上的淤青隐隐作痛。   他撇嘴道:“谁知道是不是老祖宗给了他什么护身的东西……”   耆老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这小辈,说话的时候还是注意点分寸,长辈都没开口说话,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张嘴。   你口中的‘他’是老祖宗的孩子,他就算是年纪再小再懵懂,辈分也在这里摆着,他说话的时候我都得认真听,轮得到你出言不逊?灵燕族的,该好好教教孩子。不然实力再高,不恭敬,也不是紫星的苗子。”   鸟族大部落的老者们,吃着年老和辈分大带来的尊敬,自然对辈分的事情无比维护。   灵燕族的各位只能听着这告诫,连连称是。   他们心里又将自家孩子骂了一遍。   紫星降世降在了谁的身上,就算是各大部落的巫师现在也没有办法具体证明吧?还不是要通过一场场的比赛,根据天赋和秉性进行筛选,最后谁是紫星,说不得还是要投票才能决定……   投票权在谁的手里还用说吗?   自然都是各大部落的首领、巫师、权柄在握的长老、有名望的老人等等。   跟这些人搞好关系才是正道。   里头弯弯绕绕多着呢。   耆老见他们这眉眼官司,对他们在想什么心知肚明,心中轻轻哼笑一声,随即叹了口气。   老祖宗姑获鸟家的那个孩子,灵气俊秀,性情质朴。   就是天生眼盲体弱。   他刚才问灵燕哥,是因为心里还抱着一丝期待,圣人降世定然与常人不同。   今天过来比赛的孩子们,其中也有不少身有奇异之处的,但是他莫名觉得,小祖宗阿元与这些孩子都不一样。   如果小祖宗天生健康,那必然是紫星最热门的人选。   打发了惴惴不安、预备去找姑获鸟赔礼道歉的灵燕族的几人,这次比赛最后的名次终于出来了。   此次冠军榜首却叫耆老感到诧异。   “竟然是这个孩子……”   寿命最短的族群——曦族。   曦族成长速度极快,天生人形,后有双翼,可自由收拢,寿命却只有不到二十年。   九成的族人,都会在出生十五年后老死,在寿命绵长的族群眼里,曦族就如朝生暮死的蜉蝣一般,一生都在与时间赛跑。   压下心中的惊讶,他继续往下看。   数了数鸟族的人数,前十占了二个,算是很不错。   目光扫到前十的最后一名的简略画像的时候,他轻咦了一声,“居然还有个没怎么见过的种族,这孩子表情好冷,长尾巴看起来软软尖尖的。是哪个角落里新生的种族么,还是从别的地方迁徙来的……”   -   宁刃身上的擦伤姑获鸟给他抹了药汁,现在伤处绿呼呼的一片,弥漫着药汁的苦涩。   他感觉自己的心里比药汁还要苦涩,团在古树大大的鸟巢里,自闭了一下午。   直到晚上的时候,才在姑获鸟的食物引诱下出来吃饭。   宁刃吃饭的时候更习惯人形,捧着小碗,后脑勺对着妈妈。   姑获鸟在缝新衣服,瞅着崽子的后脑勺,她不太明白自家崽儿。   她好像是惹阿元生气了,但是回想了一下刚才说过的话,她又觉得没啥毛病。   “阿元长不大也挺好的,妈妈给你做衣服也不同每天都量一个新的尺寸了。哎对了阿元,今天早晨给你准   备的树兜是不是扯烂了,明天跟妈妈出去买一个?”   宁刃吃饭的动作停了下,表情有瞬茫然。   他……他今天出门的时候有带着小树兜吗?   宁刃:“小树兜,不是在下面挂着?”   姑获鸟纳闷:“小明不是说你小树兜被扯坏了吗。”   “对哦!”小孩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来。   他确实是带走了,还往里面装了不少零食。   夜鹭戳他脑袋,笑道:“就知道吃,这么小怎么记性这么差,以后别把妈妈也忘了。”   宁刃抱住碗哼了一声,“才不会。”   吃完饭,他从鸟巢爬下去,到古树下面看小蓝鱼。   小蓝鱼被他养了二年养大了两圈,古树里是养不开了,姑获鸟在古树下面挖了个小池塘,周围堆满了圆滑、颜色各异的晶亮石头,把小蓝鱼放了进去。   小蓝鱼有自己的名字,叫鱼安。   不是宁刃取的,是[心眼]读出来的。   小蓝鱼是有自己智慧的物种,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宁刃不见他化形,也不见他说话。   宁刃钻进古树第一层,拿出来小蓝鱼的食物,走到池塘边缘抓起一把往里面撒。   “阿鱼,我来给你喂食物啦。”   鱼安在水里转了个圈,小蓝鱼越□□亮了,蓝色的鱼尾长而飘逸,微微透明。他看着给他喂食的小孩,先是依恋的上去贴贴小孩肉乎乎的手,然后眼中闪过无奈。   这是恩人今天第二次给他喂食了……   早晨起床一次,偷摸溜走时又喂了一次,这是第二次。   以前一天吃一顿刚刚好,今年不知道是怎么了,恩人总是忘记他已经投喂过了。   他如果吃不完,恩人就会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他只能撑着肚皮吃完。   鱼安努力吃完超额投喂,打了个嗝。   宁刃夸:“真棒。”   鱼安努力表现出风轻云淡的感觉,整个鱼身子在吃完了投喂之后,都往下沉了沉。   对着这个不会说话的鱼朋友,宁刃露出了愁容,脚丫子伸进池塘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水玩儿。   [阿元,水凉,你别玩水。]   宁   刃心底浮现一个十一二岁的有点害羞的少年音。   他托腮:“就一会儿啦,妈妈在缝衣服,抓不到的。”   宁刃受到直播间限制,从没有主动说过他可以听见心声,鱼安是唯一一个发现他这个能力的鱼。   鱼安游到他脚边,鱼尾巴把小孩的脚托了起来,免得他受凉。   [不开心吗。]   宁刃沮丧了一会儿,垂着脑袋:“我是小笨蛋。”   [不会啊,阿元很聪明的,比我聪明多了,也很厉害。]可以听见心声的恩人,怎么会是笨蛋呢。   小蓝鱼转了个圈。   [我吐泡泡给阿元看。]   鱼安嘴巴一鼓,透明的泡泡吹向空中,夕阳映照下,泡泡流光溢彩,非常漂亮。他一连吐了十几个。   宁刃伸手去抓,泡泡飞高了他抓不到,就站起来蹦高。   小孩被引开注意力,脸上的愁容快速消失不见,变得高兴起来。   开心的这段时间,好像有一股力量,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让他的记忆不再那么清晰。   于是等小蓝鱼问起他今天发生什么事的时候。   宁刃气愤的说到灵燕哥时,却挠挠头,有点忘记那个跟他仅一面之缘的少年长相了。   他卡壳了几秒,放弃形容灵燕哥的‘凶恶长相’,只形容自己的英武身姿。   小孩表情很臭屁,鱼安非常给面子,听恩人说道精彩之处,还吐几个泡泡喝彩。   夕阳下。   一手舞足蹈的小孩,一映着云彩的池塘,一吐泡泡转圈的小蓝鱼。   单纯而美好。   姑获鸟从鸟巢往下望,笑了笑,继续沉吟着研究手里缝制的兽皮。   奇也怪哉。   她分明是按照眵鸟族长给她的样式缝制的,怎么这衣服又变得奇形怪状起来……大概是一直没买到合适的骨针。   -   当晚。   宁刃恢复原形,蜷入大了一号的木碗里睡觉。   他如今绒毛茂密蓬松,在木碗里睡觉,绒毛总有种快要溢出来的感觉。   幼鸟睡的不太安稳,翅膀尖尖偶尔蜷动一下。   他陷入了一片朦胧的光晕中,光晕外有许许多多的人影轮廓,这些轮廓都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只是他却挥不散这些光晕。   就像是在看皮影戏。   这些人影在台上,他隔着一层薄纱,知道上面在演绎,却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   半夜里。   夜鹭醒了一次,轻轻叼起落在地面的被子给幼鸟盖上,才再次闭眼。她从以前的一觉睡到大天亮,到现在半夜总会醒来几次,已经习惯了。   识海内。   系统看着宁刃的信息版面。   四年的爱生气的笨蛋debuff束缚越来越弱了,但是相应的,健忘症debuff闪烁的却越来越耀眼。 第129章 自由蛮荒13   灵燕族的道歉来的及时,在姑获鸟打算去找他们麻烦的时候,耆老带着他们一起来古树前道了歉。   态度很诚恳,带了不少可以愈合擦伤的草药。   宁刃自然不用见这些人,也不用出面应付。   他早早起来,站在古树旁边不远的小树上,练习飞翔。   紫白色团子表情肃穆,神色认真,努力回想自己昨天是怎么瞬移出去的,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那情急之中单独施展出来的银色光芒,好像出自本能。   古树下面的小蓝鱼仰着头往这边看,吐泡泡给恩人打气。   宁刃伸出双翅,一跃而下,圆滚滚的身体在空中挣扎着,忽上忽下,最后啪叽掉在了树下围成的草编大网里。   他吭哧吭哧顺着大网重新爬上去,再次练习。   幼鸟这番笨拙但努力的模样,灵燕族和一众随来的长老们都看在眼中。   领着他们的耆老心中微叹。   羽翼挥动间,无意中逸散出来的精神力浑厚程度是灵燕哥的数倍,怪不得可以将灵燕哥打成这么个样子。   如果这孩子的领悟能力可以再提高些,那就好了。   -   在宁刃努力练习飞翔中。   冬去春来,时间又过一年。   曦族。   他们居住在东面的峭壁岩石之上,第一时间沐浴到清早的阳光。寿命短暂的族人们,早就辛勤的起来开始工作。   唯有一个面容冷峻黑发黑眸的少年躺在悬壁上藤蔓织成的吊床上,他手腕上缠着一根浅紫色的藤条,手中捧着一块刻着简单纹路的甲块。   “闻光!二弟!你怎么还躺在这儿?”曦族少主闻冶飞了过来,“叫父亲知道了,他又得罚你不好好练武准备下次的紫星比试了。”   闻光看甲块看的目不转睛:“那还要两年后,哥,你跟爹说,我都不急他急什么。反正我们两个长得差不多,到时候你替我去也成。”   “这怎么成?”   他跟弟弟虽然是双胞胎,但是他出生在子时前,弟弟出生在子时后,紫星出现后降世的小孩,严格来说,只有弟弟一个。   闻冶纳闷:“你   第一次紫星比武的时候,态度很积极啊,怎么得了第一回来后,就觉得没意思了?”   闻光就是一年前在紫星比武上拿了第一的小少年,如今又过一年,已经长成了十五六的少年模样。   再过一年,他就该娶妻生子,然后在接下来的五年、八年内,他会逐步步入中年、暮年。   闻光:“是没意思。”   他淡淡道:“你看,就算是我上次拿了第一,又有什么用。其他部落心中想的一定都是‘曦族人能活多久?’,表面恭维,实际还是寿命长的第二第三被重视而已。我看,不解决我们族寿命问题……”   闻冶在弟弟身边坐下,双腿悠闲晃荡:“但是同龄的情况下,我们的实力要强出其他族许多。天生的缺陷怎么解决?曦族传承到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闻光:“哥,你不能只看现在。”   闻冶揪他起来,“是是是,那你快去练武,大狩猎就要到了嘛,得拿个第一找个好姑娘才是正理,这天狼族的兽骨有什么好看的?”   闻光摸摸手腕上的藤条:“第一可以拿,姑娘我不找。”   闻冶头疼:“成成成,随你。”   闻光被推搡着飞了下去,却将手中的兽骨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各族都有各族传承的绝技,是严禁传给外人的,他阴差阳错捡到了这一块儿记录别族精神力使用办法的兽骨,算天大的机缘。   -   沿河岸边,有独自具有生存能力的族群,也有依附在部落中生存的弱小种族。   沿河部落北锤。   迩塞部落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族出了个紫星比赛第十的消息,早就在一年前传遍了。   这个势弱微小、不擅战斗、连种族名字都没有的族群迅速得到了部落重视。   大狩猎将近,各种精巧的武器都送进了一间石屋内。   一长相清冷的白发少年正在擦拭武器,他穿着黑色兽皮,脖子上戴着彩石兽牙、耳朵上挂着骨环,漂亮而野性。   他身后一条满是血痂的长尾巴,似乎是经历了无数次撞击,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是如此,布满了各种青紫伤痕。   “阿父阿母放心,大   狩猎上我会尽力的。”   阿母双目泪垂:“我宁愿你不出这个风头……这一年,部落族老压着你击尾就是为了提升尾巴的强硬度,你看看,好端端一条尾巴都成了什么样子。”   阿父:“现在你伤都没好,就让你去参加大狩猎,要不是、要不是——”   “嘘——”   梵泽握住母亲的手,低声劝告道:“阿父阿母,有些话不能说。”   他抬起头,目光冷静。   “这不是我们一家的事,是整个族群的事,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给族中挣够资源。”   必须要族群先强大起来,才能说脱离部落的事。   -   距离大狩猎越来越近。   宁刃越发懒的动弹,没有精神。   大狩猎结束后就是雨季,他惯常这样,每次雨季来临前后都会生病一场。   夜鹭以为自家崽崽没精打采的是生病的前兆,就管着他再也不让他出去,同时熟练的去猫头鹰巫医处囤了一批药材回来。   久病成良医,她照看宁刃四年,对于煮药这种事情,可谓得心应手,闻着味儿都能知道药煮没煮好。   宁刃喝下妈妈煮的药汁,再次蔫哒哒的蜷了起来。   他不是发热不舒服,而是脑子里胀胀的,而且不管是睁眼闭眼,脑海里都会是不是浮现出奇怪的画面。   夜鹭摸摸小崽儿的脑袋。   “睡吧,这次的大狩猎,我们就不去了,好好休息。”   “不!要去。”   夜鹭:“如果你那天能好,我们就去,不然门都没有。”   “呜哇——”   “假哭也没用。”   他扭头嗷呜一口咬在了自己衣服上准备撒泼。   “不要拆家,撕破了自己缝,不会没关系,妈妈不介意你穿破衣服出去丢脸。”   “……”   宁刃松开嘴巴,哼哼唧唧的生了会儿气,在夜鹭的陪伴下睡着了,应该是吃了药的缘故,他这次睡的安稳些。   今天是四年前他初来乍到的那天,现在距离他四年前破壳还有不过几个小时。   姑获鸟见他睡了,也打了个哈欠熟睡过去。   时间一   分一秒往前走。   系统紧张兮兮的数着debuff的倒计时。   10、9、8、7……3、2、1——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信息版面爱生气的笨蛋debuff消失,与此同时,在木碗里熟睡的宁刃无声睁开眼睛。   他身上懵懂单纯的气质慢慢变了。   debuff消失,被模糊掉的两世记忆全部恢复,一幕幕清晰无比的记忆快速闪过,宁刃脑中一时钝痛无比。   幼鸟翅膀捂住脑袋埋在胸膛,许久都没抬起头来。   密切关注的系统急了:“阿崽?阿崽?”   与此同时,它疯狂戳商城助手问这怎么回事。   商城助手无奈:“debuff消失之后的正常现象,总要有一段缓和的时间。”   系统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商城助手怕又被投诉,跟系统一样守在识海里,等着宁刃的意识觉醒。   直到二十分钟后,它俩才听见识海里传来一道茫然的少年音。   “统统?”   心智从三岁提升至正常,识海里和系统沟通的声音也恢复了。   系统喜极而泣:“阿崽你回来了!!呜呜呜呜!这四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我都不敢跟你怎么说话,你可回来了呜呜呜,我太寂寞了……”   宁刃揉揉酸胀的脑袋。   记忆和意识回归完毕后,和姑获鸟这几年丰富多彩的母子生活也变成了一块新的拼图,拼在了他的记忆中。   睡在木碗中的幼鸟悄悄挪出来,看了眼睡在自己身边的姑获鸟。   明明睡在外面的大鸟巢里更加舒适,但是却担心他自己半夜里突然生病,就陪着他在树屋的第三层委屈巴巴的窝着。   混乱之都时那个疯疯癫癫、被他顶在头上的小鸟,竟然是他这次的妈妈。   三世的记忆让他脑中乱糟糟的。   夜鹭还在熟睡,宁刃叹了口气,轻轻给她扯好被子,身上银光一闪,消失在古树之中。   古树外。   在池塘里无聊摇尾巴的小蓝鱼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然后缓缓睁大。   只见月光下,突然出现一个身形修长的十八九岁少年,白发及腰、几缕   头发以及发梢边缘晕着紫色。   他身上是幻化出来的薄纱似的雾紫色轻衫,在月光下泛着波光粼粼的银绿。   赤足、小腿在轻衫中隐约可见。   冷冷清清的月色倾落而下,天上紫星骤亮,那人侧脸瞥下一眼,白色长睫毛挡住了漆黑的瞳孔。   小蓝鱼彻底傻掉,嘴巴长成了O形。   惊鸿一瞥,不等鱼安反应过来,那少年就消失不见了,虚幻的好似一场朦胧的梦境。   直播间已经彻底疯掉了:   [我靠我靠我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崽崽就变身了啊啊啊!]   [我宣布这是阿崽三个身体里最神的一个!太绝了我的天!]   [有种鸟族的花里胡哨但是整体的飘逸出尘感太仙了!]   [所以崽崽这是恢复记忆了是吗?]   [肯定是啊,上古时期设定和万年后进化完全体不同,是心智几岁,如果不做伪装,化形后就呈现出几岁的模样。阿崽肯定是恢复记忆了。]   [啊,那单纯快乐的养崽生活又要结束了是吗……]   [不是,崽崽突然变成这样,和姑获鸟妈妈怎么解释?]   [崽肯定知道了吧,姑获鸟找了万年的孩子就是他。]   [……怎么猝不及防刺了我一下。]   -   沿河岸。   汹涌的波涛冲击岸边。   仙气儿十足的少年托腮,蹲在大岩石上画圈圈。   这里风大还冷,他特别会照顾自己的在身上罩了个精神力屏障,不让自己吹到风。   正如直播间说的,他逆着时间流而来。   幼年时在他觉得吵闹不休,在他头顶痴痴傻傻骂脏话、灵魂受损成那般模样的傻鸟,是寻了他万年的妈妈。   宁刃已经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   他来救下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愿意当做他的磨刀石。   他注定了要死去,就像是穿梭在时间线中,不知道何时才是归途的旅人。所有亲情、友情,对他而言,都是指间流逝的细沙,越想握紧,就流逝的越快。   系统:“阿崽,在想什么?”   宁刃低声道:“我不想让……让妈妈伤心。”   这是他记忆全部都恢复后,第一次开口叫妈妈,但是被夜鹭无微不至照顾了四年,身体和记忆中蕴藏的依恋和信赖已经几乎出于本能,一声妈妈很自然的叫出口。   系统无言,许久才安慰了几句。   滚滚而过的河水奔向不知名的地方,宁刃点开直播间商城,寻找着他想要的东西。许久后,才从石头上站起来,沿着河岸漫无目的走了许久。   去到兰华帝斯时,他知道历史走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但是来到这上古时期,他恢复记忆之后,只觉得茫然。   这里对比万年之后,真的是陌生而原始,从记忆中短短四年来看,这里甚至没有诞生文字,只有简单的刻符,精神力的运用更是简单粗暴,只将精神力当做增加力气的好东西。   除此之外,耕种、医术、军队更是别提,十分粗陋。   这样的情况,连稍微大点的灾难都够呛能够应对,更遑论现在不止身在何处的天缝呢。   按照历史记载,天缝最初出现的时期就在上古。   如今沿河两岸风调雨顺,各族缓慢发展,没有丝毫天缝的影子,应该是天缝还没有出现。   不过他既然出现在这里,想必在二十年内,天缝出现的可能性极大。   他脑中想着许多东西,系统没有打扰他。   阿崽越来越有自己的注意了,主神先生说得对,它更多的作用,就是陪伴和辅助。   宁刃一边看着自己信息版面的debuff,一边走出了很远。   他身体毕竟不太好,体力值有限,感觉累了的时候,停下来。   “健忘症……”   他心里默念,恍然后低笑几声。   刚开始的时候他不太理解这两个debuff都是什么意思,现在明白了。原来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就是他遗忘的开始。   此后的每一天睁眼醒来,都是从忘记开始的。   宁刃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望向天空熠熠闪烁着的紫色帝星。   上古时期是没有‘老师’这个身份的,如果他注定遗忘,那就把他学到的所有知识,全都留下,以另一种方式记忆下去。 第130章 自由蛮荒14   定下自己要在这个时代做些什么之后,宁刃开始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   万年后的东西和认知,并不一定完全适应上古时期,他需要结合现在各部落的生活习性进行修改。   除了这些,他还需要学生。   而且他的第一批学生,相对而言要资质好些。   宁刃第一时间就将目标锁定在这三年各部落倾尽资源培养出来的紫星预备团——   什么紫星预备团。   不是臭屁,这位刚刚立下宏伟心愿的俊美小鸟是真心觉着他自己个儿就是紫星,没什么证据,就是直觉。   那紫星预备团,不就注定都是他的学生吗?   宁刃理直气壮把预备团中的小少年们默默扒拉到自己预备学生的范围内,连同一年前跟他打架的灵燕哥也扒拉了进来。   他在识海里和系统商量这件事。   系统听完问:“想法是很好,但是阿崽,你以什么身份去当老师呢?如果是夜鹭妈妈孩子的身份,大家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宁刃沉吟:“如果我撒娇卖萌,妈妈肯定会压着他们来给我当学生。”   系统:“……”   阿崽,请不要顶着这样一张脸,熟练自然的说出撒娇卖萌这种话。   而且。   后面的话宁刃没说。   他不想让妈妈知道他为什么变化这么大,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解释。   他需要一个新的马甲。   一个拉风的出场,和一个能够镇住所有人的新身份。   宁刃:“统统,我得在商城买点东西,要没有debuff的那种。”随机debuff实在是天坑,他能避免就避免吧。   系统小手一挥,挺胸抬头:“有什么需要,阿崽你随便来,咱们现在的资金非常充裕!”   一主一统商议完毕,宁刃踩着月色溜回了古树前。   他出去的时候用的空间瞬移,来的时候也是,没花费多少时间。   上古时期医疗条件差,为了避免自己生病,宁刃真的将自己用精神力裹的严严实实,脚底心都没放过,踩在地面的时候,脚是微微浮起来的。   随着他走进,池塘   里的小蓝鱼兴奋的跃出水面,噗通一声掉下去,蓝色的鱼尾带起一串水珠。   宁刃蹲在水池边。   变大了之后,这个池塘就显得好小。   他伸出指尖触碰水面,“阿鱼。”   小蓝鱼亲昵的蹭上来。   [真的是你,恩人。恩人,阿元,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   宁刃:“嗯……睡着睡着,突然就不笨了。”   [真的吗?原来…睡觉真的可以变聪明。]   鱼安陷入沉思,[那我也要多睡觉,化形的时候,说不准可以化好看些,跟阿元一样好看。]   宁刃惊讶:“你要化形了?”   小蓝鱼竟真的是类人智慧物种么。   鱼安闻言纠结:[不确定……好像也不是化形。]   宁刃:“会有危险吗?”   鱼安:[我也不知道。]   宁刃叹气。   小蓝鱼不知道有没有族人,反正沿河中没有发现又第二条小蓝鱼。他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年龄尚幼,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怎么出现在这儿的。   宁刃倒是知道很多有智慧鱼类生物,但是那是万年后,谁知道在没有经过演化的万年前他们都是什么模样……   他捏捏小蓝鱼的鱼鳍,“我尽量把你带在身边好了。”   随后压低声音:“今天的事不准告诉我妈妈,我得回去睡觉了。”   鱼安:[……哦,好的,阿元。]   恩人果真记性不好,分明只有他能听见他的心声,他现在还不会'说'这个功能呢。   -   宁刃变成幼年原形体态,蹑手蹑脚走到夜鹭身边。   姑获鸟还在熟睡,一只翅膀搭在宁刃常睡的小木碗上,小木碗里面带着宁刃气息的兽皮触碰着姑获鸟的翅膀尖尖,让她以为自己的孩子还在安睡。   宁刃瞬移回到被窝。   夜鹭动了动,拍拍小木碗里的兽皮,下意识哄着乱动的幼崽。   宁刃默默扯好自己的小被子躺好,他看着笼罩着他的妈妈的翅膀。   良久。   系统小心翼翼问:“阿崽,你哭了?”   宁刃:“没有。”   他把   自己的脑袋也盖住。   ……有些事不能深想。   他打开商城,找到了一件他在沿河岸浏览到的商品。   不知道什么原因,奇迹救世现在是灰色的,他不能购买,也没办法预知天缝什么时候来。   宁刃猜测,或许现在天缝并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中,世界并不需要拯救,所以才处于灰色状态。   他要买的是这个商品。   【商品名称:血连木偶(最新版研发中)   类型:玩偶类   来源:Y106星球   介绍:与您心念相连的木偶,由于本商品需要使用者的头发与精血炼制,所以购买后只提供炼制方法和激活,并不提供实际商品。   限制:木偶需要十日一补血,木偶体型越大,需要的血越多。木偶反应略微迟钝,受主人控制,但并不具备主人全部能力。   售价:3W星石   PS:诚信提醒,本商品升级款正在研发,建议购买六个月后的升级款】   六个月时间太久,这普通款就够用。   尽管这价格对比起他们拥有的资金而言,已经十分便宜,但宁刃毕竟是穷过来的,心里嘀嘀咕咕,一件玩偶类的商品都那么贵。   可恶,商城真是抢钱。   他以后得想想办法,找主神先生走个后门,看看怎么在商城当老板。   宁刃点了购买。   血连木偶的制作方法立即出现在他脑海中。   制作时间需要四天。   他既暂时不打算将自己的变化告诉妈妈,又想着当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师,妈妈身边就需要有另一个‘他’陪伴着。   在没想清楚怎么妥善和妈妈交代前,只能先这样。   这血连木偶可以做成幼年的他,他记忆苏醒前就是笨笨呆呆的,木偶反应迟钝些不妨事。   最主要的是他幼年体小,需要的血也少,他有debuff的身子骨,经不起大量失血。   只是这制作时间……   宁刃嘶了声,“统统,大狩猎是不是就是在四天后?”   系统:“是的。”   宁刃需要一个可以迅速传播自己知名度的大场合,试问在沿河部落,   还有什么事比大狩猎更盛大、聚集的人数更多?   他要在大狩猎镇住各部落未来学生和首领族老,就得提前想好策略。   要一出场就叫人觉得震撼和不由自主的信服的术法,宁刃能想到的也就只有那几l个他看过的书里记录的各种花里胡哨的结印……反正上古时期的大家都看不懂,也不晓得这些结印得早早准备才能施展出来,他并不用担心吹牛的时候被识破。   但现在时间都给了木偶制作,他就没时间去提前布置,准备大狩猎的拉风出场了。   一旦错过这次大狩猎,就得再等一年。   谁知道一年后他会因为健忘症变成什么样子。   这事拖不了一点儿。   宁刃陷入沉思,划拉着商城,忽的道:“统统,谢谢你挣了这么多钱。”   “?”系统:“不、不客气?”   宁刃购买了某件一次性商品三份,直播间账户瞬间扣除了九十六万。   系统:“??阿崽你点错啦?这商品有什么用吗,而且还是一次性的。”   “没点错,”宁刃一边肉痛,一边说道,“我本来想靠实力提前准备,现在既然时间来不及,只能靠作弊了。”   系统看着背包里的那三件一次性的名叫[天气更改器]且限制极大的商品感到深深疑惑。   这东西…可以作弊?   -   次日。   宁刃在夜鹭出门的时候,抖抖羽毛,麻溜的从木碗里爬出来。   他记忆苏醒后心智成长,正常来讲化形是十八九岁的样子。所以现在只能控制化形伪装,变成了之前小孩模样。   宁刃开始炼制血连木偶。   他将自己的头发小心翼翼割掉了里面的一些,保证整体的美观性不受破坏,然后逼出了几l滴精血。   殷红的血滴里隐隐蕴含着几l丝金色。   宁刃力气都没了大半,蔫了吧唧的小脸煞白。   “还……还好,后续这木偶十日一补血,补普通的血就可以,不然真的撑不了太久。”   他喝了口花蜜,才继续接下来的炼制。   血液和白发逐渐糅合在一起,一具新的、幼小的小鸟玩偶慢慢显露出了雏形。   接下来的几l天,只要夜鹭不在家,宁刃就出来炼制,偶尔还躲出去炼,等到最后木偶完成的当天下午,夜鹭忧心忡忡的把宁刃提溜到身前。   “你是不是有伤心事,那些人又说我们阿元笨了?”   宁刃:“嗯?没有哇。”   夜鹭捏捏崽崽的脸,另一只手挥挥拳头,“瞧这小脸儿,都瘦了,你放心,妈妈这两天出门,只要遇见说你坏话的,就把他们揍一顿,以后指定没人说你。”   “……”宁刃:“真的没有伤心。”   “胡说八道。”   宁刃微微叹气。   有一种伤心,叫妈妈觉得你伤心。   夜鹭抚了抚小孩的眉间,“要是不伤心、不烦心,阿元怎么一直皱着眉呢。你这小家伙,这么高一点儿,心里能装什么事?不就是那些家伙的碎嘴。”   宁刃愣了下,眉间下意识皱起的浅浅‘川’字,一下子舒缓。   他自打记忆恢复后,只要清醒着,脑中心中就没有一刻不想着事情。   原来他刚才在皱眉么。   夜鹭:“还是妈妈没同意你去大狩猎,所以不开心?大狩猎是明天,你要是实在想去,咱们远远的看。”   主要是这段时间她觉得自家崽不太活跃,加上他每次前后雨季都要生病,所以她才管得严。要是正常的时候,她就放出去让他跟着乌明玩耍了。   宁刃低头揪了会儿自己丑丑的衣服,然后闷头抱住夜鹭的胳膊。   “不去,在家睡觉。”   “这是你自己说的哦,不许反悔。”   “妈妈也不去。”   夜鹭:“一年一次的大狩猎都是一个样,其实没什么意思,我在家给你做好吃的!”   宁刃:“……”   他默默松开了妈妈的胳膊。   姑获鸟有个爱好,用许多种美味且能吃的食物制作出难吃但能吃的‘大餐’。   夜鹭并没发觉自己崽的小动作,乐颠颠的去研究明天的吃食去了。   ……   深夜。   宁刃睁开眼。   他点下直播间‘是否激活血连木偶’的确认键,他心中顿时多了一道清晰的连接。   宁刃心念一动,藏在箱子里的木偶顿时动了动,走到小木碗前来。   木偶模样与浑身散发的气息和宁刃一模一样,无丝毫差别,商城虽然坑,但商品却都有保障。   宁刃轻手轻脚的从木碗里爬出来,木偶则躺了进去。   他心中对木偶道:“反正你吃不出来味道,以后妈妈做的大餐,留给你享用。”   他轻轻抱了下熟睡的姑获鸟,然后瞬间消失在古树里。   下一秒,夜鹭猛地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木碗中。   木碗中的幼鸟呼吸清软,脚丫偶尔一动一动的,还翻了个滚,分外可爱。   感受着自家崽熟悉的气息良久,夜鹭莫名惊跳的心脏才缓缓平复下来。   她给幼鸟掖好被子,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木碗里的鸟崽,有过了会儿,她眼中慢慢升起一丝疑惑,凑近嗅了嗅,又嗅了嗅。   她啄啄幼鸟的脖子。   幼鸟被戳的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生气,叫了声妈妈。   是自家崽的气息。   没啥毛病。   夜鹭压下心里那一丝说不上来的怪异感,重新蜷缩起来睡觉,只是睡的不大安稳了,过一会儿就抬头看看。   -   另一边。   宁刃用体内其余三股精神力压下经络里涅槃火的气息。   他找了个隐秘但离大狩猎场地很近的地方,变作十八九岁的模样,开始布置明天装逼(划掉)作弊但气派的出场。 第131章 自由蛮荒15   第二日。   沿河岸。   四方雷动,年轻小辈如云。   河水、对岸、深林里奔腾的猎物发出隐隐约约的嘶鸣之声。   砰!砰!砰!   大狩猎的兽皮鼓震起上方尘埃,头发花白、老态龙钟的耆老挥舞着手中的木铃。   这次的大狩猎不一样,对比从前,更多了分热烈。   被各部落寄语厚望的紫星预备团的诸位年轻小辈,首次在大狩猎上亮相,意气风发站在最前端。   那晚出生的幼崽有上百,但是在上次比武中展现出不同的只有三十位。   “阿弟!加油!”   闻冶没有参加这次大狩猎,兴高采烈的站在树梢上面跟自家弟弟加油打气。   黑发黑眸的冷峻少年快速锁定哥哥的方向,嘴角一扬,朝他挥了挥手:“放心吧哥。”   闻光嘴中咬着一根不知从哪拔下来的细细藤条,微微眯起的眼睛透露出几分野心,来都来了,不拿第一回去说不过去吧。   闻光瞥向自己身边站着的梵泽。   梵泽,他知道这个人,第一次的紫星比赛里交过手,虽然他将他打败了,但这人打架时那股不要命的凶狠架势,实在是让他印象深刻。   大家都在回应家中亲人的欢呼声,唯独梵泽冷冷清清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猎场,似乎已经锁定了猎物。   闻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凶兽。   他好心提醒:“喂,那头凶兽以你的实力可搞不定。”   梵泽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闻光这句话是冲着他说的,顿了下:“猎了它,前十可保,只需花费些时间而已。”   曦族作为寿命不长的种族,最是听不得‘费时间是小事’这种长命种族才会说的话。梵泽这话虽是无意,但实实在在是踩在了闻光的雷区。   闻光把玩着藤条,嗤笑:“大狩猎又不至于搏命,我是劝你量力而行,真是不识好歹。”   “?”梵泽语气淡了下去:“就算受伤,一个雨季也该好了,不劳费心。”   一个雨季也就好了。   闻光:“呵呵。”   远处传来三声震鼓,   紧接着便是一声高呼:“大狩猎——开始!”   闻光第一个俯冲而下,直直冲着梵泽看中的猎物飞去。   梵泽紧随而上,偏过头,漂亮的眼睛压抑着怒气,一字一顿道:“你!卑鄙!”   闻光挑眉:“那猎物又没写你的名字,你急个什么劲儿啊。”   他手中出现一片锋利的黑色羽毛,反手握住,瞬间甩向那头凶兽,锋利的羽毛边缘直接插进了凶兽的大动脉附近。   猩红色的血液瞬间染红了这片河滩。   “凭本事出手喽,”闻光:“远程攻击,你会吗?”   梵泽不吭声,在逼近猎物的那一刻,他立即旋身落下,稳当抓住凶兽的长角,尾巴尖顺着凶兽的脊骨插了进去!   拔出来的瞬间,他脸侧溅了血,耳朵上挂着的骨环随风晃动着,曲起的身躯犹如灵巧的豹子,任由凶兽如何甩动都未曾移动分毫,野性危险。   闻光嘶了声。   这人的尾巴好像比上次打架的时候变得坚硬,整体实力似乎也更强了。   好可怕的成长速度。   -   远处一个小旮旯里。   “真是年少轻狂……”   要征服这群崽子,当他们的老师,不太容易啊。   宁刃看完系统的转播感慨道,然后继续在两块大小相宜的石头上,苦哈哈的手动刻痕,累的满头大汗。   为了避免这世界里出现违反世界运行规矩的宇宙飞船之类的东西,他在直播间可以购买的,大多数都是虚拟产品。   血连木偶要他自己炼制,商城只给制作方法和最后赋能,同样的,[天气更改器]也是如此,需要使用者找到两块大小差不多的坚硬石块,不使用外力,在上面刻下赋能的纹路。   更改天气在个别的世界里,足以引发难以估计后果的天灾。所以,[天气更改器]不仅限制购买,还限制了使用的最大程度,且有一个奇怪的惩罚。   虽然限制很大,足足有六百字的商品叙述和限制补充,但对宁刃而言,已经足够用了。   惩罚除外,就只手刻纹路这一条,把他累的够呛。   刻就算了,竟然不允许使用精神力!   简直可恶。   摆明了为难他这个有身体debuff的病弱年轻人!   系统:“好险是提前出来了,要是晚上再来,那岂不就是错过了。”   “就是说,”宁刃刻完最后一笔,已经累的直不起腰了,过度用力的手腕都在轻微发抖。   他给自己揉了揉,心里直叹气。   他的手好好看,但是不顶用。   宁刃从大石头上跳下来,忽的顿了下,一举一动变得沉稳,整个人身上活跃的少年感都淡了下去。   平常欢脱的小动作都不见了。   他以后可是要做老师的人,不能蹦蹦跳跳的,太不可靠。   威严起来!   他将两块石头埋在土里,至此,所有程序全部完成。   宁刃期待地看向商城。   商城闪动了一下。   【[天气更改器]已成功赋能,启用时请点击背包。检测到您赋能了两个更改器,温馨提醒,连续使用商品的惩罚也会叠加。   惩罚:您需要在商品使用完后的一年内,说够10句中二语录(语录本已放入背包,您随意挑选),祝您使用愉快~】   其实这十句中二语录的惩罚跟他自己的debuff比起来,简直就是毛毛雨,但针对宁刃的性格而言,这惩罚不啻于十道精神攻击。   呜呜呜。   宁刃捂了把脸,他看着那些中二语录就开始脚趾扣地了,想想还要说出来……   他耳尖红了一片,手指在耳朵上搓了又搓,团吧团吧把识海背包里的语录本塞进了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好一会儿才强迫自己不去想。   拉风出场的硬件解决了,其余剩下的就是软件,比如衣服。   宁刃现在身上穿的是羽毛幻化成的,鸟族极少部分的物种有这种技能,比如姑获鸟。   但是幻化出来的衣服款式形状,和认知有很大关系。   比如夜鹭,她幻化出来的衣服则很符合现下沿河部落的审美。   羽毛化衣这项技能也需要练习的,宁刃暂时没时间去练习,也没其他的衣服可以换——   他就只有妈妈给他做的那些奇奇怪怪小小的丑衣服。   总不能裸着……唉。   所以这件就很好,他不打算换,只需要在细节处加点东西。   羽毛化衣不包括鞋,宁刃找到一些韧性极好的软草,动手编制草鞋。   系统:“咦,阿崽,你不是打算不穿鞋的吗?”   宁刃手指一顿,语气深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距离大狩猎结束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除了紫星预备团的几个,其余的年轻小辈差不多都陆陆续续回来了,猎来的雨季储备粮堆成了小山,专门负责计数的人员忙的脚不着地。   闻光拖着最后一只大型凶兽回来了。   砰的一声摔在地上,顿时惊奇一阵欢呼,他踩在凶兽头颅上,甩去手上的血,平复着翻涌的血气,眉目间尽是意气风发。   “不愧是上次大赛的第一名啊!”   “真是厉害!”   “毕竟是曦族么,号称用寿命换势力的,比不过也正常。”   “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短命的种族……”   夹杂着酸意的嘀嘀咕咕隐约传入闻光耳中。   他脸色一冷,正待去把说这话的人揪出来时,肩膀一沉,他扭头:“哥?”   闻冶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好弟弟,今天好日子,不值得闹出事来。”   “……”闻光抱胸冷哼一声。   说话的空档,梵泽也回来了。   他几乎称得上是浑身浴血,白发被血色浸透,脖子上的彩石兽牙也显得狰狞无比。   梵泽周围冷清的很,只有几名神色不太高兴的部落长老围上来。   对着他数落:“人家猎来的都是大型凶兽,你大型凶兽就猎了一头,其他的都是小猎物。部落的资源大部分都倾斜在你身上了,你……”   梵泽低着头听着,忽的道:“我阿父阿母怎么没来?”   部落长老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梵泽淡淡道:“你们担心我带着家人跑去别的部落,所以扣着他们的自由,但是你们错了,”他擦去脸上的血迹,眼睫低垂,“部落对我们很好,我不会跑。”   部落长老们的脸上先是闪过几抹尴尬,然后是欣慰。   “但是该做的防范还是要做,   毕竟现在那些没有紫星候选的部落都想强人呢。”   清点猎物完毕,耆老笑呵呵的宣布了这次大狩猎的第一名。   毫无疑问是闻光。   他站在高高的凶兽头颅上,被授予了勇士称号。   -   另一边。   宁刃已经无声出现在了树梢高处,默默观望着,寻找着合适的时机。   地面埋着[天气修改器]的地方,散发着微弱的光,似乎与天上的星辰遥遥相对。   -   天色渐晚。   四处燃起了篝火。   紫星预备团的前三十名,被聚集在一处吃烤肉,美其名曰是为了增进感情。   其实彼此间争强好胜的火药味儿都快溢出来了,甚至有几个看不对眼的,直接当面约架,去旁边打架去了,拳脚相向间一片叫好之声。   耆老和各部落首领现在没有时间管这些。   他忙着分配大狩猎得来的猎物。   因为有些部落稍远,猎物运输起来会慢。   耆老:“巫师测定的落雨时间是在什么时候,还是跟往年差不多吗?”   眵鸟族长:“是的,预计是在六个小时后,那就是后半夜了。”运输上完全来得及。   雨季初起,雷电狂暴,十分危险,如果可以,他们也不愿意选在这天狩猎。   但没办法,只有雨季来临的头一天,大猎场的各种生物才会出自本能的找躲雨的地方,他们才有这种大狩猎的机会。   “那就请各位首领赶紧着早就准备好的人手去运输吧。”   “耆老操心了。”   耆老笑眯眯:“应该的、应该的,都是巫师预测的准确,雨季难捱,能少让一个族人挨饿都是好的。”   话音刚落,天上的星辰和月光顷刻间就被密布的乌云吞噬了。   耆老:“……?”   他茫然抬起头。   几秒钟的功夫,嗅觉敏锐的已经闻见了空气里弥漫的潮湿气息。   凉风卷地而起,篝火明灭不定。   各部落巫师也抬头,神色紧张的看着天空。   “这是——”   刺目的闪电从天空劈下,彻底黑沉下来   的夜色被照亮了一瞬,紧接着又暗下,传来一声令人心中惶惶不安的闷雷声。   “——雨季来了!!”   不知是谁惊恐着喊了一声,下一秒惊叫声四起。   “不是说后半夜才来的吗!”   “快走快走!你带着孩子快走!这雷劈在身上就死定了!”   “带着猎物!”   “该死的你干什么?!哪有偷偷拿别人猎来的猎物的!!”   彼此相看的少年少女们也顾不得心中萌动了,只急急分开,帮着自己家中的老人或者弟弟妹妹们,快速往家中赶去。   还有些拼尽全力带着猎物的。   一片混乱。   耆老:“雨季竟然提前来了,这可是往常从没有过的事啊……”   “别看了!快走快走!被雷劈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各部落的巫师却跟他们不一样,惶恐的跪下来,对着夜空不住的叩首。   头顶的星空对他们而言就是‘神’,他们靠着测算星辰轨迹,得出何时下雨,何时有灾,现在算出的结果和实际不同,他们自然以为是‘神’发怒了。   砰砰磕着,丝毫不敢留力气。   年轻的小辈们见大人长辈都如此慌乱,更是无措,紧张兮兮的听吩咐做事。   被集中在一起的紫星预备团的三十个少年也是如此,他们天资高,但毕竟没有太多阅历。   细细密密的雨丝飘了下来,很快就变成倾盆大雨。   闻光浑身湿透,着急的大喊着:“哥!少带些猎物!命要紧!”   他的声音被掩在轰隆隆的雷声里,听不真切,闻冶大致能猜到他说什么,也大声喊道:“不行!带回去的少了,族人们要饿肚子!”   闻光低低骂了一声。   和闻冶一样拼的,还有梵泽。   他拖着沉沉的猎物,缓慢往前走,即便有精神力加持力气,仍旧不快,他身上伤口流下来的血散在泥水中,浑身狼狈不堪。   恰在此时,有人指着天空惊叫道:“看!天、天上有人!!”   “真的有人!”   “那是谁?!不要命了!”   几乎所有人都往天上看去。   梵泽   停了下来,扶住身边的猎物,眼前阵阵发黑,他甩甩脑袋。   闻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   只见夜空乌云闪电之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陌生年轻人的身影。   他年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白发中夹杂着紫意,身上浅紫色的衣衫随狂风翻飞,隐隐透着银绿,神秘尊贵,飘逸出尘。   这衣服款式是沿河各部落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白色睫毛垂下,目光看着下方慌乱奔逃的众人,眼底平静毫无波澜,浑身气质淡漠沉稳,好似表面的年纪并不是他真实的年龄,而是经历了很多岁月。   他踩着双质朴的草鞋,身处暴雨之下,却雨不沾身。   察觉到下方的人们在看他,神秘年轻人启唇,语气带着些微疑惑,声音不大却叫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请问,这里是沿河岸吗,我来寻人。”   耆老不敢得罪,但也不敢贸贸然回答,只是颤巍巍上前,大声道:“现在下大雨很危险,这位远方来客,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招待你,还是快些离去吧!”   闪电狂舞,天地亮了一瞬,几道紫色雷霆似乎是瞄准了这位神秘年轻人,对着他当头劈下!   “啊!!”   有些胆小的,已经闭上了眼睛。   被紫雷劈到,不死也要脱层皮了,说不定肉都熟了!   许久,没闻见烤肉的焦香,却听得一句轻轻的,有些不悦的:“这雷,好吵。”   神秘的远方来客直接抬起手,修长苍白的双手结出一道复杂至极、华丽无比的结印。   银、金两种颜色的精神力纠缠交杂着,瞬间在乌云雷电下铺开!   帅气的出场、磅礴的力量和这华丽结印里透露出来的玄妙,叫闻光梵泽等少年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结印逆着天空推出,光洁白皙的掌心恍若托着雷霆,那人语气仍旧平稳,“违时而落的雨,不该你来的时候,就回去吧。”   远处地面闪烁的第一道[天气修改器]的光芒骤然消失。   提前到来的雨季被拨回了正轨。   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混乱、着急、惊惶场面都是错觉,只残留着空气里的水汽和被冲洗光滑如新的树叶,以及浑身湿漉漉的地面上的所有生灵。   月亮从乌云后面探出头,皎洁的月光洒落在这位陌生远客身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变了。   只听那人垂眸轻声道:“现在你们应该不着急了,可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吗。”   沿河岸死寂一片,刚刚眼前发生的一切显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无与伦比的冲击感震撼了他们的感官。   久久不能言语。 第132章 自由蛮荒16   下面安静的时间太久了。   久到宁刃觉得自己这出场是不是不够拉风,所以他们才没反应。   这出场在兰华帝斯的时候他来过一次,现在的感觉比那时候还要尴尬。   那时候是被迫,这时候是主动……还用道具作弊造假了。   这么多人注视着,他心底微微发虚,脚趾在草鞋上蛄蛹,努力压着不断往耳朵上蔓延的热气——   这就是他编草鞋的原因。   可恶!在空中控制不住脚趾扣地,下面的人一抬头,不久看见他的脚指头了吗!他塑造的这种冷淡沉稳的形象怎么可以做出脚趾扣地这种破坏人设的动作?!   有草鞋还能挡一挡!   谢谢草鞋。   下满没人说话,正在宁刃纠结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时候,那些一早就跪在地面请求代表星辰的‘神’不要发怒的巫师,膝行往前数步,对着宁刃虔诚拜下,他们脸上是种难以描述的狂热和尊崇。   宁刃下意识侧过身去,没有正面迎接这些年纪比他大的巫师们的叩拜。   他本来就活不久,再折寿那多惨。   风姿神逸的陌生远客避开后,面上不解:“为何拜我。”   一名年纪最大、资历最高的巫师再次往前,又拜了一下,“不知……不知您从哪里来。”   宁刃:“…你先起来,我不习惯别人跪我。”   他把开头的敬语‘您’字换成了你,他现在装的可是实际年龄很大的长者!   他不再高高立于天空之上,缓缓从天空走下来,即便是这样简单的走动,他都给自己设计出了花样。   浑身轻微闪现出银光,身形在空中忽隐忽现,脚底隐约散发着神秘的银色纹路,一个呼吸的功夫,那双普普通通的草鞋,就踩在了刚下过雨的地面。   但他双足并未沾地,而是始终都隔着一段距离,让他与地面的脏污隔开。   干干净净的恍若神子降世,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连耆老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冒犯。   梵泽也一样,他心中十分震惊。   他感觉自己的天资其实一般,所以在控制精神力方面,更是下了与旁人相   比,千百倍的努力。   所以他知道,这个陌生人让自己这样平稳悬浮,需要将精神力控制到何种精微细致的程度。   他自觉做不到,也不认为天赋卓绝的闻光可以做到。   所以才感到震惊。   跪拜于地面的巫师们诚惶诚恐的起来,低头躬腰,不敢直视。   宁刃看向巫师们,“你们刚才为何拜我。”   巫师们:“您……您刚才使雨逆势,星辰拨会正轨,这是、这是传闻中掌管星辰的神才会的行为吧。我们信仰星辰,解读星辰轨迹,影响族群命运,看见您,无法不叩拜。”   他们满目期待的看向这位神秘年轻人,却见这人脸上仍旧是淡淡的,还轻微皱了皱眉。   他简单说了句:“我不是你们臆想中的神。”便又看向耆老,“还是那个问题,这里,是不是沿河岸。”   耆老苦笑:“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各部落隅居于此,即便是飞的最远的鸟儿,最擅步行的后辈,也未曾在万里内发现第一条这样磅礴的、可供养这么许多生灵的河流。   我们靠着这条河水生活着,命名为沿河。   这里确实是沿河之岸,但在万里之外,我们就不确定了。”   神秘远客抬手掐算片刻,嘴角忽的轻轻一弯,冷淡消散了几分,无端透出几分冰雪初融的温柔惊艳。   “是这里。”   他叹道:“万万里路走过,我终于找到了……”   “找到?”   耆老想起来,最开始这人是说要……寻人?   “不知道,您想找什么?”   年轻人抬手,指尖在这一刻拢上了淡淡的星辰光芒,夜空之上的那颗紫色星辰倏然大亮,远远投射下一道浅浅的光晕,落在年轻人的指尖。   在耆老、巫师乃至紫星预备团的各位少年们不敢置信的视线中。   年轻人眼睛微弯,“我的命格紫星即将坠落,在寻找那颗新诞生的星辰,成一段命定的师生缘分。”   ……   猎物有条不紊的按照原计划运输回了各部落。   大雨落下又回去,因为雷霆引发的恐惧,已经消散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热烈的讨论。   神   秘远客徒手逆雷霆的场面,被越传越玄乎,最后宁刃俨然被开除人籍。   本该主持此时的耆老和各位首领,紧急腾出来了个干净整洁的地方,连地面都扫的干干净净,铺上了厚厚的兽皮。   宁刃做的石凳下面都垫了软乎干净的皮子。   擦的锃亮的石桌上,碗中倒满了珍贵的加了花蜜的清水,还有些雨季前刚摘下来的新鲜果子。   这已经是他们可以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耆老局促的搓着手,“这里只有这些东西招待,还请您不要见怪。”   宁刃当然不见怪。   他吃这些东西吃了四年呢。   只是这清水是凉的,为了减少他雨季生病的可能性,凉的生冷的东西,他能避免就避免,于是只浅浅沾了下唇,便搁在一旁。   “诸位也坐。”   “没事、没事,我们站着舒服。”   见他尝了一口,在场的首领们不知为何,心里都没那么紧绷着了,氛围松快了些。   耆老也终于继续开口询问刚才的话:“您之前在外面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宁刃:“这里有命定紫星,我想收他为学生,传授我一身本领。”   耆老心头一跳,连忙追问:“学生是什么意思?刚才您说的,师生缘分,又是什么?”   宁刃蹙眉:“这里竟然没有师生概念吗,那,你们族中那些结印、术法、学识,都是怎么传承的呢,只靠家中教导?”   耆老听完脑袋更晕了。   什么结印、什么师生概念,他们真的不知道啊。   宁刃:“师者,传道受业解惑,师是长辈,生是学生。天、地、亲、师,人之所敬不外乎这四者,师生缘分,是命中注定的羁绊。学生需要敬爱师长,师长需爱护教导学生,传授自己的学识。”   这一番话,虽还是让人云里雾里,但眵鸟族长敏锐捕捉到了一点。   “那,您刚才逆雨拨星的能力,是不是也……”   宁刃颔首,“只要愿意学且有天赋,我自然会教,只是学到什么程度,要看个人天资罢了。”   哗!   这下谁都坐不住了。   那、那堪称神迹的现象,竟然是   可以学的?!   如果要是他们族中的小辈们学了,岂不是一统沿河岸有望?即便是学了个皮毛,那恐怕也是了不得!   耆老压下心中激动。   “那您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我们该怎么称呼您,万里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部落……”   他问了这么许多,宁刃都不打算说。   说得多了,后期如果发生什么变故,他不好打补丁。   等耆老问完这么一串,才发觉这位年轻人一个字没说,他惊觉自己是不是冒犯了,正待道歉的之时,听见这位年轻人回答:   “我的来历不便透露,这世上的来路,不仅仅有空间,还有时间。至于称呼……我姓宁。叫我先生、老师、都可以。”   “是、是。”   耆老:“您要找的紫星传人,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是哪个小辈,只将那晚出生的孩子都记录了下来,让各部落用心培养,您有没有什么法子……”   宁刃摇头,“如果我知道,就不会在这里问你们了。”   “这可如何是好……”   “是啊是啊。”   首领们窃窃私语,有的着急,有的担心。   他们兀自商议了好一会儿,才十分不好意思的走到宁刃身前。   “您不如都教一段时间,试试看?”   这话正和宁刃心意。   只是他不能主动提出来,要对方提出来,他才更具有主导优势。   宁刃佯装思索了一会儿。   才叹息点头:“好吧,总归,我都是要留下,费些心力也无妨。”   耆老大喜,“那您先去挑一挑也可以,有拔尖的那几个可是顶顶好的苗子!”   定下了心头大事后,他犹豫片刻,心中忽的惴惴:“您说,您的紫星命格即将坠落……是什么意思?”   宁刃:“……”   他看的话本子里面那些玄乎的师长设定,迫不及待必须要找传承人的话,好像都差不多是这种,具体怎么……不能细说,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编。   于是宁刃端着高人范儿保持神秘的沉默。   折腾了这么久,他穿的又薄,为了避免自己受风生病,身上一直拢着浅浅的精神力,颇为耗   神。   这身体弱,他没忍住偏头抵唇压着声音咳了几声。   咳完,他淡淡道:“总之,你们尽快准备起来吧,我需要一个不受雨季干扰的教学场所,还有些需要你们提供的资料。”   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看不出年纪的年轻人,轻咳间脸色显得微微苍白,脖颈、手背、脚踝,都有因为清瘦而显露出来的青筋,分明是久病之人的面相。   石壁挂着的微弱的火光中,这年轻人身上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神性。   耆老和一众首领心头一凌。   气氛不知为何变得沉重而凝滞,他们眼中满是说不清的悲痛和敬佩之意。   是了,按照这位先生的说法,紫星一起一落,一个新生,另一个必然衰落。   只怕等新的紫星觉醒之时,就是前任紫星的……   良久。   耆老才长叹一声,对着宁刃深深弯腰:“先生乃圣人。”   众首领也沉声道:“深谢先生。”   “……”,宁刃陷入沉思。   果然沉默是装X的重要守则,但是不知道这些人想了什么…他们的眼神真的好奇怪哦。 第133章 自由蛮荒17   紫星预备团的小辈们并没有回去,而是怀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紧张,看向石屋。   彼此之间甚至顾不得争强好胜,在外面站的很是规矩。   梵泽身上的伤都没包扎,脸色惨白的吓人,还是一动不动,他指甲死死嵌入掌心,保持清醒。   闻光想笑话他,但其实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人神乎其技的一招,彻底点燃了他心里的野望,既然逆时而来的雨季都可以推回去,那他一直追求的东西,是不是也有了实现的可能?   石屋的门被推开了。   首领们和耆老率先出来,最后出来的正是那位不似尘世人的年轻人。   宁刃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站在第一排,有着长尾巴的少年。那条尾巴……和万年后的弥族有几分相似。   但是似乎没有弥族坚韧。   这样的场合,自然不需要他主动开口说话,他静静站在最后面,听着耆老吩咐这些少年们。   耆老:“我身后这位,是宁先生,以后也会是教导你们学识的老师,你们要像尊敬天地父母一样尊敬自己老师。”这话当然是他刚刚从宁刃那学的,老人家自觉说起来十分有气势,“接下来,我们会找出一处足够宽阔的地下空间,作为雨季宁先生的教学场所。”   “除了上次比赛的前三十名必须留下,其余的,全看自己和你们部落的意愿选择!当然,名额有限,选择留下来的,我们还要根据你们上次比赛的成绩和这次大狩猎的战绩进行筛选!”   此时距离雨季到来还有几个小时,各位首领已经离开了一批,去紧急准备地下教学场所了。   这可不是个小工程。   地下场所好找,他们这些年躲避雨季,有早就挖好的地下房屋。   但是这些地方并不美观舒适,宁先生这样的人物,怎么好叫人家住这种地方,必须得好好拾掇拾掇。   以及,还有许多生活用品要准备,哦对了,必须得配个做饭好吃的厨子!   眵鸟族长想的多些,在心腹耳边低语一阵,让他去巫医处叫个人来,带够足够多的药材陪着宁先生住在地下。   虽然现在宁先生没有主动要求,依照宁先生的实力,他们这些行   为或许有点多余……但凡事还是要早早准备,可以不需要,但是不能没有。   并不是所有紫星预备团的都想留下来的。   起码耆老这只强迫前三十留下的话说出来后,两三成的小辈都松了口气。   他们都是些已经认知到自己不是紫星的儿郎女郎们,有些是年纪到了,在大狩猎上相看好了伴侣,打算在雨季孕育后代,有些则是其他的顾虑,想再观望观望。   这其中隐隐涉及到各部落利益。   宁刃在这里站了片刻,就被重新请回了屋子里面。   片刻功夫,这干净的石屋里侧,就被布置出来了一处临时休息的石床,兽皮是上等的柔软料子,虽然不及姑获鸟亲自给他猎来的雪狐皮毛,但也不差多少了。   “您休息就好,等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再来请您。”   “我们首领在外面放了两个侍候的族人,您有什么需要的话,就直接出声吩咐。”   宁刃应了一声,没人看着他,他也自在。   他坐在床边看了看自己木屐类型的草鞋。   这位神秘强大的‘远方来客’心有戚戚焉,呢喃自语道:“我编的草鞋质量真的很不错。”   直播间弹幕哈哈哈一片:   [好可爱啊,阿崽真的经常夸自己,编的草鞋结实也要夸一下哈哈哈]   [哈哈哈哈阿崽天空装X的时候,只有我们看见了他动来动去的脚指头,这么动这草鞋都没烂可不是结实吗哈哈哈哈]   [本来还是啊啊啊好帅的崽崽,然后看见脚指头的时候绷不住笑了哈哈哈]   [阿崽现在看起来真的不像个盲人,感觉大家都没看出来,谁家盲人跟他一样啊(后仰)]   [他们有多郑重,阿崽心里就有多尴尬哈哈哈]   [阿崽:给万年前精神力技能空白的大家一点小震撼.jpg]   [话说崽崽不是刻了两个石头的吗,一个用了,另一个呢。]   宁刃坐着缓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脸皮还需要锻炼,尤其是说谎这件事上,可不能叫人发现。   他心中忽而叹了口气。   想当年,他可是最讨厌别人骗他的了,最初还因为爸爸骗他生过气……爸爸骗他什么   了来着?   宁刃愣了一秒,努力回想片刻,发现这件事的原因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一片空白。   只有想的头疼的时候,才偶尔闪过一两抹模糊光影。   “……”   石壁两侧悬挂着的火把晃动了一下。   原来遗忘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始了吗。   宁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心里蓦地升起一阵强烈的紧迫感,刚才那股因为作假演戏而萦绕不去的窘迫感,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   他出声叫来外面候着的两个伶俐的族人,“去让你们的管事的首领,收集树皮、竹子来,越多越好。”   “是。”   那两个族人连忙应下,出去找首领们。   这事儿传到耆老耳中,这老人家咦了一声。   因为他记得,准备大量的树皮和竹子这件事,宁先生已经和他提过了。   是因为这事很重要,所以才又提了一遍吗。   -   几个小时的时间倏然过去。   能动用的劳动力全都动了起来,宁刃需要的地下办学场所却只准备了半拉。   这是十几年前大寒的时候,用来避寒的大型地下空间,原本已经半荒废了,还有塌陷的地方,只储存东西什么的,现在完全利用了起来。   一共两层。   其实具体的他们也不知道做什么,只留出来了紫星预备团各位小辈的住所,另一层堆放了宁刃要求的各种材料。   但是塌方的几处还在抢修。   “快点!大家都动作快些!不然等会儿下雨了就完蛋了。”   “这快不了啊,这里面都压实了,都需要重新通,还得用一层硬石加固。”   “对啊,里面现在是住人,还得留出来通风口和出烟口。”   此时天该蒙蒙亮的,但乌云遮天,几个小时前散去的雷云闪电重新聚集起来。   宁刃走出门看。   他身上的薄衫被卷地而起的风吹起,耆老在他身边看着,更觉得这位宁先生身形过于单薄。   雨季的风确实讨厌。   即便是身上护了层精神力,他还是下意识觉得喉咙发痒,这风在过去四年   的记忆中,总和难喝的苦药联系在一起。   不远处,几名年纪都不小了的巫师你推我我推你,似乎是有很多话想问,但都不敢过来。   宁刃注意到了,但没管:“还没办好吗,快下雨了。”   耆老:“唉,这里毕竟荒废太久,而且时间紧急,需要准备的物资也多……您不必担心,去屋里等待就好,修好了我来叫您。”   宁刃:“下雨打雷对你们来说很危险的。而且,”他望向修缮地下,搬石头的那些人,其中有些留下来帮忙的,部落其实离这里很远,“这里还有不少没有精神力的人……”   耆老叹了口气:“没办法,赶了也不走,非要强留在这里帮忙。他们大都是这些疑似紫星的小辈的家中亲人,明明几个小时前落雨的时候跑的比谁都快,现在却……都是为了孩子。”   时间太赶了。   没办法,沿河岸只有大狩猎一个集体大型活动,宁刃没有多余的选项。   还好,他还有一个作弊器。   “如果再给你们一个半小时,可以完成吗。”   耆老笑道:“那当然可以,还能匀出些时间让他们都回家。”   宁刃心中松了口气。   那就好。   [天气更改器]修改天气撑死也就维持一个半小时,而且这东西在有效期内限购三个。一个半小时不够的话,他就得再买一个了——花好多钱!   宁刃双手结印,天空再次出现之前那道华丽印阵。   他收手,淡淡道:“那就请在这一个半小时内办好吧。”   耆老:“……”   他的表情从笑眯眯的和善变得僵硬,一手压住自己的心口,一边问:“这话、这话什么意思?”   宁刃看向他:“落雨推迟了一个半小时。”   顿了下,宁刃打了个补丁:“是因为这雨提前落下违背天时,它有错在先,我才能用禁术将它推后。正常的时候,这禁术是用不了的。”   他不能表现的太超过,避免以后[天气修改器]限购,万一下个雨季有请求他推迟下雨的人他办不了那就太打脸了。   总之,一切解释权必须在他手里。   耆老心中惊涛骇浪。   就   算只有极罕见的情况才能使用,那也是他们传承记录中从未有过的!   宁刃这一举,直接加深了在众人眼中他实力深不可测的印象。他没看见刚才还站在外面的那些小少年们都去哪儿了,便遵从耆老的安排,先去周围逛了逛。   就像他说的那样。   即便天空是阴云密布的,但雷声闪电暴雨,在此后一个多小时内,都没有出现。   巫师们是满肚子的疑惑不敢问。   他们其实也是第一次见着不在传说里的命定紫星,特别想问问这位紫星是怎么觉醒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总觉得这宁先生好像不愿意搭理他们。   最终,他们齐齐推了一个看起来长相软乎面善的巫师小辈去了地下,给宁先生当做端碗喂饭的小仆,‘顺便’看看能不能多问些星辰隐秘出来。   ……   这一个半小时终于过去。   一切修缮完毕,大雨落下,修理这边的各部落族人们也回到了家里。   宁刃到了地下一层。   这里是他平时休息的地方,紧挨着的一间房就是被请来陪住的巫医。   他房间极其宽敞,屋内还有剥好的树皮、龟甲片、竹子和各色石头等等。宁刃在石桌上看见了好几套没有杂色的皮子。   他叫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孩去通知地下一层等着他去训话的少年们去休息,正式教学从三日后开始。   然后他取了几块树皮,把一块黑色石头磨成粉末加水和胶状物,做成简陋的颜料,可以在树皮上留下痕迹即可。   宁刃拔了根自己的羽毛,蘸着这颜料在第一块树皮上试着写了三个字——   《回忆录》。 第134章 自由蛮荒18   很不好用。   笔触简直太生涩了,而且在上面留下来的划痕也很难看。   宁刃只写了这三个字,就了停下来。   他写的是万年后已经成熟了的字体,但现在的各部落还停留在象形字——甚至于象形字各个部落之间也有差别和微妙的不同之处。   唯一一个收录了全部象形字的石壁他给耆老要来了。   就在他房间放着。   石壁整体是个高一米宽一米的薄块,上面刻下来的象形字非常小,这算是被普遍承认的象形文字,还有些各部落自创的,都只在自己部落流通。   要传播知识,统一文字很重要。   但是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光是文字的编纂、整理、其后代表的意思,要完全掌握和理解都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系统好奇:“阿崽,你这个雨季是打算教他们万年后的字体吗?”   “怎么可能,”宁刃笑了笑,“字体的发展有自己的规律,如果我将万年后的那些拿到现在,反而不好。”   “这个雨季要教效果明显的,等雨季过去之后,再说其他的事情。”   系统嘀咕了声:“这样啊……我以为阿崽要这么多树皮和竹子,是要发给那些学生,让他们练字呢。”   宁刃:“那些是给我自己用的。”   系统:“嗯?”   它想起什么似的,挠挠头:“是怕自己会忘记吗?没关系的崽崽,咱们直播间有回放的,不碍事!你想看哪一段,我都可以给你调出来!”   宁刃:“我怕有一天,我会把你也忘了。”   系统冷不丁中了一刀,呆滞一会儿后哇哇大哭。   宁刃:“……我开玩笑的。”   以前都是系统哄他,现在倒是反了过来,宁刃:“这些记忆,我想用记录的方式加固,避免被认出什么,就用万年后你我都知道的字体。这可是个不小的工程,还要你帮我。”   系统擦着眼泪,抽抽搭搭:“都听阿崽的。”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被宁刃打发去通知学生们三天后才上课的小孩儿回来了。   这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脸颊两侧鼓鼓的   像个小包子,长相清秀,眼睛清澈干净,就是走路有点坡脚,看着十分内向。   “宁先生,地下一层一共六十三名学生,都回他们自己房间休息了。”   见宁先生在写东西,他就规规矩矩的低着头,不叫抬头,绝不乱看。   宁刃搁笔,见他局促,笑笑招手:“来。”   “叫什么名字?”   “石、石小春。”   “很有生命力的名字。”   石小春脸刷的一红:“我生在春天,母亲给随便起的。”   宁刃看见了这孩子手腕上的黑红画纹,“你是巫师?”   石小春点点头。   他就是那个被强塞进来伺候宁先生的巫师小辈,那些大人们老者们一肚子的好奇和问题,就是不敢来问,才推了他出来。   宁刃其实有感觉到在外面的时那些巫师们看着他的狂热眼神。   他们也是唯一一批在他最初从天空出现的时候,跪地磕头的。这些人研究星辰轨迹,算命理归宿,对他这个‘上任紫星’当然会怀揣着无比的探究与敬畏心理。   因为白鸦,他总对巫师这个身份有天然的好感。   但是他没有深入研究过巫师体系,知道的,也只是白鸦跟他絮叨展示过的几个基础阵法。   宁刃:“都会些什么。”   石小春不好意思道:“只是皮毛,还在识星。”   认识星辰。   就和学算术前,先认识数字一样。   宁刃心想,可以了解这里巫师观星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将白鸦交给他的基础术法教给他们。   地下比地面暖和,宁刃就将自己身上的精神力撤去了,羽毛幻化的衣服垂落在铺着兽皮的地面,更显的单薄。   石小春:“宁先生,耆老说他看您来的时候,没有带其他衣服,就擅自准备了一些皮子,”他指指石桌上的那一沓,“等下,我给您量量尺寸,做些衣服吧。”   宁刃惊讶:“你会做衣服?”   石小春:“也会一点。”他快速瞥了眼宁刃身上穿的衣服款式,“您身上的这种也可以做,就是皮子会显得笨重一些。我可以改良。”   “……”   石小春的会一点,怕是比他妈妈强了千百倍。   宁刃没跟他客气,点头道:“回头我会给你一些图纸,你照着做就行。”   “…纸?”   宁刃顿了下,改口:“样式。”   石小春:“嗯!”   他给宁刃量完身长,抱着皮子出去了,自始至终,都没多看宁刃桌面树皮上写的什么。   宁刃捏捏僵冷的指关节,脱了鞋子到床边,用厚厚的毯子裹住自己回温。   “阿崽,你教他们,为什么要等三天后呢。”   宁刃:“准备要教的内容,顺便——观察。”   他闭眼沉下心,[心眼]的第一个功能缓缓扩散出去。   纷杂的心声传入他心底。   -   另一边。   地下一层。   回到自己房间里的诸位紫星预备团的少年们,并没有睡意。   为了节省空间,他们四人一个房间,这里的条件就比地下一层宁刃住的地方差多了。   只简简单单的木床板、粗皮子等。   除此之外,他们一人被发了两根木头,缺什么,就自己做。   闻光削了个迷你花盆,寻了半天,寻得些好土,放在花盆里。   他把自己手上的藤蔓手环摘下来插进土里,藤条有些蔫哒哒的不太精神,闻光给它撒了点水,然后轻轻捏了捏它的叶片。   藤蔓叶片舒展了点。   闻光笑笑,把小花盆放在自己床边,刚刚躺下,就听见旁边床铺那位传来的闷咳声。   是梵泽。   分房间的时候,闻光和梵泽分到了唯一一个三人房间,床铺还是挨着的。   闻光睨了眼:“喂,长尾巴的,你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不然可能会死吧。”   梵泽在大狩猎的时候受伤不少,没有及时敷上药草处理就算了,还淋了长大雨,紧接着又帮忙收拾地下教学场所,连轴转了许久都没休息。   闻光都怀疑他身体是石头做的不会疼。   梵泽没吭声。   部落里的那些长老们走的时候,没给他留药膏,他只能简单地找了些韧性好的草叶缠上。   据说地下一层给宁先生   配了巫医。   但谁敢去下面打搅那位先生?   房间另一个人捂着鼻子,“你身上血腥味很大啊,要不睡外面吧。”   梵泽没说话,倒是闻光先开口了,语气有点讥嘲:“他受伤,外面没屋里暖和,你这是想把谁踢出局,让自己少个竞争对手呢。”   那人恼:“你放什么屁!”   闻光无所谓:“不服打一架喽。”   他们这些人,背负着‘紫星’的名号长大,自然从小到大就被灌输着,对方都是自己竞争者的观念。   隐隐有传言说,那位先生三天后才开始教导他们,是要在这三天时间内划分出各个等级。   天赋好的,就教厉害的招数,天赋差的,就教差的招数。   资源有限的前提下,他们进来的这六十三个人,出局的越多,剩下的人得到的实惠就越多——   毕竟,真正的紫星只有一个。   可以得到那位先生全力教导的人也只有一个。   他们都见过逆雷霆推雨季的厉害,谁又甘愿不去争,眼瞧着让别人学去。   梵泽怪异地看了眼闻光。   这家伙……怎么感觉谁都怼呢。   “……不过是仗着没人看见你现在这幅做派而已。”那人挪开视线,低低骂了句,然后翻身躺在了床板上。   闻光耸耸肩,靠在床边,拿出那块他观摩了数月的骨片接着看。   梵泽低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下床喝了点凉水,指尖沾了水拍在头上,发昏发烫的脑门才好似清明了点。   他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他们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其余的房间里也静悄悄的。   第一晚平安度过。   到了第一天,大家出门洗漱,起了一些口角摩擦。   中午,因为争抢食物产生小规模斗殴,一两名少年擦伤;傍晚,斗殴规模扩大。   宁刃仍未出面制止,他在一堆皮子里找了块单薄些的无绒黑皮,铺在光滑的石板上固定住,算作演示板。   上面一层打斗声不见停歇,反而越晚越大了,闻光和梵泽都被牵扯了进去。   于是便又有谣言传出:   “我们来这里   ,本来就是学本事的,当然是谁厉害先生教谁越多。拘着跟小羔羊似的,怎么能看出我们谁最厉害。”这是讲道理的。   “对啊,先生肯定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如果不同意我们打架,肯定就来制止了!”   “说的有道理啊!”这是盲从的。   “先生活了那么大的岁数,什么没见过?!反正紫星只有一人,我们展现的天赋越高,就越得他喜欢!”   “不管是在部落还是在这里,都有高下之分!”   至此,吵闹声更大,不知道谁说了句:“小声点!别打扰先生休息!老人觉浅!”   吵闹的声音这才骤然低下。   尽管先生看起来很年轻,但是众所周知,许多种族都有伪装化形的能力——这么厉害的先生,能年轻到哪里去?!   他们开始压着嗓子吵架,出于成长期变声,嗓子一压低,格外搞笑怪异。   宁刃看着系统给他的转播,被‘老人觉浅’这四个字整沉默了。   这些小家伙们,跟后世的学生们相比,还是没太有规矩,有些行为很幼稚。   但,也单纯得很,恶心思都明明白白摆在脸上。相对而言的,后世杰里米老师的一些以德育人的柔和教学方法不太适合上古时期。   宁·老·先生写完今日份的回忆录后,慢条斯理地用羽毛笔沾了沾石小春提供的好用颜料。   他给每个学生都制作了一根竹片,上面用‘正’字记录了他们这两天打架的次数。一会儿的功夫,不少学生的竹片上,又添了好几笔。   第三天。   宁刃用过石小春准备的热腾腾的早饭后,上面就又响起了吵闹声。   石小春端着个托盘上来放在桌面,“先生,您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我给您做的新衣服也好了,您待会儿换上。”   宁刃抚过托盘上的物件。   衣服的款式是他按照阿宿林爸爸日常穿的样式制作的,宽袖长袍。兰华帝斯的服饰都太华丽繁杂,不如混乱之都简单。   他指尖停留在那新鲜出炉的戒尺上,摩挲片刻后握住。   “他们在教室?”   石小春:“……嗯,但是您听见了,很乱。”   宁刃:“你把旁   边的竹片收好,在门口等我,我换好衣服,等会一起出去。”   石小春低头:“是。”   -   教室远离住宿的房间。   这里足够容纳一百五十人。   一共放了六十五张木桌,木桌低矮,下面是兽皮的软垫。相对于别处只铺了层石头的地面,这里在石面上铺了层整洁的木板。   地下教学区一共是错开的两层,虽然在地下,但是并不逼仄,反而因为人少显得空旷。   六十三名学生早早就到了这里。   当然不是老老实实坐着,三三两两滚打一团,桌子移位,软垫横飞。   梵泽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脸色更差了,咳嗽声音压都压不住,脸上滚烫一片,身形摇摇晃晃的,还要警惕周围有没有来找茬搞暗算的小人。   “这里多适合打架!”   “早知道就来这里打架了!外面都是石头地面,摔上去实在太疼。”   “可恶!竟然挖我鼻孔!你不知道牛的鼻子碰不得吗?!”   闻光摁着一个昨天找事的小子打,“跟我的花盆道歉!你的手是不是不想要了才碰我的花盆?!”   那人哀嚎:“我那是不小心!!”   闻光抄起一张桌子:“以后见着我花盆就道歉听见没?”   “……靠,”那人咬牙,一脚踢在闻光手腕上。   桌子直接飞出去数米,哐当一声砸在地面!桌子腿碎了一角,碎裂的木块溅到一截黑色衣摆下。   衣摆的主人停住。   周遭温度有瞬间下降。   石小春头皮轻微一炸,轻咳几声,提醒了打的火热的学生们。   “……是先生。”   “快快快先生来了。”   “哎呦别踢我!”   他们纷纷站起来,带伤的不带伤的,全都站起来行礼,就是这礼节各不相同,有抱拳的,有弯腰的,有半跪的,还有转圈踮脚的……   吵闹声顷刻间消失无踪。   这里静的可以听见少年郎们还没平复下来的呼吸声。   梵泽昏昏沉沉间,缓缓抬起头,先是看见了一双脚。   那位相貌年轻的先生等他们静下来后,才抬   脚继续往前走。   在往上,是略显宽大的黑色衣摆,用了薄但保暖的皮子制成,袖子处也宽,黑色的衣服衬得先生的腕骨更加苍白清瘦。   他手中握着根不知道做什么的长条木板,头发用了红带低束着。   雪色的长睫毛微翘,平视前方。   他落脚很轻,但很稳。   他越靠近,便越隐隐叫人觉得喘不上气,不由自主将头低的更往下。   梵泽生病了,鼻子不透气,窒息感更明显,屏住呼吸,不敢乱看了。   气氛跟凝滞了一样寂静。   只剩下宁刃和他身后石小春的脚步声。   宁刃走到最前面的那张桌子前坐下,戒尺咔哒一声,放在木桌上。   他将自己用吞噬系精神力吞噬掉的空气返回来,周遭的窒息感才慢慢消失,气氛也没那么紧张了。   这一手,叫氛围感的塑造。   石小春猛地吸了一口气,呜呜憋死他了,先生气势好吓人。   和其他学生一样,转过身来,面对宁刃   宁刃看着这六十三名学生,心道。   怪不得,每次杰里米老师晚来的时候,都喜欢从教室后面慢慢往前走,吓唬人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啊!   原谅他没有杰里米老师身上经年累月的压迫感,只能用些小手段人工制造。   石小春放下托盘。   托盘里是写了正字的竹片。   他扫了一圈他这些学生,“你们好,我姓宁,你们以后,叫我老师或者先生,都可以。”   “拜先生。”   梵泽与闻光抬起头。   这便是他们与宁刃之间羁绊的开始。 第135章 自由蛮荒19   宁刃将这些小少年们的神色、表现尽收心中。   他没开口让坐下,没人擅动。   “小春,把竹片分发下去。”   “是,先生。”   石小春按照先生给他的名单,和竹片对应着,按顺序念名字。   第一名就是闻光。   他领了自己的竹片,看着上面画着的横横竖竖摸不着头脑。   分发完毕,宁刃道:“这是你们这三天里的打架次数,一个‘正’字代表五次——谁是闻光?”   闻光心头冷不丁一跳。   他攥着自己的竹片,往前走了一步。   老师这三天都没有露面,跟在老师身边的石小春也只上来了几次,老师又怎么会知道他们打架打了几次呢…明明他自己都没数过。   而且,老师不仅知道他们打架的次数,还知道他们的名字。   “…老师。”   “听耆老说,你还是上次比赛的第一名?”   闻光脊背不由得挺直:“是。”   宁刃:“很喜欢打架?”   闻光犹豫片刻:“也不是喜欢,就是,想排名靠前一些,有能力有天赋的人可以得到更多的重视。”   年轻的先生目光平静,闻光悄悄抬起头,跟先生对视了一眼后重新把头低下去,心头悄然浮起一丝疑惑。   老师眼睛很好看,但他怎么感觉,老师的眼睛没有焦距呢。   像是个盲人。   这样想着,前头传来一声清清淡淡的:“别多想,我可以看见。”   闻光呼吸一窒,瞬间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手伸出来。”   闻光跪坐在宁刃对面,伸出自己的手。   老师的双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闻光第一感觉是老师的手指好凉,下一秒变察觉一股汹涌磅礴的精神力涌入了他的经脉,他目光一缩下意识想抽手,但老师双指蓦地用力,他竟一丝都抽不动。   闻光满眼骇然,浑身冷汗。   那股精神力忽闪忽现,并未给他带来任何不适,几秒后,宁刃松开手。   闻光下意识动用自己的精神力,发现经脉里流动的精神力被全部封住,只能   在体内流转,竟一丝一毫都不能凝聚体外。   “这!”   宁刃:“惩罚,有几个‘正’字,就封几天。”   闻光:“老师我……”   宁刃:“下一个。”   闻光捏着自己的手腕,郁闷闭嘴。   六十三名学生,经脉精神力全部封住,全都回归普通人的体能,以往有精神力加持的时候,精力跟用不完一样,现在个个如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耳的。   这一趟完毕,宁刃的精神力在他们体内都游走了一圈,对这些孩子的精神力境界和属性大致有了把握。   “从明天开始,每次上课的时候,按照这次的顺序,每个人上来领一个手板。直到‘正’字抹消完毕。”   宁刃拿起那打磨的光滑的木条,“这是打手板的工具,也叫戒尺。”   不少学生悄悄看了看。   然后心中不以为意。   一块木头,打人能有多疼?   宁刃拿起戒尺在桌面拍了一下,啪的一声,桌面裂开了几道纹路。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被打的场面,嘴边露出一抹神秘微笑,“当然,老师很人性化的,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打掌心,选择打屁股。”   石小春:“……咳。”   众学生:“……”   他们咽了咽口水连连摆手避之不及。   终于对那戒尺升起来了几分无法言喻的敬畏之心。   开玩笑,他们都多大了?!打掌心无非就是疼几天的事情,如果打屁股,那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宁刃正色起来,“好了,现在我回答刚才闻光的话。”   “在我的课堂上,只有因材施教,没有私藏偏颇,一视同仁。我会针对你们的精神力属性进行适合你们成长的规划,你们不必因为别人的进展比自己快,就着急追赶,更不允许没有缘由的打架斗殴。每个人的生长区间是不一样的。”   闻光抿唇。   心想,可是像他们这样短寿的种族,也许根本就没有生长的机会。   宁刃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都坐下吧。”   于是搬桌子的搬桌子,挪垫子的挪垫子,一会功夫,这里就恢复了打架前的整洁干净。   “我今天教你们精神力的基础运转、等级和使用方法。”   宁刃掌心银光一闪,将自己房间里那块记载着全部象形字的石壁挪了下来。   “这石壁上的基础字,大家大部分都认识吧。”   “认识。”   宁刃颔首,“这些字,是你们认识万物的基础媒介,精神力体内运转方式,也是修炼的基础。”   “精神力等级,分为星、月、阳、虚四大境界,其中星境、月境、和阳境,前面有小境过度。”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见精神力还有等级划分,全都坐的笔直听得认真。   “老师,您是什么等级呢?”   宁刃沉吟:“阳境与虚境是天壤之别,极难到达,我现在也只堪堪触摸到了虚境的门槛。”   他在兰华帝斯以死踏入虚境巅峰,这次记忆觉醒后,精神力的境界三世累加,实打实的半步虚境。   但他身体弱,以年幼之身骤然长大,境界高,身体经络却仍旧算是脆弱。   简称高攻低防。   夜鹭妈妈的实力境界与他相仿,精神力磅礴入如海,但运用的精细程度远不及他,所以他才能在空间瞬移的时候,不被妈妈发现。   嘶——   学生们对虚境什么实力有了更深的理解。   老师半步虚境的实力,就可以这么厉害,那真的到达了虚境后,岂不是可以翻云覆雨了?   他们不晓得即便是到达了虚境也不可能大规模影响自然力量,他们的老师只是小小的作弊了一番。   有人思索片刻,问道:“老师,那怎么判断精神力等级呢,这些等级有什么用?是不是精神力等级越高,加持后力气越大?”   上古时期精神力使用最大的地方就是加持力气做活了。   “星境精神力如琐碎星光,稀少且无法汇聚成流。月境精神力如月光浅淡,可以以水流的方式在经脉里涌动。阳境,则精神力磅礴如日光,需要你对自己精神力属性的应用达到精通,至于虚境……很难,等以后你们触及到这个境界,我再说。”   “精神力的等级程度,决定你们可以学习的结印复杂程度。”   宁刃说完,下面反应过来的学生们眼睛亮晶晶的   。   “结印?就是您那天施展的吗?”   “嗯。”   “哇——!”   下面顿时响起低低的惊呼,学生们兴奋起来。   宁刃:“我先教你们最基础的精神力运转方式。即便你们精神力被我封住了,也可以练习。”   他指尖一抬,六十三道银色流光没入学生们的体内,“我引着你们精神力运转一遍,集中注意力,记住精神力的游走方式。”   梵泽面无表情狠狠在舌尖咬了一下,嘴中血腥味弥漫,浑噩的头脑再次清楚起来,全神贯注的去记。   那股细小温和的银色精神力灵巧活跃,在他体内游走之时,梵泽心中升起微妙的亲切感来。   游走的规律简单但玄妙。   只走了一圈,他神识都清明许多,精神力也充盈了一丝。   等老师的引导精神力散去,他便自己顺着刚才的经脉路径走了几遍,运转一次从二十几分钟变成十分钟左右,从生涩到熟练。   不止他,其余学生也是这样,盘坐在软垫上,周身散发着属性不同的浅浅光芒,他们不是傻子,显然是都发现了这运转路线的好处。   掌握了运转路线后,他们一个接一个睁开眼睛,眸中的惊讶和期待之色更甚。   宁刃不打搅他们,等一个小时后学生们差不多都掌握了,才道:“万物归宗,这运转方式是所有结印的基础。我教给你们的第一个结印,是提升速度的疾风印。”   “看好了。”   空中凝聚出一个盘坐的人形,人形体内流转着经脉穴位,银色精神力在经脉中运转,在刚才的基础运转上增加了结印手势。   这便相当于一心二用。   人影做的很慢,一步一停。   宁刃站起来四处走,看见那些死活做不对的小孩,就亲自演示几遍。不过大概是他威严的形象塑造的太好,他亲自来教,那些学生反而更紧张了。   宁刃讪讪,只好默默走远了些。   闻光凝神跟着比划,动作十分标准,鼻尖浮起细汗,生怕哪一步做错就跟不上了。   但到最后一步精神力外放的时候,他体内凝结的力量骤然僵住,生生卡在了经脉中,倏的消散。   “……”   他抬头问:“老师,我们精神力被封住了,这好像没办法练习吧。”   其余也有一次成功的学生,连忙附和。   “是啊是啊。”   “老师,要不您先给我们解开行不行?”   梵泽吐出一口气,缓缓睁眼。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学会结印,明明顺利,但是就是卡在了最后一步释放不出来,这就跟打哈欠打了一半生生憋了回去,打喷嚏刚开始只有感觉但就是打不出来。   那股子跃跃欲试和兴奋期待的劲儿头全被压下。   憋得格外难受。   石小春给宁刃奉上一杯甜水——侍奉了几天,他每次做的甜口饭菜,先生都吃的多些。   他就大约摸索出来先生喜爱甜口了。   这么有威势的先生竟然喜欢吃甜的,真是想不到。   宁刃抿了口甜水,有点惆怅,他想吃红果子了,可惜啊,上古时期好像没有。   惆怅完,宁老师淡淡道:“不行。”   “啊——”   “呜——”   少年郎们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切切实实开始反应自己之前的行为。   他们真是蠢啊!没搞清楚先生的脾性前,就乱来。   如果说打手板和封精神力是身体上的惩罚,那这一招简直就是按住了这些小孩们的命脉,妥妥的精神惩罚。   闻光更是傻眼。   因为他打架次数最多,肯定被封印的时间也最长。那这不就意味着他最晚才能施展疾风印吗!   这简直是对卷王最残酷的惩罚!   宁刃:“以后在这里上课,要守这些规矩。”直到这一刻,他才将自己起早就定下的规矩,让石小春张贴在教室的墙壁上:   尊敬师长,友善同学,互帮互助,和谐友爱……   ——在杰里米老师当时幼崽班规训的基础上,稍微改良了一下。   这些少年郎们,跟当初在幼崽班里什么学识都不明白的小孩子没太大区别。要是想以后教学顺利,就得早早帮他们树立起规矩来。   闻光坐不住了,手指紧张的来回捏掌心,咬牙问:“老师,还有什么弥补挽回的办法吗?”   “没有。”   宁刃:“但是——”   学生们暗淡下去的目光再起亮起微弱的光芒。   ……跟一群小动物似的。   宁刃心中好笑,面上仍旧维持着沉稳淡然:“你们可以试着自己冲击我留下的封印。能提前多少天,就看你们的本事了。当然,如果冲击过程中不慎受伤,可不要怪老师。”   “今天的结印课只是开头,从明天开始,除了基础的通用结印外。我会根据你们每个人的精神力特点,教导适合你们的结印——当然,你们也可以相互学习。”   第一堂课,上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主要是让这些从小到大没怎么受过拘束的小孩收敛心性。   “等下我会发放竹片,你们每个人都将自己平时在部落中炼体的方式和强度写下来。写完后抄写石壁字体,一边抄写一边运转基础流转方法。炼体课迟两日再上。”   任务分发下去,宁老师今天的教学任务完成。   虽然是只教了两个重点内容,但是运转精神力入定后,时间流逝根本察觉不到,现在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了。   宁老师饿了,想吃零食。   他让石小春留下给他看着课堂,如果有学生问问题,便叫记录下来。然后就离开教室,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门口等着一位面熟的巫医,羊巫医。   宁刃前四年是巫医处的常客,没有哪个巫医没给他看过病。   羊巫医胡子老长,声音沙哑,态度很恭敬。   “耆老说您身体不是很好,这几天您没找我,我不太放心,想着还是来看看比较好。”   宁刃说了声谢谢:“麻烦了,不过我现在身体没什么不适。您放心,我如果不舒服会第一时间找您的。”   请走羊巫医后,宁刃关上门,浅浅松了口气。   他其实有点怕自己露馅,羊巫医很熟悉他小时候的经脉情况,所以能拒绝还是拒绝吧。   而且,他现在感觉自己很好。   可能是长大了,精神力逐步变强,他自己又十分注意,想活的久些,所以这次雨季,除了嗓子偶尔干涩发痒,觉得身体沉重些外,并没有发热生病的苗头。   宁刃坐在桌边继   续写回忆录。   然而写了没多久,石小春就急匆匆的来报,“先生!先生,那个叫梵泽的学生晕倒了,浑身烫的厉害!您快去瞧瞧!”   宁刃笔尖一顿:“在哪。”   石小春:“没人敢动他,还在学堂呢!先——”   他眼前的先生瞬间消失原处。   “……”石小春傻眼,片刻后,喃喃:“好厉害啊。”   -   课堂。   梵泽浑身发烫的蜷曲着,他身上用来缠伤口的韧草都松开了,露出里面裂开化脓了的伤处。   他周围围了一圈人。   闻光蹲在他身边,拍拍梵泽的脸,皱眉:“喂!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白发小少年浑身发着抖,俨然已经烧糊涂了。   “老师……!老师来了!”   “啊?老师来了?”   周围一圈围着的学生们顿时散开,宁刃身形再次一闪,一步踏出,出现在梵泽身边,蹲下来,眉头微拧,修长的手指抵在少年的额头上。   滚烫的温度让他心中一沉,紧接着,他拨开韧草看了眼梵泽的伤口,皱眉更深。   他算是久病成良医了,烧成这样,伤口溃烂,放在万年后算是可以救得回来。但是现在医疗条件这么差,这种状况就极其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闻光快速道:“他这是在大狩猎受的伤,淋了雨,我见他包扎后就没管过了。三天前他好像就不太舒服,但是表现的一点事儿没有。刚才突然就晕倒了。”   看起来比他们没大多少的老师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俯下身将小少年稳稳当当横抱而起,并不嫌弃他身上溃烂的伤口。   对着其他学生道:“你们继续练习,如果还有不舒服的,下来找我,我先带他去治疗。”   语罢,身影一闪,再次消失。   闻光微微瞪大眼睛,下意识朝着老师消失的方向伸手抓了抓。   ……穿梭空间的力量。   太神奇了。   想起刚才梵泽被老师关切抱起的模样,他那股淡淡的关心同学的情绪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别扭感。   有人把这种感觉说了出来:   “可恶   !那小子运气真好!晕了一下而已,就可以和老师这样近距离接触!”   “说不准是装的!太有心机了,定然是想根老师拉近关系,顺便多学点!”   愤愤不平之后,又想起酸不溜秋的声音:   “如果晕的是我就好了。”   闻光暗暗咬牙。   说得对啊,那小子还真是好运气。   片刻后他若有所思,这或许真的是个接近老师的办法……他是被封印精神力最久的那个,不使点手腕怕是要被落下。   要不找个机会生个病?   -   羊巫医紧急接收了他在这里的第一个病号。   “哎呦我的天,这孩子身上伤口都这样了才来治疗,这、这……唉!还烧成这个样子,小春——”   石小春连忙:“是!”   羊巫医:“你去把药罐找来,准备煎药。”   “嗷嗷好的!”   羊巫医又急急忙忙在自己带来的药袋子和耆老们准备的药材中翻找。   梵泽已经烧的开始说胡话了,宁刃坐在床边按着他的手腕,输入自己的精神力在他体内引导运转,让这个小孩好受些。   似乎是贪凉,这小孩滚烫的掌心反抓住了他的手背,攥的紧紧的,宁刃挣也不松手。   “阿父…阿母……”   宁刃凑近些才听清这小孩在说什么,他叹了口气,拍拍白发小少年的头发,“原来是想爸爸妈妈了…你放心,老师不会叫你有事的。”   宁刃不觉得这老师的责任他担不起来,对比起成为域主君王的重担,现在已经是很轻松了。   他偏头,“羊巫医,还没找到吗?”   “缺!缺了!”   羊巫医从一堆药材里抬头,满头大汗急道:“治疗脓血的药膏缺了一味药材!这可不成啊,这孩子能不能活全在这味药上了。”   宁刃:“不能用别的替代?”   羊巫医:“不行不行!替代了药性削减,救命药变成毒药了。巫医处倒是都有,可是现在外面正是雨季初期,危险的紧,根本没办法出去!这、这可怎么办啊……”   宁刃闻言,快速在商城搜索药物。   但是凡是实物类的东西   ,他基本都不能购买,更遑论药物。   他关闭商城,抬头:“那药叫什么?”   羊巫医:“叫紫叶清,小小的,唉!怎么就没有带呢!”   宁刃预估了下他这个位置倒巫医处的距离,然后低头看了眼这小孩紧紧攥着他的掌心。   两秒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掰开梵泽的手指,站起身来。   “我去取。”   羊巫医大惊:“不可!外面实在是——”   宁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想留下的我学生的命,那就谁也夺不走。”   他淡淡道,“您先将其他的药准备好,我很快回来。”   宁刃看着打卡完毕的第一句他改编后的中二语录,给自己找时机的天赋点了个赞,缩在袖子里的手指抠来抠去,绷住脸,身影消失在原处。   唉,这次出门,希望他雨季必生病的定律不要被打破吧。   石小春早在他说刚才那句话的时候,眼睛就已经崇拜成了星星的模样。   小迷弟一般脸蛋红红。   先生刚才好帅哦。   羊巫医摸着胡子,长叹:“宁先生仁爱之心,真是叫人敬佩。” 第136章 自由蛮荒20   雨季寒气四起。   一道快速闪烁的银光在空中闪现。   中距空间穿梭宁刃用到了极致,另一层黑色的精神力将他周身浅浅包裹着,把迎面而来的寒风冷雨全都吞噬了进去。   宁刃扯紧身上的衣服,聚精会神地全方位防止自己受寒。   去巫医处的路他很熟悉,每年雨季妈妈都会带他来,为他在风雨中奔波。现在还是这条路,只是他变成了那个为别人奔波的人。   宁刃精准找到猫头鹰巫医的家,闪身进去。   但地下里面的空间太矮,他就只停留在地下室的门口处。   他并未掩盖自己的气息,前脚刚刚落地,后脚就传来一声年轻的声音:“咦?你是谁?”   宁刃回头。   这个年轻的小猫头鹰,是猫头鹰巫医的孙女,眼睛一眨一眨的,翅膀挎着药篮子,似乎是正要去地下室检查药材。   这两年,猫头鹰巫医将很多琐事都交给了她。   宁刃:“你好小家伙,我是学堂的宁先生,我的学生伤口化脓了,羊巫医说却一味紫叶清,我来这里拿些。”   “啊!是您!”   小猫头鹰猛地瞪大眼,她听说过的!各部落齐力建造了一个超大的地下学堂,这位宁先生更是有这通天的本领,十分厉害!   “稍等稍等,我马上去拿。”   她急急忙忙放下药篮,推开地下室的门,一头就扎了进去。   宁刃蹲在一米高的门前,等着小猫头鹰出来。   “你爷爷呢。”   “您知道我爷爷?”   “……嗯,听羊巫医说起过。”   “他啊,他老了,精力不济,我来这里照顾他。刚才下来检查药材的时候,他还说呢,今年姑获鸟家的小祖宗说不得什么时候回来,”小猫头鹰吭哧吭哧将一个大袋子扯了出来,边找边道:   “我看着您背影的时候,还以为您是姑获鸟老祖宗呢哈哈哈。”   小猫头鹰年纪比他学堂的学生还小,对宁刃的好奇要大于敬畏,很自来熟。   宁刃听完,心间蓦地缭绕起一丝想念。   其实到现在,他也只是离开了家四天时间而已。   他轻轻叹了口气。   妈妈做的那些味道奇奇怪怪但没毒的食物,四天没吃到,还是有点不习惯的。   “找到啦!”   小猫头鹰小心将紫色的叶片放入一个干净的袋子里,顺便塞了点其他的药材,鼓鼓囊囊沉甸甸的。   “雨季来往太危险了,我给您多拿了点,其他的药材多少也备了些,您回去直接交给羊巫医就好。”小猫头鹰把装好的包裹递给宁刃,“路上要小心哦,尽量不要让药材沾水,容易坏的。”   宁刃:“多谢了小家伙,置换物等雨季过后我再叫部落的人送过来,先欠着。”   小猫头鹰点点头:“知道啦。”   宁刃没有过多耽误时间,时时刻刻撑着精神力屏障只为了挡风实在是太浪费,加上空间瞬移消耗也大,给他空有境界内里实虚的精神力造成的负荷太大。   他护着药材,躲避着危险重重的雷海,上古时期雷云的威力比万年后强,他躲避不及间身上挨了两下余波。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的停下,犹豫了半秒,脚下一转,更加快速的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   -   古树。   温暖细小的火光在古树的第三层跳跃着。   第三层在宁刃之前的再三要求之下,安装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窗户,只是装的是一整块打磨后的半透明彩石——后世珍贵的宝石。   因为足够结实,也能防止幼崽掉落下去,所以姑获鸟才勉强同意。   此时古树内,幼鸟正昂首挺胸靠着墙边站好。   “妈妈,好了吗?”   夜鹭:“不要踮脚。”   “……嗷。”   幼鸟悄咪咪把踮起来的脚放下,然后揪了揪头顶的毛,让自己显得高一些。   夜鹭的指甲在与幼鸟齐平的墙壁处,花了一道划痕。   跟上次相比,高了一丢丢。   她笑眯眯道:“阿元有长高哎!”   幼鸟点头:“那当然啦,我每次都有好好吃饭!”   夜鹭拍拍幼鸟的脑袋:“好啦,去睡觉吧,这个雨季妈妈要教你识字呢。”   “不要,一起玩跳水坑。”   “啊……可   是妈妈总是输给聪明的阿元怎么办?”夜鹭故作忧伤的叹气。   “那、那阿元让着妈妈好了。玩三局…两局也行。”   “行吧,你得让着妈妈哦。”   母子两个拿出一块皮子来,上面画着个正方形,交叉右边有个圆,这是个类似于五子棋的简单游戏。   外面雷电风雨,里面温暖舒适。   宁刃悬浮在古树三层的小窗户外,从小窗户里透出来的光落在他身上,他半个身子都笼罩在浅淡的微光中。   他嘴角微微扬起,无神的瞳孔中似乎也涌起了温柔之意,伸出手,将指尖处的精神力防护撤去,轻轻贴向这块透明宝石。   冰冷的雨水打在指尖,他隔着宝石触摸平凡而珍贵的温情。   那么简单的游戏,妈妈又怎么会输给一个笨笨的小崽子呢,她只是不想让他因为外面说他笨蛋的传言伤心,才每天都变着法的夸他聪明。   血连木偶与他气息相连,意识相连,一举一动和行为反应,都被他设置成他三岁的样子——这是血连木偶的辅助纠错设定,为了防止他本体昏迷失去意识,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导致木偶行为失常。   即便每天都可以通过木偶与妈妈交流,但那毕竟不是他的本体,而只是承载了他一抹意识的仿制品。   如果他不是为了救世而来,他是不是可以拥有一段,从出生到老去,从你养育我,变成我照顾你的完整亲情呢……   偌大的天地间,这一刻就好似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无孔不入的孤单和铺天盖地的寂寥,顺着冰凉的雨雾侵入他的指尖、皮肤和骨骼。   一声轻叹。   夜鹭毫无征兆的扭头,带着疑惑的目光穿过那小窗。   她抓抓脑袋,放下手中玩游戏用的石子,趴在窗户上往外瞧。   哗哗啦啦的雨幕,天地一片雾气。   “妈妈?”   “乖崽崽,等一下,妈妈出去看看。”   她安抚了幼鸟一句,下一秒就拢着涅槃火出现在外面。   没有任何异常,池塘里空荡荡,小蓝鱼早就被挪到古树最下面那层,委屈吧啦的窝着。   夜鹭皱眉。   错觉?   她   刚刚明明感受到了另一股气息,那股气息给她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小窗户被拍了两下。   夜鹭扭头。   幼鸟在小窗户里蹦跶了两下,手里举着小石子,催促她赶紧回来。   夜鹭眼神一柔。   “来啦。”   -   几里之外。   宁刃松了口气。   怎么感觉妈妈越来越敏锐了……是实力在增强,还是因为他刚才太不小心?   妈妈没有去大狩猎,没见过他,宁刃有点怂,怕万一被认出来了不知道怎么解释。现在雨季和后面的冬季还好,妈妈顾忌他的身体不会出门。   等春季来了,他必得想办法避着,能不见面就尽量不见面。   -   地下。   梵泽烧的已经在说胡话了。   治疗高热的汤药勉强全灌了下去,温度降了一些后再次烧了上来。   宁刃来的及时,精神力屏障散开,外头裹挟着的寒意消失,他第一时间把怀中护的好好的药材放在石桌上,“他怎么样了?”   羊巫医惊喜的哎呀一声,“这么快!”   他赶紧检查了一下药材,捏起一片紫色干枯叶子,“是了是了!就是它!先生您回来的及时,现在还来得及。”   他扭头道:“您没事吧?”   宁刃:“不要紧,先给这小孩看。”   “那好,”羊巫医来不及多说,就赶忙去磨制药粉了。   他手脚利索,早在宁刃来之前,把需要的东西早早准备好了,眼下就差紫叶清。现在药一到位,他没费多少时间,就和水磨出一团黑色的药坨来。   羊巫医一边拿着锋利的石片,在火上灼烧片刻后,将梵泽身上的脓血剜出来,再敷上药坨。   苦涩的药香弥漫。   宁刃抵唇咳了几声。   他左手在摸小窗户时沾了雨水,现在都没回温,连带着整个小臂都凉了起来。涅槃火倒是可以暖一暖,但他根本不敢叫体内涅槃火的气息泄露一点点。   石小春有点担忧:“先生?”   宁刃刚想开口说话,就又咳了几声,肺腔出现熟悉的痒感。   “……”   他沉默一秒,另一只温度正常的右手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   很好。   有点烫。   已经是生病的预兆了。   宁刃感到头疼,怎么感觉这具身体比上个还脆,他真的真的非常认真努力的在防护了!   “先、先生!你的手臂这是怎么了?”石小春陡然惊叫。   “手臂?”   宁刃低头,把袖子撩到小臂,上头有几道细微的伤口,是精神力和雷电对抗时留下来的。   此时被石小春提醒了后他才感觉到有点疼。   “没什么大事,这点伤很快就好了。”就是以他的体质会慢很多。   羊巫医给梵泽上完药,“先生,您伤口让我看看。”   宁刃伸出胳膊。   伤口确实浅,羊巫医稍微放心,“唉,倒是每隔几年就会有人在和雷电对抗的时候受伤,先生这个算是轻的了,等下我也给您做点药涂上。”   “有劳。”   “放心,药膏涂上,先生伤口愈合的再慢,三日后保管连疤都没有。”羊巫医笑呵呵道。   宁刃轻咳一声,“治发热的药多煎一份吧。”   羊巫医:“?我看看。”   宁刃避开他来探脉的手,实话实说:“出去一趟受寒了。我身体不太好了,以前也经常这样,羊巫医就不用看了。”   但是不探脉他不放心啊。   羊巫医胡子都纠结到眉毛那里去了,但是看着宁刃平静淡然的侧脸,那些劝说的话就咽回了肚子里。   他只好依言照办。   宁刃去床边看了看梵泽。   果然是少年人身体康健,才涂上药多大会儿?身上伤口处理完毕舒服了,呼吸也变得平顺许多。   宁刃摸了摸他的掌心,发觉温度也在回归正常。   他按住梵泽的手腕,精神力在这小子体内走了几圈,梵泽经脉里的气息也顺畅许多。   宁刃松开手。   该做的他都做了,这小孩得争点气才行啊,早早醒来去上课。   这空档,羊巫医已经将药煎好,石小春盛好端了过来。   梵泽在浑浑噩噩中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刚才感觉自己快死了,浑身难受的像是在火炉里,然后突然一阵清凉的雨把他救了出来,他经脉里好似涌动着一股很温和的精神力。   这精神力让他血脉深处涌起悸动,明明没有任何关系,却又一种血脉相连的亲人才会给他的感觉。   恍惚的视线中。   他看见了一个俊美的白发人影的侧脸,那人眉头轻蹙,一口一口喝着药。   不是他的阿父,也不是阿母。   是……   是老师。   还未察觉心中是什么滋味,梵泽眼睛轻眨了一下,便又昏迷过去。 第137章 自由蛮荒21   令宁刃没想到的是。   他昨天晚上的一碗药下肚,第二天醒来还是昏昏沉沉。   接连四五天都是这样。   他白日上午教导学生们新的结印,并且熟练掌握上次教导的——   打架最少的那个学生,封印已经自动解除,将这几日学的结印生疏的轮番使用了个遍,即便最后累的手指头抬不起来,但周围学生们羡慕嫉妒恨的视线,已经足以叫他做梦都要笑醒。   其余被封印的学生们,学的结印越多,就越憋屈,个个都卯足了劲儿运转精神力,冲击着老师留下来的封印,精神力也就越发浑厚,急切的性子也在不知不觉中得到磨砺。   率先解开封印的,可以尽快掌握各种实用基础的结印,但后来解开封印的,浑厚的精神力可以给日后突破打下基础。   都有好处,也都有坏处。   下午去练武区,按照每个学生的身体素质,挨个吩咐下锻炼的强度和时间。   第五天晚上,宁刃还想着后天去给血连木偶加血,但谁料一碗药喝下去,他直接高烧不醒。   还是石小春早晨起来看他,发现里面没声音,察觉不对劲,才慌慌张张交了羊巫医来。   其他学生们不知道,但羊巫医可是知道的,这位先生的紫星命格在衰落,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离开。   他吓的胡子都翘了起来,猜测是这几天先生教导的结印和武术,让新任紫星觉醒了几分,才变得这样虚弱。   于是他又是探脉又是重新煮药煎药,将宁刃这两天喝的药里,药材换了好几种。   宁刃体内的涅槃火处于沉寂状态,所以羊巫医探脉的时候并没发现什么不妥。   石小春忙前忙后,吹温了药,扶着宁刃一点点喂下去。   “羊巫医,先生今天还能醒吗?”   羊巫医:“今天的教学肯定是不行了,你且去通知上面一层的学生们,说先生病了,叫他们今天按照昨天学习的东西自行练习吧。”   石小春领命匆匆前去。   出门走了没几步,却见脸色苍白迷茫的梵泽□□着上身,从羊巫医给他安置的病房中走了出来,石小春惊讶:“唉?你终于醒了!”   梵   泽年少身体底子好,昏迷这几日的功夫,身上的伤竟都已经结痂,过几天就能全好。他看着虚弱,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你是老师身边侍候的小童……?”梵泽迟疑,“我现在是在哪。”   他刚刚醒来的时候,屋里一个人都没有,身上还残留着药香,浑身的高热也退下了。   话一问出口,他就看见老师身边的这个小童,脸色变得不大好,隐约有些生气,这气还是冲他来的。   “要不是因为你,先生也不会受这个罪了。”   梵泽愣了愣,这边石小春已经一气儿说完了。   “你在学堂晕倒,先生抱你回来让羊巫医救治你,但是缺了一味药,需要去巫医处拿。先生冒着雨季雷电的危险去给你寻药,回来便有些不舒服,手臂还受了伤。现在更是……哼!你们以后一定对先生好些!不要叫他操心!”   石小春说罢,去了上面一层通知其他学生。   梵泽闭着眼按按太阳穴。   脑中忽的闪过模糊的画面,他晕倒前看见的一抹黑色衣摆,和昏迷时有次睁眼看见的坐在他床边喝药的人影。   他在原地站了数秒,倏的快走几步,到老师房间的门口。   门留了一条缝隙,他犹犹豫豫伸出手,轻敲了几下。   “谁啊?”   “羊巫医,是我。”   “咦?进来。”   梵泽抬脚进去,浓郁的苦涩药味儿顿时将他整个笼罩住。   这药味比羊巫医房间里的还浓,甚至有点呛人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床上脸色苍白的老师,老师衣服袖子被卷了上去,敷着药的胳膊露在空气中,伤口周围泛着红,看着没有好转的样子。   梵泽的尾巴受到心情的影响,无意识甩了甩,垂的更低了些。   羊巫医给他探了卖,然后压低声音:“你伤口好的很快,醒了应该就没事了。你的衣服给你洗好搁在外面架子上了,你待会儿拿了后就回一层吧。”   梵泽:“老师这样是因为我吗。”   羊巫医:“算是吧……”   梵泽抿唇,往前走了两步,直挺挺跪了下来。   羊巫医:“?你这是干什么?”   白发小少年攥紧拳头,看着沉默,但心中忐忑极了。   他才跟老师认识一天,就因为生病连累了老师,他害怕老师会因为这件事不教他,甚至将他驱逐出学堂。   就像在他们部落中,首领就相当于头狼,支配甚至主宰着他们的生命和存活空间。稍有不慎,就会被剥削驱逐乃至杀死。   梵泽就是在这样兽性极强的生存环境中成长起来。   他知道宁先生是学堂的掌管着,各部落都对他十分尊敬,宁先生的喜怒甚至就决定了他的部落对他以后的态度、对他整个族群的态度。   在梵泽眼中,宁刃就是学堂里不可冒犯的‘头狼’。   羊巫医劝不动,多少猜出了点他的心思。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是你老师的原话,他不会怪你的……”   梵泽沉默:“我感激老师,但不明白,我与老师并不相熟,我害他至此,他为什么不怪我。”   羊巫医看着这少年,叹了口气,心中答道,因为不管谁是紫星,你们老师与你们这些学生之间,都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宁先生教导的越多,学生们成长的越快,他这上任紫星的命格,就衰落的越快,所以才会这样容易生病,甚至不算严重的伤口都愈合的这样缓慢。   这是一条传道之路,也是赴死之途。   结印是什么东西,在宁先生到来之前,他们谁听说过?这才短短几日而已!   上面受教导的那些学生们,谁来跪,宁先生都受得起。   羊巫医道:“我也不劝你,你在这里,权当替我守着了。”   这一守,就守到了晚上。   -   宁刃睁开眼睛,足足一分钟,卡壳的记忆才慢慢填充进空白的大脑。   系统:“阿崽,感觉怎么样?”   “唔……还好,这感觉很熟悉,每年都这样,我习惯了。”   他揉着太阳穴慢慢坐起来,没看见石小春,便以为屋里没人,他就没端着那股子沉稳的劲儿。   缓了几秒后,宁刃掌心在脸上捂了捂,困倦得很,半眯着眼睛趿拉着鞋下床。   走到桌前,他撑着力气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便握着杯子,单手支起脑袋,披散的长发垂   落到腰间,懒洋洋地坐在凳子上发呆。   许久,才喝了第二口水。   然后冷不丁看见了一个不明物体直挺挺戳在地上,是那个生病晕倒、长得很漂亮的少年。   “……”   “……咳…咳咳……”宁刃呛住,放下杯子,接连咳了好几声,抬手在自己胸膛顺气。   梵泽听见动静,快速抬了下头,然后一秒垂下,“老师。”   宁刃纳闷,“你好了不去上面学习,来这里跪着干什么。”   梵泽:“是我让您这样难受的,我犯错就该挨罚。”   他膝行往前,停在宁刃身前,宁刃下意识闪避了一下。   梵泽见状声音压的更低,“请您不要将我赶走,我……您怎么惩罚我都可以。鞭子、荆棘条、挨饿……”   他身后的长尾都做出低垂的臣服之态。   宁刃眉头渐渐皱起,这少年说起惩罚,像是在说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你在部落里经常挨罚吗。”   梵泽愣了下,抿唇道:“因为…他们想让我变得更强,我做不到他们要求的标准,就会受罚。”   宁刃:“你是人,又不是物件,被这样压抑着,没想过反抗吗。”   梵泽没想到老师会和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怎么没想过反抗呢。   但是他的族人们都那样弱小,只有他苦苦训练,才有了变强和蜕变的希望。他想反抗,但是他必须顾念着全族。   所以他只能尽可能的压着自己的脾性,变得小心谨慎,在有‘头狼’的‘组织’中总结出了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梵泽:“族群中,只有我的尾巴经过长时间的磨砺和击打,才有了攻击力。我的族群依靠部落,我还有需要顾全的阿父阿母,姊妹兄弟。”   宁刃第二次将注意力放在梵泽的尾巴上。   他低咳着撑着桌面站起来,走到梵泽身后,蹲下来观察片刻。   这条尾巴上的伤口也结痂了,完好的地方呈现出漆黑的墨色,光洁无比,细小均匀的鳞片排列在上面。   宁刃伸出手,指尖虚虚抚过。   忽而,他脑中闪过一道白光,联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尾巴,难道是万年前弥族没有完全进化的样子吗?   这孩子,是弥族的先祖?   “你的族群,叫什么名字?”   梵泽浑身紧绷,尾巴处传来的痒感叫他想挠一挠,但又不敢动:“我们太弱小了,没有名字,只跟着部落的名字——迩塞部落。”   除了尾巴,跟万年后弥族似乎并没有相似的地方。   宁刃叹了口气,将心里那一丝惊喜压下去。   他站起来,“你起来吧,我不会惩罚你的。要是以后罚你,也是因为你学业不上心。”   梵泽仍旧不安:“老师,您真的不怪我吗。”   宁刃静了几秒。   “就罚你,今天晚上回去,问问清楚疾风印下面几个基础结印是什么,明天上课我提问,答不出来打三下手板。”   梵泽心中的不安这才小了几分:“是。”   “你走吧,我困了。”   “…是。”   梵泽站起来,低头离开,在门口时,他忽的道:“以后每晚我都来您房间门口守着,直到您好起来。”   这样就不能反悔赶他走了!   说完,不待宁刃拒绝,就关上门,飞也似的离开,跪了这么久,看起来跟没事儿人一样。   宁刃:“……”   他摇摇头,走到石桌前展开一本用骨针缝起来的树皮书。   系统:“阿崽,今天先别写回忆录了,好好休息。”   “梵泽让我想起来我幼崽时期一个朋友,就先写了吧,他也是墨色的长尾,叫……”   羽毛笔的笔尖沾了沾颜料,宁刃先前都在写阿宿林爸爸的事情,今天首次翻到《朋友篇》,打算在这篇写下第一个字,握笔的手却忽的顿住。   他和幼崽班的朋友们偷走杰里米老师浴桶,用飞飞木乱飞的记忆还在哪里,但刚刚呼之欲出的名字,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连同那几张稚嫩欢笑的脸,也变得看不清。   宁刃翻开自己之前写的很多,当时写的时候记得很是开心,但才短短几日而已,就有好几处描述的场面让他觉得陌生。   长长的眼睫投下一片朦胧暗影。   宁刃平静的翻到这树皮书的最后一页,重新沾了颜料,没写别的,写的都是他认识的人的名字:   爸爸阿宿林、解伶、狞烈叔叔、朋友小红熊聪聪…长姐温多琳、二哥卡洛斯、三哥西尔呈……知己白鸦、妈妈夜鹭……   还有。   统统,编号S1009。   最后系统和编号没有被投放到直播间里,但系统的心直接被这温柔的几笔戳成了筛子,泪当场就飙了出来。 第138章 自由蛮荒22   梵泽抱着他的衣服,回到地下一层的房间。   衣服—应该是被老师身边的小童洗干净了,低头就能闻见一股清单干爽的气息。   他一出现在地下一层,瞬间引起剩下六十二名同学的全部注意力。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梵泽周围就围满了人。   梵泽对上这些人绿油油的眼睛,头皮一炸,后退一步,“你们……”   一双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手的主人热情非常,“走!梵泽兄弟!去我们房间待一会儿!”   梵泽:“?”   满肚子的担心纠结卡住,少年懵懵呆呆的,没明白为什么他生病回来一趟,原本对他横鼻子竖眼的同学都变了个样子。   他还没回答,剩下的人就叫嚷起来。   “去你的!我先看见梵泽回来的!要去也是去我们屋里,你们算是从那个旮旯里窜出来的老鼠?!”   “呦,不服啊,不服动手!没精神力还想抢人啊,看看老师会不会把你们的封印多加固几天!”   “你——”   “九子过分了吧,别以为你们屋里封印解除了两个,就可以仗着精神力欺负人了,我们宿舍也不是好惹的!”   说罢就往地上一躺,哎呦一声:“打人了!可不得了了!解封精神力的打人了啊!”   “靠,无耻无耻!”   “你们别吵行不行?梵泽你先说说老师生病好点了吗?”   “对啊,我们都很担心的,你…嘶!谁揪老娘头发!”   分成了好几拨人对骂,互相挑衅拐着弯骂人,演戏碰瓷的哭的一个比一个惨,但就是不动手打人。   梵泽两条胳膊都被拉着,感觉自己真的快从中间裂开了。   最后是闻光来了,强劲的翅膀展开的瞬间,将周围人弹开。   “闻光你不怕惹事?!”   闻光瞥了他一眼,抱胸挑眉道:“你们怕因为大家被罚,我怕什么?多那一天两天的眨眨眼就过去了。这是我们房间的人,轮得到你们抢啊?”   他抬手佯装做打:“还不滚!”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玩命的怕疯狗。   闻光就这样领着梵泽回了房间,   他们另一个舍友叫山鸣,他迅速关好了房门,并且用屋里唯一一张桌子抵住。   “老师怎么样了?”   梵泽:“老师身边的小童没来说吗?”   山鸣:“说了说了,说是生病了,让我们自己复习。我们不敢下去,但是你肯定见过老师的吧?”   梵泽面无表情,“跟你没关系吧。”   山鸣抓耳挠腮:“怎么没关系呢,那是我们的老师……”   闻光嗤笑:“他是想问,老师有没有单独教你什么厉害的结印和武术,如果有的话,可不可以分享一下。”   梵泽:“……”   他恍然。   原来刚才的抢人大战,打的是这个主意。   “没有。”   见山鸣不信,他补充:“我刚醒,见了老师一面,老师就让我回来了。”   山鸣:“没有别的?”   “嗯。”   “你、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好好把握!你老师面的时候,就应该问一下,有没有适合自己族群学的独门秘籍啊!这样雨季之后,对整个族群都是助力,你简直是——”   “老师生病了。”   梵泽冷冷道,“你不关心,想的都是怎么从老师那里诓些其他东西吗。”   山鸣一噎,声音低了下来:“那些拉你回去的人也都是这样想的啊,闻光不也一样么……”   闻光往床上一趟,老神在在地观察自己种着藤蔓的小花盆:“可别扯我,我就是嫌他们太吵,影响老师休息。”   “你这时候说的好听。”   “我从来不屑于假模假样,有什么便说什么。”   不欢而散。   山鸣摔门而出,去了别的同学屋里。   许久,地下一层才安静下来。   梵泽坐在自己床边,纠结好一会儿,才对闻光道:“打扰。”   闻光搂着小花盆已经快睡着了,懒懒嗯了声。   “老师说让我今晚了解一下疾风印后的几个基础结印,明天上课要问我……我想请教你。”   他说完,屋里安静的跟没人一样,闻光翻了个身,好像睡着了。   梵泽:“老师生病期间,我以后都会去他门前守着,   你如果教我,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就帮你问问老师,如何解决你们曦族寿命的问题。”   闻光倏的扭头:“真的?”   “嗯。”   反正他说的是‘以后有机会的话’,那没有机会的话,就问不了。   闻光从床上弹起,精神抖擞:“梵泽弟弟,怎么这么见外,大家都是老师的学生,你随便问。”   梵泽:“……”   见外?   见内不了一点儿。   -   羊巫医给换了药,宁刃休息了这一日后,第二天醒来温度还是有点烫,但远没有昨天那么高。   这不是之前在家里,他感觉好点了之后,就照常去上课。   梵泽那小孩说要守着他,但是宁刃没看见过他几次。   听石小春说,他是等他快睡下了的时候才来,抱着毯子蜷缩在门外,等他快醒来的时候,再轻轻离开,确保不会让他感到厌烦。   宁刃劝说无果,就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身体上,他好的快一些,这倔小孩也能早点在床上睡个好觉。   他叫系统给他记着时间,等到他开学堂第十天的时候,他抽空回了趟古树,给血连木偶续了次血。   这次十分顺利,妈妈去古树一层给小蓝鱼喂食了,他续血的时间甚至没超过一秒。   日子就一天天过去。   雨季转眼过去了大半。   外面的雷电没有那么吓人了,偶尔有不打雷的时候,有几个胆子大的,会出去猎一点猎物回来吃点新鲜的。   梵泽就是那个胆子大的。   他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浑身湿哒哒的,他甩甩尾巴上的水,手中多了个不知道从哪逮来的鸡,还有几个野果子。   他熟门熟路往地下二层走。   把这些东西交给了石小春,“你把这些也给老师炖汤喝。”   梵泽接连送了好几次,石小春笑眯眯道:“先生起色好多了,不过外面现在还没过度到冬季,你还是尽量别出去了,会有危险的。”   梵泽应了一声,一会儿都没多留,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了。   第一层第二次交界处。   闻光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梵泽:“你怎么在这里?”   闻光直截了当:“你承诺帮我问的问题,问了吗?”   梵泽:“没找到机会。”   闻光哂笑,扭头就走:“得了吧,不用你了,我自己想办法。”   -   宁刃喝着炖的鸡汤,浑身暖洋洋的。   他手边已经积累了数张画着复杂纹路的图形。   “小春,来。”   “嗯?”   石小春停下收拾东西的手,走过来,“先生有什么吩咐。”   宁刃画完最后一笔,把这张树皮往前一推,“我对巫师了解的不多,这是一个朋友曾经教给我的最基础的推演阵法。”   “他说,所有的复杂阵法,都是基于这个阵法而来的。我想了想还是将这个东西教给你,只是可能没办法解答你的疑惑。”   石小春接过这两张树皮。   一张树皮上画着个八边形,三个八边形依次缩小,边长短不一,中间是个二十三道连接而成的星轨。   另一张则是画了个黑白交互的圆,中间两点为逆色。   他目光骤然紧缩。   宁刃:“第一张图叫藏星,第二张图叫太极。”   他其实也不知道,万年前的巫师与万年后的白鸦承袭的是不是同一脉…而且白鸦那家伙,神神叨叨,把巫师和算数命理糅杂在了一起。   他不研究这个,更是分不清楚,也没办法根据上古时期的特点去改进。   反正他就给出去,能不能看懂,就跟他没关系了。   第二张太极石小春看不懂,但第一张图中内敛的二十三道星轨他却可以看明白一些。   这其中分明画着天空星辰主轨的十三道!   但剩余的十道,他印象里似乎是瞥见过,但是并没有人将这十道也列入主轨当中。   如果这十道也是主轨的话……   这图的珍贵程度那简直是无可估量。   石小春猛地吸了一口气,手都是抖的,“先生,就这样给我了……?”   “不想要啊?”   “不不不,想要!就是这东西太正规了,你要不还是再想想。”   说是让他再想想,其实这包子脸的小孩   双手攥的发白了都,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写满了不舍得。如果宁刃收回,他怕是能当场哭出来。   宁刃好笑:“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我又用不了,给了你就收着,在我身边帮忙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石小春傻笑着火速揣进怀里,特别小心的贴着胸口放。   他直觉这两张图不会那么简单的,他碎了这东西都不能碎。   石小春脸上的高兴都快溢出来了,他想起巫师长辈们让他来伺候宁先生的时候,百般叮嘱他要尽可能体贴的样子。   如果知道先生会给他这样两图,怕是这些长辈们也不会碍于面子,只派他这个小辈来了。   他现在是捡了便宜,第一时间看见这两张图。   “唉?先生,这个图画的是什么?”   宁刃桌上有张树皮上画着极其复杂的符印,符印不全,好像是只画了一半,但只这一半,就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这个?画着玩的。”   这是兰华帝斯的诅咒纹路。   没办法,梵泽那个小孩似乎是答应了闻光什么,每天在心里念叨的都是‘怎么开口帮闻光问寿命问题啊,要不还是不问了吧。’   他就问了问羊巫医。   才知道闻光这个曦族的小孩,顶了天,寿命就只有二十年。   是个寿命极短的种族了。   他就想到了兰华帝斯的诅咒纹路,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拓印出来什么,把不好的诅咒成分去掉。 第139章 自由蛮荒23   次日下午。   宁刃在练武区看着学生们练武。   角落里的梵泽训练的格外凶狠用力,尾巴一下又一下甩在坚硬的石头上,鳞片破碎也不肯停下。   自打宁刃觉得这孩子是弥族先祖形态后,就在琢磨如何让梵泽的尾巴变得更坚硬些,但是梵泽说他们族群除了他之外,尾巴都是软而无力的,他是个个例。   宁刃不好判断,只能等待雨季过后,去梵泽族群里看看情况。   但是梵泽这个训练的力度可不行。   他走到梵泽身边。   “把尾巴骨头甩断可不值当,要休养许久的,心里想什么呢?”   “老师?”梵泽愣神,他怕自己身上的汗弄脏老师的衣服,尾巴一蜷,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昨晚遇见闻光后,一晚上辗转反侧。   脑中一边是万一他开口惹得老师不快的担忧,一边是对闻光这个还算义气的家伙的愧疚。   主要是宁刃沉稳冷淡的样子深入人心,学生们不敢同他开玩笑,也不敢私下里来问什么问题。   他低下头,擦擦汗,闷声道:“没什么,就是感觉自己再怎么练,都比不过比那些天生强力的种族。他们天生的起点,就好像是我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终点。”   周围嘿哈练武的学生们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将好奇的视线投了过来。   宁刃让梵泽坐下歇歇,自己坐在梵泽对面。   “如果从时间长河来看,等万万年后,或许你们一族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努力,也会成为顶尖的族群。”   梵泽目光闪动,“可以吗?”   宁刃:“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万年后是什么样子,谁能预见。”   梵泽:“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公平。”   “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绝对公平,你要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宁老师神情淡定:“我命由我不由天,你不服,逆天改命就是。”   【中二语录2/10已完成】   上古时期都讲究顺应天时,从未有人说过逆天之语。   梵泽愣怔片刻,眼睛一点点亮起,好似燃起了熊熊火光,有股澎湃的热   气在他心口蔓延开,浑身的血也沸腾了一般,郁气和不甘一扫而空。   好霸气的话!   他倏的站起来,拱手:“学生谨记老师教诲!”   宁老师对自己的脚趾暗道一声辛苦,心中略感欣慰。   其实这中二语录让这些少年郎听一听也不是没有好处,不枉费他特地加厚了一层的鞋底。   梵泽深吸一口气,还是打算将闻光的事也说了。   “我想替人问您一件事。”   宁刃理了理袖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梵泽一愣:“您知道?”   宁刃:“嗯,这件事你不要管了,也不要提醒他,全装作不知道,我等他自己来问。”   梵泽震惊,后又觉得理所应当。   老师这样厉害的人物,又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呢。   于是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是。”   -   雨季即将结束。   宁刃的病断断续续,终于快要见好。   拓印诅咒的事情也有了进展,还需要实践一下罢了,他现在记性越来越不好,脑中偶尔有什么灵感,只要不是立时记下来,扭头就会忘记。   偶尔用[心眼]去听学生们的心声,宁刃总能听见闻光纠结无比的心思。   就是想问有没有延长寿命的法门。   只是这件事关乎他自己的种族,闻光比梵泽要更上心,甚至已经影响到了他上课听讲的效率。   总是盯着某处出神发呆。   宁刃一直在等着闻光主动来找他,想跟他说说这件事,但是这少年似乎始终都下定不了决心。   今日上课时候,闻光发呆更甚。   甚至连宁刃停在他身后都没有发觉。   全学堂的学生都注意到了这里,梵泽更是清清嗓子,试图提醒闻光,然而没用。   少年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摆弄着花盆里的小藤蔓,目光呆呆,皱着眉头。   直到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来,轻巧端走了他日日不离手的小花盆。   闻光瞬间回神,眼神一凶,抬头却看见了老师那张冷冷淡淡的脸,闻光凶巴巴的神情顿时僵住,想将花盆夺回来的手也不动弹了。   “老师……”   宁刃饶有兴致地端详着这精致的小花盆,指尖点了点藤蔓的叶片,“在你后面许久,你都没有发现。上课走神,这东西没收。”   这小藤蔓是罕见的浅紫色,长得挺好看的,与他发梢的颜色相似,拿回去当个摆件。   闻光:“老师我错了,您把它还给我,我愿意挨罚。”   宁刃第一次在自己这个天赋极强的学生的脸上,看见明显的着急的神色。   他对他闻光印象很深刻,打架次数第一就不说了,对他教导的结印也都是次次最先掌握,唯独在练武的时候会偷懒,但考教的时候并不比其他苦练的学生差。   宁刃若有所思,将手往后一背,小花盆藏在了袖子里。   “不给。”   闻光:“……”   宁刃:“想要,就自己来找我吧。”   闻光就眼睁睁看着老师顺走了他的花盆。   直到今天课程结束,他拦住梵泽,“你怎么都不提醒我。”   梵泽:“提醒了,你没听见。”   他们两个互相冷言冷语了快一个雨季,加上山鸣又经常去别的屋里睡觉,梵泽跟闻光倒是真的生出了点廉价的同窗情谊。   闻光:“没听见就是你没提醒。”   “……”梵泽无语,“你还是赶紧去找老师吧。”   闻光蹲在原地没动。   梵泽:“哦,你紧张了?先前说我没义气不敢跟老师提你那件事的,是谁啊。”   “我这不是紧张,是斟酌措辞。”   梵泽任他嘴硬。   “雨季这么久,你什么时候见老师真的生过气?别担心。”   他在老师生病这段时间,来往地下二层频繁,虽然见老师的面少,但从话痨的石小春嘴里,也得出了几分老师真实脾性。   据石小春说,老师私下里其实蛮温和好说话的,有些洁癖,喜吃热食,还贪嘴爱吃甜食果子,但这些东西会加剧咳嗽,所以每次被羊巫医发现都会藏起来吃,像个小孩子……只是在他们面前才格外冷淡威严。   当然,这些措辞梵泽是不完全信的。   那么威严的老师,私下怎么可能会这么嗯……任性。   不过,老师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就责罚闻光的。找这个缘由让闻光去找他,大概是为了闻光的心事吧。   -   宁刃将小花盆放在书桌上。   用精神力引了些干净的水,灌在花盆里,手指揪着藤蔓的叶子。地下憋了这么许久,活生生的植物出现在眼前,还挺养眼的。   紫藤摇摇晃晃,叶片蔫哒哒,瞧着不太高兴。   宁老师翻着他这段时间改的延寿术法,开始思索如何昧下学生养的植物。   这么一个大礼,这植物送给他养一养,他这个学生应该不会拒绝吧?   没过多久,闻光就规规矩矩的进来了。   “老师。”   宁刃:“嗯。”   “你倒是真的耐得住性子,一直憋着不肯来问我。”   闻光眼睛睁大:“嗯?”   宁刃:“怎么,你敢让梵泽问我,自己就不敢说了吗?”   闻光立即明白,惊愕:“他说了?”   宁刃:“没说,我算出来的。”   闻光沉默,“那老师,您有办法吗。”   宁刃:“顺应天时不好吗。”   闻光:“但您明明跟梵泽说,我命由我不由天的。”   “……”   宁老师手微妙一顿。   “你怎么知道的?”   闻光:“全班都知道了啊,您教已蛇的辨音术法,他听到后就跟我们说了,我们觉得很有道理。”   “………”宁刃,“梵泽与你情况不同,他们族群通过一代代的努力,会有蜕变的可能性,这其实符合种族进化理论,所以他努力也是顺应天命的一种。但是你,是直接要篡改自己族群的命运。”   闻光沉默,“老师,想活的长久些,有错吗。”   “没有。”   “那我想尽办法想延长族群寿命,有错吗。”   宁刃叹了口气。   “纵观时间,就算是活得再长,也不过是蜉蝣一瞬而已,如果计较着如何多活几年,不如想着在有限的时间里,可以留下来什么。”   闻光目光暗淡下来,“所以老师也没办法吗。”   宁刃:“是你太执拗了,执拗太深,迟   早有一天会走火入魔。”   他看着自己学生许久,拿起一张树皮递过去:“拿去吧,这延长寿命的术法,我钻研多日才画了出来。”   闻光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宁刃语气郑重:“但是限制很多,第一,需要强健的体魄才能承受结印加身时的痛楚,而且就算结印加身,成功率也极低,甚至不到千分之一;   第二,就算是延长寿命,这术法也延长不过七年;第三,结印无法传承后代,甚至会限制你精神力的进境,一个不慎,变成傻子也有可能。”   足够了……   足够了。   只要是有希望。   闻光喉结一滚,颤着手接过。   他鼻尖酸酸,蓦地跪下,深深叩首,“闻光深谢老师,以后我这条命,就是老师的!”   宁刃静了几秒,“要你命做什么,这术法脱胎于一个霸道无比的诅咒,此时能帮到你,也算是它为数不多的好处。   弊端我已经和你说明白了,怎么选择全看你自己,但是不准动歪心思,且在你练成之前,不准告诉你的族人。最后练不成,一定要销毁它。”   会变傻子是吓唬人的,但疼是真的。   闻光天资聪慧,但容易钻牛角尖,这样的人一旦走了弯路,就很难回头了。与其如此,不如他指一条相对温和正确的路。   这路成功概率万分之一,但好歹不是邪路。   闻光:“学生明白,再次拜谢先生。”   宁刃眉梢微扬:“要谢我,不如把这紫藤让我养着,养够了还你。”   闻光:“您养?”   “不愿意啊。”   “不不不!”闻光连忙摆手,“愿意愿意。”   他纠结地眼神看了眼紫藤,“您要好好养啊。”   宁刃挥挥手:“出去吧。”   闻光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走出了门。   那眼神不太像是单纯的对养的植物的不舍。   宁刃心头一动,开启心眼,掐了片紫藤的叶子,喃喃自语,“长得很茂盛,不知道炒菜吃味道怎么样。”   紫藤浑身一僵。   惶恐害怕又委委屈屈的女娃娃声音传进宁刃心底。   “呜哇——!闻光这个王八蛋!呜呜呜呜……救命啊!要吃人了!救命救命救命!!!完蛋完蛋要死了要死了!!我还没长大呢呜呜呜呜……”   宁刃:“……”   这紫藤竟然和小蓝鱼一样有灵?   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他将心眼的第二阶段开到最大,全神贯注只听这小藤蔓的心声,才隐约听见了一些。   “你这小家伙是植物,只要不吃根,就不会死吧。”   紫藤:“你懂什么!可恶!我可是要快快长大把闻光娶走的,晚一步他就要死掉了,呃……”   晃动的藤蔓忽的不动了。   小叶片惊恐的抖了抖,“你、你可以听见我说话!”   这颤巍巍的小叶子把宁刃给逗乐了。   “你听着年纪才四五岁,连人形都没有,懂什么娶不娶嫁不嫁的,小娃娃,羞不羞。”   紫藤恼:“听着声音小而已,我们植物都可以活好久,我就是缺能量……不然能长好快的!”   宁刃:“闻光听你这声音,估计是将你当成妹妹或者女儿养吧。”   “才没有,我说什么他都说好好好。”   宁刃哦了一声,“他也可以听见你说话。”   紫藤:“……”   她呆了呆,哇的大哭,“诓我,你,你太讨厌了。”   “植物化形比动物难多了,你这个娃娃留在我身边,比在我学生身边化形的可能性要大。”   哭声慢慢停住,捂住‘脑袋’的小叶片缓缓放下。   “你、你有办法呀……”   紫藤心中小九九。   是了,连延长寿命的法门都有,似乎帮她快快化形,也不是困难的事?   “是有,不过你得听话。”   紫藤歘一下摆正姿势,“好!只要、只要我能办到的。”   宁刃:“你也知道雨季快过去了,冬季来临时,外面各部落就会建造外面的学堂。我需要一个看家护院的,你就很合适。”   “小狗才看家护院!”   宁刃:“不愿意吗。”   紫藤叶子卷起,做出强有力的样子,正义凛然。   “小藤就是小狗。”   宁刃:“……”   -   雨季过去。   寒冷的冬季来临。   各部落商量了数日,终于在一处距离各部落距离都差不多的地方,按照宁刃给的图纸建造学堂。   圈出了好大一片地。   宁刃不限制什么人来听,所以留出来了旁听的位置。   全力动工之下,冰雪初融的时候,外面的学堂就建造好了。   宁刃出来,下面憋了许久的学生们也撒了欢的跑出来。   外面温度还残存着冷意,甚至还有未消融的冰雪,青嫩的绿意从地面钻出来,昭示着冬天已经过去。   宁刃眯起眼睛,披着厚厚的狐皮,有点享受这微凉的阳光。   他的住处就在新建的学堂中。   紫藤非常机灵,扎根在他门前。   宁刃给学生们放了三天的假。   他们迫不及待的回到自己的部落族群中,得意洋洋展示着自己雨季和冬季学会的东西。   他们说着精神力的属性、境界、等级、结印……   新奇玄奥的定义和术法,飞快在各个部落传播蔓延着。   这六十三名学生就像是种子落入肥沃的土壤,扎根生长,将自己学的东西教给部落里其他的人。   闻光回到族群后,整个族群的同辈人一起来挑战。   他们使用精神力的方式跟以前没有什么不一样,但闻光此时看来,却觉得无比的粗浅。   直到他轻轻巧巧的把最后一个人也打趴下,闻光这才惊觉,老师到底带给了他们多大的改变。   闻冶眼神复杂:“弟弟,你的变化真是太惊人了……”   闻光:“这有什么,我学会的本事,一样不落的全都教给族人!”   闻冶笑笑。   事后,他拉着闻光走到角落中。   “弟弟,我觉得你比我适合当族长。”   “说什么呢哥!”   闻光连连摆手,“我可做不来,你别害我。而且你知道的,我一门心思全在如何活得久些,没有心力治理族群。”   闻冶皱眉:“我早就说过,这事违背天理,说不定会在遭到天罚……”   闻光淡   淡:“哥。”   安静了一会儿。   闻冶主动转移话题,笑笑:“你的小藤蔓呢。”   闻光郁闷:“被老师端走了,而且还不肯跟我走,算了,随她吧,反正我看她也挺开心的。”   兄弟两个闲聊半日,闻冶才走了,嘱咐他一定要好好讲在宁先生那里学到的东西,认真教给族中的娃娃们。   闻光自然是无不答应。   他并没有将老师给他的延长寿命的术法说出去,而是在无人的时候,全身心的沉浸进入开始琢磨。   -   梵泽也背着包裹回到了部落。   部落的首领、长老和他的家人们,都在这里等着他。   他的家人们眼神欣慰,但是对周围的那些强势的长老们,仍旧是畏惧的,背微微佝偻着。   他的父母相互扶持,眼眶含泪的看着他。   梵泽深吸一口气,对上格外热情的首领,轻微一礼,然后直起腰,脊背比走的时候要直,眼神也变得更坚定成熟。   让族群变得强大,不是一朝一夕。   但一定是从他开始的。   总有一天,他们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族群,会一步步蜕变成首屈一指的顶尖种族,再也不会任人欺辱。   -   石小春这个巫师族小辈也会到了长辈们身边。   在长辈们叫人起鸡皮疙瘩的注视下,石小春呐呐道:“先生没说紫星的事情。”   不等老巫师们失望,他拿出两张图。   “但是,先生给了我两张图…我本来是想改口叫老师的,但是先生说,他对巫师一道并不精通,除了这两张图也没什么可以教给我的,并不能称得上是我的老师。”   巫师们赶紧拿来看。   看到那二十三道主星轨的时候,眼珠子瞪大:“这……”   “哦,”石小春挠头,“我们之前认为的星轨应该是不全的,我暗暗出来观察过,确实是还有十道主星轨隐于繁星之中。”   他说的头头是道,显然是研究了许久,并且有了一定的心得。   在这一方面,这被他们派去侍候宁先生的后辈,就已经走在了他们前面!   众巫师痛心疾首。   浪费啊!浪费!   如果去的是他们,这一整个雨季加冬季的时间,他们研究的肯定比这个小娃娃研究的更深!   他们围绕着第一张图讨论,巫师长却看第二张图看入了迷。   他急急忙忙翻箱倒柜,找出来被自己藏起来的厚厚一沓羊皮。   上面慢慢都是推演的纹路。   这是他们其中,对巫师一道研究最深的老者了。   石小春连忙跟在他身后:“长爷爷,您看出什么来了?这张图简单的很,但我却悟不出东西来。”   巫师长胡子一颤。   “你们都以为前面那张珍贵,但在我看来,这张图才是最珍贵的。”   “我推演数次都失败的理论,竟然被这张图点悟了……至纯至简,阴阳交互,万物应运而生。”   他猛地站起来,恶狠狠道:“你、你这小子好不上道。”   “这两张图在,宁先生都可以做我们巫师一脉的祖师爷了,你竟然不赶紧抓着师生的名分凑上一凑,现在这样,你以后怎么请教?呆呆傻傻的像个傻瓜!”   “你——”   巫师长深呼吸几口,“算了,你不拜师,我老头子去!”   老头子脚底虎虎生风,生生走出了干架的气势。   石小春:“……”   他瞠目结舌。   长爷爷是没听懂他说的话吗。   宁先生都说了,这两张图不是他的,是他朋友教给他,先生也不懂这里面道理,长爷爷去拜师,宁先生怎么会答应?   怕不是会给宁先生造成困扰!   那可不行!   石小春急急追上去。   “长爷爷!”   -   宁刃给沿河岸带来的震惊,其实才刚刚开始。   他新学堂里的房间非常宽敞舒服。   在上古时期的现在,可以称得上一句奢华。   地面的皮子看不出来是什么料子,但赤脚踩在上面极其软乎,床榻、桌子、窗户等细节,都是按照宁刃给的图纸建造的,一丝不错。   这里采光也极好。   就是春寒料峭,他不怎么开窗户。   屋内甚至有寻来的珍   贵的夜明珠,这东西宁刃也就见过三次,一次是古树里夜鹭妈妈的,一次在集市上,一次就是在这里。   他好好休息了一整日。   第二天,耆老等各族首领就陆陆续续上门来了。   他们对宁刃的态度更尊敬了,每个都带来了珍贵的礼物,说笑时也时时刻刻惦记着分寸。   宁刃不等他们恭维,就递上几张树皮。   耆老接过来,细细看过,带着些疑惑道:“这是……”   宁刃:“统一的音节、文字,以及简单造纸的方法,栽种粮食……我一人只能教教学生,这些东西的推广,还需要各部落的合力。”   “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啊?”   “不知道。”   “种粮食大家都会的…”   “纸是什么东西?”   “音节又是什么?”   “也不知道……”   窃窃私语声响起。   耆老:“宁先生,这些东西,我们不太明白。”   在他们眼中,宁刃是来寻找教导紫星的,这些事情似乎和寻找紫星并没有多大关系。   宁刃笑笑:“那先去做吧,会明白的。”   奇迹救世仍旧是灰色的,天缝没有诞生,还有时间。 第140章 自由蛮荒24   宁刃交给耆老等人的东西,还需要时间来验证。   但令他惊喜的是,第一批纸制好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他的学生们知道这是他要的后,一个个自告奋勇抽时间去干活,将他教导的结印运用的淋漓尽致,大大加快的进程。   虽然还比较粗糙,但用来记录、传播知识已经不成问题。   这远比羊皮、牛皮、树皮和石板记录要方便清晰的多。   制作出来之后,不用他多说,部落里多的是聪明的首领和长老,细想就知道这东西会给他们平时带来多少便利。   兽皮价贵,用来记东西实在太浪费,树皮折叠困难,而且容易损坏,石板笨重,带起来麻烦。   造纸的方式初初觉得繁琐费时间,但等日后熟悉起来,完全可以供得上他们各部落使用!   尤其是宁先生教导的这些珍贵结印和术法,他们完全可以用纸画下来,再用羊皮封住一层,隔绝住水汽和空气,可以保管许久许久!   只这一项,给他们沿河岸提供的便捷就肉眼可见,其他的关于种植、建筑、音节等等的,他们更是拿出了十一分的严谨认真态度。   宁刃不想听那些叫他起鸡皮疙瘩但都是发自内心的赞美,锁住了自己院子里的门,除了上课时间谁也不见。   这都是他从万年后拿出来的东西,他真的怕赞美听多了,他会短寿。   外面新建的学堂没有留出来学生们的日常住宿区域,就是在外面打了个棚子,又不是危险的雨季和冬季,各部落族老觉得他们这些年轻的小辈们,随意在外面凑合一晚就行。   树上、地下、石头上都可以睡。   实在不行还可以回家睡——   当然,这个就比较离谱。   离这里最远的一个部落,回去可是需要足足三个小时呢!   不如在棚子里窝一晚上。   考虑到这种情况,今日放学前,宁刃宣布了往后的教学时间和模式。   教室分为室内与室外。   宁刃交给耆老他们的图纸,就是按照他年幼时混乱之都模样画出来的,采用耐用的石头切割而成。   外面温度渐渐暖和了,所以就在外面上课。   “基础的结印都已经教授的差不多了,往后你们不必日日都来学堂。”   宁刃说道:“每隔两日上一次课,课上我会抽查上次的教学内容。中间这两天的时间,你们也不要闲着,去自己部落或者其他部落教导想学的族人们。”   他这话一出,不少学生都露出了纠结之色。   宁刃声音更淡:“我按照你们种族天赋、精神力属性而单独教授的结印,不是让你们私藏的。我教导的所有东西,整个沿河岸都可以共享。”   “这话你们也带回去给你们部落的长老、首领们。如果真的将我教导的东西占为己有,那就驱逐出学堂,永远不得踏入半步。”   他声音中明明没有怒意,但就是这种平平淡淡的,才叫他们不少人都紧绷了精神。   “都听明白了?”   “是!老师!”   宁刃话音一转:“不过,你们充当小老师去教导别人,如果教导的好的话,我倒是真的可以交给你们一点可以自己保留的秘技。”   学生们眼神顿时变得亮闪闪。   “老师!小老师可不可以也有自己的戒尺?”   宁刃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但是你要使用戒尺,需得让自己的学生信服才行。”   “也可以给他们布置作业?”   “嗯,可以。”   “可以让他们给我捏肩捶腿吗?”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宁刃脸一板:“我有让你们捏肩捶腿吗?”   闻光笑道:“老师你不知道,这群人私底下不知道多想了,就是不敢说而已。您要是真的需要人捏肩捶腿,他们都能打起来!”   “哈哈哈哈!”   “才不是!你不要胡说八道!可恶!”   “对啊!简直是败坏我们在老师心中的形象!所以老师您什么如果愿意的话,首选我吧!”   说这话的学生脑袋立即被后桌捶了一下。   被老师教了这么许久,他们大约也摸出来老师的性子,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也可以容忍他们开玩笑,甚至有时候会顺着他们的玩笑接上一两句。   宁刃忍俊不禁。   “好了,没有意见的话,那以后就   按照这个方式上课了。”   “好——”   下了课,梵泽没有离开,径直去了宁刃的房间。   “生长图纸带来了?”   “嗯,是的。”   梵泽紧张的地上一沓图纸,上面画的是他们族群的不同阶段的成长形态。这是老师找他要的,说是与他们族群以后的发展有关系。   宁刃翻看着梵泽给的图纸。   用的是他他新分发下去的第一批纸。   梵泽族群的成长形态,仍旧是分为了幼崽期,成长期,成熟期与老年期。   幼崽期的形态与万年后的弥族相似程度最高,尾巴圆短,且有鳞片。   往后的成长期,尾巴张开抽长了,鳞片反而就不那么明显了,梵泽是个单独的个例。   据他自己说,是因为他在即将跨入成长期的时候,不小心被石头压断了尾巴,重新长好之后,尾巴就变得比同龄人粗一些,鳞片也更加明显。   而且还有更为不同的一点就是,万年后的弥族,幼崽期和成长期都是遵循着纯人类的生长规律,是一点点变大的。   没有说可以在觉醒精神力之后,利用精神力进行伪装年纪的化形。   这个技能,在上古时期的种族里,似乎格外常见。   宁刃猜测,这或许是为了可以更好的生存,才进化出来的一种技能。   只是后来,环境逐渐变好,各族群脱离部落,自己足够独挡乙一方,可以安然稳定的生活了,这种技能才在岁月长河的流逝之中,被进化掉了。   宁刃:“你们族群的孩子,在幼崽时期的时候,尾巴会经历一次蜕变吗?”   梵泽想了想,“有,尾巴会拉长,这被我们视为迈入成长期的标志。”   “尾巴蜕变的时候,有没有生病或者发热的征兆?”   “这个没有。”   梵泽不知道老师为什么问,但事无巨细的全答了,补充道:“幼崽的尾巴都是很敏感的,所以整个幼崽期,有经验的长辈们,都会用软乎的草叶或者皮子,将幼崽的尾巴包裹起来。”   “包裹起来?”   “嗯,有什么不对吗?”   宁刃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没   有试过在幼崽期,让他们击打尾部,把尾巴锻炼的更有蜕变的力量吗?”   梵泽眼睛睁大:“幼崽期击打尾部?”   “就算不是在幼崽期,跨入成长期最初那段时间,也没有尝试过?”   宁刃坐在桌子后面,指尖划过图纸,点住:“尾巴,可能是你们族群进化的关键。你的尾巴经历反复捶打,和刚刚进入学堂那会儿相比较,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   持之以恒,从幼崽期练起,有可能是会有成效的。”   梵泽拳头紧了紧,“可是,那样会很疼,那些小孩九成撑不下来。”   宁刃思索:“这件事不要着急,我也不确定,只是跟你说有这个可能。这样吧,你回去和族中商量一下,如果愿意,送两个幼崽期的小孩到我这里来。   这算作是实际检验,我按照自己的摸索的方式训练他们,最后再和族中其他小孩作比较。”   “当然,练习虽然与姓名无碍,但是免不了会吃苦头,你一定要整得人家孩子家长同意。”   最多半年,不成的话,他就把人家小孩送回去。   这是个好办法!   梵泽忙不迭道:“交给我把先生。”   过两日,梵泽没有带回来幼崽期的族人,而是满头满脸的官司。   宁刃:“你们部落不愿意吗?”   梵泽闷闷:“……他们打起来了。”   宁刃:“?”   梵泽道:“都想当您的学生,小孩子打成一片,大人也打成一片。最后族长决定,让他们比试,前两名才可以过来。”   他垂着脑袋:“您再多等两日。”   “……”宁刃摇摇头,“十日也没关系,我乐得清静。”   -   又是一日悠悠过去。   紫藤长大了一圈。   果真如她说的那般,有足够的能量的话,她就可以长的很快,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六岁左右。   宁刃让她在自己门前编织了个紫藤吊床。   他并不觉得自己在压榨童工——   第一,上古时期没有这个说法,第一,这小丫头老说自己实际年龄大。   宁刃养在吊床上面,身体里运转着精神力,精   神力在一次又一次的运转中,逐渐变得浑厚起来。   他在打牢自己的根基,然后冲击虚境。   现在最接近虚境的,只有他和妈妈两个,不知道他和妈妈到底是谁先踏入这个境界……   他喂养紫藤的方式简单粗暴——隔一日喂一两滴血。   自打宁刃将蕴藏着涅槃火的精神力一直隐于体内,涅槃火就自发的开始和他自身融合,先是渗入他的经络表层,然后就是血肉、如今他骨骼里也隐隐有了涅槃火的金色光芒。   没有涅槃火的气息,但却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   他自己本身有缺陷,没有跟妈妈一样的涅槃不死能力,但涅槃火逐渐融入身体后,他的血液却好似继承了涅槃火的某些奇异。   这像是一种淬体,但又不完全是。   好在是没有不受控制的将涅槃火的气息溢出去,只要不暴露,就一切好说。   宁刃索性就任由它去,他自己也很好奇,这涅槃火最终会将他的身体变成什么样子。   金刚不坏之体?   宁刃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就他这被加了debuff的病歪歪身体,就算是被淬炼了,估计就是从豆腐渣变成嫩豆腐。   在自己的小院里无人打扰,十分自在。   宁先生困意上来,伸了个懒腰,在小紫藤殷勤的捏肩捶背里,想小憩一会儿。   阳光舒缓,温度正好,宁刃刚要睡着。   不远处天空突然出现一道华丽的鸟影,夜鹭叼着装熟睡幼鸟的小树兜飞近,爪子里抓着好几兜吃食。   远远的,她就亲切大喊:“前面是宁先生的家吗?”   “您这里收不收幼崽学生啊!我家崽你看成不成啊?”   幼鸟是熟睡状态,血连木偶在熟睡的时候,一般只要宁刃不主动去看,他接受不到对面的消息。   所以也不知妈妈来了。   在夜鹭嘹亮的叫喊声里。   自在悠闲仰在吊床中的宁先生无声睁开眼,呆了一秒,然后在小紫藤不理解的注视下,腾的弹起来钻进了房间!   宁先生浑身紧绷着转身砰的关门。   不在不在!宁先生不在! 第141章 自由蛮荒25   姑获鸟收拢翅膀,无视学堂外面的守卫,精准降落在宁先生的小院子里。   夜鹭变做人形,哐当一下,她带来的那堆见面礼种种砸在地上。   她揣着自家崽崽,“宁先生,宁先生?”   小紫藤急急拦住夜鹭,不让她靠近房门,但显然,这柔弱的小藤蔓并不能给夜鹭造成阻拦。   这是个横行霸道惯了的老祖宗,各部落都敬着让着的,眼下这样亲切主动,态度称得上是非常和善。   房内。   宁刃来回踱步,神情焦虑,快速检查了自己体内的涅槃火气息,赶紧着将它又往身体深处藏了藏。   他感受着外面妈妈越来越靠近的气息,深吸了一口气。   “来者止步。”   夜鹭耳朵一动:“嗯?宁先生在里面啊。”   她捧起来小兜兜里的幼鸟,“宁先生,你这里收幼崽吗。也不要您教他什么厉害的,让他混混日子便罢。”   宁刃:“……”   混日子?   妈妈是觉得他笨蛋吗。   “这里不收太小的幼崽,你家这个年纪太小,等过了幼崽期再送来。”反正血连木偶的幼崽期多长,不还是他说了算?   可不能收。   收了的话,依照妈妈的性格,一定会天天来这里看他。   甚至留下来观摩一节课也不是没有可能……   宁刃根本想不到怎么跟妈妈解释这件事。   心里活动再丰富,声音仍旧一片沉稳淡然:“走吧,我要休息了。”   外面好一会儿没什么动静。   宁刃生怕妈妈哐当一下闯进来,背对着门,下意识握拳,牙齿咬住指关节,拼命在背包点击,唤醒睡觉状态的血连木偶。   [哈哈哈哈真的好怂啊崽崽笑死我了]   [叫什么崽崽(佯怒)叫宁先生!]   [有的先生装的可好,除了声音之外,其他都从心的很哈哈哈哈]   [明明是在做好事,却有种做坏事怕被妈妈发现挨揍的感觉(。]   [e人妈妈孵了个i人崽崽的既视感……]   门外。   幼鸟歘一   下睁眼。   “妈!”   夜鹭吓了一跳,“怎么突然醒了?”   幼鸟扑腾着,一下扑在夜鹭的脑袋上,语气急促:“走!回家!阿元饿了!”   夜鹭把他薅下来:“宝宝!前不久你刚刚吃完饭。”   “可是阿元不想在这里。”   幼鸟咔一下,脖子一歪,舌头一伸,在妈妈掌心转了个圈,踉跄倒下。   “阿元晕倒了,难受,呜呜。”   小紫藤:“……”   好拙劣的演技,这谁会相信哇,不是把人当傻子吗。   “哪里难受了我的小可怜!”一声惊叫。   小紫藤:“?”   夜鹭紧张的rua幼崽的脑袋,“好好好,不来不来,妈妈带你回家……不,去找猫头鹰巫医看看。”   小紫藤:“??”   夜鹭隔着门喊道:“宁先生,我带着孩子先离开了,那等以后有机会我再送他过来吧。”   “送来的这些见面礼就留下啦,宁先生随便吃!”   说完,一秒钟都没有多留,抱着幼鸟,怎么来的怎么走,风风火火。   几分钟后。   从血连木偶那边的视角看出来,妈妈已经飞走很远了。   宁刃才轻轻推开房门的一条缝,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后,松了口气。   指挥小紫藤,“把外面妈…夜鹭带来的东西拿进来。”   小紫藤吭哧吭哧的挪进了屋里。   三个大麻袋,一袋肉干,一袋果干和坚果,还有一袋新鲜的甜果子和罐装花蜜等等。   其中不少都是他爱吃的。   妈妈不会将古树里所有的零食都带来当见面礼了吧……好吧,反正血连木偶吃了也是浪费,不如给他。   宁刃当即洗了好几个新鲜果子,洗完放在桌面,又端了不少零食来。   小紫藤犹犹豫豫戳了戳他,宁刃扭头:“嗯?想吃?”   “你也是植物,想吃自己结。”   “……”   这话不像是人话。   小紫藤啊了一声,细细的藤蔓一扭,转了个圈踉跄倒地,“我好难受,先生,只有几滴美味的血才能治好我……”   这虚假至极的装病姿态让宁先生嘴角一抽。   “起来,没用。”   “……”   小紫藤郁闷的爬起来,“刚才那个小孩做出来明明就很有用嘛。”   宁刃心道,那也只是他跟妈妈而已,他小时候生病次数太多,所以就算是假的不行的装病,妈妈也会相信的,甚至会以防万一带他去检查。   他这是仗着妈妈的宠爱才这样做。   小紫藤缠上来:“我要血!要血!不给我就不帮你干活啦!每天就一滴,我怎么快快长大呜呜呜……”   宁刃:“一次性给太多对你没好处。”   小紫藤撒泼,两片叶子疯狂扑腾:“我不管!”   宁刃叹了口气,站起来,“好吧,今天多给你一点。”   走了两步,他忽的蹙了蹙眉,指尖按在太阳穴,几秒后,毫无预兆的往下倒去。   小紫藤:“!!!”   她立即用自己的藤蔓接住宁刃,“怎么啦!怎么啦!宁先生!”   好一会儿宁刃还是没反应。   小紫藤哇的一声大哭,哭的失水过多,浑身都蔫吧了,宁刃才悠悠转醒。   他虚弱的咳嗽几声,“给你的血不是普通的血,我每天割破指尖滴下的血珠,其实是耗费了很多能量……咳咳,你要是特别想长大,我……”   “不要了不要了!我不要了!小藤不要了呜呜呜你别死了呜呜呜……我好坏我不该催先生的,我错了……”   宁刃又是低咳几声。   小紫藤连忙将他卷起,挪到床上,还把那些水果零食也卷了过来,“快吃些快吃些!”   宁刃摸摸小紫藤的叶片,“谢谢,你去外面守着吧,我吃完休息一会儿。”   小紫藤愧疚的蜷吧成一团,从房间窗户出去了,她守在宁刃门口,反省了一遍又一遍,越发觉得宁先生真好真善良,觉得自己真的可恶。   善良虚弱的宁先生慢悠悠从床上坐直,吃了会儿零食果子,才摇摇头道:“笨蛋娃娃,这才是装病……”   装病,果然可以一劳永逸的解决一些问题。   -   梵泽部落挑选的两名幼崽族人终于送了来。   过程   多有波折。   他们部落的首领,反复询问,是不是宁先生只要他们族群的幼崽。言下之意,是想塞别的族群的幼崽进去。   梵泽只说了一句:“您不信,可以亲自去问。”   单独他一个首领,自然是没这个胆子过来的,只得悻悻说算了,叫梵泽把这两名小孩带走。   两名小孩,一个黑尾巴的叫小玄,是男娃娃,一个青色尾巴的叫小奈,是女娃娃。   宁刃将他们安置在了自己小院子后面,吩咐小紫藤看着他们。   当天,宁刃就送去两块坚硬的石头,给这两个小朋友练习。来之前,梵泽已经跟他们说过,在这里会吃苦头的,而且就算是吃苦头,也不一定可以变强。   这两个小孩仍旧选择留下。   宁刃默默站在旁边,看着小玄和小奈两个忍着疼,忍着眼中疼出来的泪,按照他的要求,一下下训练。   第一次训练持续了半个小时,宁刃才叫停下。   他拿来药膏,准备给这两个小孩抹上,这两个小孩却懂事害羞的朝他说了声谢谢老师,又恭恭敬敬的一鞠礼,没让宁刃沾手,互相给对方抹药。   宁刃背在腰后的手指捻了捻,心中不忍。   “练习最短持续半年,最长我也不确定,你们两个可以选择回去。”   小奈:“老师,我们不想回去。”   小玄:“是的,梵泽哥哥一个人撑着族群,我们都觉得他好累好辛苦。”   小奈:“阿父阿母说,族群想要强大起来,就要出现越来越多的梵泽哥哥。”   小玄:“我们两个不怕困难。”   小奈:“我们是勇敢的小孩。”   两只幼崽牵手在一起,比了个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超中二超幼稚的握拳往前冲的手势。   宁刃心头有一瞬恍惚,觉得小奈的话有点熟悉,想了想没想起来,他就笑了笑,神态隐约和记忆里某个逐渐模糊的身影重叠,声音温和。   “是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幼崽穷。”   -   半年时间倏忽而过。   宁刃带来沿河岸的各种技能的好处,开始明显的显露了出来,大狩猎前丰收的粮食比往年多出来了两成   。   两成听起来不多,却足够家里再多养一口人,少挨饿一段时间。   且这才是半年而已。   因为首领们要对所有部落的族人负责,只在愿意进行改革实验的族群中进行了实验。   等到明年愿意跟着做的族群多起来,技术更熟练些,丰收肯定要比今年还多。   大狩猎当日。   宁刃看着外面收拾东西准备搬入地下的族人们。   这半年的投喂,他门前的紫藤已经长的很好看了,传入宁刃心底的声音变成了少女音,也更加清晰。   紫藤:“先生,我大狩猎想出去,离职一会会,不能给你守门了!”   宁刃感觉小紫藤有时候跟他五姐多萝西娅一样跳脱,有点无奈:“你可还没化形呢。”   紫藤:“化形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嘛,他就能活二十年,我再不去他都老了!”   宁刃:“你确定闻光喜欢你吗。”   紫藤不敢置信:“我堂堂宁先生的守门藤,他区区宁先生的不起眼学生之一,敢不喜欢我?不喜欢给他头掰掉!”   宁刃:“……”   他头疼的挥挥手。   “你去吧。”   想了想,宁刃补充,“你可以送他一朵花。大狩猎结为伴侣的,不管主动的是儿郎还是女郎,都会送花的。”   紫藤嘚瑟的翘了翘叶子。   “我自己就会开花哦!”   她唰一下开了一朵可爱的小白花,递到宁刃掌心里。   “哎嘿,第一次开花就成功了!这朵花送给先生,谢谢先生……嗯…您也是我半个老师了,谢谢老师!”   宁刃盯着掌心里的花朵瞧了一会儿,想着的却是圣藤的小白花。   但是圣藤的小白花与这朵花相比,一点也不一样。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荒谬,笑了笑,将那猜测从心中抹去。   这么个笨蛋跳脱的守门藤,怎么也不能跟万年后尊贵的圣藤扯上关系。 第142章 自由蛮荒26   大狩猎。   此前已经参加过一次大狩猎的小辈们,这次仍旧参加了争夺赛。   他们当中有向宁刃请假的,有些年轻小辈们家中长辈催的紧,要趁着这个雨季找好伴侣,等到来年开春再跟着宁刃学习。   繁衍族群在现在看来是大事,宁刃当然不会阻拦。   宁先生起了好奇心,问了下他们都有没有伴侣,一问出口,班中一半多的学生都垂下了脑袋,脸蛋红红。   他们中有的一半,已经有了两情相悦的伴侣,还有的一半仍旧在追求中,就算今年的雨季成不了,来年也就差不多了。   宁先生一一准了他们的假,小紫藤在送给他一朵小白花后,也兴高采烈的出门去了。   梵泽送来的两个小幼崽,学有所成,被他带去了狩猎场打下手。   整个院子顿时就只剩下宁先生一个孤家寡人。   他开始整理他写下来的回忆录。   已经积攒了三大框。   一筐混乱之都,一筐兰华帝斯,一筐这里的。   兰华帝斯的最多也最重,最后一筐是最少的。期间大事和他印象深刻、或者对他有特别意义的事情,他记的最详细。   万年后的字体形态,在现在的人看来如同天书,宁刃原本担心自己连字也会忘记,但落笔和看到的时候,脑海中还是自然而然就想了起来。   宁先生坐在外面的石桌边,翻开第一本回忆录。   旧时光的留影被夕阳铺在桌面,浅黄色的树皮并不耐用,过了不过一年而已,上面劣质的颜料,已经在树皮的纹理间晕开。   宁刃并不在意。   左右,这些东西在他死前,都是要烧毁的。   “从今天开始复习第一遍吧。”   -   大狩猎开始前。   山鸣找到了闻光。   这人一开始的时候,没少说过闻光的坏话,后来从三人宿舍搬了出去,再也没回来过。   此时山鸣站在闻光面前,一脸别扭。   “?”   闻光谨慎的往后退了两步:“你该不会是眼瞎看上我了吧。”   山鸣:“???”   他惊恐道:“你在说什么?”   “不是就好,”闻光大松一口气,“有什么事就说,虽然我跟你不对付,但都是老师的学生,又没生死血仇,你扭扭捏捏做什么?”   大狩猎摆出这样一幅表情,真吓人。   山鸣咬牙:“就是,这次大狩猎,你们没有伴侣的,就放放水吧,我…我们……”   “哦~”   闻光抱胸,这一个哦字哦的百转千回。   他忽的朝着不远处招招手,“梵泽,来,这里!”   梵泽领着小玄和小奈过来了。   两个幼崽半年的时间已经长大了很多,不能完全称之为幼崽了。宁刃叫他们每日练习击打尾部,强度与日俱增,他们的尾巴越来越坚硬,就是成长期的到来却延后了很多,至今都没有迈入成长期。   “做什么,我还有事。”   闻光胳膊压在梵泽肩膀上,对山鸣笑道:“这家伙也是个光棍,虽然没伴侣,但他有族中后辈在身边,想来也是要全力争夺第一名的。你要不就将我们两个一块求了,如何?”   “我们两个也不为难你,一人叫一声爹,就放过你。”   “?”,梵泽看向山鸣。   山鸣脸色精彩万分,“靠!你们怎么都这样,就不能换个要求?!”但他又隐隐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两声爹。   闻光挥挥手。   山鸣扭头就走。   梵泽把闻光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扒拉下来:“我今天主要是带着两个小孩狩猎,练习为主,不争名次。你做什么骗他。”   闻光:“他着急在喜欢的人面前取得好名次,不趁这个机会占便宜什么时候占?”   原来是这样。   梵泽:“那你太便宜他了。”   他蹲下来,给小玄小奈把有韧性的兽皮软甲穿好,“你该让他叫祖宗。”   闻光哈哈一笑。   “左右我们又没有遇见想要相守的人,让他一次也没什么。”   鼓声擂擂,大狩猎即将开始。   梵泽:“不管你了,我先带着他们去了。”   他拍拍小玄和小奈的脑袋,“认真,不要辜负宁先生这半年里教导你们的辛   苦,猎头大角鹿来,给老师补补身体。”   两个小家伙严肃道:“放心吧梵泽哥哥!”   他们三个离开了,这里就只剩下闻光一个。   天空中的月色朦胧。   有几抹流星闪过,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闻光在大狩猎开始后,进场杀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悄无声息的退场了,走到一处远离战场的水潭边上。   他翻着老师给他的那张图。   已经快一年了,他每天都看无数次,一开始觉得无从下手,后来看明白了一些,到现在,他隐约觉得这图缺了点什么。   闻光在空中比比划划一阵,不得要领,呼出口气,躺在微凉的大石头上,大脑逐渐放空。   过了会儿,他将图纸塞回怀里,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   刚刚站稳,肩膀处就被戳了一下。   闻光警觉回头,一株紫色的藤蔓戳在地面,小叶子左右晃动。   “……小紫藤?”   闻光放松下来,有点惊喜:“我正打算去找你说说话呢。”   紫藤:“我专门来找你的。”   闻光,“嗯?有什么事吗?”   紫藤一下扑上来,叶片倏的变大,捧着闻光的脸,“我来履行约定娶你!”   “?!”   闻光脸被捏在一起,嘴巴被迫嘟了起来,听着心中清脆的少女音,耳朵不受控制的红了一片。   好像捧着他脸的不是叶子,而是女孩柔软的掌心。   “娶我……你、你那不是开玩笑的吗?”   紫藤:“没开玩笑。”   “虽然我还没化形,但是我们可以先成亲!就是……你是动物,我是植物,在我化形前,我们两个是不能生宝宝的。”   闻光脸也爆红。   他挣扎开,踉踉跄跄的往后摔了几步,跌坐在大石头上。   少年使劲儿搓搓耳朵和脸,结结巴巴:“你在说什么啊,我,我养你不是……”   “你看着我,就一句话。”   闻光下意识抬头。   紫藤微微亮起光,藤条的旁边,出现一个浅淡模糊、清秀柔美的少女身影。少女麻花辫搭在一   侧,眉眼弯弯。   闻光晃神。   下一刻,少年眼珠子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眼前模糊的影子了。   紫藤:“你喜不喜欢我?”   她指尖凝出一朵纯洁的白色花朵。   “闻光,你喜不喜欢我。”   闻光扭头,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靠,叫他养的小紫藤主动,真的是……太丢人了。   少年压着怦怦跳的心脏站直、站稳,走到紫藤面前。   他努力摆出平时笑嘻嘻游刃有余的模样,却不争气的低下头,“第一次听你的生意,就喜欢你了,但是你后来被我越养,声音就越稚嫩,我就将你当妹妹看……但是……”   “嗐,没想到,让你抢先了。”   赠与你,权当…权当交换这朵花。”   他伸出手。   掌心里落了一朵晶莹的小白花。   紫藤耳尖也一红。   “我可记着了,你欠我一个定情勋章。”   她虚虚拉起闻光的手,目光认真,“我这个形态维持不了多久,你得一直盯着我看,才算不浪费这些时间。”   闻光:“……嗯,好。”   -   大狩猎接近尾声。   耆老与众多首领照常忙碌着。   “梵泽带着的那两个后生,那么小一点儿,就已经有独自狩猎的实力了,了不得啊。”   “如果全族幼崽都是这样,那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他们族崛起兴盛是定然的。”   “是啊是啊,自打宁先生来了,咱们沿河岸是越来越兴盛了。”   “唉,郁闷死了,来年,我一定叫全族都按照宁先生的法子种粮食。”   他们在干活闲聊,石小春仰望着星空,指尖轻轻掐算着,眉头逐渐皱起。   天上的星轨运转路线……好像出现了偏差。   但他才疏学浅,不敢妄自断定,眼睁睁再次算着星轨偏移了一分,石小春坐不住了,急匆匆去找巫师长。   一到这里,却发现,不止他,几乎能说的上话的几位巫师全都到了,全部面色凝重,盯着天空的星轨瞧。   石小春擦擦头上的汗,不敢高声说话,快步走到巫师长身前,“长爷爷,我算的星轨偏移,群星似乎是有坠落的意思,这是我算错了,还是真的……?”   巫师长:“你看你这些前辈。他们已经算了五六遍了,还是在算,不就是不相信他们算出来的结果吗?”   他苍老的目光映着天空的星辰,低声道:“也不知道,星轨变动后,还会不会回归正轨,更不知道,这变动,会带来什么变化。”   大狩猎结束,在往各处运输猎物,当做雨季的粮食。   各部落的人都笑呵呵的,疲惫但也喜悦,他们马上就要迎来一个长长的舒适的雨季。   -   古树。   夜鹭带着幼鸟在收拾外面的鱼池。   小蓝鱼被幼鸟抱住,装进了木桶里,费劲巴拉的往古树第一层搬,这是每次雨季来临前,他们母子都会做的一件事。   “阿元真棒!”   夜鹭没有伸手帮忙,笑眯眯的看着幼鸟一步一步挪着木桶,在旁边夸赞。   “崽崽今年身体没有生病,越来越好了呢。”   血连木偶不会生病,就算是生病,也是宁刃那边主动控制的,可他不想让妈妈操心劳力,就没有动过让木偶生病的念头。   “妈妈,小蓝鱼睡了好几天了。”   “可能是在进化……妈妈也不清楚,等他醒来就知道了。”   “哦,好吧。”   小蓝鱼鱼安在木桶里安安静静的,蓝色的鳞片轻微闪动着。   忽的,夜鹭温柔笑着的表情顿住,眉头一拧,望向天边。   小蓝鱼打了个寒战,倏的睁开眼睛,有种近乎本能的恐惧迫使他从沉睡中醒来。   只见天边的星辰闪烁的越发明显。   有一颗星星越来越亮,然后无声的从天边划落,留下一道璀璨的尾巴。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星星从空中陨落,变作了一场绚丽的雨。   “哇——”   各处运转猎物的族人们纷纷停下,擦擦头上的汗,满眼惊艳的望向天空。   “星辰雨!”   “好美啊。”   “之前没有这么大规模的……”   静谧   小院中,翻阅回忆录的年轻先生微微抬头,斑驳树影下,石桌上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   片刻后,宁刃站起来,心中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点开直播间,切换到[奇迹救世]的那一栏。   还是灰色的。   宁刃掌心凝出一柄金色长剑,平静的望着天边。   星辰雨持续了三分钟左右,正在大家感叹完毕,继续进行手头工作的时候,这片大陆所有生灵,却突然被一股恐惧摄住。   这股恐惧来自灵魂,让他们无法控制的汗毛倒立,脸上的笑容收敛的干干净净,惶然的面面相觑。   夜空某处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小缝隙,转眼就在无人察觉的时候重新粘合上了。   但粘合的地方,骤然亮起一道诡异的红光。   这红色的‘星星’吸引了各部落的注意,它跟前头那些星辰一样,在夜空划出一道赤色的线条,快速的从极高的空中落下。   巫师长匆匆赶来,目眦欲裂,“快!快阻止那颗星星落下!!”   “是不祥!是大灾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嗖嗖嗖!   瞬间,数百道身影窜到空中,有投掷长矛的,有扔斧头的,凛然的各色精神力穿过云层,全力攻击那颗赤色星星。   梵泽踩在树枝上,矫健的身姿猛地一跃,尾巴尖甩出一道压缩到极点的精神力!   闻光在石潭边缘,把小紫藤挡在身后,从羽翼上撤下一片羽毛,所有的精神力都灌输其中,并指一弹,羽毛激射出去!   [奇迹救世]从灰色一点点变成正常颜色,显示可以购买。   没有出现大规模的黑气,没有那只恐怖的巨眼,有的只是一个坠落的赤色星辰。   或许这就是万年前,天缝最开始入侵的模样……如果它和后世一样强,怕依照现在上古时期的战力,连半天都撑不了,就要灭族。   宁刃心中微松,握紧精神力凝实出来的金色长剑,剑尖三道旋转着的封镇结印,[心眼]计算着他与赤色星辰的距离。   “不行!”   “落空了!”   “这怎么打?!”   “巫师长!巫师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部分的精神力攻击都落空了,只有少数的几道与那赤色星星接触到,接触对抗的瞬间迸发出细微的火花,最多阻拦不过一二秒。   直到那黑色的羽毛出现,闻光的那道攻击阻拦的时间最久,有三秒钟的时间。   “他果然还是我们当中最强的……”   梵泽凝重道,“但是,这一击蕴含的精神力,恐怕已经消耗了他七八成。”   他牵着小玄和小奈的手,把他们护住,浑身紧绷。   巫师长看着漫天的精神力攻击,却无法阻拦那颗坠落的星星,顿时瘫软跌坐在地。   “阻拦不了了!阻拦不了了……”   “沿河岸,要完了……”   是了。   谁能阻拦天意。   坠落的星星无可避免都要落在地面上。   巫师长其实也不知道,这不祥、大灾,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这东西落在地面,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改变。   在这猝不及防的惊变之下,他也就只是比他们多懂得一点点而已。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如果是苍天要降罪给他们,他们这群连生存都困难的蝼蚁,又有什么办法抵抗呢。   攻击的人越来越少。   他们聆听着命运走过时留下的声音。   巫师长的沉默比嘶吼更叫人不安。   这时候,大家信仰的都是‘天’,因为星辰在天上,恐怖的雷电在天上,可以叫稻谷丰收、或者叫它们旱涝而死。   有人说出了他们心中的恐惧:   “苍天,抛弃了我们了吗……”   血红色的光芒越逼越近,没有人看清那里面是个什么东西。   -   小院,树下。   一道声音轻轻的:“去。”   璀璨金光骤然从小院冲出,这柄长剑的光芒和锐利之意瞬间驱散了这片夜空下的茫然无措和惶恐。   “是老师的精神力气息!!”   “宁先生出手了!”   “老师来帮我们了!!”   一瞬间,梵泽、闻光和承恩于宁刃的各部落学生,眼睛亮的吓人。   他们紧紧盯着那柄长剑。   长   剑本来只是手握大小,却在冲出去的时候遽然变大,剑尖的三道银、金、黑色封镇结印也快速扩大,精密玄奥的结印快速旋转着——   悍然撞向那道赤色星辰!   云层轰然散开,力量的余波将空间都震出了实质性的波动。   一道刺耳的尖叫声从星辰当中传来,模糊稚嫩的低语声在能量余波里散的叫人听不清。   那三道封镇结印从剑尖分开,呈三角椎体之态,将赤色星辰紧紧围住。金色长剑瞬间刺出,铿锵金戈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两两相持之下,那赤色星星,竟被推着往天空退去!   巫师长惊站起来,先是惊喜,然后就是浓浓的担忧。   宁先生果然不愧是紫星命格,竟可以当面相抗天降大灾……但是,宁先生的命格是即将陨落的,真的可以挡住吗。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   天空中的三道封镇结印,没有再继续把赤色星星往外赶,而是三道呈结,在长剑的压迫下,轰然往地面坠去!   沿河对岸约七十里处,三道结印完完全全封闭了那片地域,长剑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在赤色星星上直接爆炸,光芒才消失。   巫师长怔然许久,心中蓦地惊跳。   连滚带爬的跑向某个方向,“宁先生!宁先生!”   宁先生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   小院中。   宁刃咳了几声,扶着石桌边缘坐下。   这个世界还是被天缝打破了,天道、雷电的威力大打折扣。   他叹道:“从此以后,恐怕没有雨季了……” 第143章 自由蛮荒27   宁刃说完这句活的几分钟后。   他小院里就迎来了沿河岸可以说的上话首领们。   耆老见到他神情并无虚弱之色时,松了口气,说出来的第一句话竟是:“不祥已经降临,请先生,快快离开此地吧!”   此言一出,除了几个首领露出不虞的神色,更多的都是诚心的点头。   “您已经在这里帮衬了许多,刚才更是出手帮忙,如果……我们哪还有什么脸面。”   “唉,先生出手,看刚才的情况,也是镇压不能绞杀,我心中已经有了注意,想带领族群离开沿河岸另谋生路。不知道您从哪里来,但是定然是比我们有更好的去处,趁着现在还没事,赶紧走是正理!”   “走什么?沿河岸大家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基业,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而且,而且宁先生不是把那个怪东西都打下来了吗?”   “那巫师长都说是大灾!大灾懂吗?基业没了可以再来,子孙后代的命没了,谁来补!”   “宁先生能压制那东西,说明问题不大!为什么非要走?!你们叫宁先生离开我们都可以理解,但是我们为什么不请求宁先生把可以压制那东西的结印,教给我们?”   “是啊是啊,而且说不准没有巫师长说的那么恐怖……”   “哪有动不动就灭族的大灾难啊,唯一一次说有大灾,那是纯人类灭绝后诞生了我们各个族群,现在看来,反而是好事,说不得现在也是好事……”   宁刃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七十里之外,他那三道封镇结印上面,好在此时并没有什么动静。   他还没说话,这些并未统一想法的首领们就先吵起来了,各执一词,不可开交。   有言语间无形中把巫师长贬低来贬低去的,气得老人家胡子一翘一翘。   巫师长气的啊了一声,脑袋撞向耆老:“你管管!”   耆老:“都别吵了!”   “你们吵的搬不搬的之后再说!现在是问清楚那赤红色星星是怎么回事!想什么样子!”   他狠狠训斥了几句后,叹气:“让宁先生看笑话了。”   宁刃回神,“没有。”   “你们考虑的很有必要,但是恐怕就   算是搬走,也没有办法逃离它的影响。降落而来的赤色星星,是只打破了‘天’降落而来的怪物……但是具体它现在是什么形态,我还不清楚,需要过去仔细看看。”   “这个怪物,你们可以称它为‘天缝’,从它降临的那一刻起,包括我在内,整片大路所有生灵的命运,都被捆绑在了一起。”   “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他简单说了点自己对天缝的认知,然后思索,开始给自己编个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的理由。   巫师长:“不愧是紫星命格…能拿出那两张玄奥至极的图,知道的,也定然比我们多多了。”   “……”,宁刃,“嗯。”   “不能搬走?!那、那怪东西还能追着我们走不成吗?!”   “怎会如此……”   “宁先生,您是不是记错了,那星星到现在为止,也没有造成多少损害吧?”   宁刃摇摇头,没多解释,他微微握了握拳,感觉缓了这么一会儿后,刚才抽空的精神力恢复了些。   他站起来:“跟我去赤星坠落的地方看看吧。”   -   七十里外。   这里是沿河对岸的森林深处。   原本茂密的森林,从中央往西辐射,出现了一个方圆千米的黑色深坑。   处处弥漫着烧焦难闻的气味儿。   三道封镇结印完全覆盖了这千米范围,银色神秘,金色锋利,黑色危险,结印散发出来的能量气息强大无比,连地下都没放过。   一双干净的草鞋踩在黑色深坑的边缘。   宁刃站在最前面,脚尖停住。   他身后一众首领长老,以及非要跟来的几个小辈,此时无声瞪大眼,心脏被无名的恐惧和震撼摄住。   此时原本是动物最活跃的时候,却一片低弱的悲鸣声。   大坑中间连一丝的绿意都看不见,更别说活物,而大坑的周围却满是动物的断肢残臂。其中有些动物浑身抽搐,悲鸣中夹杂着些许诡异的呢喃。   它们眼睛中绝望和兴奋混杂,断肢也在奋力的蠕动,像是在渴求什么。   血腥味混合着未散的尘土,染出寂寂诡异夜色。   闻光和梵泽脸色都发   白了,扭过头去。   他们是杀了不少野兽,但都是一击毙命,这残忍怪异的场面实在是没见过,别说他们,就算是一些年长的,都没忍住弯腰作呕。   宁刃精神力扫过,没在这些动物身上发现邪气感染的痕迹,但还是谨慎道:“精神力屏障护住身体,不要接近这些动物。”   “你们不要靠近结印范围之内,我先去探查一下。”   “——等一下!”   宁刃心中猛地一紧,身体微微僵住。   身后人群骚动起来。   “老祖宗。”   “是鸟族的老祖宗来了。”   夜鹭怀里用涅槃火团团护住一个幼鸟,拨开人群,走到宁刃身后。   “宁先生。”   “……嗯。”   宁刃硬着头皮没回头,只是稍微侧了下身。   半年里,妈妈五次上门,他次次都找理由拒绝了,没想到还是躲不过见面。   夜鹭客气道:“宁先生,您刚才出手帮忙,应该消耗不小,探查的事交给我吧。就算是有危险,我姑获鸟一族涅槃重生也费不了几年功夫。”   “不可以。”   宁刃想都不想直接拒绝,语气沉而速。   一秒后,他反应过来,顿了顿,“你…你的孩子需要你,而且,封镇结印不是一般的结印,如果不是施加精神力的主人去探查,反而会有危险。”   夜鹭低头,捏了捏幼崽肉嘟嘟的脸颊。   “那好吧。”   她退了一步,不打扰了。   宁刃轻轻输了口气。   他怕再出意外,瞬移道结印中间的上空,闭上眼,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被三道结印束缚住的这块区域。   意识探入的那一刻。   他大脑好似被重锤砸了一下,紧接着就耳边就出现了怪异的低语,只听了几秒,宁刃心中就涌起难以抑制的烦躁和要低头臣服的渴望。   他心中压下这股冲动,冷静无比的继续寻找。   终于在最角落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攀附在红色石头上的怪物,这怪物巴掌大,两只人类的眼球黏连在一起,眼球后面是类似章鱼的尾巴,数不清有多少条。   “天缝。”   又见面了。   还是这么丑的让他难受。   宁刃指尖凝出一道三色细针,对着天缝的一只眼狠狠刺去!   那只眼睛竟然直接掉落了下来。   怪物尖叫一声,说着宁刃听不懂的咒骂,眼睛后面的触手把掉下来的眼睛裹起来,塞入另一只眼睛中。   很快,被刺掉的眼睛重新长了出来。   丑东西触手狂舞,疯狂撞击着三道结印,但似乎是力量不足,结印被撞的波纹轻颤,损耗却几乎没有。   宁刃深深皱眉。   重新回到了深坑的边缘,临走前留下了一十根三色针,一个接一个刺进天缝的眼睛。   他回来后,紧张蹲守的人顿时围了上来。   “怎么样宁先生。”   “那东西还在里面吗?”   “有没有危险啊?”   宁刃回头看了眼深坑,皱着的眉就没舒展过:   “那东西具有极强的蛊惑性,如果精神力不高,或者意志不坚定的人靠近,就会被它变成它杀戮的奴隶和武器。   它现在力量还弱,但是我不知道可以困住它多久。”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沿河岸抓紧时间强大自己,做出应对的准备。”   耆老:“您是说,灾难只是被延后了,但它还是会降临的,对吗。”   “是。”   沉默良久。   巫师长:“那您呢,宁先生。”   “这是整个大陆的灾难,没有人可以避免,我不会走。”   宁刃看了眼梵泽几人,“学堂暂停授课,我的小院搬到这里来,精神力不达到阳境以上,不准靠近。”   闻光:“搬到这里?”   少年手腕被紫藤勒的死紧,他赶忙开口:“老师,雨季就快来了,您身体又不大好,怎么可以在这里住?”   “雨季不会来了。”   宁刃:“你没发现吗,现在早就过了雨季该来临的时间点了。”   “……”   闻光愕然。   -   这是第一个没有雨季的序岁。   天气清爽,偶尔下雨,那几声闷雷也不会让人吓的不敢出门。   耆老和各部落首领、长老,召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商讨会,过程中爆发了数场争执。   最后,三个部落选择远走,还有一些部落中的族群也选择结伴离开沿河岸。   他们打算走的越远越好,离开哺育了他们数代的母河,离开这片温暖肥沃的土地,直到离这里千里之远,万里之遥。   全部平息下来,已经是半月后了。   “唉……”   耆老站在高处,看着拖着大包小包,缓慢挪动,远离故土的族人们,像是大雨来临前搬家的蚂蚁。   闻光在远处旁边,年轻人那一辈里,对此嗤之以鼻。   “懦夫。”   梵泽淡淡:“只是为了生存才远离故土。”   闻光瞥他一眼:“所以,如果以后情势危急,你也会选择逃走吗。”   梵泽皱眉辩驳:“不是逃走,族群生存不能跟个人意气对等。”   “如果有那一天,我也会让我的族人远走。”   “那你会走吗?”   “傻子才不走。”   “啧,真瞧不起你,”闻光收回视线:“我不会走。要是真的所有人都无法避免的话,曦族的人,退一个,我杀一个。”   梵泽摇头:“还好,治理曦族的是你哥哥。”   闻光咧嘴一笑:“也是,幸好不是我。”   “但就算最后都走了,我相信,也会有不少人留下来的,因为老师还守在这里。”   梵泽沉默:“嗯。”   他们共同望向一个方向。   那云雾遮掩下,有一片广袤的森林,和一个处陡峭的悬崖。   悬崖之下就是封镇结印所在的深坑,三大结印镇在地下,日夜不休。   悬崖上面是和缓的草地,这里多出来了一处新建的小院,小院里新添置了很多东西,有不少宁刃爱吃的零食,这次购置食物的人倒是很了解他的口味。   宁刃没在院中。   他头发扎了起来,袖口挽起,在院前给一颗广玉兰培土。   这是他在深坑周围找到的,就剩这颗小苗苗奄奄一息,小苗苗造此灭顶之灾,有他一份过失,他就把小苗苗移栽了过来,打算救一救。   培土、浇水,玉兰苗还是不大精神。   一滴泛着金色的血珠坠落在玉兰苗的根系上,小苗苗浑身都冒出细微的光,瞬间抽枝长芽,从小腿高长成了大腿高。   指尖残余的血没有浪费,宁刃抹在了小苗苗叶片上。   他说道:“快点长大,给我长出来个乘凉的地方。” 第144章 自由蛮荒28   山中久住无岁月。   枫红方觉已深秋。   悬崖下,三道结印光芒闪烁。   宁刃盘坐在床上,心神已经全部沉入结印深处。   那双眼怪物周围都布满了一日比一日更多的三色针,轮番不停地刺进它的眼球。   宁刃已经对它的惨叫声免疫。   '该…死%的*¥……'   沙哑古怪的声音传入心底。   宁刃一边加固封印,一边诧异:“嗯?学会说话了?”语气好似看见条狗口吐人言似的。   天缝:'你拦不住的…这个地方,没有神灵,信仰四散,没有人吸收信仰,庇护生灵…早晚都会…被吞吃掉……'   宁刃:“针好吃吗?”   天缝:……   '啊啊啊啊!'   '等我出去,第一个,杀你!封住我的怪东西,可恶……'   '把你,变成……*^奴%隶……!'   这家伙气急了话说不利索,不知道是怎么学会这世界的语言的。   宁刃:“还说神,我觉得,依照你的见识,也不知道怎么培养一个神灵。”   '哼!天缝,'真正的神灵是独自成长起来的,这个世界的天道意识,太不走运,培养数代生灵,都没有诞生一位神灵。'   话说了跟没说差不多。   宁刃觉得头疼。   神灵没办法培养,就没有一劳永逸解决天缝的法子。难道他要次次都购买奇迹救世才能解决掉它吗。   最初形态的天缝与后世不一样,它直接从天空坠落下来,到现在都被他安安分分的拘着,没有露出控制不了的险恶来。   天缝反应过来,'你,套话!'   它恼怒非常,疯狂攻击三道结印的衔接处。   宁刃并指下压:“不老实。”   同时。   悬崖下,距离封印天缝的不远处。   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倒在地面,他身高只有成人手臂长,浑身蓝色的鳞片在往外渗血,眼睛里满是灰暗和害怕。   正式化形后的鱼安。   赤星出现后的几天,他开始化形。   那   天姑获鸟没在家,他浑身无法抑制的冒出蓝光,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化形的时候能量不够,蓝光蔓延了一会儿就突兀消失。   池子边缘出现了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   鱼安抱着忐忑的心态,伸头在池子前一看,然后完全呆滞住。   鱼嘴,鱼鳃,鱼鳍都在,整张脸怪异的很,他双手是人类的形状,却布满了蓝色鳞片,一只脚的脚趾是鱼尾,另一只脚却是人类模样。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脸,疯狂想变回去,但是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被姑获鸟留在家里的恩人似乎听见了动静,想出来看看,他这个样子,怎么能被恩人看见?   ——即便,那只是恩人留下来的一具跟恩人意识相连的替身。   鱼安知道,现在陪着姑获鸟的,不是真正的恩人,他在恩人突然变大的那天晚上见过他,恩人可以听见他的心声,替身不行。   小蓝鱼知道,宁刃喜欢好看的东西。   他化形化的这样丑陋,怕被恩人看见,于是连道别都没有,就慌慌张张的离开了古树的范围。   离开后,遇见了正在往外搬离的燕匀部落的人。   鱼安迎面撞上,被人嫌恶的啐了好几口,“腥味儿好重,”待看清鱼安的面貌后,那人连连后退,“什么东西啊,好丑。”   他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是要往一个全是蓝色的水的地方去,不是故意让你们看见的!”   七八岁孩子的声音本来稚嫩,但却如玉坠星河,悦耳极了。   他找了一个角落躲起来,不让这些人看见他,还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其实大家族群不同,自然审美不同,但是在化形这件事上,审美还是比较往纯人类的方向靠拢的。   沿河岸大多数都是类人智慧种,化形没有失败这一说。而鱼安一开始就是条开了智慧的小蓝鱼,化形来的突然,又没有人指导,才变成了这半人半鱼的样子。   可不知道是谁带着怀疑说了一句,“这么个丑样子,是不是赤星怪物落下造成的……你们有的也见过,森林里赤星坠落时被波及的动物了,那……”   嘀嘀咕咕的声音,鱼安没有听清楚。   但是几分钟后,他   躲藏的地方被大力捶开,他自己则被一整个揪了起来,再茫然的状态下,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痛的蜷缩了起来。   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团团把他围住的脚,和地面飞扬的尘土。   鱼安惊恐的缩在一起,“对不起,我不藏在这里,对不起……啊!”   周围人不由分说拳打脚踢。   “说的对,这东西奇奇怪怪的,别真的是被污染的怪物。”   “还是杀了的好。”   “宁杀三千不可放过,这也算是我们离开前给沿河岸做出的最后贡献吧。”   “他一个,又没有族群,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太突兀了。”   “……等一下,这个丑东西眼里掉出来的是什么?”   有人捡起来。   那是一粒晶莹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蓝光,神秘而优雅。   “他眼睛里掉的什么?好漂亮的珠子。”   “这里也有,这里也……这是他的眼泪?”   “果然是怪物……从来没见过什么种族掉眼泪是掉珠子的。”   “跟珍珠很像,比珍珠漂亮多了。”   趁着他们观察着东西的时候,鱼安抓住机会,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跳进了河水里,许久都没露出头来。   等那些人都走了,他才敢从里面出来。   他委屈极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些人在说什么。   鱼安觉得,自己是丑,但是他是只好小鱼,他从来都没有害过别人的。   他懵懵懂懂出现在沿河岸,险些被小红抓住扒鳞,后来被宁刃要来之后,每天见面的就只有姑获鸟和宁刃。   鱼安的世界单纯而快乐。   他从来没有这么直面过恶意。   沿河岸出了个丑陋怪物的消息,从燕匀部落传了出去,怪物的眼泪会变成好看的珠子。   一时间,不少人心头都记下来了这件事,他们担忧丑陋怪物是赤星带来的,想将隐患扼杀在摇篮里,也想看看比珍珠还好看的珠子长什么样。   鱼安每次被找到,都会挨打,因为那些人想在他死前看看他因为疼痛哭泣而掉落的珍珠。   躲藏挨打的黑暗日子   持续了两个月,小蓝鱼刚刚化形,心智都未曾长开,就经历了地狱。   他越逃越远,一直逃到了这片森林。   鱼安倒在地面,呼吸急促,他为了躲藏,已经许久都没喝水了,这对一只精神力稀薄,几乎没有攻击力的小鱼而言是致命的。   小蓝鱼奋力的去接从树叶上落下来的一滴水,却半个身子掉落在封镇结印的边缘。   他赶紧将自己挪上来,一缕黑气从他的脚心钻进了体内。   鱼安心底立时就响起了一个呢喃低语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恨。'   '那些凌/虐你践踏的愚蠢的人……'   '把身体交给我,我可以给你力量。'   鱼安哭泣:“都、都渴出来幻觉了。”   他望向树叶上欲坠不坠的水珠,心底莫名其妙升起一股奇异的暴躁,那个似乎是他心底心声的声音又开始,'该死的水珠,故意的,我都这么渴了,还不落下来,把这片森林都屠杀干净,让所有水珠从此消失!'   鱼安惊恐:“不不不!”   他怎么会这么想呢?!   这条丑陋的小鱼趴在地上,舔到了草叶上的一滴露珠。   他对自己说:“吃不到树上的,吃草上的。”   天缝:“……?”   鱼安一路往上舔,偶尔一两滴没接住,水珠落在地面,他吃了一嘴巴土,也不在意。   他在草丛里发现了一个跟他一样往前爬的小蜗牛,小蜗牛一头扎进他盯上的下一颗晶莹水珠里。   他心中又响起那奇怪声音:'该死的蜗牛,竟然污染了我救命用的水珠,我一个用力就能碾死你!'   鱼安更惊恐了。   “我怎么可以这样想!”   他飞快绕开小蜗牛,想多吃点露珠,攒攒力气,去他要去的地方。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深坑周围的数都消失了大半,等到日头上来,凉爽的日光却变成了催命的毒药。   鱼安浑身开始干裂出口子。   前面草叶上有一滴水珠,他艰难的伸出手够去,却发现那水珠不过是他太渴了,出现的幻觉。   他的手轻轻砸在地面,一双眼睛努力瞪大,不想合上。   要是合上眼睛,他肯定就死掉了吧。   眼前逐渐朦胧,他看见一个穿着白衣,身形修长的身影,逆着光从山上走了下来。   那身影停在他身前,蹲了下来。   鱼安看见了他的鞋尖,和干净整洁的衣摆。   那双手在他手腕上按了按,继而将他抱了起来。   他心底低低唤了一声:“……恩人?”   恩人的声音平稳安然的落在耳中:   “又救了你一次,救命之恩,你这条小鱼得好好活着才能报答。”   于是鱼安努力把脸藏了起来,才安心的陷入昏迷。   -   宁刃抱着鱼安,瞬移回到山顶悬崖。   广玉兰抽长了很多,已经是一颗挺拔的小树了。   他直接将鱼安放入玉兰树下的石缸里,然后开始细细检查鱼安的身体情况。   这小鱼化作人形也才他胳膊长,此时捂住脸沉在水底,陷入昏睡。   外伤不知凡几,内伤更是不少。   他久病成医,找了些外敷用的草药,碾碎了敷在小蓝鱼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宁刃搬了个摇椅来这里,搁在石缸旁边,盖着被子睡了一下午。   他这两个月的生活都是这样,平淡至极,除了每天加固封印,和削减天缝的力量之外,就是用睡眠保持记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睡梦中,他会忘的慢一些。   他是在小蓝鱼触碰到封镇结印的那一刻感应到,这才下去检查的,第一眼看见,宁刃只觉得陌生。   他蹲下来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感应着小蓝鱼熟悉的气息,才在模糊的记忆里,找到了一抹蓝。   等晚上,宁刃一觉睡醒,鱼安也醒来了。   他脑袋深深埋进水缸里。   只吐泡泡,不敢抬头见宁刃。   宁刃:“出来,吃东西。”   鱼安:“阿元,我太丑了,你…你喜欢好看的东西,我知道,我让你讨厌的。”   宁刃笑了笑:“如果我很丑,你会讨厌我吗?”   鱼安急切:“不会不会!阿元是我的恩人,还是我的嗯……朋友。”   宁刃:“所以我为什   么会讨厌你呢。”   鱼安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从水中探出脑袋来,两只手扒在水缸的边缘。宁刃目光平和,递给他几块果子。   鱼安小口小口吃:“是…是夜鹭姨姨前两天在集市给恩人的替身买的,我很想吃来着,但是阿元你的替身听不到。”   他还是恩人阿元来来回回换着叫。   宁刃:“赤星情况我还没探清,所以我不许他们来森林周围,他们就给我准备好物资放在山下,每隔三日我就去取一次。”   “我发现你不在池子里还叫妈妈出去找你,你怎么突然就化形了呢,还变成了这个样子。”   鱼安脸脸红了。   “因为、因为觉得恩人会讨厌丑陋的我,所以不敢让你看见。”   他小心翼翼看了眼宁刃,发觉恩人脸上并没有厌恶嫌弃的神色,这才稍微大了点声音。   鱼安:“我也不知怎么就化形了,我梦见了一片看不到头的,蓝色的河,比我的鳞片还要漂亮的蓝色。”   他眼中露出憧憬向往的神采,“我就知道了,那就是我的来处,也是我一定要去的地方。”鱼安眼睛都亮晶晶的,“阿元,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一片看不到头的,蓝色的河……   宁刃笑道:“那叫大海。”   “说起来,我也没见过呢。”他从来没有见过广袤无垠的海域,从来都是匆匆忙忙,在倒计时的生命里珍惜着每一段缘分。   他目光穿过晚间山中缭绕的云雾,落在一颗古树的内部。   里面一个憨态可掬的幼崽,趴在桌面上,看妈妈缝衣服。   宁刃给出去的那织造蚕丝和麻布的方子和木具图纸,已经可以生产新料式的衣服了,妈妈对付这些东西,比对付兽皮轻松,手艺日渐长进。   “大海……”   自打有自我意识起,就觉得沿河是最大的水流、被救下后生活在小小水池里的小蓝鱼,被这个词震的迷迷糊糊的。   只是说着,就觉得好厉害呢!   “我一定要去!”鱼安坚定说道,“阿元,你要不要去看看大海?”   宁刃:“我?我大概没机会了吧。”   鱼安:“怎么会呢,你这么厉害。”   他一只困在鱼池里,除了宁刃长大那晚他见过外,他并不知道宁刃做了什么,也不明白恩人为什么会放一个替身在自己妈妈身边。   恩人不说,他就不问。   宁刃:“我要留下来做一件事,不做完,我不会走的。”   “……这样啊,”鱼安纠结,“那、那我留下来帮你吧。虽然我没什么能耐,但、但应该还是有点用的……”   宁刃在脑海中叫系统导航定位,发觉最近的海域也要数万里远——   现在的大陆并未一分为四,统称中域。大陆周围才是大海。   鱼安这个样子不可能走到的。   他想了想:“那你留下来给我帮帮忙,我教你些防身术,等你学好了,我告诉你大海怎么走。”   鱼安跳起来:“好!”   只跳了一下,他就立马缩回了水里,只露出个脑袋尖。   宁刃:“不丑。”   鱼安在水里吐了个泡泡,露出了半张脸。   泡泡从水里冒出来,啪一下在树叶上撞碎,广玉兰的叶子沙沙作响。   宁刃重新躺回了摇椅上,伸手向天空。   沿河岸怎么样了他这两个月没有问过,不太清楚,但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 第145章 自由蛮荒29   冬季跨过十二月后,仍旧寒冷。   正如健忘症debuff的介绍所说,症状会一年比一年更加严重。   宁刃不知道介绍里说的‘更严重’是指几何倍的加重。   他在十二月三十日晚上,带着鱼安在悬崖上方精神力烟花,算是在万年前庆祝以后才会出现的元节。   他们当晚甚至还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来庆祝明年的到来。   一月一日的早晨。   宁刃从熟睡中醒来,‘元节’这两个字就从他脑海中彻底消失,连同那些与这个词相关联的所有温暖回忆。   混乱之都的所有回忆,是最先从他记忆里一点点泯灭的,然后是兰华帝斯——   两世的记忆牵连太多。   混乱之都全部抽离后,兰华帝斯也像是被扯去了筋骨的一团血肉。   他在那些记忆片段中,窥探不到自己每一次选择的根本理由。   这位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年轻先生照常起床,他在睁开眼的那瞬间,心底空落落的,他找不到这种空落落的缘由。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直到系统照常元气满满的跟他说早安。   宁刃才说:“早安。”   他神色与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一边走神一边洗漱完,走到书桌前,习惯性翻阅回忆录。   他翻开,在第一页顿住。   然后,宁刃轻轻地,有些生疏的念出三个字:“阿…宿林……?”   他的记忆一片空寂,他的心跳毫无波动。   没有任何回忆让他的情绪与这个名字连接起来。   [心眼]甚至只停驻了一瞬,宁刃的手指就开始往后翻——   一半陌生。   系统早起愉悦的心情,早就被宁刃异常的表现冲击成呆滞,它不可置信又怀着迟疑:“阿崽,”它还是喜欢叫阿崽,“你不认识这名字了吗?”   它按照宁刃之前跟他说好了的,开始在宁刃识海里放【阿刃崽的成长之旅】第一季。   它不停地说:“阿崽这是你。”   “这个是爸爸!”   “这是你最好的小伙伴!”   “……”   “……这是最后你离开的时候。”   “阿宿林爸爸抱着你衣服扎成的玩偶沉睡。”   它太急切了,几乎是六倍速放完,迫切的想让宁刃记起来一些。   但是太过快速的故事情节,和时不时跳转的播放进度条,让宁刃并无法在脑中形成一条完整的故事逻辑链。   甚至,因为debuff的缘故,这些试图唤醒他记忆的东西,并没有在他记忆中久留。   就像是检测出垃圾残留的清除程序,那一点点莫名泛起的涟漪,也渐渐归于平静。   他安抚系统:“我记起来一些了。”   但是系统却一瞬间快哭出来。   它跟在宁刃身边的时间最长,宁刃迁就安抚和说实话的语气波动有微妙的不同。它现在可不是当初的统子,一下就发现宁刃在骗他。   为什么骗?   是因为它的帮助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宁刃不想让它伤心。   它真的好痛恨这个健忘症debuff。   正如它了解阿崽一样,阿崽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它的情绪。   识海里这个它看着长大的,处在成长期第二阶段的濒危刀族灵魂体。   崽崽是被称为难以诞生情感的器族,却拥有了一个对感情渐渐敏感的灵魂。   它见证过的。   那些回忆重要,里面蕴藏的感情更重要,遗忘却像是一把冷酷的刀,在回忆和情感上削骨剔肉,最后连同骨架都不剩下。   只剩下被爱打磨浸染的温柔的灵魂底色。   它好恨这些debuff。   等它的钱可以入股商城了,它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debuff的程序给一个1一个0的啃下来生吞。   系统压住要往外冒的电子眼泪,装的若无其事。   宁刃见系统平复,却没在往下看,他耳尖动了动,合上了回忆录,推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小身影,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大雪纷飞的天气里,软乎乎的蓝色头发上落了一层雪。   鱼安穿着厚厚的衣服,脸藏在恩人织的围巾里面——宁刃昨晚送的元节礼物。   他此刻手里捧着一个宁刃掌心那么大的木碗,木碗里装满了大大小小的漂亮珍珠   ,在天光下泛着比之前还要干净清透的海蓝。   这条蓝蓝的小丑鱼努力举高,眼皮红肿,眼睛里闪着期待又害羞的光,“阿元,补给你的礼物。”   “恩人昨晚送礼物送的好突然,我都不知道,所以没有准备……我的眼泪会变成好看的珍珠,恩人喜欢漂亮,这是我全身最漂亮的东西。”   “……”   这是心意,宁刃自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扫鱼安的兴。   宁刃蹲下来,接过这一碗澄澈的心意。   “谢谢鱼安,我很喜欢。”   他指尖拈起一颗,却发现这些海蓝色泪珠都是用极细的丝串起来的,尾端坠着白色的流苏,流苏封口是一小块镂空铃铛状的金色兽骨。   他全都扯出来,正好是个扣在腰上的饰品。   鱼安:“这是在先生画的衣服手稿里看见的饰品图,我感觉很好看,很衬先生。”   宁刃想不起来,系统记得。   上古时期做衣服图个简单,混乱之都的族群常服是最简单的,宁刃就画了许多给了耆老,让他们按照他的尺寸准备相应的衣服。   最近几次,送上来的衣服越来越精致了,但总体还是浅色多。   宁刃摸着这腰链。   “这么多泪珠,你昨晚一直没睡吗。”   鱼安:“可以换食物和皮料!恩人养我一条鱼,吃穿不愁。”他被打的时候,那些人说了,他眼泪是顶级的珍珠,非饥饿期的时候可以换不少东西呢。   “用辣椒熏眼睛,很快就有小珍珠,这么多,我就熏了一晚上哦。”   宁刃:“……”   他脑中没忍住,想象了一下,这条小鱼傻乎乎的规规矩矩坐在凳子上,一手拿着辣椒一手拿着碗,放在下巴那里用力眨巴眼睛接眼泪。   “那你给我戴上吧。”   鱼安更高兴了,仔细的给他戴上,绕了一圈,扣住尾端。   宁刃的衣服款式简单,颜色偏浅,此时腰链一搭,平添一抹疏冷的尊贵气质,笑的时候又变得温和。   鱼安发自内心的赞叹:“阿元你好好看!”   宁刃扒拉下他的围巾,“送你这个,是让你保暖的,不是让你遮住自己。”   鱼安别别扭扭的吭叽了两声。   宁刃:“不自信的小鱼,可能就没有二次进化的可能性了。”   鱼安猛地瞪大眼。   “可、可以的吗?”   宁刃笑而不语,站起来,“走,看看你学习情况怎么样了。”   鱼安在原地呆呆站了一会儿,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大喊:“恩人!你不能出去哇!你还在生病啊!!!!”   已经在雪地里走出了五米的宁先生停下脚步。   醒来这么久,他的身体后知后觉的给出反应,一口冷气呛入肺腑,宁刃开始弯腰猛咳起来。   宁先生咳的昏天黑地间真实的疑惑了。   他什么时候生的病?   ……   新的一年早晨,鱼安以为阿元忘记自己生病只是起床起懵了。   然而渐渐地他发现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宁刃对下面结印里的赤星还没有完全放下戒心,这么久,天缝一直没动静,玩闹似的反扑也叫他完全镇压。   但宁刃总觉得,这不是天缝真正的底牌,他日日折磨天缝,但得到的也不是它真正的反扑,更像是对他实力的一种谨慎试探。   在确认天缝的反扑形式、底牌算计之前,宁刃不敢叫别人上来,山崖上只有他们两个。   所以鱼安吃穿住行都是跟恩人一起。   一开始,恩人只是忘记自己生病。   然后就是日常忘记喝药,偶尔忘记洗漱——有洁癖的阿元竟然会连这种天天都会重复的事情,都会偶尔冷不丁一下想不起来。   这可是十分严重了。   他想去叫巫医看看,但是阿元不让,跟他说,这是正常现象。   鱼安不懂这种其实很危险的状况为什么会被称为正常现象,但他一贯听宁刃的话,乖乖的没有去。   他几乎化身小尾巴,天天跟在宁刃身后。   从害羞小鱼变成碎嘴小鱼,同一件事一天会提醒宁刃好多遍。   宁刃忘记给玉兰树扫雪,他去,宁刃忘记解冻晚上要吃的肉,他解冻完再去烤……一天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   新年前鱼安还有很多闲工夫伤心自己的丑陋,新年后他恨不得浑身再变异出来八只手   ,伤心?什么伤心!可恶,恩人的药还没来得及熬!   三日一次下山领取物资,宁刃想不起来会睡过头,就变成了鱼安自己去拿。   之前是恩人跟他一起,但他没有恩人瞬移的功夫,呼哧呼哧地赶路,仗着自己鳞片光滑,直接从山顶加速俯冲,踩着木板滑了下去。   他“啊啊啊”叫着一路冲到山底下。   直接把守在物资旁边的梵泽撞飞。   ……梵泽原本以为是野猪,打算攻击了才发现上面站着的是老师捡来的小丑鱼,堪堪收住攻击没一尾巴把鱼安戳个对穿,却没来得及躲。   两人在雪地里摔出来一个坑。   梵泽黑着脸把鱼安提起来。   “对不起!”QAQ,鱼安唰的站直立即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梵泽深呼吸几下:“……老师呢?”   这个小鱼他知道。   深秋的时候,老师下来拿物资,身边突然多了个丑兮兮的小鱼,任谁都会多问两句。   老师认认真真的解释了小丑鱼的经历,并且让他转告各部落的人,小丑鱼不是被赤星污染的变异种,只是化形失败。   小丑鱼被欺负了这么久,老师说也有他自己的过失,所以要收小丑鱼在身边陪他,教导武技赔偿。   这消息流出来之后,被老师直接或者间接教导过的学生们,心态直接爆炸。   平时他们谁也见不着老师,都公平,都共同期待着老师什么时候探明情况,再来教导他们,结果?结果!   结果一个他们听都没听过的小鱼,就因为被老师怜悯经历,直接变成了老师身边唯一的学生?   对,学生。   虽然宁刃没说鱼安是他学生,但在各部落其他学生们眼中,这就是偏爱!   可恶的臭鱼。   这下怕不是要学到很多老师的不传秘技!   赤星降临,全凭老师一力镇守的情况下,各部落品了又品老师说的话,甚至将他们这些和老师相处时间最长的第一批学生也拉了过去,询问老师这话到底几层含义。   ……其实梵泽真心觉得,老师的话就是表面意思。   但首领们唯恐老师生气不虞,把欺负过这条小鱼的基本都揪   了出来,打的不轻。   打完后都被丢到建战垒的地方去了。   梵泽思绪闪过就是一瞬间的事。   鱼安拍拍身上的雪:“恩人生病,在睡觉。我就自己来了。”他在外面只说恩人,不说阿元。   梵泽:“老师好点了吗,这次有送新药材上来。”   鱼安:“嗯!我照顾很好!”   梵泽:“……”   不太信。   他不能上去,就把这些物资绑在了鱼安滑下来用的木板上,流出一截绳子绑在鱼安身上,然后扯了扯,确保结实。   “好了。”   鱼安第一次没在外人面前遮脸,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快点回去,不然恩人醒了不知道又会忘记什么事。   他急匆匆的扛着这些东西往前冲。   梵泽迟疑:“等一下……”   鱼安扭头:“嗯?”   梵泽静了两吸,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闻光…出事了。”   “他身上出现了很怪异的金色,头发花白一片,变得像个老人,精神也不大正常了。紫藤在纸上写字,说闻光不让她来找老师说这件事,她请求我,让我询问一下老师能不能帮忙。”   “老师答应的话,她亲自拖着闻光来看。”   鱼安不认识闻光,但他将这件事记下来,复述了两遍,确保一个字没错,才扛着东西上了山。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脑袋嗡的一下,整个身子突然趴跪下来。   鼻子开始往外冒血。   两滴血砸在干净的血上。   一丝黑气在鱼安身体里蠢蠢欲动。   鱼安清醒过来,啊呀一声,赶紧在兜里掏出一块粗布,擦了擦鼻子。他只觉得是自己冻的冷了,天气又干,才流鼻血。   他甩甩脑袋,不晕了,才重新拉起物资往山顶走。   黑气从他身上流出来。   盘桓在雪地那两滴血上。   封镇结印里的天缝睁开眼睛,触须开始愉悦的舞动。   这小鱼曾经靠近不小心触动过结印,所以它才能寄出一缕来自它本体本源的寄生力量。   这缕寄生力量很小很小,但的的确确是它本源的一部分,每只域外怪   物一生也只能分裂一次。   关键时候,可以放弃本体,用这唯一一缕可以分裂出来的本源黑气复活。   它切割的时候痛苦非常,风险也大,稍不留神,它就会泯灭。   但无所谓,它身体完整,只需要少量这个世界的血气,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和这个世界建立联系,产生源源不断的弱一筹的寄生力量,然后——   吞掉这个世界,迅速壮大自身。   山顶那个人对它盯得太紧,它只能将这本源黑气根植在这傻鱼身上,借助他的身体,掩藏本源黑气的气息。   但这样做,这缕本源就跟傻鱼绑定了,暂时就不能再二次寄生在别人身上。   天缝觉得无所谓,它蛊惑着这傻鱼杀一两只普通的鸟,趁着那人不注意,扔到结印或者结印周围来,它就可以慢慢谋划,吞掉这些血气,发育起来。   本源黑气可以吸收被寄生者的恶意壮大自己,它甚至可以控制鱼安猎杀血气多的猎物。   但很快,它发现,这傻鱼心底干净的连怨气都没有,只有平时因为担忧而产生的焦虑。   这一点焦虑,它攒许多天能量也只能干扰被寄生者几秒钟的思绪。   天缝:“……”   它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傻鱼会因为那人少吃了几口饭而担忧焦虑。   废物。   它开始盯着天空飞过的鸟,诅咒它们死掉掉到结印上面来。   没过多久,山顶的那人就不惜消耗巨额精神力,在结印上面完全覆盖了一层屏障,别说鸟,连一只死虫子都不会落在结印上。   天缝:“……”   没关系。   只要有一滴血,它就可以抓住翻盘的机会。   等了又等,它总算是等到了今天这个机会。   本源黑气盘桓在鱼安的两滴鼻血上,极细极少,它只敢在宁刃熟睡、且远离山顶的时候敢短时间内出来。   它打算奋力裹住这两滴血,运送到结印外。   天缝全神贯注的控制自己的本源黑气,突然,熟睡的宁刃在床上翻了个身。   天缝感知到他气息的变化,顿住。   等他呼吸平稳了,才继续。   该死,都是因为那条傻鱼,不然本源黑气才不会这么虚弱,运两滴血都这么困难。   几秒后,前面走出十几米远的鱼安忽的哐哐哐跑了下来,停在这两滴血前。   天缝:“?”   黑气钻进雪里静观其变。   鱼安拿出自己擦鼻血用的粗布——这是他平时用来擦桌子的。他用粗布把雪上的两滴鼻血连同雪团一起抓了起来。   小丑鱼自语:“这是恩人的山头,血不能染脏了这里。”   他哐哐跑来,哐哐跑走,雪地里留下两个小小的可爱的坑。   天缝:“……”   封镇结印下的怪物眼睛鼓的老大,僵住的触手回过神后,开始疯狂的鞭笞周围的封印。   啊啊啊啊!   这傻鱼! 第146章 自由蛮荒30   “……今天发生的事情就是这些。”   鱼安乖乖等宁刃醒来了,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尤其梵泽跟他说的闻光的事情,他复述的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差。   “所以恩人,你愿意帮忙治疗吗。”   许久没反应,鱼安伸手在宁刃眼前晃了晃,“阿元?”   宁刃自语:“……金纹。”   他脑中浮现的是后世兰华帝斯王族的形象。   曦族是后世兰华帝斯?   不。   不应该。   他见过曦族的翅膀,偏小,且柔软单薄,在攻击作战中,只能起到飞行的辅助作用。跟后世兰华帝斯一点都不一样。   应该是闻练习的时候出现了差错。   毕竟那延长寿命的方法,脱胎于诅咒。   “让他来。”   “好,下次我跟恩人的学生说。”   “等一下。”   宁刃站起来,换了身厚实的衣服,“我亲自去。”   鱼安:“唉?不是说不能离开的吗…那我留下来看家吗?”   宁刃:“你也去。”   “好!”   鱼安体内蠢蠢欲动的本源黑气重新沉寂了下去。   一刻钟后,他们两个收拾完,宁刃牵着鱼安瞬移到了山脚下。   他裹着厚厚的白狐领,在落雪的山林间回头淡淡看了一眼。   天缝一直没有动静。   他这次主动离开,算是钓鱼执法,他倒是看看,这家伙到底有什么盘算。   宁刃脚底闪过银光,两人的身影再次消失。   山中传来清越的鸟鸣声。   雀鸟扑棱棱飞过去,扇起几抹雪沫。   -   跟赤星刚刚降落那时候相比。   沿河岸所有留下来的部落,都比之前后挪了百里左右。   部落与部落之前按照种族战力重新划分,将战力最大化,战垒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都有,发明不久的简易火药堆成了山。   所有种族在长时间的生死压迫间,创造力都惊人的可怕。   宁刃只是给了他们一些建议,他们就可以举一反三   ,在短短时间内,把所有部落合力起来,防御力和攻击力整合到目前最顶尖的状态。   宁刃甚至在这些高达五米的黑石战垒上,看见了他教导的结印纹路,纹路结印被自发改过,用来加持攻击。   他对系统说:“就算没有我,沿河岸也迟早都会发展出来结印的。”   智慧的种子在岁月里发芽。   宁刃往前走,在战垒当中看见了种田的分区,里面是改造的更适合上古时期土地的耕种工具。   很多族人都在雪天翻土,忙的热火朝天。   音节统一后,不同部落交流起来比之前容易了一些。   耆老和那些长老们,真的有很认真的推行他吩咐下去的事情。   鱼安还是有点瑟缩,揪住宁刃的衣服,挡住自己的脸。   一双眼睛偷偷观察周围。   之前被打的时候只顾得逃命,后来上山就再没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观察恩人生活的地方。   他小声问:“大海里…也有这么多房子吗?”   宁刃:“应该有,还有宫殿呢吧,现在大概还是住在贝壳里?”   鱼安:“宫殿?”   宁刃:“嗯…就是很大很大很高的房子。”   -   曦族。   一个单独开辟出来的独立院落。   闻光双手握在两块石磨的凹槽处,他上半身□□着,白发斑驳,脸上都是衰老的皱纹,黑色的翅膀比之前宽大了整整一圈,上面闪烁着混乱无比的金纹。   这些金纹像是有生命一般,每游走一圈,闻光的寿命就会缩减一分。   紫藤:“闻光,你别练了!”   闻光好似听不见一般,肌肉凸起,用力举起这两块石磨,在猛地往下砸的时候,藤蔓从地下托住了石磨的重量。   一石一藤僵持着。   “……紫藤。”   闻光声音嘶哑,缓缓松开了手。   紫藤托着石磨,把这两个重家伙挪远了,不让闻光碰。   闻光一下躺在地上,双手双脚呈大字摊开,他抬手,看了看掌心的纹路和干枯如树皮般的手背。   “我快死了。”   他轻声道。   紫藤:“你胡说什么呢!”   藤蔓气冲冲的冲到闻光身前,两片叶子啪啪呼了闻光两下,“赶紧呸呸呸。”   闻光没吭声。   紫藤掰开他的嘴,往里面塞了点土。   “……咳咳呸呸!”   闻光翻身吐咳。   紫藤大松一口气。   “你别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一定可以多活几天的。”   闻光:“……早晚都是死。”   紫藤叶子叉腰:“我知道啊,我们不是早就说开了吗,可是你每多活一天,就可以多陪我一天,到时候说不准我可以把你记的长些。”   闻光笑了笑。   “死的早也好,起码不用遭受以后不知道会是何种情形的灾难……是我太贪心了。”   “我把你培养教导出来,不是让你‘死的早也好’的。”   宁刃牵着鱼安,出现在这偏僻的小院子中。   紫藤唰的起立,哇一声大哭,“老师老师老师……你怎么、怎么亲自下山来了。老师你可来了,你快看看这笨蛋,他都把自己折腾成老头了,一点都不好看,我看着他,每天都少喝两碗露水……”   闻光:“……”心口中箭。   宁刃:“……”   鱼安瞪大眼睛:“哇,恩人学生说的没错,真的变成了老爷爷。”顿了一秒,“好老的老爷爷。”   闻光:“…………”   二次中箭。   宁刃叫紫藤和鱼安把闻光先弄回屋里面去。   安置妥当后,他指尖按在闻光的手腕上,精神力在闻光体内缓缓流动。   闻光浑身跟长了毛刺一样,不安的扭动着。   宁刃淡淡瞥他一眼:“犯病了?”   闻光憋气:“……没有。”   宁刃:“老头样子,做出年轻人扭捏姿态,真的不怪紫藤嫌弃你。”   ……三次中箭。   宁刃在他体内感受到了自己给出的延长寿命的术法踪迹,但是在他给出的基础上,术法产生了非常奇怪的变异。   宁刃收手。   “你自己说说,怎么变成这样的?”   闻光的眼神暗淡下来。   “是我太贪心。”   “我练习了许久,才将您送的术法练成了,按照约定,我没有告诉别人。但是我发现,您给我的术法,还可以再往下延伸……”   他组合了所有宁刃教导过的结印,总结出了些许规律。   他发现了,老师给他的这个延寿术法并不完整。他煎熬了数日,决定自己往下补全,最终是死是活都是自己的事情,不会再麻烦老师。   闻光从床下翻出了一张图纸。   “这是我自己拓展完的,明明可以在体内运转,但是第一次运转成功后,我浑身的寿命就被抽走了一样,衰老的非常迅速。”   宁刃在看见这张被拓展的图纸的时候,心中沉沉一坠,怔然片刻后,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张边缘,像是又一次触摸到命运走过的痕迹。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他给闻光从兰华帝斯诅咒中拓印出来的延寿术法,却阴差阳错一手塑造了这个种族的开端。   闻光,他这个学生。   真的不愧是沿河岸他教过最聪慧的学生。   仅仅根据简单的拓印,就可以反推导出原来大致的诅咒模样,虽然有几笔错误,但是诅咒已经初初形成了。   “你复刻的是诅咒。我给你的术法,是从诅咒之中拓印而来,你推导的这一张和原本的诅咒相比,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宁刃:“我第一次看见,有人把诅咒套在自己身上的。”   闻光:“诅、诅咒?”   他语气艰涩,然后颓然,“原来是这样……是我贪心不足,落得这个下场。”   宁刃观察自己这个学生。   发现他眼中虽然颓然,但并没有后悔,反而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还会这样做吗。”   “会。”   闻光毫不犹豫,他笑笑:“我就是这样的性子,尝试了,死的就只有我一个,但是如果不尝试,我才会后悔一辈子。”   他从床上下来,对着宁刃深深弯腰。   “闻光愧对老师教导和培养。”   宁刃定定看了他一会儿L:“…   …那个诅咒,可以拔高种族寿命的上限,大约一百五十年至二百年左右。”   闻光许久没动静,直到紫藤没忍住戳他一下,他才直起腰,眼底是深深的执念,声音嘶哑。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甚至都没有考虑自己的身体可不可以承受,而是直接问承受后的代价。   宁刃:“如果有金纹,只有永远不能跨入虚境这一条,如果没有,则此生都不能接触阳光,也没办法踏足虚境。”   闻光想也不想:“我愿意。”   宁刃:“你是这一辈天赋最好的小辈,我可以帮你祛除你体内没完全形成的诅咒痕迹,你还是同辈最耀眼的存在。”   闻光:“老师,我愿意的。”   宁刃:“诅咒具有传承性。”   “……”闻光的眼睛蓦地睁大,“我可以印在其他族人身上?”   宁刃既然选择说了,就将事情摊开全都说完。   他知道闻光想把诅咒也印在同族人身上,借此延续种族的寿命,突破寿命的极限。   族人愿意拿自己的未来去搏一个悠长的寿命,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愿意把自己孩子的未来也压上。   尤其,产生金纹的概率很低,且高纹对低纹有压制。   这会将原本族内的平衡彻底打破,把族群引向一个未知的未来。   也许是毁灭,也许是彻底摆脱蜉蝣般的命运。   闻光思索了许久。   还是给出了那个肯定的答案。   宁刃笑了笑。   “好。”   他顺从闻光的选择,把诅咒的烙印,亲自打在了闻光的血脉当中。   -   时间将持续三天。   空闲的时候,宁刃出来了一趟,叫曦族的一个小孩把耆老叫来。   他要腾出来半天的时间,把封镇结印教给可以学会的学生,越多越好。   各部落搬离沿河岸远了,但是因为要共同面对大灾难,反而彼此之间距离拉近了不少。   年轻的一辈几乎都集中在一处帮忙建造战垒和防御塔以及放哨的树屋。   他们一听见老师来了,几乎是立刻就飞奔而来。   没有   坐的地方,他们就站着,飞着,或者趴在树上,骑在朋友头顶。不止他们,老的少的青壮年,能离开工作地点的,也都在朝着这边来。   耆老低声道:“这段时间,我们也在各部落请会结印的老师们教导幼崽,但是没有任何一位可以超过您的号召力。”   “宁先生,不知道山上的怪物怎么样了?”   宁刃:“暂时没有问题,但没有允许,还是不准上山。”   耆老正色:“您放心,那边被我们明令划为禁区,除了固定的几位送物资的族人,没有谁敢过去。”   宁刃点点头。   他来的仓促,大家来的也仓促,只是临时找了一片大空地。   宁刃站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旁边,等人来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道:“大家都知道,沿河对岸的森林悬崖下,镇压了赤星。”   他声音轻,些微喧闹的周围立时静了下来,生怕错过一个字。   “虽然我说过,赤星一旦出来,整片大陆的生灵都会死亡,但我还是很意外,大家留下来没有逃走的有这么多。”   周围人道:   “是宁先生没有抛弃我们。”   “我们沿河岸不是不识好歹的孬种!”   “早死晚死都是一样,还不如担个英雄的名头,冲在前面,保护崽子们!”   “宁先生,我们都知道,你一个人镇压赤星,生病的次数都多了,我们都很想上去帮您,但是……唉!”   宁刃等他们说完,才道:“今天教给你们的,就是可以镇压赤星的结印,也是唯一一个可以镇压它的结印。”   周围人不敢置信宁刃口中的‘你们’也包括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族人。   “我们都能学吗??!”   “那么厉害的结印,我们怎么能学会?”   梵泽:“是您那天用的吗?”   宁刃点头:“分为两种,一种是力量足够时的完全镇压,一种……是献祭。”   这场教学持续的时间很短。   封镇结印复杂,需要反复尝试才能熟练掌握,宁刃没有时间看着他们一个个可以熟练放出,确认他们把过程学会,就宣布此次教学的结束。   -   三天时间   转瞬而过。   闻光体内的诅咒彻底形成。   他羽翼上九道金纹流光轻闪,整个人不再是衰老的模样,突破虚境的潜力被斩断,在诅咒的作用下,回馈给了他自身的血肉。   他的身体强度更上了一个台阶。   但是同时,在九道金纹形成的那瞬间,他感受到了精神力顶端无法逾越的桎梏。   他从此止步阳境。   闻光睁开眼睛,一跃而起,在天空飞了数圈,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机和力量。他满眼的高兴,忍不住放声长啸了一声。   他从天上飞下来,停在宁刃身前。   “老师。”   宁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闻光走上前来,在宁刃默认的态度下,轻轻给了自己老师一个拥抱。   他压下眼中的热气,“老师,谢谢。”   宁刃:“我只是给了你一个选择而已。”   在燃血术出来前,这是一条注定磨难的路,无法突破虚境的兰华帝斯,会有一段长长的种族被欺辱的黑暗时代。   但是宁刃并不打算把燃血术也留下。   命运的丝弦引着他、引着闻光一起走到这一步,他不想再轻易拨动,引发不可预知的变化了。   “这选择已经是我求而不得了。”   闻光谢完宁刃,高兴的跟紫藤说了会儿L话,他可以多陪伴紫藤许多年了,他可以活着看到紫藤化形。   紫藤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开心。   但闻光离开去往自己族群后,紫藤却在花盆里发呆。   宁刃:“小紫藤,不开心吗。”   紫藤:“嗯。”   宁刃:“说一说?”   紫藤叶片轻轻蹭了下宁刃的手指。   “我和闻光喜欢彼此一日多过一日,我们坦然谈论着他离开以后会怎么样,但真的想到他离开的那天,我还是会很难过。”   宁刃:“谁都会有离开的时候,我也是。”   他安慰:“说不准都活不到那天。”   一句话把紫藤姑娘的小忧伤戳的支离破碎。   “……也是。”   正待宁刃想继续安慰两句的时候,系统惊恐出声:“血连木偶!!!”   “阿崽!今天是血连木偶补血的时候!”   宁刃腾一下站起来,把鱼安塞给紫藤照顾。   “我十分钟后就回来。”   在鱼安懵懵的视线里,宁刃瞬间消失。   因为现在不是在山上悬崖,他没有跟平时一样,在离开的时候,给鱼安罩一层精神力屏障。 第147章 自由蛮荒31   鱼安跟紫藤面面相觑。   “我自己玩就好啦。恩人很快就回来了。”   紫藤点点叶子,从花盆里蹦出来,去屋里翻找一些零食。   鱼安困困的打了个哈欠,一低头,发现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扎了根刺,正在往外渗血。   他咦了一声,并不觉得痛,轻轻把刺拔了出来,找了个水缸洗了洗手。   水缸里一闪而过一抹黑气。   鱼安把手擦干,乖乖坐在院中的凳子上,等着恩人回来。   -   古树。   宁刃将空间瞬移用到极致,在三分钟内就从曦族的部落来到了这里。   还好,在各部落都往后搬移的情况下,妈妈懒得动弹,古树的位置没有变化。   他快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息。   妈妈不在家。   宁刃敏锐的察觉到这里并没有妈妈的气息,他顿时小小松了口气,化作原形闪身进入古树内部。   血连木偶失去了血的滋养,刚刚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心跳都停止起伏。   宁刃在木偶上滴了两滴血。   血连木偶顿时蹦跶起来,眼神灵动,好像刚才只是睡觉睡过去了。两只一模一样的白紫色团子面对面站着,看不出来半点分别。   宁刃滴血完没有着急走,在房间了看了一圈。   桌子上放着他小时候爱吃现在也爱吃的各种零食,应该是妈妈临走的时候,怕他饿了,给他准备好的东西。   不知道妈妈去哪里了……   一边的篮子里还有剪切下来的碎布和细针,妈妈又在做衣服。   宁刃打开‘他’的小衣橱,看见里面越来越精致的衣服,心中十分不平衡,他捏捏木偶的脸,自言自语:“你可真是有福气,可以穿好看的衣服,我之前穿的怪模样衣服都没有了。”   他安慰自己,各部落每次送上山给他穿的新衣服也很好看。   虽然这样想,木偶还是被心里不平衡的宁先生捏来捏去。   宁刃吃了几口小木桌上留下来的零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家里的零食比送到山上的那些好吃。   他又跳到下面一层,扒   拉出来新鲜的花蜜,爪子抓在蜜罐的边缘,啄了几口。捏了只胖乎乎的蚕宝宝,蘸了蘸花蜜,丢进嘴里。   还没完,仗着夜鹭没在家,宁刃从犄角旮旯找出来几个杯子和干净树叶,装了点花蜜、零食、和蚕宝宝、肉干……   在短短四分钟里,宁先生行动迅捷,目标精准,他也不怕被发现,就让木偶说是被他吃掉的好了!   他控制着木偶给他帮忙。   两只鸟团子在古树三层来回窜。   [哈哈哈崽崽回家来进货来了。]   [举报!宁先生偷东西!妈妈你家被偷了!快来抓崽!]   [宁先生:胡说!回自己家里拿东西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D]   [大胆!蚕宝宝是幼崽辅食!宁先生你都几岁了(狗头)]   [习惯了刃崽成年的模样,乍一变成鸟团子……反差真的好大哈哈哈哈]   [回到家就变活泼了的宁先生笑死,要是妈妈回来,第一个被吓飞的就是他哈哈哈]   宁刃收拾完毕,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古树。   他手里掂了小小的大约十几个小杯子,变成幼鸟状态可以吃挺久,但成人状态……就是一天的零嘴吧。   他按照约定的时间回到了曦族,打算带着鱼安回山顶了。   鱼安乖巧的伸出手,替他领着手里被树叶封好的杯子。   “手怎么破了?”   宁刃闻到了血腥气。   鱼安:“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扎了根刺,已经拔出来了。”   “回去我给你涂点药。”省的感染。   “好!”   心中突然传来一阵波动。   宁刃笑眯眯的神色凝住,他倏的抬头看向森林山上悬崖。   封镇结印忠实的向他反应着里面的变化,一缕血气缓缓汇入封镇结印。这血气给他的感觉……好熟悉。   他甚至来不及分辨这血气的熟悉感觉来自于哪里,就见几十里突然冲天而起一道赤黑色的光柱。   紧接着,这光柱弱了几分,尖锐刺耳的诡异啸叫从里面传出来,一只巨大的眼睛以同归于尽的姿态直接冲破了三面封印中的一个。   银色的结印彻底消失   ,另外两道结印全部破损,那只巨眼也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顺着黑红色的光柱从地底下缓缓升起。   霎时间,天边骤然卷起浓浓黑云。   天空隐约亮起一道红光,逐渐裂开成刺目的裂缝,似乎是在欢迎天缝即将迎来自由。   这是沿河岸第一次看清‘赤星’的半全貌。   之所以是半全貌,是因为原本是两只眼睛的天缝,此时只剩下了一只,眼睛后面的触须最长的足有千米之长。   空出来的那里有恐怖的断口,正在往外溢出汹涌的黑气。   起先只是一缕,那缕黑气穿透了山上奔跑的一只鹿,卷起的血息瞬间产生了更多的黑气,瞬息之间就蔓延到其他地方。   剩余的两道残缺的封镇结印抵力阻拦天缝的蔓延,两股力量碰撞间,发出巨大的能量爆炸声。   宁刃遽然低头,对上鱼安不安的眼神。   这双浅蓝色的眼睛清透纯净,宁刃心中复杂万分。   他指尖凝出几道微光封入鱼安的体内。   鱼安顿时察觉他身体里的精神力用不了了。   他隐约察觉自己好像犯了错,但是心里茫然得很,惴惴道:“恩人?”   宁刃:“没事,我解决完山顶上的事来接你。”他抬手在鱼安周围布下一层隔绝一层封镇结印,“紫藤,看好鱼安。”   说完身影消失。   远处悬崖上空,他日夜加固的封镇结印已经快要消失。   宁刃怎么也没想到,天缝的后手和底牌竟然是在鱼安的身上,他从来都没察觉鱼安身上有什么不对劲。   而且天缝这家伙,为了破除他的封印,竟然不惜毁掉自己一个眼睛……这相当于直接炸掉了自己的半个身体。   好狠。   越靠近,宁刃越能察觉到压抑的气息。   天缝不是这种毅然决然的性格,它诡诈、狡猾,宁肯炸掉一个眼睛也要出来,一定是出来带给它的利益更大。   换言之,是他对天缝的钳制很有效果,它忍不下去了。   天缝对比万年后,还是在幼生期,所以连破掉他的封印,都需要耗费不小的代价。   但它完全出现在大陆上,   跟他知道的万年后天缝降临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之前是以献祭生命为代价让它滚出去,现在又该怎么彻底除掉它?   随着宁刃的逼近,以这座山为阵眼,底下突然亮起了闪烁的银光。   银光扩散的越来越大,甚至完全包裹住了那黑红色的不祥光柱,整片天地都笼罩在这片银光之下!   轰的一声!   银光爆炸的瞬间,空间陷入了恐怖的扭曲!   接近一百道封镇结印从扭曲的空间里迸发出来!黑色、金色、银色,大大小小的悬浮在上空,瑰丽至极。   天缝短暂错愕。   这些结印在它庞大身躯的周围像是密不透风的巨网,跳跃的玄奥光芒散发着威胁的气息。   宁刃一脚踩在独眼身前的血红色的云层之上,手中金色利剑直直迎上这只独眼:“你真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吗?”   正面迎上天缝,它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出来的诡异和邪恶就像是粘稠的粘液,蛇一样缓慢裹在人的身上。   天缝独眼中出现了三个眼珠,眼珠排列成嘴角上扬的感觉。   ‘你没机会了。’   ‘这些东西,现在拦不住我。’   宁刃心中微沉。   ‘只要我的本源还在,一点点血气,就足够让我吞掉这个世界。’   ‘你——就是我第一个要杀的!’   ‘吞掉你,再去召回我的本源。’   天缝眼睛后面的触手瞬间朝着宁刃的身体裹挟而去!   宁刃身形一闪,单手结印:“合!”   数百道结印刹那亮起!   一次性唤醒接近百道提前准备好的结印,对宁刃的精神力是不小的消耗,他低喝一声:“起!”   结印彼此链接,形成一个庞大的球形,朝着天缝撞去!   竟不是天缝以为的再次将它镇压,而是强逼着它朝着天上重新裂开的那道缝隙飞去!   封印球和天缝的力量轰然相撞!天缝终于反应了过来:‘这才是你的目的!你故意的!你想逼我走,在裂隙口把裂开的天封印!’   宁刃压住喉间溢出的血,轻轻扯住一抹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而已,这么多结印都是给你准备的,垃圾…你以为   谁想留你?”   天缝尖啸。   它疯狂吸收着山林里的生灵的血气。   身后长长的触手再次翻了一倍,角度刁钻的朝着宁刃的后心刺去!   下面在高处观战的梵泽等人心跳骤停:   “老师小心!!”   “老师——!”   这种程度的战役不是他们可以插手的了的。   “宁先生当心后面!!!”   鱼安的眼睛里印上了恐惧,在紫藤拼尽全力的拉扯里,他疯了似的往外冲:“恩人!!”   宁刃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心中却一片平静,甚至在等着自己的身体被贯/穿的痛楚。   尽管……尽管跟他预想的离开的时间差了很多,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宁刃闭上眼睛,心中低念那句他想了无数次的结印咒语,手中结印姿势骤变——   献祭!   结印球开始绽放出瑰丽的华光,浩瀚蓬勃的力量从里面迸发出来。献祭生命的力量极大的强化了结印的效果!   在最后一个字念出来前,他身后骤然腾起一道炽热的赤金色火焰。   急戾的鸟鸣声响彻天地之间!   紧接着,三道翎羽裹挟着熊熊烈焰,凶狠至极的撞上袭击宁刃后心的那些恶心触手,发出刺鼻的被灼烧的气味。   嚟——!   清越的鸣叫让宁刃心脏漏了一拍,然后被一双手猛地攥紧,脑中瞬息空白,最后一个献祭的字音没有念出来,就消失在唇缝间。   他合上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只熟悉的大鸟围绕着他飞了一圈,宁刃对上了那双凤目,那双眼睛里面,是藏不住的温暖柔情。   只一眼。   宁刃眼中霎时弥漫出了雾气。   在学生们和各部落身前无所不能的宁先生,喉间堵了团棉花一样,嘴唇张合间,无声吐出两个字:   “妈妈……”   大鸟再次鸣叫一声,这一声像是告别,显得温柔清越,然后大鸟毫无畏惧地冲着被结印球顶的越来越高的独眼冲去!   “我把它逼到裂隙边缘,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宁刃心中响起夜鹭的   声音。   涅槃火瞬间爆发出更高的温度,空间都被灼烧的扭曲,发出干裂的爆破声。   虚境!   夜鹭先他一步,彻底跨入了虚境!   在宁刃察觉姑获鸟想做什么之前,夜鹭那磅礴如海的精神力,全数都加注在了汹涌而出的涅槃火上。   整片天空的云都变成了跳跃的金色火焰。   夜鹭眼中映着火光,自杀式的爆发下,因为宁刃献祭咒语被打断而有些泄力的结印球,被飞速顶起来,直直撞在了天空的裂隙上!   傻逼。   伤我孩儿,死!   轰!!!   恍若天塌。   嚟——   大鸟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最后越变越小,越变越小,变成了一个手举苍穹,眉眼温柔清隽的女子。   她眼中满是凶狠,但一点也没有破坏那份温柔,反而眼底纯粹至极的保护欲让她浑身的气势拔高的像个举世无敌的巨人。   “不!!”   宁刃身影快速消失,出现在裂隙边缘,他眼圈一瞬变红。   夜鹭上下打量他一遍,笑:“不用吃醋,你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我做的。”   宁刃:“妈妈…你早就……?”   夜鹭嘴巴一撇:“傻崽子,你真当你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今天我都看见了,桌子上准备的零食都给我端走,一点都不给我留,每次给你送山上的东西,我都会偷偷放些你爱吃的,你倒好……”   她眼眶也有点红,但是爱面子,全力憋回去了。   “我知道我家阿元有秘密,本来不打算出来戳破,但自己小孩扛不住了,我不能看着他被欺负吧?”   她发挥话痨的本质,在身体消失的这几秒,吧嗒吧嗒语速飞快。   “别担心,我有经验!妈妈我是纯正的姑获鸟,你死了我就没崽崽了!我顶多就是半年后重新破壳,到时候你就又有妈妈了。”   夜鹭轻轻给了她长大的孩子一个拥抱。   别害怕,我的孩子。   妈妈是无所不能的,就算你有秘密,妈妈也会一次又一次的保护你,永远站在你的身边,永远不会让危险靠近你,永远爱你。   她的身影消失   ,在火光中,变成了一颗小小的蛋。   宁刃伸出掌心。   这颗蛋轻轻落下。   他下颌汇聚了一滴清澈的泪,从烈火灼灼的云层坠落,却没有被蒸发掉,夜鹭留下来的火焰温柔地没有伤害这滴眼泪。   云层之上发生的一切,不为外人所知。   宁刃身上的气息变得极其恐怖,他嘴边溢出一滴血,触碰到黑气的瞬间,黑气发出被消弭的滋滋声,很细小的动静,但的的确确发生了。   宁刃一顿。   他把蛋小心放在怀中,然后单手握住剑锋,狠狠往下一划,赤金色的血滴如雨下。   他在天缝惊骇的视线中,闪身出现在它身前。   双手握剑,狠狠刺下!   宁刃抬眼的瞬间,和万年后君王厄里加兰的神情一瞬重合,却更具有压迫性的杀意。   ‘啊啊啊——!’   ‘好弱的神息…不、不是神,但…?…这不可能!!’   在天缝的惨叫里,宁刃长发飞扬,一字一顿道:   “杀、了、你。”   赤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灌进天缝的眼睛,它堪称惶恐的开始驱逐这些东西,‘滚!滚!!’   宁刃松开长剑,左手并指,右手握住左手手腕。   “封!”   天空的裂隙一点点将整个结印球吞掉,连同被球顶出去的巨眼。   结印球吞到五分之四的时候,却陡然一震,竟是巨眼主动进入了这结印球里面!在它进入结印球的那一刻,结印球完全卡在了缝隙中。   巨眼在里面被挤压成不断扭动的肉球,它的眼珠咕噜噜地转动着。   它不想被挤出去,就以这样的方式强行留下,像个长在天上的肉瘤。   宁刃浑身的力量却已经用尽,确认天缝段时间内跑不出来后,他力竭,孱弱的身体在数次冲击下,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他无声无息的闭上眼,整个人从高空跌落。   天缝却因为那一点神息,对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杀意,它没有再怪叫,而是冷静的计算着自己再次突破这近百道叠加的封镇结印,究竟需要多久。   ‘我等你醒来,等最后的交锋。’   宁刃昏迷前,听见天缝平静的宣战。   下面跃起数道流光:   “老师——!!”   “快啊!!”   “老师!!”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天边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火舌轻柔,减缓了他坠落的速度。   【[心眼]检测到宿主身体状况出现问题,建议强制升级第三阶段[渡世人],加强绑定。   触发条件:宿主存款足够,宿主身体濒临崩溃。   建议理由:本商品隐藏条款,最高阶段升级过程中,保证宿主机体受到保护,在正常状态下,不会死亡(他杀、意外、天灾……除外),该条款可以延长治疗期限,增加生存可能。   强制升级需要30W星石,并不保证百分百生存,如果失败,则只升级商品,不退回星石。   升级期间宿主为失明状态。   该选择存在风险,请问是否支付?】   【是/否】   哭的抽抽的系统点了是。   呜呜呜呜是它错怪商城了,这里面的商品有时候还是很人性化的呜呜呜…… 第148章 自由蛮荒32   天空中的‘肉瘤’悬挂了半月。   尽管天缝的身体已经被结印球阻拦在外,但是它破封而出的时候,逸散出来的黑气,还是在这半月里,掀起了巨大的影响。   被黑气污染的动物从森林里面走了出来。   它们的眼神呆滞而麻木,没有大狩猎被捕捉时逃窜的灵动和惊慌,而是从被狩猎的一方,变成了狩猎者。   它们感染的比例不多,但放在整个森林中,被污染的数量却不在少数。   沿河成为了一道天然的防护屏障,它们要攻击各部落,就要先跨过这条湍急的河流。   各部落先前准备好的各种防御措施陆续派上用场,不管是在万年前还是在万年后,各个种族的选择,都达成了出奇的一致。他们将没长成的孩子们和幼崽集中放在一起,避免和参加战斗的大人们接触。   因为那黑气太诡异,宁刃提前就说过,不可以让没有精神力的族人去接触这些东西,于是他们就谨慎到,连参加战斗接触过黑气的族人们,都不可以接触幼崽的程度。   半月里,森林里的动物有一部分朝着远处寻找猎物,更多的是朝着沿河对岸的各部落围攻而来。   这条哺育了无数生命的河水,数次被厮杀的鲜血染红。   新生一代的领头将领里,闻光和梵泽自是其中佼佼者。   他们一个天赋卓绝,一个后天努力,成为驻守在沿河的两块坚韧不移的磐石。   此时一场战事稍稍停歇。   梵泽身上关键部位衣服里面都贴了甲块或者石板,他编成细辫的白发全扎了起来,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梳洗过,白发被血色浸染成污黑。   歇息的空当,他也没有放松警惕。   灌了几口冷水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梵泽淡淡道:“听说你跟族里闹掰了,这个时候跟族中闹掰,不是件好事。”   “也不算闹掰,我哥只是不同意我将延寿的术法种在其他族人身上,”闻光走到他身边的枯树干上坐下,“我会说服他的。”   闻光身后还跟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布下的人影,默不作声的站在旁边。   他一来,在不远处站岗的紫藤立即分出来一支细小的   藤蔓,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闻光轻轻抚摸着藤蔓。   梵泽:“老师醒来了吗。”   闻光:“还没,但是情况稳定了下来,巫医们说不准什么时候老师可以清醒。”他瞥了眼梵泽,“你回去休息休息吧,正好看看老师,山鸣他们几个等会儿L就来替你。”   梵泽也没客气,甩甩酸痛的肩膀,他的确需要好好休息了。   梵泽离开后,闻光看向身后的裹在黑布下的人影。   “在阳光下还适应吗。”   人影伸出手指,从乌云层总投射下来的暗淡阳光,立即将他的手指灼烧出烧伤般的伤口。   闻光道:“快收回去。”   人影低声道:“闻光哥,没事,选择跟你走,我就做好了最坏的后果。”   闻光闻言沉默良久。   这人是他在族中幼时玩的好的一个兄弟,他在族中宣布了长寿的办法和后果之后,他是第一个站出来,义无反顾跟在他身后的。   闻光是诅咒母体,只有他可以给同族人烙印附属诅咒。   诅咒烙印完毕后,他发现,在他体内的诅咒母体,就像是树枝一样,延伸出去一条分支。   他去不掉了。   他努力想让伙伴的羽翼上也生出金纹,跟他一样正常站在阳光下,但是无论他多努力,还是失败的结果。   诅咒完全生成的那一刹那,羽翼没有金纹的伙伴,拥有了一些东西,也失去了一些。   “尾秋,你是后悔了吗。”   尾秋把手缩了回去。   他面容掩在黑布下,“没有后悔,我只是有点想念阳光。”   闻光静默良久。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寿命长才能在之后的动乱中存过下来,延续种族血脉,老师总说我执念太深,大概真的是这样……”   他们曦族住在朝东的峭壁上,世世代代勤劳,每日都欢喜的迎接从地平线上升起的第一缕阳光。   那代表着他们为数不多的生命又往前走了一天,提醒着,今天又要开始劳作。   他们的族群实力强大,但大多数都性情平和,不涉及种族大事的情况下,永远安于现状。   只出了他这一个   怪胎。   哥哥是下任族长,知道他计划将一部分自愿的族人打上诅咒之后,性情温和的哥哥当场与他翻了脸。   哥哥说,他这是要拽着族群从阳光迈入黑暗。   一旦这样做了,他就是要被唾骂永生永世的罪人。   尾秋再也不能见光的惨状传开之后,因为寿命的诱惑要跟他讨要烙印的族人少了很多,但是还有一部分坚持着。   他真的忍心让剩下也愿意跟随他的人,被打上诅咒么。   这发自内心的叩问,让闻光的目光闪烁了一瞬,但立时就重新坚定起来。   这不是忍不忍心。   这是一定要做。   尾秋:“闻光哥,你去做你做的就好了,我觉得你是对的。总要活的久一些,才能握住更多的希望,你连延长寿命这样的方法都弄出来了,说不准在我活着的时候,还能重新触摸阳光呢。”   地面浮起细小尘埃,主体缠绕在树上的紫藤瞬间警戒起来。   “闻光,来了。”   闻光眯眼望向远方,百兽奔腾。   他捏了捏自己的腕骨,“一群大狩猎中等死的猎物,也敢踏过这条河?”   “尾秋,走!”   -   梵泽回到了各部落中央。   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有幼崽可以生活在里面。   但却专门开辟出了一个僻静的院子,周围守着选拔上来的精兵强将,把院子围的严严实实。   梵泽进去的时候,还过了两道辨认手续,才踏进了这个门。   院内飘着药香。   鱼安捏着鼻子,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药罐,手中当做扇子的大叶子扇的极其有规律。   听见动静,鱼安扭头:“梵泽你又来啦?”   梵泽:“嗯,我来看看老师怎么样了。”   “要进房间吗?”鱼安苦恼,“那你还是先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吧,恩人不喜欢脏脏的。”   梵泽点点头,打了点凉水,洗了三遍才把自己洗干净。   他换了身巫医留在这里的干净衣服。   鱼安把药罐里的药汁倒进碗中,捧着碗,边走边道:“跟我进来吧。”   两人一前   一后进入院内的小屋中。   屋中有些昏暗,暗淡的天光穿过窗户,照在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半个身子都隐藏在暗色里的男子,唯一露出来的一条手臂,手背上的经络靛青偏蓝,皮肤苍白,腕骨瘦削。   宁刃平时喜欢吃东西,尤其是甜食,所以尽管身体孱弱,但体重还是维持在一个正常的区间,但半个月的不进饮食,原本算是匀称正常的体重,瘦了一大圈。   鱼安先喂了药,然后是梵泽洗净手,指尖浮起精神力,顺着宁刃的骨骼肌肉按揉。巫医说,这样可以避免老师躺太久身体僵直,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刺激老师醒来。   他跟闻光守在沿河岸,累了的时候就交替着过来,照顾老师的同时,也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一会儿L。   按摩时间一般要持续一个小时。   鱼安自觉蹲在了房间门口,他微微出神。   自从半月前赤星突破封印而出,恩人的妈妈重新变回蛋,恩人也身体受创昏迷不醒,他就一直在这里照顾。   恩人离开前在他身上留下来的精神力屏障消失了,但是……他还是不能运用自己体内的精神力,好像恩人在他体内还留下来了别的东西。   鱼安挥了挥拳头,叹气。   他心中隐隐不安,但是又说不上来原因。   恩人为什么会在离开前,封住他的精神力呢。   鱼安不知道的是,宁刃在他体内留下的一道封镇结印,不止是封住了他的精神力,还封住了天缝的那一缕本源黑气。   留下这道封印,不是因为他知道这本源黑气在鱼安体内,而是防患于未然提前做出防备,毕竟开启封印的血气里是与鱼安的气息。   ……   宁刃的意识沉浸在一片黑暗中。   他一直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周围开始出现稀碎的光点,光点汇聚成一条浪漫的河流,从他身边流过。   他接过来一看,才发现这些光点都是记忆的光晕。   光点不同颜色,承载着他记忆中不同的情绪。   他触碰到一个暖黄色的记忆光晕,嘴角就不自觉的浮起笑意:“……好温暖。”   光点在他指尖停留瞬息,就轻巧的离开了。这些光点全都在   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宁刃跟着这些光点往前走,看见了一个漆黑的漩涡,光点全都被漩涡吸走,每吸走一些,他意识海里漂浮的记忆光晕就暗淡一分,他脑海中的记忆就少一分。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去挽留。   光点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轻轻拂过算作留恋,就飞入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离得越近的,被吞没的越快。   有一些在苦苦挣扎。   那是最新的记忆,它们鲜活而力量充足,记忆最深刻,所以可以短暂的抗拒漩涡的吸引。   宁刃第一次如此直观的看见自己记忆消失的样子。   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他被这些或温暖、或伤心的情感充斥着的意识海,好像就要重新变回最开始枯燥混沌的模样。   他没有伸手阻拦,也无法阻拦。   宁刃只是心里叹息。   该醒来了。   但是醒来还能记得多少呢。   -   梵泽在打算帮老师翻个身的时候,无意间一抬头,对上了一双毫无焦距的眼睛。   “……老师?”   他眨眨眼,然后猛地回神,眼中惊喜:“老师你醒了?!”   蹲在门口的鱼安唰的扭头,呆了一秒后捂住嘴巴,忍住即将掉出来的小珍珠,飞奔到床边,眼巴巴的盯着宁刃。   “恩人……”   他们的恩人、老师维持这个状态好几分钟,都没动静。   宁刃眼前一片漆黑。   [心眼]还剩13天升级完毕。   这13天里面,他是真正的全瞎状态。   系统在脑海中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宁刃先是安抚了它,询问了他现在的处境,才在鱼安和梵泽大气不敢喘的氛围里,道:“……扶我起来。”   梵泽连忙伸手,把宁刃扶稳,半坐着,然后立即蹲下来,“老师您感觉怎么样?”   他一蹲下,窗户外面漫进来的暗淡阳光,直接照在了宁刃的脸上。   他眼球浮起刺痛,激出来一点泪。   宁刃下意识一撇头,避开阳光。   他已经脱离了少年的范畴,变成了青年,泛着紫意的白发散落在肩头和床边,偏头的时候,肩膀支起衣服,显得单薄。   嘶。   最后阶段的升级,他的眼睛好像变得比上次升级时敏感。   ……不过,他上次升级时是什么时候来着?   鱼安于梵泽面面相觑,心中惴惴,刚想问什么,就就看见他们的恩人、老师轻轻擦去眼角激出来的湿意。   他拇指和食指张开,抵在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一边轻轻按压一边挡住阳光,脸色苍白,语气稀松平常的随意:   “……看不见了,找条红色的布或者树叶条来,给我遮着眼睛。” 第149章 自由蛮荒33   窒息般的沉寂里,梵泽伸出手,在宁刃的眼前晃了晃。   宁刃身体里经络尚有裂纹没有修复,精神力运转不起来,察觉不到梵泽的动作,一双眼睛蒙了灰色雾气一样暗淡,毫无反应。   他自己是习惯的,心中十分平静。   虽然说不上来为什么习惯,应该是以前也瞎过?   但他在自己学生们面前,之前素来都是强大淡然的样子,即便是每年都会病上几l次,可那都是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这冷不丁的一句,把床前一大一小轰的大脑空白。   鱼安……鱼安眼中的两颗小珍珠啪嗒砸在地上,他却顾不得捡起来了,连忙冲出去:“我、我去找巫医来!”   “梵泽你看着恩人!”   梵泽勉强压下跳动不稳的心脏,稳重的给老师倒了杯温水:“您喝两口润润嗓子。”   他没有直接去抓宁刃的手,他们都记得老师有轻微洁癖,而是隔着薄薄的衣服握住老师的手腕,引着老师去触碰他手中的茶杯。   期间尽量避免了肢体接触。   宁刃对这种体贴的关怀颇为受用,喝了几l口后,杯子重新放回梵泽手里。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听你的声音很陌生,刚才那个小娃娃的声音倒是有点熟悉。”   梵泽手一颤,杯子里剩余的水洒在了他的手指上。   “……”他眼中满是惊愕,目光落在老师清隽苍白却显得疑惑的脸上,心中突的一跳,后知后觉袭上几l分凉意。   他嘴唇张合数下,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您…您还记得什么?”   宁刃想了想,“我来这里是教了些学生,然后……”他眉间渐渐浮现压痕,语气也变得不太确定起来,“然后在镇压一个我必须要除掉的怪物时,受了伤,应该是你们照顾我醒来的。”   “您还记得都是那些学生吗?”   宁刃:“你应该是其中一个?”   梵泽:“……嗯。”   “那您记得,您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的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是谁跟您并肩作战您还记得吗。”   “……”   系统在识海里提   他回答:   “阿崽,你是为了消灭天缝而来的。”   “昏迷前,天缝从镇压下离开,夜鹭妈妈和你一起暂时封印了它。”   “阿崽,你还记得妈妈吗。”   宁刃静默几l息,才说:   “不记得了。”   这话是在回答系统,也是在回答梵泽。   -   鱼安很快就将巫医们叫了来。   紧张的检查过后,宁刃的眼上覆上了红色布条,布条里面缝了利于遮光护眼的叶片进去,是宁刃小时候用过的那种。   叶片缝在里面,加上布料一共三层,确保一丝阳光也穿不透。   梵泽将宁刃记忆出现问题的事情,也跟巫医说了,但是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宁刃精神不济,陪着折腾了一通,连系统都没有精力应对了,勉强吃了点东西,就又陷入了半昏迷半沉睡的状态。   羊巫医等人把外面团团围住的一干人驱散,关上宁刃的房门。   一扭头,刚才被驱散的人再次齐刷刷站在他们这群巫医身后。   羊巫医:“……”   现下可以腾出空来这里的首领和长老们,一点也不客气,将他们推进了远点的另一个房间里头。   不大不小的一个房间,里面挤挤挨挨全是人。   确保不会吵到宁先生后,他们才你一句我一句的问开了。   “宁先生怎么回事?”   “是啊,老师怎么会变得这么虚弱,甚至记忆力也出现了问题?”   “是不是因为赤星,天上的那个怪东西?”   “有没有解决办法啊。”   羊巫医的脑子快炸掉了!   他砰的一掌拍在桌面上,痛感叫他面部一阵扭曲,效果确实是好,他拍完后,房间内安静如鸡。   羊巫医等着掌心那股痛劲儿褪去,才颓然叹气。   “你们都还记得宁先生来这里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吧。”   耆老心中咯噔一声。   巫师长记得,呢喃着重复了一遍:“宁先生说,他是即将坠落的紫星命格……”   “旧的陨落,新的升起,现在正是大危机的时候,新的紫星想必已经是正在露   出峥嵘,所以宁先生的身体正在快速变得虚弱。”   “这次受伤,大概是个引子。”   即将坠落的紫星命格这句话后面蕴含的意思,只有他们几l个首领和长老知道,半分也没有往外透露。   是以梵泽等学生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分析说法。   房间里陷入沉默。   梵泽张了张嘴,混乱的脑子从这几l句话中总结出关键:“……意思是,老师教导我们越多,他自己就衰亡的越快,是吗…?”   耆老叹了口气,点点头。   “所以这次,我们猜不仅仅是因为封镇赤星时对身体造成的创伤。”   梵泽等在场的学生们,一瞬间想起他们和老师初遇的那个雨夜。   老师踏雨而来,恍若他们敬奉的苍穹中走入凡尘的神明。   在地下那小小的教室里,他们每汲取一份知识,原来都是在把老师往消亡的方向推……老师这么长时间,却从未显露出一星半点。   对于他们的问询,总是温和而有耐心。   梵泽低喃:“所以,老师也是知道的,是吗。”   耆老:“是,一直没告诉你们这些孩子,是怕你们有负担,除了第一次,宁先生也从来没有主动说起过,想来也是不愿意让你们知道。”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   他没有继续深说下去。   梵泽却知道耆老未尽的话是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   老师连记忆都出现了问题,只记得要完全镇压天缝这件事,但是他身体并未恢复,所以现在不是老师关照他们,而是他们沿河岸所有受过老师恩惠和教导的部落,要反过来全心全意保护老师的时候。   耆老和各首领郑重而严肃的低声交谈片刻后,这间不大不小的院子外面,立时就又多了一层精壮护卫。   “老祖宗姑获鸟为了沿河岸涅槃,现在供奉在鸟族的族地里供养,那边的守卫也要加强一些,跟眵鸟族长说一声。”   “是。”   剩下的话,就不是小辈们可以留下来听的了。   ……   梵泽离开屋内。   鱼安在外面踮着脚,但是死活听不见里面说什么。   梵泽牵着他的手,坐在台阶上,“老师有没有什么特别重视的,可以帮助恢复记忆的东西?”   鱼安眼睛红红的,闷声闷气:“都在原本封印怪物的那座山上,恩人的那么多东西都在那里,他每天都会翻他记录的书,虽然写的我都看不懂,但是恩人很重视。”   “其余的东西都不太重要,这里都有,都可以找到…哦对了,还有一颗恩人亲自种下的广玉兰,长好大好高了,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但是自从森林被赤星冒出来的黑气污染后,那里就变成了炼狱般危险的地方。去那里就约等于找死,更别说里面的东西其实都不一定存在了。   “梵泽,你要去吗?”   梵泽点头。   鱼安:“带我一个。”   “你?”   梵泽想也不想就要拒绝。   “恩人的很多东西,只有我知道放在了哪里。你去了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   梵泽面无表情:“你画图。”   鱼安:“哦。”   他将山顶上需要拿的东西一一列出来,并且着重将他送的蓝色泪珠腰链标了出来,排在宁刃回忆录和玉兰树的后面,“这个也一定要带出来哦!”   梵泽收好画,卷着放在怀里,离开了院子。   沿河岸又经历一场血战。   冲天的血腥气还没有来得及被湍急的河流冲散。   闻光看着梵泽过来的时候,还以为他是来接替自己的,谁料想玩笑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梵泽道:“老师醒了。”   闻光的笑意顿在嘴角。   梵泽三下五除一将小院子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问:“我去山顶拿老师的东西,你去不去?”   “这里喊来山鸣顶上,也出不了岔子。”   闻光缓声道:“我早在老师把延寿之法交给我的时候就说过,我这条命是老师的。区区一个山顶,为什么不去?”   “倒是你,我很意外。”   “意外什么?”   “在赤星刚刚降临,不少部落搬离沿河岸的时候,你就说过,如果有一天灾难彻底降临,你不会傻乎乎的留下来,而是也会选择远走。   你是一个冷静且心中有盘算的人,跟我不一样。但是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你不禁没有走,还做出了上山取老师旧用物件的冲动选择——这不像你。”   闻光目光有些探究,有些赞赏。   梵泽挪开视线。   “灵雀族探过,不止我们这里,还有不少被污染的猎物往远处游走,没有朝着这里来。和老师说的一样,没有谁可以置身事外。沿河岸提早准备了这么久,对我的族群而言,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守卫这里,就是守卫族群。”   “而且……去山顶拿老师的物件不是冲动,这在我的认知里,属于理智范围内必须要做、且一定要做到的重要事情。”   闻光:“尾秋,你留下,通知山鸣和其他人,我们两个出去一趟。”   紫藤缠上他的手腕。   “落不下你,一起。”   尾秋去交接,他们三个要暂时等一会儿。   梵泽看着远处死气沉沉的山峰,“只是这么一点儿黑气,就让我们逼迫成这样,老师对抗的却是赤星的本体。”   那会是一种怎样的恐怖。   闻光也静下来。   “不知道,但是总有一天,我们都会面对的,或许那天到来的时候,就是我们的终日。”   -   宁刃醒醒睡睡三日。   这不是他本意,但身体受创太严重,刺激了自我保护机能,虚弱的困意不是他想抵抗就可以抵抗得了的。   好在天缝一时半会儿突破不了天上的封印,他身体这么残破的状态,又瞎,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全力让自己快些好起来。   鱼安——   他问了那小孩的名字。   隐隐约约在空白的记忆里找出来了几l分小丑鱼的影子。   系统说他昏迷前在鱼安体内封了几l道结印,宁刃经脉暂时没有恢复,查验不了,只能搁置。   因为灵魂状态也是瞎的,系统给他回放的直播间录像他也不能看,得等到心眼升级结束后再说。   综上,他现在约等于一个什么都干不了也不能干的废物。   鱼安变身导盲鱼,牵着宁刃的手,贴着他的腿走,生怕他摔了,万一摔出什么好歹,岂不是   雪上加霜。   平时鱼安就睡在他床边的地下,打地铺,他一有动静,这小孩立马就打滚翻起身来,跑到他床边瞪着两大眼珠子听他吩咐,恩人恩人的叫个不停。   宁刃喝着鱼安给他倒的蜂蜜水,吃着鱼安给他准备的零食,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救过他。   “阿崽,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一样了?”   宁刃:“嗯?哪里?”   系统纠结片刻,它其实有点说不上来,“就是……情绪?你的情绪变得好淡。”而且是越来越淡,是跟忘记的记忆有关吗。   阿崽平时是重口腹之欲很爱吃的,但最近都没提过,鱼安准备什么他吃什么,包括跟它说话也是,情绪也淡。   都不开玩笑了QAQ。   宁刃吃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回答的语气平静。   “人在很大程度上,是由记忆构成的。这些记忆组成了大部分的我,当我失去它们,我也就失去了一部分自己。   我不知道在遇见什么事的时候要做出什么反应,就好像我面对鱼安的难过,只能用你安慰我的方式安慰他,而不是用我过去的方式去安慰。   如果没有你,我只能凭借本能。”   系统陷入沉默。它发现它阿崽早就知道,也早已经分析过这件事情,并且接受了这个结果。   宁刃咀嚼完嘴巴里的坚果,顿了顿,继续:   “我也不知道我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健忘症拔除记忆,连他的记忆里的情感也带走了。   到最后,他没有记忆,没有牵挂,没有过去,没有羁绊、没有偏爱不舍……或许连基础的喜怒哀乐也没有。   世间所有生灵,都不会在他的记忆里扎根生长,他眼中所视一切,都如同路边的狗尾草一般无一。 第150章 自由蛮荒34(捉虫)   第二天的傍晚。   两道浑身是伤的身影相互扶持着,一步一蹒跚,从沿河的对岸往这边走。   他们身后跟着一条会走路的紫色藤蔓,藤蔓一遍用自己的藤条辅助这两个人走路不会摔倒,一遍拴着数个用木箱精致装订好的东西。   梵泽和闻光沉寂下去的热血因为他们的老师再次疯狂了一次,把悬崖山顶上小木屋里面老师视若珍宝的东西全都打包带了回来。   逆流而上(划掉)不要命的英姿大概只有紫藤这一个见证藤。   他们两个在把东西送到安全的地方后,没能抗住,直接晕了过去,被紧急送去疗伤,当然也没能出现在宁刃的面前。   紫藤心里骂了好久,孤单单一个藤小心翼翼拖着这些东西,放在了宁刃在部落里的小院中央。   哐的一声,连根被挖出来的玉兰树惨唧唧的倒在地上。   鱼安欢天喜地的扶着宁刃出来,“恩人!你看,这些都是你之前很珍重的东西!他们都给你找来了!”   “恩人,要检查……呃,我可以帮您对一对,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紫藤的话宁刃如今也听不到了,她的藤蔓在旁边晃来晃去,“没有少!山顶上的小院保存很完好呢!”   鱼安先扶着宁刃的小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然后开始扒拉这一堆杂物。   他没有碰宁刃每日都翻阅的他看不懂的书,而是在一条小箱子里翻来翻去,“哦!找到了。”   梦幻的蓝色泪珠腰链被他翻了出来。   鱼安塞进宁刃的手里,小脸红红,“恩人以后就戴在手上吧,每天换衣服比较麻烦。”   宁刃无不可的嗯了声,他看不见,就伸出手。   鱼安把腰链缠在宁刃手腕上,缠了数圈,白皙的手腕衬着蓝色的泪珠,最后一圈缠不上了,腰链就松松散散的垂落一些,挡住了手背上的经络。   鱼安看着恩人的手,有点呆呆的。   真是……   好好看啊。   他悄咪咪把自己的丑丑的爪子收了回来,不太敢触碰,心里自卑的小念头又冒了出来。   宁刃在耳边晃了晃自己的手,清脆悦耳的泪珠碰撞声让   他嘴角一弯:“很好听。”   顿了下,他又道:“鱼安,你的声音也很好听,如果唱歌的话,大概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鱼安眼睛睁大了一瞬,耳尖更红了:“……嗯。”   唱歌啊。   他下意识清清嗓子。   恩人喜欢的话,他找个没人的地方练习练习。   宁刃走到哪些据说是他十分珍视的‘书’前,蹲下来,掌心摸索着抚摸过去,材质都是不一样的。   有些是树皮,有些是竹简,有些是粗糙的纸张装订成册。   他抽出了一本纸张摸起来最光滑的一本。   掀开,指尖触摸上去。   笔记在上面留痕,指尖摸着有轻微的颗粒感,但是不知道上面都写了什么。宁刃只能感觉颗粒感密集,大概是字写的又小又多。   垂眸摩挲间,他神情依旧是跟刚才一样平静无波。   鱼安心中又开始伤心,看来这些东西并没有让恩人想起来什么,但是很快他就打起精神。   没关系!恩人现在是眼睛看不见,但是总有一天他可以重新看见,重新看见后,自然就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肯定可以记起来的!   “这些东西是我的学生取来的吗。”   紫藤点点叶子。   是的老师。   宁刃听不到,鱼安回答了。   “喔,那让巫医好好照看他们,注意养伤。”宁刃听完后,只轻声说了这句。   紫藤晃了晃叶子,跟鱼安一样,也十分伤心难过,鱼安已经看习惯了,但是她却是第一次看见老师这个样子。   而且,老师连她心里的话都听不见了。   紫藤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叶子揪揪了半天,伸出一小根细细的藤蔓到宁刃的耳边。   藤蔓尖尖唰开出一朵纯白的花,别在宁刃的耳后。   给他浑身冷淡疏离的气质里添了一抹柔和。   宁刃眉眼轻抬。   [靠!好美!]   [我截图了我截图了,崽崽眼睛看不见,却有种空无一物的……说不上来。]   [放对比图!大家看直播这么久了都知道,阿崽的记忆被呆萌小统这个老银币整出了毛   病,看样子应该是越忘记越多的。   其他人不知道阿崽和夜鹭妈妈的关系,我们可知道啊!这次阿崽醒来的时候,一句都没有提起妈妈,说明什么?说明阿崽最近的记忆都忘记的差不多了!   靠,呆萌小统这个老银币!我都不敢想,妈妈拼命醒来发现崽崽都不记得他了,连木偶都没有生息了,她会怎么伤心……   好了不叭叭了!上图!   【图一.JPG】【图二.JPG】【图三.JPG】   第一张图是阿崽在这次天缝突破封印前,在广玉兰下面刚刚睡醒睁眼,慵懒微笑的样子,我觉得好蛊,就保存了下来。   第二张是小紫藤第一次送崽崽花的时候,阿崽唇边也是笑着的。   第三张就是刚才崽崽被耳边戴花,嘴边虽然也有笑,但是——但是!!   表情的细节处理,对比起来真的一点点都不一样!最后一张太冷太疏离了,前两张都是柔和的暖色调,就跟崽崽一贯给我们的温暖感觉一样。   最后一张即便是被紫藤戴了鬓边花,也中和不了崽崽眉眼间穿透屏幕的寂然。   啊啊啊啊也不是寂然!…神性!对,神性!那点子刚刚冒头的神性!]   [分析的好好……天缝之前说,这个世界是没有神的,所以呆萌小统是打算把阿崽蜕变成神吗?]   [???成为神一定要忘记之前的记忆吗?阿崽失去了记忆,好像也失去了感情,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神,能有多少的信徒呢?]   [不是,按照以往的惯例,阿崽是会死的啊,成神了怎么死?]   [个人倾向于阿崽不会成神,感觉后面还会有,毕竟是逆着时间线走的,现在成神了,前面埋下来的坑怎么填。]   [笑死,你们还觉得呆萌小统会让阿崽回到正确的时间线,搞大团圆结局?别想了OK?就这直播间的德行,别的诈骗榜顶多就待一阵儿L,你看这个都待多久了?]   [成神提议很好啊,正好解决完天缝,然后阿崽回到后面,跟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们团圆!再也不会有这种糟心事儿L了。]   [认真的啊?现在就是祖母悖论,阿崽如果现在就把天缝消灭了,那后面那些怎么说?历史偏移,他的爸爸妈妈哥哥姐   姐认识的朋友……还会不会存在都不一定好吧?]   [再说了,成神以后就能回想起记忆吗。]   [靠,抓心挠肝,为什么直播间的进度条不能猛拉!好嫉妒那些只看动漫的!]   [别羡慕了(点烟)动漫第二季播出后,动漫粉蹲第三季蹲的腿都麻了都没蹲到,还不是乖乖的跑到直播间里顿饭饭了,笑死。]   [不提这件事我们还能做朋友,但是看直播间的这个进度,我们动漫粉应该也不会等太久了……]   [……]   紫藤别了小花还觉得不太够,又编了一顶紫藤花环。   宁刃任由她折腾,戴好后,紫藤才笑眯眯的罢手。   “那我就先走啦,闻光和梵泽他们两个应该过几天会来看你。”   “这次我们上山,危险但也不算危险,森林里面的怪物比我们想象的少一些,如果赤星不会再作乱的话,大概小半年就会清理干净了。”   她兀自叭叭了一通,一人一鱼都听不见,蜷着自己的根须离开了小院子,走的时候还不忘关门。   宁刃这才再次翻开手中的那本回忆录。   “鱼安,这本书你可以看明白写的什么吗?”   鱼安老老实实摇头,“不知道。”   他天天跟在恩人身边,恩人这些宝贝书,他当然看见过,但是里面写的横横竖竖十分美观,就是一点不认识。   宁刃嗯了一声,不为难他,叫系统开始读。   系统一定是认得的。   “鱼安,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L。”   “好,我陪着恩人。”   鱼安其实是想先把那颗玉兰树种起来,但他这小身板,精神力又被封印了,只能先搁下,他噔噔噔跑去屋内拿了件披风,踮脚披在宁刃肩膀上。   恩人身体还没好,不要受风。   系统巴不得让宁刃多记得一些,读的时候特别投入,有些字句它可以回想起来的,还会把自己的声带调整模仿过去,让宁刃更加的身临其境。   它读一页,宁刃翻一页。   鱼安好奇又不敢问。   恩人看不见,但翻书的动作很有规律,不像是瞎翻。   想了想,他闭了嘴,不   知从哪拖来一个垫子,自己盘腿坐上去,靠近宁刃,下巴轻轻压在恩人的膝盖上,安安静静听着恩人翻页的声音。   鱼安眯起眼,似月牙弯弯。   其实……   这样也很好的。   在恩人身边,很开心。   他不想走了,要等恩人一起,他要好好学本事,带着恩人一块去看看大海。他可以在海边盖一座小房子,恩人住在里面。   恩人说过,大海里有海螺。   海螺里面可以记录声音。   他还要练习唱歌,唱好多好多的歌录进海螺里,送到恩人枕边,希望小丑鱼的歌声,可以陪伴恩人入眠。   鱼安枕在宁刃的膝盖上睡着了。   小孩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嘴角翘的高高的。   -   宁刃这本书翻到了最后。   被抹去的记忆不允许回想起来,这本书最开始的部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又开始忘记了。   系统是程序,读了这么久,一点都不觉得累,甚至感觉自己可以再来几本。   刚想开始读这最后一页,系统却忽的一愣,念书的声音骤然停止。   好几秒。   宁刃都没听见它吭声。   “怎么了?”   系统捏了捏自己莫名干涩的嗓子。   按理说它不应该有这种感觉,但此刻它就是觉得嗓子堵得慌。   这本书是宁刃最后记录的一本书,记录的是他在上古时期的生活,但最后一页上只写着两句话。   系统从来没注意到,宁刃是什么时候写的这句话。   它撒了谎:“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宁刃:“骗我。”   系统:“写的是,今天天气真好,后面还没来记得做记录。”   “这也不是真的,”宁刃说,“我想听真话。”   “……”   系统沉默着,身上一闪一闪,声带切换到宁刃的嗓音,读了最后一页的两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全都想不起来了,看到这里,请烧掉全部的回忆录。   ——现在的宁刃写给未来的宁刃。”   时光似乎穿越回了数月前的一个夜晚。   眉眼清隽的青年写完最后一本回忆录,思忖良久,在最后一页郑重的写下了这句话。   他只是个逆流而上的过客。   他可以留下文明,可以留下结印火种,可以留下传说剪影。   但不能留下任何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痕迹,也不能留下任何一个‘自己’。 第151章 自由蛮荒35(捉虫)   鱼安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是被宁刃叫醒的。   在懵懵的状态下,他按照恩人的吩咐,把那些回忆录都集中堆放在一起,一本不落。   恩人指尖窜出火苗的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那火苗点燃了宁刃手里的那本书。   妈妈还在蛋壳里,他并不担心自己使用涅槃火会被发现,赤金色的火苗温和的灼烧着,似乎是顾忌被主人捏在手里,不敢烧的太粗鲁野蛮。   回忆录的页脚被烧的蜷曲,宁刃手一松,燃着火的书坠落在树皮、竹简书堆里,霎时间,火苗倏的窜高,这堆曾被他无比珍视的回忆录,就这样被火舌吞没。   涅槃火下,飞灰不留。   宁刃的发丝被火浪涌动的轻轻飞舞起来,苍白的皮肤也映上了温暖的火光,侧脸十分平静,长长的眼睫挡住了虚无的眼睛。   鱼安的瞌睡彻底飞了。   “恩人!火火!水,救水!”   “啊啊啊怎么烧了,怎么可以烧,恩人你很重视这些东西的!你就是忘记了,等你记起来,一定会后悔的!”   他急的打转,冲到角落,舀起一瓢水直接就泼在了这堆火上。   凡水对圣火。   毫无用处。   鱼安毫不犹豫打算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灭火。   宁刃揪住了他的后脖颈。   小孩张牙舞爪的大叫,死倔死倔:“恩人放开我!恩人放开我!”   宁刃没力气,低咳几声,损伤的经脉里窜起几缕精神力,勉强把鱼安按住。   “你不是说自己长得不好看吗,这么冲进去,烧伤就更不好看了。”   “丑就丑!丑就丑!这些东西很重要的,恩人没想起来,怎么可以烧掉呢!怎么可以烧掉呢!”   他疯狂踢踏。   宁刃没松手,鱼安眼睁睁看着这些东西被焚烧殆尽,连一丝飞灰都没有剩下,一点痕迹都没有,连地面上的尘土都在恩人的控制下,没有收到一点点损害。   他不挣扎了。   宁刃松手。   鱼安却忽的一瘪嘴,转身把头扎进宁刃怀里,抱着他   的腰,嚎啕大哭。   小珍珠一颗一颗砸在地面,像是碎开的海面落入乌糟糟的尘土。   他不知道那里面都记载了什么,恩人也从来都没跟他说过,但是他记得每次恩人翻看那些东西的时候,嘴角温柔的笑意。   他记得恩人每天早晨起来都会看一遍这些。   他记得恩人每次珍惜拂过这些书的页脚时的小心。   他记得恩人每次落笔时眉眼间轻松愉悦的情绪。   他是只没有谁在乎的丑陋小鱼,孤单单在这世间,没有牵绊,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但是恩人在乎他,甚至救了他两次。   他就将恩人的一切,也视为自己珍贵的东西。   鱼安拥有的东西很少,连梦想都是那么单纯。   他是怀着珍重的心态,去对待宁刃的每一件东西,他不知道恩人烧毁的是什么,但是他就是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心里直觉地弥漫起一层挥不去的悲伤。   他扑在宁刃怀里哭。   “都没有了,恩人你想起来的时候,后悔了怎么办,我可以给你缝衣服,但是没办法给缝上消失不见的东西……”   宁刃的掌心轻轻落在鱼安的头顶。   蓝色泪珠腰链——现在变成手串了,碰撞间发出好听的声音。   “不会了。”   宁刃说道,“我不会想起来了。”   -   广玉兰树被好好的种在了院子里。   两处移栽,浇了点水,这树的叶子就重新变得亮了起来。   鱼安仰着脖子看,眼皮还红肿着。   昨天他哭了好久好久。   要是他是这颗树就好了,只负责天天长高再长高,就可以给恩人遮风挡雨,而不是一只小小的鱼,连恩人的心思都琢磨不透。   ‘你想让他永远留下吗。’   ‘你想让他想起来一切吗?’   鱼安心底久违的想起那道来自他‘内心’的声音。   他奇怪的攥了攥拳头,咦了声,发现自己的精神力竟然恢复了一部分。恩人在他体内种下过结印,但是显然,恩人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要在他体内种结印。   现在他精神力可以使   用了,也就是说,恩人种下的结印消失了一部分。   鱼安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不舒服的,稍微放下心来。   他自怨的情绪被本源黑气吸收,黑气壮大了不少。   天空中挤在结印球里的眼睛诡异的转动了一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虚虚的落在玉兰树下的小鱼身上。   鱼安神情恍惚了几息。   他忽的站起来,走到厨房里,拿出了磨的锋利的骨刃,走进了宁刃的房间里。   走进的那一刻,他骤然清醒过来。   懵逼的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刀。   “……”   他心里再次响起那个声音。   ‘没用的东西,想让他想起来,最好就是生死之间的刺激。’   ‘走过去,往他身上刺一刀。’   鱼安:“???”   他啪的丢掉手中的骨刃,躲瘟疫一样往后撤了四五步。   床上盘腿调息精神力的宁刃耳朵一动,听见了动静。   涅槃火恢复后,第一时间就开始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如今他体内再也找不见一丝涅槃火的气息,全数融入了骨血之中。   除非他自己愿意使用,不然谁也发现不了。   经脉修复的七七八八,精神力也在恢复,这是个良性循环。这次遭难,他精神力的境界即将要跨入最后的虚境,但是始终还差一丝。   宁刃不太明白差的这一丝在哪里。   “谁?”   “…恩人。”   鱼安小脸煞白,走到宁刃身边:“恩人你快给我检查一下,我好像出问题了!”   “刚才我拿着骨刃就走了过来,跟梦游一样,太吓人了天哪。”   宁刃依言,在他体内检查了一圈。   他发现了鱼安体内他留下来的封镇结印,但是其他的……宁刃细细检查了一遍。   “没有异样。”   本源黑气在鱼安体内转了一圈。   它和鱼安是绑定的状态,只要它不离开鱼安体内,谁也发现不了它。但是这样做它也被困在了鱼安身体里,鱼安死了它会受创。   不过没关系,等本体破封把它抽离出来就好了,外面那些被感染的   奴仆,也不会不长眼的弄死鱼安。   鱼安是无比相信宁刃的。   宁刃说他没有异样,他就是身体倍棒。   小鱼顿时松了口气:“那就是梦游了吧,居然在树下睡着了……”   宁刃抬手把鱼安体内的封印解除了。   鱼安欣喜的挥挥拳头:“力量又变强了!而且,”他指指自己的心脏,“这里热热的,跟我之前化形的感觉很像。不知道是不是要第二次化形了。”   系统给宁刃复习了下之前他跟鱼安说的话。   宁刃道:“你可能只是第一次化形力量不够,才失败了,力量攒足,中断的化形自然又要开始了。”   鱼安想了想,重重点头:“是恩人的帮助。等我化形成功后,我再给恩人做一串好看的手链。”   到时候,他哭出来的泪珠一定更加好看价值更高的。   “不。”   宁刃说道,“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鱼安呆滞。   宁刃:“去你一直想去的地方,去看大海,不要留在我身边。”   许久,他才听见一声颤巍巍的快哭出来的小孩声音。   “为什么?”   “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的。”   宁刃没说话。   越要到恢复视觉的那一天,他就越有一种直觉,他最后恐怕什么都会忘记。   包括脑中这几天一直喋喋不休的系统。   这条小鱼一直跟着他也不是办法,既然已经学会了自保的术法,还是放他离开吧。   “不记得的事,不作数。”   一句话又把小孩弄哭了,鱼安捂住耳朵,罕见的抗拒宁刃的话,“不要,不走。”   他这两天掉的小豆豆比之前加起来还多,语罢不理宁刃,转身走出去关上了门。关上门后,鱼安却没有走,抱着膝盖蹲依靠在门上。   小珍珠一粒粒掉在地面,顺着台阶往下滚,滚动间发出的光泽,像是蓝色的河流。   过了会儿,他挪下去,把小珍珠捡起来兜在怀里,揪住两边的一角,眼泪也都落在了衣服中。   这些都是要留给恩人换米粮的。   一坐就坐到了后半夜。   鱼安擦擦鼻子,哼,反正他才不走。   都说了,要等赤星怪物消失他才跟恩人一起走的,他鱼安鱼丑但说到做到。   估摸着恩人这个时间已经睡了,鱼安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哼出调调来,没有词,就是单纯的哼嗯声。   声音很小。   ……   月光倾洒下来。   宁刃没睡,也没有动弹,外面传来词不成词,调不成调的哼唱传入耳中。   天然未经雕饰的声音缥缈悦耳,静谧悠远。   系统静静的陪伴着宁刃,这两天都是它在说,不停的说,但是阿崽很少回应他。久而久之,它不知道阿崽心里的想法,也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宁刃隔着一层窗户望向外面的夜空。   月亮旁边,‘肉瘤’高悬,那巨大的眼珠俯视着这片大陆所有生灵,贪婪至极,但却又好似在只看着一个人。   一个瞎子,还隔着这么远,自然谈不上对视。   宁刃却还是有种被注视着的感觉。   自打他精神力恢复的越来越快,这种被注视着的感觉就越清晰——那种一瞬不瞬、目光一刻不曾偏离、时时刻刻且全神贯注、令人不寒而栗的注视。 第152章 自由蛮荒36   鸟族。   族地。   一颗缭绕着赤金色火焰的鸟蛋有规律的旋转着。   眵鸟族长带着自己的子孙辈,来这里给夜鹭输送重生需要积聚的能量。   小红已经成熟长大了,他输送完后,眉眼间的愁云不散。   “妈妈,你说,等老祖宗醒来后,发现小叔他……”   “住嘴。”   小红闭嘴。   眵鸟族长低声叹气。   夜鹭涅槃后,他们这些鸟族的后辈,一定是要将老祖宗的孩子接回来好好养着的,尤其是现在动荡不安的时期。   是以,他们一天都没耽误,直接去了古树接幼崽。   但是却发现幼崽陷入了沉睡之中,幼崽嗜睡本来是常事,但是他一连睡了□□日,竟然连呼吸都没有了!   还是在他们眵鸟部落断的气!   眵鸟族长发现之后,也险些一下子跟着过去了,她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跟老祖宗交代。   能来的巫医基本都来过了,查不出一点问题。   她们都知道老祖宗对她的孩子有多重视,一遭涅槃重生醒来,却发现孩子……眵鸟族长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局面。   老祖宗会发疯。   换了任何一个爱重自己幼崽的母亲都会发疯。   眵鸟族长沉默道:“老祖宗醒来追究起来,如果一定要血才能平息她的怒火,我一力承担。”   “妈妈!”   “听我说!”眵鸟族长深呼吸几下,“你不要掺和进来,带着你的孩子和伴偶能走多远走多远,尽量去靠近宁先生的地方住着。老祖宗不会不给宁先生的面子。”   “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因为我们眵鸟部落的过失,导致老祖宗怒极,那不仅会导致我们鸟族受损,还会让对抗赤星的力量里,少了老祖宗这个助力。”   红阳:“可是这根本就不是您的错。”   “一切以大局为重。”   眵鸟族长道,“如果以后消灭赤星要我全族性命,我同样会毫不犹豫。”   “……”   红阳静了几息,“儿子亦然。”   眵鸟族长笑了,“好。”   红阳:“老祖宗估计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眵鸟族长思索,“最快,半年左右吧。希望宁先生的封印撑得住。”   姑获鸟蛋沉沉浮浮,并未因为他们的话而产生什么特殊波动。   -   恢复视力的前一天。   宁刃在给广玉兰浇水,顺便又喂了滴血。   天缝带来了气温的轻微变化,广玉兰长的越来越快,枝丫伸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出第一朵花。   浇完水,他站直的时候,顺手捶了捶后腰。   下午的日光暖洋洋的,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只是阳光对他的眼睛不太友好罢了。   把蒙在眼睛上的红布系紧,他自语道:“今天要出去走走。”   精神力在脚下轻轻漫开,让他可以规避掉一些障碍物,宁刃拿起手边鱼安给他准备的青竹拐棍,走到小院子的门边,轻轻推开。   他就这样走出去了,谁也没惊动。   门口的护卫就只看见门开了,却没有看见人。   只以为是风吹开的,纳闷着再把门关上。   片刻之后,手里拿着锅勺的鱼安脸色苍白的冲出来,“恩人呢?!恩人呢?!”   “你们谁看见恩人出去了吗?!”   “……没有。”   护卫们惊愕,“这里守的跟木桶一样,谁出谁进我们肯定会发现的!”   鱼安:“我就去厨房拿个东西的时间,恩人就不见了,快去找,快去找!”   -   宁刃离开院子后,出现在纤陌纵横的部落小路上。   他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身形,就慢慢走着。   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得他,尤其是一些近来刚刚出生的小孩子,他们在小路上跑动,好奇地看向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这个陌生大人。   有个不小心撞在宁刃身上的小娃娃,哐叽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哇哇大哭。   宁刃脚步一停。   不远处的家长听见孩子哭声,连忙过来,先是把小孩子扶起来,检查完没有事,然后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不起啊,我家……”   妇人声音戛然而止。   她蓦地睁大眼睛,一瞬间失去了言   语能力。   “宁先生……”   眼前的青年神情平静,鼻梁挺拔,暗红色的布条压在眼前,额前两缕须发长长垂下,手中青竹杖轻巧落在地面。   分明是她曾经远远看过一眼的宁先生。   宁刃:“出来走走。”   妇人连连点头,“是,是。”   等青年走远,妇人揪着孩子的耳朵,让他对着那道背影磕了个头。   然后道:“要永远记着这位先生,没有他,阿妈都活不了这么久,也不会有你了。”   小孩拍拍身上的土,抬头看去,懵懂的眼睛里,印下了这个背影。   -   认出宁刃的人越来越多。   他似乎没有目的地,走到哪里就算哪里,没有路了,再换个方向。   还在疗养的梵泽和闻光龇牙咧嘴的出来,远远看着,此时宁刃身后跟着不少人,但是搞不清楚情况前,没有一个敢上前打扰。   系统:“阿崽,你要去哪里?”   宁刃:“不知道。”   系统犹犹豫豫:“要去…找夜鹭妈妈?”   宁刃:“不知道。”   他只是跟着直觉在走。   或许是要寻找突破虚境的契机,找一个可以停下的终止符,或许是别的…直觉驱使着他这么做。   从下午走到日落西山,又变成漫天星辰,黎明清晨。   宁刃从一个部落走到另一个部落,每一步的距离甚至都是一样的。   他路过了数个学堂,里面传来老师们教授结印与知识的声音。他走过小溪边,听见水车转动水流,浇灌土地。   风里传来远处的笑声、杀伐声、血腥气,还有亲族依偎的留恋。   巫师观星,巫医采药,首领理事,部落运转。   [心眼]恢复倒计时五分钟。   宁刃的记忆逐渐变成完全的空白。   他找不到这个世界与他的联系在哪里。   天缝冷冷注视着这个渺小孱弱的青年,上次的交锋,显然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带来了不小的影响,甚至变成了瞎子。   或者说,白痴。   本源黑气已经给了它反馈,这个人族不仅瞎了,还在   日益忘却。   它希望这个青年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但又希望他活着,这样它破解封印后,就可以折磨他千千万万年,叫他永生永世做它的奴仆。   天缝独眼里的眼珠又多了数个。   它心里浮起几丝疑惑。   怎么感觉这个奇怪的家伙,身上沾染的这个世界的气息,好像越来越少了……?就好像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随时随地就要消失似的。   不可能。   天缝将这个想法抛出去。   只要是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就不可能完全脱离这个世界的气息。一旦跟这个世界的气息联系完全消失,就会被排挤出这个世界。   它不知道宁刃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也不知道,宁刃此刻跟这个世界的联系越来越弱。   他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要蕴养灵魂,借这个世界的身体好好长大,他最大的羁绊,来自于血脉至亲,知己好友。   这些羁绊让他被世界承认,可以留在这方天地。   但他逆流而来,羁绊都在未来,夜鹭尚在沉睡。   血脉羁绊无法留下他。   遗忘的记忆也无法留下他。   宁刃的神情越来越淡漠,他的呼吸在减弱,生机也在快速流逝,感知也越来越弱。   他脑中传来系统的声音,但是听不真切了,隔了一层膜一样。   他被重新洗刷成一张白纸,过往形成的二观,对与错,善与恶,全都悄无声息消失。   好像是初初来到这世间。   [心眼]倒计时一分钟。   鸟族。族地。   原本慢悠悠旋转着的姑获鸟蛋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陡然一颤,一股无形但强大的波动从蛋中扩散出来。   一米、十米、百米……到宁刃身边的时候,力量层层削减,变成了一缕吹拂耳畔的清风。   宁刃莫名停了下来,循着风吹来的方向望去。   或许是他的停驻,让周围的人误会了什么,汉子鼓足勇气,小心翼翼的靠近了这个浑身淡漠的青年。   汉子的发音蹩脚,“宁先生,是不是喜欢这里?”   “这都是我们种的田,麦子田,丰收的时   候金灿灿的可好看了。”   宁刃此刻站在一片灿然麦田中央田埂上,麦子金黄,全部成熟,他们在地里丰收。   汉子紧张的擦了擦手,递上一个用麦梗编制的王冠。   “可以、可以给您戴上吗?”   宁刃默不作声,没有拒绝。   汉子眼中闪过欣喜,但是他不敢靠近,大家都知道宁先生洁癖,他身上都是泥巴。汉子环视一圈,看见了今天刚换了新衣服的自家崽子,一个大手捞起来,把麦冠递给幼崽,“你给宁先生戴上,小心点。”   [心眼]倒计时二秒。   汉子举着幼崽,幼崽举着麦冠,软乎乎的小手郑重捧着,戴在了宁刃的头顶。   [心眼]倒计时0秒。   宁刃怔然,他眼前仍旧是黑的,却‘看’见了一条磅礴的,纵横过去和未来的金色的河流,河流里翻涌着无数细小的流光。   流光飞散出去,变成细小的光点落在这片大陆许许多多的生灵身上。   有白象族、鸟族、长尾猴族……甚至一些只有微弱灵智的动物。   万年前、万年后。   所有对着‘神’许愿过的生灵的声音,跨越时间,都汇聚在这条金色的河流中。   一道又一道暗含着期盼与希冀的声音响起,或年幼,或年长:   “我希望我可以快快长大,照顾阿爹阿娘。”   “想闻光活的长长久久,我是植物,如果真的有苍天神明,请把我的寿命分二分之一给闻光,再分二分之一给老师。”   “我好想小姑可以活过来……”   “希望以后我跟我的朋友们还会再见面,见面一起喝酒、吃肉!”   “我是颗丑丑的石头,我希望那颗努力的漂亮小草,明年还会从我身体里长出来,好想它。”   “今日份的墓碑还没有擦拭,当哥哥不称职,守墓人当得也不称职,五年了,心火未灭,这代表着你还会回来吗。”   “赤星快快消失!快快消失!老师快快康复,快快康复!”   “真矛盾,我希望首领早日苏醒,却又希望他就这样睡下去……”   “哎呀!今年的露水好好喝!希望每年都这么好喝!那我就是最幸福的小蜗   牛!”   “……”   他们许愿的那一瞬间的模样,在宁刃脑海中闪过,他好像触摸到了许多人心里或柔软或悲伤或欢悦或茫然的那一霎。   一滴清泪顺着宁刃的下颌滴下,没入土壤。   汹涌的情感涌入体内的那一刻,不是震撼,是融化在其中的空茫。   有一道缥缈的声音,不知道是世界意识,还是天道,问他:   “愿不愿意为了这些生灵留下。”   宁刃的记忆是消失了,但是被爱包容过的灵魂没变。   他平静说:“从未想过离开。”   金色的河流灌入他的意识内。   宁刃身上与这个世界之间的联系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加深、再加深,苍白的额间隐约出现一抹淡淡的菱形金色。   整片大陆几乎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往这边望过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灵魂里升起,小蚂蚁不搬家了,狮子、羚羊、全都匍匐在地。   离宁刃最近的麦田里的族人们,全都发自生物本能的伏跪。   连同被污染的生灵一起。   天缝目眦欲裂。   不可能!!   它死死盯住宁刃眉间的那抹没有形成的金色菱形——   神格!   那是神格的雏形!   这个家伙怎么会在它眼皮子底下就这么形成了神格雏形?!   在神格雏形出现的那刹,被它腐蚀的差不多的封镇结印好似也更加坚固了。   宁刃却在金色河流涌入的时候,陷入了深度沉睡。   他的身影消失在麦田里,出现在小院子里的玉兰树伸展出来的粗大树枝上,玉兰树一瞬间开了花。   青年像是沉睡在玉兰花中的神祇。   鱼安震惊极了,还没吭声,宁刃身上就散发出一道温柔的能量波动,将小院子里外、方圆百米的人全部推的远远的。   金色的防御罩好似孕育神明的摇篮。   在他苏醒前,谁也不许打扰。   这里是神明的禁区。   天缝眼珠子都要泣血。   ‘一个不算神的神而已!’   ‘信仰之力收集足够,才能成为真正的神,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以为成神之路多简单么,看是你成长的快,还是我的速度快。一个半吊子的神格,不过是我的补品!’   沉睡在花香里的青年听不见这些声音,他眉目舒缓,好像在做一个不愿醒来的美梦。 第153章 自由蛮荒37   鱼安和其他人一样,愣愣怔怔的看着这一片被金色屏障覆盖的区域。   他被弹开的时候并没有很难受,那是一股很温柔的力量。   “这是…什么啊……”   梵泽满眼震撼。   巫师长拨开人群,站在前面。   许久,他肃穆道:“地下壁画要多一幅图了。”   “什么图?”   巫师长:“图名,降神日。”   -   系统和宁刃的联系,单方面彻底断开。   它可以看见宁刃在干什么,直播间也可以,但是宁刃却无法看见它,听见它说话。   宁刃身体还在沉睡着,意识却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是那片金色河流的岸边。   岸边还出现了个小院子,跟他之前住的一模一样,甚至连广玉兰的位置都没变。   但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所有的东西都显得很不真实。没有天空,没有地面,除了苍茫之间的那条河流,没有任何生灵。   宁刃记忆是纯然的空白。   他坐在岸边发呆,好像从有意识开始,他眼前就是这一成不变的景色。   他不知道孤独,也不知道无趣。   他很饿。   但是河水里流淌的每金色流光可以让他不那么饿。   他手指一抬,就有随机的一缕流光飞出来缠绕在他的指尖,变换成一副画面。   就像现在。   画面里是名头发花白的妇人,她的背篓里是个哇哇大哭的婴儿,她骨瘦如柴,婴儿的哭声也尖尖细细。   妇人对着天空祈祷磕头。   “我愿意用我所有的福祉换我孙好好活着,求求苍天,求求神明……”   宁刃于是按照她的诉求,拿走了她余下的福祉。   他没办法更换祈求愿望达成的条件,只能选择多拿或者少拿,能量守恒,他拿的越少,自己要付出的能量就越多。   这名老妇人一生孤苦,只有前半生做好事,积攒了些福祉。   他把福祉拿走后,老妇人命数也到了头,死在荒郊野岭,孩子被一对路过的夫妇捡走。   金色的流光消失,飞入他的体内,他的饥饿感缓和了一些。只是他每次完成这些人的愿望的,他的力量也会被消耗。   一天下来,最多完成十几个愿望,勉勉强强可以维持半饥半饿的状态。   宁刃此刻没有善恶对错观,他可以毫无波动的拿走一个老妇人的福祉,也可以对一颗树、一朵花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的情况很少。   只在他不太饿的时候发生。   这里的时间好像没有尽头,他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体内的力量在慢慢增加,每天完成的愿望越来越多。   他可以吃饱后,完成愿望的目的不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了。   宁刃开始观察。   他挑选的金色流光,有些粗,有些细,越粗的里面藏着的情绪就越多越纯粹,愿意付出的东西也越多。   福祉、寿命、健康、权势、金钱……这些都是许愿的生灵非常重视的东西。有生灵祈求得到这些,有生灵祈求用这些达成其他的愿望。   他主动进入这些生灵许愿时的场景,打量着他们的神色、穿着,再将金色流光里面蕴含的情绪提出来,好奇品尝。   有他吃了会感到开心的,有吃了他会哭泣流泪的。   宁刃额间的菱形神格越发明显,从底端往上蔓延,已经有将近一半变得清晰。   菱形神格边缘为纯正的金色,中间一抹赤红纹路,此刻也只一半清晰。   平静的日子慢慢过去。   直到某天,这方虚幻的空间猛地一颤,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在金色河流中投射出一片炼狱之景。   黑气肆虐。   无数生灵惨遭吞噬污染。   奋力抵抗的部落勇士们浑身浴血,踩在同伴的残肢断臂上含泪厮杀,眼睛猩红。   蓝色长发的俊美鲛人在沿河吟唱,尾巴搅弄起冲天水浪,一波又一波阻拦着快速逼近的污染生灵。   亲眷分离,幼童哭泣,麦田伏倒,血水横流。   他们绝望的跪在地上哭喊流泪。   宁刃:“不少生灵都迁走了,他们为什么不走。”   有道声音答:“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   宁刃看了很多金色流光,见多   识广,这难不倒他,他说:“有亲人在的地方才是家。”   那声音道:“还因为,这里有他们一定要守护的人。”   炼狱般的画面一转。   金色防护罩笼罩下的一处小院子,静静开花的玉兰树上,沉眠着一个安睡着的青年。   是他的脸。   宁刃眼中迷茫一瞬。   “这是我的家吗。”   那声音道:“不是。你要回家吗?你的神格只长成了不到一半。”   初生懵懂的半神祇捂住自己的肚子。   “可是,好饿。”   那声音语气依旧温和:“那就继续留下吧。”   “嗯。”   投射下来的画面仍旧是残酷血腥,宁刃静静看着,抬手又捡起来了一缕金色流光。   -   沿河岸。   距离宁刃沉睡的那天已经过去了半年。   天缝的身体挣脱出来了一半,它毫不犹豫的开始入侵污染这片大陆,奴役污染着大陆的生灵。   它的攻击具有极强的针对性。   就是冲着部落中央沉睡的宁刃来的。   沿河岸遭到了巨大的打击,各部落首领被迫带着族中幼崽撤离,以最快的速度,开辟出来了一个远离沿河岸的避难所。   但是仍旧有很多人留了下来。   耆老、部分首领、眵鸟族长、以及小红的孩子乌明,九成的巫师、受过宁先生教导的所有学生、间接受过恩惠的勇士们……   他们死死守在沿河岸。   鲛人空灵的吟唱再次响起,沿河岸氛围愈加沉郁,天空飘着细细的雨丝,这雨丝好好似也被鲜血染红了一样,浸透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鱼安这半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次进化彻底成功。   他身形在短时间内得到了极大的拔高。   原来的小丑鱼变成了十几岁的俊美少年,蓝色卷曲的长发垂落到腰际,细细密密的蓝色鳞片从腰部往下变成一条美丽的鱼尾。   他已经具有足够的独自去寻找大海的力量,但却坚定的选择留了下来。   他的吟唱可以干扰被污染的怪物,他的鱼尾可以掀起巨浪,把   即将靠岸的怪物冲远,赢得喘息的时间。   “鱼安小心!”   一条冷硬的尾巴卷住鱼安的手腕,把他甩走,梵泽借力而上,把天上偷袭的鸟一圈劈穿!   鱼安整个没入水中,再次跃起时,周身已然浮起利剑般的水刺,朝着天空疯狂攻击。   “好样的!”   他身后窜出一道又一道身影,各族人以最凶悍的姿态往前冲去,闻光回头,给鱼安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远远一瞥老师在的方向。   轰隆——   远方地面隆起无数紫色藤蔓,把那方圆百米的金色防护罩全数拢住。   紫藤的声音在闻光心里响起:“安心,我是老师的守门藤,不会让任何坏东西攻击老师的。”   “我也不会让任何一只怪物靠近老师沉睡的地方。”   沿河岸又多出许多战死的尸体。   即便是死亡。   腐烂的骸骨上也仍旧被鲜血雕刻出了一朵名为守护的花。   ……   鱼安力量枯竭,被换了下去暂时休息。   他鱼尾变成双腿,走到一处干净的水源边,快速抹了下脸。   他心里又响起那道古怪的声音。   ‘我又不会伤害你,你跟我是一体的。’   ‘等我吞噬掉这个世界,就和你共享这个世界的生灵。’   ‘只要你靠近那里,只要你靠近那里……’   鱼安:“闭嘴。”   天缝道:‘前段时间,你的恩人把我封印在天上,你以为我是怎么破除封印的?还不是你的血,你的恩人为什么后来在你体内种下封印?一定是怀疑你了。   等他醒来,第一个会杀掉的就是你。   现在,只有我可以救你。’   鱼安拳头攥紧,漂亮的蓝眸闭起来,猛地砸了下水面,声音悔恨:“我让你别说了!”   ‘你被我的本源黑气感染,不觉得你的恩人很香么,多澎湃的力量从哪个地方传来,你不心动吗,带我过去,吞掉他……’   鱼安确实可以闻到从部落中央传来的难以抵制的致命诱惑,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再搭理天缝。   他一只耳朵聋了。   是被自己戳聋的。   最开始意识到他体内竟然有一道怪物意识的时候,他恨不得自杀,但是自杀没有成功。怪物意识在他心里不断的蛊惑他怂恿他,他以为自己聋了就不会听见,但是戳坏一只耳朵后发现还是会听见。   鱼安迅速平缓了一下情绪。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天缝真的恨,当初情况实在是迫不得已,才让本源黑气绑定了这个油盐不进的臭鱼。要把本源黑气抽离出来,得等到它完全破封才行。   现在不可以,而且,它现在留着这臭鱼还有用。   本源黑气在他体内游动,‘你不听话,他醒来就会杀了你。’   ‘或者等我彻底破除封印出来,第一个杀的也是你——还有那只鸟!’   嘹亮的鸣叫声把鱼安的注意力转移走。   沿河岸燃起漫天赤金色的火焰,姑获鸟一人之力拉远战线数百米!   鱼安心中稍松,嘴角一扬。   自从半月前夜鹭姨姨醒来后,沿河岸的压力就减缓了不少,他也不用仗着赤星不会杀死他而一直冲在前面。   他休息完去沿河岸的时候,正好看见梵泽捂住受伤的腹部下来。   闻光翅膀折断,在地面厮杀。   鱼安快速上去帮忙。   生灵的力量在域外之灾的降临下何其渺小。   沿河岸以一种缓慢但明显的速度沦陷。   -   宁刃在这方虚幻空间里又待了数日。   之前跟那道声音的对话再次浮现在脑海中,从对话里可以听出来,他是有家的。   什么是家呢。   他没有任何印象。   “我的家在哪里。”   许久,天道的声音才响起:“最开始的家吗。”   宁刃疑惑。   “最开始?”   “嗯,羁绊开始的地方。”   “那在哪里呢?”   天道没有说话,金色河流里飘起一道流光,缓缓落入宁刃的掌心。   初生的神祇垂眸,注视着这道流光,他看见了这样的场景:   那是一片飘着冰冷雪花的北域。   是一座如   同沉默巨兽般的、满目疮痍的城池,城池的夜晚放着元节的烟花。   有个抱着孩子的年轻首领停在祭台前,他们身后静默的跟着许许多多的族人,那个孩子裹着红斗篷,奄奄一息。   宁刃听见他们的对话。   小孩说:“不走了吗,到哪里啦。”   年轻首领道:“你之前见过的,上个元节,许多族人围绕着的祭台。”   小孩:“停在这里做什么,爸爸又不信。”   年轻首领:“可是现在我有一个解决不了的问题。”   小孩:“那爸爸向神许愿了吗?”   年轻首领:“怎么会呢,那种虚无缥缈的事情。”   小孩:“嗷,那还是爸爸厉害……”   雪花落在这位年轻父亲身上,却半点没有惊扰到小孩。   宁刃却见这位父亲的手扶在祭台的木柱上,金色流光里传来他轻而虔诚的声音,“……如果,真的有神明。”   “我愿死后灵魂无所依,我愿永生永世生不得静、死不得安,我愿拿我所有的寿命、躯壳、力量,换我的幼崽安康永年……”   “如果可以,请让我的孩子,记得回家。”   他没有祈求让幼崽留下。   似乎只要幼崽安康,即便是不认得他,不在他身边也一样可以。   宁刃眨了下眼睛。   他心中被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层又一层荡开。   犹豫片刻,他抽取了这位年轻首领生命里几年的时间,只是让他陷入沉睡罢了,毅力强悍的话,可以醒来一段时间。   截止到他的幼崽第一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的时候。   这个愿望没有完全实现。   宁刃不是可以实现所有愿望,他只是给了这个愿望一个实现的希望。   “我与这里有关?”   “你跟此世界的联系起源于此。”   宁刃想了想,“我想找到这个地方。”   “你不止只有这个家。”   “我想都去找一找。”   天道依旧没有拦他,“好。”   初生的神祇神格只成了一半,就离开了这个能让他成长的地方,踏入了繁杂尘世之中。   沉眠在小院子里的青年轻轻睁开了眼睛。   他静了许久,缓缓抬手折下一朵清香淡雅的玉兰花,捏着花,他消失在小院子里。   金色的屏障依旧,好似里面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   好混乱。   血腥、肮脏,是宁刃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天空中的巨眼即将全部挣扎出来,宁刃心里一时半会并无波澜,在他眼前死亡的生灵,鱼被踩到的花花草草没有区别。   他虚化身影离开厮杀之地,直到落在一处还算干净的草地上。   宁刃收敛气息,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站了许久。   一道温柔清丽的声音问:“你站在这里干嘛。”   宁刃回头。   一名年轻女子站在他身后五米处,又问了一句:“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宁刃:“我找不到路了。”   年轻女子说:“什么路?”   宁刃平静:“我不知道怎么回家。”   年轻女子愣了愣,然后笑了一会儿,对他伸出手:“我来带你回家。”   宁刃静了一秒,女子却已经牵起了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这是一条很干净的小路,上面铺了青石板,还有些可爱的小石头。   “这里跟那边不一样,这条路很干净。”   女子说:“那边在打仗,这边是我家的范围,路是我修出来的,我的幼崽喜欢小石头,我铺在上面,怕他迷路。”   宁刃低头观察了片刻,发现这些小石头果然很可爱。   一路走到了一颗古树下。   宁刃坐在古树下的石桌旁边,安安静静看着带他来的女子前后忙活着。   没一会儿,桌子上就摆满了许多食物。   “尝尝吧。”   宁刃咬了几口。   女子拿出几身衣服,在宁刃身上比了比,自语:“又长大了一些,要修一修。”说完她找出针线,坐在宁刃旁边就开始改。   宁刃:“你的幼崽呢。”   “他啊。”   拿针的手顿了顿,“他跟你一样,忘记了回家的路,但是   没关系,我会带他回家的。”   “他就是个淘气鬼,小时候爱生病,长大了就开始骗我。以为拿个小木偶就可以骗过我了?我第一次见面就把他认出来啦。   后来他去山上住,每次我都悄悄塞他爱吃的零食,他很聪明的,就是从来没发现给他塞零食和衣服的是我。”   宁刃静静听着。   “其实他不用骗我。姑获鸟族只有一只鸟,他突兀出现的当晚引来异象,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后来回想,才觉得他大概不是单纯的为了当我的孩子才来到这个世上……”   絮絮叨叨许久,衣服终于改好了。   改好了的衣服她披在宁刃肩膀行,“天气转凉了,加上这个吧。”   宁刃其实不需要这些,但是他还是顺从的穿上了,他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很温暖的力量。   女子看了眼天边,把零食都收纳好,又从古树里拿出一个紫团子木偶,塞到宁刃的怀里。   她指着远离战场的方向,“从这里往前走,一直走,不要回头,就回到家了。”   宁刃:“这些?”   “是礼物。”   “我很喜欢,谢谢你。”   他站起来打算走了,女子叫住他。   夜鹭笑了笑,眼中泪光闪动:“我的孩子许久没有回家了,如果要谢谢的话,可以替他叫我一声妈妈吗?”   宁刃学着她的样子笑了笑。   “妈妈。”   宁刃多余提醒了一句:“这个地方似乎要毁灭了,你可以快点离开。”语气平静,好像这个世界全部毁灭都与他无关。   夜鹭摇摇头。   宁刃不再多说,抱着夜鹭给的礼物,消失在古树下。   夜鹭双手撑在石桌上,强忍着的眼泪无声落下,几息的功夫,她擦干眼泪,凝视着宁刃消失的地方。   然后转身望向天空,眼中的温柔变成守护的尖刺。   如果这鬼东西不能彻底杀死她。   那她每一次涅槃重生,都会为了守护她的孩子而战斗。 第154章 自由蛮荒38   部落中央的金色防护罩,并没有随着宁刃的离开而消失。   天缝并没有察觉出来异样,更没想过宁刃已经离开了这里。这金色的保护罩,相当于神祇初生的摇篮。   在它的认知里,没有那个神祇会在神格完全形成之前就脱离摇篮。   一个神格没有完全形成的神祇对它而言,威胁不足以致命,但是如果等到金色摇篮完全消失,神祇的神格完全形成,那它想要完全吞掉这个世界,就变成了痴心妄想。   金色摇篮形成不过半年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无法完成神格的初塑。   天缝此时仅剩的一只眼睛,已经从天空上完全脱离下来,绵延的细长触手还被困住,但明显,用不了多久,它就能完全摆脱封印的束缚。   这只巨眼撕裂了苍穹,整片大陆从边缘开始颤动,一道道纵深的裂隙从陆地内部飞速蔓延,发出隆隆的断裂声。   黑气肆虐,无数生灵的鲜血被吸走,天缝如引甘霖,膨胀的速度越来越快。   它的触手宛如吸盘,从天空垂下狠狠刺入大地,缓慢而蛮横地将自己从摇摇欲散的封印里拉扯出来。   沿河水倒流,冲走尸体上的腐肉,露出森森白骨。   真真正正的灭世之景。   活下来的人不多了。   被转移到远离沿河岸的一批幼崽都在山洞里依偎着,不分种族不分性别,安安静静的听着身边同龄伙伴们激烈急促的心跳。   守护这些幼崽和孩子们的大人们守在外面。   耆老是部落里最老的老人了,被死活拉来了这里,山洞外面守着为数不多的青年勇士,他们释放着精神力屏障,把山洞里的幼崽们牢牢护住,不让受到一丝黑气的干扰。   “巫师长们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回来。”   “他们回不来了。”   耆老低声道,“巫师长把那个叫石小春的晚辈交到我手上的时候,我就明白,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留在那里守护宁先生的。”   传承的火种已经留下,他们这帮老家伙,不如去做点更有用的事来——这是巫师长的原话。   他们巫师一脉,最信仰‘天’与‘星辰’,耆老   知道,对他们而言,在那两幅关于星辰与命理的画到他们手上的那一刻,宁先生的存在就变得更加特殊了,以命相护的特殊。   石小春从后面走过来。   他已经褪去了最初青涩的样子,眼中虽然悲伤,但更多的是清明:“天地将倾,这场浩劫没有谁可以逃过去。”   “这是一场无生死局,”石小春摊开掌心的算子,十死无生,“如果可以,我宁愿选择为了守护宁先生而死去。”   耆老:“你不能回去。”   石小春:“我知道。”   他看了眼山洞里的孩子们,“他们也是我要守护的,”即便最后的结局都一样。   轰隆——   巨眼再次往下落了一截!   耆老攥着拐杖,片刻后,开口道:“把这里的一半勇士都撤去沿河岸。”   石小春:“什么?”   “去。”   石小春依言选了一半愿意去沿河岸的青年勇士,他们愿意去,但是如果离开,这边的幼崽无异会陷入危险,进退两难。   耆老只是盘腿坐下,闭目片刻后,身上缓缓散发出一股澎湃的力量,以他自己为中心,往周围扩散出去,把所有藏有幼崽的山洞全数笼罩了起来。   石小春惊愕:“这是……”   耆老笑了笑:“我龟族的传承技能,没什么攻击力也没什么大用处,撑不了几天。但也足够了。”   这传承技能叫碎甲。   最鸡肋的技能,只有守护的作用,一辈子只能用一次。   他摆摆手,“快去吧。”   愿意去沿河岸的青年勇士们朝着耆老深深磕了个头,快速离开了这里。   石小春惊愕过后,以另一种守护的姿态沉默着站在了耆老身后。   耆老说:“虽然是死局,但我还是希望你们可以活下来,替我看看往后的沿河岸。”   石小春把哽咽压进喉咙,嗯了一声。   -   还坚守在沿河岸的甚至不足三百族人。   他们不知道一开始就迁走的那些部落现在是什么下场,也不知道后来转移走的幼崽和老人们情况如何。   但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闻光   抬眼看了天地间充盈的血色之气,心道这次恐怕整个沿河岸都要栽在这里了。   他倒是还有心情开玩笑:“我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你说如果真的到了这天,你会远走高飞。”   梵泽吐出口血,“能跑哪里去?说不准沿河岸反而是最后泯灭的地方。”他们防御如此严密尚且节节败退,那些分出去的部落又能有什么好?   鱼安抿着唇,警惕的看着四周。   他们身后百米处,就是那道金色屏障。   广玉兰已经长的很高,顶端顶在屏障的边缘,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花朵的轮廓。这方被护住的小院子,竟是沿河岸现在唯一的净土了。   夜鹭的原形庞大,笼罩在整个院子上方,凤目沉沉。   -   宁刃一路往北走。   明明还是白天,天色却越来越暗。   地面浮起碎裂的岩石块,天空龟裂的痕迹与大地不相上下。   宁刃现在在一处没有生灵的干裂河床,他抱着夜鹭给他的紫团子木偶,越走越慢,直到完全停了下来。   他回头望向身后的来处。   那边已经完全黑气和血气吞噬。   他本能的感到不舒服——走的越远,他走的就越慢,甚至产生了想要回去的念头。   周遭昏暗糟糕的环境都让他感到极其不舒服和排斥。   凝望许久,宁刃皱皱眉,手里不自觉地捏着木偶,这只木偶很可爱,在外人看来跟活物没有两样,只是不会腐烂,没有生机。   系统可以认出来,这是宁刃先前留下来的血连木偶,里面储存着他幼崽时的行为模式和跟夜鹭妈妈相处的记忆,后来因为没有续血,就变成了没有声息的‘尸体’。   捏了一会儿,木偶穿着的衣服翻开了一角,上面秀了一行字。   宁刃分辨片刻,念道:“希望阿元早早回家,平平安安……”   这是把木偶送给他的那个妈妈的愿望吧。   宁刃思索片刻,打算把这个愿望实现,他揪下来木偶的一撮毛发,掐诀引息,从虚幻空间的金色河流里引出来了一条流光。   这个愿望没有标注代价,但是宁刃觉得这是个很简单的愿望,他身上的衣服和食物,已经足够和   这个愿望交换。   流光没入他的体内。   正待宁刃准备继续走的时候,这流光却突然游走到他手心,他指尖却莫名滴下了一滴血,滴在木偶身上。   原本与木偶无异的紫白色团子唰的从他掌心站起来,宁刃的意识奇异地和这只团子建立了链接。   一成熟一稚嫩。   但都是他自己控制,非常割裂。   宁刃:“……活了?”   鸟团子的豆豆眼盯着他,歪歪脑袋,链接建立完后,鸟团子身体里储存的幼年时期记忆和宁刃本体开始交互。   它扑棱着翅膀,反反复复说着宁刃购买它的时候刻在它程序里的一句话:“待在家里,爱妈妈,要爱妈妈,替我,陪着妈妈,保护妈妈。”   “陪着妈妈,保护妈妈……”   “爱妈妈,要……”   宁刃晃了晃鸟团子,但是这只与他意识相连的小鸟像是卡壳了一般,只会说这一句。   他彻底搞不懂了,难不成那个送他衣服的生灵送错了,把自己的幼崽送给他了不成?   他脑中除了实现生灵愿望时产生的记忆,还多了一段小鸟给他的记忆,但这些东西没有引动他的情绪。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小鸟的第一句话上。   家。   这只小鸟有家。   他也有家。   他们都在寻找自己的家,都想回去看一看。   所以,他要把这个‘玩偶’再送回去吗?   但没一会儿,鸟团子因为承受不住血液里蕴含的能量,在商城被单方面屏蔽的情况下,慢慢变成了它最开始的模样——   一个真真正正木头做的木偶。   “……?”   懵懂的神明有点无措,以为木偶是要滴血才能跟刚才一样活过来说话,于是他再次滴了一滴血。   血液没有在打磨光滑的木头上面停留,而是滴在了干涸的地面。   干裂的地表立即泛起生机,野草抽长,以滴落的血液为中心往外蔓延百米,整片区域都好似回到了从前的葳蕤茂盛的模样。   宁刃低下头,看见了一只叼着食物的猫,忙忙碌碌钻进了洞内,里面有迎接它的同族,不知道是亲人还   是朋友。   他心道,这就是小猫的家吧。   但是不过片刻,周围肆虐的黑气就开始疯了一样侵蚀这里,宁刃看着这因为他的鲜血而出现的生机逐渐凋零。   然后重新变成原来荒芜的样子。   小猫也没有了家。   在黑气蔓延到小猫家门口的时候,洞内的生灵拼尽一切抵抗,他可以听见这些生灵急急切切的心声。   宁刃皱眉,小猫没来得及救下,他用自己的力量保留下了最后一颗小草。   他听见了小草说:“您能不能把坏蛋从我们家里赶出去,用我扎根荒芜大地的顽强生命力为交换。”   “……我们家?”   这个世界是他们共同的家。   还没来记得说,宁刃发现他意识里那虚幻空间里的金色河流陡然分崩离析。   不管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愿望,全都没有了规律章法,乱糟糟的一团,漂亮的金色开始被黑色吞没。   “……”   初生神祇的眉头皱的越发紧。   他把木偶和小草都放入了衣服里,刻入灵魂里的洁癖在此刻发作起来,并且愈演愈烈。   -   天缝终于完全降临在这片大陆上。   守护在山洞里幼崽前面的耆老呼吸消失,闭目盘坐,宛如枯木。石小春的胸口被洞穿,钉在洞口前。   他悬空的脚下是碎裂的算子,不知道算了多少遍,这算子才在十死无生的判定下走向了消亡。   洞口里面的幼崽也都悄无声息。   他们维持着生前依偎的惊惧模样,现在已经不需要为天缝征伐的怪物了,黑气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只是带走了幼崽体内新鲜的血气,席卷而走,供养越来越庞大的赤星。   世界像个被蛇钻进来的蛋,蛋内的秩序和平衡被完全打破,即将完全碎裂。   沿河岸。   一片死寂。   梵泽和闻光的生命停止向前,赶来这边的青年勇士们也早就死在了这片哺育了他们的沿河周围。   金纹黑翼的青年手里紧紧握着一颗毫无生机的种子,他们身后的金色摇篮上面还缠绕着枯死的紫藤。   小藤蔓以死亡捍卫了自己守门藤的   尊严。   还活着的只剩下了两个,一个是被黑气牢牢卷住的鱼安,一个是浑身涅槃火即将熄灭的夜鹭。   她全身是伤,呼吸短促,勉强攒了几分力气,却还是没能站起来。   ‘天生之灵,除非天地倾覆,灵魂消磨,否则不会真正死亡。’   天缝厌恶地撇开视线,对这只鸟的挣扎没有放在眼中,它此刻紧紧盯着金色的摇篮,触手彻底贯穿屏障的时候,它忽的僵住。   独眼眼珠猛地定格在某个地方,下一秒,数根触手就在碎开的摇篮里伸了出去!   轰!   宁刃所在的地面彻底裂开了,大陆完完全全分成了四个部分,巨大裂隙下涌起奔腾的水流,水流冲天而起。   青年安安静静站在这块被触手生生拔起来的陆地上,凌冽的风从耳畔刮过,他脚下的这块陆地被扯着疯狂往一个方向飞去。   直到完全停下。   包裹着陆地的触手慢慢松开,宁刃转过身来。   碎裂的苍穹下,空中漂浮着无数的大陆碎块,血气和黑气宛如幽灵,把天地间渲染的只剩下红、黑两色。   他看见了身后那只巨大的眼珠。   初生的神祇在这只恐怖的眼睛前,宛如一粒尘埃。   额间隐藏下去的神格无声浮现,金色菱形里那只蜿蜒了一半的血色纹路,深深刺痛了天缝的眼。   ‘你……’   ‘神格只塑造了一半,你竟然敢出来。’   宁刃:“我来完成一个愿望,有颗小草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让我赶你离开这里。”   天缝警惕的看着他额间印记:‘可笑。’   这对话终于传入即将昏迷的夜鹭和鱼安耳中,他们瞬间清醒,倏的抬头。   看清漂浮陆地上那个身影的时候,夜鹭是恐惧和愤怒,鱼安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嘶哑着大喊出声:“恩人!我体内有本源黑气!杀了我杀了我!这怪物也会被重创!”   天缝的触手立即将他缠紧!   下一秒却发现自己缠了个空,连同刚才还在眼前的青年也不见了!   宁刃握住鱼安的肩膀,足尖踩在广玉兰树梢上面,额间的金色菱形挪移到空中,整片天空的气息为之一清。   半神格!   青年启唇:“镇!”   神圣的力量充盈扩散——   轰!!的一声宛如重岳狠狠砸下!   天缝竟眨眼间就小了一圈,被压榨出来的黑气翻滚如墨。   “收!”   三色防护罩升起。   宁刃把给他木偶和零食的夜鹭也护了进来。   他不知为何,有点不敢看这只生灵的眼睛,或许是他将生灵送他的木偶弄坏了吧……   宁刃看着鱼安:“本源黑气?”   鱼安注视着他良久,笑了笑,“嗯。”   他召来一缕水,把自己的手洗干净,才跟以前一样握住宁刃的手腕,只是这次不是跟小时候一样牵手。   他把宁刃的掌心按在自己的心口。   宁刃第一反应是把本源黑气提取出来消灭,但很快他发现,本源黑气竟然已经完全和鱼安融合在了一起。   要灭了本源黑气,就要杀了鱼安。   鱼安见恩人又抬起了头,就明白恩人也已经发现了这个情况,他眼睛和最初相识的时候一样干净。   “我发现这东西在我体内的时候,就想着要自杀了。但是每次都会被赤星干扰的失败。”   最开始,本源黑气只是跟他暂时绑定,但自打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自杀不了的时候,他就开始主动尝试和本源黑气融合。   当时赤星还在封印里,给了他足够的融合时间。   赤星破封而出他还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杀了他,本源黑气大损,它自己的那只主动引爆的眼睛也永远都别想靠着本源黑气长回来了。   天缝此刻疯了似的开始咒骂。   ‘蠢货!’   ‘赶着送死的蠢货!’   ‘你以为的恩人他从来都不记得你!恶心!’   鱼安恍若未闻,他有点歉疚。   “对不起恩人,我知道你不喜欢伤害生灵,但现在只能这样做。”   宁刃:“你会死亡。”   鱼安坚定:“杀了我。”   宁刃的掌心感受着眼前这个陌生生灵跳动着的心脏。   垂眸:“好。”   一股很温暖的力量席卷了鱼   安全身,他感觉到了困倦。没有痛苦,没有流血,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和快速到来的死亡。   鱼安心想。   恩人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或许是神。   死亡在他手里也变得跟沉睡一样舒适。   鱼安,连读是元。   阿元,恩人。   这两个字贯穿了一条小鱼不长的生命和几乎所有快乐的回忆。   鱼安倦怠的闭上了眼。   声音很轻地说:“……好可惜…还是没有和恩人一起去看辽阔的大海。”   如果这是一场梦,他希望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发现自己只是一条在海里无忧无虑玩耍的普通小鱼。   偶尔会游到潜水滩偷偷往岸上看,把记录了他歌声的海螺——是恩人说过的一种神奇生物,放在沙滩上。   恩人就在岸上的小屋里住着,然后照旧拿走有他歌声的海螺放在枕边。   梦的太好太虚幻,他在微笑里终止了生命。   鱼安变成了小蓝鱼,躺在宁刃的掌心,根本没有吸收到负面情绪转化为能量的本源黑气仍旧孱弱的像条蚯蚓。   宁刃掐住本源黑气的命脉,在天缝的嘶吼里,彻底泯灭了它。   ‘啊啊啊啊——’   天缝眼睛红的滴血,剧痛转瞬席卷,每一根触手都疼的蜷曲,这种痛深深刻进了它的灵魂里,它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一个连神都没有的小世界里的臭鱼,蝼蚁一样的存在,竟然……!   从最初的布局开始,它选错了人,一步错,步步错!天缝恨极。   夜鹭得了喘息的机会,扶着碎石头站了起来。   宁刃从树上下来,把小鱼递过去,认真道:“帮我拿着它好吗。”   他在衣服里掏了掏,“还有这颗小草。”   夜鹭猛然像是回到了之前,给自家崽儿收纳玩具的时候。她本能地点头,伸出手,掌心里立即多出来一颗蔫哒哒的小草和小蓝鱼的身体。   宁刃还想把坏掉的鸟崽木偶也掏出来,但手指顿了下,心虚的没敢拿。他假装无事,扯了下衣角,走到被半神格镇压的天缝旁边。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力量。   心里开   始沟通天道:“神格只有一半,我引爆神格杀掉它,就没有力气修补这里了,只是把它赶出去的话,我还有力气把这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天道意识的声音听起来极其虚弱。   “你可以把它赶出去,半神格完善成神格后,它就不会来了。”   宁刃:“那你可以帮忙把大陆死去的生灵全部复活吗,变成之前的模样。”   天道意识:“历经万万年的演化后,这里还会出现新的生灵。如果你用自己的力量换取大陆生灵恢复,那么神格破碎,此世间又讲面临无神境况。怪物还会入侵。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让所有生灵都恢复吗。”   宁刃:“小草说,这个世界是我们共同的家,家是要守护的,但不能只有我守护。”他将一切生命视若平等,也把自己的生命与小草等同,“我可以,他们变得强大起来,也一样可以。”   “而且……”   初生的神祇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他情绪没有什么变化,但心脏其实从离沿河岸越来越远、鸟团子木偶开始说话那会儿就开始就很难受,涨而酸。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比起哭乱流离和死气沉沉,我更喜欢看这里充满生机。”   他不喜欢小蓝鱼在他手里失去呼吸的感觉,于是便将这个当成了自己心脏怪异难受的理由。   天道意识静了片刻。   “神因守护和祈愿而存在,放弃眼下,你神格完善后,生灵还会出现,这里仍旧充满生机,你守护它们也是一样。”   这是天道第一次跟他说神存在的原因,它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什么,只是让他努力在金色河流里吸取力量塑造神格。   在此之前,宁刃只以为自己跟许愿池里的大乌龟没什么太大区别。   宁刃沉默几秒:“如果今天我放弃守护一颗小草,以后也可以放弃守护更多的生灵。”   天道没有再说话了。   它默认了宁刃的选择。   他们意识交流很快,不过现实中的十几秒而已。   宁刃在天缝的怒吼声中抬手,一步一步踏空而起,半神格压榨着,把天缝吞掉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血气抢夺出来。   与此同时,蕴含的磅礴力量举托着天缝,朝着天空的裂隙退去。   宁刃低声念了句什么,随着掠夺来的血气越来越多,神格开始逸散出柔和的金光,顺着那些血气飞去,融入无数尸体中。   神格的光芒驱散了大陆笼罩的黑气,地面奇迹般的开始泛起青色,因为黑气而死去的生灵开始复活。   战死的勇士、被污染的族人……   死寂的大陆上逐渐染上了生机。   他们茫然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天空上的决战。   那个背影是。   “宁先生?”   “我不是死了吗?”   梵泽猛地呼吸一口气,震惊的看着四周,神迹从沿河岸开始蔓延,像是灰白的世界陡然染上了迤逦的色彩。   他亲眼看着闻光死气沉沉的脸变得红润起来。   梵泽目光转向天空,心中的震撼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老师…真的成神了……”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他们在醒来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沉默地握着自己手里的武器。   这已经不是部落存活,而是大陆存亡的战斗。   他们仰望着苍穹,狂热而崇敬的眼神全数落在一个清隽修长的背影上。   半神格轻轻颤动,有些暗淡。   即将接触裂隙的那一刻,宁刃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久久未曾咒骂的天缝。   天缝的眼珠诡异的转动着。   蓦地。   一条触手刺穿了宁刃的心脏——   滴答。   金色的血液坠落在地面。   “不——!”   下方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大喊,夜鹭瞳孔骤然扩大,一瞬变得猩红,凶戾兽性尽显,不顾一切地往上飞了过来,但却被宁刃下意识挥手拦下。   天缝瞥了一眼,不太在意,它似乎对自己这次的失败已然认命,但一点都不想让宁刃好受,触手在宁刃心脏处转动了数下,残忍而恶毒。   ‘区区半神而已,如果不是那条鱼,你真以为自己可以这么轻松地驱赶我?而且你真的很蠢,明明可以活下去,却偏偏牺牲自己,把这些蝼蚁复活,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愚蠢的神。’   它的声音不加遮掩,传到所有复活的生灵耳中。   宁刃缓了许久,才在剧痛里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掩唇咳出几口血。   他想说些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垂眸看着。   恢复的生灵寻找着自己的亲人,寻找着自己被灾难覆灭族地,依偎着,哭泣着,拥抱着,然后胆怯地看着天空没有结束的战斗。   最终所有想说的只变作了五个字:“安心回家吧……”   神格把天缝推了出去,天空的缝隙瞬间修补完毕,被侵蚀的大陆恢复成原来大致的样子。   那熠熠闪光的半个神格在某一瞬间轰然破碎。   破碎的心脏流出来的神之血变作无数细小金光落在万物生灵上,有些则坠落进入大陆的裂隙深渊,不知道落到了哪片湍急的河流海域。   宁刃开始驱赶天缝前,低声念咒语会把他的身体也变作能量反哺大陆。   在身体消失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于是他走到被拦在空中的夜鹭身前,从怀里摸出来一个木偶。   这次是真的木偶了。   宁刃歉疚:“对不起,我把它弄坏了。”   夜鹭似乎是想摸摸他心脏处的伤口,但又怕碰疼了他,指尖发着抖停在他心脏前,嘴唇也在抖。   “……疼不疼?”   宁刃想说疼,但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改口,“不疼。”   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宁刃语气有点慌,“我不是故意把它弄坏的,它衣服上秀了你的愿望,我只是想帮你完成,谢谢你送给我的食物和衣服。”   鸟团子的衣服上秀的是:   希望阿元早早回家,平平安安。   “我滴血上去,它活了,但是没多久就变成了这样,我想或许它就是你的幼崽,只是比较奇怪,还是把它送回来比较好,但……”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实现了你的愿望。”   夜鹭把小木偶接过来。   “不算。”   她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尖刺划破肺腔,扎的她痛不欲生。   “你没有弄坏它,可是我的孩子他没有平平安安。”   宁刃快消失了。   她没忍住伸手抓住宁刃的衣服,可攥住的自己一针一线缝制的衣角也很快变成了虚无。   宁刃心情低落:“对不起,这个愿望我好像实现不了。”   不是。   我的孩子就是你。   “我是不是注定留不下你,”从上次强制镇压天缝开始,夜鹭哽咽,泣不成声:“说些什么…我的孩子,你说些什么……”   不要以神的身份,不要以这样遗忘歉疚的神情,不要以这种无所不能的英雄姿态,而只是以她养大的幼崽的身份。   宁刃却以为她是在说那个木偶鸟崽。   他想了想,一边回想,一边模仿着木偶鸟崽的机械声音,有点磕磕绊绊的重复:   “爱妈妈,要爱妈妈,替我,陪着妈妈,保护妈妈。”   “陪着妈妈,保护妈妈……”   “爱妈妈,要……”   大陆最后一丝黑气也消散了,阳光驱散阴霾,穿过乌云,落在劫难后又复生生灵身上。   他们抬头看着天空。   传说死去的灵魂会转生,永生不死的姑获鸟从这一刻,开始了她长达万年的寻找。 第155章 梵泽&闻光紫藤&鱼安番外后续   梵泽指挥着族人有序搬挪着东西。   “小心些。”   “那边几个孩子找人去看着,不要乱跑,待会儿L丢了在路上不好找。”   “是,族长。”   梵泽:“小玄,你去长队帮忙。”   “好的族长。”   梵泽的肩膀冷不丁被拍了一下,他只是略略偏头,“来了?”   闻光:“嗯,来看看。明天非走不可么。”   梵泽:“沿河已经消失了,现在的沿河岸哺育不了这么多的种族,迟早,都是要搬走的。”   他们两个闲闲交谈了一阵,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坐下。   闻光抬头看着天空,碧如水洗,晴空万里。   一点也看不出三年前灭世的惨烈景象。   三年前,老师以半神之躯,驱赶赤星,放弃完全凝成神格的机会,把神格里面蕴藏的力量用来恢复大陆生机。   但碎裂的大陆没有复原,并非因为黑气而亡的族人,没有复生。   守护在山洞前的耆老怀着叹息死去。   石小春带着山洞里的幼崽,把耆老的身体送回了沿河岸,与这次死去的族人们一起,进行了安葬。   闻光:“想好去哪里了吗。”   梵泽眯眼看着自己族群蜿蜒的队伍,新生的幼崽按照老师留下的方式完成了尾部的蜕变,就算他死去,也有人接班守护族群。   他终于有脱离部落的底气。   想起曾经为了大狩猎前几l名而拼命的自己,竟恍若一场虚幻的梦境。   他道:“去北方。”   闻光说:“北方啊……”   “听说比沿河岸还要寒冷。”   梵泽:“北方贫瘠,却是我们族群扎根的机会。”   “好野心。”闻光笑了笑,不加掩饰的赞赏。   “你呢,不走?”   “我说过,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梵泽看着闻光的侧脸,这家伙比以前难看懂多了。   前几l个月,曦族彻底分裂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坚决不同意用潜力延长寿命、且受到金色纹路的等级压迫,一部分却自愿归入闻光身后。   最终的结果是,闻光的哥哥闻冶,带着八成的族人离开了沿河岸。   闻光则带着剩余的两成接收了诅咒烙印的族人留在了这里。   梵泽曾经去看过,那两成的族人,有一半是需要日日用黑布遮面,他们已经开始调整作息,从每日迎接晨曦的族群,变的昼伏夜出。   他知道闻光每天都在研究如何找到诅咒漏洞,让族人不畏惧阳光,甚至再进一步,潜力不被束缚。   但至今没有成果。   他不知道闻光有没有后悔。   大概是不后悔的吧,这家伙从来都是认准了什么就一股脑扎进去,死不回头。   梵泽收回视线,淡淡道:“紫藤好些了吗。”   闻光眼神一黯:“算是好点了,化形变得更加遥遥无期。”   紫藤是守护小院子导致损耗太大伤了根本,好在是植物生命力顽强,只不过三年了,还是病歪歪的小苗儿L。   梵泽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安慰。   “总归你还活着,寿命也长,总能等到的。”   闻光打起精神:“明天,我带着她来送送你。”   时间一转,就是第二天的清晨。   梵泽的种族已经收拾妥当,先头出发探路的回来报告说路途顺利。   闻光如约带着紫藤来送他们。   地面裂隙下涌上来寒风,现在虽然还细小,但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无底深渊,更加难以跨越。   梵泽背着一个大包裹。   里面是手抄的老师留下来的所有结印和传播的知识。这些东西才是他们族群立身之本。   “就到这里吧,这里留下的族群不多了,据说要重新划分地盘,你刚刚带着族人脱离曦族,是一场硬仗。”   闻光:“嗯。”   紫藤抽出一条细细的藤蔓,对着梵泽挥了挥,藤蔓尖尖在梵泽掌心点了点,憋了半天,什么也没憋出来,她郁闷的缩回了花盆里。   闻光:“紫藤说,她力量不足,小花憋不出来了,让我跟你说声抱歉,顺便祝你一路顺风。”   梵泽笑了笑。   “嗯。”   闻光和紫藤看着梵泽离开,直到连背影都看不见了,才低低叹了口   气。   他们都知道,这一别,或许就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甚至以后连消息都会变得渺茫。   “我们也回去吧,今天还没有给你浇水。”   紫藤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苍茫的天空掠过盘桓的鹰隼,嘹亮的叫声顺着风飞到远方。   远离这里的族群,曾无数次踩过这片土地,终于在今天离开了故乡。   一别,就是万年都没有再踏足。   直到后人都遗忘了这段过往,直到历史的声音全数消磨在时间的石磨里,连同神明的降临都变成了虚无缥缈的传说。   闻光的声音若有若无传来,“小紫藤,你说我改个名字怎么样?”   紫藤歪歪叶子:嗯……你这算是脱离族群自立了,改个名字也好,你想改成什么?   东方升起的晨曦照着闻光的影子,黑色羽翼上的金纹是一份祝福,也是恶毒的诅咒。   他停驻,沉默半晌,才重新大步往前走。   “就叫…听夜。”   -   一年后。   经过长途跋涉,梵泽终于带着自己的族群,找到了一处宜居之地。   除了冬季格外寒冷,这里的资源足够供养他的族群扎根生长,重新开始。   在建城的当天,一道燃烧着的石头从天空轰然坠落,砸出极深、极宽的巨坑!   梵泽几l乎是应激般的进入警戒状态,他命令族中所有人不许乱动,自己等待着火光消失,谨慎的一步一步靠近。   这是一块双层的圆台。   十分光滑。   梵泽屏息许久,才轻轻伸手摸了上去。   一道声音传入心中,“它会是你们族群的守护石,无论经历多大的颠簸动荡,都不要抛弃这块石头。万年后,他或许会重新归来……”   梵泽瞳孔骤缩。   反应过来后,他心脏失控般一下又一下砰砰跳。   万年后,他或许会重新归来。   他。   梵泽掌心贴在石头上,那天万物复苏的神迹再次出现在脑海里,他鼻尖发酸,低喃:   “老师,是你会回来吗……”   又过一年。   新的族   地初初建成,就建在这块石头的旁边。   族地也是石头建成的,相得益彰浑然一体。   梵泽把所有族人都聚在一起,这是他们族第一次正式的族会。   族会结束后,这块从天而降的石头,被奉为了族群的守护之石。梵泽沉思许久,在石头上刻下了石头从天而降的景象,以文字叙述的方式描写了下来。   -   极西之处,有一片因为板块裂开而形成的辽阔海域。   鱼安坐在海岸的礁石上,手里拿着两个新的海螺,对着海螺轻轻哼完歌,目光看向平静的大海。   “我看见大海了,阿元。”   “我在这里遇见了跟我长得相似的鱼…他们大都没有我长大的好看,原来我真的是从这里离开的。我不是孤单单的一个。   但是我跟他们却没有什么可以诉说的。大海很美,平静的时候美,危险的时候也美,每次看着辽阔的海面,我却总觉得好像更孤单了……”   他没有死去。   恩人第三次救了他,用从心脏里流淌出来的金色血液。   鱼安记得他完全被金色血液包裹住,坠落进大陆裂隙深渊时候的感觉。他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水中,顺着水流一直游,莫名就游进了大海。   恩人心脏被赤星洞穿,血液坠落到了很多地方,有些被吸收了,有些被同化了,有些则变大凝固成了固体,越来越透明。   里面的力量似乎在流逝,但仍旧有种神圣的感觉。   “我收集了很多阿元你的血液,想给夜鹭姨姨,但是她不知道又飞到哪里去了。后来我又想,给她也只是让她伤心,所以暂时都收在了一个地方。”   “如果她想要的话,我再给她……”   鱼安把海螺一个抛入大海中,一个用足力气,扔到很远的陆地上。   “今天唱的是我新学的安眠曲,恩人你这么厉害,我不相信你会真的消亡…如果能看见的话,附耳去听一听吧。”   他跃入水中,漂亮的大尾巴在水中一摆,就消失在了海底。   -   三个甲子的时间过去。   闻光已经变成了头发花白的帅气老头,是族群里的‘听夜首领’。   分裂出来   的曦族渡过了一百八十年的时间,他看着族群越来越繁茂,人数也越来越多,族地越来越大。   淘气的幼崽飞来飞去,只是没有谁来首领居住的屋前打扰——   首领老了。   很老。   他的屋子建在宁刃小院子的旁边,紫色的藤蔓攀爬缠绕,形成一片阴凉,笼罩着下面看起来还挺健硕的老头。   不像梵泽那个家伙,三年前就死了,啧,终究是没有活过他啊,来送信的还捎来了几l封信,叫他洒了两滴眼泪。   真是的,死就死了,还让他知道。   这一日,闻光忽的心血来潮,召集还在沿河岸的大家伙儿L,举办一场大狩猎。   大家欣然同意,权当陪着长辈玩一场。   却不想首领本人也要参加,并且要求他们不要防水,最后的‘勇士’头衔才会珍贵。   小辈们就开始听他们的老首领叨叨一百多年前的事情,说那时候的大狩猎是怎么样的风光热闹云云。   总之,大狩猎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始了。   闻光很尽兴,觉得自己跟年轻的时候一样勇猛,小辈们演的很辛苦,要让首领夺第一,还不能被发现,真是好折腾哦!   大狩猎在凌晨落下帷幕。   闻光得到了一枚勇士勋章,与百十年前的很像。   他第一时间跑回了家里,累的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紫藤藤蔓过来扶了他一把,“一把老骨头,折腾这场做什么。”   将近二百年的时光,损伤根基的她仍旧没有化形的迹象,植物的生长区间太长了,长到她和闻光只以人形见过一面。   闻光笑着把勇士勋章递给她。   “说过的,要送勇士勋章给你,可惜说完后,赤星就来了,没有雨季也没有大狩猎……我想送给你,按照从前的规矩。   最勇猛的战士,才能得到最美的姑娘的爱慕。我说过,欠你一个第一名的。”   紫藤接过勋章,似有所感,语气含笑。   “嗯,现在不欠了。”   闻光笑的像个傻瓜。   三日后。   听夜首领与世长辞。   紫藤扎根在这里,她没有再积蓄力量化形,而是把所有的能量都用在延长寿命上,把老师的院子牢牢守住。   她说了自己是守门藤,就会镇守在这里,千年、万年,直到寿命尽头。   守护着这里,把等待藏在时间与四季中。   只有九纹的气息可以触动她,让她从沉睡里醒来。   -   石小春的徒孙扔下几l颗算子。   天上的日月星辰不停变换。   北域之雪、东域之风、极西之海,一只孤单的鸟儿L徘徊在大陆各处。   逆行的时间终究会被拨回正轨。   等待也将会迎来重逢。 第156章 鲛人之歌·修罗场01   大约百年前,兰华帝斯君王厄里加兰需要神之血,派遣八纹亲王温多琳来西域之海求取。   后厄里加兰陨落,但西域之海和兰华帝斯仍旧建立起了友好的交流通商渠道。   兰华帝斯的燃血术存在弊端,为了防止族人燃血术用过头彻底疯掉,族群里有专门针对压制的药物。   当然,这些药物被列为违禁品,要使用必须经过层层审核。   然而近两年的时间,一批又一批用作镇定的违禁货物从兰华帝斯运往西域之海。   “这么多……”   西尔廷看着货物单子,皱眉:“西域之海暴乱了?”   卡洛斯:“他们族群的老鲛人王五十年前就没了,直到现在都没有王诞生。没有鲛王歌声的安抚,族人会变得暴躁易怒,据洛伦佐说,他管理的城邦内,光是处理打架斗殴的护卫就有三千……他负责处理护卫之间的斗殴。”   鲛人族的王对他们族群来说更是不可或缺,偏偏他们族幼崽出生率很低很低,王出现的时间也非常不固定。   有王歌声安抚的时候,鲛人族普遍比较有耐心,没有歌声安抚,就是一群易爆易怒攻击力强悍的疯子。   “……”西尔廷,“哦。”   他不由得升起一股同病相怜的之感,“自从小七之后,我们兰华帝斯也已经百年无王。不过诅咒被打破一角,大家心里有了希望,都拼了命的想要升纹,治安比以前好多了。”   “一百多年了,小七在王塔留下来的心火都没有熄灭,二哥,小七会回来的吧。”   百年里,族中又出现了一名八纹,但是没有九纹出现。加上温多琳,两名八纹镇守兰华帝斯,期间产生过小规模的乱象,很快就被镇压下去,连浪花都没掀起来。   卡洛斯顿了顿,“嗯。”   他望向窗外。   黑夜里孤独的屹立着一座高塔,九层塔顶上一抹亮了百年的心火之光,那似乎成了兰华帝斯一直等待下去的理由。   东域在等着它的君王回归。   -   与此同时,西域之海。   洛伦佐低骂一声,“该死的,亚伯拉这个家伙,他仗着谁的势力,竟然抢我们城邦的鱼   !”   西域之海是一个庞大的深海国度,鲛人统治着这里。   鲛王统治下有三个大型城邦,大型城邦居住的都是鲛人族,小城邦不计其数,由鲛人统治着其余海中种族虾兵蟹将。   三个大城邦的城主彼此分管自己的区域,日常除了跟鲛王汇报辖区情况外,彼此之间没什么交情,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自打上任老鲛王死去后,他们族群就隐隐开始变得不太平静,打架斗殴情况越来越多,只要是怀了孕的鲛人,都会被别的辖区想方设法的骗过去——   谁知道生下来的是不是就是他们族的王。   就算不是王,骗个幼崽来也值了。   洛伦佐管辖下有个怀孕的鲛人,一家子都被亚伯拉连哄带骗全坑走了!   简直可恶。   洛伦佐是三位城邦城主中最年轻的一个,一头金色长发,鱼尾也是金色的,劲瘦的腰线条格外流畅,五官深邃立体。   他诞生的时候,族中幼崽比现在还少,多少年了就他一个,自然是在老鲛王的千宠万宠里长大的,抢鱼这件事简直忍不了一点儿。   此时冷着脸吩咐道:“抄家伙!去抢鱼!”   牵一发动全身,三城主洛伦佐和大城主亚伯拉借着抢鱼的名头,让手底下的族人发泄着无法缓解的暴躁。   到底不会真的生死搏杀,虽然见血,但死不了鱼。   二城主艾莉森坐珊瑚观鱼斗,看了好大一出戏,顺便喊了一些自己城邦里族人加入了混战。   这是他们在海底为数不多排解烦躁的‘乐趣’了。   -   长久的黑暗过去后,宁刃的意识缓缓苏醒。   DEBUFF消失,他被抹消的记忆一点一点重新回来,空白的纸张重新染上了彩色。断连的直播间再次连接起来。   系统嗷一声,喜极而泣:“阿崽——!”   宁刃大脑胀痛,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上一世的记忆在他眼前一一闪过,最终定格在他最后离开时,在夜鹭妈妈面前消失的样子。   他愣了许久,心脏处忽的涌上来细密的刺痛。   系统见他不吭声,以为是新身体塑造出现了什么问题,一叠声的发问:“   阿崽?阿崽阿崽?咦……在上古的时候,没有产生新的debuff哇,怎么不会说话了……”   宁刃在这方挤挤挨挨的狭小黑暗空间里坐起来,“没有。”   他只是在想,他离开的时候,把坏掉的木偶给妈妈,妈妈会有多伤心。   如果……   如果当时他有记忆的话,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宁刃眨眨眼,把眼中的酸涩憋回去,打起精神看周围环境。   [心眼]三阶段全部点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第三阶段目前是灰色的,不能使用。这没什么,前两个能用就好。   但这里黑的让他险些以为自己又瞎掉了。   他用力推了推,推出了一条缝隙,外面微弱的光透了进来。   宁刃连忙用手指卡住这条缝隙,继续用力。他精神力境界在,但是这身体的经络里没有丝毫精神力,他还得从头练。   海底某处深渊旁边,一只漂亮的蓝色贝壳缓缓打开,里面钻出来一条蓝色鱼尾的鲛人幼崽。   浅金色头发,碧蓝的眼睛,五指短短小小,手背上还有鳞片。   打眼看去,出生时间不到一周。   “……”   从陆地生物直接变成鱼实在是太超过了。   宁刃习惯在地面行走,但冷不丁要他在水里游,他真的不会。   鲛人幼崽面无表情趴在地面,半晌,才两手着地往前爬。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阿崽哈哈哈哈]   [对不起真的,上一季阿崽半神之躯霸气侧漏,这一世在地面爬哈哈哈哈]   [?什么?谁规定半神就一定会游泳啊!]   [早期鱼崽驯服尾巴珍贵录像。]   [这里一条猫猫鱼!]   黄色的海葵一蛹一蛹从宁刃眼前飘过去。   宁刃新奇地收回视线:“统统,我这是在哪儿,现在是什么时间段,周围有我的族人吗?”   他控制着自己的尾巴甩了甩,这身体特征和鱼安有点像,难不成还是在上古时期么。   系统:“不知道,阿崽你灵魂体步入成熟期后,版面就没有显示了。要不然阿崽你喊一喊试试?”   宁刃扭头看了看身后。   他这具新身体是在贝壳里孕育的,不晓得现在是在哪里,贝壳就落在深渊旁边,一阵暗流就可以把贝壳带下去。   他爬了一会儿爬出去了几米距离,就已经没太有力气了。好在从他身边游过去的大鱼对他不太感兴趣,没有把他吃掉。   宁刃发声:“咿?咿!咿——”   还蛮好听的!   他咿了几声,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来,失望地继续往前爬。果然还是自食其力比较好,不是每次都能遇见把他捡回去的人。   “统统,海底最大的建筑可以定位一下吗。”   【定位已开启,正在为您导航】   系统:“来了!”   宁刃脑海中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路线。   “……”   爬过去会累死的吧。   他认命的按照路线走,半日后,可能是身体本能逐渐觉醒,他的那一小节短短的尾巴开始游动起来,并且越来越灵活。   蓝色的鲛人幼崽努力游了一圈,抓住一只大水母的须须,搭上了水母便车。他的灵魂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要学会变通省力气。   宁刃不知道,鲛人的声音通过喉间骨的震颤,会在海波里形成奇异的震动与传播。   他随便咿的那几声,随着水流传到了正在激烈‘交战’的鲛人战场上。   第一声试探的咿,让所有正在战斗的鲛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跟对手互殴的拳头,脸上浮现出迟疑之色。   第二声,迟疑之色在不可置信中转变成狂喜。   第三声拖长的咿之后,他们暴躁的情绪被这稚嫩的声音吹过,宛如久旱之地上被洒了一小捧水,短暂的缓解后,迎来更大的渴求。   “是、是新王诞生了吗?”   “是的吧……”   他们小心翼翼的看着对手刚才还十分狰狞的脸,生怕是自己一个人的错觉。待真的确认不是他们自己听见了后,诡异的沉默骤然如山崩一般变成狂烈的海啸。   “真的是王出生了!!!”   “呜呜呜呜老子真的不想靠着镇定剂过活了,哦,天哪,你们刚才有听见吗,王幼小的声音是多么的可爱多么悦耳!”   “王在哪儿呢?到底是再哪位城主辖区里出生的?”   因为所有有孕的鲛人加起来也不过是个,即将临盆的只有三个,两个在亚伯拉城主辖区,一个在洛伦佐城主辖区。   所以他们能想象到,王一定在这两个辖区降生的。   艾莉森不爽地眯眼:“在这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看看?!有了消息赶紧通报,不准把王藏起来不给我们看!”   洛伦佐跟亚伯拉针锋相对的瞪了对方一眼,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自己辖区。   “艾莉森大人,您不回去吗?”   “回去干什么?”艾莉森嗤笑,“就待在这儿,王在谁那儿降生的消息传来,我可以第一时间过去。”   尖锐的牙齿抵着下唇,被三声咿略微舒缓的暴躁情绪总算是压下去了一些。   等王找到了,她一定把那两个愚蠢的家伙踢出去,争取到陪伴王成长的机会。   然而。   一个小时后,整个鲛人族的气压骤然降低到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所有鲛人族全部出动,一个个眼睛瞪的像灯笼鱼,充满血丝,疯了似的在海底到处搜寻,连乌龟的壳都得被扒下来检查一遍。   海底食物链顶层的霸主集体暴走,惹得路过的鱼群纷纷绕道,惊恐地想鲛人族终于还是疯了。   三位城主第一次如此团结如此默契的一起发疯。   好消息,他们有王了。   坏消息,王不知道在哪! 第157章 鲛人之歌·修罗场02(已补530字)   宁刃在水母便车即将偏航的时候,松开了手,生疏的用鱼尾巴往前游。   他真的觉得每次转生在被找到之前,不是在荒野求生就是在荒野求生的路上。夜鹭妈妈那次除外,毕竟妈妈一开始是想把他吃掉的。   想到吃,肚子里传来饥饿感。   宁刃停下来,摸摸自己的嘴,里面一颗牙也没有,吃不了太大的东西,只能囫囵个吞点什么……   一群小拇指大的鱼从他旁边游过去。   宁刃的眼神黏在了人家小鱼身上,双手并在身侧死死贴住,尾巴游动着,跟在小鱼群身后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然后张嘴——   一口吞掉了最后落单的小鱼。   预料中的与腥味儿L根本没有,反而有点淡淡的甜,小鱼在他嘴巴里蹦跶了一下就被咽了下去。   好吃!   鲛人幼崽特别辛苦的努力追着‘饭’吃。   小鱼群被他吃了一半,他才堪堪吃三分饱。直到吃累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吃的太认真,追饭追的偏离了原来的航线。   周围环境也从微光变得暗沉沉的,一股一股的细小暗流从他身边刮过。   宁刃:“……”   系统:“阿崽你追食物太可怜了,没忍心提醒,重新规划路线,距离不差多少的。”   好吧。   宁刃按照重新规划的路线继续往前游,他没有太注意这些暗流,太细小了,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威慑力。   一道暗流擦到了鲛人幼崽的尾巴尖。   下一秒,在幼崽懵掉的表情里,暗流倏的变大,连同周围的暗流一起卷了起来,宁刃恍若进入风车的转叶里,轰隆隆被裹挟着卷飞。   -   “还没找到?”   “没有!”   “该死的,是不是亚伯拉那家伙没有好好搜寻自己的辖区附近!?”   “……属下刚从那边回来,亚伯拉城主说的话,跟您说的一样。”   洛伦佐手指捏的咔咔响,脸色阴沉,“该死的老家伙。”   他们三个城主都出动了,从辖区内部扩散到辖区之外,越是找不到,就越是心焦。   成年鲛人深海里几乎没   有对手,但是鲛人幼崽就不一样了,幼崽们没有锋利的爪子和尖锐的牙齿,鱼尾无法斩断巨鲨的皮肉,精神力无法掀起海浪,歌声没有蛊惑敌人的力量。   长大后再牛哄哄的种族,幼崽时期都是需要族人照顾的脆皮。   搜寻范围逐渐扩大,越是找不到,鲛人族的情绪就越压抑暴躁,偏偏一个个在呼唤幼崽的时候,把声线压的又软又柔又亲切,配合着他们快爆炸的表情,整体看起来十分诡异。   三位首领聚在了一起。   艾莉森是个红发红尾的美艳鲛人,最爱凑热闹,最不爱管闲事。   艾莉森:“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去深海王宫,把老鲛王的月鳞拿出来,有可能会发现王的踪迹。”   “月鳞只能用一次,是老鲛王留给新王的,对新王的成长有极大好处,用来寻找王不是太浪费了吗。”说这话的是亚伯拉,他看起来是个特别绅士的老头。   三位城主之中,亚伯拉年龄最大,考虑的也最多,他不赞成艾莉森这么做。   他不赞成的,那洛伦佐第一个支持。   “说什么疯话,如果王找都找不到,那月鳞有什么用?留着给你当镜子照皱纹的吗?”   语罢,他转身就朝着深海王宫游去,艾莉森瞥了亚伯拉一眼,“王不在辖区内随时会有危险,迟疑的时候万一王出了事,难道还要让整个族群再等上几十年吗?如果这场面真的出现了,我们第一要考虑的不是月鳞怎么样,而是压不压得住族人对于我们三位城主决策失误的暴怒。”   亚伯拉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跟在了他们身后。   深海王宫在三座大型城邦的最中央,因为历代鲛人王都喜欢热闹,且经常举办歌声大比,所以距离不算远。   只有王才有资格居住在王宫里。   没有王的时候,王宫是封闭的状态,里面保存着历代鲛王积累下来的珍宝,只有三位城主的城主令一起印在笼罩王宫的结界上,才可以打开。   当然,如果是王的话,就不需要了。   他们每年也就进去一次,给过世的鲛王奉上贡品。   三位城主站在王宫前,几天前刚刚因为奉贡品打开的王宫,在城主令的映照下再一次开启。   -   一股小小的水龙卷吐出一只鲛人幼崽。   宁刃晕头转向地在原地转好几圈,不知道扶住了个什么东西,他弯腰就:“呕——”   “咳咳咳咳咳……”   幼崽咔了半天嗓子,小脸从煞白转向通红,好在刚才吃的不多,没吐出来什么。他蔫哒哒的抬起头,看看周围。   他扶住的是个巨大无比的白色石柱,上面镶嵌着各种各样的宝石,鱼尾和鳞片的纹路十分鲜明。   在往前,都是这样的石柱,分立两侧,幽幽通往不知道何处。   系统激动:“阿崽,这里就是深海最大的建筑了,那股暗流竟然会经过这里。”   宁刃:“这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说是没有人都抬举了,这里除了珊瑚水草外,连小虾米都没有。但是好像有香气,宁刃鼻尖动了动,顺着两侧立柱的方向往前游。   他潜意识里没有感受到危险,嘴巴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试探。   系统把直播间的视角拉远。   这是一座庞大的宫殿,巨大的结界把宫殿完完全全笼罩,宁刃是从后面被卷进来的,现在正在宫殿正殿的最后方。   他的试探声被结界拦下自然没有任何回应,索性就不吭声了。   没一会儿L,结界肉眼可见的缓缓消失。   洛伦佐首当其冲进来,一步不肯耽搁地冲向正殿。   他们身后的护卫团团将宫殿守住。   正殿的王座上,有一块蓝色鳞片,散发着的光辉如月色一样柔和。   洛伦佐低下头,先是抵胸行礼,“扰先王清净,洛伦佐惶恐难安,只是幼王出生,却不知道在大海何处,所以请月鳞一用,敬告先王。”   说完立即往前,双手去捧。   亚伯拉啪的打开他的手,脸色不太好看,“我觉得还是……”   一声奇异的嗡鸣从王宫禁地传来。   三位城主的脸色同一时刻沉了下去。   “靠!”   洛伦佐的情绪第一个被引爆,“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进入了禁地的范围?!历代先王的墓地也是他们能玷污的地方吗!”   艾莉森:“结界扯了,禁地宝物众多,说不准就有眼馋的   护卫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亚伯拉:“月鳞暂时不要动了,先去禁地看看,给自己再考虑一下的时间。洛伦佐,你现在想的或许是好的,但以后呢,如果王没有月鳞促进成长,更加遗憾怎么办。”   “……”   洛伦佐咬了咬牙,还是猛地伸手握住了月鳞。   “洛伦佐!”亚伯拉和艾莉森惊愕。   “先拿住,省的到时候耽误时间再回来拿。”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鳖孙动了禁地。”   他仍旧是风风火火,亚伯拉看了眼艾莉森,艾莉森挑眉说:“那就先去禁地看看。”   外派出去搜寻的族人快回来了,如果还是没有消息,再拦着他们动月鳞,这老东西就等着被他们剃秃吧。   -   王宫禁地。   鲛王群墓。   鲛人墓奇特的很,都只是各种高高奢华无比的柱子,上面刻着死去鲛人王的名字,柱子下面是前几天刚放的贡品。   宁刃个矮,看不见柱子上刻的什么,就算是看见上面刻了字,也猜不到这奢华的柱子居然是墓碑。   他只看见了各种各样的食物——甚至还有他从小就喜欢但上古时期再也没吃到过的红果子!   这身体没长牙,他跟这果子生不逢时,只能用牙床挤压,汲取一点甜甜的果汁,挤压到最后吃不到了就扔掉。   宁刃心里问:“刚才进来这里的时候,好像听见了声音。”   “现在没有了,可能是鱼群的?”   “唉不管了,”系统:“这边这边!这里有鱼块,不知道能不能吃……欸那边!还有红果子!”   “嗷!看见了!”   它指挥着方向,宁刃一路吃。   他待会儿L还得去找族人,担心自己吃了上顿没下顿,在边上拔了些海草,拢着容易拿的,边吃边把食物包起来。   历经三世,这是第四次转生,记忆归拢后,宁刃反而更率性了些,在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时代、要做什么前,顾好自己的肚子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边吃边拿,边拿边掉。   他已经尽力很小心不破坏了,但奈何身体力气小,有心无力只能先顾自己,留下一   路‘狼藉’。   起码三位城主来到禁地,看见这幅场景,气得直哆嗦,半晌都说不出来话。   骨碌碌。   一个被挤扁的果子滚到亚伯拉脚前。   这位素来稳重的老城主,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亚伯拉:“竟然这么玷污我鲛人族禁地……”   洛伦佐:“简直不可饶恕!”   艾莉森:“走!我非得把这个家伙找出来,如果是外族直接扒皮抽筋,本族则一级处罚示众…幼崽除外。”   他们三个气势汹汹,几乎快走到了最里面。   禁地深处有一颗最高,但最朴素的立柱,上面已经满是修补重塑的痕迹,这立柱的前面放着的贡品也是最多的。   此时上面的贡品歪歪斜斜,却没发现破坏者的影子。   亚伯拉冷冷盯着立柱后:“出来。”   这一声实在是凶。   立柱后的宁刃屏气敛声,海草裹住不少食物,系在了一起绑在背上。   宁刃:“被发现了。”   系统:“阿崽,他们跟你长得一样,但是……表情好凶啊。”   族群也会有分立争权的情况,在没确定宁刃族群具体局势前,它不敢让宁刃出去。   立柱后面许久没反应。   三位城主等得不耐烦,如果不是不想惊扰始祖,他们就直接去抓人了。   宁刃:“先…先偷偷看看。”   他正打算绕到小角角里看看,脑袋冷不丁撞上了石头,疼的下意思嘶了声。   幼崽鲛人王的声音在这一刻穿过王宫,戍守在外面的护卫们倏的转头,直勾勾望向了这个方向。   “……”   “……”   “……??”   三位城主脑中一片空白。   一个极其离谱的念头侵袭了他们的脑海,并且迅速成为了事实——如果不是他们集体幻听的话。   洛伦佐嗓子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刚才冷厉凶悍的模样彻底僵在了脸上。   然而,不等他们有什么动作,他踹在手里的月鳞却从他掌心挣扎而出,快速冲进了始祖的立柱里!   沉寂许久的立柱骤然爆发出一阵强光,从海底直冲而上。   柔和的一缕光分出来,照在了宁刃身上。   鲛人幼崽笼罩在一片雾色的光里,懵的攥住海草包袱,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而在海底冲出这道光柱的同一时间,北域混乱之都的祭祀圆台,也骤然升起一道赤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神圣的气息凛然不可侵犯;东域兰华帝斯王塔九层,百年不灭的心火倏然大亮,整片天空都映照出一片绚烂火光。   无数人眼中映着这奇异的景象。 第158章 鲛人之歌·修罗场03   鲛人始祖立柱吸收上任鲛王的月鳞后,从海底冲上天空的光芒暂且不说。   海底的鲛人们根本顾不上这个。   他们震惊的看着从王宫里投射出来的影像。   弥漫的光晕里有一个年轻鲛人的背影,那似乎是一段储存在立柱中的远古留影,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保留了下来。   鲛人的尾巴是代表了王的蓝色。   只是跟现在鲛人尾巴看起来有些不同,看起来更加柔和飘逸,攻击性也没有那么强。   留影中,那不知道是哪一代王的鲛人坐在礁石上,对着手中的海螺轻轻哼唱。   低柔舒缓但充斥着淡淡悲伤和思念的歌声通过留影,瞬间传遍了整片海域。   听不懂的哼唱语调十分陌生,跨越了不知道多少时空,竟然还残留着微弱的安抚感。   宁刃静静听着这歌声,这鲛人的背影总让他感觉到了几分熟悉。   他下意识伸手,像看看鲛人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鲛人在他伸手的这一刻微微回眸,干净清澈的眼睛一弯,说了句在场族人谁也听不懂的上古之语。   然后抛下手中海螺,跃入大海之中。   光晕的留影缓缓消失。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海螺却并没有消失,而是一点一点凝实,轻轻落在了宁刃的掌心里。   王宫外面的族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留影在播放完毕后,几乎是瞬间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刚才、刚才是……是始祖吗?!”   “是上古时期的王,但是不一定是始祖吧!”   “我的天哪,居然真的有上古的留影出现,真的……”   “刚才的歌声你们录下来了没有,太缥缈了,但是好感伤。”   “你们还纠结这个?!快去王宫啊!一定是发生大事了才会引动留影出现,你没看见从王宫禁地激发出来的光柱还在呢吗?”   “幼王!我族的王崽也在那里啊啊啊啊!”   “留影一定是因为王崽才出现的!!!”   宁刃还躲在立柱后面,手里多了个蓝白色的海螺,大脑逐渐清醒过来,刚才那个鲛人是……鱼安?   看起来跟在他身边的时候差别太大,浑身的气质变了不少不说,完全成熟体看起来像个完美的艺术品。   只有那双眼睛没变。   光影已经消失,只有掌心的大海螺沉甸甸的。   他心思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个头矮小的幼崽看不清立柱其实是墓碑,他只能看清眼前立柱的一小块范围,后知后觉地从上面干裂古老的纹路上寻到了岁月的痕迹。   看见曾经认识的朋友,宁刃心中对陌生环境的警惕没有那么强了,尖尖的耳朵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   刚才那个凶巴巴的声音消失了,不晓得现在是什么情况。   事实上,外面二位城主此时已经傻了,尤其是刚才凶巴巴的说‘出来!’的亚伯拉城主,此时悔的肠子发青。   他刚才那种语气一定吓到了王崽。   他们谁也没想到,幼王竟然会在王宫禁地出现,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把王认出来。   看看吧,这一地被糟蹋的贡品,那被压扁的果子分明是因为王还没有长出来尖锐的牙齿,才只能用挤扁的方式获取汁水饱腹。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王现在是处于饥饿状态的!   他们更加焦躁了,但是又不敢直接游过去把幼崽揪出来。   洛伦佐忍不住轻轻往前,压低嗓音,先是发出了一段柔和的,成年鲛人呼唤幼崽的音调。   宁刃耳朵尖尖一抖,身体本能的放松了很多。   他绷住的尾巴尖也松了松,立柱后面飘出来一抹透蓝色的尾鳍。   蓝色鱼尾,鲛王象征!   虽然心中早就认定,但亲眼看见这深海里一抹绚丽的蓝,他们还是忍不住心颤。   亚伯拉和艾莉森也加入洛伦佐呼唤的行列,渐渐地,原本守在王宫外的侍卫也来了。   闻声而来的鲛人越来越多,他们或在禁地外,或在王宫外,他们的喉间骨发出同一段声波的震动,或雌性或雄性,或年轻或年长,低婉的、柔和的、不带有任何的攻击性的声音汇聚成一首纯然的乐章。   他们呼唤着幼王的回应。   终于,古老的立柱后面,先是伸出来一只还没有完全褪鳞的短手,然后谨慎的探出来半个小脑袋。   天然卷的金色头发,五官精致小巧,碧蓝色的眼睛漂亮极了,但不知为何显得暗淡无神。   这条小鲛人对着他们的呼唤回应了一声:   “咿……”   好多人哦。   外面紧张兮兮等着的一种鲛人心都快化掉了。   鲛人本就是审美极高的种族,对于一切漂亮的东西都恨不得收藏起来,甚至于连死后的墓碑上,也要镶嵌上满满的宝石。   快一甲子没有王的声音抚慰暴躁情绪的鲛人族,眼睛齐刷刷盯在那探头出来的鲛人幼崽身上。   王好可爱哦!   宁刃观察两秒。   没有感觉到威胁。   他应该不会在没有成长起来前就挂掉。   只是人太多,他弄乱了这里还偷偷拿了许多吃的,现在被盯着瞧,所以不想彻底从立柱后面游出来。   亚伯拉此时也不管什么月鳞了,见王放松下来,立即驱散周围的族人,只留下一部分的护卫和他们二个城主在这里。   然后恭敬而期待的伸手,“王,不要怕,请您出来吧。”   宁刃:“?”   他是王?   护着装着食物的海草包袱的手一松,偷偷吃食物的心虚感顿时一扫而空。   -   半小时前。   混乱之都。   祭祀圆台的光柱冲天而起的那一刻,整个北域的地面都发生了不小的震动。   此时北域刚刚经历过五年前的天缝灾祸,还处于恢复阶段,对五年前的灭世景象记忆一点都没有淡去。   所以在弥族祭祀圆台发生这么大动静的时候,他们第一反应是惊叫逃亡躲进家门,惶恐地看向天空,唯恐再经历一遍当初的恐怖。   城墙上巡逻的狞烈呵斥了下面交头接耳的侍卫们,然后拧眉看向正北方。   片刻后道:“我先回去找一趟右督查,副护守在这里,不要惊慌。”   安置妥当城墙这边厚,狞烈快速回了中央宫殿,熟练敲开混乱之都大管家办公室的门。   解伶披着外套站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杯热茶。   自从他在抵抗天缝一战里把潜力耗尽,身体就沦为半废之躯,一年四季都会感到寒冷   。   听见身后不礼貌的推门动静,解伶没回头,敢这样进他办公室的,全混乱之都没有第一个。   “预计会起动乱,城防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才来的。”狞烈郁闷说,“你怎么总是这样波澜不惊,祭祀光柱发生这么大的动静,你不去看看吗。”   解伶:“司茂原本就在那里,它弄清楚情况后就会回来找我们,现在着急也没用。”   “还有,你看。”   他示意狞烈看向东方与西面。   “不止我们北域如此。”   东边的天空被火光映照的宛如血染一样,西域也出现了异象。   大陆东南西北四域,除了南域资源极少,种族也孱弱稀少之外,剩余二域如此整齐划一的出现异象,一定不是巧合。   司茂来还要好一会儿,两位督查一起去了族地的某个石屋外。   这里守卫森严,十分安静。   解伶挥挥手,撤下守卫,轻轻推开门往里面看了一眼。   时间好似在这个房间里定格,这里还是五年前的样子,混乱之都小少主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没有谁去更改触碰,最多,就是隔几日过来擦拭上面落下的尘土。   阳光穿过石屋的窗户,细微的飞尘在光线里飞舞,年轻的首领仍旧还在抱着用衣服做成的幼崽玩偶沉睡,并没有因为族中的异动而醒来。   像是一副不会在时光里褪色的静谧画卷。   这是混乱之都所有族人都不愿触碰的伤口,他们还没有长大、什么都不懂的小少主,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族群,永远的离开了他们。   连首领也心神俱伤,沉睡数年。   混乱之都群龙无首,但北域处在恢复期,各族只管自家事,难得平静,甚至对混乱之都多有礼待。   赤马、美人蛇、白羽族更是承诺,本代首领在位时,不会对混乱之都发动战争。   大抵都是因为小少主。   解伶关上门,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的期盼落空。   ……原以为,异动和首领有关系的。   门关上后,沉睡中的首领指尖忽的轻轻弹动了一下。   他的心口处,原本已经断开的血源   结凝结了一瞬,眨眼间又幻觉般的消失了。   -   正北,祭祀光柱处。   司茂头上插了根鸟毛,跟姑获鸟打的有来有回,“你看不看得懂啊?看不看得懂?!啊啊啊别叨了不就是抢了你一口吃的吗!!!”   猫爪一下摁住姑获鸟的翅膀,司茂语气崩溃。   “你在混乱之都白吃白喝五年我都没说什么,现在让你看个东西怎么这么费劲!”   祭祀圆台自打出现异象后,上面就浮现了些看不懂的文字,这些文字像画又像图,似乎是记录了一个故事。   但是司茂抓耳挠腮看了半天,除了认出来这是上古文字外,愣是没读懂这讲述的是什么。   放眼整个混乱之都,也就活的最长的姑获鸟可能看懂。   但这家伙的灵魂被雀鸟侵蚀过,后来就算是好了,还是时不时抽风犯傻,正常的时间根本就不多!   姑获鸟眼神呆傻,凤目扫过这些陌生又熟悉的文字时,眼底挣扎着闪过清明。   她安静了下来。   万年的时光太过残忍,雀鸟的侵蚀损伤她的灵魂,曾经刻骨铭心的画面早就斑驳褪色,她从偶尔清明时的记忆片段里,看见的都是寻找和等待。   司茂催促,“看懂了吗,上面说什么?”   唉,关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少太少,少到让人怀疑那段有‘神’降临的时期是不是真的存在。   实在不行,它把其他族对上古文字有钻研的人都叫来。   就在司茂再次想抓狂的时候,姑获鸟开口了。   她念:“他会回来……”   司茂:“什?谁?谁会回来?”   姑获鸟翅膀尖尖指指圆台上的字,认真,“我的孩子,会回来的。”   “……”   司茂翻了个白眼,跳下圆台,“算了,又犯病了,我还是去找别人吧。”   姑获鸟留在这里,半晌后,揣起翅膀,一眨不眨盯着这几行字看。   “会回来的,妈妈感觉得到。” 第159章 鲛人之歌·修罗场04   兰华帝斯。   在天空辉耀的心火之光令人心中悸动。   王塔九层的心火跃动着,像是一下一下跳动着的心脏。   有人不明所以,有人跪地痛哭,有人遥望着这抹光,心中升起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期待——   他们的王心火百年不灭,如今大放光彩,是不是代表着,王本来就没有彻底死亡。   隐在王墓,做了百年守墓人的西尔呈静默许久。   他回到自己的小木屋收拾了东西,第一次踏出这片冰冷的墓园。   圣殿自打厄里加兰死亡后就被圣藤又一次关闭了,可自打心火大亮的那一刻,沉眠的圣藤再一次惊醒过来,藤蔓攀爬到始祖雕塑上,似乎在跟沉默的雕塑一样,遥望着天际。   三地的异象还有蔓延的迹象,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各种各样的谣言层出不穷,有人说这是神迹,有人说这是灾难降临的前兆,有人说这是故人要归来……   -   西域之海。   重新开启的深海王宫变得格外热闹。   鲛人族的情绪从找不到王的压抑暴躁,路过的乌龟都要被气愤踢一脚,变成了喜气洋洋,乐呵地杀掉小龟煲汤喝。   有王在,深海王宫其他族人也是可以居住的,但是要申请居住许可证,且打架斗殴的次数在限定的范围之内,或者是祖辈有过巨大贡献、立过军功、与某一代鲛王有亲的才行。   住在深海王宫的好处,除了可以近距离的接触王,有更多的机会得到重用外,还有就是能够更加清晰的聆听到王的歌声,舒缓情绪。   这些事轮不到宁刃操心。   他从立柱后面出来,就被运到了王宫寝殿。   这里一应东西非常齐全,床是小但精致的贝壳,里面不知道铺的什么,但是非常柔软。贝壳放在金闪闪的王座上,周围的装潢更是奢华的像个大宝库。   宁刃身上绑着的海草包袱解了下来,里面偷偷装下的贡品当然用不着了。   他在三位城主心疼的眼神中,躺在贝壳里,一盘又一盘适合幼崽吃的食物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毕端了上来。   深海没有煎炸,最多烹煮,食物大多原汁原味。不用担心幼   崽没有牙齿咬不动,因为盘子里的食物皆是入口即化的。   宁刃早就饿了,每个盘子里的东西都吃了一点,最终挑中了最喜欢的一盘,一口气吃光。   洛伦佐在旁边,用笔做记录,王每一种食物吃了几口都记得清楚,他在[金立鲟]旁边打了个重点号。   吃完饭,盘子撤走,宁刃坐在贝壳里,双手撑在柔软的垫子上,鱼尾晃动着,他想问问现在是什么时期,距离上古时期过去了多久。   他是王的话,那刚才出现的鱼安的留影呢,那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所有的话都卡在没有牙齿这一项上。   在立柱发生异样的那一刻,直播间似乎发生了点变化,系统去升级处理了暂时还没有消息。   宁刃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咿咿的稚嫩声音,像是求食。他芯子里毕竟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实在听不得自己嘴里发出这样的叫声,只能尽量闭嘴。   落在三位城主眼中,这就是另一番可爱了。   王皱眉托腮叹气,时不时看向洛伦佐手里用来记录的笔,每一个小动作都特别可爱。   只是……   亚伯拉看着幼崽的眼睛,皱了皱眉。   这双眼睛是碧蓝色的,很漂亮。   但王眼睛上覆盖的蓝膜怎么还是没有褪去?   鲛人幼崽刚出生的时候,眼睛比较脆弱,会有一层保护蓝膜,等到适应了海底微弱的光线刺激后,蓝膜就会自主消失。   所需要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就算是王的声音被他们听到的时候才刚刚出生,那现在距离那时候,早就过去了大半天。   但是王眼睛里的蓝膜还是没有消退的迹象。   是光线的刺激不够吗?   亚伯拉抬手找来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从很快拿着一颗半米高的夜明珠过来,放在离王座不远不近的地方,柔和的光源并不会太刺激眼睛,但是可以帮助幼崽蓝膜消退。   逐渐的,亚伯拉确实看见了王眼睛里的蓝膜在慢慢消失。   他心底舒了口气,露出微笑。   但是很快,他的笑容僵住,并且放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刚才还好好的   幼崽,突然开始不住的揉眼睛,且眼睛里掉出来的眼泪变成漂亮小珍珠,小珍珠个不成个,形状很不规则。   “王?”   慌的不止亚伯拉一个。   洛伦佐:“您怎么突然哭了?刚才吃的不舒服吗,还是哪里难受?”   艾莉森:“好像不是因为吃的不舒服……”   “冒犯了。”   亚伯拉快速向前,轻轻撤下幼崽的手指,皱着眉看向宁刃的眼睛。   宁刃‘看’世界,是从心中看的,他的眼球不是完全坏死,可以感受得到光源刺激,似乎是这具身体太幼小,出生后眼睛只能慢慢的接受弱光。   所以即便是夜明珠的光再柔和,他仍旧本能地感到不舒服,蓝膜不仅没有消退,眼睛里反而开始发痒、变红、流泪。   揉了这么一会儿,抬头的时候已经变得有些吓人。   亚伯拉目光一沉:“去,把医生叫来!”   ……   检查眼睛,似乎成了每一次转生的必经项目。   医生检查完已经折腾到晚上了,宁刃被确诊为天生目盲,身体幼小,暂时不能接触光源。   他眼睛上敷上了药膏,缠上了一层透明金色薄纱——和他的头发颜色接近。   不得不说,鲛人族的审美真的很可以。   寝宫里现在只有几个侍从、一名医生,还有艾莉森城主陪同。   王的寝宫很大,但是幼王不可以自己待在寝宫里,身边必须至少陪同一位城主,避免有突发状况。   药效发挥,眼睛上的刺痒已经消失了,宁刃强撑着精神等了会系统,但是还是没等到,快速进入了新身体的第一场睡眠。   而王宫外的亚伯拉和洛伦佐已经打完了一架,彼此都受了点伤。   亚伯拉摸了下嘴角淤青:“消气了?”   洛伦佐:“打死你算轻的。”   亚伯拉心里没什么不平衡,放置夜明珠这件事是他想当然了,害的王难受。就算洛伦佐不打他这一场,他也要自己下去领罚。   两位城主彼此沉默片刻,洛伦佐忽的捂住自己的脑袋,长长吐出一口气。   “王怎么会是……明明感觉王是可以看见我们的,吃东西拿食物的动   作很精准。”   “医生说了,王或许是眼睛疾病,但是可以感觉得到周围,算是天生有缺却从另一方面弥补了吧。”   又一阵沉默。   洛伦佐猛地站起来,快步往王宫外走去。   亚伯拉:“你去干什么?”   洛伦佐:“想起来兰华帝斯那一任君王也是天生目盲,我去问问他们当初给自己君王用的什么材料,遮着眼睛才会感到舒服。”   “你在他们面前提这个?”   “两族之交,我们又是多年通商,不会因为这个翻脸的。”洛伦佐说,“有这个功夫,我劝你离王越远越好,去研究一下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吧。”   始祖立柱的光还在,只是大家的注意力全被王吸引走了,才暂时无人在意。   亚伯拉闻言眉峰压的更低。   -   宁刃在王宫里吃吃喝喝三天,才等来了系统。   系统声音极其激动:“阿崽你进入成熟期后我权限开放了好多!!!阿崽!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线吗?!”   “是混乱之都历经天缝的五年后!!”   “阿崽!你不仅可以见到夜鹭妈妈,还可以见到阿宿林爸爸,还有兰华帝斯的哥哥姐姐,他们都在呜呜呜呜!”   宁刃吃东西的动作顿住。   第一世的五年后……   其实在听见鲛人开口说话的音调的时候,他就估计出自己现在的时间线距离上古很远了,但是没想到真的回到了现在。   系统说话的声音逐渐远去,宁刃脑中有一瞬混乱。   他偏头看向自己的贝壳小床,从最里侧拿出了那个蓝白色的,从鱼安留影里出现的海螺。   海螺放在耳畔,可以听见上古鲛人王留下来的轻灵吟唱。   其他族人也会,但是不明白什么意思。   宁刃却可以听得懂,那是一首安眠曲,鱼安曾经在他房门前唱过的,只是他听的时候还有些青涩放不开,现在海螺里录下的歌声,成熟悦耳。   他想起留影里的鱼安,回眸说的那句话:   “阿元,大海跟你说的一样,真的很好很好。”   原来已经过去了万年时光。   这万载于他   不过是死亡与新生,转眼即可跨越,但是有条小鱼把他的思念融入了族群一直传承下来的古老吟唱里。   如今他收到了这份思念,却也只是思念而已。   宁刃把心中的情绪压下,“是啊,大海真的很漂亮。还是你先我一步看见了。”   知道了现在的时间线,宁刃不可避免的想去见自己的亲人,但是此世间无神,他在上古时期碎神格复苏大地,延续了万年光阴,到现在,天缝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再次完全临世也不是不可能。   他真的可以去见他的亲人吗。   如果相认了,他又要面临必死的结局呢?   宁刃在王宫里一遍想一遍瞎溜达,他身后的艾莉森不远不近的跟着,也不吭声打扰。   宁刃越跑越远,七拐八绕的进了藏宝阁。   回过神抬头的那一瞬,他差点被藏宝阁的奢华程度闪瞎了‘眼’。藏宝阁九十九层,每一层都彰显着鲛人族海底霸主的财力。   最上面漂浮着几块大小不等的赤金色石块。   宁刃忍不住过去看了看。   艾莉森道:“这是神之血,我族镇族宝物之一。”   “……”宁刃沉默。   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兰华帝斯也用过的所谓‘神之血’。   那不就是他的血?   循环利用也不是这么个用法吧。   他游过去,近距离观察了下。   发现这里的‘神之血’结晶比他在兰华帝斯见的大太多了。   然而靠近的这一瞬,他脑中陡然响起天道缥缈的声音:   “混乱之都祭祀石下,蕴养了你碎裂万年的神格。兰华帝斯的心火,承载了百年的信仰。西域之海守护的神之血,将让你身上重新拥有神息。”   “神息入体,重取神格,引信仰灌注,这是一趟消灭天缝的成神之路。”   宁刃心中重重一跳。   他在意识里问:“我还会死吗。”   天道静默片刻:“我不知道。”   宁刃:“已经很好了,这是你第一次回答的这么不确定。所以,我需要吸收神之血,再去混乱之都取得神格吗?”   “是。”   “那开始吧。”   他伸手去碰神之血,但指尖却被轻柔弹开了。   天道:“刚出生没几天,过段时间再来。”   宁刃心里嘀嘀咕咕,现在倒是关心他,以前用他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有客气。他收回手,打算眼睛不用敷药了再来。   然而,还未等他眼睛好全,各个地域有名望的族群,都收到了来自北域四大顶尖种族的邀请函。   兰华帝斯族人与鲛人族自然不会落下。   内容与祭祀光柱破译出来的上古文字有关,落款是弥族、赤马、美人蛇与白羽四族,中心思想就一个——   遍请各强族聚北域,商讨三地天降异象。   邀请函发出后,顿时掀起激烈讨论热浪。   这将是整片大陆自上古时期一分为四后的第一次齐聚! 第160章 鲛人之歌·修罗场05   北域发出邀请函的事情,宁刃暂时还不知道。   他听从天道的建议,先认认真真将自己的身体养好。他一贯非常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不爱自己的话,那那些爱自己的人会很担心。   好在,鲛人的身体不惧怕寒冷,他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吹冷风而发热,就是这具身体太小,眼睛在被夜明珠的光线刺激到后,就变得很敏感。   医生住在王宫里,一天两次的换药从来都不落下,仍旧持续了半个月,才好的差不多。   这段时间宁刃把深海王宫摸了一遍,算是勉强搞清楚这里的布局。   鲛人族确实是海中霸主,但他们离开海洋后,实力会缩减,且对陆地没有兴趣,认为光秃秃的两条腿十分丑陋,不愿意变成人形在地面走动。   不然,恐怕陆地也会时常见到鲛人族的影子。   他身边出现频次最高的,是三个城主。   最年轻最藏不住心事的叫洛伦佐,不到百岁;其次是艾莉森,少言寡语,但是看热闹的时候特别喜欢再去搅弄一下把局面变得更混乱;最年长的是亚伯拉,心思细腻,他眼睛的问题是亚伯拉发现的,也是他搞来夜明珠,让他休养了半个多月的。   ……简而言之,鲛人族在没有王统领的一甲子时光里,过得还算可以,真的是鲛人大多生性单纯,没什么歪脑筋,且海底资源丰富,吃喝不愁,不用争抢。   他们三个的实力除了洛伦佐还在阳境外,其他两个,都已经跨入了虚境。   鲛人族除了王之外,城主之位都是谁强谁上,看不惯?在城主争夺日上打一架!赢了就是你的!   所以即便洛伦佐的实力是在阳境,恐怕也是鲛人族中,虚境之下最强的阳境。   如果只论虚境,霸占了海洋绝大多数资源的鲛人族,无异要强出其他顶尖族群一线。   今天有大事,亚伯拉把他叫醒的很早,还格外注重打扮了一番。   宁刃站在贝壳床的镜子前,左右照了照自己。   凑近,张嘴,手指压了压牙床。   鲛人族幼崽出生后一个月长得很快,牙齿、爪子都会快速变得尖锐,方便狩猎一些小型的猎物,且语言天赋极其突出的他们,会快速掌握基   本的交流方式。   一个月后,牙齿长全,学会沟通,就不容易夭折了。   鲛人族的幼崽期比其他族群都要长,足足有二十年,然后更加漫长的成长期。   宁刃瞅了眼自己的胳膊,刚出生时候还没消退的鳞片此时已经看不见了,他手指一握,指甲变得格外的尖。   海底鲛人基本不大穿衣服,私密处用贝壳或者海草遮掩。   他身为幼崽更不用了,平常他上半身几l乎是全/裸的,今天据说是他跟臣民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所以多穿了件一层半透明的灿金色薄纱,轻纱绕过前胸和胳膊,在脊背处打了个结,小肚子还露着。   宁刃用自己尖锐的指甲戳了下薄纱。   噫。   别说划破了,一点丝都没勾出来。   亚伯拉微笑:“王,您准备好了吗?”   鲛人幼崽扭头:“嗷。”   亚伯拉拍拍手,侍从捧着托盘上来,亚伯拉把托盘上的小王冠戴在宁刃头顶。   刚才还在蒙着眼睛抠牙的王崽身上顿时多了尊贵优雅的气质。   亚伯拉对着他微微一礼。   “请您跟我来。”   宁刃跟着他出去了,后面还跟着一长串的侍从和护卫,他没具体数,因为一眼看过去没有看到尽头在哪。   亚伯拉把他领到王宫外面。   这里漂浮着好多泡泡,每一个泡泡上面都或坐或趴着年纪不同的族人,他们嘴里哼着歌,有的手牵着手,尾巴拍动着泡泡跳舞。   气氛非常热闹。   宁刃被领着坐到了最高的泡泡上后,这些族人没有他想象中的严肃,而是更加热情,有几l个比他大的幼崽,还大着胆子靠近他。   这是鲛人族特有的拜见幼王的仪式。   鲛人族不喜欢孤独,连带着每一任的王也不喜欢。族人靠着王的喉骨声波安抚情绪,于是各代的王就隔三差五把族人聚集在一起唱歌。   所谓拜见幼王,就是大家引着王习惯这种氛围,并且记录下王第一次唱歌的模样。   听起来无聊,但因为属于王的职责之一,所以这件无聊的事是要记在鲛人族史册上的!   宁刃:“……”   可   恶,鱼安到底都传下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登西!   坐在泡泡上的蓝尾幼崽,在一众族人热切期待的目光中,没忍住,尾鳍一蜷,张开嘴巴哼唱了几l声。   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分明就是幼崽的撒娇!   唱了两三句他就闭嘴了,却不想周围那一声声的:   “哇!王唱歌真的好好听哦!”   “不愧是王,这么小就可以跟着唱,我觉得我的心都要化在这两声里了,哦,神明……”   大概是鱼安单纯(蠢萌)的基因不够强大,在遗传中发生了变异,鲛人族对一切他们喜欢的人或事物,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赤诚而热烈。   羞涩?不存在的!   宁刃尖锐的指甲控制不住弹出来,一下扎破了泡泡,他整个就掉进了泡泡里。   幼崽在泡泡里抱住自己的尾巴,挡住整张脸和变红的耳朵。   这是什么i人社恐地狱。   [哈哈哈哈哈哈阿崽,那些年老鲛人的眼神太熟悉了吧!每次过节家里小孩学会什么才艺,被逼着表演就是这种感觉哈哈哈]   [啊啊啊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去见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我已经等不及了!我抓心挠肝!一拳锤爆这个更新缓慢的直播间!]   后半场的正式见面(唱歌比赛),宁刃一直躲在泡泡里。   好在他的第一次职责已经完成,大家欢天喜地的恭送王回去。   即便只是那最初的几l声,也能够让他们的情绪得到安抚了。噫,这次录下来的影像一定是限量版的十分珍贵,可以留下来当传家宝。   宁刃回去的时候尾巴游的飞快。   等到彻底关上大门他才松了口气。   他眼睛好的差不多了,要去藏宝库把神之血吸收掉才好。   正待他准备回寝宫的时候,在拐角处听见艾莉森在和亚伯拉说事情:   “……消息已经收集完毕,因西域和东域的异象都在朝着北域蔓延,所以收到北域邀请函的种族,大部分都会应约而去。   这说不准会是全大陆几l千年来最大的一场变动,还想占据各地域金字塔位置的种族,谁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兰华帝斯那边,涉及到他们君王心火,所   以也一定会去的,就是不知道派谁前往,但是我猜测,两名八纹亲王至少会去一个,七纹不等,你也知道,你心火是…所以,我们西域这边,也要尽早定下人选。”   这是他们三个城主这几l天发愁的事情。   涉及大陆变化,还是王去最为合适,但是实在是太不巧了,王太过年幼,这么出去风险很大,他们一点都不想让王出现任何意外。   亚伯拉思索:“洛伦佐不适合留下来看家,他跟兰华帝斯有几l分交情,这次他要去,我们两个谁留下都可以,看看王更喜欢谁吧……”   “要去。”   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他们。   亚伯拉与艾莉森回头,发现他们的王就在他们身后,生涩的重复了一句,“我,要去。”宁刃也没想到自己会听见这样一番对话,他原本还发愁用怎么样的借口去北域,现在连借口都不用找了。   艾莉森错愕:“您……”   “来,”宁刃转身朝着藏宝库游去。   两位城主对视一眼,跟在了宁刃身后。   宁刃再一次来到漂浮在藏宝库上方的神之血旁边。   他这次伸手的时候,没有和上次一样被弹开,那些变成了赤金色晶体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在亚伯拉和艾莉森震惊的视线里,融入了他的身体里。   蓝尾鲛人幼崽身体被一团金色的光包裹住。   亚伯拉瞳孔骤缩:“王!!”   他迅速靠近,但是那金色的光却温和的阻拦了他。似乎是在告知他们,王没有危险。   艾莉森扯住他的肩膀:“或许是好事。”   他们的王崽,似乎跟之前的王不一样。他们不知道王是在什么地方出生的,发现王的时候,王就在禁地里,跟吸收了月鳞的始祖立柱产生共鸣,甚至得到了一颗留存着上古之音的海螺。   始祖立柱的异象,似乎也跟王有关。   王的性格也比一般的幼崽清晰、有逻辑的多,从来都没有哭闹过,甚至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可以理解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即便是王的身体脆弱了些,也无法掩盖他的特殊。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这金灿灿的光才消失。   宁刃重新感受到了游走在体   内的精神力,他现在身体经络里一共有五团不同颜色的精神力,银色的来自弥族,金色与黑色来自兰华帝斯,赤金来自上古,蓝色大概就是鲛人族‘控海’。   这五种不同的精神力安安分分的在他身体里待着。   精神力虽然很少,但他境界在这里,慢慢积累就是了。   他攥攥拳头,发现自己的手好像大了一圈——   从六颗花生米大小,变成了十二颗花生米大小。   亚伯拉和艾莉森受到的冲击更鲜明,他们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王,在吸收神之血前还是那么点儿大,吸收完就已经变成了鲛人幼崽三四个月左右的身高。   既然变大了,身上原本穿着正好的金色薄纱就小了,紧巴巴的勒着小胳膊上的肉,宁刃往上拉了拉。   他游到两位城主前,有上古时期的经验,他张嘴就是忽悠,把身上这样异常的情况扣在了鱼安头上:   “始祖立柱,叫我这样做,我听话。始祖还叫,我去北域。”   王崽板着小脸,语气严肃,实在不像是开玩笑的意思。   “……”亚伯拉张了张嘴,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恍惚,“始祖?”   幼王:“不信?”   亚伯拉飞快摇头。   “不不不!”他们没有不信的理由。   王才出生多久,这么单纯可爱却行事极有章法,除了始祖教导,还有其他的理由吗?   但是……那是始祖啊。   有一道留影就已经是奇迹了,竟然还能跨越万年时间,让现在年幼的王承接到他的意识。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   宁刃:“准备,我去。”   艾莉森压下震惊,“是,我们这就去准备。您……”她担心的看了眼宁刃,“您突然长大这么多,身体没有不适吗?那‘神之血’在我族这么久,谁也不知那具体可以用来干什么,兰华帝斯说那东西是克制邪气的最佳武器,您就这样吸收了,会不会有后遗症?”   宁刃心说这是他的血,他重新吸回去这叫环保,有什么问题?   幼王嘴巴里蹦出四个字:“没有,舒服。”   要尽快把说话熟练起来,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太没有气势。   艾莉森:“那就好。”   “既然您去,那之前的安排都得重新打算,交给我们就好,您回去休息,我们最快七日后出发。”   宁刃:“好。”   他们把宁刃送到寝宫,看着他吃完饭休息后,才去办自己的事情。   王年幼离海,是极大的事,出动的守护力量必定是最顶级。   一道又一道的命令传下去,很快整个西域之海就运转了起来。   洛伦佐知道此事前因后果后,难得沉默,望着始祖立柱的光芒许久没吭声,“希望是好事吧……”   艾莉森道:“即便是坏事,我们也不会让王陷入危局。”   七日转眼即逝。   辽阔的海域望不到边际,海岸线更是漫长。   比往常更加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波涛,从中间一分为二,中间形成一道水阶路。   有道小小的影子从水阶跑下来,一脚踩在了柔软沙滩上。   是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孩,浅金色卷发扎成了小揪揪,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眼罩,短衣短裤,一双腿光溜的,鞋子都没穿。   宁刃扯扯身上的小衣服,在水里游久了,穿衣服还蛮不得劲。   他身后追出来几l个走路不太利索的族人,“王!您别跑这么快!岸上坏人特别多!”   宁刃望向正北。   他如今的身份去往北域,也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把这一路叫成这个名字——   回家。 第161章 鲛人之歌·修罗场06   自北域发出邀请帖后,各族纷纷朝着北域前来。   因引发异动的地方在弥族混乱之都,所以见面的地方也定在了这里。   恰是十月份秋季。   这个时节的北域,一早一晚已经要穿上厚厚的衣服抵御寒气。   如火的枫叶在地面积成一层柔软的地毯。   “前面就是混乱之都啊……”   “这么大的城池。”   南域的某个族群远远停下脚步,惊叹的望向那个银黑色的庞然大物。这简直不像是一个城池,像个银色冰冷的金属国度。   “有着北域四大种族之首称号,还有胆气邀请其他地域的顶尖种族,这种魄力和决断,拥有这样的领土,不奇怪。”   “北域五年前才遭到了天缝的侵害,我们来的一路除了觉得人烟少外,其他都恢复的很好。”   这个小族群的族长颇有见地,解释:“以前北域四足鼎立,争抢资源内战严重,但这几年却罕见的守望相助,此等境况,北域就相当于是拧成了一股绳,恢复的不好才是怪事。”   像他们这样虽然名气不显,但不甘心被时代与机会落下的种族很多,遇见了就结伴而行,互相交流着情报,一路说一路聊。   “我们南域除了那个……恶霸,没有太强大的族群,去了也只是凑热闹的添头。但是据说这次兰华帝斯,对,东域王族,他们也来。”   “咦,不是没有收到确切的消息吗?”   “啧你们信息来源也太落后了,兰华帝斯这次来的人还不少……”   “也是奇事,数了数,兰华帝斯没有王,西域之海也没有,混乱之都等同于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集体犯了忌讳。”   “说什么啊?西域之海有幼王出现了,只是太小,这次应该不回来。但人家混乱之都首领只是沉睡,要过城门了你小点音!”   低低切切交谈的声音消失了。   混乱之都的城门已经近在眼前。   为了迎接各方族人,东南西北四个城门全数打开,城墙上下站的全是守卫。   尽管为了显示出东道主的和蔼,他们甚至在城门下面铺了地毯,迎宾队伍以笑脸迎接,但是还是掩不住格外强横的   身体素质。   各族允许进入混乱之都的数量是有限的,带来的多余的人,要留在外面。   北域四大顶尖种族共同维持秩序,他们有在混乱之都一起抵抗灾难的经历,再次合作起来比较容易。   眼下混乱之都首领还在沉睡,白羽族、美人蛇族和赤马族的首领,都默契的守在了中央王城周围。   也有人不服气,为什么要把带来的大部分守卫都留在外面,只能进去一百护卫,想要联合起来进而闹事。   最后一点风波都没掀起来,全都被压了下去。   毕竟人家北域只是规定了不能带超过百人进入混乱之都,却没有对这百人的精神力境界进行限制,要是担心生命安全问题,大可以把这百人全都带成虚境强者。   问题是,你族群有吗?   族群没有实力,想来这边喝口汤,就老老实实的闭嘴听从安排,不然滚,再不然死,不缺你一个。   狞烈站在城墙上往下看。   如今的混乱之都还是他主外,解伶主内,这些族群自然用不着他亲自迎接,他来这里是收到消息,今天西域之海的鲛人族会抵达。   如果仅仅是鲛人族,倒也不用这么紧张,关键是他们的王要来。   解伶还纳闷,难不成鲛人族的老王没死?特地发了一封信去问,结果人家信上说来的是新王——   刚刚出生了不到两个月的那种。   ……简直离谱。   别人都是派遣可以主事决断的人来混乱之都,鲛人族给他们的感觉就是带着孩子来北域秋游。   “左督查大人,东域那边有说什么时候到吗?”   东域和北域的关系更加近一些,毕竟有着通商往来。   狞烈:“他们内部还没有商定好让谁来,据说……”据说是打起来了,而且打的昏天黑地手足相残血肉横飞。   他抵唇一咳,正经道:“据说要处理好域内事物才来,会稍微迟一些。”   守卫:“嗷……不愧是东域的王族。”   狞烈还欲说些什么,忽的鼻尖一动,闻到了股潮湿水汽,他抬头看向天空,“要等的人来了。”   他从墙头跃下,驱散周围围观的族群,把迎宾道清理的干干净净   。   城门口一时安静下来。   几秒后,深蓝色的水波凭空出现,地毯上赫然出现一行将近一千人。   为首的两个,一个年长优雅的老人,一个俊美张扬的男子,正是亚伯拉和洛伦佐。   洛伦佐右手小臂拖着一个大贝壳。   狞烈被解伶压着做过功课,认得他们的模样,当即往前,微微行了一礼,“远道而来,诸位辛苦。”   亚伯拉笑了笑:“您是狞烈大人吧,我们多带来的人会放在城外,请放心。”   狞烈:“多谢理解,鲛人族在城内的住处已经准备好,请跟我来吧。混乱之都听闻贵族鲛王也来了,”他左右看了看,迟疑,“不知在哪里?”   洛伦佐目光落在自己右臂上的贝壳,有点担忧,“脱离太久的海水会难受,王还小,在里面会舒服。”   狞烈:“……”   他暗自比划了一下贝壳的大小,心道确实是挺小的。   他们族少主刚来那会儿,都比他们族王大些。   狞烈不知想起什么,目光一黯,他垂下眼睛,朝着贝壳礼貌的点点头,“跟着我来吧。”   贝壳动了动,稍微露出来一点缝,里头深处一只短短的小手,朝他抓了抓,算做是打招呼。   狞烈一愣,嘴角下意识扬起一抹笑,心情莫名好了点。   他带着鲛人族挑选出来的一百护卫往里走。   宁刃从贝壳里偷偷往外看。   他现在精神很不济。   这身体实在是拖累,这一路最开始的时候还好,他赶路也积极,走了一半身体就开始抗议,连带着他精神也变得蔫哒哒的。   亚伯拉和洛伦佐请求抱着他赶路,宁刃死活不同意,还好,他们准备了可以休息的贝壳,他可以把鱼尾巴变出来钻进去睡觉。   让族人抱着贝壳走,总比抱着他本人走强!   北域的风穿过贝壳的缝隙透了进来,可以看见两侧熟悉的街道和建筑。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好像更冷硬了些。   混乱之都重建后,更加注重坚固、防御和攻击性能,美观在其次。   一只手轻轻压在贝壳上,打断了宁刃的思绪,“王,光线强,您眼睛上的药效快过了,   暂时还是不要接触北域的阳光。”   宁刃嗯了声。   贝壳再次关上。   走在前面的狞烈带着他们到了鲛人族暂时居住的地方。   他们和兰华帝斯暂住的位置,就在中央王城宫殿附近,里面重新布置过,尽量往适合鲛人族居住的环境靠拢。   宁刃房间在最中间,左右两边自然是两名城主。   狞烈把他们送到,礼仪十分周全,走的时候却忽的问了一句:“贵族的王,眼睛也不能见强光吗,如果比较严重,我们可以重新装饰这里,把光线全部挡住。”   亚伯拉:“不算严重,过两天适应了就没事了,不用劳烦。”   狞烈闻言就不再多说,点了点头离开这片暂住区。   他离开后,洛伦佐找来医生,打开贝壳,给宁刃的眼睛换了药。   等这具身体再大一些,对光线的抵抗力会变强,他就不用隔三差五敷药膏让眼睛适应光线。   总归,不大方便。   换药的空档,洛伦佐若有所思,问:“刚才混乱之都的那个,为什么说‘眼睛也不能见强光’?他们族首领眼睛也有问题吗?”   亚伯拉淡淡道:“不是,我听说过一点,北域混乱之都五年前,是有一位少主的,如果活到今天,大概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了。   但可惜,因为天缝牺牲了,死亡前,眼睛是盲的……”   洛伦佐惋惜:“竟然是这样。”   亚伯拉嘱咐:“不管是真的假的,都不要在人家面前提。”   洛伦佐:“他们首领也沉睡了,至今没醒。他们族中出现异象,等真的要做决定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话事人能不能做出决断。”   亚伯拉:“这些也不用你操心。”   洛伦佐哼了一声。   他们两个一人一句,宁刃已经换完了药,听他们说完,躺在贝壳里半天没动弹。   洛伦佐:“王?”   就在他们以为王睡着了的时候,宁刃才后知后觉的嗯了声,幻化出双腿,从贝壳里蹦出来。   他爬到窗台上,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洒进来,带着北域独有的冷感。   站在高处往下看,并不是他   进城门时感觉得那么冷硬单调,现在是十月份,粉黛乱子草开花的季节。   五年的时间,这种粉色的草籽已经遍布了混乱之都。云一样梦幻的色彩把这座城池的冰冷融化成温和。   偶尔一点草絮飞在空中。   宁刃伸手,草絮落在他掌心,轻巧的一点,就飞走了,只留下来微弱的痒。   没到的种族还有不少,他们需要在这里先住几天。   宁刃规规矩矩的吃完饭,等到夜晚降临,他老老实实缩进贝壳睡觉,可后半夜,熟睡的幼崽却慢慢坐了起来。   他穿好衣服,扎好头发,仗着自己精神力境界高,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   储存了一路的精神力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几抹银光闪过,宁刃就熟门熟路地出现在了弥族族地旧石附近。   因为各族都在往混乱之都来,所以这里的防御变得更加严密。宁刃躲在树后面,望向那座石屋。   石屋里只有一点点光。   宁刃认得那光,是颗小夜明珠,曾经就放在他的床头,每晚都亮。   他体内剩余的精神力还可以让他使用空间瞬移进入房间,但是他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许久,宁刃身上才重新亮起银光,进入了恍若时光凝固在五年前的石屋内。 第162章 鲛人之歌·修罗场07(捉虫)   石屋内。   一出现在这里,宁刃就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呼吸。   他从外面带进来的一丝凉意,在静谧和温暖中无声消弭。   小小的幼崽重新踏入这里,已经换了一副面孔。他现在的身高,比最开始在混乱之都的懵懂时期还要矮一些。   所以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周围的一切,包括桌子、书架、衣架……高度都没有变化。   他还在他以前睡过的床边,看见了方便他爬上爬下的小木梯和滑滑梯。   宁刃蒙在眼罩下的眼睛眨了下。   书桌上歪七扭八的摆放,也没有变,即便是有人隔三差五进来打扫,仍旧刻意把这里保持着原样。   宁刃到书桌前,上面有个小本子。   翻开看,上面全是他小时候零零碎碎记下来的日常。尤其是天缝降临的那段时期,他抱怨爸爸为什么不经常来看他……稚嫩的童言童语,轻而易举唤醒了他当时的记忆。   很多个夜里,幼小的他坐在石屋外面仰望着天空,期待爸爸从天而降,抱着他飞到星空下面,看着漫天闪烁的星星。   宁刃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小本子,一步步走到阿宿林沉睡的床前。   他把床尾的小梯子挪到床头,扶着两侧,踩了上去。   年轻的首领眼睫阖着,侧躺在床上,怀里护着一个他幼崽的旧衣服扎成的玩偶。   月光静悄悄的,和夜明珠的光晕一起洒落下来,安安静静照着这一幕。   阿宿林的脸色很苍白,他是重伤反噬后心神俱伤,身体自主陷入休眠状态,搂在玩偶身上的手背血管,泛着不太健康的青白色。   踩着小梯子趴在床边的蒙眼幼崽,慢慢伸出手,手指在空中顿了下,然后贴在了年轻首领的手背上。   “爸爸。”   柔软的暖意和微凉触碰。   飞舞的轻尘似乎变得更缓慢了,阿宿林没有任何反应。   宁刃把自己的精神力慢慢渡入阿宿林体内,细微的精神力仔细探查着阿宿林的身体状况。   五年时间,他体内的暗伤早就好了七七八八,只是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而已。   想起他离开的那一天,阿宿林   抱着幼年时濒死的他,在向神祷告的木柱前停下,他还说,没有向神许愿。   但是那在心里说出口的祈愿,以另一种方式让他听见了。   宁刃想。   他这一路离开,又回来,每一步的成长足迹,甚至在面临命运选择的时候,好像身后都有一个人的影子。   他从懵懂小孩,学会温柔,学会等待,学会理解,学会告别,学会平静的对待死亡……所有的起点,在他和阿宿林相遇的第一天。   他来这里,也是想亲自确认爸爸是不是平安。   不然他放心不下。   吸收神之血前,天道跟他说过最后成神之路也会有死亡的风险,如果相认的后果是再一次目送他的死亡,那这种相认不啻于要将爱他的人、已经渐渐从痛苦中走出来的人重新推入深渊。   所以在来之前,他就想好了,杜绝一切暴露自己身份的可能性。   还好。   他新身体的长相跟以往不同,五官稚嫩什么也看不出来,硬要说像谁,跟他在上古时期的面容顶天了才有两分像。   所以即便是他露脸,混乱之都的族人们也不会觉得熟悉,不知道此刻身在何处的妈妈大概也认不出来。   甚至于,兰华帝斯的哥哥姐姐也不会。   他现在的身份,只是西域之海鲛人族的王。   幸而这次的身体没有跟他有血缘牵绊的亲人,不然他又会背负一份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报的亲情。   祭祀光柱那边,他也一定要去看看的,只是现在情况不明,天道也没有给他任何指引,万一他去了反而暴露出来什么……   宁刃想象了一下,他身份全部暴露,被北域、东域、西域的族人围起来的恐怖场景,然后轻轻打了个哆嗦。   如果、如果他能活下来,再慢慢计划着相认吧。   他承受不了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场面。   不会的。   宁刃另一只手捏捏自己的脸,让大脑中那种场景快快飞走,一定不会的弄成最后那样。   而且,爸爸还在沉睡,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宁刃确定好爸爸身体无恙,担心消失后,深深埋在血脉里的父慈子孝基因觉醒,他开始暗暗祈祷。   希望爸爸这种沉睡再持久一点,等到这件事情过去,等到天缝彻底消失,他一定会做好准备来相认的。   他把自己体内的精神力收回来,准备离开。   贴在阿宿林手背上的短手也挪开了,下一秒,宁刃的手被紧紧握住。   握着幼崽手指的那双手骨节分明,苍白修长,力道极大,却下意识的收着劲儿,没有弄疼他。   阿宿林心口亮起微弱的血色的光,消散掉的血源结竟然在这一刻重新凝结,且迅速飞出一条浅淡的血线,那条血线迟疑的、缓慢的,缠绕在了宁刃的手腕上,进而朝着他的心脏游走。   “——”   一瞬间,单脚站在小梯子上准备开溜的幼崽呼吸就静止了。   宁刃僵住,片刻后,才敢低头,他原以为自己会对上一双淡淡盯着他的眼睛,却不想,阿宿林还是没醒,只是似乎可以察觉到周围的情况,才反手抓住了他。   一颗心重新跌了回去,进而飞快加速跳动。   宁刃提着的一口气死死绷住。   莫名感觉他像个偷东西被家长当场抓包的小孩子。   他另一只手把阿宿林的手指一个个掰开,用了点儿精神力,费了好大一会儿,才把自己的手从‘牢笼’里挣脱出来。   然后紧抿着嘴巴两只短手疯狂扑腾那血源结。   可恶!   这东西不是只有血脉相连的直系血亲才能建立起来吗,怎么他都换了具身体了,还能把血源结给唤醒?!   难不成他跟爸爸接触久了这东西会重新出现?!简直离谱!   阿宿林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心口亮起的血源结越来越暗淡,最后再次消散。   还好还好。   宁刃极速跳动的心脏缓缓平复下来。   他揉了揉自己的手,刚才他越把自己的手往外抽,阿宿林攥的就越近,最后手都被攥红了,感觉手腕那里会变青一圈。   他把阿宿林盖着的被子重新掖好,后背却突然一寒。   宁刃倏的警觉,手中的精神力已经掐了起来,扭头却对上一双小鸟的豆豆眼。   紫绿色羽毛的小鸟眼神有点呆傻,对着他歪歪脑袋。   姑   获鸟。   是妈妈。   宁刃:“……”   他错愕的愣在原地。   但是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姑获鸟就呼扇了下翅膀,嘎嘎大叫出声:“哈!是小偷!是小——!!”   “!!!”宁刃魂飞天外。   他跟小时候一样扑过去,精准地抓住姑获鸟的翅膀,瞬间捏住她嘎嘎叫的嘴巴,身上银光闪烁,立即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下一秒,石屋的门被砰的打开。   外面巡逻的护卫眼睛如鹰隼般看着屋内。   护卫长一天巡逻数遍,对屋内的布局自然十分了解,他看着那被挪动过的小梯子和首领床边的压痕:“有人来过这房子,去通知解伶大人!”   “护卫长,刚才屋里的动静,好像是姑获鸟的声音?”   “确实像……你,去司茂大人那里看看,姑获鸟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跟它在一起的。”   “是!”   护卫长快速检查了一遍屋内和首领的情况,得出没有大碍的结论后,又是恼火又是后怕。   恼火于自己的倏忽,后怕万一首领出事,他们混乱之都恐怕真的会陷入一轮混乱。到时候,他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   -   宁刃唯恐姑获鸟出声惹来其他人,转移到的地方是个小小的巷子。   巷子顶上只有一盏暗淡的灯。   宁刃闪现在这里的时候,一个前扑跌在地上,他下意识把手里攥着的姑获鸟护在身前,自己的肩膀摔了一块。   “嘶……”   宁刃麻溜的起来,顾不得疼,捏着姑获鸟嘴巴的手指丝毫不敢放松。   他怎么就忘了。   妈妈的灵魂曾经被雀鸟侵蚀损害过,以至于记忆和心智都出现了些问题,还能不能记得上古时期的记忆都另说,又怎么能把他认出来呢。   他说:“嘘。”   姑获鸟直勾勾盯着他,爪子动了动。   宁刃试探着把捏着她嘴巴的手松开,压低声音:“不许出声。”   姑获鸟颠三倒四:“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阿宿林,胸口,血线,你——”嘴巴又被捏住。   “你没看见!”宁刃严肃,“那是梦,你   做梦了。”   如果这搁在别人身上,自然是唬不住的,但是宁刃小时候跟疯癫的姑获鸟相处过挺长一段时间,他都是这样哄的。   姑获鸟陷入沉思。   “又做梦了……”   她低声念叨,“是梦,梦里,没有崽崽。”   灵魂的损伤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治愈的,尽管她有清醒的时间,但日常大部分的时候,还是昏沉。   她捶捶自己的脑袋,十分懊恼。   “想不起来,崽崽名字……”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为什么想不起来,妈妈不是故意的……”姑获鸟一下下啄着自己身上的羽毛,企图用疼痛来刺激回忆。   宁刃心脏顿时被揪了起来。   他一瞬间竟无法把上古时期偶尔抽风但美丽优雅的妈妈,跟眼前这只小鸟联系起来。   幼崽把小鸟紧紧抱在怀里。   蒙住眼睛的眼罩被眼泪浸湿。   对于他而言,一万年只是睁眼闭眼,但妈妈却真正渡过了这一万年的每分每秒,无数次的涅槃,无数次的重生和寻找。   他好像永远都弥补不了这万年孤独的时光。   明明他和姑获鸟妈妈之间的缘分并不深,他只是个时光里的匆匆过客,甚至于最后他都忘记了所有的记忆。   宁刃现在特别想说,“你找到我了,我叫阿元,我是你的孩子。是我的错,不要责怪自己……”   但他一个字也没说。   他记得混乱之都天缝降临前,姑获鸟以同归于尽冲上去的姿态。   他不会对阿宿林爸爸承认身份,同样也不会对妈妈承认。   姑获鸟渐渐安静下来,不闹腾了,她咦了一声,从宁刃怀里飞出来,在他头顶转悠了一圈,眼神在清明和呆傻来回切换。   然后变成深深的茫然,她把自己越变越小,一头扎进了宁刃的头发里。   鸟爪子熟练而快速的在幼崽头顶扒拉出来一个舒适的鸟窝。   宁刃:“……”   他眼泪止住了,板着脸站起来,试图把他妈妈从他头顶扯下:“不可以在头顶扎窝!”   姑获鸟:“嘎!”   宁刃扯:“不可以!!”   他还要回鲛人族临时驻地的啊!头发上多只鸟算怎么回事!他要怎么跟洛伦佐和亚伯拉解释?!   “快下来!”   “嘎!”   “抓到我头发了!!”   “嘎——!!”   “……”   宁刃妥协,满脸黑线的顶着头顶的小鸟,弯腰一颗一颗把掉在地面的小珍珠捡起来,才溜回了鲛人族驻地。   -   解伶收到通知,把手头的事务全部放下,一刻都没有耽误的赶到旧石。   司茂也被请来了,甚至惊动了守在王城的美人蛇族以及白羽族的首领,他们两个一个早就踏入了虚境,一个是触摸到了虚境的门槛,如今竟然有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进入这里,实在是令人心惊。   “仔细说,什么时候发现首领房间里进贼了的?”   “就在刚才,您看,这里是被动过的痕迹。”   司茂跳到桌面,舔了舔爪子,“姑获鸟那家伙不知道飞去哪里了,我可管不着她也不敢管,”它鼻尖动了动,“可惜我不是犬族,不然还能闻闻味道。”   解伶蹲下来仔细探查。   手指在小梯子上面擦了擦。   这梯子无疑是被挪动过,如果是要对首领不利,挪动梯子干什么?就算是姑获鸟闯进来,也不至于动小梯子。   这东西只是当初少主用来垫脚的。   半晌没有头绪。   解伶面无表情的擦了擦手指:“现在正是最乱的时候,我们混乱之都首领沉睡的消息不是秘密。保不齐就有那些好奇的种族来找死,非要来这里看个究竟。”怒气隐藏在冷静的外表下。   这间石屋,不仅仅是他们首领沉睡的地方,更是他们弥族所有族人无法愈合的伤口。   不管造访这里的人抱着何种心态,都是踩在他们弥族雷区蹦迪。   简直不可饶恕。   解伶低声道:“等下去把白羽族的族长请到我办公室去,我拜托他帮忙追踪一下气息。”   这人他们是一定要找出来的。   他们弥族咽不下这口气。   “是!”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追踪什么?”   解伶下意   识道:“是那个闯……”   他声音戛然而止。   不可思议的转头。   只见床上沉睡了五年的男人,此刻竟慢慢支起了半边身子,蹙眉,单手揉着额角,声音又哑又低。   阿宿林心脏还残留着刺痛。   他刚刚做了一个梦。   梦见阿刃站在床边,贴着他的手,对他微笑,只一小会儿,就要离开了,他努力挽留,还是没能留住。   “……首领,首领您醒了!”   解伶唯恐这是他在做白日梦,冷静的督查大人立即掐了自己一下,然后在痛感中肯定这真的是现实。   他连忙伸手,扶着阿宿林的手让他借力坐起来,靠在床头。   阿宿林意识慢慢清醒过来,看见怀里下意识揽住的玩偶的时候愣了一下,他足足缓了十几秒,手指才轻轻的把玩偶的衣服扯平。   一时间房间里谁都没吭声。   解伶只觉得心堵。   司茂别过脸去,受不了这个氛围,出去了。   为了转移阿宿林的注意力,解伶主动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前面阿宿林没有任何感觉,直到听见:“……那小梯子不知道为什么会挪到床头下边,难不成对您好奇的是个矮小种族,非得踩着小梯子才能看清您吗?”   “只是现在姑获鸟还没找到,我们也没办法确定当时什么情况,或许真的是姑获鸟挪动的吧……也不知道是想做什么。”   阿宿林心莫名重重一跳。   近乎某种恐怖的直觉,他无声攥紧了玩偶的手,目光落在床头的小梯子上,许久未曾挪动一下。 第163章 鲛人之歌·修罗场08   鲛人族临时驻地。   驻地实在中央王城里,所以宁刃回来的速度很快。   还好他精神力境界足够高,所以尽管体内的精神力不多,也没有人发现他这段时间离开了房间。   但是这一来一回,他体内储存的精神力差不多消耗殆尽了。   这趟行动很完美,除了头顶上多的那只小鸟。   宁刃站在镜子前,跟他妈妈打商量:“可以待在我头顶,但是不可以乱说,不可以骂脏话。”   姑获鸟在镜子里和他对视,没吭声,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宁刃又扯不下她,回到自己小床上变回原形打算入睡。   谁料姑获鸟看见他蓝色的尾巴后,忽的开口:“你是我崽崽的宠物鱼。”爪子揪住宁刃的头发,豆豆眼里是全然的纳闷茫然,“是崽崽,还是鱼?”   “……咳咳咳!”   宁刃听见前面那句话的时候还没什么反应,毕竟鱼安是他的朋友,但最开始的时候,从某种程度来讲,确实是他跟妈妈一起养的宠物鱼。   他一条蓝尾巴,被妈妈认成鱼安不奇怪。   但是。   最后一句实在是把他吓到了。他想起来上古时期的时候,他老师的那个马甲在妈妈面前就跟没披一样。   宁刃被贝壳里的水汽呛的咳的停不下来,一条鱼要是被水呛死那真的是天下奇闻。他手按在贝壳边缘,谁料肩膀一痛,他身体倾斜往外一倒,连带着贝壳一块叮咣倒地。   他倒是没摔疼,止咳后第一时间压低声音:“不要瞎说。”   头顶的姑获鸟早就把翅膀一拢,脑袋缩起来睡觉了,在他头顶睡的格外心安。   宁刃:“……”   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鱼尾巴在地面拍了一下,并没有变成人腿,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试图把贝壳床扶正。   下一秒他耳尖一动,突然听见匆匆脚步声和开门声。   宁刃回头,正巧对上了亚伯拉和洛伦佐惊恐的目光。   宁刃:“……”   洛伦佐:“……”   亚伯拉:“……”   这个优雅的老头捧住脸张大嘴,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声。   “王你怎么摔——到——了——!!”   ……   临时驻地兵荒马乱了一阵,慢慢归于平静。   宁刃肩膀缠上了绷带。   他护住姑获鸟的时候,肩膀摔在了地上,当时没觉得什么,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肩胛骨那一块已经变得青紫。   手腕上也缠了一圈。   是之前在石屋被阿宿林攥住手腕勒出来的痕迹。   他的两名族人城主很是自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哦,还有他头顶的那只小鸟。   对此宁刃只能装傻:“我喜欢小鸟在头顶筑巢,刚才做梦起来看见窗外有只鸟,我喊她一声她就飞了过来,就让她在头顶待着吧……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这才摔到。”连摔到的原因也扯好了。   亚伯拉总觉得他头顶缩小无数倍的鸟很眼熟,但一时片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倒是不介意王对养小鸟感兴趣,以他们西域之海的财力和势力,在海底养成千上万的鸟也不成问题。   这些都不及王滑到摔伤让他们更难以接受。   于是他严肃道:“从今天开始,您还是不要独自睡觉了,我跟洛伦佐轮换着在这里陪您。”   宁刃试图给自己争取夜晚自由,奈何这次亚伯拉格外坚定,温和的拒绝了他。宁刃只好暂时妥协。   医生给他在后背系上一个蝴蝶结,“好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把王喂胖些还是有好处的。”   亚伯拉点头:“明天加点餐吧。”   宁刃:“……”   其实就是看着严重了点而已!   都怪这具身体太幼小太脆皮了。   不然成年后再看看,别说摔一下,摔跤他都不会有问题!   他动了动自己的肩膀,心底嘶了声,僵了一下。   “您别乱动,”洛伦佐抱起来幼王,放在加固了无数倍的贝壳床里,“后半夜我在这里守着您,快睡吧,这次您一定不会摔倒。”   宁刃精神力消耗的厉害,蜷进贝壳里,很快进入了深度睡眠。   洛伦佐微微眯起眼,伸手想把宁刃头顶的小鸟扯下来,却不想那看似睡着了的小鸟倏的睁开眼,翅膀张开护住幼崽的头,尖锐的鸟喙毫不留   情的叨在了洛伦佐的手上。   瞬间就出了血。   姑获鸟看了他一眼,重新缩了回去。   “……”,洛伦佐惊骇。   他刚才竟然在这只鸟的眼中,看见了极端的防备、敌意警惕,只是再一眨眼,就变成了呆呆傻傻的。   洛伦佐越看这只鸟越觉得眼熟,很快,他就在记忆力扒拉出来了一个威风凛凛的鸟影。   这是——   偷孩子的姑获鸟!   他们可不知道姑获鸟之前的灵魂被雀鸟占据过,所以冲入脑海的第一个恐怖念头就是:姑获鸟来偷他们的王了!!!   -   第二天。   宁刃睡到中午。   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   他伸了个懒腰,倦倦的爬起来洗漱。   洛伦佐已经将王头顶的小鸟是姑获鸟这件事告诉了亚伯拉,尽管姑获鸟现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想把幼崽偷走的苗头,但这两位城主心里已经拉响了一级警报。   医生又过来检查过一轮。   “眼罩暂时不要摘了,还要适应几天。”   宁刃:“已经不难受了。”   医生:“北域风大,还是戴着比较好。”   涂上药,宁刃开始选眼罩,一盘子好几个颜色,他避开了红色,选了淡蓝。   洛伦佐咦了声:“王您之前不是惯用……”   宁刃打断他的话头:“今天喜欢这个。”   “好。”   眼罩系好,开始用餐,宁刃时不时会给头顶的姑获鸟投喂一下,宁刃第一世的时候,他们母子两个就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只是那个时候,宁刃还不知道姑获鸟是他妈妈,对赖在他头顶不走的小鸟凶巴巴的。   洛伦佐和亚伯拉看在眼中,心里发愁。   王这么小,怎么能知道姑获鸟的危害性,恐怕是真的把它当成普通的小鸟来喂养了吧。   亚伯拉叹了口气,说起另一件事,“混乱之都把各族统一开会的日子定下来了,就在后天,我们族的位置在前面,这件事毕竟是我们三域三族的事情,其他族群不需要顾忌太多。”   他不知道说这些王能不能听懂,就算是听不懂,只要王没有表达出   不愿意听的意思,他就要如实禀报。   “后天?”   宁刃嘀咕,“好快。”   亚伯拉:“后天兰华帝斯就到了,有什么事一起在会议上说,不算早了,提前到达北域的种族,已经等了好几天。”   “我感觉,之前混乱之都一直没有定下来什么时候开会,跟他们首领沉睡有直接关系,现在,他们首领醒了,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所以就快——”   宁刃一口汤呛在喉咙里。   这是他今天第二天被呛,咳的昏天黑地。   “…混乱之都,首领,醒了?”   亚伯拉心疼的给他擦擦脸,点头,“据说昨晚醒来的,”他语气中有点赞叹,“这位首领沉睡五年,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就把这么多事情捋顺清楚迅速做出决断,不可小觑。”   宁刃:“……”   他疯狂回忆自己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并且企图在直播间的录像里寻找到阿宿林昨晚在他离开前保持着沉睡的证据。   除了被阿宿林拉着手腕的那一刻,他怀疑爸爸是醒了的,其他都十分正常。   而且按照爸爸的性格,有奇奇怪怪的人接近他,一定是当场按住,不会让他逃走的。   昨晚直播间画面播放到最后,宁刃忽的让系统往前拉动。   他看着床边没有恢复原位的小梯子,陷入沉默。   好,找到了一个漏洞。   走的时候太着急,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亚伯拉:“今天要去中央王城宫殿内部熟悉交流一下,王您要去吗?”   宁刃想也不想就摇头:“不去。”   他真的会怂。   “好吧,那洛伦佐自己去就好,我陪您。”他们要保证最强守护力量要一直在王的身边。   宁刃无可无不可的嗯了声。   起码知道了一个消息,就是爸爸今天会在宫殿里不会出来,他可以出去溜溜。   洛伦佐走了后,宁刃也不想自己待在房间里无聊,他找了件戴帽子的衣服,戴上帽子,把头顶的姑获鸟遮住,出了门。   他没往王城里走,生怕万一碰见了阿宿林。   他往中围的方向走。   其他非涉及此事的种   族都在中围,只有鲛人族和兰华帝斯的驻地在里面。   距离中围还有短路的时候,宁刃就听见那边传来的喧嚣声音。而在中围边缘不住朝着中央王城窥探的种族,也看见了宁刃这个穿着连帽衫蒙着眼睛的矮小幼崽。   一些暗中打量,好意恶意的视线不着痕迹落在宁刃身上,然后忌惮的看着他身后的那位优雅老人。   亚伯拉低声问:“您要往外边去吗?那里比较乱。”但是非要去也没有任何问题,他可以在这群人中保护好王。   “不去那里。”   小时候的他或许会感兴趣,但是对现在他没有任何吸引力。   宁刃看似是漫无目的在走,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目的地。   一老一小的身影一拐弯,消失在了外面窥探的视线中。   中围窃窃私语声响起:   “那是谁啊……”   “不清楚,感觉不一般。”   “他们没有长尾,所以不是弥族。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非本族的还可以居住在中央王城的,不就那两个种族,就是不知道是西域之海的,还是东域的。”   “东域的还没来啊,只能是西域之海了吧。”   一阵沉默。   “我认得那个老头,叫亚伯拉,早年跨入虚境的时候名声传的很远,所以他前面那个…不会是他们的王吧。”   早就听说西域之海的来的鲛王很小,有些不知情的还想,再小能小的哪里去?今天一看彻底给他们整沉默了。   那前面走路看样子都不太稳、一阵风吹来估计就能被刮飞的幼崽,话都说不清楚吧,来参加这样严肃的会议,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看样子还是个瞎子。”   人群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不着痕迹躲开了一条路,露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这是南域来的,算是唯一一个大种族的副首领,近些年刚刚发展起来,他们种族在南域横行霸道惯了,来到北域就想进入中央王城,被拦下后面子上挂不住,对混乱之都的行为多有不满。   现在看来,这不满甚至有点迁怒到可以进入王城的几个种族身上了。   ……   宁刃来到了打   铁部附近。   这里也被重新维修过了,看起来比其以前更加坚固。   就是样子没有任何变化。   门口的粉黛草显然是被精心照顾着的,甚至修剪出来了造型,给这个‘打铁’这个充满着重复和机械的动作蒙上了一层柔色的边。   宁刃站在这里张望,影子落在地面,有点孤单。   以前他只要一踏入这里,门口就有一只小红熊朝他挥手,这里也是承载了他童年回忆最多的地方。   甚至于旁边的瞭望塔,是冬天的时候,他跟朋友们一起疯玩的乐园。   亚伯拉的眼神一直追随着他的王。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王的背影小小的,带着帽子连耳朵都看不见,但是他却莫名其妙从王的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思念。   宁刃走到门口,摘了几根粉黛草,他朝里望了望。   打铁部里面还是热浪翻滚。   他没进去,在门口望了一会儿,就垂下脑袋,“走吧。”本来也只是来这里看看,碰碰运气,运气好的话,可以看见他幼崽时期的朋友聪聪,但是显然,他运气有些差。   亚伯拉:“好。”   宁刃低着头走,脚尖踢了下地面的小石子。   石子骨碌碌滚出去,被一只脚掌踩住。   聪聪刚从中围回来,它抱着一堆打铁的新器具,呆呆愣愣的看着那个穿着连帽衫的小孩。   宁刃抬头的时候也愣住了。   昔年的朋友变化比他想象的要大。   红熊一族寿命短暂,五年的时光,小红熊已经变成了中年熊,而且因为受到过天缝影响的原因,它看起来比同龄的熊更显得年老。   爪子、皮毛和骨骼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老化。   它已经不能跟以前一样,快乐的从瞭望塔顶的冰滑梯上滑下来,用柔软的肚子给小朋友们挡下冲击。   一幼崽一红熊。   遥遥相对。   好像曾经很多次发生过的画面。   哗啦!   聪聪手里的器具全都掉落在脚边。   它迫不及待的往宁刃的这边快走,宁刃却开口,好奇问道:“你是这里的员工吗?”   “……”   聪聪脚步停住。   它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   这只幼崽的声音跟它朋友并不一样,身高要更矮,而且还蒙着眼睛。   不是阿刃。   阿刃没有回来。   “对不起,”聪聪失落的低下头,“我认错人了,没吓到你吧。”   “没有。”   “那就好……”   聪聪弯下腰去捡掉落的东西,宁刃走到他身边,帮忙捡。走近了才发现,掉落的不仅仅是器具,还有些红果子。   聪聪:“不用麻烦啦,我自己可以的。”   他先把红果子收好,不太好意思道:“我有个朋友喜欢吃这个,我碰见了就买一点给他。”   “……嗯。”   宁刃清清嗓子,严肃道:“上了年纪的熊不要常弯腰,会骨折。亚伯拉爷爷,你说是不是?”   亚伯拉微微一笑:“是的。”   “哦,哦。”   聪聪挠挠头,“我有收徒的,只是它今天不在,我才自己搬,谢谢关心。”   红果子还有滚远的,宁刃叫它别动,他去捡。   捡了就放衣服的小兜兜里,捡到最后最远的一个,他刚弯腰伸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抢先一步,先把那颗红果子捏在了指尖。   宁刃先是看见了一节熟悉的黑色首领纹饰下摆,和顺着肩膀滑下来的柔顺头发。   更加熟悉的是那股温和又冷淡的气息。   宁刃心尖一跳。   幼崽缓缓直起腰,站好。   他面前不知何时蹲了一个年轻男子,那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阿宿林摊开掌心,“你的红果子。” 第164章 鲛人之歌·修罗场09   宁刃完全没想到,他跟阿宿林的第二次见面,居然这么快就来到了。   他明明是听到今天爸爸会在中央王城宫殿内的消息,才来这边打算看一眼他之前的朋友的。   宁刃在亲人面前的演技一贯不是很好。   他无数次庆幸他有眼罩遮住几乎半张脸,可以当一个没有表情的小孩。   宁刃从阿宿林掌心去拿那颗红果子。   那颗红果子就像是个诱捕器,阿宿林在幼崽来拿的时候,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宁刃心里一激灵,快速攥住红果子,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阿宿林下意识用力,只扯住了小孩的袖口。   宁刃定了定心,语气跟一般小孩无异:“你是谁?”   “……”   阿宿林眼睫颤了下,他没出声,攥的更紧了,指骨都泛着白。   他是从五年前沉睡的。   所以苏醒的时候,记忆自动接轨五年前,他没有经历五年时间的淡忘和疗愈,好像还是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的状态。   在解伶条理清晰的禀报中,他产生了一种恍惚的游离感。   他整个人割裂成了两半,一半头脑清醒的整理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思索混乱之都异象和什么时候开会。   另一半还停留在沉睡时最后一个梦里。   梦中他抓到了阿刃的手。   他看见了血源结重新连接。   可现实里只有一个用他孩子的衣服扎成的玩偶,躺在他的手边。   他身体其实没有完全变好,站起来的时候很是僵硬,但是精神力恢复的七七八八,他用瞬移离开了旧石,定下了异象会议的时间。   然后回到了曾经和阿刃一起居住的寝宫里。   这里和温暖的石屋不一样,尽管每一处都有幼崽生活的痕迹,却仍旧冷冰冰的。他对着镜子扯开衣襟,心口原本猩红的结印没有了,光洁一片。   阿宿林从来不是偏执的人,他对外族或许十分冷漠,但待亲情的态度,底色从来都是温柔的。   他用精神力在心口刻下了血源结的印记,借此缓解因为血源结小时而产生的戒断反应,疼痛也可以唤醒理智,   让他可以冷静的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血腥气被解伶跟薇医生发现了。   尽管阿宿林强调他可以正常出席明天再中央王城宫殿内部进行的介绍会,但还是被半强制半劝解的送去休息。   介绍会由解伶代劳。   所以阿宿林今天才得空出来。   他原本是想去祭祀光柱看看实况,但是走着走着就到了打铁部这里,阿刃喜欢在这里玩。   他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打算走的时候。   却看见了一个朝这里走来的小影子。   穿着连帽衫,连走路和踢石子的姿势都那么像。   他离开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看着那小孩摘下粉黛草,在鼻尖晃了晃,看着他踮脚往打铁部里面瞧,看着他跟小红熊的交流、去捡掉在地面的东西。   等阿宿林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瞬移过去,把这颗红果子捡了起来。   “你是谁?”   眼前的幼崽又礼貌的问了一遍。   阿宿林的目光掠过他从帽子里露出来的浅金色头发,几秒后,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你又是谁呢。”   宁刃心脏一颤。   亚伯拉:“这位先生。”   他语气微低且严肃:“请不要在不经允许的情况下,随意靠近别族幼崽。”   事实上他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人身上穿的衣服带着弥族特有的纹路,身上也没有任何的危险气息,凭空出现在了王的身前,他竟然没有提前察觉。   若是此人对他们的王心怀不轨,王可能会就受到伤害!   “我叫阿宿林,”阿宿林抬头,他直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很失礼,在监护人眼中已经算作一种威胁,所以认真解释自己的身份,证明自己没有威胁性。   “是这座城池的首领。”   “哦……您好。”   亚伯拉恍然。   今天才听说混乱之都的首领苏醒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碰见。亚伯拉对这位首领还是挺敬佩的,据说这位首领早已经踏入虚境,那他没有提前察觉,就不奇怪。   亚伯拉敌意消失了些许。   “我以为您今天   会在王城会见客人。”   阿宿林:“沉睡了几年,解伶处理事情更游刃有余。这里是我的孩子经常来玩的地方,想来看看,却碰到了你们。”   “这样。”   亚伯拉听说过那位北域小少主的事情,不由得升起一阵同情。   带入一下,如果是他们的王在那么幼小的年纪就牺牲,他们恐怕也会难以释怀。   “王今天想出来走走,跟您遇到也是有缘分。奥,对了,我们是西域之海的鲛人族,这是我们的王。”   亚伯拉微笑:“王在成年前没有定下名字的传统,对外统一的话,您可以称呼王为塞壬。”   塞壬,是鲛人族历史上有名的一代君王,记载中唱歌极为美妙,可以吸引到沿岸的渔船为之触礁,可以令海鸟都迷失方向。   所以后代君王在成年前,臣民以‘塞壬’称呼,以作祝福。   宁刃也是第一次知道他现在被用作称呼的名字,在此之前他都以为自己没名字,但现在这不重要!   他们说话的空隙,宁刃一直试图把自己的袖子往回扯。   奈何被他爹攥的牢牢的,他一点点都没扯出来。   他还记得昨天晚上的那一幕,他只是跟爸爸握手了一会儿,爸爸心口的血源结就重新出现了一次,如果现在再因为肢体接触出现,任凭他演技再好都没办法!   “塞壬,”阿宿林低念一句:“阿刃……”   亚伯拉:“这是北域的特殊称呼吗,听起来有点奇怪。”阿宿林直呼王的名字,他并没有觉得冒犯,因为两人都是一个强势种族的领头人,地位平等。   阿宿林的眼神好似穿过这层陌生的幼崽皮囊,看见了他的灵魂似的。   宁刃:“……”   这也能联想吗。   他将求救的视线投向亚伯拉。   救救。   亚伯拉虽然没有接收到来自王的求救信号,但也看见了王几次都没有扯回的袖口,他温和的提醒道:“阿宿林首领,王的手腕有圈淤伤,还请松开,感谢您刚才的帮忙。”   宁刃:“…………”   不如不说。   阿宿林开口:“我可以看看吗,混乱之都有极好的药,敷上或许会好的快   一点。”   宁刃硬邦邦道:“已经上好药了,缠上了纱布。谢谢阿宿林首领关心。”   阿宿林没动静,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宁刃:“有点痛。”   阿宿林瞳孔一缩,手触电般松开。   宁刃往后退了一步,阿宿林却重新抓住了另外一只手。   亚伯拉:“?”   他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眯起眼,在这位年轻首领的神色中,窥见了几分异样。   阿宿林目光定定:“要不要去王宫里面住。”   “王宫里吃食供应都是最好的,外面最时新的玩具也有。”他需要一点确定他心底那件离谱的猜测。   亚伯拉:“??”   他也蹲下来,拦住自家王的肩膀,微微用力,“不牢阿宿林首领费心,我们族准备齐全,不会让王缺衣少食。”   阿宿林顿了下,淡淡:“贵族可以整族搬到王宫内部。”   他把宁刃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亚伯拉:“???”   他此时彻底相信了,心底那微妙的孩子被别人盯上要被拐走的感觉是真的。   亚伯拉又怒又气,只剩了点同情。   是,你孩子没了,你族少主牺牲可惜,那这也没必要来拐他们族群的王吧!呸!拐人幼崽天打雷劈啊!   这是他们族的王,离远一点!   长腿的两脚兽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海里好。   只是他控制的很好,眼神仍旧是让人挑不出来错的温和社交微笑。   “不需要了吧,反正很快就到开会的那一天了,王突然挪地方,会不适应。”   阿宿林:“可以一起去王宫参观参观。”   微妙的僵持感。   宁刃都快麻了。   他头顶的帽子忽的动了动,姑获鸟从帽子里探出头来。   她骂道:“抢什么抢!抢什么抢!一群&%%¥唔——”   脏话在宁刃的手中消弭。   阿宿林:“……”   亚伯拉:“……”   幼崽捏姑获鸟嘴巴防止她骂人的动作之精准、速度之迅捷乃至角度之奇葩,都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熟悉   感。   宁刃恨不得消失在原地。   他趁着阿宿林呆愣的时候,一把拽过自己的另一只手,把捡来的红果子还给看呆了的聪聪,然后迅速抱住亚伯拉的胳膊,他的双腿变成蓝色的鱼尾,扎进了亚伯拉怀里。   “渴。”   亚伯拉闻言迅速起身,严肃道:“抱歉阿宿林首领,我必须回去了,王需要水分。”   尽管他不知道在贝壳床里补充了一晚上水分的王为什么还会渴,但走就对了,弥族的首领对他们族幼王图谋不轨。   宁刃悄悄往后看了一眼。   阿宿林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蹲在哪里,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   他比之前清瘦太多了,背影透着寂寥。   宁刃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   如果这次之后他活着,他一定会和阿宿林相认。   -   聪聪走到阿宿林面前。   它想扶一把首领,但是还是怕怕的没敢,“您还好吗?”   阿宿林恍如初醒。   他站起来看向刚才亚伯拉带着宁刃离开的方向。   聪聪犹豫:“您也觉得他像阿刃是吗。”   阿宿林:“他不是。”   聪聪:“……您别难过。”   阿宿林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可是这里告诉我,他是。”   血源结断裂,他苏醒后,戒断反应时时刻刻侵蚀着他的心脏,那种密密匝匝的痛感,在靠近那个孩子的时候,奇迹的消失不见。   而现在,这里又开始疼。   眼睛会骗人。   身体不会,戒断反应也不会。 第165章 鲛人之歌·修罗场10   宁刃回到驻地后,从亚伯拉怀里下来,跑到桌边跳上凳子,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今天这一趟即兴出游可真的是太刺激了!   亚伯拉:“慢点喝。”   他又给宁刃倒上了一杯,想起刚才的场景,忍不住嘱咐:“王,我觉得外面十分不安全。混乱之都的首领看起来……似乎精神不太稳定,”他把脑子有问题换成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词汇,“大概是曾经失去过孩子,所以对您有点移情,我看,在会议开始之前,您就尽量不要出去了吧?”   显然,亚伯拉以为宁刃的异常反应,是被吓到了。   其实不是,宁刃只是愧疚的不敢面对而已。   尽管不是他的本意,但他切切实实,对很多人都造成了伤害,比如夜鹭妈妈,比如阿宿林爸爸,还有更多……   宁刃平复下来后,把手里一直捏着的几根粉黛草插在桌面的花瓶里。   捧着水杯坐下。   希望,这将会是最后一次了吧,他一定要努力活下来。   到了下午的时候,去王城开会的洛伦佐回来了,他一贯没什么心眼子,情绪表露在脸上,走的时候满脸不舍,回来的时候笑吟吟的,还带回来了一堆东西。   “王!快来看看!”   洛伦佐哗啦一下,把这些东西堆放在地面,足足半人高。   宁刃:“这是什么?”   这是去了趟王城,还是去进货了?   亚伯拉翻开一个,里面是个小罐子,他闻了闻,还挺清香的:“这好像是药?”   洛伦佐高兴道:“北域的人真是好客啊,本来会议结束后我就要走了,但是他们那个大管家拉着我,说他们首领觉得我们西域之海不远万里前来十分辛苦,就亲自带着我去库房挑了好些东西。   他们实在是太热情了,我拒绝不了,这些已经是我再三推辞后的礼物。”   “看,这么多!我瞅了几个,好些王都可以用到的,还有些西域之海没有的玩具,哦哦,这个是药膏,说是北域最好的,不知道跟我们西域的比起来效果怎么样……”   亚伯拉:“……”   他抓住重点,“你说,这是他们首领   的授意?”   洛伦佐喜气洋洋:“是啊,一苏醒就送这么多礼物,这首领人真不错。”   亚伯拉脸瞬间就黑了一层。   他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洛伦佐的头顶。   啪的一声脆响。   宁刃:“……”   不至于。   他欲言又止的伸了伸手,没能阻止这‘欺压’。   优雅老人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暴躁开骂:   “你蠢不蠢,那首领是觉得我们的王像他已故的幼崽,想把我们的王接过去养几天,这是什么?这是抢孩子!搁在我们族那就是阴险无耻的小人行径!   这些东西就是诱饵,你不知道拒绝就算了,还乐颠颠的拿回来,你是单纯还是真的蠢?等到王真的被拐走了,我看你去哪里哭!!”   洛伦佐脑瓜子嗡嗡的。   等到不懵了,他整张脸迅速涨红,目光看仇人一样歘的钉在这堆礼物上,恍若是有无法化解的深仇大恨,手指攥的咔咔响。   他说:“竟然是这样!!”   洛伦佐盯着脑门的巴掌印来回走,“我说呢,怎么就单单留下我,合着是打这个主意!”   他怒气冲冲,“我这就把这些东西送回去!”   他们的王凭什么给混乱之都养?!别说几天,几秒都不行!   “好了好了。”宁刃无奈开口。   他阻止了洛伦佐的动作,“既然都拿来了,就放在这里吧。”   宁刃在礼物堆里翻了翻,翻到了不少他爱吃的北域零食,已经好久都没吃过了,真的很想念。   送回去对两族建交的影响不好,不如留下。   他扒拉开一包零食,熟练的塞进嘴巴里。   这落在他身后两位城主眼中,就是混乱之都这个地方对他们的王产生了吸引力,这不是个好现象啊。   如果王成年或者年纪再大一点,他们不会连这种小事都操心,实在是王的年纪太小,一些心怀不轨的歹人如果引诱的话,大概率会被引诱走的。   王虽然平常表现的成熟,其实还是个小孩子——   看吧,这不就对零食抱着不撒手么。   宁刃心里想的是,这两天能不出门还是   尽量不出门了,老老实实窝在这里,等会议结束后,再跟着大部队一起去祭祀光柱去看看。   省的再出幺蛾子。   -   中央王城。   旧石。   大族老和二族老,很少往旧石来,他们这五年大多都在中围居住照顾幼崽们,今天却一起都被阿宿林唤来。   两位族老自然是激动的,但是看着阿宿林消瘦的样子又十分心疼。   他们不敢在阿宿林面前提起小少主的事情,就委婉的叫他平时吃饭的时候多吃一点。   “其实你不叫我们来,我们两个也打算过来看看的,解伶说首领你……”大族老欲言又止,“在心口哪里刻下了血源结。”   阿宿林给他们二老倒茶。   他闻言神色未变,承认:“是。”   二族老:“是不是戒断反应的原因?”   他跟大族老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不安。   就算是血源结自然消散,种下结印的父母那戒断反应也会持续一段时间,像首领这样突兀的断开,戒断反应会持续多久,会多严重,他们都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值去估计。   解伶跟他们说首领在胸前刻印的事后,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段时间内恐怕不是好解决的。   阿宿林:“我今天把您二位叫来,就是为了血源结。”   大族老思忖:“戒断反应一般只能依靠时间,让身体遗忘掉,但是我记得似乎有种药可以……”   “您想岔了,”阿宿林淡淡说,“我不是为了消除戒断反应。”   他抬起头,语气不见丝毫开玩笑的意思,“我是想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血源结重新凝聚,反向寻找阿刃在哪里。”   轰隆一颗雷炸下来。   阿宿林目光平静,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这话说出来有多疯狂。   二族老猛地站起来,惊骇:“这怎么可能?!小少主他早就已经——”剩下的话吞没在喉间,他杵了杵拐杖,“匪夷所思!不可能的事情!”   天方夜谭!   首领看着情绪稳定,其实早就已经疯了吧!   大族老惊愕过后,抚了抚胸口,“首领,我们知道小少主离开你心中难过,如   果有选择,大家都不愿意这个事情发生,但是您终究还是要往前看的啊。   断开的血源结重连,不说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就算是有,也是违抗天道的存在。”   “人在死亡后会转生,转生后性格、经历就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退一万步讲,您就算是找到了,难不成还能把人抢回来不成?”   他们两个实在是被惊到了,生怕阿宿林做出出格的事情,一人一句劝了半天。   阿宿林并没有出声反驳,只等到他们两个说完了,才问了一句:“所以您二位也没有办法吗?”   大族老&二族老:“……”   所以刚才他们说了半天的话,首领果然是没有在听吧!   “有的。”   石屋的门打开,司茂站在解伶的肩膀上,喵了一声。   优雅的橘色大猫伸了个懒腰,跳到阿宿林面前,“办法是有的,也很简单。你是找到阿刃了吗,或者说,他的转世?”   解伶:“您让我送了那么多的礼物给鲛人族的幼主,是怀疑他……?”   二族老:“鲛人族幼主?”   阿宿林没说话,默认。   二族老转问解伶:“到底怎么回事?”   解伶行了一礼,简单说了下:“狞烈见过那位鲛人族幼主,跟我说,和小少主有点相似。今天首领又十分异常地关注那个孩子,这并不难猜测。”   但其实他跟狞烈两个都觉得只是首领遭受打击太大,见到一个跟小少主相似的孩子,产生了移情心理。   阿宿林:“司茂,说说办法。”   司茂:“小少主和首领你都是经过祭祀光柱承认过的继承者,祭祀光柱曾经吸收你们两个人的血,是可以借助它的力量短暂唤醒血源结转而去寻找小少主,前提是,小少主在血源结的感应范围之内。   但后果就是,如果他不是少主的转世,那么这最后的可以寻找到小少主的方法,就作废掉了。”   办法十分简单,但机会只有一次。   端看阿宿林怎么选择。   阿宿林没有犹豫,“后天的会议后,鲛人族、兰华帝斯、我们族以及其他有资格参加的族群,会一起到祭祀光柱周围。我会在那个时候把这个机   会用掉。”   司茂很是不解,它把话说的很直白,“就算检验了又能如何呢。一种可能是他不是,你唯一的希望就会破灭,另一种他是,但他转生有没有之前的记忆,而且鲛人族的王何其尊贵,你要跟人家抢人么,这简直……”   “不会。”   阿宿林说道:“我只要知道,他过得很好,这就可以了。”   他只是需要一个确定的结果,身体给出的答案,他并不是百分百确信。   他今天看见那个小孩钻入他身后守护者的怀里,感觉很依赖的模样,和阿刃小时候对他一样,心里有点难过。   不知道是因为想起从前,还是潜意识里把那个孩子当成了阿刃,才会难过。   如果血源结真的有反应,在阿刃没有记忆的情况下,他一定不会伸手去抢孩子。   小孩和家人分开会伤心,转生后他对阿刃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但对于他来说,知道他的孩子现在过的很好,即便是不能靠近,不能陪伴,也足够让他从那个冷冰冰的噩梦里走出来。   阿宿林站起来:“司茂,跟我去一趟祭祀光柱,告诉我后天该怎么做。”   司茂:“好吧。”   希望到时候首领真的可以控制得住他自己的情绪。   -   两日的时间飞快过去。   万众瞩目的全大陆第一次四域种族会议在混乱之都正式开始!   当然,能收到邀请函的种族,也只是有踏入混乱之都的资格而已,真正能坐在会议桌上的种族,除了东域王族垄断外,每个地域也不过只有三四个。   他们才是站在大陆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北域的弥族、赤马、白羽、美人蛇,西域的鲛人、水麒麟、银海燕,东域的兰华帝斯,南域的独角、风狮族。   其中,西域无疑是最和谐的。   鲛人族居住深海,海域的中层位置才是水麒麟的驻地,两族相隔极远,且水麒麟种族生育率更低,几乎快绝种。   银海燕的领地在海洋岸边,除了通商,交集更少。   鲛人族整体实力虽远超这两族,但没什么去抢地盘的意思,自己的地盘就足够大了,他们更喜欢钻研好听的曲子。   至于南域。   这是他们第一次登上这么大的舞台。   风狮一族是南域最强,勉强可以跟这个种族抗衡的只有独角兽一族。   风狮一族嫌弃独角兽矫情且洁癖,对他们也能来到王城参加会议十分不满,独角兽嫌弃风狮一族狂妄张扬,两族势同水火,所以会议上的座位位置也相隔很远。   会议室里一张长长的桌子。   一贯延续了混乱之都的冷色调,门口接待来客的迎宾穿着得体。   会议桌上面有各个种族对应位置的立牌。   大家陆陆续续都到场了,来得早的在里面低声攀谈,没有攀谈意思的就坐在自己对应的位置上。   风狮一族来了三位,一位首领,两位副首领。   他们三个进去之后环视一圈,左副首领嗤笑:“本来以为我们来的已经够晚的了,但是瞧瞧,比我们来的还晚的恐怕大有人在,也不知道在摆什么谱……”   会议室里一静。   负责秩序的解伶淡淡往这边看了一眼。   风狮首领没说话,但也没制止副首领,显然心里对这话颇为认同,他领着他们两个走到了标注他们族群的座位上。   一坐下,才发现他们的死对头独角兽族竟然坐的比他们靠前。   风狮首领皱眉:“可以换位置么。”   解伶:“抱歉,位置是早就定好的,不可以挪动。”   风狮首领:“我觉得可以按照种族战力来排列,这样也更符合你们混乱之都筛选强势种族才能进入这间会议室的规则不是么?”   解伶:“重排位置牵一发动全身,您觉得麻烦或者不满,可以跟其他种族商议,如果有愿意交换的,我们自然没有意见。”   白羽族的首领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   雅百列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无声哂笑,把玩着自己的指甲。   艾萨手转着两颗核桃,他近年来修身养性,族长当的时间长了容易生气,看傻逼看多了也容易生气,盘核桃可以平复心情。   说话的时间,大家差不多都到齐了。   宫殿内更加安静。   阿宿林坐在首座,看了眼左右的空位,淡淡道:“鲛人族和兰华帝斯   还没来么。”   “兰华帝斯的人就快到了,他们一路带着王塔的心火来的,”顿了顿,解伶低声道:“鲛人族的那位幼主昨天晚上吃坏肚子了,会来的稍微迟一点。”   他知道首领关注那个孩子,所以特地留意了鲛人族驻地发生的事。鲛人族是真的疼爱他们的王,只是个小病而已,两名城主都要守在王的身边,死活不挪窝。   阿宿林蹙眉:“吃坏肚子了?是不习惯北域的饮食还是……”   解伶附耳:“据说零食吃撑了。”   阿宿林:“…………”   他端起茶杯抿了口,“大家稍等一会儿吧。”   距离会议正式开始的时间还有大约十五分钟。   会议桌前坐着的当然没意见,且不说现在时间还没到,最重要的,这本来就是弥族鲛人族和兰华帝斯三族的异象才有的这场相聚,眼下三个主角只到了一个,自然是要等的——   即便只是小孩子吃撑了难受这样的理由。   不服气的也有。   风狮首领的脸色就很难看。   他们是南域最强大的势力,却被拦在外面不准进入王城驻地,连换位置这样的小事都不行,现在更是要等一个没断奶的小屁孩。   眼下鲛人族不在这里,左副首领压低了的声音含着恶意和嘲讽:“小瞎子,穿衣吃饭都慢,如果不是投了个好胎……”   阿宿林眸中陡然升起一抹戾气。   瞎子?   他的孩子离开他的时候,也是目盲的状态。   然而并未等他发作,外面传来几道强横的气息。   哗——!   卷地而起一阵强风!   混乱之都王城的半个天空突然变黑,六道极具压迫感的黑色身影降落在宫殿门口,宽大的羽翼缓缓收拢,带起来的风直接涌进宫殿内。   兰华帝斯王族高调出行时,天空的光芒会被他们的羽翼掠夺。   阿宿林眯起眼。   很快,风声停了,天空的黑色也逐渐消退。   那七道身影走进来,脚步声很有规律,他们穿的是宫廷装,带着东域王族特有的复古、优雅和矜贵。   解伶看清兰华帝斯来的人,“居然真的都来   了……”   为首的两个是温多琳和卡洛斯。   后面四个是西尔呈、西尔廷,多萝西娅和迦米米。   温多琳捧着一个透明的罩子,里面有束闪烁的火光,这是从王塔飞下来的,厄里加兰的心火。   阿宿林勉强压下对那位风狮首领的怒意,站起来,“温多琳阁下,一别多年,一切安好。”   温多琳客气:“安好。”   百年时间过去,温多琳已经突破了阳境桎梏,彻底踏入虚境,身上的杀伐气反而内敛起来,气质更加沉淀。   阿宿林朝着卡洛斯等人颔首。   “请入座吧。”   西尔廷:“稍等片刻。”   他目光精准的落在风狮族左副首领身上,在一众视线中,走到他的身边,一掌按在这位左首领的肩膀上。   语气懒散:“你…对瞎子很不满么?”   风狮左副首领恼:“你做什么?!”他想把西尔廷的手扯下来,奈何这看似苍白的手在他肩膀上一搭,就跟焊在上面似的,怎么都掰不动!   西尔廷早些年在冈十区混/黑惯了,痞气且散漫,这些年虽然重新归入军队,亲王皮披的人模狗样,那股子阴郁不像好人的气息散了不少,但骨子里的脾气一点都没收敛。   自打小厄里降世后,他们一家子就听不得别人用嘲讽的语气说出‘瞎子’两个字。   甚至于现在,这两个字在整个兰华帝斯都是不容被玷污嘲讽的存在。   这位左副首领一句话同时踩到了在场弥族和兰华帝斯的共同雷区。   “不做什么,这里既然是全大陆顶尖种族的会议,那么来之前,就应该把其他种族的禁忌打听清楚以表示礼貌。   这是共识。   我族在来之前对各族禁忌之词之物都已经了解且记住,‘瞎子’在我族是不允许被嘲讽的,稍微打听就可以知道,你们却在这里当众提起,风狮族是不是太失礼了。”   西尔廷一字一顿道:“道、歉。”   他真的很像把这个家伙打一顿,但是他们兰华帝斯最是友好和善,不能丢了小厄里的脸面,大庭广众之下道个歉就算了。   等到没人的时候在把这家伙拖出来打。   “……对、不、起。”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西尔廷松手,“这就对了。”   卡洛斯不轻不重的斥责一句:“不要胡闹。”   西尔廷笑笑。   阿宿林:“大家坐吧。”   三族到齐二族,还剩下一个。   终于,鲛人族踩着会议开始的最后几秒匆匆到来。   温多琳等人只听见一个累的有点喘,稚嫩但礼貌的声音:   “抱歉抱歉,差点迟到了。”   她搁在桌面的罩子里的心火猛地跳跃了一下。 第166章 鲛人之歌·修罗场11   宁刃一脚踏进去。   因为距离足够远,所以即便他矮成这个样子,也能大致看清楚长桌两侧坐着的人。   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兰华帝斯那边,心里一数……全来了!   宁刃把自己的脸扭正,心想这真的是他最不想看见的场面了,头顶上是夜鹭妈妈,首座是阿宿林爸爸,他们鲛人族的位子在左边第一位,对面就是兰华帝斯的哥哥姐姐。   殿内的氛围怪怪的。   宁刃默默走到鲛人族的位置,跳到座位上。   他身后的亚伯拉和洛伦佐也依次坐下,整个长桌,只有宁刃这里突兀矮了一截,勉强露出半个脑袋。   “……”   阿宿林看了眼解伶。   解伶退下,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个垫子,温声让宁刃站起来一下,把垫子垫在了椅子上。   这下就舒服多了!   “谢谢,”宁刃小声道。   解伶微微一笑:“您客气了。”   宁刃把手放在桌面上,抬头,然后一眼就对上了对面长姐温多琳惊异的目光。   她掌心扣在心火罩上,微微用力,而那罩子里的心火蹦跶的像个见了主人的小狗,从宁刃进来的那一刻就没有消停过,距离越近,反应越强烈。   心火挣扎间,罩子跟地面发出摩擦磕碰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明显。   显然,不仅仅是温多琳发现了心火的异样,卡洛斯等五个也发现了,顺着心火挣扎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了那位鲛人族的幼主。   众目睽睽下,宁刃:“……”   打死他也想不到他放在王塔九层的心火竟然就这样被拿了出来,还带来了这里!这心火竟然可以拿出来!!   啊啊啊啊!!!   别过来啊!!   阿宿林也在往这边看,淡淡开口:“这是百年前的兰华帝斯,厄里加兰大帝在王塔留下来的心火,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兴奋。”   宁刃默默:“……大概是因为,鲛人族属水,它这团火看不惯,所以想把我们蒸发掉吧。”   一本正经的装傻胡扯,因为外表太具有欺骗性,所以大家也只当是单纯的童言童语。   卡洛斯笑道:“贵族的王很可爱。”   亚伯拉微笑:“哦!谢谢,我们也是这样觉得。”   话音一落,温多琳掌心被蛰了似的手一松,心火罩飞快逃离压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在宁刃的脸上。   那团蹦跶哒的心火隔着透明的罩子,几乎把自己变成了一张火饼,来来回回蹭,如果它能说话,大概还会发出呼噜呼噜的撒娇声。   亚伯拉:“……”   阿宿林:“……”   温多琳等:“……”   卡洛斯忍不住站了起来,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宁刃身上打量。   这是小厄里的心火,说白了,就是小厄里的一部分,百年时间过去生了灵智。   从王塔中下来的时候,这心火对谁都爱答不理,生气了还会幻化出小火苗噼里啪啦打人,只有他们几个嫡亲的哥哥姐姐才能接近。   从来没有见过这团火对谁表露出这这般亲近的神色。   卡洛斯:“你……”   宁刃冷静地把这心火罩从自己脸上扯了下来,“它也跟您一样,觉得我太可爱了,才想贴贴的吧。”   上帝视角的直播间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发誓,崽崽以前从来没说过这么自恋的话!]   [阿刃:说自己可爱就是厚脸皮啦?呵,为了保住这摇摇欲坠的马甲,这论斤卖的脸皮你拿去。]   [卡洛斯:好像发现了什么但是好像又没发现。]   宁刃冷静的表情下,心里对这团心火疯狂警告:不要乱动!不要贴贴!不要过来!!   心火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抵触,跳跃的火光忽的灭了大半,然后委屈巴巴的变成原来安静的样子,陷入自闭。   宁刃礼貌的把心火罩往前一推:“还给你们。”   刚才活跃的心火静如死水,重新回到了温多琳手中。   温多琳目光深深,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扯了下卡洛斯的衣服,“先坐下吧。”   卡洛斯低应了声。   阿宿林对宁刃道:“身体没有不适的话,这场会议就开始了。”   宁刃:“好。”   洛伦佐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只觉   得他们的王很受欢迎——这当然是应该的!   解伶给大家分发了几分资料。   宁刃也得到了一份。   他翻开看,同时阿宿林的声音响起:   “祭祀光柱是我族的圣物,传说源自上古先祖,但是具体记录已经不可考据,也没有相关的文献流传下来可供参考。   自从异象出现后,祭祀光柱上面就出现了疑似上古文字的记录。北域所有对上古时期有研究的学者们聚在一起,研究了许久,才在那些古怪的符号里破译出几分它的意思。   讲的是有一天,天降神石……”   宁刃也在读。   他认得这些字。   有些还是他整理归纳的。   这是一篇记录,前面用简练的语言记录了第一次‘赤星’降临,这些宁刃都知道且亲自经历过。   后面则是偏向于个人情感的回忆。   [……决定定居北域的这天,从天而降一块巨石。   有道声音跟我说,‘他会回来’。我不知道那个声音中说的‘他’是不是沿河岸共同缅怀的那个人……一定是吧,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快死了。   守着这块石头,守到了寿命的尽头。   这些年里,无数的念头和疑问占据我的脑海。   偶尔会跟闻光通信,没想到,他这个短命鬼,竟然活过了我。我心里得意,因为只有我知道这块石头的秘密。   一万年的时间太久了,我拼尽全力,活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我把这件事刻在石头上,不知道会不会被风雨侵蚀消磨。   如果有可能的话,万年后,这段话会不会被您看到。   ‘他会回来’,你会回来。   此间大陆所有生灵若有后代和延续,那他们的生命都承接于一位神明的牺牲。   老师,您现在在看这段话吗?   跨越万年的时光被您看到已经是不易,大概应该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吧。   ——受过您恩惠和教导的学生,梵泽。]   梵泽……   宁刃手指抚过这些放在现在晦涩难懂的上古文字,穿透这些文字,好像看见了自己那个垂垂老矣,从冲动变得沉稳,又变得暮气的   学生。   他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受。   从前的相处还历历在目,现在却变成了印刻在纸张上面的两个字‘梵泽’。连同后世的记载都在时间洪流里消失不见,仅仅有这些只字片语,还是靠着祭祀光柱的力量才保留了下来,被后世看见。   宁刃记得,他小时候在混乱之都,甚至在兰华帝斯的时候,都很少听说关于‘神’的故事。   兰华帝斯不信神明,他们因为诅咒,觉得自己是被神明抛弃的孩子。其实具体的原因并不是这样,只是闻光想给他们族群寻找一个可以打破寿命桎梏,延续族群的办法而已。   从现在回看从前。   闻光的选择似乎是错误的,他让自己的族群拥有了一段黑暗的、被压迫的时光,但这个选择有具有它的正确性。   因为这个诅咒,的的确确让族群延续了下来,成为后世的顶尖种族,而原本的‘曦族’却泯灭在了历史中……   混乱之都有拜神的传统,信的人跟不信的人半对半。   宁刃曾经是最接近‘神’的存在,但他存在的时间太短了,沿河岸的种族分散后,一代又一代的延续,曾经真正的、短暂的神迹,都被当成了传说故事。   后来连传说都变得甚少流传。   宁刃想。   这万年间,天缝降临过数次,他参与并且解决了的,只有三次而已。那么其他的时候呢,也总会有人、有种族挺身而出。   以族灭的代价捍卫生命与和平。   他是突兀到来的外客,因为有了牵绊和情感,逐渐成了一条穿梭在时间里的线。   “……解读出来的信息,最核心的部分,就是‘祂会回来’,我们不知道这个里面的‘祂’,代表着什么。   或许是我们理解的‘神’,或许是天缝,当然,这些都是猜测。”   那将是最坏的打算。   有些族群没有经历过天缝的恐怖,但是听说过,谁也不希望这场灾难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我觉得不像,异象如果是预警的话,那也不可能在万年前就预警,感觉这个东西更像是某种预言。从解析出来的个别词语来看,写下这篇文字的人对‘祂的回来’是期待的。   上古时期遭受过   天缝灾难的种族,有谁会期待着灾难会再降临一次?”   大家纷纷讨论开,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这几乎涉及了所有种族的未来,谁也不会避讳这个话题。   不管是神明出现还是天缝降临,都将会是颠覆现有局面的大事,足够载入史册的事件。   姑获鸟掀开宁刃头顶的帽子,眼皮子一抬,扫了下宁刃手里拿的东西,顿时不感兴趣的重新闭上眼。   爪子勾了勾宁刃的头发,把他额间的碎发拢到了后面。   宁刃在想一件事情。   天缝的力量是随着一次次的降临越来越强的,这毋庸置疑。   它在第一次降临的时候,力量就可以影响整片大陆,但是为什么后来却只选择在东南西北四域里面任选一个降临呢。   ‘天缝要吸收足够的血气才能降临’这种说法,上古时期可没有。如果说是因为损失了本源黑气才变成这样,那它大可以在四域一起吸收血气,而不是只逮住一个地域宰杀,毕竟前者更快不是么。   这就好像是刽子手有四个屠宰场,它要等一个屠宰场的羔羊长的足够多、足够壮实,才会下手一样。   宁刃脑中陡然出现这样一个形容。   他心中一跳,额头冒出几滴冷汗。   这想法要是真的,天缝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他这一出神就出到了会议结束,阿宿林站起来,“请大家跟我到祭祀光柱去看看吧。”   亚伯拉叫了宁刃两声,宁刃瞬间回神:“好。”   阿宿林抬手结印,巨大华丽的银色印纹出现在众人脚下,他的空间系修炼程度已然登峰造极:“不要反抗,站着不要动。”   宁刃还在思索自己刚才脑子里冒出来的猜测。   他没发现,他身后,温多琳、卡洛斯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他。   片刻后,温多琳无声点了点心火罩,意思是待会有机会要试一试,卡洛斯微微颔首,比了几个收拾,姐弟两个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阿宿林的视线也淡淡飘落在宁刃的头顶。   祭祀光柱那边已经全都准备好了,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后悔把血源结最后闪烁的机会用掉。 第167章 鲛人之歌·修罗场12   世界线已经收束到了现在的剧情,直播间的老饕们闻到了故事将要结局的气味,这下,一部分养肥党终于忍不住了,等不及直播间结束和动漫版出来,一股脑涌入直播间天天蹲点看。   [咦咦咦咦咦oioioi(激动)(尖叫)闻到了大结局的味道!!]   [本看完第三季的动漫人来直播间追了,据说是到了修罗场,他喵的,忍不了一点儿!给我宠!崽死了三次难道不能甜一次吗!!]   [押注押注!盘早开了!赌一把阿崽这次还会不会死掉!]   [这直播间的风格不是早就摸清楚了吗(点烟。还有什么好猜的,最后能活我直播吃自己触手!]   [压一波!这直播间的温馨治愈标签一直没摘,好吧其实有时候还是蛮温馨的,就是刀里刀气的那种温馨……所以期待一下最后打倒反派美美HE的场面吧。]   [……]   -   一阵空间扭曲感过后,宁刃耳边传来冷冽的风声。   他甩了甩脑海中的眩晕感,周围的场景映入心中。   海一样无边无际的粉黛草在这里静默着,随风伏倒,波涛阵阵。   冲天的光柱散发着跟以前不一样的气息,很神圣,光芒并不刺眼,它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   宁刃对这股感觉很熟悉,这是神格的力量。   他在上古时期碎裂的神格,被天道收拢了起来,储存在这大石头里修补足足万年。宁刃不知道神格修补除了时间之外还需要什么,但他可以感觉到,里面的神格是接近完整的一颗。   粉黛草淹人,他不愿叫人抱着,此刻踩在洛伦佐的小臂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   除了环境比较寒凉,这里风景真的很美。   宁刃听见身后传来有人的窃窃私语:   “听说这是那个…就那个早夭的少主留下来……”   “还挺好看的,这种环境下都可以生长的这么茂盛……”   “毕竟是人家的孩子留下来的,可不得好好照顾着,不知道私底下下了多少力气来维护…唉你小心点,别踩倒了……”   宁刃听罢,低头看了看。   地面的粉黛草的生长主打   密集,一脚下去是肯定要踩到的,这没办法避免吧。   宁刃扭头往后瞅了一眼,却不期然发现阿宿林在看他。   他如今带着眼罩,自然是没有‘眼神’‘目光’一说的,别人也不知道他扭头去看谁,但是阿宿林就跟知道宁刃在看他似的,嘴角微微一扬。   ……爹怎么感觉怪怪的。   宁刃把自己的脑袋扭回来。   祭祀光柱是要有弥族血脉才能引发异动的,宁刃如今不是弥族人,安心的站在洛伦佐的肩膀上一起往那边走,越靠越近。   圆台两侧流转着金色的上古文字,围绕着巨大的圆台,还飞着一些穿着研究服的学者。毕竟破译出来的文字只有一小部分,他们的工作还得继续。   宁刃在心底默默呼唤天道:   “在不在,可以听见吗?我已经到了这里了,需不需要提前做准备?到底什么时候我才可以融合?”   反正一定是要在没有人发现的、隐秘的时候。   喊了一会儿,天道没搭理他。   宁刃叹了口气。   算了。   只要不是今天就好。   今天他就是跟着大家一起来看看的。   至于刚才想起来的关于天缝降临,为什么只针对四域之一而不是全域的问题,等天道搭理他了再说也不迟。   宁刃已经吸收了神之血,天道跟他说过,重塑神格需要心火作为引入。   他听天道的意思是,到时候它会帮忙把兰华帝斯的心火引过来,但是没想到他的哥哥姐姐把心火直接带到了混乱之都。   应该会方便一些。   重塑神格的动静估计不小,但是宁刃早就想好了,他可以早早的准备一个血连木偶当成替身,他隐在暗处。   即便是幼崽身躯,他也是一个很聪明很会计划很会隐藏的大人!   “这次祭祀光柱的力量也有些奇怪,我无法跟以前一样完全掌控它,只能引出一些,让大家略微感受感受。”   阿宿林踏空,走到祭祀圆台的前面,转身,双手结印起势。   他语气平常,“只是要请大家闭上眼睛,才可以感受得到,请不要在我出声前睁眼,不然就无效了。”   大家纷   纷表示没问题。   司茂也跟了来,蹲坐在第一层圆台上,指挥旁边有点碍事的研究者,“你们先暂停,首领有事,嗯……然后你们去那边,也转过去闭上眼,不要看。”   学者们收好自己的工具,依言去了后边。   居然需要闭眼才能感觉得到。   温多琳闻言眼神一闪,精神力包裹住声音传入卡洛斯耳中:   “是个机会,可以用心火测试一下,那个幼崽,是不是跟小厄里有关系。确定没有关系之后,再收回来。”   卡洛斯:“不等其他人少的时候,我们偷偷去么?”   温多琳:“他身边守着的一个虚境,一个阳境巅峰,我们又不能用燃血术强来。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反而是最好的机会。如果被发现,我们也可以说,这是心火亲近那个孩子,不会引起两族冲突。”   卡洛斯:“好。”   他们两个商量好了之后,纷纷通知其他的弟弟妹妹,六个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不着痕迹变换了一下站位。   相貌最无害的多萝西娅从长姐手中把心火罩接过来,往宁刃的方向靠近了几步。   亚伯拉有所察觉的往后看了眼,只见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对着他甜甜一笑。这位老城主回以微笑,便专心致志看着他们的王了。   洛伦佐拍拍自己的胸膛:“王不用担心,您蒙着眼罩,等会儿如果害怕的话,抓紧我就好。”   宁刃:“嗯。”   要是他心眼还开着的话,爸爸的这个结印会受到影响吗?   宁刃思索片刻,暂时关闭了心眼。   他视野陷入黑暗。   在场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阿宿林的视线终于再无掩饰,他眸中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闭上眼睛的幼崽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胡乱扒拉了几下——动作间带着几分摸索的意味。   阿宿林确定,此刻这个孩子是看不见的。   之前跟正常人一样视物,大概是鲛人族给他配备了什么宝物,只不过现在这个宝物的功能关掉了。   安静下来后,这里吹过的风似乎都变得更冷了。   阿宿林的衣摆被风吹的扬起,灰蓝色眼睛终于不再是平静   似深潭。   他深吸一口气,先是用祭祀光柱干扰其他人的感知,然后起势的手势一变,结印陡然倒转!   血源结!   年轻首领心口赫然出现一滴猩红的血滴。   血滴爆发出血色强光,水波一般,逐渐变成一道巨大无比的血色结印,结印的颜色不断加深、再加深,变成了它最初被种下的时候那种浓郁的黑红色。   结印彻底形成之后,恍若无根的浮萍一样,无处着落。   阿宿林沟通祭祀光柱,在心中低低念着司茂教给他的那几句话,不敢错一字:   “弥族此代首领阿宿林,寻…故去幼子……”   这几个字他说的有些顿涩,后面慢慢平缓下来。   “以至亲之血为根,重聚血源结……”   “以亲情之思为引,召渺茫魂灵……”   “以族群之念为距,探幼主踪迹……”   收录过幼主信息,见证过幼主的承继仪式的祭祀光柱,轻微嗡了一声。祭祀光柱里飞出一抹淡红色的气息,慢慢融入血源结里。   血源结的旋转逐渐变得有力起来,不再是虚浮如漂萍的样子。几秒后,它开始缩小,再一次隐入阿宿林的胸膛。   阿宿林只觉得心脏处微微一热。   他抬手抚住心口。   下一刻,他心口的血源结凝结出一条血色细线。   这条血线缓慢而坚定地往一个方向蔓延。   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它缓缓融入了那个蒙着眼的鲛人族幼王的心口。   血线重新连接,阿宿林又能从血源结中,感受到他的孩子的心跳、情绪……他的心脏处又多了一个小心脏一样,温热的跃动着。   阿宿林抚在心口的手指不住收紧,手背的青筋凸起。   他笔挺的背部无形中弯了弯,无声哈了一下,似乎是在笑,可以眼中却落了一滴泪,砸在随风摇摆的粉黛草上。   阿宿林眼眶泛红,努力平复着呼吸,喉间哽塞的半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尝到了自己肺腔里的血腥气。   索性现在没有人看见他这幅模样。   真的是……   真的是阿刃。   真的是那个他   没有守护好的孩子。   完完全全确定的这一刻,所有压抑的情绪犹如海啸般朝着他拍过来,阿宿林自持冷静沉稳,一生之中,被情绪控制到这种无法压制的情况,只有两次。   一次是失去,一次是找到。   他没有注意到,那个站在洛伦佐胳膊上的小孩,从刚才开始,身体就一点点变得僵硬起来。   宁刃是在关闭心眼大概十秒后察觉到不对劲的,祭祀光柱里面是神格,这点他知道,所以他没有任何犹豫,唯恐有变数,选择相信自己的第六感,重新打开了心眼。   视野重新清晰起来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血线飞入了他的心口。   他简直要吓死!   一瞬间的反应是想逃。   但是他却看见了血线重连后,爸爸情绪崩溃的那一刻。   宁刃不动了,心脏蓦地发酸。   他在跟姑获鸟妈妈见面时,掉了两颗小珍珠,现在好像又要掉小珍珠了。   爸爸已经发现他了,他还有隐瞒的必要吗。   阿宿林缓了片刻,他迅速把自己刚才的情绪收敛起来,除了心口衣服的褶皱和掌心的掐痕外,一切都看不出异样。   年轻首领顺着血线,一步步从空中走下来。   走了五步,他忽的停住,朝着宁刃的方向伸出手。   宁刃以为这就要相认了,他垂着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是想跟着一起抬起来,但是下一刻,阿宿林的手指却骤然一握,亲手把血线碎开!   血线出现的无声无息,消散的也无声无息。   “……”   宁刃手指微僵。   欲抬不抬的手终究是没动。   他蓦地想起来,曾经在金色河流听见的爸爸的愿望。   阿宿林目光深深的看着下面他孩子的转世,他曾经说过,重聚血源结,只是为了寻找到阿刃而已。   阿刃已经转世,有自己的亲人同伴……已经有人可以守护他,守护的比他要好那么多。   他不会打扰阿刃,以阿刃都不记得了,过去的亲情来束缚他,让他陷入两难境地。   只要知道,他的孩子过得很好,这样就已经足够。   重聚的血源结只是做寻找用,本来   就维持不久,不如他亲自断开。   阿宿林看了宁刃很久,他浑身渐渐放松下来,嘴角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他不知道宁刃也在看他。   多萝西娅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手指在心火罩下面微微转动,罩子打开。   跳跃的心火似乎是呆了呆,然后不敢置信的飞出来。   周围猛地变得热了起来,长时间的没有任何动静,叫一些人耐不住,终于睁开了眼睛。   然后发出惊呼:“那不是兰华帝斯的心火?怎么跑出来了!”   此言一出,其他人也憋不住了,纷纷睁眼。   “真的是!”   “快看——!”   心火飞了一圈,却并未跟之前一样在宁刃跟前摇摆,而是围绕着祭祀圆台冲天而起的光柱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温多琳皱眉:“竟然产生反应了……”   “难不成要把所有产生异象的东西聚集在这里,才可以破解异象的秘密么?”   “兰华帝斯的心火在靠近这里前没有什么异动的……”   “那肯定是这样的!”   “所以鲛人族引起异象的事什么东西,有没有带来?”   “肯定带来了吧!毕竟兰华帝斯都带了!快快快,也拿出来,看看三样聚在一起后会发生什么!”   瞬间承担了全部热切目光的亚伯拉和洛伦佐:“……”   洛伦佐恼怒:“产生异象的是我们始祖的立柱,那是墓碑!你们有见过挖祖宗坟墓的后代吗?!!有本事你们把自己家的祖坟挖过来!!”   其他人:“……”   不死心,接着问:“真的没带啊。”   洛伦佐护住自家幼王,甩苍蝇似的连连摆手,“没带没带!”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自己胳膊被拽了起来。   洛伦佐:“???”   他扭头一看,只见他们的王绷着小脸,一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整个身体呈45度,被光柱和心火吸引,斜着超天空飞去。   洛伦佐:“!!!”   “王!!!”   亚伯拉当即筑起一道精神力屏障,把宁刃完全包裹起来,但是那股吸引着宁刃往   那边飞的力量,完全无视了这屏障,宁刃的脚直接穿了过去。   继而是小腿、腰。   洛伦佐逐渐拽不住他了,他自己的脚尖都开始离地,急出了一身的汗。   “能帮忙的赶紧帮忙,我鲛人族必有重谢!”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打了把手。   好像只有纯粹□□的力量,才能跟这吸力抗衡一一。   几乎来这里的种族全都来帮忙了,宁刃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就要被撕裂。   他这幅身体承受不了这种拉扯,再这样下去,他恐怕会被直接撕裂成两半。   该死的。   心火怎么会突然从心火罩里跑出来。   而且天道还……   刚想到这里,天道的声音带着疑惑,出现在他心底:“咦,怎么这么快,你不是要私下来吗。”   宁刃:“……”   你看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宁刃:“还能不能终止?”   天道似乎是查看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然后解释:“我这段时间在监测世界内外的动静,有点异样,还没查清。一时间没有注意心火被带来了。”   它万年前强行留下来了宁刃的神格,本来就还是个弱小稚嫩的天道,现在能量更不够。   “所以还能终止吗?”   “不能。”   “……”   那说这么多做什么。   宁刃咬咬牙,咬咬牙:“松手!”   洛伦佐:“不!”   宁刃:“那里没有危险,我感觉得到,再扯下去,我会先死。”   洛伦佐瞳孔一颤。   他死死攥住的手指,一点一点,慢慢松开。   姑获鸟也被这股力量排斥,从他头顶飞下来,不爽的眯起眼,好在,她可以感觉到那边的气息是温和而柔和的,对崽崽没有任何坏处,才没有当场发疯。   阿宿林还在半空。   宁刃从他被吸走,从他身边飞过,阿宿林下意识伸手,指尖跟宁刃的手指轻轻一碰。   宁刃短暂的抓了一下阿宿林的食指。   阿宿林眼睛微微睁大。   心底浮起一抹异样,他竟然在这一刻   觉得,阿刃是记得从前的。   宁刃彻底融入了那变成纯然金色的光柱里,小小的一抹身影躺在里面,环绕的心火雀跃着,在众目睽睽下,跳入了宁刃的心脏。   属于厄里加兰的气息从宁刃心脏处逸散出去。   在混乱之都内、外的所有拥有兰华帝斯血脉的人全都感受到了这股熟悉的、王的威压。   温多琳失声:“小七!!”   “是小七的气息!!”   西尔呈心跳加速,原本只觉得荒谬的猜测却越来越觉得就是那样:“是小厄里的气息…鲛人族的王,难道是小厄里的转世吗?”   天上飞的变成了水里游的?   卡洛斯:“如果不是,他为何能吸收我族君王心火?”   多萝西娅:“他一定是!”   “是个屁!”   洛伦佐不是聋子,他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愤怒的恨不得撕了这几个人的嘴:“别给自己脸上贴金,那是我鲛人族的王,西域之海的主人,你们兰华帝斯不要仗着跟我们西域之海有几分交情,就能随便攀关系!”   “怎么啦,你们没有王,羡慕我们刚刚有了一个,就想明抢是吧!!”   温多琳蹙眉:“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亚伯拉:“那是什么意思?”   卡洛斯礼貌:“如果是我族的王,那自然该是回归兰华帝斯。”   洛伦佐:“你们还说这不是抢!!!”   亚伯拉及时拉住他,目光沉沉的看了眼兰华帝斯的这几个人,冷冷道:“不必管他们,王重要。”   说话这时间,祭祀光柱地下蓦地爆发出刺目强光,把世界都变成了纯然的白。   许久,光芒才慢慢减弱消失。   大家挪开遮挡光芒的胳膊,抬头看着正在发生的那一幕。   无数的金色流光从下面冒出来,在宁刃的周围缠绕着、凝结着,逐渐变成立体菱形的形状,像是一颗半透明的菱形的蛋壳,把里面的幼崽包裹住。   宁刃的额间重新出现神祇纹印。   天道欣慰的看着这一幕。   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只待神格形成,神祇归位,它就不必再日日夜夜防范着天缝那   怪物的觊觎,可以好好长大变成一个规则完善的大天道了。   它为宁刃送出祝福,于是一道缥缈的声音传遍大陆:   “今日,有神诞生……”   神。   这个字眼听在耳中,宛如一块陨石砸在静谧的海面,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无数种族望向同一个方向,他们将畏惧、惶恐、期待……各种的目光投向哪里。他们后悔没有去北域,没有见证一个时代奇迹的降临。   然而。   惊变突起。   原本干净如洗的碧蓝苍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阴冷邪肆的气息笼罩了下来,只要经历过天缝灾难的种族,对这股气息都不会陌生。   原本热闹的混乱之都骤然沉寂下来。   弥族、白羽族、赤马族、美人蛇族、以及其他来到混乱之都见证历史的种族,全都沉默的看着天空,或惶恐,或无措,或愣怔片刻后燃起复仇的凶光。   东、南、西、北四域的大陆开始震颤。   在没有生灵死亡的前提下,四块大陆地底下升腾起绵延不绝的血气,这血气迅速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芒与威势皆不逊色于宁刃的血色光柱,直冲苍穹!   天空出现一道漆黑的漩涡,漩涡扩散的速度非常快,周围弥散着血色的红云。   两根触手陡然从漩涡里面探出来,随后是一声喟叹:   ‘想不到真的会有这一天……你回来了,我注定的敌人。’   独眼从漩涡里出来,没有跟以前一样挣扎的那么痛苦,而是以完全体的形象出现。   但出乎意料的,它并未跟以前一样一出现就是屠杀,而是以一种压抑着疯狂和兴奋的眼神,注视着还在神格里的宁刃。   ‘我该叫你什么,你那些在这愚蠢的世间的名字,阿刃?’   阿宿林手指蓦地攥紧。   ‘厄里加兰?’   温多琳抽出了自己的羽剑。   ‘夜长元?’   姑获鸟显示一呆,眸中挣扎着浮现了清明,紧接着就是浓浓戾气。   ‘还是塞壬?’   洛伦佐:“我靠你这个烂东西——!”   独眼并不关心   一个蝼蚁的谩骂,它饶有兴致的说着自己想说的,一字一句都在扎宁刃亲近之人的心。   ‘我杀了你三次,都没杀死,你为这世间的人死了三次,是不是以为自己每次出现,都能把他们救下?’   它的触手摆了摆,抚摸着自己之前断开的另一只眼睛缺口,上古时期第一次被这个家伙驱赶之后,它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吞噬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机会报仇。   但是,这个蠢货竟然碎了神格也要救下这个世界。   它不相信这个世界的天道不会没有任何准备,因为它在第一次入侵的时候就发现,天道抵抗它的力量变弱了很多。   这不正常,它留了个心眼。   本源黑气被那家伙灭了,它是一定要报仇的。   它确实是在上古时期受到了重创,无法入侵整片大陆,最多是两域。   万年眨眼一瞬。   它耐心蛰伏着、成长着。   每一次入侵它就谨慎的只屠杀一域,并且在地下储存一部分的血气,等这一茬长完再去杀另一边的……血气本来就属于这个世界,根本不会被这种初级天道筛查出来异样。   如果中间有一次可以灭掉这个世界,它当然毫不犹豫,但是每一次、每一次!都会有那些弱小的蝼蚁拼上自己和全族的命也要把它封回去。   如今看来倒也是好事。   万年时光过去,它的实力恢复至巅峰,储存的血气也足够它的完全体撕裂天空,越过天道的屏障,直接降临。   独眼的眼珠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它们就像游鱼一样在巨大的眼眶里,兴奋的游动着。   黑气弥散。   独眼叹息:‘逆行的时间……不知道现在的你还你不记得从前。’   一股温和纯净的力量从神格中逸散出来,无声笼罩住了大地生灵。   宁刃的声音很平静:“你想做什么?”   ‘你记得?’   独眼眼眶里的眼珠更多了,诡异恐怖:‘真好。’   它注意到了神格还没彻底融合,宁刃在强撑着用神格的力量保护大陆的生灵,于是叹气,‘我不杀这些蝼蚁,用不到了,对我来说,他们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完整的神格美味。不枉着万   年时光,今天——’   ‘弑神!!’   独眼声音狠厉下去的瞬间,眼珠从眼眶里冲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宁刃冲击而去!   宁刃有些痛苦的挣扎着坐起来,他浑身的骨骼都在抽长重组,此时最应该静心融合神格,但他现在必须先强行使用神格的力量,挡下攻击,不然他身后的生灵和家人——   “你敢!”   轰!!!   恐怖的空间系银光带着暴怒悍然撞向了独眼的攻击!   “嚟——!”   愤怒的鸟鸣声响彻,上古时期的姑获鸟身躯从拇指大点儿飞速变大,翎羽燃烧着的火焰烧了半边天,一道温婉女子的幻影踩在自己本体的脑袋上,抬手挥出一道火焰,厉声:“滚!!”   兰华帝斯六位亲王的燃血术同一时间燃起!宽大的羽翼扇动,金纹神秘流动着,羽剑剑锋所指,就是必杀之敌!   “我族君王,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冒犯!”   鲛人族两位城主,亚伯拉和洛伦佐亦毫不犹豫的守在了宁刃身前,洛伦佐愤怒的骂了几句,然后吼道:“是我族的王!”   兰华帝斯抢别人家的王,不要脸!   下面呆愣的身影纷纷回过神来,一道接着一道,沉默着守在了这里。   宁刃忍痛动用神格的动作就这样停下来了。   他听见一声淡淡的:“这次爸爸守护你。”   夜鹭妈妈回头看了一眼,对他笑了笑:“傻子,这次不要再把神格弄碎了,妈妈在,你放心。”   宁刃心里又酸又软,没忍住。   未来的神明此刻身体还是小小的幼崽,坐在菱形的半透明空间里,掉了两颗小珍珠。 第168章 鲛人之歌·修罗场13   “王,您专注自己的事情就好,千万不要分心,”亚伯拉说道,“这里的一切交给我们。”   即便是不知道王为什么会被选定为此世界第一位神明,但不管如何,他们都会坚定的选择站在王的身前。   王在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出生,王似乎还有着他们不知道的过往,可这又怎么样,王就是诞生在他们西域之海的幼崽。   赤马族的首领艾萨,手持双戟,他少年时脸上留下烧伤疤痕仍在,却淡了许多。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跟宁刃搭话。   因为天缝说的‘阿刃’。   这个幼崽是他还是半大孩子的时候,认下的兄弟。   艾萨目光似乎是在追忆,五年的时光过去,他只记得最后那一抹从空中坠落的红,他那位幼小的朋友的面孔变得模糊。   唯一不变的是愧疚吧,当初戏台一别,他和聪聪惹了阿刃生气,竟然就是最后一面。   艾萨眼底的复杂快速散去,最后只是很洒脱的笑了笑。   “小时候还叫大哥呢,回来了,也不跟大哥说一声。聪聪那家伙呢。”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宁刃索性不再遮掩,毕竟这个危机的关头,他根本就没有被盘问的机会,也没有尴尬的脚趾扣地的机会。曾经以厄里加兰的身份,跟自家亲爸相处这件事……最好所有人都永远不再记起。   他对艾萨说:“我已经见过它了。”   艾萨:“可它不知道你来了,这次结束,一起喝酒。”   宁刃一笑:“好。”   夜鹭:“融合神格,需要多久。”她经历过上古时期的那次,颇有经验。   宁刃:“四十分钟。”   这是他极限压缩的情况下。   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只是会痛一些。   “好!”   “这四十分钟就交给我们!”   宁刃微微吐出一口气。   此时的混乱之都,汇聚了几l乎全大陆的顶尖高手,全部加起来,接近十个虚境,阳境更是不少。   应该可以抵挡一阵,但是天缝有备而来,只为杀了他后取走神格,所以攻势势必十分猛烈。   ‘还真以为,可以跟以前一样么。’   独眼轻轻嘲讽。   以前它撕裂天道屏障需要能量,在降临前,或许一个虚境可以把它封印回去,但是现在它已经是降临的体态。   万年前它以全体降临的时候,是这个家伙以碎掉半神格为代价才把它驱逐,现在么,它比之前更强。   天缝的触手铺天盖地般涌来,早就储存在地下、疯狂上涌的血气灌入它的身体内。一条触手狠狠抽出去,直接抽飞了一个阳境族人!   它丝毫时间都不愿意耽搁,以本体横冲直撞,庞大的触手重重压下,生生碾死了数个实力底下的生灵。   战斗一触即发!   不过两分钟的时间,粉黛草就被血染成了红色。   宁刃手指慢慢攥紧,看着这些为他拼死争取时间的背影,“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我一定出来。”   语罢他直接将掌心贴在神格内壁,从和缓的被动灌输转变成主动吸收,能量疯狂涌入宁刃的身体。   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宁刃神色没有任何改变,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般。   身上的皮肤开始往外渗血、龟裂,继而是肌肉、筋脉、骨骼一点点断裂、重塑。   半透明的神格开始氤氲起血色。   最开始这血色只是一点,逐渐的,粘稠的血把里面的幼崽吞没……   阿宿林回头看了一眼,瞳孔微缩,躲避的动作顿住,一条触手毫不留情穿透了他的肩膀。   他立即斩下这条触手。   夜鹭出现在他身边,“这时候分神,不要命了?”   她说:“我明白你在想什么,他疼一分,眼前这垃圾就该多被捅十刀。”   肩膀上的血顺着胳膊,在指尖滴下。   阿宿林甩了甩手臂,“我知道。”   说完身形一闪,直接冲到了最前面。   夜鹭评价:“杀红眼了。”   不止阿宿林杀红眼了,守在这里的几l乎没有几l个情绪正常的。   她就不是,她疯惯了,可以十分冷静的处理自己的情绪。   夜鹭眯起眼睛,盯着天缝的眼珠子,想着不能让自家崽崽伤心,放弃了跃跃欲试的她惯用的同归于尽的办法。   她突然长鸣一声,仰头吼道:“臭傻*你的眼珠子好大,给老娘尝尝!!”   她身后的人颤了颤,看着这只冲上去的鸟儿,眼神颇为惊恐。   这可不兴尝!!   -   同一时间。   混乱之都内部。   解伶跟狞烈有条不紊的指挥着族人避难。   这里五年前经历过一次打击,所以最初的惊骇惶恐后冷静下来,他们处理起事情来很快。   年纪愈来愈大,不再经常出门的大族老和二族老,也出来帮忙。   “大家小心点,还是跟以前一样,幼崽在最里面,一定好好护着……远远,你跟西西他们小心点,半大孩子,不要逞强。”   “大奶奶不要担心,沫沫大姐头带着我们呢!”   当初学堂里五六岁的幼崽们,现在已经长成了半大的小少年,可以帮着族中做许多事情。   这批经历过灾难的孩子,远比上一辈和下一辈要坚强成熟。   沫沫拍拍胸脯,严肃道:“放心吧!我们不会丢我们老大,咱们族的小少主的脸面的!”   她幼崽时期的大姐头范儿到如今,已经隐隐透露出了领导才能。   她扭过头去,对着一帮十几l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少年,“兄弟姐妹们!走!外面要是有谁敢闹事,就地捉拿!你你你,你们几l个,去外面族人搬东西!咱们老大是五岁就能战胜怪物的大英雄,咱们不能丢脸!”   “是!”   他们几l个正是年少时候,风风火火的出发了。   大族老和二族老纵然担忧,但更多的是欣慰。新一代的主力军终于成长起来了,逐渐展露出他们的锐气。   二族老望了望天空:“还好,这次没有跟上次一样,蔓延出来那么多的黑气,只这一样,就要少死多少人啊……”   大族老:“那边定然是发生了大事,不然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他们可以感受到那边战斗余波的强悍。   频繁爆炸的力量即便是在正北,距混乱之都内部居住的族人很远,但那股余波仍旧横冲直撞的影响到了这里。   甚至造成了部分房屋的塌陷。   “王城里还好,首领那边……   ”   大族老:“我们现在只有相信他们。”   -   中围。   打铁部。   “部长!部长!”   有人喊道,“你快进来躲着吧!别在外面忙活了!”   聪聪满头大汗的扭头,只见打铁部里面它手底下的部员在对着他招手。   它喊道:“你们关门吧,我还要上街帮忙!”   “您帮什么忙啊!外面还有其他种族的人,不知道多乱,万一赔上性命,多不值当!”   “说句不该说的,您都不是弥族人,不用这么卖力气的!”   聪聪只是道:“关门吧,关门吧。”   它拎着棍子和护盾往街上走去。   它不是弥族人,但是它的朋友是,朋友的族人还在它年幼的时候照顾它,给它一口饭吃。   做熊不能忘本,也不能忘记情义。   -   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如此难熬。   祭祀光柱接连受到冲击,即便周围的东西全都轰碎了,那缓慢旋转着的神格也没有遭受到一分一毫的损伤。   源源不断的各族的人往这边涌来。   涌来的人竟远远赶不上死亡的人数。   洛伦佐重伤昏迷,被扯到角落里丢着,连个护着他的屏障都没有。   剩下的主战力,只剩下了精神力在虚境的人。半个小时的极限压榨式战斗,即便是虚境,也已经消耗的差不多。   夜鹭、阿宿林、温多琳、雅百列女王几l个在虚境之中也是巅峰存在的人,浑身浴血,血肉之躯挡在神格之前。   他们毕竟是凡躯。   以血肉之身,对抗完全体巅峰期降临的天缝,非长久之计。   “长姐。”   卡洛斯勉强撑着,羽剑忽隐忽现,这是力竭的表现。   “长姐,你还好吗?”   温多琳眼神平静:“嗯。”   夜鹭偏头问:“还有力气吗?”   阿宿林闷咳一声,“……这是死战,没有剩不剩力气,只有死不死一说。”   夜鹭:“老头子你呢?”   亚伯拉压下喉间血气,冷哼一声:“我很好!”   夜鹭往前一步:“你们只有一条命,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拼命也是我先来。”   天缝:‘阴魂不散。’   它翻涌着黑气的触手飞速刺出,然而一道透明的屏障,无形降临在了众人身前。   ‘天道——!’   独眼不知察觉了什么,突然怒吼,‘你竟然用‘意志’拦我!’   “不是天道。”   一道陌生的成年男子低沉悦耳的声音从神格中响起。   被血色填满的神格忽的开始发出咔咔的碎裂声响。   一道又一道的裂纹出现在上面,绽放出灿然纯洁的金色。   然后——   轰!   神格猛地碎开!   周围阿宿林等人瞬间抬起手臂阻挡能量波,避退百余步。   天地之间为之一清!   碎裂的神格漂浮定格在空气中,细弱微尘散发着神圣的光辉。它们定格只有一瞬,紧接着就是飞速凝聚,空中恍惚出现了一抹修长挺拔的影子。   是鲛人族幼王那具身体的成年体态模样。   金色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腰际,一双碧蓝色的眼睛深邃无比。   他身上穿的是神格汇聚后凝成的白色长袍,眉心的菱形彻底形成,中间一道血色长痕。   圣洁而干净。   一时间,熟悉他的人,竟有那么片刻不敢认。   宁刃:“现在是我们两个之间的战斗了。”   纠缠了这么久,早就该落下帷幕。   天缝盯了他眉心片刻:‘压榨时间吸收的神格,涣散无比,万年前你可以打败我,是因为我出生不久,现在凭这种没有凝实的神格,无法驱逐我,所以想拉着我跟你一起死在这里吗。’   它爆破了一条触手,瞬间就炸没了宁刃的意识屏障,证实了宁刃神格没有凝实的猜测。   ‘我们做个交易,神格,你给我,我不伤害这里的任何生灵,立刻就走。’   宁刃忽的笑了笑。   “我还有些力量没有收回。”   他说:“你或许会对他们感到熟悉。”   天缝:“什么?”   宁刃双手结印,平静道:“见证了历史的时间里,有   我的力量。以神明之身,请天道帮忙。”   话音落下,天空变得比之前还要黑。   一条金色的河流出现在黑色天空之上,奔腾流转间,充斥着时间与宿命的气息。   混乱之都内外、乃至北域,所有可以看见这一幕的人,纷纷震撼的抬起头。   “天上怎么会有河流?”   “应该问,河流为什么会是金色的吧……”   好美,好梦幻的一条河流。   狞烈跳上房顶,站在解伶身边,极目远眺。   狞烈:“好想去那边亲眼看看……”   解伶:“我们的责任,是守好家。”   “啧,说说都不行,迂腐。”   解伶按住心口,望着那金色河流,呢喃:“又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是谁呢……”   金色河流突然波动一瞬。   河流上方忽然出现了一卷上古古籍,在众目睽睽下翻开了一页,天空降下一道缥缈的声音,读了句古籍上面的评语:   [他是走过自由蛮荒之地的圣者。]   白发中夹杂着两缕紫色的半神从河流之中走了出来,手中拿着戒尺,笑意温和,约莫二十岁。   他周身也弥漫着神明的气息,只是比之宁刃,要弱上很多。   “阿元……”   在场所有人,除了夜鹭之外,只觉得这个长相极其仙气的男子十分陌生。   “夜长元听召而来。”   古籍再翻几l页,又读。   [他是兰华帝斯永不熄灭的火种。]   黑发黑翼的君王从河流中走出,身着君王服饰,面容十分少年气,约莫十五六岁。   他声音清脆,也对着宁刃笑了笑:“厄里加兰听召而来。”   [他是混乱之都过早长眠的幼主。]   陡然矮成一小节的身影从河流里跑出来,灰蓝色头发扎成可爱小揪揪,有点婴儿肥的脸十分稚嫩,约莫四五岁。   小孩对着宁刃严肃抱拳:“阿刃听召而来!”   宁刃感觉到陌生又熟悉。   这三个不同阶段的他,只是历史中被评价的影子,没有本体的许多记忆,似乎是独立个体,却又完全跟他心意相通,听他指   挥。   奇怪又新奇的感觉。   宁刃微笑着对他们伸手:“跟我一起战斗。”   上古时期的他先是看了眼河流,抬手一挥,似乎是从里面召出了什么,那抹浅色流光飞快的掠向东域。   然后才握住他的手,“好。”   宁刃:“你……”   青年时期的他食指抵住唇瓣,“嘘,给我学生一个结局罢了。”   宁刃点头。   于是青年时期的他朝着夜鹭的方向看了眼,然后融入了他的体内。   下一个是厄里加兰。   少年时期的他给了他一个拥抱,“你……哦,是我自己,真是厉害,守好这里。”   宁刃:“放心。”   两道时期的他融合,他的神格凝实度直接拔高到了另一个层次。   宁刃望向最开始的他。   阿刃左右寻找着什么,没有立即走向他。   宁刃:“找什么呢?”   阿刃苦思冥想好久秒,然后一拍脑袋瓜:“想起来了!”他借了点宁刃的力量,朝着混乱之都某个方向一抓——   一抹张扬的红色从混乱之都飞出来,落入阿刃手中。   他把这红色披在身上,系好。   红色斗篷后面绣着的小太阳似乎在真的散发着光芒。   “这是我的战袍,我最好的朋友送的,是不是特别帅。”小孩眼睛晶晶亮亮的。   宁刃的指尖拂过这红色斗篷的边缘,眼中浮起追忆之色,片刻后,他嘴角弯弯,“嗯。”   他小时候感觉挺外向的,怎么长大后就变社恐了呢。   他朝阿刃伸出手。   这次小孩毫不犹豫的握住。   他以一种小孩子特有的臭屁和单纯的语气,让宁刃想起了他最开始那个懵懂无知,且让他付出了巨大代价的梦想,小时候的他时常热血沸腾喊出声的——   “拯救世界!”   宁刃眼睛一弯,“拯救世界。”   阿刃昂首挺胸的融入了他身体里,斗篷落在宁刃手中,他反手一扬,穿在自己身上,聪聪当初用特殊材料做成的斗篷瞬间变得合身。   在街上的聪聪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   起头。   宁刃的神格彻底凝实。   天缝跟他对视,并不慌张,“凝实的神格就有价值多了,如果你想要这世界的生灵安然无恙的话,交换一半神格给我。”   宁刃手中凝成一柄剑。   他手一挥:“今天只有两个结果。”   “一,你弑神。”   “二,神杀你!”   宁刃手持长剑,一剑斩向天缝!   天缝:‘不识好歹!’   那就先杀一波这里的人,让这家伙难受难受。   可很快,它就变了脸色。   它以为宁刃上来先是试探,却不想对方在瞬移逼近的过程中,身上的能量波动以几l何倍的提升,竟是要在第一击的时候,就全力以赴的要分出胜负!   天缝悚然,望着宁刃的眼神,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上古时期天天被戳眼珠子的那段时间。   它下意识用触手触摸到自己来的时候的撕裂天空打开的‘门’,却不想这‘门’却消失了。   独眼:‘我还在这里,天道,你是不要这里的生灵了吗——!’   宁刃:“说了要杀你,不会让你跑的!”   天缝眼眶蓦地变得猩红狠厉,‘你逼我的——’   轰!!!   两股力量悍然相撞。   空气中炸开无数空间碎片,扭曲的乱流时隐时现。   整个世界都被白光笼罩着,所有人都在这场战斗中失去了意识,脑中空白一片。   一小时后。   白光才慢慢消失。   失去意识的人逐渐清醒过来。   祭祀光柱周围重新变成一片荒芜,圆台变得暗淡。   三三两两的人彼此搀扶着,沉默的看向天空——   那里碧色如洗,万里无云。   没有天缝。   也处处都没有那道身影,气息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169章 鲛人之歌·落幕曲   “同归于尽……吗?”   不知道是谁低喃了一句。   夜鹭倏的扭头,眼底的凶光骇的人不敢吭声。   可她扭过头去后,眼中却又充斥着神经质的害怕,应激一般在清醒与疯狂间挣扎。   阿宿林扶着祭祀光柱的边缘,低喃:“……不会的。”   苍白的手指紧紧扣着圆台上的纹路,似乎在试图说服自己。   怎么会有第二次。   温多琳六个相互搀扶着,走到阿宿林面前,“我们也不信,想在这里等到小七回来,希望您不要拒绝。”   亚伯拉扇醒洛伦佐,一老一青一起蹲下,“王没有回来,鲛人族也不走。”   就这样,过去了三日的时间。   这里的氛围越来越沉默压抑,薇医生给他们处理伤口都是亲自来这里处理的。   夜鹭越来越焦虑。   阿宿林越来越沉寂。   正待这种压抑的氛围即将爆发的时候。   天空上突然掉下来了个什么东西。   过程中减速了几次,然后啪叽一声直接摔在了祭祀光柱上面,哎呦了一声着地,用脸刹车。   阿宿林一愣,然后飞快瞬移到了二层圆台上。   紧接着,夜鹭、温多琳六人和鲛人族的两个也全都来了。   十个人的围观下,掉下来的那一团小东西颤巍巍的坐了起来,是个白灰色的小刺猬,拳头大,背着一身的刺,黑色豆豆眼,鼻子湿漉漉的。   “……”   “……”   众人屏住呼吸。   宁刃特别不好意思的站起来,小短手揪来揪去。   “……神格没有了,我变成了小刺猬,现在什么都干不了,你们…愿意再养我一次吗?”   宁刃看着围着他的亲人们,记忆回到不久前。   他全力一击后,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回神后,他身处一处封闭的白色空间里面。   天缝已经被抓了起来,天道打算用它做道点心给自己补充能量。   天道:“恭喜你,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灵魂也完全变得成熟,要我送你离开吗?”   宁刃没吭声。   天道了然:“那就是不愿意了。”   宁刃:“他们会伤心。”   天道对这个帮了它的人很友善,“那就留下,神格在你身上,跟他们去相见吧。你会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只要不敢出太过分的事情,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玩够了再走。”   “我不适合当神明。”   宁刃说道:“神明是公正无私的,我记忆恢复后却有很多的羁绊,我做不到不偏心,也做不到以万物为刍狗,平视一切生灵。”   他取出自己的神格,交给天道。   “只要有神格在,你就不会被域外怪物盯上了,这东西还是给你保存吧。”   他想以普通人而不是神明的身份回去。   天道略微思索,“好,可是这样的话,你这具身体又废了,新捏一个什么样的呢?”   “……就用我的本体吧。”   他叫系统把他灵魂体的模样投放出来。   “?”   天道:“刺猬?”   宁刃:“嗯。”   他小声说:“捏帅点。”   天道:“…………”   不太明白刺猬还能怎么帅。   宁刃又提醒一句:“鲛人族就没有王了,你看看能不能走后门给他们新整一个。”   天道:“他们族十年后就会出现新王,在此之前,我把鲛人王的喉骨嗓音给你留下,你先担着吧。”   “好吧。”   天道按照宁刃的要求,捏了个眉清目秀的刺猬,在宁刃的百般挑刺要修改的声音里,忍无可忍,一jio把他踢了下去。   “你家人再等就要发疯了!”   回忆结束。   宁刃对自己的新形象(真正形象)有点忐忑,担心爸妈哥姐不能接受。   等了一会儿,他只等到了一双想要落在他头顶的手,顿了下,改摸他没有刺的鼻子。   阿宿林笑了笑:“……以后养起来,似乎要带个手套了。”   夜鹭一把把他捧起来,“我不嫌扎!……嗷嗷!”她刚才还兴奋的表情顿时愁眉苦脸起来,“好扎手哦,阿元你什么时候修成人形?”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笑成一团。   笑完后安静下来,爸妈哥姐还有鲛人族的眼神盯着他。   “阿刃/阿元/小七/王你跟谁走?”   “……”   宁刃狼狈出逃:“回家、回家再说!”   异口同声:“回哪个家?”   宁刃:“……”   小刺猬哭丧着一张小脸,在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把自己缩了起来。   呜呜。   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