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提摩西的青春期行为研究报告》作者:广衣寒雀 简介:   视角:女主   [专栏有完结文可吃哦《[综英美]一觉醒来次元壁破了》][段评已开orz]   [本文文案↓]   德蕾娜意外去世,再睁开眼时成为了某个哥谭阔少的背后灵。   “行行好,你就不能让我多休息一会吗?”德蕾娜在被迫陪着阔少经历了过于丰富的夜生活之后,忍不住大声抱怨,“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啊,为什么还要陪你熬夜?”   “不好意思咯。”提摩西轻快地摘下纳米面具,“毕竟我是个身兼数职的可怜高中生嘛。”   “哦那你可能不知道,我就是熬夜猝死的呢。”德蕾娜说。   “......有时候你玩起自己的地狱笑话来也不遑多让啊,瑞娜。”   提摩西看着自己早逝的青梅竹马这样说。   ————————   整个童年时期,德蕾娜·哈提斯都被笼罩在提摩西·德雷克的阴影之下。   尽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两个属于世交的青梅竹马,但其实他们两个并不熟——德蕾娜单方面不想跟他很熟。   拜托,不要在她面前总提起那个可恶的别人家的孩子啊!   就这样,德蕾娜就在日复一日跟竹马的内卷比赛中,率先出局了。   德蕾娜:“不好意思,这次退圈了。”   退出生物圈了呢。   但是看到属于她的葬礼上,那个一向青春活泼的少年眼眶红红的样子,德蕾娜表示也不是不可以原谅他。   于是她成为了他的背后灵。   也知道了提摩西总是在约会里玩失踪究竟是干什么去了。   德蕾娜不解,德蕾娜大为震惊:你的意思是你不但白天上学晚上还要当义警打击罪犯,一天二十四小时掰成四十八小时用,最后成绩还比我好,是这样的吗?   德蕾娜:混蛋,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了!   提摩西:......   ————————   总是在生病最后还死掉了的笨蛋美人背后灵×白天青春高中生晚上当义警的世界第二侦探   一如既往的是小甜饼,结局he   本文又名:《一不小心把青梅卷死了怎么办》   [本文v前隔日更,中午12点准时更新,请多多收藏支持喔~]   专栏完预收文案↓《[综英美]夜鹭与夜翼》   “你姓夜,我也姓夜,所以我们可以交/配。”   莉莉安·夜鹭这样说道。   “不不不不,我不姓夜啊,夜翼是我的代号,等等,为什么我们要交/配?我们认识吗?”   理查德·格雷森aka夜翼惊慌失措。   莉莉安·夜鹭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缓缓道:“你不想跟我交/配,那为什么要跟我展示你的羽毛?”   “都说了这是制服上的标志啊标志!”   ——————   被哥谭阔佬布鲁斯韦恩收养之后,理查德·格雷森的烦恼从如何尽快成为一个合格的罗宾,变成了如何赶走一只不请自来的夜鹭。   那只鬼鬼祟祟的夜鹭总是静悄悄飞进他的卧室,蹲在窗台上盯着他,怎么赶都赶不走。   久而久之,理查德慢慢习惯了这只夜鹭的存在,并为她取名莉莉安,意为黑夜里走来的魔女。   直到有一天,夜鹭消失了,他怎么找也找不到,最后只好遗憾地希望她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好好的活着。   而理查德也离开了导师,前往布鲁德海文生活。   当他正式以夜翼的身份出道那天晚上,一个五官精致却没什么记忆点的少女找上了门。   “你好,我是莉莉安·夜鹭。”   ————————   族群中的长老告诉莉莉安,只有羽毛最鲜艳的雄鸟才能成为她的配偶。   纵观整个哥谭,唯有蝙蝠侠身边的那只罗宾鸟的颜色最为鲜艳。   她观察他的生活,欣赏他的羽翼,直到有一天长老病了,需要她回去处理一些事情,等到她回来时,罗宾鸟已经蜕变成了夜翼。   看着对方胸前颜色更加鲜艳夺目的蓝色羽毛,莉莉安心中生出一丝明悟。   他一定是在向她求偶。   ————————   人机电波系试图拟人的夜师傅×勤恳养鸟但总被叨的夜师傅   预收2:   《三万年回声》   曾经在废墟之中,年轻人向长者发问。   “博士,我们的进化之路是对的吗?”   长者看出了年轻人眼底的惶惑,她的目光掠过苍凉原野,冰冷的晨风抚过她斑白的鬓发,一如十年之前回答的那样,坚定不移地给予肯定的答复。   “当然。”   这是人类选择的道路,这是许多人用自己的血肉铺就的道路,无数个人在途中倒下,但仍旧有无数个人选择加入进来。   进化或是死,人类将背水一战。   “你只需要沿着这条河,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不要迷茫,不要害怕,我和许许多多的人都会在河流的尽头与你重逢。”   “我需要走多久呢,博士?”年轻人问。   “计算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孩子。”长者答。   “可是我思念你们的时候怎么办呢?”年轻人执着地追问下去。   “那就抓住那束光吧,等你抓住光了,那条河也就走到了尽头。”长者俯身亲吻年轻人乌黑的鬓发,与她作最后的告别。   “我们在新纪元见。”   “好吧,再见,博士。”   “再见,救世主。”   ——————————   他们在辽阔的冰原上行走,行走,直至凛冬初雪簌簌扑落,他们在乍起的晨光中,聆听血脉中流转了三万年的回声。   ——————————   国历二三六二年八月三十一日,暑假的最后一天晚上,陷入暑假作业ddl的可怜学生们哀嚎遍野。   然而就在下一秒,天崩地摧,山河倾覆。   山君自无悔的幻梦之中苏醒,抖动着蓬松的皮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   内容标签:英美衍生 天作之合 西方罗曼 青梅竹马 超级英雄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德蕾娜·哈提斯,小红鸟 ┃ 配角: ┃ 其它:提米,RR,世界第二侦探   一句话简介:背后灵小姐为您前线报道   立意:让世界充满爱 第1章 001 死亡不过是另一场伟大征程的起……   “你这次的随堂测验写的怎么样?我这次肯定能拿一个A+,一定可以超过你。”   德蕾娜随意地将一张卡递给店员,把一个精致的礼盒包了起来,一边充满信心地说,转过头却发现提摩西又低着头看着手机。   提摩西心不在焉地左手拿着德蕾娜咬了一口就失去兴趣塞给他的棉花糖,右手拿着陪德蕾娜逛街买的一二三四五个礼袋的小玩意,还能空出一点手指去戳手机屏幕。   少年泰坦的事务繁多,作为小队长的提摩西总是需要花大量的时间解决他们遇到的问题,这几天刚刚结束了与光明会的交锋,后续的事宜仍待解决。   等到提摩西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收回,正对上德蕾娜有些不善的目光。   她轻哼了一声,双手环胸抬着下巴,“你为什么总是在和我约会的时候走神?”   难道就因为陪她出来约会是一种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所以不管用什么态度对待都没有关系?   还是因为她刚刚说的那句话觉得她不自量力?   “不好意思。”眼看着德蕾娜地眉头越皱越紧,提摩西将手机塞进外套兜里,非常诚恳地表达了自己走神的歉意。   面前的女孩面色和缓了一些,决定不跟他计较这些,将落在肩头的卷发向着耳后拢起,而后矜持地说:“走吧,我还想去游乐园坐摩天轮。”   提摩西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如德蕾娜所愿,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神色如常地指了指天空,“快要下雨了,我应该把你送回家了。”   他的提醒当然是出于好心和常年养成的习惯,毕竟从小到大德蕾娜的身体情况都不算太好,别看她现在一副活蹦乱跳与常人无异的样子,但其实小的时候完全就是脆弱的东方瓷,一丁点的磕碰和病痛都有可能要了她的命。   就算是十七岁的现在,德蕾娜都没办法像常人那样肆无忌惮地吹冷风,更别说淋雨了。   德蕾娜抬脚的动作顿住了片刻,脸上原本轻松的神情收敛了些许,有些落寞又不甘心地望了一眼游乐园的方向,但很快又神色平静地点点头。   “好吧,提米,我们走。”   提摩西注意到德蕾娜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有些心软,出于朋友的关心,他安慰了一句。   “没关系,下周末我有空闲时间,可以带你去游乐园坐摩天轮。”   德蕾娜有些不自然地卷着发尾,一向苍白的脸染上几分红晕,“这可是你说的,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好了。”   停顿一瞬,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补充道:“你要是又放我鸽子,就别想再得到我的任何礼物!”   提摩西的视线掠过女孩脸颊上难得的血色,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没问题。”他说。   到时候提前一天把工作都完成好了。   德蕾娜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本就秾丽明媚的眉眼都飞扬起来,看起来对下一次的约会充满了期待。   “我下次会给你带我亲手烤制的曲奇。”   “我会非常期待的,瑞娜。”   “再见,提米。”   看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哈提斯老宅的门口,提摩西这才没做什么犹豫地转身离开。   路边已经有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等在那里,在提摩西靠近之后,后车窗被摇下,一张更为俊朗美丽的面庞暴露在提摩西面前。   “我以为你会跟哈提斯小姐多说一些话?”年长男性靠在椅背上,将手里拿着的报纸放在一边,提摩西无奈地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了进去。   “别取笑我了,布鲁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瑞娜是她父母托付给我的责任,我只是在照顾她而已,你知道的。”   布鲁斯的目光在提摩西攥手里依旧没有放下的一个礼品袋,但笑不语。   轿车拉上车窗,将二人的私语隔绝在内,提摩西最后用余光看了一眼哈提斯宅二楼的灯光,少女的身影在光影中微弱地摇晃着。   他收回视线,将礼品袋轻轻放到了一边。   此时此刻,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会是德蕾娜生前与提摩西最后一次见面。   因为第二天,哥谭日报的头版标题就向全哥谭刊登了这一则讣告。   年仅十七岁的德蕾娜·哈提斯因病猝死家中。   *   德蕾娜的葬礼定在秋季末的第三个星期日,所有跟哈提斯家族沾亲带故的人,都会去哥谭最好的天主教教堂墓地参加她的告别会。   到了临近傍晚的时候,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哈提斯旁支家最小的孩子将手中的红玫瑰放进属于德蕾娜的那副棺材里,面容沉肃的人们聚拢过来,垂头做最后的告别。   秋末的风吹得人心头发冷,潮湿的阴云笼罩在哥谭上空,这位刚刚因为意外死去的德蕾娜·哈提斯,是哈提斯家族最后的正统继承人。   而她的死去,也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来自西西里的新兴哥谭家族,即将迎来主脉旁落的结局。   提摩西·德雷克站在雨中,他苍白的脸颊上没有太多表情,仅仅只是维持着一个最基础的礼节,黑色的外套已经被细雨打湿了外层,这种金贵的面料最受不了潮湿和水汽,差不多就要到报废的程度。   但他实在是没有心情顾及那些,在场的其他人也都知道他没有心情顾及这些——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安静躺在棺材里的那位哈提斯是这位德雷克家族继承人的未婚妻。   提摩西此刻却不像是其他人所想的那样沉浸在悲伤之中,而是迅速地在人群中搜寻神色异常的人,而后将这些人的脸记在心底,与记忆宫殿内存储的人物图像一一对比,而后迅速锁定了一个人。   朱塞佩·哈提斯,哈提斯家族旁支家主的第三子,同时也是德蕾娜的远房堂兄。   此时他站在自己的兄长克瑞斯的身边,神色并不像是其他哈提斯一样或是算计分割家产的贪婪,或是为年轻女孩英年早逝的虚伪叹息,更像是一种知道了什么隐秘之后的慌乱。   提摩西心中原本就对德蕾娜的死因抱有疑惑的警铃顿时被敲响,他微不可察地拧起眉心,因熬夜检查德蕾娜尸身而有些泛红的眼眶也因此更显得他忧郁又悲伤。   这幅面容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少年因未婚妻的死去而哭泣。   躲在墓碑后的德蕾娜抱着膝盖坐在那,探出半个脑袋去看提摩西,在视线触及到对方泛红的眼眶之后,又默默地坐了回去,把脑袋埋进臂弯里。   那是在为她难过吗?   在她死后,这个世界上居然只有她一向努力装不熟的提摩西会为她难过。   德蕾娜用力按压了一下已经停止跳动地心脏,往日尽管微弱但依旧勉力跳动的心脏如今已经一片冰凉,摸到的也仅仅只是令人感到恐惧和孤独的空洞。   她这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从此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瓜葛,那些她极力维持的属于上流阶级继承人的骄傲和尊严都将在土中被掩埋于几米深的地下,然后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腐败成一团模糊的烂肉。   或许还有恶心的蛆虫钻进她漂亮的棺材,啃食她精心保养的皮肤,在她瘦弱但匀称好看的血肉里搭建巢穴。   这太恶心了!   德蕾娜眼里蓄起泪水,更加用力地蜷缩在墓碑后面,不想去看自己冰冷苍白地躺在那里,供一群根本不怎么关心自己死活的人围在那假惺惺的哀悼,就好像他们心里没有那些想要趁着哈提斯家族下一任继承人尚未确立的时候,扑上来分一杯羹似的。   提摩西应该把他们都赶走的。   德蕾娜又恨恨地扯了一把地上的青草,但是她虚幻的灵魂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揪住那些该死的,过于有旺盛生命力的小东西。   为什么她就不可以有那么健康的身体?   德蕾娜再次从墓碑后面探出头去,偷偷观察提摩西的动作,看着他手里一直拿着那支红玫瑰,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丢到棺材上,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让她慢慢记起那个提摩西承诺的有关游乐园的约定,她好像才是那个失约的人。   但当她伸出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提摩西的肩膀时,这种与尘世相隔的真实感终究还是让她崩溃了。   没有人能够看到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在墓碑前捂住脸,完全不像生前那样顾及形象地大哭,在寂静中,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却又在落地的一瞬间崩散成模糊的星屑。   哥谭的雨下的愈发的大了,自沿海飘来潮湿冰冷的风,阴冷地渗透进每一个人的骨缝里。   告别仪式的尾声,就要彻底将棺木闭合,由哈提斯家族旁支的领头人铲下第一捧土,随后是第二铲,第三铲,每个人都将土铲到棺木上,随后那精致的棺材就这样被湿泥所掩埋,逐渐变为与墓园中其他的墓地一样灰朴朴的其中之一。   不知道多久之后,人群默契地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了提摩西仍旧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支红玫瑰,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德蕾娜哭累了,坐在提摩西身边盯着自己的坟茔发呆,直至昏黄的晚霞逐渐笼罩了整片天空,少年这才走过去,将玫瑰放到墓碑旁。   她爬了起来,站在不远处注视着提摩西的动作。   如果可以的话......   德蕾娜有些发怔地想。   那天她购买的东西里,其实有一个她很早之前就在店里定制好的鸢尾花胸针。   那是她想送给提摩西的礼物。   因为只有他,在她的父母离世之后,依旧愿意履行与她父母约定的诺言,照顾着她。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最后再跟提摩西一起去一次游乐园。   那时,她就可以把那枚鸢尾花胸针送给他。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撒花!   这一本与上一本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和叙事,但笨鸟保证包甜的,不甜不要小钱钱!   欢迎宝宝们入坑,笨鸟坑品超好,有丰厚存稿,请大胆的pick me!   以下是已完结的文,cp大少的小甜饼~喜欢的宝贝可以康康~   《【综英美】破次元后迎娶了大蓝鸟》   问:亲眼看见自推纸片人的儿子出现在三次元怎么办?   答:啊,我养迪基鸟,真的假的?   ————————   对着那张俊俏无辜的脸,我实在说不出任何弃养的话。   路遇布市知名不具大蓝鸟,颜值强如怪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养!养的就是大蓝鸟!   我推的儿子又怎么样,就算是我推本人来了我也能一块养!   ————————   许久之后,我坐在爸妈家里的沙发上,看着用蹩脚中文跟我爸相谈甚欢的男人,陷入了沉思。   坏了,自推变公爹了。   ——————————   日常向小甜饼,结局he 第2章 002 爱与死   “提米,提米,求求你了,我好怕。”小德蕾娜穿着蕾丝睡裙,小小的一团窝在门口,倔强地抱着她那个小熊玩偶,一直敲门到他愿意开门为止。   “你不能总是在凌晨敲我的房门,瑞娜。”小小的提摩西揉着眼睛,装作自己刚从梦中惊醒的样子打开门,把小德蕾娜放进去,看着她动作熟练地拉开被子钻进去,又飞快地把小熊玩偶放到中间。   “我只是太害怕了,老宅里都是画像,很像是前天提米给我讲的那个魔鬼的故事里的吃人魔,爸爸妈妈也不在家......”小德蕾娜委屈地把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金棕色的眼睛,像极了受到惊吓的猫。   可小提摩西不觉得她像猫,他觉得小德蕾娜是一只倔强的小熊,又笨又呆,还非常好骗,就像她绝不轻易离手的那只玩偶小熊一样。   不过小德蕾娜被吓到确实有他的一份功劳在,小提摩西只好慢吞吞地爬上床,没等他彻底躺好,小德蕾娜毛茸茸的脑袋就贴了上来。   “提米,再给我讲昨天没讲完的森林仙子的故事吧,最后那个年轻人怎么样了呢,他有没有再遇到那只小熊?”   孩童热乎乎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小提摩西认真地想了想,“年轻人回到那座小木屋,想要跟那个受他蒙骗的小熊道歉,森林仙子说,只要他诚心诚意的送上甜美的蜂蜜,那个心软的小熊就可以回到他的身边。”   “小熊太可怜了,她应该狠狠地揍那个年轻人一顿。”小德蕾娜凶狠地说,不过那软绵绵的声音实在没有太多威慑力,小提摩西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可是小熊很爱年轻人,她才舍不得伤害他。”   “快说呀,后续!”小德蕾娜用脑袋去撞提摩西的头,发出沉闷的“咚”。   “哎哟。”   小提摩西老老实实地继续将这个故事编下去,“年轻人将早已准备好的蜂蜜放在小木屋的桌子上,心软的小熊果然出现了,她舔着甜滋滋的蜂蜜,头顶上飘起了同样甜滋滋的糖霜,她说:‘你要发誓从此再也不骗我了,我就原谅你。’,年轻人当然愿意立刻发誓,因为他也是如此期盼与小熊一直生活在森林里。”   “可是如果年轻人没有遵守诺言会怎么样?”小德蕾娜好奇地问。   “那么小熊就会永远地从年轻人的生命中消失。”提摩西轻声说。   德蕾娜从昏沉的梦境中惊醒,她有些恍惚地在天花板上飘了一会,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为什么她会梦到小时候的事情呢,真奇怪,一个已经死去多时的鬼魂居然还可以做梦,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充满了魔幻的诡异感。   她别扭地揪了一会裙角,想起梦中她和提摩西的童年时期,小时候的德蕾娜因为总是在生病,导致她的大脑发育较晚,思维缓慢,表现出来就是笨笨的,那时候她唯一的玩伴就是住在隔壁德雷克宅的提摩西。   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大概是因为提摩西小时候长得非常可爱,黑色的卷发和饱和度较低的蓝眼睛,白净圆润的脸蛋,再加上早熟的气质和聪明礼貌的举止,让提摩西在社交圈内格外受欢迎,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从小就是颜控的德蕾娜。   被小提摩西天使面孔迷惑的小德蕾娜很快就主动出击,凭借着两个人的邻居关系,强势成为了提摩西唯一的玩伴。   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德蕾娜已经很少想起她曾经和提摩西关系很要好的那段时光了。   所以她突然梦到这些,是因为死去的人只能回忆过去吗?   房间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德蕾娜坐在飘窗旁百无聊赖地数着流苏穗子,转头一看,一个毛茸茸的黑脑袋不怎么情愿地从被子里探出来。   德蕾娜盯着黑脑袋看了一会,见他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又转回头飘出窗户,一路飘上了屋顶,躺在瓦砾上继续盯着云发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那天葬礼上德蕾娜见到提摩西之后,就莫名其妙地无法离开他十米之外,只要超过这个距离,她就会被一种无形的吸力强行吸回提摩西的身边。   在挣扎无果之后,德蕾娜发现这并不会对她或者提摩西产生危害,也就没有继续试图把自己跟提摩西分开,转而在一阵疲惫的困意里陷入了昏睡。   再醒来之后,德蕾娜就来到了韦恩庄园,旁边则是睡的昏天黑地的提摩西。   在经历过最初莫名其妙同床共枕的羞愤之后,德蕾娜嫌弃地从床上爬起来,绕着房间转了一圈,品评了一番韦恩老宅房间装潢有点过时的品味,最后不得不承认提摩西的房间就跟他这个人一样——无懈可击。   德蕾娜就连想要找茬都找不到切入点,只好气呼呼地坐在飘窗上数流苏穗子。   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德蕾娜在瓦砾上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她现在是灵魂状态,但出乎意料地并不惧怕阳光,甚至还有点喜欢晒太阳的感觉,温暖的阳光似乎能带给她一些属于活人的温度,这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德蕾娜听到走廊的地毯上传来轻微的摩擦声,随后房间门就被敲响,老人和缓优雅的声音打破了静谧,也传入德蕾娜的耳朵里。   “早餐已经备好,提姆少爷,我想您应该已经起床了?”   好半晌,就在德蕾娜准备开始嘲笑提摩西这么大了还要赖床之前,被子里这才传来提摩西闷闷的声音。   “五分钟,阿尔弗雷德,我起了。”   德蕾娜从房顶飘下来,刚想要从窗户继续飘回卧室,迎面就撞上了披着衬衫从床上跳下来关窗户的少年。   “呀!”   她吓得往后一缩,差点就直接穿过提摩西的身体,惊魂未定地定睛一瞧,正对上提摩西那双清明透彻的蓝眼睛,几乎要让德蕾娜以为提摩西已经发现她的存在了——   但是并没有,肉眼凡胎终究没办法突破生与死的界限,德蕾娜与提摩西就算近在咫尺,也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厚壁障。   提摩西仅仅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而已,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他并没有看到面前的德蕾娜,这个答案让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提摩西穿衣服的速度很快,阳光透过纱帘蔓延进室内,落在他健康挺拔的躯体之上,少年柔韧精瘦的身形像是经历过千锤百炼,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地体现出力量感,但很快又被一丝不苟的校服衬衫所包裹。   出于对异性裸露身体的礼貌回避,德蕾娜在意识到他在换衣服之后并没有多看,转过身盯着天花板看个不停,像是要把刚被她品评过老土守旧的天花板看出个花来。   但那惊鸿一瞥足够让德蕾娜反复回味,之前她总觉得提摩西看起来有点瘦削,对比这个年纪橄榄球队的那些男孩们总是不够有吸引力,但现在看来,提摩西的身材也蛮有料的嘛。   就是不知道提摩西究竟是怎么练出那一身漂亮肌肉的,德蕾娜有点羡慕地咬住下唇,像她生前那样根本经不起任何剧烈运动的孱弱身体,根本不可能练出肌肉,或许有的时候她对于提摩西的疏远,也是因为她羡慕提摩西有着一副健康的身体吧。   一阵冷风吹过,提摩西的目光扫向窗户,有些疑惑地眉心微蹙,在第二次确认窗户已经关闭之后,这才拎上书包,向着楼下走去。   餐厅内,老管家阿尔弗雷德已经将早餐备好,布鲁斯坐在上首看着报纸,两人见到提摩西的时候都看向他。   “早安,提姆少爷。”阿尔弗雷德将手中已经擦拭干净的银杯放回条台上,注视着少年眼底的乌青,“您或许会需要一碟甜点心和一杯牛奶,这样可以缓解一下沉郁的心情。”   “早上好布鲁斯,早上好阿福。”提摩西没什么精神地坐在餐桌旁,拒绝了了老管家的提议,“不,我只需要一杯能量饮料,谢谢。”   一个装着能量饮料的玻璃杯被推到他手边,提摩西拿起来喝了一口,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德蕾娜抱着双臂站在一边哼了一声,故意凑到提摩西的耳边放大声音,“你为什么不去吃阿福做的甜点心?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做会惹人伤心吗?”   在她看来,提摩西简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一个贴心的能在每天早上做好早餐的老管家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提摩西居然敢拒绝。   想起自己每天早上孤零零地从哈提斯宅一个人醒来,只能吃到钟点工做的早餐,德蕾娜有些心里冒酸水。   见到提摩西这副样子,坐在上首的布鲁斯终于放下报纸,平静地审视着面前的少年,“如果需要的话,我认为你可以适当地休息几天,我们都知道你的心情很难过。”   “不,我不会让这些情绪影响到工作的。”提摩西摩挲着杯壁的指尖微不可查地停顿一瞬,抬眸看向布鲁斯。   “比起我,或许你更需要休息。”他的目光掠过年长者眼底同样的疲惫之色,语气中没有太多情绪的起伏,只是简单地为一旁的老管家披露真相,“你之前已经超过72小时没有睡觉,而从今天凌晨四点到七点钟,你仅仅只睡了三个小时。”   老管家严厉的目光已经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不动声色地往椅背上靠了靠,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旁边偷听的德蕾娜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之间的对话,72个小时不睡觉,这个韦恩居然没有猝死吗?   紧接着她又蹙起了眉,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韦恩和提摩西的状态,都与平时展露在外的样子有点不太一样。   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对准了最为熟悉的提摩西。   已经步入高中生活将近两年的提摩西面容已经逐渐退却少年时的青涩,五官长开了些许,原本孩提时期的圆钝线条变得锋利,一眼望去,已经有了成年男性的轮廓。   而当他认真地看向某个人或是事物的时候,眉宇之间已经有了成熟的威慑力。   只熟悉提摩西散漫那一面的德蕾娜沉默下来,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总感觉将她与他之间隔阂开的迷雾更加浓重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本文提摩西的人设参考了罗宾v4,少年正义联盟以及红罗宾个刊,是活泼小鸟!是会和布鲁斯开玩笑的小鸟~   本文布鲁斯是有嘴布鲁斯!非黑暗沉默老父亲   因为笨鸟比较喜欢蝙蝠一家亲设定,所以有些比较黑深残的摩擦点会模糊处理!   因为n/p52的时间线非常混乱,所以这里标记一下坐标,是在提摩西作为罗宾的最后一年,也是达米安登场的第一年,后续会涉及到一部分《最终危机》剧情,但是会进行酌情改编,不按照原著走~   本文会有spn以及其他美剧人物客串,戏份占比不多,属于彩蛋,没看过也不要紧   以上~ 第3章 003 爱与死   背后灵的生活过于无聊。   没有人可以看到德蕾娜,也没有人可以与德蕾娜交流,因为是灵魂体,所以德蕾娜在有限的空间里获得了无限的自由,就算她完全不顾形象地在提摩西的头顶乱飞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这种仿佛默剧一般的独角戏很快就令人发腻,德蕾娜恢复了安静,跟在提摩西身后飘去了学校。   作为哥谭有名有姓的德雷克,提摩西并没有像真正的阔少那样去私立学校上学,而是选择遵循韦恩家两个兄弟的传统,就读于哥谭的一所公立中学。   曾经德蕾娜也是其中的一员,她倒不是因为什么做人要低调亦或是遵循什么传统的缘由,只是因为她完全不服输地要跟提摩西在一个学校上学,并在成绩上彻底打败他而已。   当然,这个目标已经彻底宣告失败,毕竟德蕾莎在高中的第四个学期就死去了。   提摩西整个上午都在认真听课,他并不是传说中那种上课完全不学就可以考满分的奇葩,在与德蕾娜较劲的这些年里,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的认真学习,只可惜每一次考出来的成绩都不能德蕾娜满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万年老二也是一种天赋。   提摩西身旁就是属于德蕾娜的桌子,仅仅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那是德蕾娜特意在分班的时候找人调换的位置,就为了近距离观察研究提摩西的学习进度。   只不过现在属于德蕾娜的桌子已经空了出来,只留下桌面上很早以前她留下来的痕迹。   用不透明的红色油性马克笔写下的一个小小的R,用笔非常随意,像是故意画下的小孩子的涂鸦。   R是哥谭义警蝙蝠侠的助手罗宾的标志字母,每一代罗宾的胸前都会有一个R字标记,这样来说的话德蕾娜应该是罗宾的粉丝,但其实她对这些游荡在哥谭夜晚的义警们并不感兴趣。   她写这个字母仅仅是因为知道提摩西感兴趣,而她勉为其难地愿意为了他去了解这些。   “如果你非要在大晚上不睡觉跑去追着那些紧身衣怪人的身后跑,那我也可以帮你资助他们。”   不差钱的哈提斯家族继承人大手一挥,决定挤走那个花花公子韦恩,成为蝙蝠侠和罗宾的金主,唯一的条件就是可以跑慢点让自己的未婚夫可以拍到较为清晰的照片。   万幸的是提摩西及时制止了她,也因此让一无所知的德蕾娜避免了大半夜被蝙蝠怪人敲窗户的险境,她绝对会被吓到的。   死后还能上课真是太好了,让无聊的背后灵生活变得有滋有味。   德蕾娜坐在属于自己的椅子上,凑到提摩西旁边去看他翻开的课本,上面认认真真写满了笔记,从前德蕾娜就经常借用提摩西的笔记看,因为那比她自己记得更全面,现在熟门熟路地顺着笔记看下去,却发现提摩西似乎走神了,好半晌都没有翻开下一页。   这可把认真听课的德蕾娜急得不行。   “提米!提摩西!快翻页啊,老师讲到下一页了!”她用手去戳提摩西的脸,莹白的指尖没什么阻力地就穿过了他的脑袋,德蕾娜呆了一下,然后默默地缩了回去,趴在课桌上安静下来。   差点忘记她已经死了,而死人是没办法跟活人对话的。   为什么总是要提醒她这一点?   德蕾娜失落地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伸长了脖子去看另一个同学的笔记。   快要考试了,她本来还想多刷一点习题的,结果习题册买回来还没写几天,她就死掉了。   好在提摩西只是短暂地发了会呆,他也实在是个品学兼优的优等生,就算发了一会的呆也不会拖慢他学习的进度,很快就靠着强大的记忆力把刚刚的笔记给补上了,于是德蕾娜又可以把身体缩回来去看他的笔记。   如果提摩西这个时候能写点习题册就好了。   德蕾娜还是惦记着那些没写完的习题册,有点怅然地托着脑袋。   教室里书页摩擦的声响与老师的教学声混杂在一起,往日里充满吸引力的东西,在她死后也仅仅只是隔水观花的泡影,一种难言的疲惫和失落笼罩了她,背后灵趴在桌子上,再一次陷入了昏睡。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天堂见爸爸妈妈呢?   真希望下辈子可以做一个身体健康的普通人,还可以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提摩西的目光掠过身侧已然空置的课桌,原本会被德蕾娜用各种习题册或是她看上的一些小玩意塞满的桌兜里,此刻空荡的有些冷清。   不会再有谁会来霸道地抽走他刚写完的笔记本,也不会再有谁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那在提摩西看来过于瘦弱苍白的躯体里似乎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鲜活的面容像是碎掉的泡沫一样风一吹就散落的无影无踪。   人似乎总是喜欢在失去之后回忆前尘,提摩西也不可避免。   “提米,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玩?”小德蕾娜提着裙子跑过来,她看到小提摩西一个人蹲在花园的角落里,垂着脑袋不知道在干什么,浓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凑到他身边看过去,发现是一些被撕碎的稿纸。   “这是什么?”小德蕾娜看不懂那些碎片上写的单词,好奇地伸出短短的指头去戳。   往日里句句有回应的小提摩西这一次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拼着那些稿纸。   “提米?提米?”小德蕾娜干脆一屁股坐在小提摩西的面前,根本不管身上的裙子是今天新上身的,就这样凑到小提摩西面前,伸手捧住对方圆乎乎的脸蛋。   “你看起来有点难过,为什么,是因为这些碎片吗,那我们一起把它拼起来吧?”   小女孩暖乎乎的手指带着刚刚摸过泥土的潮湿,贴在小提摩西冰凉的脸上,金棕色的大眼睛与那双蓝眼睛对视,小提摩西终于闷闷地“嗯”了一声,两个小脑袋凑到一块,开始像是拼拼图一样将那些碎片拼在一起。   事实上小德蕾娜根本看不懂那是什么,拼出来的碎片也都是乱七八糟的,不过小提摩西并不在意,安安静静地将小德蕾娜拼错的碎片摆回正确的位置。   这么一看,她完全就是在帮倒忙,不过这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小德蕾娜感觉不出来,小提摩西也并不在乎。   等到所有的碎片拼好,小德蕾娜才认真地询问他为什么难过,“如果是有人撕碎了这些东西,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去揍他!”   她非常自豪地卷起自己衣袖的一角,露出短短的小胳膊,上面一点肌肉没有,甚至在小提摩西的眼里还有点过于瘦弱了,“看看我新长出来的肌肉,妈妈说我可以揍哭一个成年男性!说吧,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小提摩西看了看她的胳膊,又看了看拼好的稿纸,只好摇了摇头,“没有人欺负我,瑞娜,只是因为我爸爸妈妈又出远门了,我有点难过。”   小德蕾娜歪着脑袋理解了一番这句话的意思,“啊”了一声,迟疑地说:“那,那我帮你把你爸爸妈妈揍一顿?”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她一个人好像没有办法打倒两个人,因为提摩西除了爸爸还有妈妈,而她只能打倒一个成年男性。   小提摩西脑袋上同样转了一会圈圈,在理解了她这句话之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秀气的眉眼弯起,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不,瑞娜,你不能这样做。”他尚且稚嫩的圆脸蛋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你只能打倒一个,还有一个怎么办,所以得等你再长大一些能够打倒两个人才行。”   小德蕾娜觑着他的神色,看到他终于笑出来,也跟着一起露出甜甜的露齿的笑,她最近在换牙,小小的牙龈上正长着半颗细细的米牙,看起来可爱极了,“没问题,提米,那就等我再长大一些吧,我现在已经很少生病了,说不定等我病好了,可以多揍几个人呢!”   她金棕色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对长大的期望,就像她的爸爸妈妈也是如此期望的一样,只要长大,只要长得够健壮,似乎就不会再有死神找上她。   “我为此期待着。”   提摩西注视着德蕾娜微卷的鬓发,轻声附和。   空无一人的课桌上,背后灵睡得正香,提摩西收回视线,在下课铃响起之后,将那本记满了的笔记本轻轻塞进属于德蕾娜的课桌里。   笔记本的扉页还印着德蕾娜不知道哪一次用记号笔画的丑丑的罗宾鸟画像,旁边还写着提摩西的名字。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提摩西想。   大概会露出那种惊讶又警惕的模样,质问他想要做什么吧。   可这一次不是恶作剧了。   手腕上的通讯器颤动了几下,发出细微的警报声。   提摩西低下头去看了一眼,拒绝了几个前来邀饭的同学,独自一人向着学校最偏僻的角落走去。   “呼叫罗宾,请尽快赶到泰坦塔,有新情况。”   康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似乎在奔跑,呼啸的风声有点扰乱他的话语,使得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马上来。”提摩西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004 爱与死   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罗宾赶在少年泰坦们出发前到达了泰坦塔,穿着黑色短T的康纳吹着泡泡糖站在一边晒太阳,金发的神奇女孩跟渡鸦低声交谈着什么,野兽小子在跟脉冲聊着天,见到罗宾的时候,他们同时停下动作看向他。   “感觉怎么样,罗宾?”   脉冲用着令人完全看不清楚的速度来到罗宾身边,上下扫视了一圈。   “不会影响工作。”罗宾从摩托车上跳下来,声音是一如既往地沉稳简练,“走吧伙计们,这次任务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一遍了,我们需要先制定一个计划,保证任务万无一失。”   康纳将口香糖纸扔进垃圾桶,走了过来,“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多休息几天,没人会因为你不在就乱作一团。”   “你今天注意一点。”罗宾说:“记得走慢些,不要闷头往前冲。”   超级小子顿了顿,把脸上的墨镜往下扒了扒,天空一样澄澈的蓝眼睛看向罗宾,目光却带上了点了然。   “哦——”他拉长了声音,慢吞吞地说:“你不回答我,你果然没有装出来的那么平静。”   他身后脉冲对着野兽小子疯狂使眼色,绿皮的少年挠挠头,干脆原地变成一只虎皮鹦鹉,飞到罗宾的肩膀上用毛脸蹭了蹭他。   “ew,我感觉有点恶心了。”脉冲缩了一下脖子,旁边的渡鸦和神奇少女同时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非常嫌弃脑回路异常的男孩们。   罗宾伸出手,攥住肩膀上的虎皮鹦鹉,把他塞给了康纳。   “我建议你不要站在我的肩膀上。”他收回手,对野兽小子说:“我有点害怕这些直肠子生物。”   “嘿!我又不是真的鹦鹉!”野兽小子立刻从康纳的手心跳出去,变回了人形,对着罗宾怒目而视。   康纳也怒目而视。   “你不能随便把什么东西都塞给我。”   “嘿!我没说你是不是?”   “伙计们,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去制定计划了?”神奇女孩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放大了声音喊道。   野兽小子大声抱怨,“罗宾根本就不需要我们安慰他!”   “我没说我需要。”罗宾说。   “他没说他需要。”脉冲重复。   野兽小子狠狠地给了脉冲一拳,脉冲灵活地闪避,康纳嘲笑了一声,懒洋洋地把墨镜推上去,率先走进了泰坦塔。   路过罗宾的身边时,渡鸦突然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罗宾身侧,那里有一个虚幻的影子漂浮着,似乎陷入了沉睡。   “你的未婚妻长什么样子?”她问。   罗宾抿起唇,“我以为工作时间不谈论私事?”   他不准备再跟队员们就着这件事过多纠缠,加快了几步跟在康纳的身后走进了泰坦塔。   “怎么了,瑞秋?”神奇女孩拉住渡鸦的手腕带着她向前走,注意到对方有些困惑的神情,担心地问。   渡鸦收回视线,又恢复了往常清冷寡言的状态,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大概是错觉吧,没有执念的普通人死后的灵魂会直接被带去天堂或是地狱,如果罗宾的那个未婚妻生前不是大奸大恶之人的话,大概率在死后的第一时间就去天堂转世了,怎么可能滞留在人间呢?   既然罗宾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渡鸦也不准备过多干涉队长的私事。   毕竟众所周知,蝙蝠侠一系的义警们对自身隐私看的很重,过多干涉的话会引起他们的不满。   还是算了,罗宾这么做应该有他自己的深意吧。   渡鸦安静地跟着神奇少女一块走进了泰坦塔。   接下来的任务进程非常顺利,少年正义联盟在经历大换血之后已经磨合出了最基本的默契,今天的任务也并不算很难完成,临近天黑的时候,罗宾从泰坦塔返回了位于哥谭钻石区的德雷克宅。   自从十三岁正式成为罗宾之后,提摩西就很少回钻石区的老宅,而在母亲去世之后,提摩西就更是甚少回到这个冷冰冰的,显得格外空旷的宅邸。   他在进门之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隔壁的哈提斯老宅,童年时装点地格外漂亮的独栋大宅此刻在黄昏里透露出破败倾颓之势,房子就是这样的,在里面有人常住的时候反而光洁整齐,当活人散尽,房子反而破败下来,没有了人气。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   墓碑上肯定刻着三个名字。   “这里是我们温柔慷慨的友人,安东尼奥·哈提斯和他的妻子伊琳娜·哈提斯,以及我们深切的遗憾:德蕾娜·哈提斯,他们长眠于此,愿上帝保佑他们,阿门。”   夕阳的余晖逐渐散去,深沉的夜幕笼罩大地,哈提斯老宅变成黑夜里的巨兽,黑洞洞的窗户仿佛它注视着来往行人的眼睛,敞开的门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嘴。   提摩西瞳孔扩张一瞬,有人闯进了空无一人的哈提斯老宅?!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做出了反应,向着哈提斯老宅奔去。   德蕾娜在提摩西踏入哈提斯老宅的前一秒苏醒过来,她在半空中伸了一个懒腰,还来不及让自己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身上就传来了一股拉拽的力量,将她拽着向前奔跑。   猝不及防之下,轻飘飘的背后灵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滚,又来不及调整姿势,就这样倒立着被前面的提摩西拽着高速移动起来。   “你给我停下来啊!”   德蕾娜刚想要张嘴就被灌了一口风,半透明的黑发在风中狂舞,若是有人能看到此时的场面,怕是要被倒立的鬼魂吓得亡魂皆冒,立时就要在美洲大陆上产生更多的都市怪谈。   她从未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气得在半空中尖叫,但没有人会听到她的尖叫声,包括正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观察四周的提摩西。   没有人关注的吵闹是没有意义的,德蕾娜仅有的理智尚存,在崩溃过后也慢慢注意到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哈提斯老宅?   她勉强将自己翻转过来,手忙脚乱地理顺了杂乱的长发,疑惑又茫然地看着提摩西蹲在门口设立的置物架之后,伸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怎么一觉醒来,提摩西会闯进哈提斯老宅,他想要干什么,偷东西吗?   德蕾娜眼中的疑惑慢慢变成了警惕,用前所未有的惊疑目光射向提摩西的后脑勺。   她只是死了,又不是这个世界变了,德雷克家在哥谭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家族,提摩西怎么会缺钱到要来一眼就知道注定要败落的哈提斯老宅来偷东西?   这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德蕾娜确认死亡之后被移交给了哈提斯家族下一任家主,仅剩下的老宅还是因为这是德蕾娜祖父生前立下了遗嘱,所以才没有被夺走,而是彻底封存。   盯着提摩西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德蕾娜这才感觉到自己好像想错了,来偷东西的应该另有其人。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黑色的影子逐渐靠近一楼待客区的沙发。   提摩西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靠近开放式厨房外设置的料理台后面,德蕾娜有些紧张地不敢发出声音,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钻石区的富人社区治安一向非常好,尤其是这一片居住着相当一部分哥谭上流社会的精英阶层,安保相当严苛,别说是小偷了,就连一个陌生人都不会轻易放进去。   但是现在,她的家里居然出现了小偷!   德蕾娜感觉到一阵的眩晕,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打击,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羞辱。   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他们都会嘲笑哈提斯家在没落之后甚至还会被小偷光顾!   但现在就算再生气,德蕾娜也无能为力,她不能把那个小偷打出去,也不能阻止提摩西干涉这件事,只能眼睁睁地缩在角落里,看着提摩西缓步靠近那个人。   别去,危险!   她听说哥谭的那些小偷强盗都是亡命之徒,提摩西还是一个出生起就没有打过架的未成年,他怎么打得过那个小偷?   别去!   德蕾娜强忍着害怕,迟疑地挪出自己缩着的地方,靠近提摩西,却只能徒劳地让自己透明的手指穿过他的脊背,“提米,你打不过他的,我们快走吧。”   GCPD是吃干饭的吗,居然让这些小偷进入钻石区?!   但是提摩西无法听到德蕾娜因害怕而颤抖的声音,一意孤行地慢慢靠近那个黑影。   德蕾娜心一横,干脆飘在提摩西的前面,至少她要先看清那个小偷究竟是谁吧!   她周身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在漆黑的房间里照亮了一小片区域,而德蕾娜也顺利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她愣在原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朱塞佩堂兄?   她认识这张脸,就在昨天的那场葬礼上,朱塞佩·哈提斯,旁支家主的小儿子,也是曾经想要求娶她的追求者之一。   朱塞佩显然有些做贼心虚,动作由于紧张的缘故有些毛手毛脚的,没一会就撞到了沙发旁边的琉璃立架,摆放在立架旁边的小茶几晃动了几下,上面的不倒翁在桌面发出既轻微又格外刺耳的摩擦声。   他手忙脚乱地按住不倒翁,却因为太过紧张而不小心将不倒翁碰到了地上,木头制作的不倒翁在地上砸的裂开,里面的俄罗斯小人散落一地,朱塞佩更慌乱了,不知道怎么的,脚下一滑,就撞在了沙发扶手上,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晕了过去。   提摩西收回扔出罗宾镖的手,在确认没有第三个人之后,这才缓步上前确认朱塞佩的情况。   德蕾娜惊魂未定地捂住胸口,慢慢把心放回肚子里。   幸好朱塞佩是个蠢货,不然就看他那个大块头,提摩西肯定会被他打坏的!   幸运的提摩西从朱塞佩左胸前的口袋里找到了一枚小小的U盘,他若有所思地塞进口袋里,然后轻车熟路地从厨房旁边的杂物室里找到一截绳子,将朱塞佩捆了个结结实实。   接下来,就是审问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005 爱与死   大概十分钟之后,朱塞佩终于从昏睡种醒来,德蕾娜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些紧张地注视着看起来从容不迫的提摩西。   他难道不害怕吗?谁知道他的捆绑手法究竟牢不牢固,朱塞佩可是校橄榄球队的左分卫,万一他挣脱了绳索怎么办?   可是她没有办法阻止提摩西的决定,又没办法带着他离开,只好坐在一边焦虑地啃着指甲,下意识到自己的不良习惯之后,又焦虑地放下手,攥紧了裙摆。   朱塞佩悠悠转醒,他长得高大健壮,皮肤黝黑,远远的看过去像是一头北美野牛,如果不是名字,没有人会知道他有来自意大利的罗马血统,唯有那双承袭自哈提斯家族的金棕色双瞳,才标志着他确确实实是是个意大利裔。   他起初还有些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晕过去的,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来自外界的束缚,他被绳子捆起来了!   这意味着他有可能被人发现了,朱塞佩的脸色一瞬间有些苍白,但很快就兀自镇定下来,目光搜寻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一点才是最恐怖的,因为这说明捆绑他的人根本不打算让他看到真面目,这也意味着危险。   “......你,你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朱塞佩吞咽了一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但一开口就颤动的声线很快就暴露了他的恐惧,随便什么人来都可以看出他的色厉内荏。   德蕾娜也看出来了。   她心里慢慢松了一口气,现在就看提摩西究竟准备怎么对待朱塞佩了。   想到朱塞佩居然好好的不睡觉来她家里当小偷,她就忍不住脸色狰狞了一瞬,要是她还活着,一个旁支家族没有继承权的破落户也想来她的家里偷鸡摸狗?   难以言表的复杂心绪搅得德蕾娜心中酸涩不已,只好用凶狠的目光对准了脸色惨白的朱塞佩。   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对准了他的后脑。   朱塞佩浑身巨震,作为生活在哥谭的常驻民,他当然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身上强撑着的那股气突然就散掉了,额头不断渗出冷汗,抖如筛糠。   “你,你想做什么,问什么,我都可以说,你想要钱,还是其他的什么,我可是哈提斯,我爸爸是哈提斯的家主,他可以给你钱,好多好多钱!你不可以伤害我!”   一个粗糙低哑的声音自朱塞佩颤抖的身躯之后响起,他靠的并不近,所以朱塞佩也没有办法确定他具体距离自己有多远。   “告诉我,你的名字。”   德蕾娜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如果不是她亲眼见到提摩西张嘴说话,她甚至会以为那个声音不是提摩西发出来的。   他居然还会变声?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我,我是朱塞佩·哈提斯,我警告你,我爸爸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新贵,GCPD的局长都是我家的座上宾,你最好不要伤害我——呃!”   朱塞佩的后衣领突然被粗暴提起,他脖颈上的青筋因这一瞬的窒息而暴突,眼睛圆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要说废话,我问,你答,听清楚了吗?”低沉沙哑的声音继续说,似乎并没有对朱塞佩快要窒息而心思手软,这种巨大的精神压迫几乎是压倒性的,朱塞佩急切地蹬着腿,大张着嘴眼白上翻,眼看着就要昏死过去。   德蕾娜吓得攥紧了拳头,他看起来快要死了,提摩西怎么还不松手,他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好在提摩西并不像德蕾娜所想的那样准备杀人,他在心里计算了一个人缺氧的极限时间,在会造成永久脑损伤的前一秒放开了手。   衣领被松开,新鲜的空气灌入肺腑,朱塞佩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好几秒才完全恢复意识,那种濒死的感觉几乎将他吓破了胆,不敢再随意发表言论,只胡乱地点头算是应答。   德蕾娜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   作为鬼魂,她的视野并不受黑暗的束缚,可以轻易地看到提摩西手里拿着一个订书器,对着朱塞佩的后脑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甚至还敢利用窒息迫使朱塞佩感到恐惧,从而达成目的。   他究竟是从哪学会的这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手段,难道真是照着电视剧学的?   她注视着提摩西平静的神色,心中涌动着不安。   好陌生,眼前的提摩西,陌生的不像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倒像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至少在德蕾娜的面前,提摩西从未展露过这种平静的仿佛寻常小事的暴力手段,熟练地仿佛使用过成百上千次。   他们难道不是普通人吗,德蕾娜是,提摩西也应该是......吗?   德蕾娜又不确定了。   “你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提摩西继续问道。   朱塞佩的脸涨得通红,似乎这个问题问到了他难以启齿的方向,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吐出一句话来。   “我,我是来找点钱......”   后衣领似乎再次传来束缚的紧迫感,朱塞佩打了个激灵,顿时哀嚎起来,“我说,我说!”   提摩西没有收回手,反而更加用力地绷紧了他的衣领,这种与死亡如影随形的压力与恐惧击溃了朱塞佩本就脆弱的心防,他几乎是用尖叫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压出句子。   “我是为了宝藏!是哈提斯家族的宝藏!”   哈?   德蕾娜所有的紧张感都在这句话之后烟消云散,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提摩西,显然提摩西也有点茫然,一时半会这间屋子里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就这样诡异的沉默中安静下来,只剩下朱塞佩粗重的喘息声。   作为哈提斯主脉唯一的继承人,德蕾娜从未听说过什么宝藏,哈提斯家要是有宝藏,还至于让哥谭四大家族死死的压在头上作威作福那么多年?早就学基督山伯爵那样把宝藏变现完成阶级跨越了,何至于现在落得主脉旁落的结局。   好半晌,就在朱塞佩心中忐忑不安的时候,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你找到了吗?”   朱塞佩再一次纠结起来,他强忍着心中的愤怒,眼珠子胡乱地转动着,想要找办法逃脱,却被身上越来越紧绷的绳结捆得浑身胀痛,最后他还是败给了对死亡的畏惧,压低了声音颓丧道:“当然,哈提斯家族的宝藏来自于上个世纪之前的一个传说,只是我现在还不确定......”   他停顿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据说,据说是来自于哥谭刚建立时的传说。”   骗谁呢,哥谭刚建立的时候哈提斯家族的创始人还在西西里给教父当鞋童呢,要真是宝藏也是哥谭的宝藏,四大家族的宝藏,跟哈提斯家族有什么关系。   德蕾娜双手环胸,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槽多无口,就连提摩西都有点无语,开始怀疑自己今天浪费夜巡的时间跟蝙蝠侠请假究竟是对是错。   但他并不是一个急躁的人,在事情还未彻底定性之前,他不会轻易下结论。   “宝藏在哪里?”   “我还没有找到,只有线索,在,在U盘里。”   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在纠结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朱塞佩闭上眼睛,恹恹地说:“就在我胸前的口袋里,之前这东西就放在老宅书房的保险柜里,我通过一些途径知道了保险柜的密码,所以......”   事情到这里告一段落,提摩西盯着朱塞佩,大脑深处似乎浮现了有关这个人的相关记忆。   “什么嘛,真是恶心死了。”德蕾娜随手将一枚看起来火彩不错的宝石胸针扔到一边,嫌弃地从提摩西的口袋里抽出手帕擦了擦手。   “说什么想要娶我,维护家族血脉的纯洁性,ew,我要吐了。”她将手帕又塞回提摩西的手里,少年随手把手帕塞回口袋,心不在焉地看着手里的财务报告。   “他们做了什么?”   “让那个蠢的像巨怪似的朱塞佩来追求我,可他是个哈提斯,他的妈妈还是我爸爸的表姐!”   提摩西终于舍得把目光从财务报表里抽离,不动声色地看向坐在窗边托腮看着外面花圃的黑发少女,春日的阳光照在她花一样鲜活的面庞上,将那双金棕色的双瞳衬托出琉璃般的色泽,当她安静地坐在那的时候,漂亮的就像是一副油画。   “他想要和你结婚?”   “旁支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想要血脉回流,和主脉联姻,借此染指主脉的产业。”德蕾娜金棕色的眼睛难得染上冷淡的神采,无比厌烦却又要压抑着愤怒的情绪,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末了,德蕾娜还相当嫌弃地挥了挥手,仿佛嗅闻到了来自于朱塞佩那头蠢猪身上的臭味。   “......他们不知道你已经有婚约了吗?”   提摩西缓缓收回视线,手上的财务报表被他扔到了一边,现在去看也有些索然无味了。   “当然,但在我们真正结婚之前,他们是不会放弃这个想法的。”德蕾娜伸出手,将窗边延伸进来的一朵蔷薇掐进手心,柔软娇艳的花瓣缓解了她心中的烦闷,一缕鬓发跳出了她精心打理的辫子,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德蕾娜突然转过头来,双眼放光地扑向提摩西,把正在盯着她发呆的提摩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仰,鼻尖似乎传来了对方身上总是带着的蔷薇香,就见面前突然放大的属于少女秾丽明艳的脸庞,以及那双永远倒映着阳光的金棕色双瞳。   “不如我们现在就结婚吧,反正我快要十五岁了,你也一样,这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摆脱那些烦人的苍蝇了!”   “新泽西州上一次支持童婚是在上个世纪。”   提摩西与满脸期待的德蕾娜对视了一会,然后率先移开视线,一本正经地为法盲科普。   “那我们可以去支持童婚的州结婚,然后再回来。”德蕾娜才不会被这点小小的困难打败,立刻就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提摩西又神色自若地拿起属于他的那份财务报表,遮盖住他有些泛红的下半张脸,“你今天的财报看完了吗,我的那份快要看完了,这一次我比你快。”   德蕾娜顿时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拿起她自己的那份财报,随手将落在椅子上的宝石胸针扫落在地上,任由那珍贵的胸针在地毯上落灰。   提摩西的目光从那枚胸针上收回,若有所思地问。   “你不喜欢那个胸针吗?”   “我当然喜欢啊。”德蕾娜看着财报,漫不经心地回答,“但一想到是朱塞佩送的,我就想吐。”   话音刚落,她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满含着笑意的眼睛看向他。   “你也想要送我胸针吗?”   她秀气的眉心微蹙,勉勉强强地同意了,“好吧,如果是你送的,我勉强可以接受。”   阳光从窗外倾洒进来,照在两个人并排而立的书桌上,德蕾娜的手边,那朵被蹂躏的可怜的粉色蔷薇静静地在阳光下化作了一道虚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006 爱与死   在确定哈提斯老宅内没有其他地方的不妥之后,提摩西站在已经被敲晕过去的朱塞佩面前,掏出手机给GCPD打了一个电话。   钻石区的富人社区出现了小偷,警察来的很快,对提摩西陪着笑脸将朱塞佩塞进了警车里,尽管提摩西知道警局不会把朱塞佩关押太久,就会被现任的哈提斯家主带走,但他心中依旧有一个疑虑。   朱塞佩对于哈提斯宝藏的笃定态度,非常奇怪,他似乎对哈提斯宝藏的存在坚信不疑,甚至要亲身来哈提斯老宅偷窃,这是否意味着现任哈提斯家主也知道这件事?   那么,德蕾娜·哈提斯是否知道呢?   想起死去的德蕾娜,提摩西眼眸微沉。   在他亲自确认之后的尸检报告里,德蕾娜死前并没有遭受过任何惊吓,发现她尸体的第一现场卧室内没有外人停留过的痕迹,没有暴力入侵的痕迹,最终确认就是德蕾娜一个人突发心脏骤停,而后在没有人及时救助的情况下死去。   从小到大,德蕾娜就因为心脏问题进过很多次ICU,甚至有几次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只是这姑娘一向求生意志顽强,才一直坚持活到现在,现在她因为心脏死去,几乎没有人会怀疑是他杀。   提摩西将情绪中因为德蕾娜死亡而隐痛的那一部分剔除,更加冷静而客观地侦查这件事,却没有发现一丝一毫可疑的痕迹,一切证据都表明德蕾娜就是正常突发心梗死亡,就连他自己亲身上阵检查也只能得到这个结果。   除非......   提摩西将被朱塞佩翻乱的东西都收拾整齐,这才将门锁重新锁好,离开哈提斯老宅,回到自己的家里,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拿着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柳橙汁,却好半晌都没有喝,就这样垂眸静静地看着杯子里的倒影,蹙眉沉思着。   德蕾娜一直默默注视着提摩西的动作,直到房间内彻底剩下了她和提摩西一人一魂,这才缓缓靠近他,迟疑片刻,伸手搭上了他的眉心。   他在想什么,是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吗?   德蕾娜从未见过提摩西遇到困难无法解决时的样子,在她的印象中,提摩西总是优秀的背对着她的样子,她只能笨拙地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追赶上他的脚步,无论是游刃有余地应对商业伙伴,或是小小的学习成绩,德蕾娜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那么清晰的意识到普通人和天才有壁。   那令人恼恨的天才的傲慢,在德蕾娜不甘心的注视中逐渐成为了令她远离的推手。   可就算再不甘心,德蕾娜也已经先一步退出了赛道,她只能用充满复杂情绪的目光注视着提摩西,就连在他拧起眉心时像生前那样打断他的思考都做不到。   提摩西突然动了,吓了德蕾娜一跳,她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几步,一下子撞在了吧台旁的另一个高脚凳上。   在寂静的德雷克老宅里,提摩西刚想要将手里的柳橙汁放下,就突然看见正对着他的那个高脚凳突兀地往后挪了一瞬。   他放下杯子的手一顿,而后撑住吧台,弯下腰仔细去查看那个高脚凳,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德蕾娜早在提摩西靠近的时候就已经捂住嘴躲到一边,心里涌起惊涛骇浪。   她居然可以碰到物体?!   怎么回事,她不是背后灵吗,为什么她可以碰到物体?!   这件突发事件将德蕾娜心中所有的思绪都扰乱了,她满心满眼的都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如果她真的可以碰到物体,那是不是可以告诉提摩西她就在他的身边?   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复活?   德蕾娜放轻了呼吸,尽管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呼吸,一种激动又夹杂着对生的渴望在一瞬间将她整个空洞的心房填满。   提摩西检查了一番高脚凳,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最后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放到一边,他解开袖口,将袖子挽起,准备给自己做点吃的。   德蕾娜看了一眼墙边的挂钟,意识到这个时间点提摩西要是吃饭的话,大概率晚上要睡不着觉了。   什么时候养成的毛病?   她皱着眉跟在提摩西身后进了厨房,就发现提摩西拿起一片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干硬面包,用餐刀锯开,往里面放了两片同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酸黄瓜和西红柿,就这样木着脸慢慢啃了一口。   德蕾娜:“......”   行,这点热量,还是睡得着的。   她现在不应该担心他晚上睡不睡得着了,应该担心他不会把自己吃死。   提摩西吃饭的速度并不快,大概是因为三明治实在太难吃了,德蕾娜看着看着,那种熟悉的困意又一次找上了她。   清醒的时间变短了。   她模模糊糊地想,有些疲惫地靠在门边,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昏睡。   提摩西慢慢吃完了三明治,空荡荡的肠胃总算是舒服了一点,他垂眸看了一眼时间,决定还是回蝙蝠洞一趟。   看着突然出现在蝙蝠洞的罗宾,布鲁斯有一瞬间的惊讶,“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了,不是请假了?”   罗宾整理了身上的披风,在原地做了几个热身动作,“没有什么大问题,都已经解决了。”   已经穿上蝙蝠战衣的布鲁斯扫视了一圈罗宾的周身,确定他没有什么异常之后,也不再多说什么,将蝙蝠头盔戴上,周身气质瞬间变换。   “走吧。”他言简意赅地发出指令,钻进了蝙蝠车,罗宾坐在副驾驶系上了安全带。   蝙蝠车在原地咆哮一声,疾驰而出。   “瑞娜?”   灌木丛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小提摩西轻轻拨开枝叶,找到了抱着膝盖蹲在草丛里的小德蕾娜,他穿着小学毕业的制服,手里还夹着证书,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你不去参加毕业典礼吗?”   小德蕾娜抬起眼,尚未干透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眼周红的要命,一看就是躲在这里哭了很久。   “提米,你怎么找到我的?”   小提摩西拿出手帕,给她擦去眼角的泪痕,“你的戒指落在外面了。”   他的手摊开,一枚精致秀气的戒指出现在他的手心,那是哈提斯家主的象征物,指环对于现在的小德蕾娜来说太大了些,原本一直挂在她的脖子上的,可是今天毕业典礼人太多了,她在人流中穿行的时候不小心把它挤掉了。   德蕾娜看着那枚戒指,慢慢伸出手去,将戒指拿起来,紧紧攥在手心里。   “可以说说你为什么难过吗,瑞娜?”小提摩西见到小德蕾娜将戒指收回去了,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才继续问。   小姑娘依旧蹲在地上,闷闷地垂着脑袋,“我想爸爸了。”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肯定会选择来参加她的小学毕业典礼。   可是今天,死去的爸爸没有来,就连妈妈也因为卧病在床而无力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参加他们的毕业典礼,就连一向在外面不着家的德雷克夫妇都漂洋过海回到哥谭参加提摩西的毕业典礼。   可是小德蕾娜却不能在外面表现出任何难过的情绪,哈提斯家已经因为上一代家主的离世陷入风雨飘摇的困境,作为这一代的家主,小德蕾娜不能再表现出软弱的部分。   尽管大家都知道哈提斯上代家主的遗孀已经因为悲伤过度在重症监护室住了许久,外界传言说她已经命不久矣。   小德蕾娜被四面八方而来的窃窃私语或是同情注视压抑地喘不过气来,只好丢脸地从人群中退出,一个人躲到谁也找不到的角落里偷偷哭泣。   整个家族的重担都压在她瘦弱的肩头,对于母亲即将离世的悲伤几乎将她小小的心房压碎,那些喧闹的幸福都仿佛将她的晦暗烧成灰烬,直到小提摩西拨开枝叶,那双蓝眼睛里倒映着白日里无处不在的光线,颜色犹如雨后晴空。   莫名地让小德蕾娜的心平复下来。   “我想爸爸了,如果爸爸还在的话,妈妈就不会那么伤心了,他们都可以陪我参加毕业典礼。”   小德蕾娜看着手里的那枚戒指,轻声说。   小提摩西犹豫了一下,将手轻轻覆盖在她的头顶,放轻了力气摸了摸。   “我可以把我的爸爸妈妈分给你,这样你就有两个爸爸妈妈了。”   “什么嘛,好老套的话术。”   小德蕾娜伸手将小提摩西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突然就觉得没有那么难过了。   小提摩西不说话了,很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小德蕾娜拽得紧紧的。   “陪我待一会吧,提米?”   她仰起脸,眼眶的红还未褪去,显得有些可怜,“我不想让那些人看到我这个样子,太丢脸了。”   “好吧,但是不能太久。”小提摩西妥协了,干脆也蹲下来,拿出属于小德蕾娜的那份毕业证书。   “格林先生找不到你,就拜托我把毕业证书给你带来了。”   小德蕾娜没什么表情地把毕业证书接过来,随手扔到一边,开始将戒指装回脖子上。   “我好像从来没有见你用过这枚戒指?”   “是爸爸留给我的,他说这个戒指很重要,绝对不可以丢。”   小德蕾娜的脸上露出一丝懵懂,“所以我还要感谢你,帮我找回了戒指。”   “它可以干什么?”   “它可以打开哈提斯代代相传的一间密室,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呢,妈妈说我必须要成年了才行。”   提摩西从睡梦中惊醒,翻身坐了起来。   过了一会,等到清晨的霞光逐渐将夜幕染上薄红,那点细碎的金光落入他的眼底,这才将他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戒指。   是了,在德蕾娜死后的整个过程里,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她一直贴身佩戴的那枚戒指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007 爱与死   提摩西将帽檐往下压了压,拢紧了身上的皮夹克外套,一脚踏上略显脏污的巷尾,一张脏报纸顺着清晨的风吹过来,哗啦一下擦着他的肩膀飞了出去,拍打在一旁露出砖石的墙壁上。   清晨的贫民窟没什么人,性工作者在忙碌了一整夜之后都回自己的窝里补觉,抽叶子的和卖粉的也都不会在清晨出来找罪受,不过提摩西并不是为此而来,而是为了U盘里的线索。   德蕾娜不满地嘟囔着,跟在他的身后,“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啊,好脏,注意你的袖子,要蹭上灰了!”   她一觉醒来就发现提摩西放着好好的学不上,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换成这幅街头混混的打扮来到哥谭有名的贫民窟,立刻就懵了。   这地方怎么能这么脏,她一个幽灵不但要在死后受到这种视觉冲击,还要忍受臭味袭击吗?提摩西来这里是为了体验生活吗,或者是为了试胆量?   既然已经来过了就赶紧走吧,德蕾娜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几天行为异常的提摩西搞得心脏病复发了。   她实在难以理解提摩西来这里的目的,但是她又没办法距离他太远,只好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飘得高高的,力图让自己的魂体不要碰到那些脏东西。   不远不近地传来有些杂乱的脚步声,提摩西停下来侧耳倾听了一会,然后将插在兜里的手抽出,以一种堪称矫健的身手攀上身侧锈迹斑驳的铁栏杆,顺着外露的钢筋向上爬了好几米,力道轻巧地在半空中跃过一道抛物线,而后落到了另一侧的顶棚上,翻滚两周半落地。   德蕾娜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这人的身手是背着她去进修过吗,为什么之前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发觉自己的未婚夫是个身手矫健的攀岩大师?   越来越多的迷惑在她的心中堆积,可是她尚且没有找到毛线团里的那根决定性的线头,只好将这些疑惑全部积压在心底。   看着提摩西顺着顶棚的夹缝里蹭过去,原本还算干净的皮夹克瞬间就变得灰扑扑脏兮兮的,衣角还不知道蹭上了什么东西,黏糊糊的一团,德蕾娜差点晕过去,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脏的提摩西,这个人脏的不能要了啊啊啊啊——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提摩西很快就用行动让德蕾娜本就脆弱的精神更是雪上加霜,他甚至愿意躺在原地打了个滚。   于是现在提摩西整个人都像是刚从垃圾堆里出来的了,跟之前德蕾娜见过的从贫民窟出来混帮派的小孩也没什么两样了。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提摩西的脸,试图从他的神情里判断出他到达十七岁之后突然准备叛逆一把决定退学去混帮派的迹象,但是没有,提摩西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没有露出任何觉得恶心之类的情绪波动,平淡的像是他的生活日常。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出格的日常!   德蕾娜前十七年对提摩西的认知突然就被颠覆了,她不知道提摩西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以至于放着好好的学不上,跑到贫民窟来滚垃圾堆。   难道是因为遭受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挫折自暴自弃性情大变了?   总不能说这是他的爱好吧?!   如果早知道提摩西有这个爱好,德蕾娜说什么都不会接受他做未婚夫!   她被气红了眼眶,抱臂站在一边离得远远的,还想看看提摩西究竟想要干什么,提摩西从地上爬起来,没做停留就继续顺着夹缝向外走去,很快就顺着七拐八拐的甬道找到了正确的路线,到达一处更为偏僻安静的暗巷。   看着曾经似乎繁华过的巷道,德蕾娜仔细辨认了一会,才勉强能认出来这是哪里。   公园街,现在又叫犯罪巷。   早在她出生之前二十多年前,这里就已经变成了犯罪巷,所以在德蕾娜的记忆里,这里一直都是报纸上照片里那种脏兮兮的又黑又破的样子,所以提摩西为什么要来犯罪巷?难道是为了那个韦恩吗?   德蕾娜神情松缓了些许,但仍旧绷着脸跟在提摩西身后,小心地避开那些脏污的墙壁,注视着他一头钻进一间看起来又脏又破的小酒吧里。   德蕾娜:“......”   德雷克家是缺你酒喝了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德雷克家缺酒喝,但哈提斯家族的勃艮第庄园是摆设吗,他想喝酒只需要跟她说一声就好了啊,费半天劲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就为了来这个感觉喝一口酒精就要中毒的小店是想要干什么啊!   她捂住心口,生平第一次感觉提摩西是如此的气人,气得她差点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跳了。   可是提摩西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有一个背后灵被他气得在半空中跺脚,在进入小酒吧的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了里面传来至少五六双眼睛的注视。   他步履故作迟缓了片刻,而后就像是真正的新手一样,磕磕绊绊地在吧台上摆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钞。   “一杯,一杯,呃,一杯威士忌?”   脸色苍白的少年没什么底气的飞快注视了一眼吧台内的被浓密胡须遮住大半张连的壮汉,语气迟疑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壮汉上下扫了他几眼,漫不经心地将那张纸钞抽走,放在灯下看了看,然后从吧台下掏出与这家店格外适配的脏酒杯,“啪”地一声拍在少年面前,然后给他倒了一杯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糖浆。   少年看着糖浆,又看着壮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困惑,“先生,这,这是威士......?”   “这就是威士忌。”壮汉不耐烦的一巴掌拍在吧台上,满身的横肉让他在面对有些瘦弱的少年时显得格外强横,“要喝就喝,不喝就滚,毛都没长齐的毛小子也敢来喝酒,回家找妈妈喝奶去吧!”   少年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德蕾娜在旁边冷眼看着,终于品出一丝不对劲。   她就算再傻,此时也已经看出提摩西正在演戏,可是他为什么要来这里演戏,对他有什么好处吗,他想要从这里获得什么?   她决定静观其变,看看提摩西究竟在搞什么幺蛾子。   “你,你不能这样,我花了钱的!”   少年忍不住放大了声音嚷嚷了起来,因为愤怒,那双饱和度不算高的蓝眼睛里闪烁着浅薄的火光,可双方的身高体型差距悬殊,壮汉嗤笑一声,无所谓地摊开手,“钱?什么钱,我有收你的钱吗,既然你没给钱,能有一杯喝的就不错了,还敢挑?我看你是找揍。”   他极具威胁性地挥起自己的拳头,但凡面前的少年胆敢再次还嘴反驳,他就会身体力行地教会这个傻帽什么是犯罪巷的规矩。   德蕾娜又一次紧张起来,虽然她现在已经知道提摩西正在演戏,但是这样下去万一对方真的要揍他怎么办,据说这里的人都是混帮派的,万一他们有枪怎么办?   提摩西不知道德蕾娜正在看着他,少年嗫嚅着,慢慢地将手伸进口袋里,在壮汉警惕的目光中又掏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钞。   这次,居然是一张十美元面额的纸钞。   壮汉的眼里流露出贪婪的神色,一把抢过那张纸钞,对着光扫了一眼,确定真伪之后,原本一直敞开的酒吧门被关上了。   少年颤抖了一下,但仍旧强撑着说:“请给我来一杯威士忌。”   “好说,好说。”壮汉摩挲着双手,笑得格外诡异,提摩西的身后传来几道微不可察的动静,德蕾娜紧张得几乎要尖叫了,因为她已经看到提摩西身后将他团团包围住的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都在用看肥羊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提摩西神色未变地坐在原地,又缓缓掏出了一张一百美元的纸币。   壮汉几乎是一瞬间就抢了过来,但这一次当他将纸钞放到灯光下对准之后,瞳孔顿时震颤了起来。   就在德蕾娜紧张地以为他准备将钞票收起来的时候,壮汉脸上贪婪的神情却收敛了些许,将那张纸钞又推了回去。   站在提摩西身后的几个壮汉面面相觑,最靠近吧台的那个出声疑问。   “杰德?”   “他是冰山俱乐部的人,你们先出去。”杰德脸色阴沉地说:“谈谈你的来意吧,小子,就算你背后站着红头罩,如果你胆敢耍我的话,我也会让你吃点苦头。”   几个人在听到冰山俱乐部的名号之后就已经变了脸色,而在杰德说出红头罩的名字之后,就已经没有任何疑问地退出了小酒吧。   少年此刻脸上的表情仍旧是苍白且不安的,可他端坐在那一动不动的身影却给予了杰德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小子没事来酒馆做什么,谁也不知道这是否是一种来自于红头罩准备整顿犯罪巷的信号,而小酒馆背后的势力......   杰德心中思绪千回百转,面上却依旧凶恶。   只见少年又开始掏兜,他真受不了了,但又没办法真的强硬地把这个小混球直接赶出去,谁都知道红头罩对于整个哥谭黑/帮的攻击性和掌控力,好在这一次少年并没有再拿出什么纸钞,而是一张复印出来的黑白照片,正是朱塞佩的父亲,接手哈提斯所有产业的旁支家主费利佩西诺·哈提斯。   “我知道你们老大掌管着这附近的几十家小酒馆。”提摩西的眼底流动着思索的痕迹,缓慢地,维持人设地说:“请帮我个忙吧,我想要知道这个人是否曾经在靠近钻石区的酒馆里出现过。”   当清晨他从那个过去的梦境里惊醒,就立刻再次前往哈提斯老宅进行搜索。   在预料之中地,提摩西在德蕾娜的书房办公桌下的三角凹陷处,找到了一个暗格。   里面除去一张陈年的旧报纸之外,就只剩下半颗碎裂的扣子。   尽管已经碎裂,但依旧可以看出扣子的材质和上面雕刻的花纹,用昂贵到有价无市的玳瑁雕刻出半朵蔷薇。   旧报纸上,一个人名吸引了提摩西的目光。   那就是旁支家主费利佩西诺·哈提斯。   在三十年前,这个来自于旁支家族的年轻人,居然是德蕾娜祖父亲自逐出主脉的私生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008 爱与死   德蕾娜在看到照片上模糊的人脸之后,有些茫然地回忆了一会,才从角落里找到了这个人的名字。   费利佩西诺堂叔?   提摩西是怎么找到他的照片,又是为什么要调查他,以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方式?   德蕾娜咬住下唇,一种恐慌感突然将她笼罩,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   不能在没有确认结果之前就自己吓自己,对,就是这样。   尽管如此,她的思绪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死亡之前的那一瞬,毫无预兆的死亡是没有任何感觉的,她甚至没有任何求救挣扎的机会,就已经失去了任何意识。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毫无征兆的发病,就算是这一次真的死去,她也没有对自己的死亡有任何怀疑。   但如果,她的死并不是意外呢?   如同被毒蛇缠绕的窒息感将德蕾娜束缚起来,阴冷的眼睛在黑暗中窥伺,只等一个机会就可以取而代之。   旁支家族对主脉的觊觎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德蕾娜一向知道,但在她手中掌握着足以将整个哈提斯家族笼罩在内的权力,那些只能依靠着家族信托过日子的旁支没有任何机会染指家族产业。   所以他们想要入主哈提斯的唯一办法,就是利用德蕾娜,这个尚且未成年,没有子嗣也没有兄弟姐妹的年少家主的死。   只需要稍微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这对于旁支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   德蕾娜忍不住靠近提摩西,在他的身侧蹲下,缩成一团。   提摩西那么聪明,肯定比她要更早的知道这件事。   可是,在她死后,他们之间的婚约关系就已经算是自动解除了,他没有义务再帮她追查真凶。   德蕾娜注视着提摩西的侧脸,看着他神色自若地与足有两个他那么大块头的壮汉交涉,没有一丝一毫的退却之意。   一种莫名的惆怅与冰冷的顿悟撞进德蕾娜的心。   在她死后,仍旧愿意为她查探死因的只有提摩西,可正因为是这样的提摩西,才让德蕾娜距离他越来越远。   她大概再也追不上他了。   杰德并没有伸手去接那张照片,反而是在吧台后找了个凳子坐下了。   “就算你是红头罩的人,也应该知道找人办事的规矩吧?”   “喔。”提摩西慢条斯理地指了指依旧放在吧台上没有收回去的那张一百美元的纸钞。   “可是我以为我已经付过了?”   杰德盯着提摩西看了一会,这才有些恼怒地一把将那张纸钞拿起来,攥在手里,从他那将照片抽了出来,随手扔到一边。   “这活我们接了,赶紧滚出去!”   提摩西达成了目的,这才施施然起身告辞,“好的,杰德先生,三天后我会回来获取我应得的消息,请不要让我失望。”   “快滚!”   自始至终,杰德都忍耐着没有对提摩西动手,足以证明红头罩对于地下势力的威慑。   有时候大红的名字还真好用。   提摩西漫不经心地想,等下一次聚餐的时候给他买点孤本小说好了。   德蕾娜勉强收拾好心情,跟在提摩西的身后飘出了小酒馆,一路上红着眼眶沉默不语。   提摩西回到家之后就立刻进了浴室,德蕾娜只好蹲在浴室外的墙角闷闷不乐地扣地砖,直到提摩西彻底把自己洗干净,这才围着浴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德蕾娜下意识地抬头,就被映入眼帘的大片肌肉闪了一下眼睛,她一边唾弃男孩洗完澡怎么总是不喜欢穿衣服,一边移开视线,但就在移开视线的前一秒,她的余光瞥见了一处异常明显的疤痕,立刻转回了视线,为了看得更清晰,忍不住凑近了一点。   随后她就被提摩西脊背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吓到了。   是真的伤疤,有的纹路很浅,有的却像是最近才出现的,尚且带着剧烈撞击造成的淤痕,谁也不知道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公子哥为什么会浑身遍布伤疤,难道提摩西在被布鲁斯·韦恩收养之后,被他虐待了?!   德蕾娜腾的一下站起身,眼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她早就应该知道哥谭四大家族没有一个好人,早在出了企鹅人和黑面具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他们都是一群疯子!   韦恩家那个花花公子一口气连着收养三个黑发蓝眼的男孩本就饱受争议,恋童癖这件事在美国本就是一个敏感的议题,提摩西肯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到了韦恩的迫害!   这下她所有的伤感和无措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下定决心一定要搞出点动静引起提摩西的注意,早日帮助他离开那个韦恩!   但是她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像昨天那样触碰到物体?   德蕾娜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德雷克宅转了转,提摩西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出发去学校。   走之前他将门锁好,短时间内不会再回到这里住了,哥谭最近的夜晚不太平静,作为蝙蝠侠的助手,罗宾也需要跟着一块忙碌起来。   一直到提摩西一整个白天的课上完,德蕾娜都没有成功触碰到实物,反而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竭,就在提摩西放学之前再次陷入昏睡。   算了,这种事情急也没用,德蕾娜在意识消失之前无奈地暂时放弃,决定等下一次恢复意识之后再作打算。   “听说你今天用了我的名头去找了酒馆那些人的麻烦?”   通讯频道里,杰森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他那边枪声和爆炸声掩盖了说话声,眼见得此人是在一边干仗一边走神跟提摩西聊天。   “嘿,你在这个时候走神,认真的?”旁边传来罗伊·哈珀的喊声,颇有些崩溃,“你给我认真起来啊杰伊,我这边快要顶不住了!”   “我可以一心二用!”杰森同样大声喊,随后又回到跟提摩西的聊天上来。   罗宾落在一处栏杆上蹲着,观察了一番地形,“这里没有问题,bat。”   然后他回答,“我想你的用词得严谨一点,我没有去找他们的麻烦,我只是借用他们的渠道查一些东西。”   “你明明可以直接来找我,红头罩的名头比什么都管用。”杰森说着,一股巨大的爆炸声在背景音里响起,他低咒一声,“操他的,这些虫兵为什么总追着咱们跑,罗伊!”   “因为你还抱着他们的虫母!”罗伊·哈珀非常利索地回答,“还有工作的时候你应该称职务,请叫我军火库谢谢!”   “你也叫我杰伊了,我还没跟你算账!”杰森说:“哦虫母,这玩意可真值钱,这一单足足有六百万美刀,有了这个我们上次在波塔星系撞坏的飞船就可以拼回去一个角了!阿尔忒弥斯会爱死我的。”   “这句话我可以还给你,如果你缺钱的话其实也可以找我要。”罗宾按照蝙蝠侠的指令进入通道,准备进入一处异常点的通风口,他将追踪器放入纳米机器人中,而后拿出控制器开始潜入。   “你知道的,我很有钱。”他补充。   “见鬼,我差点就忘了你是该死的有钱佬,”杰森在地上打了个滚,再一次炸掉一个虫巢的虫兵,“罗伊,你在干什么鬼,快给我火力掩护!”   “我被绊住了!”罗伊尖叫,“你就不能自己想想办法解决吗!”   杰森才不管罗伊,他知道对方肯定在夸大其词,继续之前的话题,“所以你要查什么,需要用到黑/帮的势力?”   这一次罗宾并没有回答他。   好半晌,就在杰森以为罗宾不会再回答他的时候,就听见提摩西有些低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内响起。   “我要查德蕾娜的死因。”   哦,提摩西的那个病美人未婚妻。   杰森的大脑里闪过对于德蕾娜不算多的记忆,他只跟这个有脾气的大小姐见过一次,还是在某次慈善晚宴上,作为冰山俱乐部的老板,他也在受邀行列,也是第一次见到提摩西和这位大小姐的相处方式。   用他的话来讲,这两个小年轻有着别人融不进去的气场,只要他们两个待在一块,靠近他们的人就像是一千瓦的大灯泡一样闪亮。   偏偏德蕾娜和提摩西都不承认这一点,大小姐还公开表示自己和未婚夫只是联姻关系。   啧,可惜了。   杰森咂摸一下嘴,有一种自己嗑的cp不小心be了的遗憾,他想要再说几句,就看到通讯器已经被罗宾掐断了。   好吧,看来是说到伤心事了。   不过追查德蕾娜的死因?她不是心源性猝死吗?   上流社会的人可真难懂。   “杰伊!虫母快被你甩掉了,快救一下啊!”罗伊·哈珀的惨叫声唤回了杰森的走神,他手忙脚乱地把在罐子里挣扎嘶嚎的虫母塞回腋下夹住,然后顺着最后确定的一条甬道向下一跳。   “我在飞船上等你!”   “你这个该死的混球!”他身后传来罗伊·哈珀的骂声,杰森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一脚踹飞了一只追上来的虫兵,率先一步钻进了飞船。   罗宾看着控制器显示屏上的红点,按住面具上的联络器。   “bat,监控已经被替换,左侧总控室内有成年男性二人,带枪,右侧配电室有成年男性一人,靠近走廊六点钟方向有一名持枪守卫,建议从十米外卫生间的隔间进行潜入。”   “收到,继续监控。”   沙哑低沉的声音自耳麦中传来,罗宾悄无声息地顺着另一侧的通风口向下攀爬,将自己固定在两个管道的岔路口,随后掏出分割器。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对德蕾娜的死因那么在意。   或许是这么多年已经养成了的责任感吧。   至少布鲁斯当时说对了一句话。   那个时候,他真的应该多跟德蕾娜说会话的。   作者有话说:   绝对刊的罗宾制服帅飞了!我要安利所有宝贝去看绝对蝙蝠侠!!! 第9章 009 爱与死   当一个幽灵鬼魂试图练习如何触碰到现实的物体之前,就必须先了解自己现在究竟处于何种状态。   德蕾娜屏息凝神,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戳放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   昏暗的室内,提摩西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前一天晚上的忙碌让他有点疲惫,虽然今天是周末,但他没有办法休息,因为德雷克企业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晚上还有韦恩企业举办的慈善晚宴,同时作为德雷克家主和韦恩养子的他必须出席。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今天的慈善晚宴可以见到那位刚刚继承哈提斯家族产业的费利佩西诺·哈提斯。 独角兽  有什么比亲眼所见更能了解对方的方式呢?   就在此时,床头柜上的水杯突然掉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提摩西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俯身去看水杯,水杯倒在地毯上,里面的水已经全部流了出来,将一大片地毯洇湿。   他的目光测量了一番睡觉之前水杯放置的位置,确定在这个位置,水杯根本不可能掉落在地上。   眉头已经不自觉地蹙起,这种熟悉的场景让他立刻联想到了前一天在德雷克宅莫名挪动的那把高脚凳,他可以确定这一次绝对不是错觉。   出于职业的敏感,提摩西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身边可能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如果不是魔法,那么很可能就是鬼魂之类的东西。   他坐在床头,拧眉思索起来,搭配上眼底散不去的青黑,看起来格外憔悴。   德蕾娜在提摩西翻身坐起来的时候就差点欢呼了,虽然她最后也没搞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将水杯推下去的,但是这已经引起了提摩西的注意不是吗,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提摩西这么聪明,绝对会感知到有鬼魂的存在,那个时候说不定她就可以跟提摩西对话了!   有了这个重大突破,德蕾娜的精神再次抖擞起来,她开始尝试在提摩西面前挥舞自己的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并大声叫他的名字。   提摩西没有听到,在沉思片刻之后,他双脚踩在地毯上,将水杯从地上捡起放在了不会再落下的位置,开始穿衣服。   韦恩宅是一座有着几百年历史的老宅,尽管在十年前已经被摧毁过一次,但依旧可以说历史悠久。   这种老宅里,会有鬼魂的存在,也不是不会发生......对吧?   提摩西很快又推翻了这个猜测,毕竟在德雷克宅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作为哥谭市的新贵阶级,德雷克宅属于后期才建造起来的独栋别墅,怎么可能会有鬼魂这种东西。   所以在排除那些可能性之后,提摩西很快就分析出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结论。   他的身边跟着一只鬼魂。   是谁?   不受控制的,提摩西想起了德蕾娜。   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瞬。   如果,如果真的是德蕾娜的话,那么......她从死后开始,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吗?   这种猜测令提摩西沉闷已久的心突然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起来,他环顾四周,终于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轻声疑问。   “瑞娜?”   “我在!!!”   德蕾娜高兴地几乎要蹦起来,她几乎要蹦到提摩西的身上,但很快又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只好收敛了一点。   “提米,我就知道你可以猜到是我,我是德蕾娜,我就在这里!”   她忍不住放大了声音,生怕提摩西听不到似的凑到他耳边急促地说。   “快点回应我啊。”   一阵细微的,却足以引起提摩西注意的风拂过他的面颊,虽然转瞬即逝,但已经足够证明了他内心的猜测。   真的是瑞娜?   提摩西保持着最后的谨慎,抬起头扫视卧室四周。   如果真的是德蕾娜的话,这么长时间无法真正显现在他面前,应该身体内的能量并不足以让她能够直接触碰到实体。   灵魂体这个存在已经触及到了魔法的层面,提摩西率先想到的就是少年正义联盟的队友,渡鸦。   作为三宫魔的女儿,渡鸦天生就可以看到灵魂的存在,他微微一顿,优秀的记忆力让他立刻想到了渡鸦突兀问起他未婚妻的外貌这个问题。   渡鸦为什么要问这句话?   想必是她看到了什么。   意识到自己很可能跟真相擦肩而过的提摩西动作迅速地收拾好自己,却在想要前往泰坦塔的前一秒顿住脚步。   不,他不能就这样过去。   德蕾娜对他的义警身份一无所知,甚至对义警的存在都不怎么看好,她是哥谭大部分上流社会精英阶层的缩影,仅仅只把义警作为一个刺激的谈资,而非看待成能让他们尊重的人。   更何况,德蕾娜最讨厌别人骗她。   提摩西犹豫了,他不知道在德蕾娜成为鬼魂的这段时间里,究竟看到了多少有关他另一份职业的事情,但万一呢,万一德蕾娜并没有看到他作为罗宾的那一面,而这件事绝不能是他主动暴露在德蕾娜面前的。   许久之后,就在德蕾娜终于喊累了也没有再一次获得提摩西的回应之后,她沉默地跟在提摩西的身后,看着他按照计划坐上车前往德雷克企业大楼。   为什么提摩西已经猜到了是她,却不回应她了?   难道这件事带来的惊吓程度能比得过提摩西背地里居然会伪装成街头混混跟黑/帮成员对峙来的惊吓吗?   她就这么不招提摩西待见?   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德蕾娜放弃了试图再跟提摩西沟通的念头,气鼓鼓地环胸坐在他身边,直到提摩西到达了会议室,她才不情不愿地飘在半空中打量着这间会议室。   尽管哈提斯和德雷克的继承人有了婚约,但归根结底他们并不是为了合并企业而联姻,所以德蕾娜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在没有商业合作的时候基本不会来这里,提摩西也是如此。   会议非常枯燥且漫长,德蕾娜却很珍惜这点清醒的时间,挨个去看每个人的电脑和策划书,这是她活着的时候从未有过的乐趣,所以她暂时忘却了刚刚令她生气的提摩西,津津有味地绕着会议室飘来飘去,直到把所有人的会议内容都看了一遍才罢休。   提摩西喝了一杯咖啡,带着一身的班味又匆匆前往总裁办公室,特助已经抱着一摞文件夹等在了那里,见到他来之后总算是松了口气,一股脑地将文件堆到了他面前。   在面对这么年轻的总裁的时候,特助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轻视神态,甚至像是见到救星一样迅速地将情况一一说明。   “因为最近哈提斯企业内部领导层的变动,很多合作都被迫终止,我们需要再继续对之前的条件进行谈判,新一任的哈提斯总裁很强势,我们谈不到更好的条件了。”   说到这里,特助的眼底难免出现几分鄙薄,费利佩西诺,那个靠着哈提斯小姐去世才能获得哈提斯企业的旁支,甫一上位就在集团内部高层进行大换血,将偌大的集团高层全部换成哈提斯旁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找出来的族亲,可以说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边边角角都占了个全,彻底变成了家族作坊。   这吃相着实难看得很。   “暂停所有和哈提斯企业的合作。”提摩西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摊开,不自觉地揉了揉眉心。   “德雷克先生?”   特助有些惊讶于提摩西的果决,要知道虽然那位年轻的哈提斯总裁去世了,但双方的合作是没必要终止的啊,婚约履行了这么多年,两个家族的业务往来已经牵扯甚深,贸然抽身会损失太多。   但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抬头看清提摩西的神色之后,还是选择闭上了嘴巴。   “好的,我这就去找总监开会。”   算了,老板都不在意,他一个打工人较什么劲呢。   在一旁有些昏昏欲睡的德蕾娜勉强清醒了些许,在听到提摩西决定终止合作之后,心情有些许复杂。   那些合作,很多都是她亲自来找提摩西谈的。   既然联姻,就必须发挥1+1大于2的效果,两个家族的产业互相利用也是理所应当,德蕾娜在掌控公司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借助德雷克的势谈成了一笔交易,迅速稳固了她在董事会内部的话语权。   年纪尚小的她对于公司事务尚且陌生,早早过世的父亲没能来得及教导她太多,所有的事情都只能她一个人独自摸索。   她孱弱的身体没办法支撑她进行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这常常会引起董事会的不满,并以此为借口想要侵吞她的权利。   尽管最后她将董事会大换血,将那些认为她不堪大用的人全都赶出了公司,但对于她身体状况的担忧仍旧在影响着股市,偌大的哈提斯家族就像是一艘失控的巨轮,正在向着尖锐的冰山撞击。   而德蕾娜只能勉力维持巨轮的方向,不让它那么快撞到那座冰山。   提摩西迅速阅览着文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文件审批完成,签上字交给另一名助理,窗外的天色已经逐渐暗淡下来,德蕾娜站在窗前,看着夕阳的霞光逐渐笼罩整个哥谭。   又是一个夜晚到来了,她靠近玻璃,伸手覆盖其上,俯视着这座城市,安静地发着呆。   办公室内静谧地只剩下提摩西在文件上写字的沙沙声,被玻璃门隔开的外界已经暗淡下去,许多员工都已经照常下班,而提摩西只能苦命的留下来加班。   慈善晚宴会在晚上九点开始,提摩西一心二用地计算了一下时间,生活助理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礼服,只等慈善晚宴开始前打理一番就好。   再没有其他什么需要注意的部分。   最后一份文件被签完,提摩西放下笔,捂住有点胀痛的眼睛。   等到眼睛的疲惫被缓解些许之后,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放松一下视力。   只这一眼,他就怔在原地。   逢魔之刻,火红的残霞侵吞了整片天空,鱼鳞状的云层交叠出漂亮的纹路,夜晚的灯火已然装点了哥谭的地面,钩织成仿若细密蛛网的地上天河。   而此时此刻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的少女转过身来,那张熟悉的脸庞上尚且残留着朦胧的泪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010 爱与死   死去之人再一次出现在面前,提摩西注视着德蕾娜,心中却并没有太多喜悦的情绪。   跟魔法侧相关的专业人士混久了,提摩西了解了大量的有关灵魂相关的知识,他知道死去的灵魂会自然地升上天堂或是地狱,会滞留在人世的灵魂,唯有执念未消的横死之人。   德蕾娜会有什么执念呢?   她知道自己是非自然死亡吗?   她又是以什么样的形态跟在他身边的呢?   满腹的思绪被强行压下,提摩西的目光顺着她泪痕未消的脸缓缓下移,落在她的下半身。   那里是一片模糊的,透明的虚影。   现实与虚幻的边界,黄昏的某个时刻,会有不可视之物与人之子相见。   一个深刻的,划分生死的鸿沟,将他和德蕾娜分割两岸,如今她的魂魄就站在那,鲜妍灵动仿佛生前。   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要打破这条界限,将那死去的魂魄惊动。   德蕾娜终于意识到提摩西正在注视着这边,这几乎给了她一种提摩西看到她的错觉。   她慢慢擦去眼角的泪水,在她准备再一次转过头继续看夕阳之前,她听到提摩西轻声唤她的名字。   “瑞娜。”   她错愕回头,金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提摩西的影子,这一次真真切切的对视,让她意识到提摩西是真的在看她。   “提米?”   “嗯。”   提摩西站起身,向着德蕾娜走去,一步,两步,最后在德蕾娜的面前站定,德蕾娜抬眸看他,却没能从他的眼底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现在可以看到我了?”德蕾娜已经回过神来,立刻就变了一副模样,那股高傲又矜持的神情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脸上,“我就知道,你早上就是在故意忽视我!”   “我是有点不确定。”提摩西伸出手,试探性地伸到德蕾娜的肩头,停顿半晌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比德蕾娜要高一点,德蕾娜只能在他靠近的时候抬着头看他,见他这副犹犹豫豫的奇怪模样,顿时撇了撇嘴,主动抬起手,搭上了他的指尖。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交接的地方传递过来,提摩西顺势捏住了德蕾娜纤细的手指,在心中得出一个结论。   逢魔之刻到来的时候,鬼魂就会与故人相见,甚至可以触碰到彼此。   或许等之后可以再去试试其他的地点。   他有点走神,德蕾娜立刻就发现了,这熟悉的仿佛回到他们约会的时候的感觉,顿时就让她不高兴起来。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这么喜欢走神?”她用力地从提摩西的手心把手抽出来,双臂环胸瞪着他。   提摩西收回手,非常熟练地道歉,“抱歉,我实在是太惊讶了,瑞娜。”   他自然地岔开话题,将注意力转移到德蕾娜的身上,“可以告诉我吗,你是怎么变成这幅样子的?这实在太——神奇了。”   其实如果不是德蕾娜亲身经历了在死后变成有意识的鬼魂,甚至莫名其妙成为提摩西的背后灵,她几乎不会想到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情出现在自己身上。   就算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活跃着很多擅长使用魔法的超级英雄,能够上天入地的超人,英武飒爽的神奇女侠,但是这些东西对于哥谭的一个普通人来说太遥远了。   她所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超级英雄就是哥谭本地土特产蝙蝠侠。   “我不知道。”德蕾娜别开脸,闷闷地说:“我醒来就在我的葬礼上了,然后,然后就变成了你的背后灵。”   背后灵。   提摩西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这个单词算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讯息,这给他提供了一个有效的侦查方向。   现在就只剩下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这涉及到他接下来该如何对待德蕾娜。   “我猜你应该清醒的时间不算多?”   很好,这么多年德蕾娜在他面前还是藏不住事,他赌对了,德蕾娜应该在某些时刻会处于昏睡状态,为什么昏睡?或许是在补充能量,又或许是触发了什么机制,让她不得不在某些时刻睡过去。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德蕾娜看到了多少?   “说到这个!”德蕾娜突然飙高的声音打断了提摩西的思考,他望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德蕾娜突然用一种既同情又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甚至愿意上前一步,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拉过来抱在了怀里。   冰凉的带着熟悉的蔷薇香气的怀抱,让提摩西微微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我都知道了,提米!”德蕾娜一想起提摩西身上那些伤疤,心中的怒火就止不住地往外冒。   都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提摩西原本僵住的动作显得更加僵硬了,他的心提了起来,但还是有些生疏地抬起手回拥住少女的脊背。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先听听德蕾娜怎么说吧。   “我就知道那个可恶的韦恩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居然真的像媒体说的那样,是个虐待狂!”德蕾娜攥着提摩西的双臂,认真地与提摩西对视,“你不要害怕,我看见你身上的伤疤了,那不是你的错,你有没有感觉哪里难受,我可以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布,布鲁斯是虐待狂?   这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哦,伤疤。   提摩西顿悟过来,在意识到德蕾娜说的是什么之后,原本提着的心放松了下来,转而变得有点哭笑不得。   虽然之前布鲁斯在哥谭的名声就不算好,有关他收养三个黑发蓝眼男孩的言论也是屡禁不止,可他没有想到还能在这里再给布鲁斯的坏名声上添上一笔。   糟糕了,有点难办,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笑出来,但是真的有点想笑。   他迅速地弯了一下眼睛,快的就像是风的错觉。   德蕾娜没有注意到提摩西怪异的表情,她将这样的沉默当做是被戳穿心事的羞赧,于是更加同情了。   “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装鬼去吓唬他。”   好半晌,德蕾娜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现在已经有了两次触碰到实物的经验,接下来肯定还可以有第三次,第四次,她可以帮提摩西解气,去把那个糟糕的韦恩吓的不敢出门。   反正她现在已经是鬼了,鬼的本职就应该吓人,她这样做也算是做回本职工作。   那样会被布鲁斯制裁的吧。   提摩西为德蕾娜的决定捏了一把汗,连忙制止了她,再这样让她误会下去,布鲁斯在她眼里就该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了。   布鲁斯是大混蛋,那作为养子和助手的他是什么,小混蛋吗?   小混蛋提摩西张了张嘴,最后选择了一个较为合适的切入点。   他微垂下眼睛,“你看到那些伤疤了?”   德蕾娜严肃地点头,“当然。”   很快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立刻撇过脸去,“当然,我不是故意看到的!是你自己,你自己没有穿好衣服。”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提摩西笑了起来,“但请你容我解释一下疤痕的由来,毕竟我不想让布鲁斯背负这样的骂名。”   “什么?”德蕾娜愣了一下,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我身上的疤痕,都是一些极限运动留下的意外。”提摩西说:“你知道的,布鲁斯喜欢那些可以带来刺激感官的事物,而我有时候也会想要去放松一下心情。”   德蕾娜缓缓地点头,“所以......”   “所以你错怪布鲁斯了,瑞娜。”   提摩西悠悠地说。   “哦。”德蕾娜松开了攥着提摩西衣袖的手,显然是大脑陷入了一种认知被改写的混乱,但她最后还是像松了口气的样子,很快神色释然地笑了一下,“看来是我猜错了,请帮我对韦恩先生说一声抱歉吧。”   “我会的。”他不会的。   提摩西说。   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关于德蕾娜成为他背后灵这件事,他下意识地想要对布鲁斯隐瞒下来。   她是尚且脆弱的新生魂魄,不能被太多生人看见或者知晓。   这或许是危险的,是一个失控的先兆,但是,请允许他小小的任性一下吧。   解除了误会之后,接下来就该是提摩西的主场了。   他事无巨细地将德蕾娜成为鬼魂之后的经历摸索了个透彻,直到办公室的门被助理敲响。   “德雷克先生,晚宴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始了,您需要现在换衣服吗?”   “马上来!”   提摩西回过头回应了一声,而后转过头想要再叮嘱德蕾娜几句,可这一次他却只看到了落地窗外华灯初上的绚烂灯火。   办公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瑞娜?”   他放轻了声音呼唤德蕾娜的名字。   “我在呢。”   德蕾娜其实觉得自己有点困,但还是强撑着回应他。   只可惜伴随着夕阳余晖彻底隐匿于夜幕,她和提摩西短暂的交流也止于此时。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缓缓飘了起来,好似灵魂都没有了重量。   今天说了很多话,很开心。   接下来,或许就是期待下一次的见面吧?   她闭上眼睛,再一次陷入了沉眠。   这一次,她仿佛再一次回到了童年,那段父母尚在的美梦里。   “妈咪。”小德蕾娜抱着毛绒小熊,走在对于她有点过于空荡荡的哈提斯老宅里,昏暗的走廊内,唯有尽头主卧半掩着的门传来些许温暖明亮的光。   今天爸爸和妈妈终于回家里来住了吗,好开心。   小德蕾娜放轻了脚步,她实在有点过于瘦弱的脸上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将怀里的毛绒小熊抱紧了一些,悄悄地躲在门边,想要听听爸爸妈妈在说什么悄悄话。   “......咳,现在最重要的......是......书房的那个......”   安东尼奥·哈提斯的声音断断续续,他的喉咙因为咳嗽而有些沙哑,但还是没有停下,继续说着。   “我知道......可是,呜......我可怜的瑞娜,她该怎么办呢?”   妈妈压抑的低泣声被爸爸轻轻的咳嗽声逐渐掩盖,小德蕾娜蹲在门边,懵懂地透过门缝,看到了父亲压抑着的因病痛而颤抖的脊背。   而后爸爸转过身,余光瞥见了门外小小的身影,在僵硬片刻之后,苍白的面容柔和了许多。   “瑞娜?来,来爸爸这儿。”   妈妈也跟着爸爸的动作一起转过脸来,对着小德蕾娜张开了怀抱。   “瑞娜,我们的瑞娜......”   “哈提斯家的珍宝,我们的小蔷薇。”   “你一定......一定要活下去啊。”   作者有话说:   打滚求评论请不要让俺单机写作好吗,笨鸟会热情回应宝宝们的评论的! 第11章 011 爱与死   提摩西换上了得体的黑色西装,在挑选领带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助理的疏忽,将一条被提摩西收起来放到柜子深处的银红色领带找了出来。   那是德蕾娜送他的第一个礼物,提摩西收到之后没有戴过几次,后来德蕾娜送了更多之后,这条领带就更是被遗忘到了一边。   助理似乎也意识到这条领带的不妥,想要将它收起来,不过提摩西还是制止了他,戴上了这条领带。   毕竟这条银红色的领带很配他今天的这身西装不是吗?   慈善晚宴在晚上九点准时开始。   一辆辆奢华的轿车开来又开走,衣香鬓影笑语盈盈,无数记者蜂拥而至,围在哥谭酒店之外按下快门,镁光灯的亮色闪烁其间,提摩西下车的时候,正赶上热闹气氛的顶点。   他步履从容地扣上扣子走向宴会厅,将对准他的长枪大炮甩在身后,余光里他瞥见金棕色的闪光,哈提斯家标志性的金棕色眼睛在水晶吊灯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凭借着这样的标志,提摩西很轻易地就将不远处已然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与照片中那个年轻人的面容对照上。   他不动声色地从侍应生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人群的焦点中心,布鲁斯·韦恩容光焕发地登场,哥谭的宠儿从来不缺聚光灯的照拂,今日他打理得格外精心,每一根头发丝都仿佛飘动着昂贵的香气,在黑发的映衬下,那双美丽的蓝眼睛如同镶嵌在圣母像上的宝石,只要见过他的人都会为他的荣光所折服。   哥谭宠儿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拿着银叉在高脚杯上敲出清脆的声音,将整片宴会厅的目光摄住。   “诸位!”   他高声道:“我们今晚汇聚于此,是为了一个温暖的事业!”   “我将用韦恩家珍藏的一颗南非宝钻作为初始资金,向诸位筹集今日的善款,用于建设南区的慈济福利院,所以——”   “慷慨解囊吧,女士们先生们!”   围观的宾客们欢呼起来,声浪如滚滚浪潮,几乎要将整个宴会厅的屋顶掀翻,不过他们都知道,这一次的慈善晚宴还有一个隐藏的目的。   他们的目标,就是那颗南非宝钻。   提摩西神色平静地站在角落里,在礼貌婉拒了几个想要攀谈的宾客之后,一个懒洋洋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   “怎么没去跳舞?”   “你为什么不去?”提摩西将香槟随手放在桌子上,反问道。   “我对那玩意又没兴趣。”杰森穿着过于骚包的红衬衫,饱满健壮的胸肌几乎将胸前的扣子崩开,他随意地揽过提摩西的肩,将一枚U盘塞进他胸前的口袋里。   “喏,给你的。”   提摩西没有低头去看那枚U盘,而是依旧不动声色地盯着费利佩西诺的所有动静,计算他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几乎所有像德雷克或是哈提斯这个阶层的宾客,都会下意识地向着四大家族靠拢,看看韦恩就知道了,一呼百应的效果不是谁都可以获得的,所以今晚费利佩西诺必然会去找布鲁斯搭话,而布鲁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讨论什么合作的问题,所以......   提摩西等着费利佩西诺来找他。   杰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会下巴,然后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你怀疑他?”   提摩西没有说话,但有的时候沉默亦是一种回答,杰森“啧”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变换了一下神色,大步向着费利佩西诺的方向走去。   提摩西:“喂。”   他有些无语地看着杰森颇为嚣张地叫住了正带着长子克瑞斯在宾客堆里交谈着什么的费利佩西诺,然后把一张冰山俱乐部的名片递给了他。   “有时间的话,去我那坐坐。”高大健壮的男人额头的白发因他弯腰的动作而垂落,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氤氲着危险的浓绿,此话一出,围绕在费利佩西诺身边的宾客纷纷变了脸色,噤若寒蝉地看着二人的动作。   费利佩西诺神色一滞,而后抬手接过那张带有硝烟气息的名片,面上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多谢赏识,陶德先生。”   冰山俱乐部的现任老板,杰森·陶德,与布鲁斯·韦恩早年死去的那个次子同名同姓,可谁也不敢轻易地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只因为杰森·陶德还有个名字,那个令所有哥谭的地下世界都闻之色变的红头罩。   他的垂青,令费利佩西诺与他长子克瑞斯两个人的身边形成了一个环形的空档,原本与他相谈甚欢的宾客们纷纷避嫌般的散去,很快他的身边就只剩下了寥寥一人。   杰森递完名片,就彻底不想在这待了,临行前将一张卡片扔进侍应生的托盘里,自有人会帮他把今天的善款交给布鲁斯。   费利佩西诺注视着杰森的背影,神色莫辨。   好半晌,在提摩西安静的注视中,他将名片塞进了内袋里,然后抬脚向着他的方向走来。   此时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被打搅了的沉凝,反而带上了热情的笑容,“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德雷克先生,我想你应该认识我,我是德蕾娜的堂叔,费利佩西诺·哈提斯。”   ......   在晚宴结束后,韦恩将筹集到的资金全部交给了韦恩旗下的慈善基金会,他们会将这笔钱用于修建贫民窟的福利院和学校。   布鲁斯早在晚宴结束前就借醉酒溜走,提摩西应对完了层出不穷的记者之后,这才姗姗来迟。   蝙蝠侠早已在蝙蝠洞等候,罗宾将面具覆盖在脸上,不知道是否是蝙蝠侠的错觉,今天罗宾似乎异常的沉默,整个夜巡时间都井然有序地度过,却不像是平时那样还会说点别的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在蝙蝠侠的暗中观察之下,罗宾终于出现了今天晚上第一个大疏漏,一脑门撞在了蝙蝠侠的后背,一个仰倒差点从集装箱上栽下去。   万幸在栽下去之前扯住了蝙蝠侠的披风,不过等到罗宾站稳之后,就见黑漆漆的影子正盯着他,一副终于让他抓到把柄的样子。   “罗宾,立刻回去休息。”   蝙蝠侠下达了指令。   罗宾迟疑了一会,在确认蝙蝠侠并没有留给他反驳的余地之后,这才默默地掏出勾枪,转身离开。   蝙蝠侠收回视线,耳麦里传来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需要我为提姆少爷准备一杯热牛奶吗?”   “不,阿福,他今天大概不回家里了。”   提摩西靠在自己的安全屋的沙发上,将那个U盘插入电脑。   随着数据流的闪烁,很快就出现了一份加密文档,哈提斯旁支的大部分资料都已经被调查的清清楚楚。   甚至包括当年费利佩西诺被逐出主脉的缘由。   滚轴划过屏幕,资料翻阅的速度逐渐放慢,提摩西的目光扫过德蕾娜祖父阿历克斯·哈提斯的画像,旧时的记忆慢慢回笼。   “这里是祖父的画像!”小德蕾娜扒着廊柱向上爬,小提摩西在下面用力地撑着她的脚,悄悄憋红了脸。   “好了吗,瑞娜?”   小德蕾娜终于爬上了立柱,站在上面踮起脚尖,一点点把歪掉的画像扶正。   她扬起脑袋紧贴着墙壁,试图从被绸缎包裹着的缝隙里看到祖父的样子,只可惜绸缎包裹得太严实了,一点颜色都看不到。   小提摩西有点担心地站在地上,伸出手想要在小德蕾娜站不稳的时候扶她一把,结果他的担忧很快成了真。   久病的小孩腿部力量缺乏很好的锻炼,小德蕾娜在意料之中地一脚踏空,立时就摔了下来。   小提摩西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立刻趴在地上,给小德蕾娜当了回肉垫。   两个小孩摔作一团,在地上滚了几滚才一头撞上另一侧的墙壁。   小提摩西晕晕乎乎地率先爬起来去查看小德蕾娜的状况,捋开她的额发之后,就发现这孩子的脑袋上撞出了一个大包,此刻金棕色的大眼睛里已经含上了一泡泪,挂在卷曲纤长睫毛上要掉不掉。   坏了,如果瑞娜要开始哭的话,没有三个小时打底是哄不好了。   小提摩西机警地立刻伸出手,把小德蕾娜抱住,然后在她额头轻轻吹了吹。   “只要吹吹就不痛了。”   小姑娘眼睛里还含着泪,就被小提摩西呼出的热气弄得更痛了,要落不落的泪珠子终于掉了下来,这一下就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一样,紧接着就是第二颗,第三颗,眼泪像是停不下来一样滴落在小提摩西的手心,滚烫的液体刺激得他忍不住将手心蜷缩起来,又手忙脚乱地开始哄人。   小德蕾娜哭起来的时候并不吵闹,甚至有些安静,因为大吵大闹的哭泣需要充足的体力,但这东西对于小德蕾娜来说是奢侈品。   但流泪对于小德蕾娜来说也是奢侈品,她的身体让她无法长时间的哭泣,小提摩西深知这一点,连忙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   “看,你的祖父还在看着你呢。”他紧张地找了个话题转移小德蕾娜的注意力,没想到小德蕾娜居然真的将目光投向那副被包裹起来的画像。   “我想看看祖父究竟长什么样子,提米。”小德蕾娜的鼻头哭得通红,可怜地说:“家里只有我们两个,怎么办?”   小提摩西审视了一番自己的体力和画像的高度,“可是我也爬不上去。”   小德蕾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看着额头肿着大包,看起来惨兮兮的女孩,还是叹了口气,“好吧,我试试。”   最后还是想办法弄下来了,小提摩西拍了拍被弄脏的裤腿,将包裹着画像的绸缎一点点拨开。   小德蕾娜好奇地凑过来,两个小脑袋紧挨着,一块低头看过去。   “呜啊!”小德蕾娜害怕地捂住眼睛。   “呃。”小提摩西眼疾手快地用绸缎将画像包裹回去,心脏怦怦直跳。   那是一张画像。   确切的来说。   那是一张诡异的自画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012 爱与死   时隔多年再一次看到阿历克斯·哈提斯的画像,记忆中对那个诡异自画像的印象再一次加深。   在有些历史的老钱家族中,大部分都会留下历代家主的画像,只不过大多都是找来技艺精湛的画师制作而成,但是阿历克斯的这张画像却不同。   色泽异常晦暗的画布上,灰蓝和湖绿奠定了整个画面的明暗调,肮脏的颜色将画布污染的如同废弃化液池的污水,而在整个画面的中心,一个面容枯瘦的老人侧身坐着,身上穿的昂贵礼服像是巨大而空洞的麻布袋,将他整个人套在其中,最令人感觉到冲击的并不是枯瘦老者面容上的残缺,而在于他胸前佩戴的那朵色泽艳丽到近乎糜艳的蔷薇花。   画作的创作者显然就是阿历克斯自己,因为在画布的另一侧,属于阿历克斯的背部,那里放着一面镜子。   一个模糊的黑影,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镜子之中。   提摩西将儿时看到的画像与文件中的画像进行比对,发现了一些不同。   尽管文件中属于阿历克斯的画像已经足够可怖,但镜子中的黑影却是完全不存在的。   这是否意味着某种关键信息的缺失?   提摩西微微蹙起眉心,有点犹豫是否要再去哈提斯老宅一趟,确认那副画像的样子。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打消了——哈提斯老宅中的大部分跟哈提斯历代家主相关的东西,都在费利佩西诺上位之后以各种理由搬走了,那幅画像如果是一件重要的东西,费利佩西诺就绝对不会将它轻易地放在那。   提摩西又取出那枚从朱塞佩手中截获的U盘,放进读取器中。   看着一张张逐渐显示出来的各种复杂花卉的图片,尽管提摩西已经看过一遍,但仍旧觉得摸不清这些图片究竟意味着什么。   经过仔细筛选,图片中所有的花卉都可以被归属为蔷薇科,他对于花卉方面的了解并不深入,所以仅能从一些特性方面辨认出阿克里斯胸前的那朵蔷薇与图片中所有蔷薇科的花卉都不同。   线索到了这里已经陷入僵局,提摩西凝眉沉思片刻,还是照往常一样将数据备份上传到库,然后进行多字加密,最后将两个U盘扔在地上,作踩碎报废处理。   或许要等到下一个逢魔之刻再问问德蕾娜了。   自从变成背后灵之后,德蕾娜前所未有地睡了个好觉。   或许是与人交谈的快乐感染了她,又或是与现实联结又多了一点,她就像是再一次被抓住线的风筝,回到了放风筝的人手中,所有的焦虑和恐惧都被抚平,于是就连睡梦都是平和的。   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   她懵然地从床上爬起来,就看到提摩西坐在书桌旁写作业。   提摩西对于自身职业的规划一直都非常清晰,高中的学业比起初中要繁重一些,为了顺利申请大学,他报名了一些更加系统的综合课程积攒绩点,原本德蕾娜也是其中的一员,她的大学目标是大都会大学的商学院,完成大学学业之后她还想回哥谭大学进行深造拿下商学硕士学位,哥谭的大部分精英阶层都走的这条路。   只可惜这些计划都因为她的死亡戛然而止。   德蕾娜飘过去,靠在桌子边上,聚精会神地去推提摩西放在桌子边上的水杯。   “啪嗒”一声,水杯落地,里面不算多的水洒了出来,提摩西从书里抬起头,弯腰去捡杯子。   “早上好,瑞娜,你醒了么?”   一阵凉意顺着提摩西的手臂滑落到他的手心,他的手虚虚地握起,德蕾娜戳戳他,然后收回手。   “快翻页,这一页我早就已经做过了!”德蕾娜又去努力地碰那本习题册,冷风飘过,习题册哗啦啦的被吹起来,提摩斯若有所觉地压住书,有些为难。   “别捣乱,瑞娜,这一页我还没有写完。”   “哼。”德蕾娜有些得意地飘了起来,她的进度看起来比提摩西快多了,这种超过他的感觉让德蕾娜心情高兴了许多。   她又飘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拿住一只铅笔,那只铅笔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在一旁单独放在那的白纸上缓缓地写出一个单词。   “快?”   提摩西的眉心舒展开来,眼底也染上了些许笑意,“看来你的进度比我快一点,瑞娜,可以告诉我这一页的答案吗?”   铅笔顿了顿,德蕾娜没好气地再度写下单词。   “不。”   自己的作业就要认认真真地写完啊,你这么敷衍怎么拿满绩点?   提摩西撑着脑袋,慢悠悠地在空位上写下答案,德蕾娜看着看着,蹙起了眉。   这道题的答案怎么跟她写的不一样?   怎么会,难道是她写错了吗?   铅笔晃动了一下,笨拙地挪到了那道题上,压着不动了。   提摩西立刻领会到德蕾娜的意思,“怎么了,瑞娜,你想要我给你讲这道题吗?”   铅笔挪到最终结果旁边,缓缓地写下一个问号。   他看了一遍公式和过程,“我没有写错,如果按照公式的话,这里确实应该是这个结果。”   德蕾娜皱着眉,开始一笔一划地在白纸上进行漫长的验算,提摩西停下笔,看着那只铅笔用艰难的,但是却坚定的笔触,一点点颤抖着将数字和公式写了出来,短短的几行,却足足用了将近十分钟。   在得出最终的结果之后,德蕾娜有些泄气地发现,这一次的运算结果居然真的与提摩西的答案一模一样。   看来是她写错了。   这个认知让德蕾娜有点沮丧,不过她还是迅速振作起来,这一题写错了,但是下一题是她的强项,必不可能错!   提摩西却放下笔,站起身来。   “走吧瑞娜,今天的阳光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德蕾娜在做题和晒太阳之间犹豫了一会,还是恋恋不舍地选择了晒太阳。   她白天清醒的时间不多,而哥谭也不是每天都有太阳,作业可以等晒完太阳回来继续写。   冰冷的触感触碰上提摩西的手背,他打开门,带着德蕾娜走下楼梯。   韦恩宅内很安静,这个时间布鲁斯已经动身去公司开会,阿福跟在他的身边,而暂时没有事务的提摩西得到了一个短暂的宁静周末,德蕾娜看着走廊内历代韦恩的画像,直到她看到一楼大厅内最显眼也是最大的那副画像,忍不住停下来仔细观摩。   坐在最中间的自然是布鲁斯·韦恩,年长的男性面容平和地带着一两分从容的笑意,注视着前方,他身后的左侧从大到小站了四个人,除去德蕾娜已经认识的老管家阿尔弗雷德之外,站在最左边身高稍矮的年轻男人留着微长的黑发,俊俏的眼睛弯着,德蕾娜猜测他就是韦恩的长子理查德,站在他左手边的年轻男人比他高一些,同样是黑发,却在额前留了一撮白发,不羁地翘着,面容也不似上一个那般柔和,锐利的眉眼注视着斜下方,看起来有点不情愿的样子,唇角却是上翘的。   德蕾娜并不认识他,或许是韦恩的什么亲戚吧,总不可能是那个早逝的次子,她的目光很快移开。   最后一个,就是德蕾娜熟悉的提摩西,清秀的少年穿着得体的西装,挺拔地站在那,旁边阿尔弗雷德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那双蓝眼睛与他大哥如出一辙地弯起,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看来提摩西在这个家里过得很好。   真热闹啊。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偌大的哈提斯老宅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冷清的不像个家。   她有些羡慕地望着这幅画像。   身体上传来的拖拽感唤回了德蕾娜的注意,提摩西似乎察觉到她并不在他身边,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她。   “瑞娜?”   德蕾娜最后再看了一眼画像,慢慢地飘回提摩西身边。   她原本也可以拥有这样的家的。   只要她平安成年,和提摩西结婚,她就不会再是一个人了,那个时候她也可以收养几个孩子,和提摩西一块画一张大画像。   她闷闷不乐地跟在提摩西身边出了门,她抬起脑袋,碧蓝如洗的天空上白云轻缓地飘过,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将她半透明的魂魄照拂的微微亮起。   他们沿着石子小径,在草坪上慢慢走过,修剪整齐的灌木在秋季的微风里轻轻摇晃着枝叶,提摩西的脚踩在落叶堆上,发出沙沙的嘎吱声,鸟雀飞过林稍,振翅的声音夹杂着晚蝉的嘶鸣,一块从他们身边掠过。   德蕾娜被阳光照射的暖意烘烤得昏昏欲睡,感觉身体里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充盈起来。   提摩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边的状态,搭着他手背的温度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凉,反而像是终于染上了他的体温那样温热起来,这种对于德蕾娜身体情况的猜测落到了实处,让他的心情轻松了些许。   能够通过晒太阳获得能量,是许多魔法侧生物都具备的能力,看来渡鸦说的没错,德蕾娜的灵魂是特殊的。   大概快要走到不远处的温室花房的时候,提摩西逐渐可以感受到身侧越来越有存在感的温度,德蕾娜有点好奇地在半空中抓握了几下,然后小心地探出手指,戳了戳提摩西的背。   提摩西依旧没有看到德蕾娜的身影,可是这一次,那手指传来的触感却如此清晰且凝实。   他微微侧头,尝试性地张开手掌,对着德蕾娜的方向探出手去。   “瑞娜?是要牵手吗?”   斑驳的碎光透过繁盛的枝叶倾洒,丁达尔效应让空气中的细小微尘晃动起来,被肉眼捕捉。   半透明的魂魄伸出手,试探性地搭上少年温热的手心,这一刻,生与死的界限仿佛已经被无形抹去,变得模糊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013 爱与死   宁静的时光过得飞快,提摩西带着德蕾娜在小花园里散了许久的步,直到太阳微微西斜,云层逐渐将太阳笼盖的时候,才慢慢沿着绿荫小径往回走。   德蕾娜飘在他身后,低着头伸出脚去踩走在前面的提摩西的影子,淡淡的光晕里,影子轻轻晃动着,就仿佛两个人的影子融合到了一起。   提摩西不时地停下脚步等待一会,当他感觉到手背再次传来触碰之后就又向前走,他们走走停停,最后在宅邸外的廊檐下驻足。   天边积起厚厚的云,提摩西看着那鱼鳞状的纹路,知晓要刮风了。   德蕾娜同样也躲在廊檐下,感受着带着潮气的风扑面,将泥土的腥气与草叶的涩味都吹了过来,她抽动鼻子,缩到了最里面。   “要下雨了,提米,我们回去吧。”   提摩西并没有听到她的话,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才选择再次开口,这一次不再是一些日常的闲谈,而是直指他心中的疑思。   “瑞娜,你还记得......失去意识之前,你的房间里有什么异常吗?”   德蕾娜感觉有点累了,干脆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抱着膝盖看着不远处天地交接的轮廓,“死之前的异常吗?”   她努力的回想,可是有关死前的那段记忆实在有些模糊,她就是像往常一样换掉了出门穿的裙子,穿着居家服缩在二楼卧室的飘窗旁,躲在纱帘后面看着提摩西转身离开的背影。   那时候她把玩着手里的那个盒子,里面放着给提摩西准备的礼物,期待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可以把它送出去,当做一直以来提摩西一直照顾着她的谢礼。   可是后来......后来怎么样来着?   之后的记忆就变得模糊起来,她站起身,好像是要去书房整理一番文件,以备下一周的工作安排,顺手就把她的书包也拿了过去,准备用剩下的时间再写点作业。   而当她再一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鬼魂。   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浑浑噩噩之后,她终于慢慢恢复了神智,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生前是什么身份,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提摩西。   她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为自己收敛了尸体,整理了遗容。   为什么会成为提摩西的背后灵?   德蕾娜不知道。   她只是本能的想要跟在那个给予她最后安息的人身边。   德蕾娜从回忆里惊醒,在提摩西的沉默中,轻轻用手指在他的掌心写下字母。   “书房。”   “死。”   提摩西却在此时皱起了眉。   “你是在书房失去意识的?”   德蕾娜在他的手心画了一个勾。   不对。   事情弄错了。   德蕾娜的尸体被发现的第一现场明明是卧室,所有检测出来的痕迹都证明没有出现第二现场或是更早之前的地点。   书房......   提摩西想起那半枚蔷薇花纹的扣子,所有的线索里都包含蔷薇,可是在此之前,他对于哈提斯家族所有的印象里,都没有任何具有蔷薇元素的东西。   不,还是有的。   那就是德蕾娜。   提摩西经常从德蕾娜的身上看到蔷薇的影子。   她喜欢用蔷薇花香味的香水,馥郁浓烈,余味悠长,哈提斯宅外的花圃里,也常年种植着古典蔷薇,如果说哈提斯家非有什么与蔷薇十分契合的存在,那就只剩下德蕾娜这个人。   “提米?”   德蕾娜看着提摩西皱的越来越深的眉心,忍不住去拽他的衣袖,想要唤回提摩西的注意力,可是这一次,她却没能再碰到他的实体,而是轻飘飘地穿了过去。   她一呆,收回手看了一会,意识到今天的交流时间再一次结束,可能很快就要陷入昏睡了。   如果这样持续的晒太阳补充能量,或许在不久之后的未来,她说不定就可以一整天都保持清醒了呢?   等到提摩西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得到德蕾娜的回应了。   他左右看了看,试探性地问,“瑞娜,你还在吗?”   无人应答。   此时,天空上堆积的云层终于黑压压地聚集在哥谭的上空,将这座城市笼罩其中,屋檐的缝隙里淅淅沥沥地落下雨点,连珠成线,慢慢地将地面浸湿。   清冷潮湿的风吹过提摩西的额发,他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这才转身走进韦恩宅。   哥谭的阴雨天总是湿冷的。   当小德蕾娜再一次参加葬礼的时候,所有人都聚拢在教堂内,看着她瘦弱的身躯站在棺木前,原本还算饱满的脸颊在短短几天内迅速凹陷下去,病态的苍白将她笼罩,黑色的帽纱遮盖住她大半张脸,位处她身后的人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唯有站在棺木旁的神父勉强看清了她的脸上的神色,原本就沉肃的心情顿时一窒。   她太苍白了,全世界的颜色仿佛都从她身上流逝了,只剩下了一具没有色彩的,暗淡的骷髅,本应该继承于曾经是明星的母亲的秾丽美貌都像是干枯的花儿一样凋零下去,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金棕色的眼睛里没什么定点,虚虚地看着前方。   小德蕾娜没有去看她躺于棺木里的母亲,也没有去看神父,她只是看着前面,看着那座巨大的,位于教堂正前方的圣母像。   “耶稣基督啊。”神父情不自禁地低声呢喃。   圣洁慈悲的圣母怀中抱着年幼的婴孩,她悲悯的脸庞上流露出对婴孩的一切慈爱。   曾经那样的慈爱属于德蕾娜,如今那慈爱自她张开的指缝之间溜走,落入那深沉无梦的棺木中。   小提摩西就站在距离她最近的第一排,他的妈妈珍妮·德雷克将手放在他的肩上,弯下腰亲了亲他的侧脸,“提米,你想要去安慰瑞娜吗?”   他的蓝眼睛缓缓转动着,将目光投向母亲温柔的脸。   在与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蓝眼睛对视片刻之后,他缓慢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   小提摩西说。   “瑞娜不需要我的安慰。”   她不需要任何一个尚未失去母亲的人的安慰。   人与人是永远无法感同身受的,小德蕾娜早在失去父亲的那一年就已经知道了这个铁律。   哪怕是同样失去父母的孤儿,在彼此的交流之间,也无法真正地感受到对方同等的悲伤,更遑论父母尚在的提摩西。   所有的所谓感同身受,也不过是因为善良品格所生出的怜悯之心罢了。   此时此刻的德蕾娜就像是竖起浑身尖刺的荆棘,将柔软脆弱的蔷薇包裹其中,将闪烁着寒光的刺对准了外界一切想要来摘取花苞的人。   这其中也包括提摩西。   珍妮的目光看向仍旧脊背挺直,以高傲姿态站在那的小德蕾娜,眼底流露出深刻的担忧与难过。   “那么在她需要你的时候,请帮帮她,好吗,提米。”她再次低下头,亲吻儿子的侧脸,“她只有你了。”   小提摩西盯着小德蕾娜的后脑勺,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一丝隐忧。   当两个人的生活一次又一次地产生割裂,当德蕾娜因为羸弱的身躯而经受痛苦,饱尝孤独,当她看到身体健康,家庭健全的提摩西的时候。   她真的还需要他吗?   韦恩宅的大门被推开,迪克·格雷森踏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进来。   “提米?”他将手里的包扔在一边,没骨头似的躺在沙发上,非常熟练地叫着这个宅邸里目前唯一的活人,“我回来了!”   过了一会,迪克却没能如愿听到回应,他有些迟疑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再次叫了一声。   “提米?”   没有回应。   迪克谨慎起来,站在原地倾听片刻,循着仅有的轻缓呼吸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就看见提摩西叼着一片羽衣甘蓝坐在楼梯角的长凳上,手上还搅拌着一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粘稠液体,仰着脑袋靠在楼梯扶手上睡得正香。   迪克无言片刻,伸手将这孩子推醒。   提摩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头顶昏黄的灯光在他的眼底映出一道阴影,他有些疲惫地睁开眼,迪克那张有些担忧的脸出现在面前。   “唔。”   提摩西下意识地想抬起手揉一下眼睛,很快又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东西,只好干巴巴地打了一声招呼,结果嘴里的甘蓝叶子掉了下来,迪克眼疾手快地接住,然后又一把塞进提摩西的嘴里。   “你回来了?那就来帮我做饭吧,迪克。”他心不在焉地把叶子嚼了嚼,把手里那碗不明液体递给迪克看,“我饿了,但是这个东西好像不太能吃的样子。”   迪克还没完全放松下来的精神又紧绷起来,“你没擅自使用那些厨具,对吧?”   “呃。”提摩西挠挠脸,“你说的厨具具体指的是......哪些?”   迪克看了看提摩西,又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碗不明液体。   好半晌,他在弟弟嗷嗷待哺的注视下认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迪克就知道今天中午的休闲时光又打水漂了,他看了好几眼,头痛地捂住脑袋。   “如果你不能赶在阿福回来之前把这些东西收拾干净,你今天晚上就等着吃小甜饼剩下的碎屑吧。”   “可我很饿,阿福应该提前预留给我一点半成品。”提摩西有些无辜地说,随即他又轻轻地笑起来,“噢——我知道了,他计算到了你今天中午就能回来。”   将沾上脏东西的盘子放进洗碗机,迪克对着四体不勤的弟弟扬起自己的拳头,“现在滚出我的厨房,我怕我会忍不住给你来一下。”   “我要吃奶酪洋葱通心粉和油炸甜甜圈。”提摩西面不改色地开始报菜单,“我可以拥有一杯鲜榨果汁吗?”   “含糖量高的就别想了。”迪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提摩西得寸进尺的要求,“只有健康版果蔬汁,或者能量饮料,你自己选一个吧。”   提摩西大声叹了口气。   “唉,哥哥,唉,阿尔弗雷德。”   他走出厨房,犹豫了一瞬,转身向着楼上的卧室走去,还是先睡会吧,他有点睡眠不足,刚刚睡过去的时候他都没有感觉。   酒馆那边的情报应该可以收获了,他有些走神地想着,眼底流露出郁色。   今天的黄昏,还能再见到德蕾娜吗?   作者有话说:   天呐,昨天有宝宝给我投了五百的营养液,还有两个宝宝给我投了地雷,为了感谢宝宝们,今天加更一章! 第14章 014 爱与死   夜幕中,一个狼狈的身影奔跑着。   氤氲的雨水在地面蒸腾起雾气,被乌云遮盖的月亮也不曾为他照亮前路,泥泞的道路上,他跌跌撞撞地跑着,跑着,直至道路的尽头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他惊恐万分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呜咽,像是一只丧家的野犬,只能夹着尾巴没命地奔逃,直至被猎人的猎枪率先找到。   “求,求求你,不要杀我,求求你,我有钱,有很多很多钱,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他崩溃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滂沱的大雨落在他的脸上,与他流下的泪水混杂在一起,顺着他的脸滚落,滴落在地面上。   黑暗中,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逐渐靠近了他。   那种寒意仿佛冥界而来的死神,带着无情而冰冷的死气,将他自上而下的罩住。   他牙齿开始打颤,浑身抖如筛糠,整个人的脊背佝偻了下去,就这样维持着双手合十的姿态,仰着头,双眼空洞地仰视着天空。   “神啊。”他发出一声绝望地,近乎于呢喃地叹息。   黑暗将他吞噬,不知多久之后,那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很快又在雨声之中消失不见。   “bat,三个街角外有一起抢劫,已经解决。”罗宾悄无声息地落在房檐上,顺着瓦砾向上攀爬,站在最高处的尖顶按响了通讯。   “收到,西区出现一则警报,速来。”   “三分钟。”   倾盆大雨着实有点阻碍夜巡的进度,罗宾将快要流到脖颈中的水抖落,决定以后要像蝙蝠侠那样定做一个半包式的头盔,罗宾制服还是有点太不保暖了。   他轻轻地打了个颤,开始思考初代罗宾究竟是怎么在光着两条腿的同时还能在冷天里维持状态的,就算新版本的罗宾制服已经加上了长裤,也依旧有点单薄。   尽管如此,他还是掏出勾枪,向着哥谭西区飞去。   能够上升到警报的基本都是重要案情,他必须尽快赶到蝙蝠侠身边。   等到罗宾赶到的时候,蝙蝠侠已经蹲下身在一具造型有点奇特的尸体边检查了,罗宾的面容严肃起来。   出现了尸体,意味着很有可能是个大案子。   “罗宾。”   蝙蝠侠突然开口。   罗宾走了过去,转了一个方向方便他检查尸体的状态,可当他看清了那张脸的时刻,去突然有一瞬的僵住了。   死去的人瞳孔已然涣散,但依旧维持着双手合十仰着脸向上天祈祷的状态,这幅具有宗教意味的跪姿总会给人带来诡异的不适感。   可这却并不是罗宾感到惊异的源头。   原本在酒馆中声势赫赫的杰德,就这样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死去,暴露在提摩西的面前。   他浑身壮实的肌肉似乎没能派上什么用场,就算是死去,身上也没有多少伤口,大部分都是擦伤和撞击伤,很明显是在逃窜的时候剐蹭出来的。   那么他的死因是什么呢?   蝙蝠侠的感知格外敏锐,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罗宾那一瞬的僵硬,锐利的视线投射过去,但他并没有立刻就戳穿这一切,而是继续垂眸检查尸体。   “基本排除外伤致死,把他带回去,我们需要对他进行尸检。”   夜巡暂时提前结束了。   他们将尸体带回了蝙蝠洞,放在尸检台上,巨大的手术灯照在凝结了一层冰霜的尸体上,显现出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圣洁感。   蝙蝠侠用镊子夹取了一块从尸体身上脱落的结晶,放在灯光下仔细辨认了一会,随后确定这是一块冰晶。   罗宾说:“哥谭九月末不算冷。”   “不排除速冻手段。”蝙蝠侠看着尸体身上因为温度回温而逐渐开始融化的情况,“继续检验,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   最终的尸检结果很快得出,蝙蝠侠用针筒平稳地从尸体的眼睛里吸出一块几乎就要凝固了的血块,在将那个血块取出的同时,罗宾眼疾手快地将纱布递出,压在突然爆裂开来眼球上。   “噗”的一声轻响,罗宾感觉手下的凸起慢慢变软,继而迅速凹陷了下去。   蝙蝠侠已然转身,将那个血块放到了玻片上。   “怎么样?”罗宾将纱布掀开,在确认眼球里已经没有额外的异物之后,又将纱布盖了回去。   “是迷幻剂的一种,没见过的新型号,他是惊惧致死。”蝙蝠侠的神色凝重了些许,用试管取了一些放入离心机。   “稻草人?”   “不。”蝙蝠侠转过头,“完全的,彻底的新型号。”   罗宾的脸色有点难看。   “我会去检查阿卡姆最近是否有人逃脱。”   “你绝不能去。”蝙蝠侠突然加大了声音,很快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又放缓了声音,“你不能单独去,听明白了吗,这件事不用你管。”   罗宾直白地注视着他,“我不是杰森,你对我的保护欲有点过头了。”   蝙蝠侠的拳头捏紧了些许,很快又松开。   “那我换个说法。”他说:“罗宾,你认识他。”   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   话语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蝙蝠侠不会再给罗宾敷衍过去的第二次机会。   罗宾的呼吸停止了一瞬,原本肃穆的脸上有了一些空白的部分。   过了一会,他才慢慢地抬起手,把面具摘了下来。   蝙蝠侠得以看清他眼中努力维持的平静。   “没错,我认识他。”   “就在三天前,我委托他帮我搜寻一个人的行动轨迹。”他说:“原本我今晚计划要去找他的。”   但是他现在死在了这里,以一种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的诡异方式。   这几乎算是一种直白的挑衅了。   沉默良久,蝙蝠侠也摘下了头盔,将它抱在怀里。   “你为了查费利佩西诺?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他的目光与提摩西对视,几乎有些不忍地说:“我早就已经查过,那天他一整天都待在宴会上,为了他的儿子庆祝生日。”   提摩西维持很好的神色突然碎裂开来,他伸出手,缓缓捂住脸,深吸了一口气。   “不,布鲁斯,我的直觉绝对不会出错,费利佩西诺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可侦探需要证据,而非直觉。”布鲁斯平静地回答。   他看着这个孩子,长年累月积累出的洞察力让他知道他还没有打消心中的疑虑,他甚至可以看出他想要继续查下去。   他突然想起这个孩子第一次找上门来时的样子。   年幼的,如布鲁斯当年那样的孩子抱着一个相机,局促但是坚定地站了出来,将他隐藏的身份揭露。   “我知道你是布鲁斯,韦恩的那个布鲁斯。”   孩子有些不安地抱紧了相机,又看向旁边目瞪口呆的夜翼,“你是理查德·格雷森,哈利马戏团飞翔的格雷森一家,布鲁斯·韦恩在那次意外之后收养了你,你空中转体的姿势暴露了你,我没有判断错。”   就在两个人陷入沉默之时,提摩西·德雷克,这个在大众印象里的乖孩子,好学生,用充满笃定的语气对着蝙蝠侠说:   “我认为你需要新的罗宾。”   少年的目光一如当年一般坚定,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决心。   “我会找出他,或者说,他们杀死德蕾娜的证据的,我保证。”   “那么,你被停职了,罗宾。”   蝙蝠侠将蝙蝠头盔重新戴上,将尸体放进裹尸袋里,清理好一切之后,转身向着蝙蝠电脑走去,今晚的夜巡还未结束,总有罪犯会选在大雨倾盆的时候出来交易。   他看着监控屏幕,按下回车键。   提摩西静静地在原地驻足了一段时间,在意识到这次蝙蝠侠是来真的之后,缓缓吐出胸中的郁气。   他理解布鲁斯的意思了。   接下来这段时间,他可以以个人的名义进行追查,蝙蝠侠给予了他独自行动的权限。   他换下了制服,悄然离去。   蝙蝠洞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超级计算机的风箱声和蝙蝠侠敲击键盘声。   阿尔弗雷德端着一杯牛奶和一些点心顺着蝙蝠洞的旋梯向下走来,在看到蝙蝠侠沉默的背影之后,没有太多惊讶地将托盘放在了蝙蝠侠的左手边。   “噢,看来我预料的没错,不过我还以为您会更晚一点跟提姆少爷戳穿这件事。”   “德蕾娜·哈提斯的死绝不是意外,这一点提姆说的没错。”布鲁斯接过牛奶,浅浅地喝了一口,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不过被蝙蝠头盔挡着,没有被阿尔弗雷德看见。   “那么——”阿尔弗雷德脸上浮现出一抹了然地微笑,“他现在可以单独行动了?”   “还有一个原因。”   蝙蝠侠有些头痛地双手撑住桌面,一时间甚至不知道如何开口。   “刺客联盟......那边,塔利亚给我发来了讯息。”   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说,我的孩子——亲生的,前几天从刺客联盟离开了,只身前往哥谭。”   许久之后,老管家才若有所思地开口。   “也就是说,这个家里即将迎来一个新的孩子,一个韦恩?”   “或许是一个奥古。”布鲁斯并没有老管家那么乐观,“他经受了刺客联盟最优秀的培养,学习的都是那些杀人的技巧,我暂时无法确定他的到来是好是坏。”   “别担心,布鲁斯老爷。”   阿尔弗雷德心平气和地评价,“总不会有比您对我来说更难搞的孩子了。”   “咳。”   布鲁斯将喝光了的牛奶杯放到了一边,“时间不早了,阿福你先去休息吧。”   “那么,晚安,布鲁斯老爷。”   老管家带起杯子,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015 爱与死   一个身材瘦削高挑,留着蓬乱络腮胡的疤脸男人缓缓走进犯罪巷。   他的脸颊凹陷地几乎可以看到皮下的骨头,两个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远远看过去仿佛一具尚在行动的骷髅。   这样的人本该十分有记忆点,可这里是犯罪巷,而在在这个人员流动密集又散乱的犯罪巷里,这种瘾君子模样的人比比皆是。   他丝毫没有引起注意地走进了犯罪巷里的一家小酒吧,甫一进去,一股诡异至极的臭气就萦绕在他的鼻端,这使得他的动作轻缓地停顿了片刻,这才再次抬起脚来,踏上小酒吧的地板。   “哒,哒,哒。”   他宽大又不合脚的破旧皮鞋在脚上晃动着,落在地板上,踩出了空洞的回音。   很快,他再一次停了下来,注视着冷清的吧台后。   一股喷溅痕迹的血液落在吧台原本杰德所在的位置,此时已经干涸发黑,凝固成吧台后的阴影。   而如果男人再仔细观察一番的话,就可以看到吧台下有一个巨大到诡异的蛇皮袋,鼓胀着堆在那。   蛇皮袋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清,在男人的眼里,这个蛇皮袋是棕褐色的,从拼接的缝隙里,依旧在不断地向外滴落着血水。   “嘀嗒,嘀嗒。”   血珠滴落在劣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隐约地,男人嗅闻到了一股臭气。   他辨别了一番臭气来源的方向,然后低下头,再次将目光对准那个蛇皮袋。   臭气,正是从这个蛇皮袋里传出来的。   他静静凝视了片刻,而后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把锋利的折刀,将捆住封口的绳子割开。   没有了绳子的束缚,蛇皮口袋一下子膨胀开来,被挤压在内的断臂残肢争先恐后地滚落在地,一颗脑袋咕噜噜地向着疤脸男人滚了过来,这促使他退后一步,看着脑袋滚到他的脚前。   在扫视一周确定没有其余的蛇皮口袋之后,男人蹲下身,用那柄折刀将脑袋推远了一些,露出正脸。   正是那天在小酒吧里为杰德壮大声势的那几个男人之一。   过了一会,疤脸男人站起身,拎着那个脑袋走向散乱一地的残肢断臂,开始一块块将它们拼凑起来。   如果那几个人都死了的话,不应该只有这么一袋子才对。   两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小酒吧内的灯光依旧暗淡,外面的夜幕中传来几句流莺的调笑声,醉酒的醉汉骂骂咧咧地走过,却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一小片区域。   生活在犯罪巷内的人嗅觉最是敏锐,他们几乎是第一批发现这里死了人的群体,却没有一个人在发现之后报警,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漠视,以免引火烧身。   疤脸男人看着小酒吧空出来的地板上,那已经被拼凑整齐的三具尸体,拿出笔记本开始描摹几个人的外形特征。   还剩两个人没有找到。   一个人是杰德,另一个则是在那天出声询问杰德的人。   如果不在这里,意味着当时很可能是跟着杰德一块被带走了,最重要的杰德已死,那么这个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那么,最后这个人的尸体会在哪呢?   疤脸男人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定格在那个装着尸体碎块的蛇皮袋上。   拨开蛇皮袋上面凝固的血痂,男人逐渐看清上面隐约出现的几个字母。   是俄语。   这附近的俄罗斯黑/帮......   疤脸男人站起身,又将地上摆放的尸块塞回蛇皮口袋里,然后将蛇皮口袋背起,踏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德蕾娜皱着眉,万分崩溃地在提摩西身边提着裙摆,感觉自己整个鬼魂都不干净了。   “嘀嗒。”   又是一滴浑浊的污水滴落,德蕾娜小小尖叫一声,试图躲开,却还是被那滴污水穿过了魂体。   她看了看地面泥泞的臭水洼,又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灵魂,脑袋里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断裂了,整个人火冒三丈。   “提摩西!”   “在呢在呢。”   提摩西终于开口,他站起身,戴着橡胶手套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被铲子铲进去的半袋污泥。   德蕾娜的目光瞥过那袋子污泥,忍不住干呕一声,又很快被环绕在整个空间里的臭气熏得睁不开眼睛,眼泪汪汪地离提摩西远了一点。   提摩西摘掉已经脏兮兮的手套,将袋子用胶布封装好,塞进背包里,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鼻子仿佛对这里的臭气免疫似的,非常淡定地掏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   德蕾娜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提摩西抬起眼见到德蕾娜脸上的表情,唇角向上翘了起来。   “走吧,我已经找到要找的东西了。”   他将手电筒打开,继续沿着下水道的一侧向前走去,德蕾娜安静下来,跟在他身后飘过狭小的铁闸门,那股足以让人窒息的臭气总算是消散了一点,就连地面上的污水都清澈了不少。   “你究竟在找什么?”沉默不了太久,德蕾娜就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   “纽扣。”   提摩西在口袋里掏了掏,里面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德蕾娜眼睁睁地看着他从里面掏出一大把形状各异的纽扣。   她盯着那些纽扣看了半晌,“......你疯了,提米。”   “这是个侦探游戏。”提摩西轻笑了一声,“不想来参加吗,就我们两个。”   侦探游戏?   德蕾娜的目光扫过光线昏暗的下水道,不时从角落里进进出出的老鼠,不知道从哪爬出来的虫子,迟缓地“哦”了一声,不去计较提摩西这明显是开玩笑的玩笑话。   “那你找到想要找的扣子了吗?”   提摩西将那一把扣子又塞回口袋里,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失落,“没有。”   “所以为什么要找扣子,我身上的扣子并没有丢失。”德蕾娜身上还穿着她死前穿的衣服,一条纯白色的长款蕾丝睡裙,因为版型的缘故,睡裙的领口非常宽松,露出大片白皙的脖颈和胸前的肌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从衣服上发现缺失的部分。   提摩西的视线在德蕾娜的身上一扫而过,“当然不是你身上的扣子,说到这个,瑞娜,你还记得你的祖父吗?”   德蕾娜飘动的速度放慢了一些,她摸着下巴,回想着与祖父相关的那些并不算多的记忆。   哈提斯家族是远渡重洋从西西里来到哥谭的意大利裔移民家族,一百年前才彻底在哥谭站稳了脚跟,逐渐转型成为哥谭中上游的老钱,而做出这个转变的关键节点,就是哈提斯家族的第二任家主阿历克斯·哈提斯。   他的生平在哈提斯家族内部并不算是秘密,德蕾娜的父亲安东尼奥在世的时候曾经为德蕾娜讲述过祖父的事迹,但当时的德蕾娜太年幼了,能够记住的部分并不算多。   “他的生平都记录在日记本里。”德蕾娜说:“日记本被保存在哈提斯家族在韦恩银行开办的保险柜里,我死后这些保险柜的归属权会被移交给新任的哈提斯家主。”   也就是说,费利佩西诺有机会得到这本日记。   “那个日记本是你祖父写的吗?”   “当然,到了我父亲那一代已经不流行写日记了,这么老土的东西到底是谁还在写?”德蕾娜理所当然地回答。   有记录习惯的罗·世界第二侦探·宾提摩西:“......”   写探案笔记,不算日记吧?   好险,差点就被扫射到了。   一人一鬼回到了德雷克宅,德蕾娜有点好奇地问:“你不是住在韦恩庄园吗?为什么要搬出来住?”   “布鲁斯最近有点忙,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了,所以干脆出来住几天。”提摩西将包裹里那袋子臭烘烘的污泥掏出来,一心两用地回答德蕾娜的问题。   污泥袋子已经脏的不像样,一拿出来原本干净的房间里顿时再次充满了臭味,德蕾娜迅速飘得远远的,坚决不要靠近这边。   “这究竟是什么?”   德蕾娜捂住鼻子,但还是感觉那种臭气无处不在,可她已经缩到十米的极限了,再往外缩就会被直接扥回去,那样又要近距离接触污泥袋子了!   “是尸体腐烂之后的淤泥。”提摩西说起这个词就像是说起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平常到德蕾娜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她问。   “尸......”提摩西刚想要重复念出这个单词,可是话一出口听在德蕾娜耳朵里却犹如晴天霹雳。   “你居然把尸体带回家里来!?”她崩溃尖叫,“提摩西,快把它拿走!”   一种恶心感猛地窜上德蕾娜的胸口,她捂着嘴弯下腰去,开始干呕。   “不是尸体,是尸体腐烂之后形成的......”提摩西很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远在十米外的德蕾娜已经开始大声呕吐了,他只好悻悻地闭上嘴,看着德蕾娜蹲在那一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呕出来的架势,无奈地放弃了现在就研究那些东西的想法。   算了,还是等瑞娜睡着之后再说吧。   “这种东西以后不可以拿进家门!”德蕾娜整个魂魄都暗淡了许多,刚刚的呕吐耗费了她相当多的能量,在提摩西的视线里逐渐变得透明。   她却不管那些,抓紧一切时间反复强调提摩西不准再碰那些脏东西,“你为什么不找那个蝙蝠侠来查,或者那个罗宾也行,随便什么人来查都可以,你就非要亲自上手吗!?”   “可这里是我家......”提摩西试图提醒已经理智全无的德蕾娜,但是却被已经开始口不择言的德蕾娜打断了,“我是你的未婚妻,所以这也是我的家,我绝不允许有任何脏东西带到家里来!”   提摩西闭上了嘴。   德蕾娜在他的注视中狂怒着消失了。   糟糕了,瑞娜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提摩西在原地站了一会,确定德蕾娜今天不会再出现之后,这才将目光投向那袋污泥。   他戴上手套,将污泥摊开,用镊子从里面取出一根完整的人类指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016 爱与死   提摩西将指骨一根根排在铁质托盘上,在确认没有缺失之后,将其中一根骨头放入检测器中。   十五分钟后,提摩西将手上的手套摘下,扔进垃圾袋。   随后,他按下通讯器,随着“滴滴”几声轻响,另一端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晚上好,这里是神谕。”   红色长发的芭芭拉·戈登坐在轮椅上,看着面前属于提摩西的通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提摩西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神色,在确定对方并没有出现什么不适的神色之后,这才言简意赅地开口,“神谕,我需要你帮我调取一部分钟楼的监控。”   自从蝙蝠女芭芭拉·戈登被小丑的子弹击中脊椎瘫痪之后,她依旧坚强地选择了继续自己的义警事业,改变代号为神谕,成为义警身后的后勤。   她一手建立起来的钟楼拥有足以媲美蝙蝠电脑的超级计算机,在提摩西被蝙蝠侠停职的现在,是他想要查取资料的最好途径。   “没问题,给我一个具体时间和地点。”   芭芭拉的十根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击,很快将加密的监控调取到布满整面墙壁的显示屏上。   “距离犯罪巷一千英尺内的生肉加工厂或是肥料厂,夜间工作的优先。”   屏幕上迅速地闪烁着一张张图片,最后成功捉取到了其中一个对应的地点。   “找到了,距离犯罪巷最近的厂房只有一家,是俄罗斯人在这里创办的熏肠加工厂,位置在犯罪巷的西南方向,我已经把坐标发到你的通讯器里了,记得好评~”   “谢了。”提摩西看着通讯器中显示出来的地图标点,决定等白天进入查看一番情况。   紧接着,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一则电话。   “晚上好,我是德雷克。”提摩西听着电话那边特助声音里难以掩藏的睡意,顿了顿,这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深夜,有些歉意地说:“我想知道公司最近是否跟犯罪巷附近那家熏肠加工厂有什么业务合作?抱歉,我需要你现在就发一份报价单给我,作为补偿,之后你可以去财务那里领五倍的加班费。”   特助的声音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好的,没问题老板!您需要最近这两年的还是——”   “不,只需要最近的就好,请尽快发给我。”提摩西说。   “好的,五分钟之后我会把您要的东西发到您的邮箱!”特助聪明地没有去追问老板为什么会大半夜突发奇想要收购犯罪巷附近的熏肠厂,不过难伺候的上司比比皆是,小德雷克已经算得上是最平易近人的那一批,特助深知装聋作哑的道理。   特助的动作非常快,虽然说是五分钟,但是三分钟之内就已经将报价单整理好发给了提摩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决定先去睡觉。   再不睡的话,明天早上德蕾娜肯定会坐在他床边疯狂戳他脑袋的。   虽然没有养猫,但是胜似养猫的提摩西叹了口气,步履沉重地走进了卫生间。   “快起床,我要出去晒太阳!”   当清晨的一缕阳光落在卧室内的地板上时,德蕾娜就已经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开始坐在被子卷旁边戳提摩西的脑门。   提摩西困倦地睁开眼睛,有些无奈地试图攥住德蕾娜戳来的手指,但很快她就灵活地让自己变成无法触摸的状态,提摩西的手抓了个空。   大概这么几下过后,提摩西终于从被子里把自己刨出来,跳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落地窗前的窗帘。   德蕾娜安静下来,她半透明的灵魂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更为凝实的胶质感,提摩西几乎可以透过阳光的照射看到一个虚幻的人影。   他眼底闪过思索。   看来晒太阳是正确的行为,这些天德蕾娜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开始仅仅只能清醒几个小时,到现在从清晨一直活蹦乱跳到深夜......大概再过不久,他的另一重身份就要隐瞒不住了。   目前已经确定德蕾娜没有出现危险行为或是性情大变的趋向,或许他应该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向德蕾娜透露一点真实情况了。   希望到时候德蕾娜不会太生气。   看着在阳光下面缩成一团的德蕾娜,提摩西又有些不确定了。   德蕾娜晒了会太阳,感觉自己消耗的那些精力再一次充盈了整个身体,顿时就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她隐隐发觉自己的灵魂在逐渐凝实,变得不再那么虚无缥缈,或许再这样继续晒着太阳,她就可以长时间地被别人看到了,而现在最明显的一点就体现在她说的话可以被提摩西听见了!   这种小小的突破让她陷入了快乐之中,就连昨天提摩西拿回来脏东西都不怎么生气了,甚至还凑到提摩西身边,催促着他赶快去学校上课。   提摩西将牙膏泡沫吐出来,观察了一下漂浮在他身边半透明的影子,谨慎措辞,“我今天请假了。”   德蕾娜期待的目光消失不见,转而流露出疑惑,“不去学校,是公司有什么事吗?”   “......”提摩西觉得这句话也没有错,肯定了这个答案,“对,我今天要去一家熏肉肠加工厂查看情况,准备收购计划。”   熏肉肠加工厂?   德雷克不是主推高科技研发吗?   德蕾娜的目光犀利起来,叉腰站在提摩西面前,仰着脑袋盯着他的眼睛。   “你最好实话跟我说,不然我会一直在你耳朵旁边吵到你说实话为止。”   一个普普通通听起来就不怎么值钱的熏肉肠加工厂需要德雷克总裁亲自去谈收购?搞笑来的吧。   一个犯罪巷附近的食品加工厂能值多少钱?那一块地本身就不值多少钱,不然这么多年早就被有利可图的人清理了。   见德蕾娜没有上当,提摩西也没有失望,“我查到有线索指向那个加工厂,所以准备实地探查一下情况。”   “不会有危险吧?”德蕾娜蹙起眉,有点担心,“要不你还是带几个保镖吧,德雷克家应该有自己的安保公司?”   “秘密探查,带保镖就太显眼了。”提摩西当然不可能带保镖,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潜入,带上保镖就等着成活靶子吧。   无论德蕾娜怎么说,提摩西还是选择独自一个人前往。   德蕾娜又开始生闷气,一边飘一边用身上带起的冷风呼呼往他身上扇,一副不配合就一直骚扰他的架势。   提摩西坚强地维持了自己的选择,德蕾娜气得在他身后骂他是提摩西大傻蛋。   ......瑞娜的骂人词汇来来回回就那么几种,一点也不会骂人,比起提摩西遇到的那些三教九流的社会人员,简直就是无痛不痒,甚至还有点可爱。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热热闹闹地来到了熏肉肠加工厂的门口,提摩西今天穿了一身较为成熟的休闲服,脸上用化妆品遮去了一些青涩的少年感,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许多,像是二十来岁的青年人。   他戴上了一副特制的眼镜,在按下内侧设置的按钮之后,可以通过镜片上的透明探测器进行数据分析。   至少在德蕾娜看来,提摩西在装扮过后就像是突然生长了几岁似的,完全变成了成年后的样子,她盯着提摩西的脸有些愣怔,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中,直到提摩西将一层浅浅的胡子贴在了下巴上。   “噫。”德蕾娜有点嫌弃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提摩西的下巴,“你长胡子不好看,提米,以后别留胡子。”   “都是为了伪装而已。”提摩西摸着下巴,确定没有起翘的地方之后这才放下手,任凭德蕾娜的手指头戳在他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窝。   加工厂门口的门卫已经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提摩西,从门口探出半个身体来,张嘴就是半生不熟的英语。   “你是什么人?”   提摩西脸上挂起职业性的微笑,将拎着的公文包提起来给门卫展示了一下,“早上好先生,我是德雷克集□□来的收购案代理人,这是我的名片。”   德蕾娜趁着两个人交谈的时候,加快了点速度飘到了门卫室里,开始控制着身体的虚实捏开访客记录,视线迅速扫过。   变成幽灵的好处,大概体现在这里了。   德蕾娜常年看文件练习出来的出色记忆力在此刻派上了用场,在翻看访客记录的同时迅速地记下了一些重复出现的名字。   提摩西为了查案都这么拼了,她好歹也要帮上一些忙吧。   门卫看着提摩西标准到像是用标尺量出来的得体微笑,狐疑地看了一眼名片上的名字。   看标记,确实是德雷克企业的抬头。   “阿尔文·德雷珀?”   “是的,我是一名专业代理人。”   门卫迟疑了一下,粗声粗气地撂下一句“待在这里”,就转头回了门卫室关紧了门,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德蕾娜飘在他旁边,与门卫室外的提摩西对视一眼,看清了他眼底的含义。   “喂,老板,这儿来了个人,说是来谈收购业务的。”门卫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面容严肃了一些,然后连连点头。   “好的,我这就放他进来。”   德蕾娜安静地飘了出去,回到提摩西身边,看着门卫又从门卫室里走出来,招了招手让电子门打开。   “你进去吧,我们老板在六楼的办公室等你。”门卫冷冷地警告道:“别看不该看的东西,别去不该去的地方,不然我就把你赶出去。”   “当然,我会管好自己的。”   提摩西礼貌颔首,施施然抬脚走了进去,刚走没几步,从前面就飞快走出来一个男人,看起来比门卫的态度好上不少,一身有些宽大但还算干净整洁的灰色西装,金褐色的短发梳到脑后,用发胶固定住,眼窝深陷,有着斯拉夫人特有的灰蓝色眼睛,看起来有些严肃,但在看到提摩西之后,脸上露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伸出手去与提摩西相握。   “早上好,德雷珀先生,我是这座加工厂的主管比耶夫,有关收购案的事情还请跟我来办公室详谈。”   他的英语水平明显也比门卫高出一大截,尽管还可以依稀从他的言谈中看出俄罗斯人的影子,但大体上已经更偏向西化,英语也没有多少口音。   德蕾娜悄悄地凑到提摩西耳边。   “他的袖口有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017 爱与死   “早在一个月之前,我们就已经向德雷克企业投递了收购请求,原本我和老板对这一切已经不抱希望了,不过没想到峰回路转。”比耶夫的神色和缓道:“我们先来说说加工厂目前的情况吧,请跟我到这边来,那边是厂房,机器的声音未免太过吵闹。”   他注意到了提摩西向着厂房那边看过去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提摩西带离。   德蕾娜若有所思地跟在两个人身后,保持着十米的极限距离,看着厂房内敞开的大门一角,从昏暗的缝隙里看不出什么,只是感觉隐隐有人影在晃动。   她感觉到一种阴冷的气息正顺着那道缝隙流淌出来,有些疑惑。   这个加工厂将冷库和加工机器放在一块吗?   那里面的工人不会被冻伤吗?   来自西西里岛的哈提斯家族以做葡萄酒起家,名下好几座葡萄酒庄园,在德蕾娜祖父那一代,开辟了更多加工厂的产业,售卖一些葡萄制品,到后来又扩大成为副食品加工,因此哈提斯家族目前保留的盈利产业里,包含了大量的副食品加工厂,在最鼎盛的时期,几乎将哥谭周边所有的副食品产业囊括在内,成了名副其实的副食品加工帝国。   就算哈提斯家族到了德蕾娜父亲这一代逐渐凋零没落,留给德蕾娜继承的产业也多达数百家加工厂,遍布新泽西州。   有着丰富的厂房管理经验的德蕾娜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   联系到她刚刚从比耶夫袖口看到的血迹,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冒出了头。   那些熏肉肠,用的肉......   她捂住嘴,感觉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提摩西察觉到德蕾娜脸色不对,余光瞥过那边的厂房之后,心中有了些许了然。   他跟在比耶夫身后,走进了专属于主管的办公室,这里的装潢非常具有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留存的赫鲁晓夫楼的风格,四面的墙壁都被刷的粉白,因为时间久远的缘故有些发灰,连接天花板的一些墙皮有些脱落,地面却是用大理石碎料拼接而成的地砖。   房间正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宽大的办公桌,桌面有些杂乱,墨水瓶胡乱地放着,摆在最上面的几份文件上还带着溅落上去的墨点,显然比耶夫刚刚匆忙离去的时候不小心将墨水溅在上面了。   比耶夫率先走进办公室,提摩西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将门口有些被碰歪了的装饰瓶扶正,然后对着提摩西伸手致意。   “请坐吧,德雷珀先生,我们可以免去一些不必要的客套,不如直接讨论一下收购方面的金额问题。”   他在看到提摩西坐在面前的沙发椅上之后,这才弯腰落座靠在办公椅上,似乎就连神色都轻松闲适了些许。   德蕾娜在一旁围观,立刻就判断出比耶夫这幅样子根本就不是谈判的态度。   他到底什么意思?   如果不想要让加工厂被收购的话,又为什么主动向德雷克企业递交收购请求?   可是如果说他想要促成收购,又为什么会是这幅不紧不慢的态度,就好像提摩西随便报一个数字他就会立刻同意似的。   德蕾娜眯起眼,坐到提摩西身边附上他的耳朵。   “这个议题让我来会会他。”她自信地说:“比起你,我更熟悉收购方面的事务,收购一个没什么商业价值的厂子而已,我熟得很。”   提摩西顿了顿,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听着德蕾娜熟练地开始报价,而后他按照她交代的话一句句地转述出来。   比耶夫原本闲适的神色在提摩西一句紧跟着一句的拉锯战中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不,这个方案实在是......”   “比耶夫先生,我以为我们给出的条件已经非常有诚意了。”提摩西向沙发椅的靠背上靠了靠,神色平静地将视线对准了比耶夫的眼睛。   “一百五十万实在是有点太低了。”比耶夫神色也强硬起来,全然看不出刚刚的闲适,甚至隐隐带上了几分怒气,德蕾娜看了一眼比耶夫的表情,轻哼一声,继续在提摩西的耳畔说:“激怒他。”   “一个副食品加工厂而已。”   年轻英俊的代理人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原本还算端正的双腿自然地交叠起来,看起来比之刚刚的比耶夫要优雅从容许多。   “我想您也知道,靠近犯罪巷附近的土地基本都没有多少投资的价值。”德蕾娜的嘴唇在他的耳廓上轻而急的掠过,提摩西感觉有些痒,面上却没有出现丝毫的破绽,“我们给出的一百五十万没有附加条款,这个条件已经十分优渥。”   比耶夫不知道被哪个词汇刺激到了,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有些粗重的呼吸。   半晌,直到德蕾娜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比耶夫这才缓缓站起身。   “抱歉,这件事我需要和老板商议一下,失陪了。”   “请便。”   提摩西说。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德蕾娜终于大声地“哈”了一声,得意地在半空中转了个圈,“我就知道他对这次的收购根本就没有做任何准备,连一些最基础的条款都不清楚,他绝对有问题。”   想起比耶夫袖口的那一滴血渍,德蕾娜好奇地凑过去扯提摩西的袖子。   “所以你觉得他袖子上的血是怎么来的?”   提摩西垂下头,嘴唇轻轻翕动。   “这间屋子里至少设置了十个微型纳米级摄像头,瑞娜,帮我个忙吧。”   德蕾娜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十分钟后,德蕾娜用着提摩西带来的公文包里准备的电脑,将已经全部改写好的监控画面传送到摄像头内部,她听见那些摄像头的电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随后房间内所有摄像头都被入侵成功。   提摩西这才从沙发椅上站起身,活动了一番坐的有些发麻的身体,将两个微型追踪器捏碎了扔到了沙发椅靠背后的角落里,又将电脑塞回公文包里,拉出两个袋子背在后背。   德蕾娜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一副仿佛什么碟中谍的特工片场景有点太刺激她的认知了,她居然从来不知道提摩西居然还会玩黑客。   他是怎么在会这么多东西的同时还能保证学习成绩碾压她一头的?   输给这种人她好不甘心啊!   德蕾娜闷闷地问,“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   “跟我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吧,那些访客记录。”   提摩西蹲下身,将早已准备好的窃听器放到了早已看中的位置,随后就听见德蕾娜像是报菜名一样报出了一连串的人名和联系方式。   “就这些了。”德蕾娜意犹未尽地说:“有很多地方都被涂黑了,我看不清究竟写了什么。”   “是刻意放在那给人看的。”提摩西摸着下巴思索,“看来他们也做了被查的准备。”   “什么?”德蕾娜有点没跟上他的思路。   “没什么,瑞娜,你晕血吗?”   “女孩子为什么会晕血?”德蕾娜奇怪地看了一眼提摩西,带着点刻薄地点评,“傻瓜问题。”   提摩西:“......我是说死人的血。”   德蕾娜果然犹豫了一下,“如果不太血腥的话,我不晕。”   “如果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吧。”提摩西走向窗台,掀开窗户,带着潮湿腥气的风飘了进来。   他抬起脚,动作敏捷地跳上窗台,整个人在德蕾娜还未反应过来之前钻了出去。   德蕾娜被吓得尖叫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提摩西——?!”   “在呢。”   窗台上露出半个毛绒绒的黑脑袋来,提摩西扒在窗台上,向她招了招手。   “来吧,我们要开始侦探搜证了。”   德蕾娜的尖叫声被强行憋回了喉咙里,发出有些古怪的咕噜声,她瞪着提摩西带着笑意的脸,最后只是哼了一声,跟在他身后慢慢地沿着墙外的装饰条一点点向着靠近厂房的那一端挪去。   德蕾娜有点担心提摩西会踩空掉下去,飘得有点心不在焉地,这里可是六楼,人摔下去不死也得半残,提摩西也太冒险了。   她心中那些忧虑如同被逐渐撑起来的气球,只等着某一天彻底装不下那些气体,“嘭”地一下炸开。   如果提摩西一直是这样冒进的话,她都不知道他究竟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干了多少这样危险的事情。   他究竟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富豪生活不过,非要来这种危险的地方冒险?   德蕾娜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但是这个答案如果说出来未免太过自信,可是提摩西所做的一切被她看到的事情都是在证实这个答案。   她心中升起几分茫然,又有几分酸涩。   “咔嚓”一声轻响,唤回了德蕾娜有些走神的心绪,她心事重重地看过去,就看到提摩西已经将最靠近厂房的一个通风口外窗卸了下来,推到一边,然后整个人都钻了进去。   德蕾娜勉强收拾好心情,主动飘了过去,飞在了提摩西的前面探路。   “往右走十米是排风扇,来这边。”   提摩西观察着身下一点点路过的栏杆缝隙,一个厂房内部的结构慢慢在他的记忆宫殿里成型,迅速被解构。   “停,有人。”   德蕾娜飞回提摩西身边,指了指靠近排风扇一侧通向的一个房间,“左手边那个房间里,有一个人。”   她说着,慢慢飘了下去,靠近那个人。   提摩西靠近缝隙试图看得更清,镜片上的分析器已经对准了房间里蜷缩着的那道黑影,迅速地匹配着可能搜查到的脸部识别库。   最终,镜片里终于将一个人的脸部特征与那个黑影匹配成功。   与此同时,德蕾娜有些惊慌地飞了回来。   “是朱塞佩!”   “人脸匹配成功。”提摩西听着入耳式耳麦里传来的电子音。   “识别到人物,姓名:朱塞佩·哈提斯。”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以被扣押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本文从今天开始日更啦!小作者写文不易请不要养肥我哦~会猛猛日更的!入v之后会时不时随机掉落小红包,请给俺多多的评论吧   明天会开一个jj币抽奖,永远爱泥萌! 第18章 018 爱与死   朱塞佩的出现几乎已经将这座加工厂的问题证实了大半,至于剩下的那一小半,也不过是目前还不能确定朱塞佩在其中究竟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罢了。   提摩西略微安抚了一会有些被吓到的德蕾娜,从她有些惊恐的表情判断出朱塞佩此刻的情况大概不怎么体面。   这种时候,还是让瑞娜离远一点吧。   “你在这里等着我就好,帮我望风。”提摩西给出了一个德蕾娜无法拒绝了理由,而后他动作麻利地卸掉了身下的通风口阀门,跳了下去。   德蕾娜趴在管道里,不断地强迫自己不要回想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可是那些血腥恐怖的场景就像是停不下来的录像带一样在她的记忆中回放。   其实就算没有提摩西下去查看,没有任何探案经验的德蕾娜都可以看出朱塞佩的现状。   短短几天之内,那个将一身奢侈名牌穿在身上,努力装作自己很阔的暴发户公子哥的模样就已经在他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将整他个人撕裂开来的巨大裂口。   有什么人用一把刀,顺着他的头顶一点点向下,将他的表皮剪开,一直延伸到穿着裤子的下半身,血红的皮肉翻卷开来,露出内里红黄相间的脂肪与肌肉,肠子和黑红的内脏没有了表皮的保护,争先恐后地垂落出来,而这却并不是全部。   一些细密的白色纹路从他大张着嘴的喉咙里延伸出来,德蕾娜曾经只在一次医学标本课上见过那东西。   人被剥离出来的神经。   而在德蕾娜被这幅血腥至极也残忍至极的场面震慑住的同时,她看到了朱塞佩依旧在艰难转动的金棕色眼睛。   他还活着。   德蕾娜再也忍受不住这种精神层面的折磨,逃也似的飞回到提摩西身边。   什么样的人才会这样对待一个同类?   她捂住嘴,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如果,如果杀死她的凶手是这样一个变态的话——   那么现在独自一个人来查案的提摩西会有危险!   已经跳进房间的提摩西自然也看到了这幅足够反人类的场面,饶是见过太多血腥的场景,提摩西也难免皱起了眉,心中对凶手的危险层级又提高了许多,足以在他这里拉响最高警报。   他蹲下身,朱塞佩浑浊可怖的眼球转动了几下,而后死死地盯住了他的脸。   “嗬......嗬......”他突然激动了起来,瘫软如泥的四肢疯狂颤动着,已经发不出来声音的喉咙“咕噜”了几下,诡异的血肉蠕动着,提摩西得以看到了德蕾娜没能看清的细节。   整个舌头被利落地削掉了。   通常来说,舌头这个器官的缺失意味着凶手需要受害者保守秘密。   而与朱塞佩有关的秘密,就是他在哈提斯老宅交代的那个有关宝藏的线索。   可是迄今为止,提摩西都没能从那个U盘里找到任何有关宝藏的丝毫痕迹。   提摩西伸出手去,开始为朱塞佩捡起散落一地的肠子。   他从公文包内隐蔽的夹层里拿出一卷绷带,在将所有内脏都塞回去之后,开始用绷带一层层地缠上去固定。   舌头被削去,意味着口不能言,神经被抽出,意味着笔不能写,可还留着朱塞佩一条命,是费利佩西诺的缘故吗?   朱塞佩的惨状,将这个原本看起来像是为了争夺家产而杀死德蕾娜的案件,蒙上了一层血腥的阴影。   凶手绝不会止步于此,牠所图的或许并不仅仅只是宝藏。   杰德的死,朱塞佩的重伤,酒馆那几个人的尸块,尽管他正式开始探查这件事刚刚过去不到五天,就已经有至少七个人出了事。   哪怕是作为罗宾,提摩西也决定要追查到底。   看着自己的肠子和内脏被塞回肚子里是一件非常折磨神智的事情,剧烈的疼痛使得朱塞佩再一次颤抖起来,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已经被包扎起来的肚子暂时不会再裂开,但朱塞佩的情况仍旧是一个麻烦,上半身的神经被彻底抽出,没有任何一个外科圣手能把这些神经再拼回去,未来的下半生,如果幸运的话,朱塞佩会在病床上度过了。   费利佩西诺知道这件事吗,又或者说这就是他的示意?   提摩西将满是血迹的手套摘下来放进密封袋里保存,他站起身,开始观察这间屋子,没有窗户,仅有的一个出入口是一扇紧闭的合金门。   合金门非常牢固,提摩西刚想要摸一下门板确认一下厚度,德蕾娜就有些蔫吧地飘了下来,直直地穿过合金门,飘了出去。   合金门外是一条幽暗封闭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同样设置着一道合金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而此时从拐角处依稀可以看到一个身影正在慢慢靠近这里。   德蕾娜有些紧张地又飘了回去,“提米,快走,有人来了!”   提摩西听不到合金门外的声音,这意味着这个房间相当隔音,听到德蕾娜的提醒之后,他迅速地从兜里拿出一截铁丝,插入合金门把手的锁孔中,精准地像是重复了成千上万次那样一下勾住了锁舌,伴随着“吧嗒”一声细微响动,合金门应声开启了一道缝隙。   刚想要提醒提摩西可以顺着通风口返回的德蕾娜将话语咽回了肚子里,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提摩西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偷鸡摸狗的小伎俩,他熟练的简直就像是曾经真的做过小偷一样!   究竟要干什么才需要学习这种平时根本用不上的开锁技能啊?   她看着提摩西,越来越觉得他在记忆中变得陌生起来。   与提摩西疏远的这几年,她究竟错过了多少?   德蕾娜再一次飘出了合金门,率先看到了那个已经站在走廊拐角处的身影,是刚刚那个在门口看门的门卫。   他举着手电筒,随意地在走廊里踢踏着脚步,目光却像是鹰隼一般犀利地查看着四周的动静,德蕾娜在他逐渐靠近这个走廊的时候忍不住紧张起来,连声催促提摩西快跑。   提摩西却并不惊慌,他仿佛已经对这幅场景熟悉至极,在确定目前门卫的位置并不会看到这里之后,提摩西轻轻推开门,迅速地走出并将门闭合,德蕾娜的心几乎要跳到了嗓子眼,就在门卫即将度过拐角的一瞬,提摩西悄无声息地顺着走廊跑向了尽头。   这个时候德蕾娜才发现这个看起来笔直的走廊尽头居然还有一个凹陷进去的拐角,没等她惊讶,提摩西就已经熟练地开始摸索墙壁,而后在靠近门边的地方摸到了一个隐形的内陷式开关。   德蕾娜听到细微的机括声响起,一扇隐形门在两个人的面前无声地开启。   门卫的脚步声愈发迫近,德蕾娜飞快地顺着门飘了进去,很快她就发现这扇门内的东西与外面的科技构造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提摩西也走了进来,身后的隐形门在他后脚跨入的下一秒闭合,他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后继续抬脚向前走去。   越是深入,提摩西就越是感觉到有一种冰冷的寒意顺着皮肤缓缓地侵入内腑,他不动声色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巧轻薄的面罩戴上,眼镜里飞快流动着数据,最后发出一个橙色警报。   “警报,空气中含有微量迷幻剂成分,建议佩戴防毒设备。”   他猜的果然没错,自从那天从杰德的眼睛里检测出迷幻剂成分之后,他就猜测杰德必然是在某种情况下看到了什么,才会吸入过量的迷幻剂,以至于疯狂致死。   如果说来到这里之前还仅仅是一个猜测,那么现在无异于已经证实了这个猜测。   德蕾娜并不知道这里的空气中含有迷幻剂,毕竟这些微小颗粒对一个幽灵来说无法起到任何作用,不过她还是紧张起来,因为这里的环境对于任何正常人来说都非常的诡异。   无论是墙壁上紧密相连的各种管道,还是管道上凝结的冰霜,森冷忧郁的色调,都为整个隧道增添了极大的精神压迫感,她一时间不太敢出声,就这样向前飘去,直到她终于感受到眼前一空,一个非常空旷的实验室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里是做什么的?   可等到德蕾娜仔细看过去的时候,立刻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提摩西恰在此时同样走到了这里,在看到实验室内部的场景之后,眉头很快就蹙了起来。   “瑞娜,如果觉得难受的话,就不要再看了。”他将德蕾娜拉远了一点,而后观察着这里。   比起实验室,这里更像是一个屠宰场。   冰冷的机器后,一具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尸体被铁钩勾住脚踝,倒吊着挂在天花板上,如同牛羊那般被剥掉外皮,只留下内里的血肉与脂肪,红红黄黄的液体顺着尸体外包裹着的塑料布向下滴落,地面上已经形成了难以洗去的污垢和血渍。   而在几个极为眼熟的机器后,大量的肉块堆积着,被传送到传送带上,而后顺着机器的切割,搅拌,最后被灌入肠衣,排着队地被罗列进排出口。   在这样一副极具冲击力的场景下,所有的形容词都已经失去了意义,提摩西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就意识到什么,开始弯下腰寻找,德蕾娜早已躲得远远的,不断发出呕吐的声音。   她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半透明的魂体都受到了影响,逐渐向着透明的方向变化,在她前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血腥的场景,看着自己的同类被如此血腥屠杀的画面,就是一瞬间就击溃了她的心防。   而更加令她难以置信的是,提摩西居然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性,难道他天生就如此完美,完美到就连看到血腥场面的表现都比她优秀的多吗?   德蕾娜的心中升起一丝颓丧,靠在墙边慢慢变成了一道暗淡的阴影。   而提摩西这边,他已然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颗人头。   赫然就是失踪的那个人缺失的一部分。   而属于他肢体的其他部位究竟在哪里,此刻已经不必言说。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要入v啦,届时会有三更奉上,俺今天才发现俺作者等级好像不太够没办法v前抽奖,所以为了补偿这章评论的宝宝们都会附上红包噢,等入v之后还会再开一轮抽奖 第19章 019(三合一) 爱与死   颇有年代感的小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茶金色短发的男人大声唱着后街男孩的歌词,一边把车窗打开吹着风。   急流的风将他的短发吹得凌乱,他微微眯起美丽明亮的绿眼睛,看起来似乎是沉醉在自己的歌声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坐在副驾驶的半长卷发男人面无表情地低着头去看手里的地图,一边大声抱怨让旁边的男人别再唱了。   “你不觉得累吗迪恩,你都已经连续唱了三个小时了!”   “我感觉我现在好的很!萨米,自从我知道你把那本该死的禁忌魔法书弄丢了之后我就好的很!”迪恩终于停下歌声,同样大声地反讽了回去,他声音刻意压的十分低沉,反倒为这句话增添了些许诚恳的意味。   萨姆抿起嘴不说话了,生气地扭过脸去看向另一侧的窗外。   无论他怎么解释,迪恩就是不相信那本书是莫名其妙从书架上消失的,但谁让那天是他做大扫除呢,勤快的人还扫出罪过来了,他简直百口莫辩。   但是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那本丢了的魔法书,里面的禁忌魔法如果被有心之人使用的话,很有可能会酿成大祸。   这个时候真希望他们还待在天堂,而不是打着看望亚茨拉斐尔的旗号回地球继续潇洒。   天杀的,要是让他知道究竟是谁偷走的那本魔法书,他一定要让那个人好看!   “距离哥谭还要走多久?我现在感觉肚子里饿的能啃一百个汉堡。”迪恩还在絮絮叨叨地哼他的歌,来缓解一路上的无聊,萨姆低头看了一眼地图,“还有两个小时,前面一百英尺的地方有家便利店,我们可以买点吃的。”   “哈!那我们得加快点速度了,芜湖——”   迪恩踩下油门,小汽车的轮胎在油柏路上摩擦引发巨大的轰鸣声,而后急速向前窜了出去。   “你不能仗着你现在死不了就完全不顾我的死活!”萨姆扶住车顶把手对着迪恩怒吼,这仿佛是什么鼓励的言辞,迪恩听到之后欢呼一声,车速快到仿佛要直接飞起来。   而道路一旁的提示牌显示,前方即将进入哥谭市。   *   “抱歉,我们对于您给出的收购条件无法接受。”   比耶夫的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神色,站起身与提摩西伸手相握,提摩西也适时地表示了遗憾。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您对于这座加工厂的看重,不过我们给出的条件已经非常优厚,或许您可以再考虑一下,这是我的名片。”   比耶夫的礼节非常到位,将提摩西一路送出加工厂。   直至彻底走出比耶夫的视线范围,提摩西这才改变了行走的方向,转而来到工厂的另一侧,自墙边的垃圾堆里找到了被塑料布包裹起来的朱塞佩和一袋子残缺的人骨和头颅。   在提摩西将朱塞佩送到最近的医院之后回到德雷克宅,这才意识到德蕾娜已经许久没有说话了。   “瑞娜?”   过了好一会,提摩西才听到德蕾娜有些虚弱的声音。   “......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过去,在触碰到冰凉的指尖之后,才慢慢地将那只手握在手里。   “你还好吗?”   “我当然没事。”德蕾娜的声音变得正常了些,但依旧带着受到惊吓之后的虚浮,“我只是在想,如果那个加工厂是伪装出来的,那么比耶夫为什么还想要卖掉这里,甚至主动给德雷克集团发了收购申请?”   “他在逃避某个人,或者说,他在按照某个人的要求办事。”提摩西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一个月之前这个收购申请递交到德雷克集团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回复,而在那期间他被某个人裹挟了。”   按照刚刚看到的那个屠宰场的设施来看,有很多仪器都是新换的,这说明之前的老旧机器已经被替换掉了——这正从侧面反映了一个月以前熏肉厂加工厂确实经营不善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   那么比耶夫又是从哪搞来的一笔钱购买新机器呢?   答案或许已经不言而喻了。   “如果这件事不是费利佩西诺直接出手,也与他有极大的关联。”提摩西得出结论。   最先是朱塞佩前往哈提斯老宅寻找宝藏线索不成反倒暴露,在被费利佩西诺从警局里捞出来之后,再见到就出现在一个人肉加工厂内,被人以残忍的手段废掉。   这件事本身就有一个不合逻辑的地方,即——一个能够用如此残忍手段对待“猎物”的杀人凶手,不会轻易地放过朱塞佩。   “这个人会不会二次作案?”德蕾娜似有所悟,问道。   “那就要看费利佩西诺的态度了。”提摩西答。   此时阳光已经到了一天以内最充足的时候,德蕾娜飘到德雷克宅外的草坪上,开始每天的晒太阳时光,提摩西戴上手套和防尘镜,开始给带回来的每一块人体组织进行dna提取,放入仪器里进行检测。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窗台上,提摩西的目光掠过窗沿攀爬上来的爬山虎,落向草坪上那飘忽不定的风。   他干脆将上半身倚在窗棱上,静静地盯着那缕清风发呆。   德蕾娜今天的表现太平静了。   哪怕是被那副血腥的场面吓到,也没有表现出崩溃的情绪,反而非常镇定地跟他讨论案情的进展。   以提摩西对她的了解,现在的德蕾娜心里大概已经将她的某些猜测藏进了心底,只等着某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这种悬而未决的克制反而如同架在他头顶的一把铡刀,不知何时就会轰然落下。   她在犹豫什么呢,是准备像几年前那样选择慢慢疏远他,还是想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等到执念消散之后彻底离开他的身边?   提摩西不自觉地摩挲着窗台石板的纹路,直到那股清凉的风来到他面前。   冰冷的手指勾住他的手,德蕾娜靠近他,别扭地问,“你的事情做完没有,快出来陪我一起晒太阳。”   提摩西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上翘了些许,“可是我还没有把这些检验完。”   “别以为我不知道,仪器检验需要时间,又不需要你盯着,快来,太阳就这个时间最暖和。”德蕾娜手上用力,提摩西顺着她的力道直接攀越上了窗台,而后一跃而下。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提摩西将所有带出来的人体组织dna检测了一遍,一一与失踪人口数据库里比对,最后匹配出来的结果令他有些不解。   一共二十七分样本,二十七个人,竟然全部来自于哥谭市内大大小小的黑/帮成员。   这个变态连环杀人犯的目标人物全是不易被制服的成年男性。   除去之前一口气杀死的酒馆内六个人,只有杰德的作案手法是充满宗教意味的,而其他死者通通都是生前被肢解而死。   这意味着他追查的目标很可能出现了问题。   有两个凶手。   一个是杀死了杰德,一个杀死了另外二十几个死者。   那个人会是迫使比耶夫放弃卖掉加工厂的原因吗?   提摩西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除此之外,德蕾娜的灵魂情况倒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由于经常晒太阳的缘故,德蕾娜的魂体逐渐变得凝实,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甚至渐渐地不再受制于只能出现在逢魔之刻,而是一整天都可以被提摩西看见,这种进步的速度让德蕾娜每天都很高兴,就连看到提摩西在屋子里摆弄那些尸块都觉得可以忍受了。   现在轮到提摩西开始担心了。   因为罗宾的职务被暂停,他在少年泰坦的事务也减少了许多,但是减少了不代表没有,这几天他都是作为远程辅助存在的,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坦白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可是提摩西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如果非要在德蕾娜高兴的日子里挑出来一天坦白的话,提摩西怀疑德蕾娜会直接愤怒到跟他冷战,那样他也太可怜了。   如果是找个机会直接被德蕾娜撞破的话,她会直接想起那些年帮着提摩西想要包养蝙蝠侠和罗宾说出的那些话,直接列为黑历史然后狠狠地踢提摩西的屁股。   该怎么又跟德蕾娜坦白又不会惹她生气呢?   提·世界第二侦探·摩西从小就十分聪明的脑袋瓜终于陷入了迷茫之中。   就在他思考该怎么无痛坦白时,杀死杰德的凶手也有了新的线索。   德蕾娜凑了过来,慢慢念出屏幕上的内容。   “......成年男性,身高在183到185区间......”   “这是侧写?”她后知后觉地问。   提摩西将资料存入加密文件夹里,“之前对杰德死亡的第一现场检测出来了,只发现了一些疑似凶手留下的痕迹,他的反侦查能力很强,在离开的时候清理了现场。”   “不过那些残留的痕迹也足够拼凑出凶手的侧写了。”   提摩西转过头,却看见德蕾娜目不转睛地看着报纸,他凑过去,就见报纸的首页标题写着——   “罗宾疑似与蝙蝠侠闹掰,准备单飞?”   “克朗波因特街发生命案,据可靠情报,真凶疑似罗宾?”   这都什么跟什么?   提摩西一阵无言。   最先打电话过来的是迪克。   蝙蝠家的大哥总是对目前的两个弟弟格外关心,似乎杰森的死让他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将他无处安放的关怀倾注到他们身上。   “没关系,我会解决这件事的,你不用过来帮我,行行好吧,你的声音听起来快要猝死了,我想问你是真的准备进化掉睡眠吗,现在快去睡觉。”提摩西硬着头皮顶着德蕾娜犀利的目光,对着电话里还想说些什么的迪克叮嘱几句,然后挂断电话。   德蕾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机,若有所思地问,“为什么罗宾被诬陷,你兄弟这么激动?”   难道提摩西的那个同为养子的大哥也是罗宾迷?   在听说罗宾被诬陷之后就连觉也不睡了立刻打电话关心弟弟是否会因为罗宾而伤心生气?   不至于吧,都几岁了还黏黏糊糊的。   德蕾娜心里冒着酸水,她可是十岁之后就不会再找家长安慰自己了!   提摩西觑着德蕾娜的神情,松了口气,“或许是因为他无法忍受罗宾承担骂名。”   “哼。”德蕾娜双手环胸姿态高傲地飘离了提摩西的身边。   提摩西干嘛跟她解释,她又不在意这个!   “你不准备去为罗宾申冤吗大侦探?”   自从提摩西展现了探案的能力之后,德蕾娜叫提摩西“大侦探”的次数,甚至有的时候会连带着他的姓氏一起叫,这种称呼对于提摩西来说有点怪怪的,因为德蕾娜总是故意模糊了一些读音,把他叫成了“鸭鸭侦探”。   鸭鸭侦探就鸭鸭侦探,提摩西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称呼,毕竟“Drake”这个姓氏本来就已经被调侃过很多次了。   “罗宾当然不需要我去帮他沉冤昭雪。”提摩西摊开手,“而我现在最主要的目标是查清楚杀死那些人的凶手究竟是谁。”   “那些证据还不能证明是比耶夫杀的人吗?”德蕾娜有些不满,“在他的加工厂里出了这种事情,怎么看都逃脱不了关系吧?”   提摩西却摇了摇头,“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比耶夫杀了那些人,没有指纹,也没有留下任何他身上可能出现的dna,只是发现尸体无法成为有力证据。”   他不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去笃定某个人有嫌疑,这是作为侦探的必备素养之一。   不过德蕾娜说的没错,尽管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比耶夫是杀害那些人的凶手,但那些尸体出现在加工厂里本就已经意味着比耶夫逃不开关系。   包括那个尚未露面的加工厂老板。   他无法确定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出面的加工厂老板是否跟这个案件有关,但这个老板的存在感实在不高,让他有些莫名的在意。   就在提摩西看着德蕾娜在那翻看教材努力学习的样子陷入沉思的时候,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这次是杰森。   提摩西有点惊异,毕竟杰森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因为这件事就给他打电话的人,但他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听说你被污蔑了?迪基鸟那家伙肯定已经安慰过你,我就不多说了,你现在来我这一趟,有两个据说是恶魔猎人的人找你——的未婚妻。”   提摩西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未婚妻?”   “是啊,毕竟她已经死了,所以我觉得你还是过来一趟比较好。”杰森瞥了一眼坐在吧台旁正在跟美女眉来眼去的漂亮男人,哼笑一声,“他们听说哈提斯小姐已经死了,脸色可不怎么对劲。”   提摩西感受到德蕾娜已经凑过来的气息,简短地回了一声,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没听清楚的德蕾娜不满地戳了一下提摩西的脸,“我还什么都没听到呢!”   提摩西握住了德蕾娜的指尖,含混地说:“咱们出门一趟吧,带你玩点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德蕾娜试图抽回手,但是一下没抽回去,只好任他握着,好奇地问,“哪里不一样?”   “呃,俱乐部。”提摩西犹豫地说。   德蕾娜看着舞池里灯红酒绿的喧闹场景,又转过头去看着卡座一侧坐着开酒瓶的杰森,最后将视线转移到面不改色看起来格外镇定的提摩西身上。   “你说得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这里?”   提摩西张了张嘴,刚想要解释什么,就看到昏暗暧昧的灯光下,德蕾娜那双骤然亮起的眼睛。   “太棒了!提米!”德蕾娜眼里的憧憬都要溢出来了,“我早就想来这里了,你之前居然不告诉我你认识这么棒的俱乐部?!”   提摩西沉默下来。   德蕾娜生前,并不能来这样的地方。   密闭的环境里,喧闹的人声和浑浊的空气,以及不断随着音乐鼓噪的音响,每一个都对德蕾娜的健康没有任何好处。   她被保护在干净的玻璃罩子里,不能像美国所有这个年纪的少年人一样去热闹的场所唱歌跳舞,她也从未对这一点表现出太多喜好或是向往,提摩西以为她对这里没有兴趣。   原来那只不过是身体无法承受的忍耐罢了。   因为孱弱,所以要忍耐那些可能会对身体造成危害的喜好,隔绝一切危险,永远无法真正的参与到每一个健康孩子都可以参与到的娱乐活动里去。   这不仅仅是在忍耐爱好,也是在忍耐孤独。   她究竟忍耐了多久呢?   提摩西忍不住去想。   德蕾娜金棕色的眼睛在五彩斑斓的灯光秀里不停地闪着光,脸上洋溢的笑容足以证明她有多高兴。   其实,与其说是德蕾娜主动疏远了他,不如说他也有意地放任了这种行为吧。   杰森的声音打断了提摩西的沉思,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盯着提摩西看,“你在看什么?”   提摩西回过神来,脸上没有露出一丝破绽,“你说的那两个人在哪?”   “喏,在那跳舞呢。”杰森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杯口转向提摩西的时候才想起来他还是个未成年,“噢,我是不是不应该带你来卡座,要不要进包厢?”   余光瞥见德蕾娜注视着舞池的渴望模样,提摩西摇了摇头,“就在这里吧,可以把他们叫回来吗,我赶时间。”   杰森觉得今天的提摩西有些奇怪,不过他只当是提摩西因为今天的事想起了未婚妻,所以非常善解人意地拍拍手,一个手下立刻有眼色地去舞池里把人带出来。   茶金短发的漂亮男人和比他高一截的卷发男人走出来的时候,漂亮男人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个女人的唇印,意犹未尽地坐在了提摩西的对面,而卷发男人犹豫一瞬,还是贴着漂亮男人坐下了。   杰森看着他们俩亲密的样子,有些腻歪,“你们俩是gay子还是怎的?”   “当然不是,我们俩是兄弟,亲兄弟。”漂亮男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被误解了,大声解释道。   卷发男人的神色也有些无语,但还是开口介绍了一番他们自己。   “我是萨姆·温彻斯特,他是我哥哥迪恩·温彻斯特,我们来自堪萨斯州,是职业驱魔人。”   “好吧温彻斯特先生,谈谈你找我兄弟的来意吧,如果你们的理由不能让我满意,我就可以把你们请出去,并付清来这里玩的场费。”   杰森往沙发后背靠了靠,翘着二郎腿,面容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只是配合上他身后站着的持枪壮汉,怎么看都像是在威胁。   提摩西瞥了一眼杰森,总有一种熟人在他面前装腔作势的诙谐感。   “你兄弟?”德蕾娜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你还有这种在俱乐部上班的兄弟?太酷了!”   提摩西没有回答她,对面的迪恩在跟萨姆对视一眼之后,开始阐明他们的来意。   “我们是为了一本书而来,那是一本记录了一个危险的禁忌魔法的书,就在一个月之前,我弟弟在收拾屋子的时候不小心把那本书碰到了水桶里,后来他把那本书晾在了阳台上,然后——”   迪恩一摊手,“这本书就不翼而飞了。”   “我们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直到前几天萨姆再次收拾书架的时候,才想起来那本书被他忘在了阳台上,但是书已经不见了,我们到处找都没有找到,之后只能通过某种手段搜寻这个禁忌魔法是否使用过的痕迹。”   “很不幸,我们真的找到了。”萨姆在一旁补充道:“就在哥谭,有人使用了这个禁忌魔法,并且成功了。”   杰森和提摩西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凝重的神色。   有这么一个人躲藏在暗处使用禁忌魔法,听起来就很不妙的样子。   “这个魔法具体表现在?”杰森问。   萨姆摇了摇头。   “我们不知道。”   “不知道?”杰森“哈”了一声,“既然是你们收藏的禁忌魔法书,为什么你们会不知道这个魔法是干什么的?”   “多新鲜啊。”迪恩无所畏惧地一摊手,“谁规定图书管理员就一定要把所有书都看一遍的?”   “所以你们是怎么定位到这里的,可以说说看吗?”提摩西打断了两个人眼看着就要吵起来的气氛,问道。   德蕾娜坐在他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茫然地不知道这些人究竟在说什么。   什么驱魔人,什么魔法书?   她今天不是跟提摩西出来玩的吗?   “这么说有点复杂,我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表述一下。”萨姆看起来比他哥哥要理智许多,在提摩西提出疑问之后,迅速地给出了解答。   “所以,”提摩西说:“你们找到他是因为他身上残留了禁忌魔法的能力残余?”   “没错。”萨姆点点头。   这下德蕾娜也听懂了,在意识到这个禁忌魔法很可能对提摩西有作用之后立刻睁大眼睛,“怎么回事,提米,你被人暗算了?”   提摩西没忍住,揉了揉被德蕾娜吵到的耳朵,不动声色地捉住了她戳在他腰上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德蕾娜哼了一声,继续盯着舞池里跳舞的男男女女,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卡座里的动静。   “在这个的基础上,我们发现你并不是这个禁忌魔法的携带者,真正的携带者应该是你的未婚妻,德蕾娜·哈提斯小姐。”   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德蕾娜将目光收了回来,不知道这两个所谓的驱魔人究竟要说什么。   “原本我们想要直接找到你,但是钻石区那边的富人社区不让人随便进出,在你的公司也蹲守不到你,所以只好顺着能量残余找到了陶德先生。”   “可是没想到,哈提斯小姐已经去世了。”迪恩补充。   提摩西攥着德蕾娜指尖的手紧了紧,“你的意思是,瑞娜是被禁忌魔法杀死的?”   “当然不是。”萨姆立刻否认了这件事,“这其实也是我们的来意,虽然我们从未使用过这个魔法,但是它针对的是人的灵魂而非□□,所以我们原本计划需要见到哈提斯小姐才能知道究竟是什么效果,但是哈提斯小姐已经下葬了——”   德蕾娜听懂了萨姆的言外之意,难以置信地提高了声音,“他们想挖我的坟!?”   什么驱魔人需要挖坟啊,是正经驱魔人吗?   提摩西却深思起来。   德蕾娜立刻将炮筒对准了他,“你也想挖我的坟?!”   “咳。”提摩西心虚地移开视线。   “等等。”迪恩突然抬起手,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他的身上。   “我从刚才就注意到了,德雷克,你身边是不是还坐着一个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提摩西身边的空档,那里空无一物,提摩西脸上的神色未变,任凭几个人打量。   杰森扫视了一圈提摩西单独坐着的那个沙发,并没有找到除了提摩西以外的人,遂又看向迪恩,“嘶”了一声。   “你说的不会是鬼魂吧。”   德蕾娜试图飘到提摩西身后把自己藏起来,但是她发现迪恩的目光在对准了她之后就再也没有移开过,硬着头皮又坐了回去。   迪恩却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大概是我酒喝多了,看东西有些重影。”他装作努力眨眼睛的样子,配合着脸上还未擦去的唇印,显得非常有可信度,萨姆看了迪恩一眼,也没有说话。   德蕾娜犹豫了一会,扯住提摩西的袖子,“不告诉他们吗?”   有关于他有一个背后灵这件事。   提摩西却提起了挖坟这件事。   “你们只要见到瑞娜就可以知道禁忌魔法究竟是什么作用了?”   德蕾娜瞬间就变了脸色,“提摩西?!”   “噢,挖坟这件事必须带上我。”杰森意味深长地说:“我熟门熟路。”   “不过不是现在。”提摩西摇了摇头,“毕竟瑞娜刚刚被下葬没多久,她大概不喜欢别人去打扰她。”   “最好永远不要来打扰我!”德蕾娜生气地去揪提摩西的耳朵。   “当然,我们明白。”萨姆点头,“或许你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等到你们愿意了,再来找我们。”   “我们会在哥谭待到下个月。”迪恩补充。   提摩西和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旁边的德蕾娜一直撇着嘴满脸不高兴,直到提摩西回到家,这才抱怨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正经驱魔人,怎么会有人上来就想挖坟的,也太过分了。   提摩西一直到了家,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瑞娜,你想跳舞吗?”   “反正我是绝对——什么?”德蕾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本愤怒的声音卡在嗓子眼差点变了调。   她看着提摩西,提摩西看着她,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一边问,他还一边将外套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针织比甲两件套和休闲长裤,德蕾娜看着他挽起衣袖的样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提摩西好像并没有在开玩笑。   “你,你在干什么啊?”   “我以为你那个时候很想去舞池里跳舞。”少年站在一楼客厅的顶灯下,暖黄色的灯光在他的头顶照出一圈光晕,德蕾娜注意到他脸上认真起来的神色,哪怕是幽灵状态也感觉到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   “可我不会跳舞。”   德蕾娜当然会跳舞,但她学的跳舞仅限于在觥筹交错的高档舞厅里随着舒缓的音乐和需要交易往来的合作对象跳交谊舞,而由于大多数时候她身体都不太好缘故,就连这种舒缓的舞蹈都不太有机会跳。   “没关系,你只需要摆动你的身体,四肢,随便什么都行。”   提摩西的脸上露出孩子气的活泼笑容,一把拉住还在犹豫的德蕾娜,按下了音响的开关。   如刚刚在冰山俱乐部里那样喧嚣的音乐响起,有些刺耳的架子鼓声敲起节奏的鼓点,德蕾娜红着脸大声说着才不要跳这么没有美感的舞,就被提摩西拽着一块在客厅里到处转圈圈。   电子吉他和电子钢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德蕾娜有些放不开手脚,但是看着提摩西脸上的笑容,也不知不觉地再也压不住唇角,完全不顾形象地露出牙齿笑了起来。   她毫无章法地舒展着手臂,晃动着脑袋,有时与提摩西的脸挨得极近,她能够感受到提摩西身上不断传递给她的快乐,那冰冷的仿佛空无一物的胸口似乎被填补上了一点点柔软的棉絮。   她从未这样耗费体力与精神地去做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拥有用不完的精力,可以想跳舞就跳舞,想大笑就大笑,不管动作有多丑都不会有人站出来指责她德不配位。   幽灵居然也有了幽灵的好处,德蕾娜第一次惊奇地发现这一点。   她不会觉得多走两步就累,不会动不动就生病,除了无法被别人看到之外,她甚至找不到什么缺点。   他们跳了好几首曲子,直到住在不远处的邻居来敲门了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提摩西应对完邻居关上门,就看到德蕾娜趴在窗台上看日落。   提摩西静静地看了德蕾娜一会,然后走过去,靠在她身边的窗台上。   正当太阳终于缓缓地由金色变成了橘红色的时候,德蕾娜突然转过头来,托腮看着他,晚霞的光线穿透她的身躯,半透明的影子渲染上橘红色的光泽,金棕色的眼睛像是两颗剔透的琥珀石。   “提米,你不要觉得难过。”   有微风拂过提摩西的发梢,他没有移开视线,依旧注视着她。   “今天我过得很开心,见到了我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还尝试了之前没跳过的舞。”   德蕾娜弯起眼睛,很快又看向窗外。   直到她死后才知道,原来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太阳落下也会这么轻松。   “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呢,提米?”   她问。   “我需要再去一趟那个加工厂。”   提摩西说。   以罗宾的身份。   夜色昏沉,提摩西换好罗宾制服,戴上面具,从窗户里一跃而下。   他已经十七岁将近十八岁了,身体在加速发育的过程中已经变得更加强壮和修长,罗宾的制服已经不再适合他。   当他成为罗宾的时候,其实本就不打算当太久的罗宾。   那时的蝙蝠侠已经濒临崩溃,在危险的边缘徘徊,如果不是超人阻止了他,或许他真的会杀死小丑。   他的精神如同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提摩西知道必须要把他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于是做出了此生最大胆的决定。   但成为一个合格的罗宾并不仅仅只有聪明的头脑那么简单。   他降落在加工厂的棚顶,披风在他身后无声地落下,将他鲜艳的制服遮盖住,在黑暗中隐匿身形,手中的切割器在棚顶上缓慢切割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确实十分辛苦,十三岁才逐渐开始战术训练,锻炼体能,学习那些东西的过程称得上是严酷,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神去成为一个合格的罗宾。   那段时间里,德蕾娜刚刚接手哈提斯家族的产业,同样笨拙地为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掌权人而努力。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出于一种保护心理,或是一种放任自流,当德蕾娜主动选择疏远他的时候,他选择了放任。   他们不再如儿时那般亲密无间。   而最后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也仅仅只有他们的父母为他们定下的那一纸婚约。   如果不是德蕾娜突然死去,提摩西大概会在成年之后选择与她解除婚约。   他的义警身份太过危险,成婚意味着亲密关系,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坦然地将这份秘密告知德蕾娜。   然而德蕾娜的死亡改变了一切。   顶棚的铁皮板被切割出圆形的豁口,提摩西将最后一点连接处撕开,顺着豁口跳了进去。   提摩西想起那个已经来到哥谭的孩子。   或许他很快就可以从罗宾的位置上退休,毕竟自从斯蒂芬妮假死之后,罗宾位置暂时空悬,他也不过是暂代而已。   前提是那个孩子能够得到布鲁斯的认可。   他可以先为自己想一个单飞之后的代号。   不知道“德雷克”怎么样。   德蕾娜有关“鸭鸭侦探”的昵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提摩西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还是再想想别的吧。   再一次来到加工厂,提摩西已经轻车熟路。   他顺着顶棚内的铁架子向下攀爬,找到了一个位置绝佳的隐匿地点,向下看去。   这里已经与白天大不相同,厂房的内部出现了几个正在将肉肠放进熏炉的工人,他们无一例外都可以从外表上看出是斯拉夫人,彼此之间没有多少交谈,但脸上却可以看出麻木的神色。   他们是知情者?亦或是共犯?   作者有话说:   入v啦!本章评论随机掉落小惊喜,请多多的评论吧~   以下是待开预收,感兴趣的宝宝萌可以收藏一下~   预收1:   《【综英美】夜鹭与夜翼》   “你姓夜,我也姓夜,所以我们可以交/配。”   莉莉安·夜鹭这样说道。   “不不不不,我不姓夜啊,夜翼是我的代号,等等,为什么我们要交/配?我们认识吗?”   理查德·格雷森aka夜翼惊慌失措。   莉莉安·夜鹭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缓缓道:“你不想跟我交/配,那为什么要跟我展示你的羽毛?”   “都说了这是制服上的标志啊标志!”   ——————   被哥谭阔佬布鲁斯韦恩收养之后,理查德·格雷森的烦恼从如何尽快成为一个合格的罗宾,变成了如何赶走一只不请自来的夜鹭。   那只鬼鬼祟祟的夜鹭总是静悄悄飞进他的卧室,蹲在窗台上盯着他,怎么赶都赶不走。   久而久之,理查德慢慢习惯了这只夜鹭的存在,并为她取名莉莉安,意为黑夜里走来的魔女。   直到有一天,夜鹭消失了,他怎么找也找不到,最后只好遗憾地希望她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好好的活着。   而理查德也离开了导师,前往布鲁德海文生活。   当他正式以夜翼的身份出道那天晚上,一个五官精致却没什么记忆点的少女找上了门。   “你好,我是莉莉安·夜鹭。”   ————————   族群中的长老告诉莉莉安,只有羽毛最鲜艳的雄鸟才能成为她的配偶。   纵观整个哥谭,唯有蝙蝠侠身边的那只罗宾鸟的颜色最为鲜艳。   她观察他的生活,欣赏他的羽翼,直到有一天长老病了,需要她回去处理一些事情,等到她回来时,罗宾鸟已经蜕变成了夜翼。   看着对方胸前颜色更加鲜艳夺目的蓝色羽毛,莉莉安心中生出一丝明悟。   他一定是在向她求偶。   ————————   人机电波系试图拟人的夜师傅×勤恳养鸟但总被叨的夜师傅   预收2:   《三万年回声》   曾经在废墟之中,年轻人向长者发问。   “博士,我们的进化之路是对的吗?”   长者看出了年轻人眼底的惶惑,她的目光掠过苍凉原野,冰冷的晨风抚过她斑白的鬓发,一如十年之前回答的那样,坚定不移地给予肯定的答复。   “当然。”   这是人类选择的道路,这是许多人用自己的血肉铺就的道路,无数个人在途中倒下,但仍旧有无数个人选择加入进来。   进化或是死,人类将背水一战。   “你只需要沿着这条河,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不要迷茫,不要害怕,我和许许多多的人都会在河流的尽头与你重逢。”   “我需要走多久呢,博士?”年轻人问。   “计算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孩子。”长者答。   “可是我思念你们的时候怎么办呢?”年轻人执着地追问下去。   “那就抓住那束光吧,等你抓住光了,那条河也就走到了尽头。”长者俯身亲吻年轻人乌黑的鬓发,与她作最后的告别。   “我们在新纪元见。”   “好吧,再见,博士。”   “再见,救世主。”   ——————————   他们在辽阔的冰原上行走,行走,直至凛冬初雪簌簌扑落,他们在乍起的晨光中,聆听血脉中流转了三万年的回声。   ——————————   国历二三六二年八月三十一日,暑假的最后一天晚上,陷入暑假作业ddl的可怜学生们哀嚎遍野。   然而就在下一秒,天崩地摧,山河倾覆。   山君自无悔的幻梦之中苏醒,抖动着蓬松的皮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 第20章 020 爱与死   “我时常感到困惑。”   半长的黑色卷发被尽数梳在脑后,两鬓由于上了年纪的缘故已然染上了斑白,一片无言的黑暗中,中年男人那金棕色的双瞳倒映着手中蜡烛的火光。   火光微弱地摇曳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不知道哪来的一缕清风熄灭。   可男人却不在意似的,将那只蜡烛放到了烛台上。   “为什么我的父亲会给予我如此耻辱的名号,又将我逐出那个家。”   他右手的中指上反射出了一道闪光,那是一枚造型格外古朴的宝石戒指,如果德蕾娜在这里的话,必然能够认出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那个戒指。   而此时,男人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抬头望着面前的倒立十字架。   巨大而又狰狞骷髅被挂在倒十字架上,黑色的荆棘缠绕它的骨骼,尖锐的长角自它黑洞洞的眼眶里长出,在黑暗中显现出诡谲的不详气息。   而在男人身后,站着几个沉默无言的人,除去费利佩西诺的长子克瑞斯,其他人全都是哈提斯旁支的家族成员,此时此刻,他们都面色苍白地站在那,在男人的威势下大气不敢出。   直到蜡烛上的蜡油滴滴滚落,那微弱的火苗顽强地燃烧到最后,男人将摆放在一旁的银酒杯拿起,动作轻缓地将里面的粉末倒了上去。   “嗤”的一声轻响,那火焰突然就像是吸入了什么精华一样猛烈燃烧起来。   而随着男人将酒杯放下的动作,原本橙黄色的火焰也缓缓变成了扭曲的绿色。   一股颜色极淡的轻烟化作一道烟线向上飘去,直直地钻入正上方的骷髅大张着的嘴里。   很快地,银色的酒杯就剧烈颤动起来,红色的血液似的液体自那酒杯中满溢而出,很快就将整个桌面打湿,又顺延着桌面向下流去。   那血色的液体如同拥有生命一样向着男人蜿蜒而去,伸出长长的如同触角一般的细丝,一点点顺着男人的皮鞋向上攀缘,紧接着这些血色的细丝就像是逐渐吞食了什么似的开始慢慢变得更粗,更加凝实,直至彻底将男人包裹。   在这里所有哈提斯旁支的悚然注视下,血色的壳子里传来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咔哧咔哧,咔哧咔哧,咔哧咔哧。”   不知道过了多久,血色的壳子骤然出现一道裂隙,紧接着裂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从最顶端开始寸寸碎裂,碎片渐渐落下,却又在落在地面之前化成了细小的微尘,风一吹就散去了。   从血壳子里走出来的男人与之前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连眼角岁月的细纹都一模一样,可是所有旁观这一场诡谲仪式的人都控制不住地垂下了视线,颤抖起来。   他喟叹一声,浑身的骨骼发出噼啪的爆鸣。   直至一个身影的到来,打断了他沉醉的享受时光。   “先生,那边发现罗宾闯进了‘笼子’。”   男人回过头,看向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费利佩西诺撑着手杖,站在那,眉宇之间带着深切的厌烦。   “先把那个讨人厌的小鸟关起来。”   “不杀了他么?”   “当然不。”   男人抬起头,看向倒十字架。   “杀死他只会引来蝙蝠侠那个怪胎,你难道忘记上一任罗宾死去时蝙蝠侠究竟是怎么发疯的吗?而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而在男人抬头的瞬间,他指间的那枚戒指上闪烁了一道流光,转瞬即逝。   这一夜的沉睡似乎格外的不安稳。   德蕾娜正在不停地做梦。   病床上,形销骨立的男人躺在那,旁边的心率仪上缓慢地出现着波动。   小德蕾娜缩在门边,将一只眼睛露出来,盯着男人。   那是谁?   她有些茫然。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许多人抱着鲜花和礼物来了又走,状似悲伤地流下眼泪,她的妈妈负责接待他们,原本美丽丰满的脸颊在短时间内迅速消瘦了下去。   小德蕾娜又看向坐在床边沉默的瘦削女人,妈妈也不像妈妈了。   她蹲在那,看着心率仪规律的跳动,不知道那究竟代表着什么。   “瑞娜,快来。”   女人看向她,露出了往日里的笑容,向她张开手臂。   “妈妈?”   小德蕾娜用她那空空如也的大脑缓慢思考了一会,这才认出那是妈妈。   她走过去,扑进妈妈的怀里。   而后她转过脸,悄悄地透过妈妈揽着她的胳膊的缝隙里去瞧躺在床上只剩下一点骨架子的男人。   所以他是谁啊,为什么妈妈要在这里?   “别怕,瑞娜。”   妈妈温柔地为她梳理了长发,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她的脊背。   “你爸爸,他很快就可以解脱了。”   谁的爸爸?   哦,是德蕾娜的爸爸。   躺在床上的这个人,是印象中那个高挑健美的中年男人,她的父亲安东尼奥?   小德蕾娜被妈妈送到了德雷克宅。   当小提摩西找到小德蕾娜的时候,发现她缩在书桌下面安静地抱着小熊流泪。   “瑞娜?”   小提摩西也钻进去,缩在她身边。   他眼尖地看到她手心里攥着一枚戒指,就听见小德蕾娜说:“妈妈说,爸爸解脱了。”   她给小提摩西展示那枚戒指。   “爸爸给我留了这个。”   戒指有点大,在小德蕾娜的手里像是一个玩具,宝石的火彩在昏暗的室内依旧闪烁着微光,小提摩西从兜里掏出一根银链子,将戒指串了起来,挂在她的脖子上。   他没有开口安慰小德蕾娜,两个孩子挤在一块,安静地待了好长一会,直到睡着了的小德蕾娜被珍妮·德雷克抱了出来,放到了床上。   “妈妈,安东尼叔叔他......?”   “提米。”珍妮摸摸小提摩西的脸,怜爱地摇了摇头。   小提摩西闭上嘴,目光飘向缩进被子里的小德蕾娜。   小德蕾娜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听着珍妮与小提摩西离开的声音,默默攥紧了手里的戒指。   在安东尼奥临死之时,曾经将她单独叫到了病房中。   “瑞娜,我的珍宝。”父亲嶙峋的手指握住她的手,哈提斯家族一系的金棕色眼睛注视着她。   “你一定要保管好这个戒指,直到你成年之后,自然会知道使用它的方法。”   “如果你没能活到成年......”   父亲的声音已经极度微弱,近乎于呓语,小德蕾娜不得不凑近了一些去听。   可是她只听到了心率仪停止波动的回音。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安东尼奥临死前未说尽的话。   如果她没能活到成年,那么那个戒指也就失去了意义。   所以,戒指去了哪里?   德蕾娜从昏睡中惊醒,她捂住头痛欲裂的脑袋,终于从那一片混沌之中找到了一些死之前丢失的记忆。   可是没等她仔细回想,就感觉到所处的环境不对劲。   这是哪?   提摩西不是在家里睡觉吗,为什么她会来到这个看起来有些狭小的房间里?   看着甚至好像有点眼熟。   德蕾娜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罗宾......?”   罗宾垂着头,被绑在倒立的十字架上,被汗液氤氲的血水顺着他的额发一滴滴地向下滴落,就算德蕾娜的声音也没有唤醒他的神智,身躯轻微颤栗着,显然是陷入了什么幻觉之中。   德蕾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就不在提摩西身边,而是跑到了罗宾的身边,她按住依旧在刺痛的额头,缓解了一会不适之后,这才慢慢地靠近他。   “罗宾,你,你需要帮助吗?”   他这副样子,说没出事都没有人信。   德蕾娜抿起唇,决定看在提摩西喜欢罗宾的份上试着帮助他,要是罗宾在这里死掉,提摩西大概会很伤心的。   她试探性地伸手触碰了一下绑住罗宾一只手臂的荆棘环。   在触及到实物之后,她这才放下心来,用力去扳动那个荆棘环。   荆棘环上的尖刺几乎刺穿了罗宾的手腕,深深地扎进他的血肉中,几乎是在德蕾娜扳动荆棘环的一瞬间,他的手腕就开始缓缓流下血液。   刺痛感似乎将罗宾的神智从幻觉里唤醒了些许,他终于缓缓地抬起头,空茫地看向面前,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是熟悉的气息靠近,使得他下意识地晃了一下脑袋。   不,不对,幻觉似乎还在继续。   提摩西迟钝地想着,为什么他听到了瑞娜的声音?   手腕的疼痛还在持续,他侧过头,看到那个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扳动的荆棘环。   这并不是幻觉,疼痛是真实的,瑞娜真的醒过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消息太有冲击力,提摩西感觉迷幻剂带来的眩晕消退了不少,至少他现在可以分出心神去思考该怎么解决眼下的问题了。   随着第一个荆棘环被摘下,罗宾的一只手垂落,整个人向前倾倒,德蕾娜连忙用肩膀顶住他,有些嫌弃地又退开些许,艰难地伸长胳膊去够另一个荆棘环。   鼻端传来熟悉的气息,提摩西愈发确认这就是现实,不是什么反复在他幻觉里重复的残像。   他的理智无法再一次起到作用,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瑞娜......”   德蕾娜扳着荆棘环的手僵住了。   这个世界上,能够叫她瑞娜这个昵称的人只剩下了一个。   那就是提摩西·德雷克。   可提摩西不是在家里睡觉吗?   他怎么可能穿着罗宾制服,被人关在了这个狭小的房间里?   德蕾娜的大脑一片空白,扳着荆棘环的手仅凭机械性动作,直到第二个荆棘环也被她扳开,罗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她压了下来,她才回过神,惊愕地看向怀里尚未恢复的罗宾。   或者说——提摩西。   提摩西是罗宾。   那个在德蕾娜嘴中“紧身衣怪人”的罗宾,哥谭夜晚令人惧怕的义警。   原来他就在她的身边。   “......罗宾?”   德蕾娜在嘴中咀嚼着这个单词。   这个等式一旦成立,那些遥远的有些模糊,甚至已经不太清晰的记忆碎片突然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为什么昨天晚上我去找你,你却不在房间?”小德蕾娜不满地抱着自己的小熊,用控诉的目光盯着正在摆弄相机的小提摩西。   “我睡着了,所以没有听到。”小提摩西说,只不过这句话的声音比平时稍小了一些。   “你骗人!”小德蕾娜把小熊放到一边,双手叉腰,“提米是大骗子,你明明就不在房间里,我昨天看到你出门了,晚上,一个人!”   小提摩西心虚地眼神乱飞起来,但仍旧保持着嘴硬的状态,“你看错了。”   小德蕾娜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第一次对着小提摩西发出了一个颇具威慑力的冷笑。   “你最好是这样,提摩西。”   她说。   “如果被我发现你在骗我,那我会穿着新买的羊皮靴子狠狠地踢你的屁股,然后再也不理你了。”   义警的生活那么危险,每天都会碰到那些可怕的,满脸凶相的坏蛋,他们沙包大的拳头会落在身上,那得有多疼?他从一个普通孩子变成一个身手不凡的义警究竟要吃多少苦?那一身的伤疤究竟来自于多少次的失误?   这个胆大妄为的蠢货,放着好好的生活不过的笨蛋,肆意挥霍健康的混账!   “我要踢你的屁股。”   德蕾娜咬着牙,目光骤然凶恶起来,恶狠狠地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021 爱与死   可是没等德蕾娜真的生起气来,提摩西的手臂就搭上了她的腰,几乎将她整个包在怀里。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她的耳边传来提摩西有些虚弱但坚定的声音。   “抱歉,瑞娜,我会为你解释的,但不是现在。”   德蕾娜僵住,然后立刻伸手想要把他推开。   提摩西却已经主动松开她,撑住墙壁,缓缓地站起来,尽管呼吸依旧是颤抖的,可是比起刚才已经好了许多。   他怀疑荆棘环里也有致幻的迷幻剂。   为此,他顾不得手臂的疼痛,从腰间的万能腰包里抽出折刀,将荆棘环的粉末刮到密封袋里保存起来。   德蕾娜一言不发,双臂环胸冷眼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最后还是看不下去,别扭地伸出手去扶住了提摩西。   不知道为什么,提摩西居然有心情笑了一下。   德蕾娜看着提摩西翘起的唇角,气不打一处来,很想立刻放手,但是一想到他身上流了那么多血,又僵住,只好这样不尴不尬地杵在那,硬生生把自己气出内伤。   “混蛋提摩西!”   她的眼眶迅速地红了。   “在呢。”提摩西说。   他似乎已经完全摆脱了迷幻剂的效用,从万能腰包里取出一管解毒剂,面不改色地刺入手臂。   德蕾娜憋着泪,又不说话了。   微凉的手指摸索着,拂过她的脸颊。   她抬起眼,少年被面具覆盖下的神色模糊不清,可她依旧能感受到他正在注视她。   “帮我个忙吧,瑞娜。”   “......别以为我原谅你了。”德蕾娜避开提摩西的手,转过脸去。   “要我帮你什么?”   她听见提摩西闷笑了两声,又因为疼痛缓了口气,“这里的门是机关,需要两个同时按住开关才可以开启,他们把我关在这里,就是笃定我一个人出不去。”   “如果我没有醒来,难道你就这样被关到死吗?”德蕾娜难以置信地问。   话音刚落,她就又恶狠狠地冷笑了一声,“噢,也对,你有你的蝙蝠侠来救你,还需要我吗?”   “......瑞娜,别这样......”提摩西叹了口气。   “哼!”德蕾娜的目光移向门边,“我按哪里?”   “到我左手边来,站在那,机关就在你左侧的正上方。”   德蕾娜按照提摩西的提示,成功在墙壁上找到了一个按钮。   随着提摩西说出倒数,他们两个同时按下按钮。   旋即,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出是门的大门开启,德蕾娜眼前一花,提摩西就已经冲了出去。   随着两声电流的噼啪声,德蕾娜看到了提摩西放倒门口守卫的全过程。   提摩西的动作犹如经过千锤百炼般流畅写意,在钳制住门卫的同一时间,他举膝上顶,将门卫呼之欲出的喊声堵在喉咙里,而后反身擒拿,四两拨千斤的将近乎两米的大块头甩了出去。   他的动作似乎看不出受伤的痕迹,轻盈地欺身上前,膝盖顶住门卫脊背的同时手臂下劈,门卫连一声都没能喊出来,就这样昏死过去,整个过程甚至不超过一分钟。   提摩西跪蹲在门卫身上,从他的身上搜出了一柄刻着俄文字母的匕首,以及一枚银质的十字架。   他看着那个十字架思索片刻,开始伸手扒门卫的衣服。   站在一旁围观了提摩西制服门卫的德蕾娜来被提摩西的动作吓到,“你要干什么?”   “检查纹身。”提摩西手上动作不停,耐心地为德蕾娜解释,“十字架有可能代表这个人是一个宗教徒,结合他的面容轮廓来看,或许可能是东正教徒,但是我不确定是否还有另一种可能。”   随着门卫身上最后一点衣服被剥离,已经看清的德蕾娜倒吸了一口气。   “邪教徒。”   提摩西低声说。   他的猜测果然没有错。   手心里那枚十字架是倒置过来的,上面的耶稣变成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头顶魔角的骷髅。   而在门卫的后背,同样纹着一个巨大的狰狞恶魔骷髅头。   提摩西从万能腰带里取出另一柄略大一点的倒十字架,进行对比。   “果然......”他低声道。   德蕾娜忍不住凑过去瞧了一眼,被十字架上的骷髅样貌有些恶心到,但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两个骷髅的恶魔角是不是位置不一样?”   “嗯。”提摩西点点头,“这两个十字架是不同级别的。”   德蕾娜哦了一声,目光逡巡片刻,闷声闷气地伸出手去戳戳提摩西的肩。   “你要不然先包扎一下呢。”   她快要受不了了,为什么提摩西完全不在乎身上的伤啊,他手腕现在还在流血他感受不到吗?   提摩西藏在护目镜下的蓝眼睛闪了闪,“可是我自己包扎有点不太方便......”   德蕾娜憋气,“谁要管你的死活?”   罗宾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去,递到德蕾娜面前。   “求你了,瑞娜,再帮帮我吧。”   德蕾娜低头去看提摩西已经被荆棘环摩擦的鲜血淋漓的两个手腕,血液顺着他的战术手套向外蔓延开来,慢慢顺着他的指尖向下滴落。   她还是拉着他的手盘膝坐了下来,接过提摩西递给她的绷带和消毒喷雾开始包扎。   走廊内再度回归寂静,提摩西垂眸,他看不到德蕾娜,却能感受到德蕾娜的指尖落在他手腕上的温度,依旧是冰凉的,带着幽灵特有的阴冷气息。   战术手套被摘下,冰冷柔软的指腹摩挲过他的掌心,有些痒,他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手指,就感受到有什么液体滴落在他蜷缩起来的指尖。   绷带被一圈圈缠绕在腕间,德蕾娜垂着头,想起他们刚重逢时提摩西骗他说身上的伤疤都是学布鲁斯·韦恩玩极限运动搞出来的,现在回想起来,原来都是在骗她。   提摩西为什么要吃这些苦?   “你骗我。”德蕾娜重复了之前的话,“你把我当傻子骗。”   她突然就不想生气了。   毕竟仔细想想,是她先主动疏远提摩西的不是吗,这些事情不会告诉她也是理所当然吧。   德蕾娜脸上的神色慢慢淡去,又变成了原本那副高傲骄矜的模样,她把提摩西已经包扎好的手腕放开,一言不发地飘到了十米外的极限距离。   提摩西看不到德蕾娜,在她放开手之后,本能的有些不安。   “瑞娜?”   “快走吧,难道你要在这里过夜吗?”   德蕾娜平静的声音传来。   提摩西站起身,试图辨认出德蕾娜所在的位置,但是这一次背后灵小姐躲的非常好,一点细微的影子都没有暴露出来,他意识到德蕾娜很可能又钻牛角尖了,但这并不是一个适合静下来解释情况的场合,只好暂时按下不表。   既然已经脱困,提摩西加快了速度赶往比耶夫所在的位置。   他之所以中了迷幻剂被扣押起来,是因为从一开始他的行动路线就已经被锁定了,从他进入厂房的那一刻开始,迷幻剂就已经无声无息地开始入侵他的感官。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吸入了太多迷幻剂。   那些狂乱的,光怪陆离的幻觉将现实扭曲成了复杂而无规律的碎片,他的记忆成为了幻觉的养料,一切或美好的,或悲伤的的记忆都被缓缓地扭曲,重构,最终统统都变成了令人绝望的情绪,不断地施以重锤,击破迷幻剂使用者的心防。   饶是经受过残酷训练的罗宾,在这种足以摧毁普通人心智的药剂下也难免被趁虚而入,在与幻觉抵抗的同时,提摩西看到了比耶夫的脸。   根据那些人体组织的腐烂时间推断,凶手的作案时间正在急速缩短。   将罗宾引诱到加工厂而后关起来,是排除威胁因素的第一步,接下来必然会有更大的动作。   提摩西顺着走廊跃出,一个照面将闻风赶来的一个守卫击倒,手中长棍在击飞守卫的同时在半空中旋转一圈,又听话地回到提摩西的手中。   接下来的行动路线已经被他在短时间内规划到极致,在绕过扭曲蜿蜒的走廊之后,他攀上窗沿,跃出窗外。   德蕾娜不得不跟在他身后急速地飘着,在他跃出的那一瞬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接住他,却在看到他甩出勾枪之后默默地收回手,一口气憋在嗓子眼。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提摩西。   简洁,高效,迅疾如风。   几乎所有与他打过照面的守卫都被他一击即倒,手中的长棍如同他延伸的臂膀一样灵活多变,轻盈挺拔的身体如同上满的弓弦一般极具爆发力,每一次动作都做到一击必中。   这与学校里那个品学兼优的优等生形象完全是两个人。   此时的提摩西全身被制服包裹着,无论是破窗翻滚还是击打敌人,都显现出一种无以言表的暴力美学。   德蕾娜注视着他,渐渐地出了神。   直到提摩西在一处更加阴森幽暗的房间内停下脚步,与站在手术台前拿着解剖刀的比耶夫对视。   “比耶夫·阿德曼·费奥多罗夫,获得了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外科医学博士学位,毕业后顺利成为哥谭市凯恩旗下私立医院的主治医师,三年前你的妻子曾经因为出门购物被帮派成员抢劫而死。”提摩西有条不紊地念出他搜集到的信息,走到距离比耶夫十米远的地方驻足。   比耶夫沉默地凝望着他,手术刀在顶光灯的照射下闪烁着幽幽的寒光。   德蕾娜紧张地靠近了提摩西,而罗宾却没有展现出丝毫的动摇,继续道:“那个杀死你妻子的帮派成员已经被送进了监狱,你动用关系保证他这辈子都不会出来,事情到这里本该结束,毕竟你还要养育尚且年幼的女儿,为什么会在三年后的现在选择杀人?”   “据我所知,你的女儿现在正在大都会小学上学,还是不能独立生活的年纪——”   “够了!”   比耶夫突然爆喝一声,额角的青筋突突地挑起,脸颊一侧突然神经质地抽动了几下,而后他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暂且平静下来。   “真没想到,你居然可以自己逃出来。”他冷笑一声,“不愧是罗宾,名不虚传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当天更新挪到晚上十一点喔,宝宝们可以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再看   本章评论继续掉落小惊喜喔,欢迎多多评论 第22章 022 爱与死   提摩西不为所动。   三年之前比耶夫选择了忍耐,为什么会在三年后,他的女儿尚且没有自理能力的时候突然发狂杀人?   所有的尸体碎片全都是带着恨意被切割的,他调查过那些帮派成员的生平,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异常明显的共通点。   抢劫。   这些帮派成员在生前都曾经在犯罪巷附近抢劫过来往行人,这也是他们被比耶夫盯上的原因。   “你做的这一切,你的女儿是否知情?她想必并不希望她的父亲是一个手段残忍的连环杀人犯。”   “闭嘴,你闭嘴!”   比耶夫神情激动又癫狂地捂住额头,似乎是在忍耐着痛苦,但提摩西的声音依旧平稳地响起,不受任何影响。   “鉴于哥谭司法体系里没有死刑,且你尚未获得美国绿卡,在你入狱之后,你的女儿会被遣返回国,无法再得到更好的教育,也无法获得父亲的庇护。”   他话音一转,声音放轻了许多。   “不过如果是从犯关系的话,你的刑期会减轻许多,甚至还有机会被引渡回国,见到女儿,你也不想你死去的妻子知道你的女儿过得很不好吧?”   “够了,你闭嘴!你懂什么,我的洛伊娜死的那么可怜,他们又凭什么活着,啊啊啊啊啊——”比耶夫崩溃地挥舞着手中的手术刀,向着提摩西的方向凶狠地刺来。   “小心——”德蕾娜惊叫出声。   罗宾侧身避过致命的一刀,手中长棍轻巧地敲击在比耶夫的手腕上,将手术刀击落,而后调转棍身横扫出去,压着比耶夫的脖颈将他掀翻在地。   德蕾娜只感觉眼前一花,提摩西就已经掏出胶带将比耶夫的双手牢牢捆在背后,任凭他在地上扭动挣扎。   她呆愣片刻,而后飘到刚刚比耶夫站着的手术台边,看着昏迷不醒的那个幸运儿。   他的肚皮上已经被手术刀划开了一道血线,如果不是罗宾赶到及时的话,他大概也会成为比耶夫的刀下亡魂之一。   德蕾娜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这下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比耶夫会被直接送入法庭,被检方起诉。   但跟她料想的不同的是,罗宾并没有选择直接将比耶夫送去警察局,而是直接掰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静下心的谈一谈了。”   罗宾蹲下身来,声音变得冰冷且幽深。   离开GCPD之后,提摩西将所有调查到的信息以及证据链全都发送到了神谕的钟楼进行数据存储,芭芭拉会负责把这一部分的资料交给戈登局长。   而他也从比耶夫的口中获得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在人情绪彻底失控的时候会选择说出一些理智的时候绝不会说出的话,罗宾对于这一点已经熟能生巧,审讯的过程也异常顺利。   比耶夫说——这座加工厂的实际拥有者波曼·罗斯托夫是他的资助人,而波曼这个人提摩西认识。   他曾经是蝙蝠侠和罗宾一起端掉的一个极端邪教组织的受害者,在被救出之后,选择来到犯罪巷附近买下了这座加工厂。   一般来说,被蝙蝠侠和罗宾救助过的受害者不会专门被他们记录在档案中,但提摩西对波曼的记忆深刻,是因为他同样拥有着一双金棕色的眼睛。   而根据提摩西根据波曼所有资料进行的调查,却发现波曼已经莫名人间蒸发了。   侦查告一段落,提摩西依旧面临着危机。   因为德蕾娜彻底不理他了。   这种不理他不是说完全不回应他的话,而是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和理智,用最简短的语句说话。   “瑞娜,你还在生气吗?”   “没。”   “......我感觉伤口有点痛。”   “哦。”   “对不起。”   “哼。”   诸如此类,如此循环。   提摩西带着这种忧郁的心情参加了学校的期中考试。   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的原因,德蕾娜全程都不去看他的考卷,只看别人的卷子,甚至愿意跑到离他最远的地方去看以前她格外嫌弃的一个笨蛋的考卷。   提摩西:“......”   他的表情有点难看,以至于监考的老师频频往他这边看来,似乎是疑惑为什么一向是优等生的提摩西会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看着考卷。   难道是卷子出难了?   不应该啊。   监考老师陷入了困惑。   迅速地写完并提前交卷之后,提摩西面无表情地率先离开了教室,德蕾娜原本还想多看几眼卷子,却被十米的限制距离拽着不得不跟着一起离开教室。   她气的再也装不下去了,“提摩西!我的卷子还没有看完!”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打算理我了呢。”少年并没有停下脚步,双手插在休闲卫衣的口袋里,今天是考试日,他不用穿校服,所以只穿了一套简单的休闲服,背了一个单肩包。   德蕾娜噎了一下,双手环胸怒气冲冲地超大声地“哼”了一声,下一秒她就被握住了手腕。   现在提摩西已经能够十分熟练地在各种方向精准地找到德蕾娜的身影,而后他扯过德蕾娜的手腕,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十分的近。   “瑞娜。”他抬起眼眸,那双不笑的时候会显得有些冷淡的蓝眼睛看着德蕾娜的方向,“我知道你可以显形,可以让我看到你吗,这样让我对着空气说话有些不太礼貌。”   他们站在一棵悬铃木下,秋日悬铃木的叶子正在由金黄转向日暮一般的色泽,层层叠叠如同华盖蔽日,地面上铺就了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下去的时候会有清晰的脆响。   一阵清爽的凉风吹拂过树梢,枝头的梧桐叶纷纷扬扬地洒落,午后的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照射下来,落入德蕾娜逐渐显现出来的金棕色的双眸里。   她瘪着嘴,只飞快瞪了提摩西一眼就撇开了视线,提摩西却并不在意,冷战这么多天他还是第一次认真打量德蕾娜的神情,以他的观察力足以看出她的外强中干。   这副甚至有些可爱的模样逗笑了提摩西,他弯腰凑近她,声音放得很轻。   “原谅我吧,瑞娜,毕竟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德蕾娜依旧不说话,但熟悉的气息逐渐压迫下来,她显得有些慌乱,后退了一步,想要逃开这种奇怪的包围圈,可是没等她彻底逃开,提摩西的下一句就把她钉在了原地。   “你想去游乐园吗?”   德蕾娜转过头,看向已经越过社交距离的提摩西,他早在德蕾娜看过来之前就已经弯起了眼睛,似乎是早就知道德蕾娜抗拒不了这个。   人总得有点骨气吧?   德蕾娜不争气地心动了。   没关系,她是鬼魂,鬼魂不需要有骨气。   “我想坐过山车。”   “可以。”   “还想去鬼屋。”   “......究竟是你玩还是工作人员玩?”   “还有......摩天轮。”德蕾娜说。   提摩西顿了顿,然后点头。   “好。”   德蕾娜压下翘起的唇角,装作非常不情愿的样子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原谅你。”她想了想,又立刻补充道:“你以后不许再骗我!也不能做太危险的事情!”   提摩西面不改色地同意了。   德蕾娜盯着他,怀疑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打算遵守后面这条。   想起对方的危险职业,德蕾娜又有点憋闷起来,她盯着地上的落叶堆,迟疑了一会,才闷闷地问,“你......很喜欢当罗宾吗?”   提摩西转过身,拉着德蕾娜缓步向着校门口走去。   喜欢吗?   提摩西想。   或许吧,如果不是喜欢,当年那个拿着相机追着蝙蝠侠和罗宾跑的小男孩就不会出现,在发觉蝙蝠侠和罗宾真实身份之后就不会保守秘密,在杰森死去之后迪克拒绝再度成为罗宾的时候就不会选择成为罗宾来拯救精神岌岌可危的蝙蝠侠。   “是的,我喜欢这份工作。”   提摩西答。   “这样啊......”   德蕾娜嘟囔着,任凭提摩西牵着她向前走去,目光不自觉地盯着他的后脑勺,沉默下来。   “提米,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抱着相机去拍那些怪人?”   小德蕾娜缩在小提摩西身边,抱着蓬松的公主裙摆,可爱的脸上挂着不解和困惑。   “就不能留下来陪我一块看灰幽灵的动画片吗?”她天真地说:“妈妈说蝙蝠侠和罗宾也是像灰幽灵那样的东西,我们一起看灰幽灵不就好啦?”   小提摩西认真地摆弄着手里的相机,给小德蕾娜看上面他拍摄到的属于蝙蝠侠和罗宾的身影。   大部分都是模糊的,偶尔才会有一张清晰的照片,却没有哪怕一次拍到正脸。   小德蕾娜看着那些恐怖的黑影,有些害怕的往后缩了缩,把相机推远了一些。   “它们看起来比灰幽灵还可怕,我不要看了。”   “是他们。”小提摩西纠正道:“你难道不觉得他们的存在很有意义吗?”   小德蕾娜的脑袋尚且还不能处理这些复杂的问题,脸上露出具现化的疑惑来,呆呆地望着小提摩西。   “什么?”   这个时候,她就又是那只笨笨的小熊了。   小提摩西凑过去捏捏她圆滚滚的脸,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牙齿的牙床,笑的灿烂极了。   “很有意义啊。”   他第一次在小德蕾娜面前展现出了对某一项事物的狂热,甚至有些兴奋地过了头。   “我知道蝙蝠侠是真实存在的,不是那些媒体报道的蝙蝠怪物,他是个人,罗宾也是人,两个普通的人类在保护哥谭,这个发现难道不是很有意义吗?”   “......可,可是,”小德蕾娜用她那呆呆的小脑瓜尽力地理解小提摩西脱口而出的长难句,两条细而秀气的眉毛蹙起,“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小提摩西将宝贝相机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挤到小德蕾娜身边坐下,“我想要找到他们真实的身份,这可是我成为侦探的第一步!”   “这多有趣呀!”   小德蕾娜安静下来,注视着小提摩西神采飞扬的神情,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好吧。”她跪在沙发上,支起身体捧住小提摩西的脸,坚定地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小提摩西的神色一顿,有些忧虑地扫过小德蕾娜细弱的胳膊和苍白的脸,迟疑地问,“可是你还在生病,瑞娜。”   “没关系,妈妈说我这次的病可以很快就好了。”小德蕾娜的脸上充满了希冀,“只要我按时吃药,就一定可以比上一次生病要更健康——”   “所以,我可以一直陪着你玩侦探游戏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023 爱与死   随着时间的推移,德蕾娜察觉到自己一天之内所需要的睡眠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这个现象让她在这段时间里都保持了良好的心情,鉴于她现在已经可以触碰到现实的物体,于是在提摩西继续追查波曼·罗斯托夫的线索的时候,她就开始抱着教材继续学后续的内容。   她要悄悄地努力,争取卷过提摩西!   很可惜的是,由于那次邪教组织救援的行动太过久远,波曼的个人信息又被人有意识地隐藏和修改,提摩西没有办法像查清比耶夫的身份那样查到有关波曼的相关资料。   线索暂时在这里断开,提摩西决定将目光再次聚集在落入费利佩西诺手里的阿历克斯的日记本上面。   倘若费利佩西诺真的对哈提斯家族的宝藏感兴趣,那么他必然会去阅读那本日记,以期找到宝藏的线索。   按照这样的思路,提摩西找卢修斯借用了权限,调查了韦恩旗下银行属于哈提斯家的那个保险柜,显示早在半个月之前费利佩西诺就已经将保险柜中的东西取走。   这样几乎可以确认费利佩西诺对日记本中的内容非常感兴趣。   提摩西首先假设了那个所谓的宝藏真实存在,而后开始将他手里拥有的所有与这相关的线索一一梳理。   德蕾娜围观了一会提摩西辛辛苦苦追查线索的勤劳身影,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告诉他自己那次突然惊醒是因为梦到了死前的景象。   虽然不知道这对于提摩西的调查有没有帮助,她还是找了个机会将那段记忆告诉了提摩西。   德蕾娜拿着书包进入书房之后,就开始把练习册之类的本子拿出来放到桌子上,那张书桌的左侧堆满了从公司带回来的文件,另一侧放着电脑和一些她买回来的小玩意。   她看着那些文件,数了数数量,确定今天晚上稍微熬一会夜就可以搞定完所有之后,就开始干活。   文件大多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东西,她已经可以很熟练地阅读那些合同条款,直到翻开某一个文件夹,从里面飘出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了什么?”   德蕾娜摇了摇头。   “上面什么也没有写,但是画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条纹。”   那张纸条上的条纹并不规则,非常像是有什么人神志不清的时候用笔画出来的,如果非要举一个具体点的例子来形容,就像很多人上课的时候一边打瞌睡一边记笔记,最后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写了一堆鬼画符。   德蕾娜看着那张纸条研究了一会,也只当做是助理的失误,不小心把随笔画的东西夹带了进去,随后她就没有再去管那张纸条,继续审批文件。   “那份文件具体是做什么的?”   提摩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问。   “文件?”   德蕾娜坐在后花园的吊椅上,仰着脑袋晒着太阳,努力回想那份文件的内容。   那是一份有关某个加工厂的收购合同,经由助理整理出来的最终版,德蕾娜对各类加工厂的收购和售出已经得心应手,在确认里面的条款无误之后,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德蕾娜突然坐直了身体。   “那家熏肉肠加工厂是我名下的?!”她震惊地忍不住放大了声音。   文件上显示乙方法人的名字恰好就是波曼·罗斯托夫!   提摩西的大脑迅速运转了起来。   如果说德蕾娜在临死之前在那份文件上签字了,意味着那个加工厂在那一刻就已经属于德蕾娜,而随着德蕾娜的死亡,费利佩西诺通过继承德蕾娜遗产的方式得到了那座加工厂,波曼·罗斯托夫自此不知所踪。   “那座加工厂难道还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德蕾娜有些困惑。   提摩西并没有立刻排除掉这个猜测,但他认为这种猜测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费利佩西诺没有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拿到加工厂。   根据德蕾娜当时谈判时候的评估,这座常年亏损的加工厂已经在破产的边缘游走,靠近犯罪巷的地理位置也导致它本身的土地价值就不高,市值也跟德蕾娜预估的一样,绝不会超过一百五十万美元。   除了哈提斯家这样依赖于加工厂并有兴趣改造加工厂的公司,基本不会有人对这样的加工厂感兴趣。   而那个时候掌管着哈提斯旁支的费利佩西诺并不缺钱,哈提斯主脉每年分给支脉的分红就有一千万美元以上,一百五十万美元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   除非他必须让这个流程在德蕾娜手里过一遍。   有什么东西是必须送到德蕾娜手里的呢?   那张纸条。   只可惜当时提摩西去查探现场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那张纸条,到后面哈提斯老宅被清理一空之后更是不可能再找到那张纸条。   德蕾娜继续回忆。   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好名字之后,德蕾娜决定休息一会,她抬头看了一眼摆在桌面上的时刻沙漏,发现才刚刚到晚上七点,她至少还有三个小时的写作业时间,足够她把家庭作业写完。   所以德蕾娜准备先去洗个澡。   她的左手撑着桌子从办公椅边站起来,从自己的右手边离开座位,而就在此时,她听见了来自门外的敲门声。   “之后的事情我就记不清了。”德蕾娜摊手。   她死前的记忆就像是一副刚刚买回来等待拼接的拼图,现在的那点记忆也不过是刚刚将其中的几块拼图拼回去而已,不过因为这个,德蕾娜倒是真的对找回所有记忆,查清自己死亡的真相有了一丝迫切感。   “如果不是经历了死后这些事情,我大概会以为那个敲门声是我请的家政到了,要进来帮我打扫房间。”德蕾娜有些苦恼地说。   因为父母都去世的早,德蕾娜的身体也不好,她大部分的精力除去要顾及学业就只剩下掌控公司,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打扫那么大一个哈提斯老宅,所以德蕾娜会找家政定期上门打扫卫生,顺便为她准备好一周之内可能要吃到或是用到的日常必需品。   所以当时的德蕾娜毫无怀疑地就去开门了。   “事实上,第一个发现你的人就是戴维斯女士。”提摩西将一份笔录翻开给德蕾娜看,“她像往常一样在晚上七点前往你家给你做晚饭顺便打扫家务,但是那个时候却发现牍搅狩你并没有给她开门,所以她使用备用钥匙进入哈提斯老宅,发现了倒在卧室地毯上的你。”   德蕾娜陷入了沉默。   她思索着,然后像是做出了某种选择。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死真的有那个所谓禁忌魔法的作用。”她看向提摩西,慢慢叹了口气,“那么我允许你和那对温彻斯特兄弟去把我的棺材挖出来,查验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句话德蕾娜说得太别扭了,授权给自己的未婚夫带着驱魔人去挖自己的坟,总有一种荒诞之感,这跟自己在自己的坟头蹦迪有什么区别?   提摩西走过去,占据了吊椅的另一端,和德蕾娜挨在一块。   “你走开啊,好挤!”德蕾娜不满地推他,“你现在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究竟长得多大只了吗提米?你已经快要十八岁了!”   “可是你占据的地方并不大,而且没有多少重量。”提摩西非常轻松地掐住背后灵的腰,把她举了起来,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又把她放了下去。   一系列过程行云流水,非常自然。   德蕾娜有点呆住了,坐在提摩西的腿上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她才结结巴巴地撑住少年的胸膛,试图让自己稳住身体,“你,你就一定要和我挤在一块吗?”   “难道你忘记了吗,小的时候你经常和我一块坐在这里晒太阳。”提摩西表现得有些委屈,似乎不明白德蕾娜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也不明白德蕾娜为什么不让他也坐在这。   “可是你已经——”   “我难道不是提米吗?这个吊椅刚做好的时候你亲口说的,瑞娜可以坐,所以提米也可以坐。”提摩西慢条斯理地将德蕾娜的思绪搅得纷乱,她张口结舌,最后也没有找出什么合适的理由赶走他,只好别别扭扭地坐在那,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继续刚刚的话题,经过提摩西这么一打岔,德蕾娜对于授权他挖自己坟墓这件事也没有那么别扭了,脸上的神色也恢复了正常。   “总之,你们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赶紧去做这件事。”   她说。   提摩西垂眸看向德蕾娜的侧脸,因为已经习惯于凝聚实体出现,她此刻的样子与生前没什么两样,就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辨。   只是总归是与真正的人类身体不同,她的灵魂体身上总是带着莹莹的微光,这也让她在某些时刻流露出一种非人感。   温暖的阳光让怀抱里的这具灵魂构成的身躯也温暖了起来,又软又轻,像是抱着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云。   “好,我会去通知温彻斯特兄弟他们的。”提摩西向后靠了靠,将自己彻底埋进吊椅上软绵绵的靠垫里,连带着德蕾娜也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温驯的猫儿似的缩在他胸前。   提摩西双脚离开了地面,让吊椅轻轻地晃动起来。   他闭上眼睛,安静地享受这一刻的静谧。   不远处的树梢传来鸟雀飞过的振翅声,伴随着清脆的啼鸣,年头已经有些久了的吊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随着一阵暖风漂浮而过,吊椅带着一人一魂,就这样轻轻地融化在秋日的阳光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024 爱与死   月黑风高夜,挖坟正当时。   温彻斯特兄弟在收到提摩西的消息之后,二话不说扛着铁锹开着小破车就来到了墓园,为了躲避守墓人,他们把车停到了很远的地方,东躲西藏地顺着灌木丛走进了墓地。   结果刚靠近就看到站在墓碑旁边穿着黑色风衣的提摩西。   德蕾娜飘在半空中审视着两个看起来格外不像好人的温彻斯特,已经开始有点后悔同意他们挖坟了。   看起来就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提摩西安抚地轻扯德蕾娜的裙摆,获得了背后灵小姐的一声轻哼。   迪恩不动声色地与萨姆对视一眼,刚准备继续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就听见提摩西开口道:“你们其实可以看见瑞娜的吧?”   德蕾娜从半空中飘下来,落到提摩西身边,微抬着下吧冷淡地看着他们。   “晚上好啊先生们,我就是你们今天要挖坟的墓主人,德蕾娜·哈提斯。”   迪恩呆了一会,这才开始看天看地看空气,一边看还一边试图指着天上的乌云给一旁的弟弟萨姆瞧,“萨米你看,今天没有月亮诶。”   “够了迪恩,我们已经暴露了。”萨姆一看就知道迪恩算是演砸了,无语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让他别再装傻了,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傻。   提摩西看够了这两个人的动静,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开始吧。”   德蕾娜顿时就退出了几步远,躲在墓碑后面看着三个男人拿着铁锹砸开用大理石封住的墓台,而后动作麻利地简直不像是第一次挖坟那样把墓石搬开,露出下面的土堆。   她皱着眉,想象着自己的尸体在棺材里腐烂的样子,被恶心地有点想吐,但大概是之前看到的那些血腥场景大大增强了她的耐受度,现在她依旧站在那强撑着没有真的吐出来。   三个壮劳力挖土的效率是神速的,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提摩西的铁锹就率先碰到了棺材。   随着棺材上的浮土被铲走,棺材的样貌也显现了出来。   德蕾娜原本不想靠近的,但是这个时候她居然生出了一丝好奇心,想要看看自己的尸体究竟变得怎么样,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硬生生地把自己钉在了墓碑后面,背过身去不看那边。   在墓主人面前亲手挖她的坟这件事干起来还是挺有心理压迫感的,迪恩和萨姆对视一眼,站到了一边,然后齐刷刷地看向了提摩西。   你是人家未婚夫,你来!   提摩西原本也没有打算让温彻斯特兄弟来开棺,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撬棍,将顶入棺木的长钉撬开,随着一颗颗钉子被取出,棺盖逐渐变得松动了一些,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诡异的“嘎吱”声。   德蕾娜听得头皮发麻,这种自己扮鬼吓自己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见,终于忍不住迈开脚步,凑到人多的地方待着。   结果恰好此时提摩西推开了棺盖。   德蕾娜下意识地低头看去,正对上自己那张没有血色的青白面庞。   五官明艳秾丽的少女安静地躺在棺木中,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苍白的皮肤上就连血管都清晰可见,如若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死了,大概只会觉得她睡着了。   可是令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此时此刻,伴随着棺盖被推开的声响,少女的眼睛也随之睁开,金棕色的双瞳已经覆盖上一层死亡的阴翳,不复生前那样鲜活明亮,无端地带给人一种诡谲阴森之气。   更加令人不安的则是——   迪恩低着脑袋仔细看了看少女的尸身,然后认真地将视线转向提摩西,“你确定哈提斯小姐死了一个月了对吧?”   可是现在,她的尸体没有任何腐烂的迹象,也没有传出任何臭气,五官生动地仿若生前。   提摩西盯着少女的尸身看了一会,而后俯身,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德蕾娜有些紧张地凑到提摩西旁边,看着自己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胸口,搭配着那双睁开的眼瞳,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   不知怎么的,她的心中涌现莫大的勇气,伸出手去,摸上了自己的脸。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递而来,德蕾娜的心中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收回手,看着提摩西仔细检查尸身的眼睛。   “应该是一种静电反应,刚刚开棺的时候或许刺激到了尸体。”提摩西得出结论。   德蕾娜知道提摩西是在跟自己解释,低低地应了一声。   温彻斯特兄弟也凑了过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就拿出了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放着一些不知名的粉末。   “把她放在平坦的地方,解开,呃,露出肚子就行。”迪恩说。   德蕾娜立刻被这句话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疑惑地问,“为什么要露出肚子?”   “一般来说是在胸口,不过鉴于当事人还在场,就只能是肚子咯。”迪恩说。   德蕾娜的脸瞬间涨红了。   这两个人是变态吧!?   “我可以问问这样做的目的吗?”   提摩西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直接询问道。   萨姆终于看不下去了,瞪了一眼逗人家小姑娘玩的迪恩,举起手上的那个盒子解释道:“这里面装着一种可以检测魔法纹路的粉末,需要接触到身体才可以。”   “这么说的话,我来也可以?”   “是的。”   “那就给我吧,你们或许可以回避一下,瑞娜有些不太习惯别人看着她。”提摩西说。   萨姆看了迪恩一眼,迪恩耸了耸肩,“给他吧,不然哈提斯小姐要把自己憋成番茄了。”   “把粉末撒在她肋下居中的位置就可以。”萨姆不放心地说。   “我知道了。”   提摩西看着两个人背过身去,这才脱下黑色风衣铺在地上,将少女放了上去。   德蕾娜默不作声地凑过去,蹲在旁边看着提摩西解开尸体上衣的扣子。   随着扣子被解开,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身暴露在外,提摩西没有过多犹豫,将粉末撒在上面,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粉末在贴上尸体的一瞬间,就爆发出了数道幽绿色的光芒。   与此同时,德蕾娜感觉到自己的魂体同等位置上传来一阵刺痛,她紧张地盯着,温彻斯特两兄弟也同时动作了起来,拿出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石头。   而后那些绿色的幽光就像是有了指引一样,迅速向着萨姆手里那块石头飞去,而石头在吸收了那些幽光之后开始微微发亮,旋即在他们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提摩西敏锐地感觉到不对,拦腰抱过尸体,连带着拉住德蕾娜一块离开了原地,温彻斯特兄弟的反应也十分灵敏,当即跃了出去,几个翻滚躲到了其他的墓碑后面,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凡是魔法阵出现的区域泥土飞溅,炸裂开来。   “咳咳咳!”   迪恩拍掉身上被溅到的土块,灰头土脸地转过头看去,原本属于德蕾娜坟墓的那片空地上,出现了一个焦黑的神秘符文。   德蕾娜最先飘了过去,立刻认出那是什么。   提摩西抱着尸体走过来,就听见德蕾娜说这就是那张纸条上的鬼画符。   萨姆从另一快墓碑后面出来,似乎是辨认出了那个鬼画符究竟是什么,皱起了眉头。   “这是地狱的一种禁锢魔法。”   此话一出,几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他,提摩西从地上捡起风衣,将尸体包裹住,目光并没有离开地上的符文,一点点地将符文记录了下来,存放到记忆宫殿内。   “原本应该是作用于束缚前往地狱的灵魂,让它们无法逃离地狱,但是这个符文被改动了一部分,似乎更像是将灵魂抽取出来,进行改造或是囚禁。”   “那我是不是还可以复活?”德蕾娜希冀地问。   萨姆与迪恩对视一眼,然后看向德蕾娜。   “不,你并不是因这个魔法而死,这个魔法不会杀人,只会禁锢你的灵魂,杀掉你的另有其人。”萨姆说:“你也确实是真的死亡了,我猜测尸体未能腐烂的真正原因或许是因为这个魔法的特殊性,它禁锢了你,也禁锢了你的身体。”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德蕾娜还是感觉到一阵失落。   可是如果她并不是因为禁忌魔法而死,那么又是谁杀了她呢?   现在确定了禁忌魔法的效用,却并没有完全解开德蕾娜的死因之谜,提摩西却并不感到失望,毕竟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可以这么轻松地解决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道符文上,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墓碑的地方闪烁了一下。   这个异常瞬间引起了他的注意,走过去蹲下身搜寻了一会,在墓碑的一侧找到了一枚银质的倒十字架。   狰狞的恶魔骷髅被钉在倒十字架上,与之前在加工厂找到的那两枚十字架有所不同,这一枚要更加精致,工艺也更为复杂。   又是一个邪教徒的信物。   迪恩注意到了提摩西的动作,眼尖地看到了那枚倒十字架。   “***,”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事情复杂起来了,伙计们。”   萨姆也看到了那个倒十字架,脸色瞬间也变得难看起来。   “你们是怎么惹上路西法那个混球的?”   提摩西站起身,德蕾娜看了一眼那个倒十字架,没有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路西法·晨星。   “一个放着好好的魔王不当,把自己翅膀砍了去人间谈恋爱的神经病。”   萨姆曾经与这个神经病有过几面之缘,非常犀利地点评道。   “一个把自己玩得差点完蛋了的疯子。”   迪恩跟着点头,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德蕾娜看了看两兄弟的神情,莫名地有点嫌弃起来那个素未谋面的路西法,能让这两个不着调的温彻斯特都嫌弃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样的怪胎?   提摩西却似有所悟。   他认识这个路西法,在某一次的校园竞赛时前往洛杉矶,在那遇到的一场凶杀案里有过一面之缘。   正如温彻斯特兄弟所说,如果是那个路西法·晨星的话,他确实是一个不怎么正经的魅力混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025 爱与死   事情在得知路西法的存在之后,变得更为复杂起来。   提摩西轻轻地将尸体放回棺材内,德蕾娜沉默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禁忌魔法的事情告一段落,在确认这个魔法的效用之后,温彻斯特兄弟也算是松了口气,决定在哥谭四处搜寻魔法书的下落,很快就驱车离开。   临行前,萨姆似乎是有点不太放心,转过头对提摩西说:“如果你们想要去找路西法的话,一定不要相信他的鬼话,可以直接跟他提出交易,必要的时候可以寻求天使的帮助。”   他递给提摩西一个真正的银质十字架和一瓶圣水,然后转身上车离开。   提摩西将两件物品收起来,决定回去之后检验一下其中的成分。   德蕾娜看着他一点点将墓地还原回去,就连那个焦黑的魔法阵也被他用土夯实,哪怕是秋日的夜晚,少年的额角也出了一层汗。   “接下来我们要去找那个路西法吗?”   “不,”提摩西翘起唇角,伸出手将灰尘蹭到了德蕾娜的脸上。   “侦探游戏暂停,我们可以出去好好玩一天。”   德蕾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从小到大,德蕾娜去游乐园的次数一只手就可以数得过来。   她父亲安东尼奥尚且没有生病之前,德蕾娜光是活下来就已经耗费了家里很多的精力,自然不可能带德蕾娜去人多的地方,而在她的身体能够支撑她出门游玩之后,父母接连去世又打消了她的想法。   所以在此之后每一次去游乐园,基本都是与德雷克一家去的。   但等到德雷克家出了事,提摩西的父母也双双去世之后,能够和德蕾娜一块去游乐园的就只剩下了提摩西。   提摩西换上了较为保暖的高领毛衣和加绒休闲裤,外面套了一件灰色长款外套,一副日常外出约会的打扮,德蕾娜欣赏了一会,然后给他挑了一个风格配套的项链。   只可惜德蕾娜现在是幽灵状态,不然她就可以换上和提摩西同色系的穿搭了。   不过现在也没有人可以看到她,德蕾娜也只是惋惜一下,就高高兴兴地跟着提摩西出了门。   周末的游乐园来往游客众多,天空中不时飘过不知道是谁没拿住的彩色气球,小孩子的尖叫声和大型设备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提摩西拿着快通票顺着人群向前走去,德蕾娜已经飘在前面用一种全新的视角观察游乐园了。   她之前从来没有发现,原来飞起来看热闹这么方便,想看什么都不用人挤人,只需要飘起来就好了。   这个优点让她再一次地对幽灵这个身份产生了新的认知,等到身体上传来拉拽感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跑的太远了,又很快像是想起来寻找主人的小狗一样飘了回去,落在提摩西身边。   “你停在这做什么?”她问着,目光却飘向了提摩西面对着的冰淇淋车。   “买冰激凌球。”   他一本正经地伸出三根手指,“草莓,巧克力和香草,三个味道的我都买了。”   德蕾娜瘪起嘴,“你明明知道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了。”   “所以我可以帮你尝尝味道。”少年将伸出来的手指晃了晃,难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德蕾娜看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冰淇淋球,又看了看提摩西可恶的脸,轻哼了一声,撇过脸去不再看他,“幼稚,我都十七岁了,才不会因为吃不到冰淇淋就又哭又闹呢。”   顿了顿,她又恶狠狠地补充,“也不会因为比别人多吃了三个冰淇淋球就小人得志!”   提摩西从店员手里接过冰淇淋,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   就这样,提摩西手里拿着一个足有三个颜色冰淇淋球的冰淇淋,悠闲地开始向前走去,德蕾娜盯着那三个冰淇淋球看了好一会,然后下定了决心,张开嘴咬了上去。   她既然能触碰到实体了,按理来说也可以吃到东西。   总之,绝对不能让提摩西太得意!   提摩西垂眸看着德蕾娜凑到他手边去咬冰淇淋球的脑瓜顶,伸出手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别咬太大口,会难受。”   德蕾娜还没来得及惊喜于她也可以吃到东西,就立刻像提摩西所提醒的那样被冰到了脑子。   她咬的太大口了。   但是重新能够吃到东西的喜悦很快就又盖过了这点不适,在最初的冷意熬过去之后,她感受到了巧克力冰淇淋在嘴中化开的甜意。   这份冰淇淋最后有很大一半都进了德蕾娜的肚子,倒不是不能吃更多,不过是因为德蕾娜吃了一半之后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就像是她还活着的时候跟提摩西出门约会那样,德蕾娜很容易对一些新奇的小玩意产生兴趣,但在买到手时候又会很快失去兴趣,而提摩西就是那个帮她拎着那些小玩意的“置物架”。   现在本性重燃,德蕾娜开始理直气壮地指挥着提摩西买这买那,游乐项目还没怎么玩,提摩西的手臂上又挂上了好几个礼品袋。   直到提摩西提醒她该去排队了,德蕾娜才意犹未尽地摆弄着被提摩西抱在怀里的粉色大毛熊玩偶,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独自买了这么多小玩意,怀里还抱着粉色大熊玩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过提摩西和德蕾娜都不是那种害怕别人注视的人,依旧我行我素地玩的开心。   路过甜品店,提摩西的眼里闪烁着一点亮光,德蕾娜从毛绒熊的软绵触感里回过神的时候,就看见他手上拿了两个淋上了巧克力酱和糖果碎的甜甜圈。   德蕾娜:“......”   这人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喜欢吃这个。   简直是热量炸弹。   她眼珠子转了转,一个坏主意就飞速地冒了出来,赶在提摩西张嘴之前把他手上的那个甜甜圈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甜品店旁边排队买甜甜圈的几个小孩子睁大眼睛看着空气中漂浮了两圈又被咬掉了一半的甜甜圈,清澈的大眼睛里全是对发现新事物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提摩西并没有因为德蕾娜的鬼点子就破功,反而慢条斯理地拿起另外一个甜甜圈开始啃,一边啃一边揪住德蕾娜的裙摆,让她不要飞的太远。   没有看到想要的,德蕾娜对剩下一半的甜甜圈也失去了兴趣,慢吞吞地啃着剩下的一半,眼睛在游乐项目中逡巡,最后指着一个巨大的鬼屋指示牌。   “提米,我们去鬼屋吧?”   提摩西看了一眼,“你不是最害怕恐怖的东西了吗?”   “可现在我就是鬼诶。”德蕾娜理所当然地在提摩西面前转了个圈,给他展示自己现在的状态,“鬼屋里当然需要有真正的鬼才叫鬼屋。”   提摩西想了想,还是纵容了这种行为。   最多也不过是让游乐园的鬼屋出现新的都市怪谈而已,说不定还会引来更多的客流量呢?   掌握了一部分这家游乐园股份的大资本家提摩西将买的东西都寄存在寄存柜里,然后淡定地跟在德蕾娜身后进了鬼屋。   德蕾娜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鬼屋里的黑暗,老老实实地待在提摩西身边飘了一会,在发现这里的造景好像也没有多可怕之后,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   她四下找了找,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块白布。   提摩西看着德蕾娜披上那块有点脏兮兮的白布,有心想要提醒,但是在看到德蕾娜披着那块白布飘起来之后,还是闭上了嘴。   漆黑无光的环境里,诡异的音效声伴随着恶鬼的咆哮嘶吼声,让整个鬼屋都充斥着恐怖的氛围,不远处时不时有被吓到的游客发出尖叫,德蕾娜披着白布刚想要回过头去吓一吓提摩西,结果刚路过拐角就迎面撞上了一个带着恶鬼面具跑出来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一愣,被恶鬼面具吓了一跳的德蕾娜也是一愣,提摩西敏捷地后退几步躲到一边,看着一人一鬼都被对方吓得不轻,对视了许久,工作人员这才如梦初醒,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嗨?你是新来的吗,之前没见过你。”   德蕾娜披着白布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提摩西的方向试图求救,却只看到提摩西含笑的眼睛,而她这个动作就牵动了白布,掀开了一角。   工作人员看着白布单下面的空档,脸色变了。   几分钟后,德蕾娜有些恹恹地从鬼屋里出来,这才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感觉自己的耳朵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   “为什么在鬼屋工作还害怕鬼啊,我甚至都没有攻击他。”   提摩西慢悠悠地提醒,“你也没有注意到那块布很脏。”   德蕾娜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幽灵又不怕脏,我早就不在意那个了。”   提摩西:“......行,你说得对。”   希望下一次他再带一些证据回家,不会收获德蕾娜的崩溃尖叫声吧。   尽管耳朵被工作人员的尖叫声折磨了,不过德蕾娜还是很快恢复过来,天色还早呢,她还可以拉着提摩西玩更多的项目。   等到太阳西斜的时候,天边的云层被染上浓烈的橘金色,伴随着微凉的晚风一块拂过德蕾娜的长发,她的脸因为兴奋而透出几分红晕,这让她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变得健康了许多。   她坐在摩天轮的吊舱里,看着窗外的落日余金,温暖明亮的金色照进她同样泛着金色的眼瞳里,仿佛也在散发着淡淡的光。   提摩西凝视着德蕾娜的侧脸,她若有所觉,转过头来望向他,眼底还残余着尚未褪尽的笑意。   他眨了眨眼,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   德蕾娜不明所以,迟疑了一下,然后凑过来,将脸搁在了他的掌心上。   掌心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提摩西微微一怔。   “怎么了,提米,你不喜欢这里的风景吗?”   他垂眸与德蕾娜对视,而后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不。”   吊舱在此刻升到了顶点,灿烂的烟花在他们的面前炸开,金色的星屑纷纷扬扬落下,像是天上银河坠落。   在德蕾娜眸中的倒影里,他同样弯起眼睛。   “我很喜欢。”   渡鸦曾经在他结束咨询离开之前提醒。   “当背后灵的执念消除之后,就会彻底逸散。”她一向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哀怜,“别让她留下遗憾。”   提摩西的脚步顿了顿,而后离开。   遗憾吗?   或许吧。   德蕾娜的注意力被烟花吸引了过去,眼底流露出喜爱的神采。   提摩西的心中涌现出更为凝滞的情绪来。   那他呢?   他的遗憾又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026 爱与死   德蕾娜意犹未尽地从摩天轮上下来,身后跟着的提摩西似乎有些沉默,又在她转过头去看他的时候快走几步跟上她。   “你在发什么呆?”德蕾娜飘到他旁边和他肩并肩走着,好奇地问。   “我在想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吃到。”提摩西拿出游乐园的打卡册,展开给德蕾娜看,指了指最后一处没有去过的地点,乐园餐厅。   “想要去尝尝吗?”   如果是之前以为自己吃不了东西的德蕾娜的话,她说不定就拒绝了,毕竟她总不能在旁边光看着提摩西吃,但是现在嘛,德蕾娜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点头了。   已经很久没有进食的德蕾娜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好吃,她甚至发现自己不管吃多少都不会觉得撑,要是放在以前,她吃不了几口就饱了,只能遗憾地看着美味被端下去,这下她可以敞开了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德蕾娜开心地绕着提摩西转了两圈,而后一下子扑在他的背上,这点重量压在提摩西的身上,轻飘飘的甚至没能让他改变一下神色,只是伸出手去托住了她的大腿。   她在他的颈侧蹭了蹭,高兴地张开双臂欢呼,“出发咯!”   这种笑容似乎可以传染,提摩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将德蕾娜向上托起,而后迈开腿,加快速度向着乐园餐厅走去。   此刻夜色已然笼罩了整片游乐园,霓虹灯的彩色光晕在夜幕中闪烁变幻,不时有灯柱冲天而起,照在游乐园上空驶过的飞艇上。   “噗”的一声,飞艇的下方喷射出几道绚烂的彩带,纷纷扬扬地落下,地上仰着头的人群抑制不住地欢呼起来,热烈的音乐声里,提摩西背着德蕾娜在人群中穿行,无人注意他背着空气的姿势,所有人都在欢乐的海洋中沉迷。   音乐的震动声几乎要将地面也震动,德蕾娜能够感觉到一阵阵的声浪向着他们席卷而来,霓虹灯,音乐声,人声,千万种声音交汇在一起,汇聚成令人迷醉的夜晚。   “今晚似乎有马戏团在乐园餐厅旁边表演,想去看吗?”提摩西带着喘息声的询问在德蕾娜的耳边响起,由于环境过于喧闹的缘故,他不得不放大了些声音,德蕾娜的眼里倒映着led灯的色彩,同样大声说好。   如果生命的终结之后可以得到如此快乐,德蕾娜伸出手臂,搂紧了身前之人的脖颈。   那么死亡似乎也变得不那么令人惧怕。   她心中空缺的那个空洞似乎又一次被填补了一部分,在那一层软绵绵的棉絮上,点缀了一些闪亮的灯火。   空洞的心房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仿佛有冷风透过那里,吹得人感受不到温暖和希望,现在那里充斥着欢欣与快乐,那些小小的灯火带来了光,带来了属于提摩西脊背的温度。   德蕾娜笑着想,她应该满足的。   他们在乐园餐厅的门边停下,德蕾娜从提摩西的背后跳下,仰着脸看着乐园餐厅旁的露天马戏表演,提摩西拉着她的手腕走进去,找了一个尚且空着的位置坐下,侍应生抱着菜单上前,递给提摩西。   “先生一个人吗?您想要点些什么?”   德蕾娜凑过去看了一眼菜单,指着上面的几个菜,“我要吃这几个,全都要。”   提摩西指着德蕾娜指过的几个菜,“就上这些吧。”   侍应生显得有些惊愕,“这些,您一个人都要吗?”   “嗯。”提摩西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侍应生也不再劝解,理解地点点头,又看向另一侧的座位,“需要我帮您把这把椅子挪开吗?”   “不,谢谢。”   等到侍应生离开,德蕾娜托腮撑在桌子上,专注地看着不远处的马戏表演,高耸的台子上,两个戏服打扮的年轻人正纵身跃起,顺着吊环将自己甩出去,在半空中做出飞翔的姿势,而后被另一侧飞过来的同伴接住。   她看得微微出神。   幼年时,她似乎也和提摩西一块看过类似的马戏表演。   “提米,我们一定要来这个地方看表演吗?”   小德蕾娜有些不适地坐在一团糟的座椅上,她的左边坐着珍妮,右边坐着小提摩西,他旁边坐着他的爸爸杰克。   小提摩西的脸因为兴奋而有些发红,目光闪闪地对准了舞台上的那一家三口,一边不忘转过头来安慰小德蕾娜,“别担心,那些动物不会咬人的,它们都很温驯。”   “可我说的不是这个,是那个空中飞人。”小德蕾娜犹豫了一下,凑近小提摩西,“我总是担心他们会掉下去。”   “没关系,你看那里——”小提摩西脸上的红晕略微褪去,指着高台下方的安全绳解释道,“有人会在那下面抓住安全绳,如果他们掉下去的话,绳子会撑开安全网,他们就会掉在安全网上。”   “更何况,”小提摩西又将视线对准了那一家三口,眼神亮晶晶地说:“他们可是飞翔的格雷森,他们是不会掉下去的!”   “可是......”小德蕾娜本想继续反驳,但在看到小提摩西专注的神色之后,又默默将剩下的话吞咽了回去。   一旁的珍妮一直微笑着倾听两个孩子的对话,直到这个时候才温柔地抚摸着小德蕾娜黑色的卷发,“瑞娜别害怕,如果担心的话,不如等之后演出结束了,就去找他们要个签名吧?”   不远处正在兴致勃勃研究着马戏演员那些动作的杰克也回过神来,应和道:“小瑞娜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及时告诉叔叔哦,叔叔去给你买椰子汁。”   小德蕾娜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安静地缩在小提摩西的身边心不在焉地盯着表演。   直至那对夫妻从高台坠落之前,她的小脑袋里都在思考等到之后该怎么找哈利马戏团的团主找到格雷森一家拍一张签名照。   而后,异变突生。   小德蕾娜被吓得大哭起来,小提摩西跑的不知所踪,珍妮将她揽在怀里安抚,杰克焦头烂额地找不到儿子究竟跑到哪里去了,万幸的是小提摩西很快就跑了回来,眼里尚且残留着不安和惊惧。   从那之后,德蕾娜再也没看过马戏。   这还是从当年那次意外之后,第一次看马戏表演。   提摩西似乎也刚刚想到了这个,目光落在德蕾娜的脸上,有些担忧她是否会有心理阴影。   德蕾娜似有所觉地转过脸来。   “提米?”   “不,没什么。”   提摩西同样将视线转向马戏团表演,尽管今天的空中飞人表演十分精彩,但是似乎并没有他儿时见到的飞翔的格雷森那样惊艳了。   乐园餐厅的餐点出乎意料的好吃,留给侍应生足够的小费之后,提摩西挽着外套和德蕾娜漫步出了游乐园。   此时已经临近深夜,街边的路灯轻微闪烁着,来往的车流也都少了些许,但哥谭的夜色依旧美丽的,霓虹灯牌代替了陈旧的路灯发挥了照明作用,地面的积水也为夜间的绚烂增添色彩。   他们颇有默契地没有开口,似乎都在享受这一刻的静谧,但这样的静谧很快就被打破。   正当德蕾娜准备挽住提摩西的手臂之前,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雪白的刀光。   随后,刺耳的锵鸣声划破寂静的夜晚。   提摩西放下格挡住长刀的手臂,缓缓直起身体,看向昏暗幽深的巷道尽头。   德蕾娜捂住差点叫出声的嘴,惊恐地顺着提摩西的目光看过去。   “TT,看来你还是有点警戒心的嘛,德雷克。”   一个稚嫩却冰冷的童音自巷道深处传来。   提摩西微微蹙起眉,立刻意识到了来人身份。   随着几声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响起,一个不算高的身影慢慢从黑暗中走出,穿着刺客联盟制服的黑发男孩露出了他的真容,尽管年幼,却已然可以看出锋利的眉眼微挑着,宝石绿的眼睛即刻锁定了站在他正前方的提摩西。   “不过我以为你会更敏锐一点的,居然被我追踪到了这里才发现我吗?哼,真不知道父亲究竟是怎么同意你作为他的学生的。”   德蕾娜有些摸不着头脑,悄悄凑近了提摩西,“这孩子是谁,他为什么要说你是他父亲的学生?”   提摩西并没有回答。   “布鲁斯为什么会同意你一个人这么晚在外面?”   “父亲关不住我,而我也想看看篡夺属于我东西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如今看来,你简直弱的可笑。”   提摩西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今天所有高兴的情绪都被面前这孩子的言语给打破了,“听着,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回去,哥谭的夜晚很危险——”   回答他的不再是和平的话语,而是突刺而来的刀锋。   孩童似乎已经厌倦了与提摩西废话,他像是一头急于获得头狼认可的小兽,凶狠地对任何胆敢阻拦在他前方的拦路者撕成碎片。   德蕾娜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同提摩西的只言片语里她也能意识到这孩子似乎是布鲁斯·韦恩的孩子,等等,先不说为什么布鲁斯·韦恩为什么又有了一个孩子,重点是为什么这孩子会拿着刀和身为罗宾的提摩西打的有来有回啊?   他们家的风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难道布鲁斯收养的孩子都有自己的隐藏身份?   这下如果是布鲁斯·韦恩亲口承认他是蝙蝠侠德蕾娜都不会感觉到诧异了。   可是提摩西并没有穿罗宾制服,他的身上也没有武器,那孩子一看就刀刀往人死穴戳,绝不能放任下去了!   她强忍住恐惧的情绪,找准时机扑了上去。   “住手!”   一声低沉沙哑的暴喝声在空气中炸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027 爱与死   原本想要去拖住那个孩子手臂的德蕾娜被这一声恐怖的低喝声惊得呆立在原地,而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也被迫分开。   提摩西的脸侧出现了一道极为明显的血痕,又被他随手蹭过,只仰着头看向声音出现的地方。   停在他不远处的孩子侧头唾了一口血沫,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因为被锤了一拳有些红肿起来,同样不驯地仰起头看去。   高大的漆黑身影无声地落下,德蕾娜只感觉背后多了一道呼吸,浑身的汗毛炸起,凭本能地朝着提摩西的身边缩去,一转眼就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逐渐露出了真容。   是蝙蝠侠。   德蕾娜稍稍松了口气,罗宾和蝙蝠侠是搭档,他和罗宾肯定是一边的,至少可以阻止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   “父亲。”   率先发声的却是那个孩童,上前一步,神色认真且肃穆地问,“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我以为我才是那个配得上站在您身边的人,而这个——”   “够了。”蝙蝠侠拢起披风,言简意赅地道:“你被禁足了达米安,现在,立刻回家去。”   “可——”孩童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不忿,但提摩西的声音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诸位,这里恐怕不是说话的地方吧?”   蝙蝠侠的目光落向提摩西,在他脸颊的伤痕上逡巡一圈后,神色软化了些许,“回去吧。”   “父亲!”   蝙蝠侠没有再理会他,率先转身离开。   孩童怒气冲冲地瞥了提摩西一眼,很快又追着蝙蝠侠的脚步离开。   德蕾娜已经看呆了。   她的大脑里刚刚艰难地做了一个等式,那个叫达米安的孩子是布鲁斯的孩子,而刚刚达米安又称呼蝙蝠侠为父亲,提摩西是布鲁斯的养子,提摩西是罗宾,罗宾是蝙蝠侠的搭档——   提摩西收回视线,这才注意到德蕾娜的神色有些凝重,他意识到她可能已经猜测到了蝙蝠侠的真实身份,有些头痛地叹了口气,“走吧,我们先回去。”   然而下一秒,德蕾娜就抑制不住地脱口而出,“所以,韦恩和蝙蝠侠真的是一对?”   提摩西停下去牵德蕾娜的手,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什么?”   德蕾娜揣测着提摩西的疑问究竟是什么意思,迟疑地重复,“韦恩和蝙蝠侠是一对?”   提摩西重复了这句话,然后忽然就觉得那些被达米安到来而打断的好心情又回来了,甚至有些抑制不住唇角的笑意,咧开嘴笑了起来。   “咳,瑞娜,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德蕾娜有些迷惑地瞥他一眼,理所当然地回答,“很简单啊,韦恩不是一直在包养蝙蝠侠吗?刚刚那个孩子同时叫蝙蝠侠和韦恩为父亲,所以他也是韦恩收养的新养子吗?”   提摩西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德蕾娜看着提摩西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也有点想笑,但是又有些迷惑,“你为什么要笑,难道这个结论不对吗?”   “不,你猜的很好,等之后布鲁斯可以看到你了的时候,记得把这句话和他重复一遍吧,瑞娜。”   德蕾娜的目光犀利起来,谨慎地试图从提摩西的脸上找到有可能耍她玩的迹象,但是提摩西的脸上除了笑就没有其他不同寻常的表情了,这种态度也让德蕾娜有些不确定起来,恼火地哼了一声。   “所以你究竟在笑什么,韦恩和蝙蝠侠是一对这点究竟哪里好笑?”   “我要纠正一点,”提摩西弯着唇角说:“这孩子并不是养子,他是布鲁斯的亲生儿子。”   德蕾娜立刻顿悟了。   “所以他觉得你的存在影响到他的继承权了?”德蕾娜理解了,“他想的是不是为时过早,韦恩还很年轻。”   怎么看韦恩都像是那种可以到一百岁还活蹦乱跳去进行极限运动的人,这孩子想继承家业估计要等好久了。   提摩西的笑容缓缓收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很快又牵起德蕾娜的手,“走吧,该回去了。”   “回哪去?”   德蕾娜下意识地问,“你不回韦恩那边吗,而且你脸上的伤口需要消毒。”   想到这个,德蕾娜就皱起了眉,有些气愤。   “那个孩子下手也太狠了,他真的是蝙蝠侠养出来的孩子吗?”   就算德蕾娜没有练习过格斗,但是达米安一招一式都专门往必死的方向攻击还是可以看出来的,如果不是提摩西本身的反应速度和战斗力都十分强悍,恐怕被伤到的就不止是脸了。   “......他之前都跟他母亲在一起,别生气,瑞娜,毕竟我也没有吃亏。”提摩西说。   “暂时先不回德雷克宅了,我得回去看看阿福。”   有这么一个闹腾的小孩住进家里,阿尔弗雷德估计又要头痛了。   德蕾娜想起那孩子脸上被揍到的红肿,面色缓和了些许,她当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对住在哪都没意见,毕竟对于一个背后灵来说,住在哪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   她甚至有些好奇,想要知道布鲁斯·韦恩究竟是怎么和蝙蝠侠相处的,也很好奇提摩西作为罗宾的时候是怎么和蝙蝠侠相处的,这些天提摩西一直都是单独行动,查案子的时候也都是一个人,她还没有见过罗宾和蝙蝠侠一块出动呢。   “晚上好,阿福。”   提摩西拥抱了一下老管家,试图从对方的面部表情判断出来点什么,不过阿尔弗雷德还是一如既往地优雅得体,甚至还主动提起了达米安那个孩子。   “想必您已经见过达米安少爷了,提姆少爷。”老管家的脸上流露出淡淡地笑意,这笑意在触及到提摩西脸上的伤口时候顿住,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今天连晚餐都没有用完就出门了,可怜我一个老头子没有办法拦住他。”   提摩西笑了一下,“想必最头痛的应该是布鲁斯。”   “当然。”老管家示意提摩西坐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消毒喷雾和纱布,为提摩西的脸处理伤口。   德蕾娜在旁边若有所思地观察着老管家娴熟地手法,开始忍不住怀疑这个韦恩家就连老管家都有什么不为人所知的秘密身份。   大概是她多想了吧,毕竟最近遇到的离奇事件太多了,让她的思维都开始忍不住发散了。   一道脚步声从客厅外传来,德蕾娜抬眸看过去,进入客厅的就是刚刚见到的那个孩子,他的脸似乎已经消肿了,面无表情地大步走进来,目光在看到提摩西之后立刻锐利起来,然后直直地向着他走来。   “哼,你已经软弱到就连这点小伤也需要别人帮你包扎了吗?”   他抬起下巴,傲慢地双手环胸,“真是令人耻笑啊,篡位者。”   “篡位者?”一旁听着的德蕾娜顿时生起气来,“他明明才是晚到的那个,你才是先来的!”   提摩西握住德蕾娜的手腕将她按在原地,再一次确定他不喜欢这个孩子。   “在你获得布鲁斯的认可之前,你没有任何权力来指责我,恶魔之子。”提摩西面无表情地说。   阿尔弗雷德收回医疗箱,施施然地站起身,“容我提醒一句,男孩们,不要碰坏我的花瓶。”   “TT。”达米安看了一眼阿尔弗雷德,不耐地转过头去。   “知道了,阿福。”提摩西站起身,“布鲁斯还在蝙蝠洞吗?”   德蕾娜有些茫然,韦恩去蝙蝠洞做什么,体察民情还是和蝙蝠侠谈情说爱?   “他今天的夜巡还未结束。”阿尔弗雷德说。   提摩西点了点头,向着蝙蝠洞走去。   德蕾娜越走越觉得不太对劲,仰起脸四处查看了一番,惊悚地发现了一个事情。   蝙蝠洞怎么就建在韦恩宅的地下啊?   韦恩包养蝙蝠侠真的实锤了?   直到德蕾娜看到站在蝙蝠电脑前,穿着蝙蝠战衣却没有带头盔的韦恩的时候,大脑皮层都有了片刻舒展。   她看了看布鲁斯,又转过脸去看提摩西。   提摩西撇过脸去不看她。   这一刻,他之前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笑都有了原因,德蕾娜也终于懂之前自己得出的结论究竟错的有多离谱。   布鲁斯·韦恩居然是蝙蝠侠!?   德蕾娜感受到了不小的震撼,这种震撼甚至比提摩西是罗宾带来的震撼要更加强烈。   毕竟提摩西从小就喜欢追着蝙蝠侠和罗宾跑,而布鲁斯·韦恩在外的形象一直都是厌恶排斥蝙蝠侠的。   她当时甚至一度以为这是小情侣的情趣。   所以居然是伪装吗?   扮演花花公子,一演就是将近二十年?   德蕾娜大为震撼。   但紧接着,她的心头就涌现出了更大的忧虑。   是什么需要哥谭最有钱的阔佬放着好好的富豪日子不过,非要这样装成一个黑漆漆的怪人去打击罪犯,成为一个恐惧的标志?   那么提摩西呢,还有他前面的那一任罗宾呢?   他们又需要维持这样的身份到什么时候?   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压在德蕾娜的心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试图去理解。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了。”布鲁斯转过头看向提摩西。   “那你可就想错了。”提摩西说着,走近他。   布鲁斯唇角弯了起来,“听说你今天去了游乐园,怎么样,玩的还开心吗?”   “你听谁——噢,迪克那个漏勺。”提摩西嘟囔一句,德蕾娜在一旁观察着两个人的对话,猜测迪克或许就是韦恩收养的第一个养子。   格雷森,噢,好像有点耳熟。   德蕾娜努力思考了一会,这才灵光一闪。   飞翔的格雷森?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提摩西就已经认识布鲁斯·韦恩和理查德·格雷森了吗?   “不过我今天回来不是因为这个。”   德蕾娜回过神来,立刻意识到提摩西想要说什么,有些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   “而是想为你介绍一下我的背后灵小姐,德蕾娜·哈提斯。”   布鲁斯的目光顺着提摩西的手精准地看向了德蕾娜所在的位置。   “噢,你终于舍得把她介绍给我了?”   年长的男人并没有对此感到惊讶,而提摩西似乎也没有对这一点提出质疑。   只有德蕾娜满头雾水地站了出来,一片茫然地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有没有在耍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028 爱与死   “晚上好,哈提斯小姐。”   作为布鲁斯率先打招呼的应对,德蕾娜连忙让提摩西帮她转答自己的礼貌回应。   “她说‘晚上好,布鲁斯’。”提摩西转述。   “我说的明明是‘韦恩先生’!”德蕾娜不满地去揪提摩西的衣角。   提摩西补充道:“她说她很高兴见到你。”   “提摩西!”   布鲁斯忍俊不禁,“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哈提斯小姐,作为交换,或许可以允许我叫你的教名?毕竟你已经称呼我为布鲁斯了。”   德蕾娜收回手,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交换,毕竟布鲁斯是提摩西的养父,她也不能太生疏。   闲谈时间结束,提摩西来找布鲁斯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件事,他走到蝙蝠电脑前点击了几下,将一个存储器连接到电脑中,而后正前方的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密码框,提摩西拿出密匙连接另一个端口,将密码破析之后,很快就跳出一个新的页面。   德蕾娜辨认出这是提摩西之前收集到的有关波曼·罗斯托夫的资料,其中包括他个人的生平信息以及在官方内部存档的资料,都已经被提摩西提取了出来。   “我并没有从新泽西州留档的dna库里寻找到匹配的数据,这意味着他很可能并非新泽西州的土著民,这跟他在官方档案内记录的哥谭市本地社保号码并不匹配。”提摩西指着其中几行数字和资料。   “根据哥谭市内部上一次的人口普查记录和指纹采集数据库里仅仅只找到了他从小到大的学籍号以及成绩单,没有指纹,任何一点可以通过正常渠道获取他近况的手段都失效了,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调查到他的银行卡流水了吗?”   “他手里只有两张信用卡,都显示已经停用,但是在流水中显示一个半月以前有人替他还上了五十万美元的高额债务,所以我认为有人在背后帮他摆平这一切,而作为交换,他需要做一个台前的白手套。”   德蕾娜看着那一页页的资料,尽管她已经在提摩西收集这些的时候就看过一遍,但仍旧觉得这个人胆大包天。   “用各种手段勒索敲诈富豪,为邪教团伙集结资金,通过个人名义捐赠......”   桩桩件件,劣迹斑斑。   饶是德蕾娜这个前资本家都为这个所谓的邪教团伙的集资能力叹为观止。   这个波曼也是个奇人。   布鲁斯的目光掠过波曼的照片,而后他敲动了几下键盘,调取出了费利佩西诺的正面大头照,将两个人的面部信息进行提取,比对。   提摩西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凑近了屏幕,德蕾娜不明所以地凑近了看了一眼,就看到两张人脸面部轮廓重合之后的照片。   她倒抽了一口气。   等到计算机将两张人脸分析成功之后,得出的结果为相似度到达80%以上,疑似有血缘关系。   一个明显是斯拉夫人种,一个是高加索人种,为什么两个南辕北辙的人种会有相似度那么高的脸?   “不排除波曼是哈提斯家族遗落在外的血脉。”   提摩西注意到旁边的德蕾娜表情有些奇怪,他转过头去,却发现德蕾娜的脸色有些发白。   “瑞娜?”   布鲁斯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看向德蕾娜的方向。   “提米。”德蕾娜的声音颤抖着问,“你不觉得,这两个人的脸重叠起来,就是我祖父的样子吗?”   提摩西一怔,立刻转过头,将两个人的脸再次重叠在一起,这才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了的事情。   “波曼今年三十四岁,费利佩西诺五十岁......如果安东尼叔叔还活着的话,今年也有五十五岁,而阿历克斯先生去世的时间恰好就在三十年之前——”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布鲁斯已经接上了他的未尽之语。   “波曼很可能同样也是阿历克斯的私生子之一。”   如果波曼是阿历克斯与斯拉夫女人所生的孩子,那么拥有斯拉夫人种的面部特征和姓氏也不是不可能。   德蕾娜仔细回忆了一番儿时从父亲那里听来的有关祖父阿历克斯的生平,他一生都十分风流,但子嗣却十分稀薄,活到成年的孩子仅仅只有她的父亲安东尼奥和已经被逐出家族的费利佩西诺,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祖父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她猛然想到了那本属于祖父的日记。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地方可以找到有关波曼的身世背景,以及他与哈提斯家族的关联,那么就只剩下那本日记。   “提米,”德蕾娜有些犹豫,“你们义警,可以去别人家里偷东西吗?”   提摩西沉默了一下,“你是说被费利佩西诺拿走的那本日记?”   “咳。”布鲁斯不得不打断两个孩子的悄悄话,语气轻松起来,“说到这个,或许我有办法——”   提摩西回过头看向他,“布鲁斯?”   伟大的蝙蝠侠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请柬。   “三天后为了庆祝费利佩西诺的五十岁生日,哈提斯家邀请了哥谭大部分上流社会的富豪参加。”   “唔。”提摩西若有所思,“但是他没有给德雷克发?”   德蕾娜心虚地移开视线,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挪到了一边,试图借助布鲁斯高大的身影挡住提摩西看过来的目光。   “瑞娜?”   “......对,是我丢了,那有怎么样?我只是不想去看那些人小人得志的嘴脸。”德蕾娜见提摩西发现了也不装了,理不直气也壮地双手环胸,下巴抬得高高的,“难道不可以吗?”   自从德蕾娜死后,她付出所有心血的哈提斯企业就被毫无建树的哈提斯旁支占据,一跃成为哥谭的所谓富豪之一,这种情况要不是德蕾娜的灵魂被禁锢了,不然死人都得气活过来。   想到这里德蕾娜就不可能对那些人顺眼,“如果不是你当初不肯跟我提前结婚,不然你就有权力阻止那些人霸占我家的财产了!”   她又理直气壮起来,开始将炮口对准提摩西,试图占据道德高地。   “新泽西州的法律不允许童婚。”提摩西淡定地继续用这个借口反驳。   而后他看向站在一旁装作自己不存在的布鲁斯,“布鲁斯,你要去吗?”   “那天我得去一趟瞭望塔。”布鲁斯说:“这段时间正联发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宇宙信号,我必须去看看。”   “好的,我还是自由活动,对么?”提摩西点头,理解了布鲁斯的意思。   布鲁斯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不要跟达米安起冲突。”   “没关系,毕竟我快要单飞了,他是否可以做罗宾这件事还是由你来做决定。”提摩西非常淡定地指了指停在韦恩宅车库里的属于他的那辆蝙蝠跑车,“Redbird,怎么样,我决定以后给自己的代号就叫‘RedRobin’。”   老父亲再度叹气,“我以为你会再多坚持一段时间?”   “我的存在本就是代替大红不在的这段时间作为你的助手,现在大红也回来了,我也长高到穿不下罗宾制服了。”   提摩西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你需要一个新的罗宾,原本我以为斯蒂芬妮可以继承罗宾的位置,但是她最后还是选择回归搅局者,说真的,如果之后那个孩子能够达到你的要求,他当罗宾我没有任何意见。”   布鲁斯却严肃了起来。   “不,提姆,你永远不是替代品。”   德蕾娜在旁边默默点头。   替代品什么的,提摩西就是提摩西,在她看来,提摩西穿罗宾制服比前面的罗宾都好看,怎么可能是替代品嘛!   提摩西笑了起来,“当然,我只是开个玩笑,这难道不值得一个笑话吗?”   “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就像你的音乐品味一样。”德蕾娜受不了这个笑话了,戳着提摩西的背,“快点制定计划,我要睡觉去了!”   每一次都会被德蕾娜嘲笑音乐品味的提摩西只好对着布鲁斯摊了摊手,“明明布鲁斯都夸过那些音乐很朋克。”   “这一点我赞同,但笑话还是算了。”   布鲁斯知道今天的闲谈时间该结束了,他抱起头盔戴在头上,原本的温和神色一瞬间从他的身上褪去,变得沉肃起来。   德蕾娜惊奇地盯着他气质转变的样子,那个温和友善的布鲁斯·韦恩似乎从他的身上彻底消失,又重新变成了那个哥谭的恐怖之影。   蝙蝠车咆哮而去,德蕾娜收回视线,就看见提摩西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怎么了?”她有些疑惑。   提摩西摇了摇头,神色自然地牵着德蕾娜的手腕向着蝙蝠洞外走去。   “我还以为你还有什么东西要送给我,可是到现在我都没有收到。”他轻声说:“可能是我猜错了吧。”   德蕾娜顿时开始脸颊发烫,“你怎么知道的!?”   “毕竟你昨天非要我去一趟你家里找个东西,还不让我看,这种情况我很难猜不到啊。”   背后灵就是这一点不好,没办法离开宿主太长的距离,德蕾娜想要去寻找那个东西就必须带着提摩西一块去。   她愤愤地又一次在心里戳了几遍费利佩西诺的小人,别别扭扭地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拽过提摩西的手,塞到他的手心里。   “之前给你买的那个被那帮鬣狗搜刮干净了,我找不到,只好用别的代替了。”德蕾娜瘪着嘴,有些委屈地别过脸去,她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送别人这么寒酸的礼物,真的太丢脸了。   提摩西摊开手心,垂眸看去。   四四方方的硬卡纸叠成的盒子,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用紫色手揉纸叠成的鸢尾花,大概是手艺不到家的缘故,鸢尾花的外形有些歪歪扭扭,很像是小孩子手工课的作品,但依旧带着一些质朴的可爱,用这样的角度去看的话,便带上了几分返璞归真的童趣。   他看着那朵鸢尾纸花,竟然一时半刻说不出话来。   见提摩西久久地不说话,德蕾娜有些羞耻地憋红了脸,立刻就要把那花从提摩西手里抢回去,却被他躲开了。   而后他借着这个动作,牵住德蕾娜的手将她拉了过去。   德蕾娜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怀里,面红耳赤地就想要撑着他的胸口躲开,但她那点挣扎的力道还不如提摩西曾经救助过的那只猫,轻而易举地就被他揽进怀里。   “谢谢,这大概是我收到的最可爱的礼物了。”   德蕾娜努力压下唇角,但是失败了,她轻哼一声,不再挣扎,只是用力攥紧了提摩西腰侧的衣角,“算你识相,不过就算你不喜欢也必须收藏好,不许弄坏了!”   提摩西看着鸢尾纸花,轻笑起来。   “当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029 爱与死   在费利佩西诺的生日宴之前,提摩西还需要换上制服去参加少年正义联盟的行动。   德蕾娜也因此见到了渡鸦。   渡鸦在见到德蕾娜居然是清醒的时候露出了难得的讶异表情,这个表情并不算明显,在一旁谈论任务计划的队友们都没有注意到,唯有在一旁闲得无聊观察着四周陈设的德蕾娜注意到了,她在意识到渡鸦可以看到她之后还有点无措,但还是维持着礼貌的表情对她点点头。   渡鸦下意识地也点了一下头,随即她发现这样子显得很傻,于是很快移开了目光,没有继续和德蕾娜交流的意思。   德蕾娜也并不是一个会去主动社交的人,她继续仰着脑袋在四周飘着打转,参观泰坦塔内部的陈设。   四周看起来都是合金制品,整个会议厅处处充满了高科技的味道,她在许多设施的角落都看到了韦恩科技的标志。   看来韦恩企业的那个福克斯做出了不小的努力,被布鲁斯·韦恩压榨的挺狠嘛。   这些高科技产品基本都是韦恩企业支付的账单,作为管理财政和运营方面的CEO,卢修斯·福克斯简直掉光了本就不多头发。   幸好她自己承担的是董事长的职务,只需要统领全局就好了,不需要事事都要她来管,不然就她这么弱鸡的身体,就算没有人杀她也迟早要被消耗一光。   在心里同情了一把苦命的卢修斯,德蕾娜就对这里的设施失去了兴趣,她是一个标准的企业家,只对这些设施的价格和生产线感兴趣,少年正义联盟之间谈论的那些任务什么的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听着甚至还有点催眠。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制定完策略,少正小队的成员就集体出发了,德蕾娜不得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被提摩西带着飞。   她现在已经很习惯于被带着飘的感觉,没有了最开始的拉拽感,就算是罗宾骑在摩托车上风驰电掣她都不会感觉太难受,这种变化究竟是好是坏她不是很清楚,但是至少体感上升了,德蕾娜也就不在意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少年正义联盟的任务这么繁杂。   连续三天,这个小队不是在玩丛林奇幻漂流,就是在一堆智械机器人的围攻下玩攻防战,甚至最后一天他们坐船去了海上,和一堆变异鱼怪打了一架,结果不小心把开来的船打出了一个洞。   这就是超级英雄的日常吗?   感觉连带着自己也变得灰扑扑了的德蕾娜充满困惑和茫然地坐在提摩西身边,闻到这几个孩子身上隐隐传来的鱼腥味,一时失语了。   更加不幸的是这个小队里只有提摩西一个人不会飞,而万幸的是——提摩西可以被康纳拎着飞。   德蕾娜头一次知道了原来幽灵也会晕车。   提摩西面不改色地落了地,这次的集体活动就算是告一段落,康纳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对着他挥手告别,然后就火速飞回家去准备把自己清理干净。   刚刚打鱼怪的时候不小心蹭上了一身的鱼鳞,他现在的超级嗅觉快要被熏得闻不到味道了。   德蕾娜吐了一会,感觉什么都吐不出来,晕晕乎乎地靠近了提摩西,又很快被提摩西身上的鱼腥味熏得继续开始犯恶心,自动飘离的更远了一点。   “你好臭啊提米,快回去洗澡!”   提摩西摸了摸有点被晒伤的皮肤和被鱼怪的爪子抓的有点破破烂烂的制服,非常迅速地钻进了浴室。   德蕾娜低头闻了一下自己,在确定幽灵不会被染上鱼腥味之后这才放下心来,飘到不远处的冰箱旁边拿了一颗苹果开始啃。   等到提摩西终于把自己收拾干净之后,德蕾娜已经把苹果啃完了。   虽然不知道被她吃下去的东西都消化到哪了,不过德蕾娜不愿意去细想,依旧保持着一天一苹果的规律吃水果,见到提摩西穿着浴袍出来之后也同样递给他一个苹果。   “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这是德蕾娜最信奉的人生哲言。   提摩西拿着毛巾的手空出来,接过苹果悄悄地放到了一边,有些含混地问,“我要点外卖,你想吃点什么?”   众所周知,提摩西是一个生活能力比较完蛋的富家少爷,而恰好德蕾娜是个生活能力更加完蛋的病弱小姐,两个加起来都不一定能做出一盘子能吃的菜,住在韦恩宅的时候还可以靠着阿福的手艺养活,但是在德雷克宅住的话,他们就只能靠着外卖填饱肚子。   德蕾娜已经非常习惯于提摩西的喜好,她并没有计较提摩西偷偷把苹果放到一边的行为,毫不犹豫地点了自己爱吃的夏威夷披萨。   提摩西看了一眼菜单,感觉光是一个披萨大概填不饱两个人的肚子,于是又点了两份奶油洋葱通心粉和一份牛排。   等到德蕾娜吃到夏威夷披萨上的菠萝之后,高兴地宣布菠萝披萨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披萨。   提摩西插了一叉子通心粉塞进嘴里,赞同地点点头,“或许下一次我们还可以试试别的口味的披萨,比如肉松和草莓。”   德蕾娜有些困惑,“这样做不会变成派吗?”   不过她很快就释然了,毕竟提摩西就是个甜食脑袋,就算店家真的把草莓披萨做成草莓派他也会高高兴兴地吃完的。   两个人就这样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所有食物,然后齐齐倒在沙发上晕碳。   这两天实在有些消耗体力,等到德蕾娜回过神来的时候,提摩西已经半靠在沙发软垫上轻轻地打起了鼾。   她凑过去捏了捏对方的鼻子,被骚扰的提摩西也不过是伸手握住她的指尖,勉强睁开一只眼,泛着水光的蓝色虹膜暴露在客厅顶灯的光线中,犹如黑暗中的宝石一般显眼。   德蕾娜盯着那一抹蓝色发了好一会呆,而后她飘进卧室,费力地抱起一卷毛毯回到沙发,轻轻地摊在提摩西身上。   少年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卷紧了毛毯,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德蕾娜却有些睡不着了。   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决定打开电视看一看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情景剧,调到了最小的音量。   房间里暗淡下来,只剩下电视机的灯光正随着剧情的变动而摇晃闪烁着。   没一会,德蕾娜就感觉到肩头一重,她侧过脸,就看到提摩西毛茸茸的发顶,他整个人都缩了过来,无意识地在她颈窝蹭了蹭,发梢刺得她有些痒,忍不住伸出手去抚了抚。   “我们明天真的不准备去参加宴会吗?”德蕾娜问。   “当然不用,毕竟你不喜欢那里不是吗,我们只需要趁着他参加宴会的时候去他家里拿到日记本就好了。”提摩西的声音放轻了很多,“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宴会地点和他的住所是分开的,除非他把日记本贴身携带。”   “但是据我了解,费利佩西诺的喜好比较偏向修身西装,这类西装的布料通常很薄,版型很软,口袋也很浅,如果贴身放着笔记本的话会有一个很明显的轮廓。”   而自从上位之后一向致力于表现良好外貌的费利佩西诺是绝对不会允许身上有这么大一个疏漏的,所以必然会将日记本放在其他的地方。   “我们再来假设他目前并没有从日记本上获取到真正需要的东西,所以大概率会把它放在书房,卧室,或是——”   提摩西按下一处机关,只听见“咔哒”一声,位于费利佩西诺的私人别墅二楼的衣帽间内,出现了一个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单人电梯。   “这里。”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德蕾娜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会想到把密室入口建在衣帽间?”   “或许是因为他很喜欢在睡觉之前来欣赏一番他的宝贝?”   提摩西抬起左手,臂甲上的扫描仪扫过电梯,确定没有警报装置和红外线之后,这才走了进去,空间有些狭小,德蕾娜不得不变得虚幻一点,以免他们两个在电梯里被挤成沙丁鱼罐头。   “你浑身都硬邦邦的,提米。”她抱怨,“明明你小时候很可爱。”   “根据科学表明,人的肌肉在放松状态下基本都是软的,你碰到的是我的臂甲,当然会觉得硬。”提摩西试图用科学依据给自己辩解,但德蕾娜才不管这个,她不怎么相信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对方的胸口。   “......”德蕾娜不说话了。   提摩西低头看了一眼,“这下你信了?”   德蕾娜收回手,生硬地转移话题,“这个电梯究竟要去哪,为什么走了这么久?”   提摩西打开扫描出来的三维地图,光屏上显示出一条直直向下的箭头,预估距离大概有十米。   “十米?”德蕾娜立刻精神起来,“我先下去看看。”   她逐渐变得虚幻起来,穿过电梯的地板一路向下,最后到达最底端,面前出现了一个透明的曲面玻璃门,她穿过玻璃门向前飞去,最后停在一个并不算大的暗室前停下,透过门上方的透明玻璃向里看去,发现是一个小型图书室。   电梯下行到底,提摩西走出来的时候,德蕾娜已经打开了暗室的门,看着书架上各种看不懂的魔法书发呆。   他并没有急着过去,继续用扫描仪进行扫描,确认没有机关之后,这才走进了图书室,看向布满整面墙的大书柜。   书柜里的书并不算多,大部分是一些文字较为晦涩难辨的魔法书籍,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靠近里面的一个小型圆台空出来,涂抹了一个圆形倒六芒星法阵,四周摆满了层层叠叠的蜡烛,有的已经燃烧见底,而有的则干烧了一点,提摩西弯腰捻起一点蜡油,在感受到余温之后,意识到不久以前才有人使用过这些蜡烛。   德蕾娜的声音突然传来,“看这里,是不是有一个暗格?”   提摩西转过头去,顺着德蕾娜的手指看到书架上那一点不同寻常的痕迹,伸出手去摸索片刻,而后随着机括声响起,一个暗格被弹出。   一本陈旧的牛皮本静静地躺在暗格内。   赫然就是阿历克斯·哈提斯的日记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030 爱与死   不管前一天究竟熬了多久的夜,第二天的提摩西还是要早起。   公司又积攒了一大堆文件要签,提摩西干脆直接出门在外面吃早餐。   “我要吃汉堡。”德蕾娜非常自然地提出要求。   这种高热量的食物她在生前是绝对不会碰的,但是她现在是幽灵,幽灵想吃什么吃什么。   提摩西给自己来了一罐能量饮料,一整罐喝下去之后,勉强打起了几分精神,有些萎靡地靠在办公桌前看着德蕾娜悠闲自在地啃汉堡。   “瑞娜。”他幽幽地问,“你可以帮我看文件吗?”   德蕾娜嘴里鼓鼓地嚼着生菜叶子,等到完全咽下去之后才指了指自己,“你是资本家吗,连幽灵的劳动力都不放过?”   本来就是资本家的提摩西:“求你了,瑞娜。”   德蕾娜看着提摩西有些发红的眼眶和眼睛里的血丝,就连那双漂亮蓝眼睛都有些暗淡了,这才想起昨天晚上他究竟干了什么。   “我说过的让你不要熬夜看日记,是你完全不听我的。”德蕾娜将汉堡袋子放到一边,勉为其难地揽过一半的文件夹,“先说好,被我发现公司内幕可不负责哦。”   提摩西拿过一份文件摊开,“我以为你之前已经看过不止一次了?”   “哼。”德蕾娜才不承认。   昨天的那个日记本确实让他们费了不少功夫。   尽管笔记本到手,但是为了不引起费利佩西诺的注意,他们当场就开始进行拍照和速记,并不打算把日记本带回去。   德蕾娜的好记性在这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几乎一目十行地将日记翻看了一遍,迅速地将其中的内容全都默背了下来。   而提摩西负责用扫描仪将日记本的每一页都扫描下来,传输到数据库内,以防他们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等到做完这一切他们才离开,还差一点点就撞上了结束宴会回家的费利佩西诺和他的儿子们。   有惊无险地回到德雷克宅之后,德蕾娜就迫不及待地催促提摩西打开资料库,迅速地找到她记忆中的位置。   这是记录于五十年前的一篇日记:   “1966年7月14日,阴雨。   托我永远的爱人米娅的福,我们的第二个儿子降生了,看看这个宝贝,他拥有我们哈提斯血统纯正的金棕色虹膜和黑色卷发,老天,他可真漂亮。   我为他取名费利佩西诺,就像我的大儿子小安东尼奥继承他祖父的名字那样,他继承了我外祖父的名字,我希望他健康,快乐,永远幸福。   我亲爱的米娅,她说我们或许可以为小费利佩找一位合适的教父,这让我想起了那位曾经给予我人生最多帮助的贵人,真希望他可以答应成为小费利佩的教父。   小安东尼奥相当喜欢他的弟弟,真是个好兆头,这意味着未来的哈提斯家族会越来越兴盛,这两个孩子在不久的未来会互帮互助,让哈提斯家族成为哥谭的第五大家族。   我如此期待着。”   德蕾娜抬起头,迷惑地看向提摩西,“费利佩西诺不是私生子?”   “看来我们陷入了一个文字游戏的陷阱。”提摩西拿出那张从哈提斯老宅拿到的旧报纸,上面的标题写着,“老哈提斯称费利佩西诺为私生子,并将之逐出家族,哈提斯家族继承权全部归于长子安东尼奥。”   “比起这个,日记里的‘贵人’更让我在意。”提摩西说:“或许这个贵人与宝藏有关。”   德蕾娜只好继续看下去。   “1966年10月23日,晴天。   今天小费利佩满百日受洗,贵人居然真的同意成为小费利佩的教父,这真是太荣幸了,他看起来和小费利佩很投缘,甚至愿意抱着他直到受洗结束。   安东尼和我说,他有些不舒服,噢,他一定是又生病了,米娅带着他回去休息,耶稣基督啊,安东尼什么都好,就是身体不太健康。   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有了小费利佩,他是个格外健康的孩子,未来他会帮助他的哥哥一起管理哈提斯。   等到受洗结束后,贵人将一个格外令人振奋的消息告诉了我,他希望我可以尽快做出决断,毕竟这关系到接下来几十年哈提斯企业的转型。   但我认为我可以再仔细思考一番,贵人也赞同我的谨慎。   不过最后我还是同意了。   我几乎已经可以看到哈提斯兴盛的那一天。”   接下来的几十篇日记,都是阿历克斯的发家史,德蕾娜并没有找到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目前仅仅知道这个阿历克斯口中的“贵人”是一名年纪不算轻的男性,并且给予了阿历克斯很多商业规划上的建议,得到了阿历克斯的敬重。   她有些困惑,“可是我从来没有听爸爸说起过这个人,如果那个时候我爸爸已经五岁了的话,肯定会记得费利佩西诺的教父是谁的。”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接下来那个贵人与哈提斯决裂了。”提摩西说着,继续往后翻页。   “1975年,4月16日,阴雨。   我总是感觉到有些苦恼,因为费利佩。   从父母的角度来看,费利佩着实是一个好孩子,他健康,活泼,漂亮,是所有父母都梦寐以求的好孩子,与他相比,安东尼则要更瘦弱安静一些,但是唯一的一个缺点——   他又着实是个笨孩子。   比起五岁时就已经能够很好的阅读书籍的安东尼,费利佩显然无法静下心来刊任何一本书,虽然医生说他很有可能有阅读障碍,但至少他得学会认识那些单词,如果这些都无法学会的话,那么他该怎么辅佐他的哥哥?   而更加令我感到苦恼的是,安东尼的身体并未因为年龄的增长而健康起来。   他已经十五岁了,我为他定下了一位拥有不错财富的未婚妻,等到他成年之后或许就可以生下继承人,那位小姐我见过,非常健康美丽,一定可以生下几个健壮的孩子。   关于费利佩的上学问题,或许我可以问问贵人。”   “1976年3月9日,多云。   米娅病倒了,愿上帝保佑她。   我简直不敢相信米娅会离开我,可是她病得很重,几乎到了无法下床的地步。   怎么会这样呢?她明明十分健康,怎么会得这样的急病?   难道是因为那件事?   可是——   可是为什么不是我?”   那件事?   德蕾娜有些茫然,提摩西将这一页放入重点标记的文件夹中,继续看了下去。   “1976年7月14日。   米娅去世了,我的另一半灵魂被她彻底夺走了......   今天是费利佩的生日,但是很抱歉,我没能给他一个完美的家庭,孩子们围在米娅的病床前哭泣,我不知道当时我做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大概是哭泣吧,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属于我的报应已经如期降临。   我的米娅,噢,我都做了什么啊......”   扫描出来的日记本的纸页上,有着淡淡的水渍干透的皱痕,似乎是有什么人在一边写一边落泪。   德蕾娜看着那一行行被洇湿的字迹,略有些动容。   提摩西将“报应”这个单词圈了出来,眉头逐渐蹙了起来。   “1980年2月27日,阴雨。   我和贵人大吵了一架。   安东尼的病又严重了许多,我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将失去我最优秀的继承人,我必须停止再做那件事,但是贵人却指责我过于自私——   (意大利脏话。)   我绝不能,绝不能再让米娅留给我的孩子们出事。   比起两个无辜的孩子,我更希望下地狱的那个人是我。   而当我下了地狱,我一定要去问问那位尊贵的大人,为什么不遵守我们的约定!   (一长串的意大利脏话。)”   日记到这里,终于出现了一点有关阿历克斯曾经的隐秘。   德蕾娜这一次敏锐地捕捉到了“地狱”这个单词,“地狱,祖父和地狱有关系?他认识地狱的恶魔吗?”   “从他的用词来看,或许是某个高级的恶魔。”提摩西放慢了语速,他正在思考是否要去寻找渡鸦咨询一下地狱都有哪些高阶恶魔,或许也可以通过布鲁斯的关系找到康斯坦丁?   如果是恶魔的话,前面有关“那件事”和“报应”的线索似乎就明晰起来了,现在就是需要顺着这条线寻找到更加关键性的证据证明阿历克斯是否有可能和恶魔做过“交易”。   而如果阿历克斯曾经真的与恶魔做过交易,那么自安东尼奥开始的病弱,米娅的去世,一直到德蕾娜的孱弱,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德蕾娜的心情变得极为复杂。   “1981年9月3日,阴雨。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他难道不是我的贵人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那个卑劣的骗子,毫无人性的疯子,混蛋!   我被他骗了!   (意大利脏话。)   他一直在利用我,而我居然傻傻地被他骗了那么多年,甚至害死了我的米娅!   我要报复他。   我已经失去了米娅,我不能再失去我的儿子。   我必须留有后手。   或许我应该亲自去和那位尊贵的大人做一个交易。”   “1984年12月25日,阴雨。   我捡到了一个孩子。   上帝啊,他长得可真像我和米娅。   我准备把他留下来,安东尼同意了我的决定,但是费利佩的反应有些激烈。   他,他看起来有点和以前不一样了。”   中间的字迹有些模糊不清,似乎因为笔记的主人太过激动,不小心将墨水泼了上去,但随后又在同一天的日记里续上了几行力透纸背的笔迹。   “费利佩居然胆敢背着我与那个骗子联系,他疯了吗!?他难道忘记了我说的那些话吗,他难道忘记了他的母亲就是那个卑劣小人害死的吗!?   这个十足的蠢货!”   作者有话说:   昨天下雨,下雨天似乎干什么都觉得有劲,所以等到干完活就迫不及待地穿着雨衣去雨中漫步,地上有好多好多水坑,遂开始踩水坑,踩无数个水坑,真的好喜欢踩水坑哇~   为了分享快乐,今天加更一章 第31章 031 爱与死   办公室里,提摩西挂着两个黑眼圈撑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德蕾娜从文件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也打了个哈欠。   一整晚他们都被阿历克斯的日记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导致一不注意就天擦亮了才意识到他们把夜熬穿了。   提摩西一想到白天还要去公司,靠在沙发上就睡得昏天黑地,德蕾娜是幽灵,自从她吸足了阳光的能量之后,已经很久没有犯困了,但是文件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让她看着看着也开始犯困。   不行,不可以这样,这可是她好不容易可以赶超提摩西的机会,绝对不可以犯困!   没过多久,德蕾娜也趴在另一个桌子上睡着了。   “1985年6月17日,多云。   我生病了。   从米娅到安东尼,接下来就该是我了,我已经能够坦然地面对这个结果。   至少我与那位大人做了一个最终的交易,可以在久远的未来保住哈提斯的血脉。   那位大人告诉我,命运的突破点就落在安东尼的孩子身上,那会是拯救哈提斯的希望,是哈提斯的珍宝。   我问他:‘那会是个好孩子,对吗?’   那位大人并没有再回答我,只是将我送回了人间。   我实在不该如此奢求,但我给那个孩子留下了一个名字。   ‘Dreena’   以下是一行英文小字:   ‘She is the dream that falls like autumn leaves,yet sleeps in the soil and wakes as spring.’   (她是那个如秋叶般坠落的梦,却在土壤中安眠,醒来时已是春天。)”   这几乎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种预言。   德蕾娜不知道这句话具体指代什么,但是她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却在此刻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跳动。   她的名字就藏在这句预言之中,那么是否与她的命运紧密相连,只等到最后一句,她会在春天醒来?   提摩西的目光落在德蕾娜的脸上,似乎是在辨认她的情绪,然而这次德蕾娜只是红了眼眶,并没有哭。   德蕾娜似有所觉地看过来,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提米?”   瑞娜角角瘦比之前改变了很多。   提摩西有些心不在焉的想。   他将那句预言一样的诗句标记了重点,而后将日记的最后几页翻开。   “1986年1月4日,阴雨。   我已经病得很重了。   今天,波曼那孩子来找我,告诉我费利佩又一次去找了那个人。   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不知好歹的废物。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我的嘴里说出这样刻薄的话,来形容我的孩子,那个刚出生时就漂亮可爱的费利佩。   为了哈提斯,为了安东尼和波曼,我或许应该下定决心,将费利佩西诺从哈提斯家分割出去。   至少这样,他不会再有机会伤害到安东尼和波曼。   我会立下遗嘱,将所有的继承权全部交给安东尼,仅留下一些米娅的嫁妆平分给费利佩西诺和波曼。   波曼是个好孩子,但他的小聪明太多了。   我希望他不要走上费利佩西诺的老路。   安东尼或许可以帮我看住他。   但如果安东尼......   我会在地狱为他们祈祷的。”   “1986年4月4日,晴天。   我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这两天来我时常感到米娅就站在那等着我。   我用生命里最后三个月的时光为自己准备了自画像,在画像里,我为自己的胸口添上了米娅最爱的蔷薇,我多么希望它可以保佑我的孩子们。   我的一生都在试图向所有人证明我的决策是对哈提斯家族最好的,但当错误显现在我的家人身上时,我不得不承认我后悔了,但悔之晚矣。   我将所有我所知道的秘密都告诉了安东尼,希望他可以理解我所做的一切,毕竟他对我将费利佩逐出家族的事是多么的不赞同,他是个心软的好孩子,所以我希望这些秘密可以让他警惕那个人,警惕费利佩。   我的费利佩,我的费利佩......我此生深爱,但满怀痛恨的孩子,他已然像那个人那样成为了一个品格低劣的人,一个只知道伤害他人的疯子,我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让那个人有机会接触到费利佩,成为他的教父。   我已然要魂归地狱,甚至无法告诉身在天堂的米娅,我们此生都无法再相见。   我恳求安东尼将我和我的米娅合葬在一起,哪怕我们的灵魂无法相依,可我们的血肉与骨骼也要融为一体。   或许这样,我就能为米娅带去孩子们的消息......”   最后的几行字被老哈提斯写的格外扭曲混乱,似乎已经在生命的边缘徘徊。   原来这就是费利佩西诺被老哈提斯驱逐的真相。   但是从始至终,阿历克斯都没有正面形容过那个神秘的“贵人”,后来的疯子,卑劣小人,有关他的具体形象,外貌特征和身份背景,都只字未提,在生命里的最后几篇日记里,几乎都是对家人的遗憾和对妻子的怀念。   为什么?   是因为有某种顾虑吗?   原本提摩西以为拿到日记本之后可以解开一些疑问,但是现在却又多出了一些。   不过这一次并不算是空手而归,至少他们知道了波曼与哈提斯家族的关系,以及费利佩西诺被驱逐的真相,还有......   提摩西垂下眼帘,思索着那句预言的具体含义。   如果德蕾娜真的可以完全复刻预言的话,那么是否意味着她可以重新变回正常人?   而不是像所有背后灵的结局那样,等待执念消散后彻底死去?   这种可能性太过诱人,以至于哪怕提摩西知道自己必须保持理智,却也难免陷入这种对某种可能性的希冀上来。   窗外逐渐亮起的光线打破了两个人对坐沉思的场景,德蕾娜骤然意识到他们好像已经熬了一整夜,微弱的霞光浸染了天幕,透过纯白的纱帘落入室内,积攒已久的疲惫与困倦后知后觉地涌上提摩西的大脑,他从容地关掉了资料,把自己平稳地放在沙发上,没过几秒就抱着毛毯陷入如同昏厥一般的睡眠。   德蕾娜伸了一个懒腰,站起来把落在地上的毛毯塞回去,走到窗户边上开始发呆。   “瑞娜,醒醒。”   德蕾娜茫然地睁开眼睛,发现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淡,太阳西斜,办公室内除却提摩西写东西时发出的沙沙声,就只剩下了钟表指针移动的轻微嘀嗒声,这种白噪音格外催眠,她勉强清醒了一会,晃悠悠地飘到提摩西的旁边。   “我睡了多久?”   “大概从十一点睡到了现在,一会就该下班了。”提摩西停下笔,有些无奈地看着桌面上依旧堆的老高的文件夹,刚刚助理又进来送了一批,这些文件夹就像某种东方特色线面一样无限繁殖起来了。   这可不能怪她。   德蕾娜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毕竟办公室白噪音实在太催眠了,就连提摩西都没抵抗得住,她没有抵抗住不是很正常吗?   “晚上我们继续去查案子吗?”   尽管已经从日记本里获得了波曼的信息,但是如何找到波曼也成为了一个问题。   “我查到了最后一个见过波曼的人的地址,今天晚上我们就过去找她。”提摩西从文件里抬起头来,侧过脸看向趴在桌子旁边有些没精神的德蕾娜,“晚上想吃中餐吗?”   “什么?”德蕾娜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个目击者就住在唐人街,或许我们可以顺道过去尝尝中餐。”   紧赶慢赶,提摩西总算是在下班前看完了所有的文件,出门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平静。   就连一向很喜欢卷的德蕾娜都觉得,提摩西此刻的状态像极了已经被掏空了情绪的苦命社畜,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可怜的班味。   好在唐人街的热闹和带有异域风情的街景冲散了提摩西看文件看的有些郁卒的心情,德蕾娜之前从未来过唐人街,好奇地四处张望,但很快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显得没有见过世面,于是变得矜持起来,悄悄地转动眼睛继续看。   从上世纪开始,哥谭的唐人街就一直处于三不管地带,大大小小的□□盘踞于此,形成了强横的自治状态,属于非常混乱的法外之地,就连蝙蝠侠和其他义警们都不会轻易来到这片区域。   提摩西也很少来到这里,最后发现自己来之前换了一身低调衣服的决定是正确的。   从他踏入唐人街开始,尽管整条街道都显现出热闹喧嚣的烟火气,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从四面八方不动声色地看过来的眼睛,在他的身上迅速扫过之后,这才又迅速移开。   唐人街的黑/帮自成一个小社会,所有陌生的外来者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如果现在提摩西穿的是去公司上班的那套衣服,大概率现在就会有几个人来找他的麻烦了。   德蕾娜指了指一处川菜馆。   “提米,我们去吃那个吧?”   提摩西循着德蕾娜的手指看过去,已经有些暗淡的红色斗拱下,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被风吹雨淋地有点褪色了的中国结随风飘荡,挂在廊下的风铃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回声。   此刻浓重的烟火气伴随着鼎沸的人声,在这一小片热闹的小饭馆里汇聚,霸道无匹的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提摩斯感觉鼻子一痒,突然很想打一个喷嚏。   他的脑子里回忆了一番中餐里川菜的辣度,犹豫了一下,“你真的要尝试这个吗?”   德蕾娜从来没有吃过辣的东西,她的肠胃就像她的身体一样脆弱,吃辣可能会让她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雪上加霜。   不过幽灵的形态给予了德蕾娜极其充沛的自信心。   “我就要吃这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032 爱与死   德蕾娜有些纠结地看着盘子里的菜,又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用筷子夹菜的提摩西,幽灵身份头一次遇到滑铁卢。   她完全忘记了辣是一种痛觉,而作为幽灵的她根本没有痛觉系统。   这也就意味着她吃川菜只能吃到咸味和甜味,一点辣都感受不到。   失落之下,她也就没什么胃口了,草草吃了一些没有放辣的菜肴,就开始撑着脑袋看提摩西吃。   虽然德蕾娜感受不到辣味,但是在提摩西看来,这家川菜馆的辣度并不算高,大概是因为经受过地域改良,更加符合美国人的口味,甚至有些菜多放了至少一倍的糖。   比较嗜甜的提摩西倒是很喜欢,非常迅速地解决了今天的晚餐。   等到他们出了小饭馆,德蕾娜都有些闷闷不乐,转头就看到提摩西拿出了一罐子饼干。   “要吃吗,幸运饼干。”他的脸上带上了些许狡黠的笑意,“如果抽到幸运纸条的话,你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德蕾娜从来没有见过幸运饼干,但是她听说过中餐馆里有的时候会准备这种饼干,尽管非常好奇,但还是轻哼一声,故作不在意地转过头去。   “你又想了什么鬼主意准备捉弄我?我才不会上当。”   提摩西有些无辜地摊手,“如果你不想吃的话,那我就一个人吃好了。”   德蕾娜瞬间扭过头瞪了他一眼,“你用激将法?”   “嗯哼。”提摩西晃了晃那罐子饼干,意思十分明显了。   德蕾娜看了一眼那个罐子,又观察了一番提摩西的表情,试图从他的脸上观察到什么恶作剧的先兆,好半晌,她才勉勉强强地接受了提摩西这个条件。   “如果我抽不到怎么办?”   她有点对自己的运气不太自信。   “没关系,我说你可以抽到你就可以抽到。”提摩西一本正经地说。   “好吧。”   提摩西将罐子打开递了过去,德蕾娜伸手拿了最上面的一颗星星饼干。   她端详了一会那颗饼干,张嘴小小地咬了一口,然后发现里面居然真的有一张纸条,瞬间睁大了眼睛。   “不打开看看写了什么吗?”   提摩西将剩下的饼干塞进带来的背包里,笑着问。   德蕾娜将纸条取了出来,一点点展开。   半晌,她将剩下的半块饼干吃掉,然后收起了那张纸条。   “你不告诉我写了什么?”提摩西忍不住问。   “保密。”德蕾娜心情好了很多,但并不打算把纸条上的句子告诉提摩西。   “好吧,”提摩西有些遗憾地说:“那你现在欠我一件事了。”   “如果是特别过分的事的话,我绝不会同意的。”   “没问题。”   提摩西爽快地答应了,这倒是让德蕾娜有点狐疑地看了他几眼,决定不再去计较这件事,转而问道:“你知道那个目击者的居住地吗?我们现在要怎么去?”   他们沿着唐人街一路向着更西边走去,越是靠近西边,建筑风格就越是凸显出远东特色,也越是显得安静有序。   德蕾娜注意到路边经过了几个摆放着石狮子的双层小楼,都在檐下挂着几盏白色的纸灯笼。   “他们为什么要挂那个?”   提摩西并没有刻意回头去看德蕾娜指出的那些灯笼,“那是他们的传统节日物品,就像是万圣节那样,今天是寒衣节,他们会在这一天祭祀死者,缅怀死去的亲人。”   德蕾娜不说话了,她静静地看着沿途的那些灯笼和蜡烛,以及空气中隐隐飘过来的一些五色纸片碎屑,有些空茫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提摩西终于找到目击者的家的时候,德蕾娜突然问,“我也可以给爸爸妈妈烧那些纸片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给祖父祖母和珍妮阿姨的。”   提摩西微微一怔,想起已经逝去的母亲,神色不由得复杂起来。   “当然可以,”他说,“等一会我们回去的时候买一些五色纸吧,我刚刚看到有一家卖这个的店。”   德蕾娜点头,再次安静下来。   目击者的家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这在整个唐人街都算是不错的住所,提摩西敲了三下门环之后,很快就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大门被开启了一条缝,一个面容有些枯瘦的老人探出一只眼睛上下扫了一眼提摩西,“你找谁?”   “你好,我来找格林女士,我和她约了时间。”   “吱呀”一声,大门被打开,老人的全身暴露在提摩西面前,她似乎有些跛脚,一条腿不怎么自然地扭曲着,但走起路来却健步如飞。   她没再多说什么,示意提摩西进来之后又迅速地关上了门。   “我就是格林,你们跟我来。”   提摩西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德蕾娜已经被这句话吓飞了出去,又迅速地飞了回来,心惊胆战地紧贴着提摩西的手臂,“她,她刚刚是不是说了all?”   提摩西:“.......”   提摩西没想到一照面德蕾娜就被看了出来,这与他原本的计划不符,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有些糟糕,脸上的神色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德蕾娜惴惴不安地跟在提摩西身后进了院子,院子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铜制的大鱼缸,里面倒着几支残荷,鱼缸的一侧种着一颗枣树,磊磊果实已经压弯了枝条,散发着熟透了的枣子的清香,有些甚至已经掉落在地上,正在被吸引来的鸟雀啄食。   大概是他们过于磨蹭的缘故,原本已经走进屋子里的老人又探出半个身体来,精准地盯上提摩西,“快进来,我的时间非常有限,你们必须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   尽管心中的疑惑渐生,提摩西决定先听从老人的指令,加快了脚步走进了堂屋,等他后脚刚踏入门槛,老人就“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只点了两只蜡烛的堂屋里瞬间光线暗淡了下来。   德蕾娜差点惊叫出声,“她想要干什么,她是不是准备用东方的巫术了?提米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跑啊!”   提摩西镇定地跟在老人身后走进了里屋,直到老人示意他在八仙桌的另一边坐下。   “你就坐在这里吧,那边那个小姑娘,你也别愣着了,坐到我这里来,让我看看你。”   德蕾娜惊恐地想要后退,但老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捏住了她的手腕,轻松地就把她拉到了距离她最近的位置坐下。   提摩西的肌肉紧绷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慌什么,让婆婆看看你的脸,嗯,是个可怜孩子。”老人放开德蕾娜的手,又转头看向提摩西,“你今天来找我,想必就是为了追查波曼来的吧?”   提摩西迟疑了一下,“格林女士?”   “对,我就是宋格林。”老人目光炯炯,全然不似这个年纪的浑浊,反而明亮有神,“我认识你父亲,他和我的表侄曾经合作过,你或许认识他,他姓黄。”   提摩西似有所悟,“黄先生,原来如此。”   他意识到面前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是主动放出消息吸引他联系上她的,想必是另有目的。   而宋格林口中所说的这位表侄黄先生,就是整个唐人街的无冕之王,哥谭的非官方“市长”。   曾经与蝙蝠侠多次合作,捣毁了许多贩/毒/窝点,是一个善良正直的好人。   “而我主动联系你,是因为我感受到了来自地狱的躁动。”宋格林的目光再次落到尚未搞清楚状况的德蕾娜身上,“现在一看,果然有问题。”   提摩西谨慎地没有说话,但宋格林还是看出他比起之前有了几分紧张,哈哈笑了两声,“别担心,这说不定是个好兆头呢?”   沉默已久的德蕾娜终于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听得见我说话?”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要见你?”   宋格林理所当然地从兜里拿出了一个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塑封证物袋,放在桌子上推给提摩西,“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有关波曼的行踪全都记录在这个U盘里。”   “不过——”   她压低了些声音,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几分隐秘的笑容,“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提摩西并没有去拿那个证物袋,“我总得先知道点什么,这个交易才会成立。”   “我是一个女巫。”宋格林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整个北美遍布来自不同国家和不同种族的女巫,女巫会的女巫们通常与魔法师和地狱交谊匪浅,这一次我们感知到了地狱的躁动,有一位魔王逃离了地狱,在人间作乱,作为唯一一个驻守在哥谭的女巫,我在最近感知到了那个魔王的踪迹,它就在哥谭。”   提摩西的神色凝重起来,他没有想到只是寻找波曼的踪迹,竟然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也敏锐地意识到面前的女巫所说的地狱躁动或许与德蕾娜也有一定的关联,否则她不会对第一次见面的德蕾娜如此热情——   那么,这一切是否和德蕾娜的祖父阿历克斯有关?   “既然你可以看到她,想必你应该对她的状态有所了解?”   “很简单。”宋格林道:“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宋格林的坦诚极大的缓和了提摩西心中的警惕,而德蕾娜在意识到对方没有危险性之后,也渐渐放下心来,开始心不在焉地听着两个人有关地狱信息的交换。   这个自称为女巫的老人是个相当大方明了的性格,全然打破了德蕾娜对于传说中女巫的固有神秘想象,更像是一个生活在大都市的时髦老人。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一枚雕刻有蔷薇花团的玳瑁纽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033 爱与死   宋格林说:“这个纽扣是女巫会的一件魔法物品,自从上一代哥谭的镇守女巫去世之后,这枚纽扣就下落不明了,而它也是那个逃离地狱的魔王的目标。”   “那枚纽扣是什么时候丢失的?”   宋格林摇了摇头,神色终于有了些忧虑,“三十年前,我们就已经失去了对那枚纽扣的所有消息,只知道它跟随着当年那名女巫的逝世而消失了。”   “我可以知道,”提摩西依旧保持着不疾不徐地语速问,“逃走的魔王需要那枚纽扣做什么?”   长久的沉默之后,就在德蕾娜以为宋格林不会说了的时候,她深深地看了提摩西一眼,缓缓道:“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所有与之相关的人都不会主动外传。”   “愿闻其详。”提摩西说。   “上帝失踪了,地狱因此而沸腾。”   宋格林说。   “而目前代理地狱的玛奇肯并不能完全掌控地狱,在万魔之主的位置空悬至今的情况下,所有强大的魔王都想要争夺地狱的掌控权,以期向天堂发起冲锋。”   “他们试图联合一切神秘侧的人加入进来,这其中囊括了魔法师,圣殿,以及女巫会在内的大部分神秘侧势力,为了达到目的,恶魔们不惜用任何手段去诱拐天真的法师或是女巫为他们所用,而那枚蔷薇纽扣,是哥谭女巫最强大的一件魔法道具,它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一枚上帝之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纽扣中蕴含了属于上帝的力量,而上帝的力量可以做到一切。”   宋格林叹了口气,“所以你应该清楚这枚纽扣的重要性,它绝对不可以落入魔王之手,否则整个世界都会被魔王的地狱之火焚烧殆尽。”   整个里屋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以,她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哥谭的磁场被那位魔王控制住了,但她又是幸运的,因为在她的身上,有一种更加高级的力量保护着她。”   宋格林说:“这种力量让她能够从太阳的照射中获取能量,从而不让自己被黑暗彻底侵蚀。”   “我以为束缚住她的应该是一种地狱来的禁忌魔法?”   宋格林笑了,满是皱纹的脸上每一根线条都在抖动,让所有人都能明确地感知到她的轻蔑,“那种束缚魔法恰好就是那位魔王所创造出来的,它们同根同源,所以当它被激活的那一刻起,画出阵法的人就已经对这个阵法失去掌控,而全都被魔王所用。”   这样说来,试图加害德蕾娜的人并没能成功控制住德蕾娜,反而因为这样的差错让她成为了提摩西的背后灵?   谁也不知道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提摩西目录沉思之色,却并没有因为这样的坦白而选择直接答应下来,毕竟归根结底——那枚纽扣并非他的东西,而是哈提斯家族的。   他无法替德蕾娜做主将纽扣交给宋格林。   “抱歉,我无法与你合作。”他直截了当地拒绝,“如果按照你所说,纽扣是那位哥谭女巫的东西,那么那枚纽扣大概会在她的后人手中,我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将纽扣从她的后人手中夺走,只为了我的交易。”   宋格林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微不可察地在德蕾娜的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妥协了。   “好吧,孩子,你是对的。”   她叹了口气,“不如这样吧,波曼的信息你可以拿走,不过你可以帮我寻找到那位哥谭女巫的直系女性血亲,我来与之交涉。”   提摩西感觉到德蕾娜的指尖在他的后背轻戳了一下,他顿了顿,而后开口。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他问道:“我可以知道您为什么选择我吗?”   “因为你是世界第二侦探。”宋格林朗声笑了起来,“而世界第一侦探太贵了,我请不起。”   提摩西有片刻哑然。   想请蝙蝠侠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吧?   “那个......”   一直没有说话的德蕾娜有些心事重重地举起手,“格林女士,你可以告诉我那位哥谭女巫的名字吗?”   “噢,当然可以。”宋格林非常爽快地同意了,“她的名字叫米娅,米娅·梅洛达。”   直到带着U盘离开宋格林家之后,德蕾娜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睛。   她就像是有些恍惚地开口,低声重复地念着那个名字。   “米娅·梅洛达。”   “那是我祖母嫁给祖父之前的名字。”   今天获取到的信息量太过庞大,但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突破口。   提摩西收回查看宋格林资料的手机,最先回过神来,牵住仍旧有些恍惚的德蕾娜,轻声说:“走吧,你不是还想买一些五色纸?我们多买一些回去剪出衣服的形状,烧给他们吧?”   德蕾娜点点头,沉默地被提摩西牵着走,思绪却逐渐飘远。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哈提斯家族如此的卧虎藏龙。   与恶魔做交易的祖父,以及很可能是女巫的祖母,邪教徒堂叔,潜逃杀人犯堂叔,以及变成幽灵的她自己。   这下就算是之后再发现她爸爸妈妈还有什么秘密身份,她都不会觉得惊讶了。   纸料店的老板大概是已经习惯了来这里买祭祀用品的洋人,所以在提摩西提出要买五彩纸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非常麻利地秤出了一刀纸,还推销了一番自家的蜡烛和冥币。   德蕾娜看着那些面额动辄是几千万上亿的纸钞,露出了心动的神色,“爸爸妈妈他们在那边也不能过苦日子,多买点吧提米。”   于是提摩西非常爽快地又购买了一大袋子冥币和金元宝,以及另一大袋子的蜡烛。   纸料店老板见有大客户,甚至还往里添了点纸房子纸电脑当赠品。   被东方人的祭祀文化洗礼了一番的一人一魂回到德雷克宅,就开始找铁盆和剪刀准备剪纸烧纸。   这副场景怎么看都有点诡异,德蕾娜却显得兴致勃勃,指挥着提摩西搬东西,一边开始构思该剪一个什么样的纸衣服。   “爸爸肯定喜欢休闲西装,妈妈更喜欢秀场的新款礼服,阿历克斯爷爷或许会喜欢正装,米娅奶奶肯定缺一件巫师袍。”德蕾娜拿着剪刀咔哧咔哧地剪,“珍妮阿姨喜欢古生物,不如给她剪一套研究服,还可以给杰克叔叔剪一套跑车模型。”   提摩西同样拿起剪刀,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慢慢地剪出了一朵蔷薇花。   等到所有五彩纸都被剪完,天上已经繁星满天。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月夜,一轮银月挂在天上,将地面都照得透亮,提摩西将炭盆搬了出来,晚风吹拂过他的鬓发,又吹起德蕾娜的裙摆,吹得她怀里的五彩纸哗啦作响。   火星迸溅,两个人的脑袋凑到一块,慢慢地看着火蛇逐渐舔舐上艳丽的纸张,那些寄托着生者情感的东西被燃烧殆尽,被吹拂而起的余烬也像是逝者对生者的回音。   德蕾娜坐在炭盆旁,怅然地看着最后一点彩纸被火焰吞没,哪怕生者都知道逝者不一定能够收到这些,但为什么还是愿意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做着重复的事情呢?   她想,大概是因为遗憾吧。   目光不由自主地悄悄落向身侧同样盯着炭盆沉思的提摩西。   在知道她死的那个时候,提摩西也会觉得遗憾吗?   如果她没有变成他的背后灵,而是真真正正地死去的话,提摩西会为了她而觉得难过吗?   恰在此时,提摩西同样也抬起了眼睛,捕捉到了德蕾娜尚未来得及移开的视线。   她慌乱地别过脸,但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连忙又转了回去,半透明的脸颊被炭盆里的火光映得火红,仿佛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她脸上的红晕并非全然来自火光的映照。   “你,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究竟想让我答应你什么事情呢。”   “唔。”   提摩西状似思索的样子摸了摸下巴,像是一时半会还没有想好的样子,“可我现在还没有想出来,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吧?”   德蕾娜总觉得提摩西的笑容里潜藏着危险,她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   “你确定没有在耍我?”   哪知道提摩西表现得非常无辜地摊手,“可我还什么都没有说?”   德蕾娜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来点蛛丝马迹,但很显然经受过训练的现役罗宾提摩西不会轻易地让她发现破绽。   最后她只好妥协了,决定如果提摩西之后要是提出了太过分的要求的话,她就当作没有听见。   反正她也只是个幽灵,而幽灵不用遵守人类的规矩。   想到这里,德蕾娜瞬间就不担心了,转而问起今天的事。   “你真的相信那位格林女士的话吗?”   提摩西将炭盆里的碳拨弄了一下,然后反问道:“你觉得她说的那些可信度高吗?”   德蕾娜迟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但是她确实说出了我祖母的名字,梅洛达这个姓氏很小众,再搭配上米娅这个教名就更加小众了,基本没有重名的可能。”   她努力思考了一下,“况且如果真的按照她所说的,上帝失踪不算秘密的话,我们也可以找法师之类的人打听情况,她没必要用这个骗人。”   “我说的不是这个。”提摩西的眼睛里带着思索之色,“我怀疑她隐瞒了其他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   德蕾娜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你是说她还有关键信息没有告诉我们吗,比如这个纽扣会有什么危险之类的?”   “她不一定恶意的,”提摩西摇了摇头,“还记得我之前在下水道寻找纽扣的事情吗?”   不堪回首的记忆涌入德蕾娜的大脑,似乎那种如影随形的臭味也一并涌了过来,她有些嫌弃地皱起眉,随即又很快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所以你早就知道有蔷薇花纽扣?你之前找的就是那个?”   “是的,”提摩西说:“我之所以知道蔷薇花纽扣的存在,是因为我曾经在哈提斯老宅的书房里找到了半枚残缺的蔷薇花纽扣。”   德蕾娜睁大了眼睛。   “而现在我怀疑,这半枚蔷薇花纽扣就是格林女士想要我找到的那枚蔷薇花纽扣的二分之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034 爱与死   就算前一天一整天的假期提摩西都在忙碌和奔波中度过,但第二天的学校他该去还是要去。   这个时候的高中生提摩西就显得格外命苦。   早上有一节选修的早课,提摩西拖着沉重地步伐踏入了教室,刚进门就得知了一个今天要社团活动的噩耗。   “你已经许久没有参加社团活动了,提姆。”社团的教导老师有些严肃地说:“再这样下去,你的综合绩点会下降,申请大学的层级也会受到影响。”   完全没有受到熬夜影响的德蕾娜在旁边发出了超大声的嘲笑,提摩西忍不住揉着耳朵,有些笑不出来。   “好的,我会准时参加的。”最后他说。   社团老师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我听说你以后想要当公务员?或许你可以在运动方面发展一下,体能也是公务员的考核重点之一。”   “......我会考虑的,洛特女士。”   走出办公室的门,提摩西缓缓呼出一口气。   德蕾娜双手环胸飘到他身边,得意地看着他,“谁叫你总是翘掉社团活动,我可是在上个学期就把社团分给修满了!”   德蕾娜在学校参加的社团是整个哥谭所有的高中里最金光闪闪的音乐社,她是音乐社里的首席钢琴师,几乎所有见过德蕾娜演钢琴的老师都称赞她极具天赋,如果未来想要继续发展的话可以申请专业的音乐学院。   不过德蕾娜志不在此,弹钢琴只是她用来解压的爱好,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练习钢琴,所以在修满学分之后就果断退出了音乐社,准备全力冲刺综合绩点,结果出了意外。   “我也不想总是翘掉社团活动啊。”提摩西有些苦恼地揉了一把后脑勺,“可是我还有正经的工作要做。”   他开始掰着手指细数自己一天要做的事情,“白天需要上学,这个时间有时候可以用来补觉,偶尔可能会有突发/情况需要我请假去泰坦塔做任务,中午连饭都来不及吃......”   德蕾娜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开始细数这些天跟着提摩西起早贪黑的到处跑,除去上学之外他几乎没有时间额外学习,除了留出一点时间写作业他甚至连习题册都不怎么写,就这样——   “你等等。”德蕾娜伸出一只手制止了提摩西。   她直到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这样的认知甚至让她有些气急败坏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但白天上学晚上还要当义警打击罪犯,一天二十四小时掰成四十八小时用,最后成绩还比我好,是这样的吗?”   这个时候,德蕾娜仿佛能够聆听到自己破防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好像“咔哒”一声就碎掉了。   “混蛋,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提摩西:“......”   他试图拯救一下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友谊,“我的意思是说,呃,我其实学的也很辛苦......”   德蕾娜愤怒地扭过头去,决定今天早上不要再跟这个喜欢凡尔赛的混蛋提摩西说一句话。   谁知道提摩西根本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反而一上午都在悄悄地给她塞纸条。   德蕾娜坐在自己空出来的座位上生闷气,过一会,一张纸条塞了过来。   她鼓起脸,但还是把那张纸条打开,上面画着一个正在生气的愤怒小熊,旁边一只罗宾鸟正叼着花试图道歉。   德蕾娜一瞬间面无表情,然后狠狠地用胳膊肘肘了提摩西一下。   提摩西嘶了一声,他前面坐着的同学疑惑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德雷克,你不舒服吗?”   他神色如常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德蕾娜轻哼了一声,把纸条扔了回去。   提摩西把纸条摊开,却发现小熊的身上被画上了一些具现化的火焰,又给罗宾鸟的头上画了一个棒球棍。   他忍不住唇角上扬了起来,将这张纸叠好夹进书里,然后又拿了一张新的纸,画了一个微笑小熊抱着罗宾鸟塞给德蕾娜。   德蕾娜打开纸条看了一眼,目光触及到罗宾鸟脸上可怜的表情之后,下意识地抿起唇想要笑,但又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呢,顿时又憋了回去,再不理他了,开始认真听课。   提摩西迟迟没有见到回应,只好也认真听起课来,直到下课铃响才追着德蕾娜的脚步走到之前那颗悬铃木下。   “瑞娜,你还在生气吗?”   他小心地探出脑袋去看德蕾娜的神色,在发现德蕾娜脸上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生气的神态之后,这才慢慢地握住她的手腕。   而后他听见德蕾娜闷闷地说:“我以为我对这件事已经不在乎了。”   她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然后回握住提摩西的手,垂着脑袋不去看他,“但是我发现这很难,提米。”   德蕾娜从小就在努力追赶提摩西的脚步,她与他一起长大,却总是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那种与天才同行的落差感与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够到天才的门槛感常常让德蕾娜感到无力,她厌恶这种无力感,就像当年她没有办法挽回爸爸妈妈的命那样。   “我是不是很笨?”她轻声说:“总是争强好胜,总是想跟你一决高下,似乎只要赢过你,我就可以获得至高荣誉一样。”   羡慕,不甘......以及憧憬。   这样的她,是不是会令提摩西感到苦恼和厌烦?   一只手突然垫起了德蕾娜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人。   “你永远不必为此感到担忧,瑞娜。”提摩西轻眨了一下眼睛,当他背着光的时候,那双蓝眼睛总是能够轻易地夺走任何人的注意力,而此时德蕾娜从中看到了自己失落的倒影,“事实上,我们的努力是双向的。”   在面前少女不解的注视下,提摩西弯起唇角,“在被你追赶的同时,我也在不断地努力,试图不被你赶超,毕竟......”   “这样的话,就可以一直被你注视着了。”   被一直,注视着?   德蕾娜的脑袋里勉强消化了这句话,然后在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之后,白皙的脸颊上开始弥漫上绯红。   “你,你......”她结巴了几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试图把自己的手从提摩西的手里抽回来,但失败了。   她感受到提摩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如实质,像是想要得到她的回应,但是,但是这句话好像怎么回应都很奇怪!   提摩西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想要表达什么?   德蕾娜有些急了,她眼睛一闭,开始变成无法被捕捉到的虚幻模样,消失在提摩西的视线里。   提摩西笑了一下,叫德蕾娜的名字。   “瑞娜,你还在吗?”   德蕾娜不理他。   “我今天晚上准备去找波曼了,你也不打算跟我一起去了吗?”   “瑞娜?”   过了一会,提摩西才听到德蕾娜的声音。   “去。”   提摩西敏锐地循着声音望过去,尽管他看不到德蕾娜的身影,但依旧精准地找到了德蕾娜的位置。   德蕾娜飘到了距离提摩西最远的地方,瘪着嘴。   他明明就知道她没办法离开他十米外,干嘛还要问这一句?   大混蛋提摩西!   尽管德蕾娜不情不愿,但还是跟在提摩西身边看着他换上了罗宾制服,准备循着宋格林给出的线索夜探布鲁德海文。   是的,布鲁德海文。   之前提摩西不是没有怀疑过波曼已经离开了哥谭,但是没想到波曼居然就待在距离哥谭这么近的布鲁德海文。   这就要说起哥谭的民风了。   众所周知,哥谭人非常宅。   这种宅倒不是说天天待在家里不出门,而是说他们就算天天被小丑炸,被稻草人毒气熏,被企鹅人欺诈,被无数精神病罪犯来来回回折腾,都不愿意轻易离开哥谭。   这其中也包括哥谭的罪犯们。   尽管有很多猜测是因为哥谭地下的拉撒路之池的牵引,但哥谭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生长在这个地方的人,死也要死在这个地方。   所以当提摩西知道波曼居然离开了哥谭之后,甚至还有些诧异。   哥谭距离布鲁德海文仅仅只有一座跨海大桥的距离,两个城市隔海相望,像是月亮与星星一样互相拱卫,而常驻在此地的义警夜翼早就在提摩西到达布鲁德海文的时候就获知了他的踪迹。   等到提摩西进入布鲁德海文的市中心的时候,就看到夜翼站在高高的水滴石兽上俯瞰着他。   “晚上好,罗宾,怎么突然来我这里?”他看起来有点高兴的样子,就连唇角的伤口都格外明显起来。   提摩西一看他唇角,大概猜到了他遇到了什么。   “看来你也被那孩子找上门了?”   “于是我把他揍了一顿。”夜翼笑眯眯地说。   提摩西沉默了一下,惹到家里最暴力的大哥,达米安有难了。   “最近阿福被那孩子搞得很头痛,我准备明天回去看看。”夜翼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不过我听说他又去找小翅膀了,希望我明天回去的时候他还完完整整的。”   “大红不会对小孩下死手的。”提摩西说:“你倒是得担心一下他被那孩子偷袭。”   “唔。”夜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今天是来——?”   提摩西看了一眼飘得远远地不想靠近他的德蕾娜,叹了口气。   “来找个嫌疑犯。”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提摩西拒绝了夜翼的帮助,挥手与他告别。   夜翼盯着提摩西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不对劲。”   他说。   “他是不是往旁边看了好几次,那里有什么?”   改天找个时间问一下布鲁斯好了。   想到这几天一直在瞭望塔没有回来的蝙蝠侠,夜翼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现在总有一种风雨欲来前的安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035 爱与死   等到离开夜翼的视野范围内之后,提摩西落在一处相对比较开阔的屋顶,向着另一处的墙外悬梯走去。   他似乎有些不经意地开口,为德蕾娜答疑解惑,“那是我的兄弟夜翼,或许你见过他的画像。”   过了一会,空气中传来德蕾娜闷闷地声音,“我可没问。”   提摩西笑了一下。   “可我想让你知道。”   德蕾娜:“......”   提摩西的脸皮是不是变厚了?   她别扭地哼了一声,决定继续不理他。   波曼最后出现的地方就位于布鲁德海文东区的赌/场内,那是布鲁德海文最赚钱的赌/场之一,里面来往的赌徒大部分都是东区的富豪们,玩的也都是成千上亿的大数目。   几分钟后,一个脸上戴着黑色兔耳面具的年轻人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出现在赌/场内。   德蕾娜正好奇地看着赌/场内部的陈设,就听到提摩西的请求。   “帮我一个忙吧,瑞娜。”   “......什么忙?”她不情不愿地问。   提摩西听到德蕾娜的回应,眯起眼睛笑得格外狡黠。   “帮我作个弊。”   德蕾娜张开嘴,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   今日赌场内出了一个大热闹可以看。   原本聚集在各处赌桌上的赌徒们并不像往常那样四散开来,而是纷纷聚集在一起,围着一个赌桌绕成一个大圈,窃窃私语地探头探脑。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赌桌上气氛却格外凝滞。   带着黑色兔耳面具的青年动作轻缓而闲适地靠在缎面包裹的椅背上,似乎格外胸有成竹。   而在他面前的牌桌上,堆放着成千上万枚灰色的筹码,每一枚都代表了十万美金,而这些堆叠起来的筹码目测已经足足有数千万美元,而这个数量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增多。   尽管这个赌/场开在富豪区,这一次的牌桌已经足够吸引眼球,毕竟这个年轻人显然是个新面孔,像极了外地来玩票的公子哥。   这样的肥羊,赌场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坐在牌桌对面戴着白兔面具的中年男人额头不断渗出冷汗,汗液顺着他的脸颊逐渐滴落,而他已经无暇分心他顾,满心满眼地都是手里的牌。   其实他们玩的非常简单,非常普通的Red Dog,在荷官发出两张牌之后,通过猜测第三张牌的点数是否在两张手牌点数的区间判断胜负,而这个戴着黑色兔耳面具的年轻人已经连续猜胜了十轮。   筹码已经累积到了三千万美元。   “二。”   最终,戴着白兔面具的中年人颤抖着说。   荷官扫了一眼白兔面具,亮出了手里的牌面。   围在四周的赌徒们哗然一片。   “他又赢了,这是第几轮了?”一个人问道。   “如果他选择继续的话,接下来是第十一轮,十轮以上,需要的筹码......翻倍!”另一个赌徒的声音到最后甚至有点抖。   荷官被面具遮掩的眼底闪烁着诡异的光彩,面带微笑地询问黑兔面具,“您是否选择加码?”   年轻人的神色看不出任何波动,只是摩挲了一下左手中指上带着的一枚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绿宝石戒指,而后就像是谈论晚上吃什么那样道:“继续独 焦 收。”   荷官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围观的几个人,将手中的纸牌发下。   德蕾娜面无表情地报数,然后道:“他出千了。”   提摩西笑了笑。   没关系,他也出千了。   而后他毫不犹豫地报出了数字。   荷官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将牌面翻开。   筹码累积到了六千万,翻倍。   到了这个时候,围观看热闹的人已经开始有眼色的散去,只剩下几个赌瘾大的还留在那,想要看看年轻人究竟准备怎么收场。   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衣壮汉逐渐聚拢了过来,站在了距离牌桌不远处的几处可供通行的出入口。   荷官问:“是否需要加码?”   “继续。”   筹码累积到了一亿两千万。   就在壮汉们准备上前,将这个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的小子抓起来的时候,年轻人终于像是满意了一般,将面前累积成山的筹码推向荷官。   “让我见见你们老板吧,我想这些筹码会是我的入场券?”   荷官有些迟疑,他身后的壮汉也都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我需要请示一下老板。”最后,荷官说。   年轻人继续好整以暇地坐在座位上,似乎身边围着的几个壮汉并不能引起他紧张似的。   德蕾娜松了口气,飘到提摩西的身边,“我们不是来找波曼的吗,为什么要来赌/场?”   提摩西没有回答,德蕾娜也没指望他现在就回答她,跟在荷官的身后飘到了十米外,正好可以靠近一条隐蔽的走廊,她听见荷官按着耳麦正在说些什么。   “我们要把他带过去吗?”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他戴了一个款式很旧的绿宝石戒指,是的,大概二十岁左右。”   “好的,我这就带他去见您。”   荷官放下手,面容恢复以往的热情笑容,返回牌桌对着提摩西微微弯腰,“尊敬的贵客,请跟我来吧?”   年轻人站起身来,施施然地跟在荷官的身后进入了赌场后的走廊,尽管嘴上说着再也不要管提摩西,但德蕾娜还是身体很诚实地飘到前面去准备看看这些人究竟有没有设置什么陷阱,就等着引君入瓮。   但是很遗憾,德蕾娜的猜测是错的,提摩西被荷官引到一处较为幽静的包厢里,在看到他坐下之后,就安静地关上门离开。   屋子里的光线十分昏暗,正中央摆着一个与外面赌/场来说稍小的牌桌,正前方的办公桌后背对着他坐着一个男人,似乎在把玩着手里的纸牌。   “说说你的来意吧,年轻人,废了这么一番功夫就是为了与我见面,如果不是我已经上了年纪,恐怕都要以为你是我的倾慕者了。”   人类最不容易显现衰老的就是声音,而这个男人的声音却显现出一种苍老之感,足可见他的实际年龄已经很大。   “我想要找你打听一个人。”   提摩西说:“他叫波曼·罗斯托夫。”   长久的沉默之后,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帮你?”   “看来你知道他。”   年轻人笑了,站起身来。   德蕾娜双手环胸,在心中默念,“一,二,三”。   “嘭!”   伴随着一声剧烈的嗡鸣,德蕾娜心有余悸地缩到了墙角,面前的两个人已然缠斗在一起,枪声急促响起,罗宾已然撕开身上的西装露出罗宾制服,黑色兔耳面具也变成了罗宾面具。   长棍横扫将急速射来的子弹反弹至四周的墙壁,发出闷响,德蕾娜注意到有人听到屋内的动静想要冲进来,眼疾手快地在对方开门的一瞬间踹到门上,又把来人撞了出去。   她听见有人摔在地上的声音,又扯过旁边的椅子架在了门把手的下面,外面的人在发现无法拧动门把手之后立刻改变策略,开始对着房门射击。   只可惜她早就观察过房门的材质,不知道是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太怕死,导致房门是用贼坚固的防弹材料制作的,而唯一可以开门的方式就是拧动把手。   现在外面的人进不来,也破不开房门,想要强行破门就只能用更大的热武器,但——他们投鼠忌器。   罗宾与老板的对战已经飞速到了尾声,师从武术大师拉胡尔和顶尖格斗家西瓦夫人的提摩西早已将格斗技使用的炉火纯青,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早已见识过提摩西身手的德蕾娜根本不担心他会输。   大概是跟提摩西混久了,德蕾娜也变得不再像从前那样害怕暴力和血腥,她现在甚至可以津津有味地欣赏罗宾与人战斗时所展现的极致的暴力美学,特制的长棍在他的手中格外听话乖巧,如同他手臂的延伸一般精准无误。   “老板”很快就被罗宾跪压在地,一张人皮面具被他扯下,露出里面的真容来。   德蕾娜立刻认出了他是谁。   “波曼·罗斯托夫。”提摩西的声音变得低沉且极具威慑力,“你涉嫌参与并犯下超过十六起谋杀案,三十起绑架案,告诉我,你是否在十月十六日凌晨去过哥谭的克朗博因特街,并杀死了晚归回家的杰德·斯诺德?”   波曼急促地喘息着,因被强行压跪在地面,他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德蕾娜不由地仔细观察着他的面容,不得不理解了祖父阿历克斯为什么会选择收养他。   因为他长得真的很像祖父和祖母的亲生孩子。   但在某些时刻,她又不觉得他们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因为波曼眉眼之间全然没有祖父阿历克斯的稳重干练,也没有祖母米娅的温柔慈和,他的脸上只剩下多年邪教生涯为他留下的阴戾与凶狠,这样看来,他也确实不像是哈提斯家的孩子。   德蕾娜冷眼旁观着,一时间竟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哪怕她知道波曼很可能参与了杀死她的阴谋,这种时刻,却只感觉到茫然。   他背弃了祖父的培养,选择了与费利佩西诺同样的路,甚至更加残忍。   究竟是什么样的诱惑,什么样的宝藏,驱使着他们不顾恩义与血脉亲情,犯下这样的罪孽?   “我没有杀人!”   波曼用着与他尚且年轻的面庞截然不符的苍老声音嘶吼着,而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年轻人,你以为我不会留有后手吗?”   德蕾娜似有所觉地看向这间屋子唯一的一扇窗户,以此同时,窗户碎裂开来,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跳了进来,两把雪白的长刀直直劈向罗宾。   红与黑的颜色将面具分割成两半,罗宾不得不因他的攻击而后撤几步,挥棍抵挡,短兵相接之间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一触即分。   罗宾站在靠近房门的地方站定。   而逃过一劫的波曼在地上翻滚几圈,敏捷地扒住窗户就想要离开,却在此时发现自己的脚被无形的力量扯住,而后猛然被扯了回去,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   从窗户跳进来的人却并未管他,而是将目光落在罗宾的身上,全包式的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可所有人都可以看出他的愉悦。   “真没想到,雇主让我对付的人是你,小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036 爱与死   斯奈德·威尔逊。   或许会有人更熟悉另一种称呼。   丧钟。   一个近乎完美的雇佣兵,刺客,亦正亦邪的反英雄。   罗宾的神色凝重起来。   丧钟以一种格外轻松的姿态面对着罗宾,似乎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而事实上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本,毕竟在他和少年泰坦多次的交锋之中,都是丧钟稳占上风。   “你比黄金男孩差远了,小鸟,而现在你身边也没有你的队友。”丧钟轻慢地笑了几声,“怎么样,我可以给你机会逃跑,这样你还有机会去找你的哥哥来帮你的忙。”   德蕾娜在注意到提摩西前所未有的紧绷神色之后,就意识到面前这个雇佣兵很可能是一个几难对付的角色,她立刻绷紧了神经,凭借本能做出了她潜意识里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地上的波曼似乎又有了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的趋势,而此时德蕾娜的手已经赶到,一把又将他扥了回去,随后从地面捡起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对准了波曼的脖子。   “提米,你是不是打不过他?那就快跑,我来拖住他,反正他也看不到我。”德蕾娜抓着玻璃的手有点抖,她其实不太敢真的杀人,但她安慰自己只是挟持而已,这个雇佣兵是波曼雇佣的不是吗,他总得考虑雇主的感受吧?   但很显然德蕾娜并不了解丧钟,她对整个地下世界的黑暗都一无所知,提摩西想要提醒德蕾娜已经晚了,只能看着她就这样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哦?”   丧钟果然注意到了波曼的异常,在看到波曼脖子上紧贴着他的玻璃碎片时,颇感兴趣地挑眉。   “看来你还带了个小帮手啊。”   德蕾娜在某一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迫感,仿佛她的面前站着的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某种被压抑在人体之内的怪物,正以一种非人而冰冷的姿态注视着她。   那目光绝非她曾经见过的属于上流阶层精英人士对底层人的歧视,而是一种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看一只蚂蚁或是尘埃的轻蔑。   但那个巨人似乎对杀死一只蚂蚁生出了兴趣。   在这种巨大的心理压迫感面前,德蕾娜却猛地生出莫大的勇气来。   “提米,快跑!”   丧钟是听不到她说话的,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来帮助提摩西脱困不是吗?   但罗宾并不打算跑,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轻举妄动,那么他和德蕾娜谁也跑不了。   “是波曼雇佣了你,亦或是刺客联盟雇佣了你?”   世界第二侦探很快就察觉到了突破口,他并不打算与丧钟硬碰硬,这不符合他一贯的理智思维。   现在唯有谈判,才能够获取一丝喘息的机会。   而恰在此时,被冰冷的玻璃尖端对准脖颈的波曼不满地大叫起来,“丧钟,别忘了你还没有拿到尾款,快把该死的透明人和罗宾干掉!”   丧钟却并没有理会波曼的意思,反而是被罗宾的镇定引起了兴趣。   “看来你和黄金男孩有些不一样。”丧钟摸着下巴,姿态闲适地品评起来,“你很理智,这是个不错的优点,甚至比你的两个哥哥都更像蝙蝠侠一点。”   提摩西的肌肉更加紧绷起来,握紧了手中的长棍。   丧钟是一个非常随心所欲的雇佣兵,他不是没有做出过反杀雇主的行为,通常情况下他不会轻易这么做,但前提是波曼不会一直挑衅他。   波曼绝对不能死,而他必须等待时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直到德蕾娜胁迫着波曼逐渐靠近翻倒的办公桌,似乎已经濒临极限,这才审慎开口。   “你之所以受雇于波曼,是因为刺客联盟想要哈提斯的宝藏。”提摩西说着,又飞快否定了之前的话,“不,或许并不是宝藏,而是为了哥谭,雷霄奥古对你许诺了什么?”   “许诺了什么?”丧钟的目光落向波曼的方向,“当然是为了赚钱啊,小鸟。”   这位已经与少年泰坦你来我往斗争十几年的雇佣兵露出冰冷的笑意,死亡的阴影几乎一瞬间锁定了波曼。   德蕾娜的手突兀地颤动了一下,只这一下就差点将玻璃刺入波曼的脖颈,血液从伤痕上流出,波曼地神色终于慌乱起来,开始喊着丧钟的名字。   “斯奈德!我是你的雇主,你必须救我!不然拿不到尾款!”   提摩西神色一紧,立刻出声:“退后,把他带走!”   然而话音未落,丧钟的长刀就已然出鞘,对准波曼的心口刺去,就在丧钟和罗宾都以为波曼必死无疑之时,就见德蕾娜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一把将波曼从必死的刀下拖了出去,一口气飞到了窗外。   而就在此时,原本已经刺出的刀锋突然调转,对准了想要移动位置的罗宾横劈而去,提摩西上前的动作硬生生扭转,手中长棍挽出花型,将丧钟的刀尖击飞,而后欺身上前假作佯攻直取丧钟面门,但丧钟不闪不避,硬生生架起双刀接下一棍,仅此一击又再次分开,落于两处。   而此时提摩西已然站在了窗边的位置,探出勾枪射中另一侧屋顶的铁质脚手架,骤然发力飞跃而出。   德蕾娜已然用力地拎着波曼飞跃了两个楼层的距离,在听到破空声时回头望去,就见丧钟的刀光直奔飞在空中的提摩西。   “提米,身后!”她尖叫出声,只感觉浑身的力量都在翻涌沸腾,直至此时突然有什么如同枷锁一般的东西松动了些许,福至心灵,她凭借本能伸出手去,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柄长刀击落。   眼见着丧钟就要破窗而出,德蕾娜奋力地再度张开手臂,脚手架旁堆积的木板和钢钉就拔空而起,一块块地如同拼接积木一般叮叮当当将那扇窗封锁了里三层外三层。   而这恰好为提摩西争取到了几秒钟的时机,他已然凭借勾枪来到了大楼另一侧的脚手架上,在并不算稳固的架子上奔跑,“把波曼给我!”   他大喊,并伸出手去。   他知道德蕾娜已经无法长时间的拎起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尽管她已经是幽灵了,可依旧没有太强的力量,今天突然的爆发尽管尽管是意外之喜,可对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的使用更要慎之又慎。   灵魂太过脆弱,稍有不慎就可能破碎,提摩西心中发沉,在接过德蕾娜用力扔过来的波曼之后,迅速地从楼顶一跃而下。   波曼在罗宾的手中疯狂挣扎,试图摆脱他的掌控,但很快脖颈上就传来剧痛,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丧钟破开木板,却没有再追过去,只是看着罗宾离开的方向哼笑一声,耳麦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想要杀他可不容易,我不做亏本的事情。”丧钟收起刀,被面具遮盖之下的神色缓缓收敛,“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他身边的那个东西。”   女人似乎在那边笑了一声,“今天倒是有不错的发现,或许会给我们带来惊喜也说不定呢?”   丧钟不置可否,将耳麦摘下,捏碎。   看着被风吹走的碎屑,他最后看了一眼罗宾离开的方向,轻嗤一声,转身离开。   德蕾娜感觉自己仿佛在做梦。   一直到罗宾带着她和波曼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之后,她才像是终于从梦中醒来似的,将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她飘过去,想要看看提摩西的情况,在看到他身上没有多余的伤痕,制服也没有破损之后才松了口气,随即看向地上昏迷过去的波曼。   此刻提摩西的眉头紧锁着,突然道:“我们可能弄错了。”   “什么?”德蕾娜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与我之前的侧写并不一致。”提摩西说着,将波曼翻过来让他仰躺在地面上,开始沿着他的耳根上下摸索。   “不一致?”德蕾娜皱起眉,“难道他不是波曼?”   “杀死杰德的凶手非常谨慎,并且是一个狂热的邪教徒,”提摩西说:“身高预测在183至185之间,男性,大概25-45岁之间,性格谨慎且有变态倾向,他的杀人手法非常耗费时间,因为他喜欢在杀人之前看着猎物奔跑求饶的场景,杰德在死前一路狂奔了将近一千英尺,沿路仅仅只留下了他一个人的脚印,这说明那个人具有充分的反侦查能力——”   他扒开波曼的衣服,果不其然,波曼的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纹身,也没有倒十字架。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是波曼。”提摩西站起身。   德蕾娜感觉大脑有些混乱。   “既然他是波曼,那杀死杰德的另有其人?可是比耶夫说的......”   “我很可能陷入了一个误区,”提摩西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尽管这么多天以来的追查进度又恢复到了原点,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也算是收获了不少额外的信息。   “他认识的那个波曼,真的是波曼吗?”   沉默片刻,德蕾娜的视线下移,落在地上依旧昏迷着的人,“那他怎么办,我们抓错人了,要把他送回去吗?”   “不。”提摩西抬起手,将臂甲上亮起的光屏给德蕾娜看。   “尽管他没有杀死杰德,但依旧涉嫌多起绑架罪和谋杀罪,这些罪足够让他被关进监狱服刑到死。”   德蕾娜缓缓呼出一口气,“好吧,他也算罪有应得,那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提摩西看了一眼波曼。   “先得把他弄醒,然后问他一些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037 爱与死   夜晚的布鲁德海文相当喧闹。   绚丽的霓虹灯将布鲁德海文的夜色渲染出五彩斑斓的炫彩,而波曼就是在这样地喧闹声中醒来,第一感知到的就是高楼间呼啸的风声。   没等他从昏沉的疼痛里缓过神来,就感觉挂在脚上紧绷的绳结骤然一松,他蓦地向下坠去。   这一次,呼啸的狂风终于唤醒了他的神智,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高楼间坠落,只等漫长的几秒钟过去,他就会彻底变成地面上铲也铲不干净的肉泥。   恐惧令心脏狂跳起来,他的双眼暴突,抑制不住地尖叫,“救命,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捆住他脚踝的绳结骤然绷紧,而后他被拽了上去。   等到感觉到屁股下有了硬实的触感之后,波曼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布满了冷汗,他急促地呼吸着,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该死的,该死的!   为什么那个该死的雇佣兵没有保护他,那个不是说他会保护他吗!   该死的罗宾,该死的费利佩西诺!   罗宾戴着面具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波曼呼吸一滞,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你——”   下一秒,他再次头朝下被扔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惨叫声回荡在高空,但很快又被嘈杂的喧闹声盖过,成为了布鲁德海文美丽夜景中的一部分。   德蕾娜飘到天台边上向下探出脑袋,感觉到一阵眩晕之后又迅速飘了回去,有些担忧地问,“提米,这绳子结实吗,他会不会直接掉下去?”   别误会,她才不是担心那个波曼,她只是听说罗宾和蝙蝠侠都不杀人,万一提摩西失手了怎么办,不过不管提摩西杀不杀人她都无所谓的,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就算德蕾娜知道提摩西是罗宾,一个有着不杀原则的义警,她的心里对杀死一个罪犯这件事也没有什么顾虑,更何况对方是提摩西,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不管提摩西做什么都可以。   “韦恩出品。”提摩西语气轻松地勒紧了绳子,下面的惨叫声停了,而后他再次将人拉了上来,被制服包裹着的肱二头肌鼓起,线条流畅地不可思议。   德蕾娜眼神飘移了一瞬,突然觉得这样的提摩西......好像有点好看。   不对,她怎么可以在这么严肃的地方想这些事情!   德蕾娜看着提摩西拎着正在大口喘气的波曼的衣领,小臂的肌肉在贴合曲线的布料下紧绷起来,比起那些肌肉更加饱满的义警,德蕾娜觉得提摩西这种修长精炼的肌肉更加符合她得审美。   等等,她又在想什么?   德蕾娜的脸在夜色中看不太清,但她依旧感觉到热度涌上脸颊,这种感觉有些奇怪,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本能地让她感到陌生和畏惧。   她捂住空洞的心口,尽管她灵魂的体温已经被太阳调节变得温热,可是靠近心口这一块仍旧是冰的,没有彻底回暖过来,但当那种陌生的情愫涌入这里的时候,她居然能够感受到一点点的温度。   那是什么呢?   她的目光落在提摩西被面具遮盖住的脸上,他的头发一向打理得很勤快,半长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此刻已经被汗湿,卷曲地贴在脸上,挺立的鼻梁下是正在一张一合的嘴唇,他的嘴唇很薄,颜色也只是浅浅的,唇珠却十分饱满,笑起来的时候还可以看到两侧略尖的虎牙。   看起来很好......的样子。   德蕾娜骤然睁大了眼睛,几乎是逃一样地飘离了提摩西,躲到了十米的极限距离,在愣神片刻之后,捂住脸缓缓蹲了下来。   提摩西被德蕾娜突然的动作吸引了目光,他停下对波曼的审讯,看向德蕾娜躲开的方向,却发现她不知道为什么蹲在那捂住脸,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   但现在并不是和瑞娜谈论这个的时机,他只好又收回视线,继续拎着波曼的领子作势要再次把他扔下去。   经历了好几次蹦极考验的波曼已经没有力气叫了,他本就在之前被德蕾娜用玻璃碎片划破了脖颈,流出来的血浸透了他的衣领,身上原本得体的西装也被折腾得凌乱不堪,皱皱巴巴地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与最初见时的得体装扮天差地别,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惊惧地浑身颤抖着,已经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淡定嚣张,只剩下了对罗宾的恐惧。   面前这个穿着色彩鲜艳的少年义警就是恶魔,是怪胎,是杀人不手软的变态!   什么蝙蝠侠和罗宾的不杀原则,都**的是狗屁!   拿着绳子绑着他扔他跟扔狗一样轻松熟练,就这还没杀过人,谁他**的信谁就是大蠢猪!   “告诉我,你和费利佩西诺是什么关系?你和他做了什么?”   罗宾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冷冽,停在波曼的耳朵里却像是恶魔低语,在他的大脑内炸响。   波曼的嘴唇颤抖了一会,缓缓道:“我,我是他父亲收养的义子,在他父亲死之后,我就离开了哈提斯家......没有再跟他有什么联系。”   罗宾那双被护目镜遮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在听到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之后,蒙盖白翳的眼睛缓缓眯起,而后再度拎起他的衣领,粗暴地拖向天台边缘,几乎将他半个身体都拽了出去。   波曼惊恐地尖叫起来,“我说,我说!别杀我,啊啊啊啊啊——”   拽着他衣领的那只手停下。   波曼大口喘息着,语速极快地道:“我,在我离开哈提斯家族之后,费利佩找到我,说,说是有一位大人想要见我,给我一个能够成为人上人的机会,我心动了,然后就见到了那位大人......”   “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波曼费力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脸色变得惨白,“不,不,我真的不能说,会死的,我会死的......”   他就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似的,浑身剧烈抖动起来,四肢开始奋力的挥舞,喉咙里发出“嗬,嗬”地声音。   提摩西本能地意识到不对,立刻将他拖回天台,将他的衣领解开托起后脑,而后迅速地从万能腰带里掏出解毒剂对准他的脖颈扎了下去。   然而波曼却无法抑制地大声尖叫起来,不知道为何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一脚蹬在了提摩西的腹部,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而他被掀飞的方向赫然就是天台边缘。   “提米——”   德蕾娜惊慌失措地声音从提摩西的不远处传来,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在半空中调转身形,伸出手去扳住了天台边缘的水泥板,得到了几秒钟的缓冲时间,而此时德蕾娜恰好赶到,拖着他的手臂努力向上拽了回去。   等到提摩西翻身回到天台之后,再度看到的景象令两个人都不由得一滞。   波曼双手合十跪在靠近天台的地面上,仰头看向天空,空洞的双目已然失去焦距,更加诡异的是,他的全身都如同被火焰炙烤过一般迸出焦黑的裂纹,如果忽略掉这一点的话,他的死亡仿佛杰德的死亡重现。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德蕾娜松开拦在提摩西腰上的手。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一分钟之内就变成了一具焦尸,对于第一次看到有人在面前死去的德蕾娜来说,心灵冲击力更甚于她自己的死亡。   一只手附上德蕾娜的眼睛,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将她揽进怀里。   “如果觉得害怕的话,就别看了。”提摩西说。   他垂下头,德蕾娜转过身来,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怀里的姑娘抬起脸,神情仍旧有些低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把他带回去吗?”   “......嗯。”   提摩西说:“我需要把他带回去进行尸检,与杰德身上发现的迷幻剂进行比对。”   德蕾娜点了点头,然后突然睁大了眼睛,从提摩西的身边弹开,脸色微变地又缩到十米开外了。   提摩西在最初的诧异之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睛。   “瑞娜,你为什么离得那么远,”他并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我都要听不见你说话了。”   德蕾娜的肤色非常白,这也意味着当她脸红的时候会格外明显,淡淡的绯红漫上她的双颊,金棕色的双眸飘忽着,在夜色的掩映下闪烁着微光,不敢抬起眼睛去看站在十米外的少年。   “我害怕那东西不行吗,快回去吧,我,我觉得有点累了。”她说。   提摩西内心原本有些糟糕的情绪,在目光触及到她脸上的红晕之后被抚平了些许,他并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追问到底,毕竟他们还有的是时间讨论这件事。   “好吧。”他点点头,“时间确实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他从腰间的万能腰包里取出一个塑封浓缩布,拆开时候变成了一整块可以将大型物体裹进去的塑料布。   波曼的尸体被塑料布包裹起来,他会被提摩西带回到蝙蝠洞进行解剖检测,以便知道他的死因。   德蕾娜远远地跟在提摩西的身后,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色。   那种陌生而又令人畏惧的感觉再一次充盈了她空洞地心口,她似乎能从中感受到剧烈的心跳声,似乎有什么能够让人发自内心微笑的东西正在滋生,萌芽。   她注视着前方少年飞扬起来的发梢,只感觉那萌芽的东西正在勃发,而后她听见“嘭”的一声轻响。   那幼嫩的芽苗破土而出,向着阳光恣意地生长。   德蕾娜捂住心口,垂下眼睛陷入了思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038 爱与死   父母死后的第一个平安夜,小德蕾娜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整理父母留下的东西。   她刚刚病过一场,脸颊带着病态的苍白,面无表情地将父母留下的遗物一点点地挪到收纳箱里,准备一起放到阁楼里封存。   虽然东西很多,她的身体也还很虚弱,但只要分多次少量的搬运,还是可以一个人完成这个工作。   等到全部收拾好之后,小德蕾娜用力地抬起一个箱子,步履缓慢地顺着台阶向上走去,很快就到达了已经落灰的阁楼。   阁楼十分昏暗,仅有一个小天窗能够带来一点自然光线,小德蕾娜费力地将箱子轻轻放在地上,目光扫视了一圈阁楼内的陈设。   她走过去,捡起了自己第一次去幼儿园的时候母亲给她买的玩具皮球。   这个皮球已经漏了气,沉默地躺在阁楼里,和所有堆放在这里的杂物一样,安静地等待主人彻底将它们遗忘。   小德蕾娜看着那个瘪瘪的皮球,眼眶有一瞬间发红。   她干脆坐在地毯上,开始翻找那些杂物。   然后她看到了一本被藏在玩具箱里的旧相册。   她有些茫然,想不起究竟是什么时候把这个相册放进去的,但还是拿起来拂去灰尘,轻轻打开第一页。   那居然是祖父祖母年轻时的旧照片。   哪怕照片仅有黑白灰三色,德蕾娜也依旧可以看清两个人的面容,她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与祖母长得十分的相似。   她们都是黑色的长卷发,一双像是永远也不服输的眼睛,秾丽明艳的五官并不会过分喧宾夺主,反而凑在一起格外和谐,米娅坐在祖父阿历克斯的旁边,神情柔和,是小德蕾娜从未有过的从容与宁静。   她有些羡慕地摸摸米娅的脸,在照片的背面看到了两个人的名字。   “米娅·梅洛达&阿历克斯·哈提斯。”   原来米娅奶奶婚前的姓氏是梅洛达吗?   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小德蕾娜警惕地回过头,就听见小提摩西的声音。   “瑞娜,你在吗?”   她别扭地将相册合拢,一个黑脑袋突然冒了出来,蓝眼睛凑到她面前。   “原来你在这里,在做什么,要不要我帮忙?”   尽管嘴上询问着,小提摩西的手已经开始动作,他的力气比大病初愈的小德蕾娜大很多,可以轻松地搬起那个收纳箱,然后把它塞到合适的位置上去。   小德蕾娜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边,抱着不怎么重的杂物,等到全都收拾完之后,小提摩西伸出脏兮兮的手拉住她的手腕,不顾她有些抗拒的神色把她带出了哈提斯老宅。   “今天是平安夜,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度过。”小提摩西难得露出了强硬的姿态,但很快他就发现身后的小姑娘眼眶里蓄起了一泡眼泪,但仍旧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我才不要。”小德蕾娜用力地挣脱他的手,“平安夜应该是一家人在一起,我和你又不是一家人。”   小提摩西的脸上立刻露出了难过的表情,眼睛里也慢慢蒸腾起了雾气,“原来在你眼里,我不是你的家人吗?”   小德蕾娜呆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就连挂在睫毛上的泪珠都要掉不掉,看着十分可怜。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呆呆地站着,泪珠终于从睫毛上掉了下去,两只细瘦的手慢慢攥紧了裙摆。   “对不起,提米,我是不是不该向你发脾气?”   小提摩西没想到自己刻意的装委屈居然起到了反效果,连忙收起表情,想要去给小德蕾娜擦眼泪,又想起自己脏兮兮的手,只好凑到她身边轻声哄,“别哭了瑞娜,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想逗你笑,你最近总是不笑,可是不笑该怎么开心起来呢?”   “我不想开心。”小德蕾娜擦着眼泪说:“我想爸爸妈妈了,我总是梦到他们在叫我的名字,我知道他们也想带我一起走。”   “可是你想抛下我吗?”小提摩西这才真正地委屈起来,“你想要抛下我,永远不见我吗?”   小德蕾娜抬起脑袋,两双眼眶红红的眼睛对视,最后还是小提摩西最先败下阵来。   他轻轻地牵起小德蕾娜的手,两只手紧紧地紧握在一起,一齐向着隔壁的德雷克宅跑去。   “在你真的做下决定之前,不如多陪陪我吧,瑞娜?”小提摩西说:“把我当成你真正的家人那样,就像你的爸爸妈妈那样,就像我的爸爸妈妈那样。”   小德蕾娜迟疑地跟在小提摩西的身边,然后胆怯地点了点头。   “我会把你当做我的家人的,提米,唯一的家人。”   今天提摩西居然难得的没有获得德蕾娜要出门晒太阳的催促声,当他跟随生物钟的作息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黑色卷发的少女坐在飘窗边,托腮看着窗外的阳光。   秋末已经过去,哥谭的温度已经降低到需要穿上厚实大衣的地步,尽管卧室内开着暖风的空调,根本不冷,但是依旧可以从窗外萧瑟零落的枝丫上感受到冬天的寒冷。   提摩西把脑袋又埋进被子里蹭了一会,才有些恋恋不舍地起身下床。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绸睡衣,因为一晚上的睡眠而滚的有些散开,大片的胸膛露了出来,一直延伸到腹部,大概是觉得热的缘故,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扣上扣子,而是起床去桌子边上倒水。   德蕾娜被提摩西的动作吸引了目光,却在视线触及到他敞开的领口之后骤然扭过头去,“提摩西!你怎么不穿衣服!”   提摩西茫然地低下头看了自己一眼,“可是我穿了——”   后半句话被他咽下,他眨了眨眼,抬眸看向德蕾娜,而后慢吞吞地将水杯放到一边,缓步靠近坐在那不敢回头的德蕾娜。   “瑞娜,”他唤道:“你为什么不看我?”   “因为你不穿衣服。”德蕾娜底气不足地说。   “可是我穿了。”提摩西伸出手,顺着她的肩膀一路攀缘向上,而后轻轻捏住她小巧秀气的下巴,不容置喙地转过来。   德蕾娜外强中干地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飞快地瞥了一眼提摩西的胸膛,“你骗鬼呢,就是没有穿!”   她拍开提摩西的手,却在落下的时候不慎碰到了他的腹部,温热滑腻的触感传递到指节的那块皮肤,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酥痒感。   德蕾娜慌乱地收回手,却听见头顶传来提摩西略带笑意的声音,“噢——原来你说的是这个。”   他捏住德蕾娜没能来及完全收回去的手腕,直接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腹肌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按住的那块地方恰好被轻薄的丝绸睡衣阻隔,让她的手没有办法直接触碰到那一片的皮肤。   “你看,我真的穿衣服了。”   德蕾娜已经呆住了。   掌心因为隔着丝绸睡衣的缘故,无法完全感受到这具年轻躯体的真实触感,却依旧能够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她,她从未这样意识到提摩西已经快要成年,已经不再像是小时候那样脸上带着婴儿肥,饱和度低的海蓝色眼睛大大的镶嵌在白皙的脸上,一副人见人爱的可爱模样。   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已经逐渐成熟的年轻人,他或许已经无法再被称为少年,而真正地以异性的姿态站在她的面前,这样毫无保留地向她展示自己的年轻鲜活的身体。   一时间德蕾娜无法完全分辨得清这其中的差别,从小一起长大的过程中,似乎她总是把提摩西当做是——是一个渐行渐远的,未来有可能成为联姻对象的“家人”。   而非“异性”。   头顶的光线突然被遮盖住,德蕾娜迟钝地抬起脸,就看到提摩西那张骤然放大的脸。   太近了,近到她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那双如同海蓝宝石一般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就在德蕾娜慌乱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她看见这双眼睛弯了起来,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而后提摩西施施然地直起身,似乎心情很好地转移了话题,“走吧,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要测试一下昨天的那个能力的吗?”   德蕾娜盯着他的背影,总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   可恶的大混蛋提摩西!   德蕾娜张开手,对准不远处的标靶,然后开始憋气。   一分钟过去,标靶纹丝未动。   两分钟过去,标靶纹丝未动。   三分钟过去,德蕾娜放下了手。   “根本什么都没有嘛!”   她有些恼怒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之前临危之际爆发的力量就像是她做的一场梦,没有在她的灵魂里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现在就算尝试想要重现一下当时的力量,也无法找到那种感觉。   总不能这种能力的触发条件必须是危机时刻吧,那也太不靠谱了!   提摩西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记录数据用的平板,将他检测到的能量波动数值递到德蕾娜的面前。   “还是有的,只不过很微弱。”   平板上检测到的数据呈现两条波值,一条是第一分钟时德蕾娜对标靶使用的能量,第二条是第二分钟时德蕾娜对标靶使用的能量。   两个能量值形成了较为鲜明的对比,第二分钟检测到的能量值明显高于第一分钟检测到的能量值,所以很显然,德蕾娜确实使用出了那种力量,但是无法完全的发挥出力量。   德蕾娜思索了一会,然后走到标靶一米远的位置,继续张开手,开始像之前那样感知身体内能量的流动。   大概一分钟后,她面前的标靶突然无风自动起来,铁质的底座开始吱呀吱呀地响,挂在上面地标靶布也跟着晃动,下一秒,原本被提摩西拿在手里的平板就脱离了他的手指,向着标靶飞射而去,“咚”地一声嵌进了标靶的红色圆点之间。   德蕾娜被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凑过去把平板拔了出来,万幸的是标靶只是一块布,而韦恩制造的平板又足够抗造,尽管有一部分的金属漆被蹭掉了,但屏幕还顽强地亮着,兢兢业业地展示出刚刚一瞬间检测到的能量波值。   她端着平板看了一眼,发现在刚刚两条波值的基础上出现了第三条颜色不一样的线,这条线比之前两条线要更为突出,在某一处突然拔高,达到了一个最高点,然后迅速降落。   提摩西走了过来,接过德蕾娜手里的平板看了一眼,“看来这个能力目前的适用范围并不大,或许你可以多试几个距离,进行极限范围的测试。”   “没问题!”   德蕾娜的眼睛亮的惊人,毕竟这可是超能力,谁能知道她死后居然还可以获得超能力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039 爱与死   最后德蕾娜的测试并没有持续下去,因为少年正义联盟再次召唤了罗宾。   提摩西赶到的时候,队员们已经再次集结在了泰坦塔,绿色皮肤的火星猎人荣恩·荣兹刚刚离开,似乎形色匆忙,就在看到罗宾出现的时候,也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注视着火星猎人的背影,转过头就看到几个队友脸上有些凝重的表情。   “亚魔卓。”   站在最前面的康纳言简意赅地说着,将资料发给罗宾,飘在他旁边的德蕾娜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有些好奇地看着光屏上显示的资料。   罗宾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看资料,而是询问刚刚火星猎人的来因,嘴快的脉冲最先说道:“这件事我们本来也要告诉你的,火星猎人是来告诉我们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前往瞭望塔,正义联盟好像在追查一个名为‘反生命方程’的东西,忙的不可开交。”   提摩西知道蝙蝠侠已经离开哥谭好几天,最近都是阿福远程监控,迪克暂时替代蝙蝠侠维持哥谭夜间的稳定,幸好这段时间阿卡姆没有出太多的乱子,不然光是迪克和提摩西两个人分身乏术。   他的心中不由地生出一丝隐忧。   以他对蝙蝠侠的了解,就算正义联盟真的有什么重大事情,也会每天回哥谭看一眼以防万一,为什么这次却一反常态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似乎这次正义联盟遇到的事情很可能会是一场大乱子。   或许回去之后要跟迪克和杰森聊聊。   不过在此之前,他和队友们必须把再一次卷土重来的亚魔卓给打回去。   德蕾娜听了个大概,从少年正义联盟几个人的脸上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可她的思绪却莫名地飘到了宋格林所说的上帝失踪魔王作乱的事情上。   这件事与正义联盟有关吗,他们会注意到这个情况吗?   似乎所有纷杂繁乱的事情都聚集在了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彻底喷发出来。   亚魔卓已经是少年正义联盟的老对手,这个会复制超能力的怪物非常难对付,德蕾娜看着又一次摔在地上滚了一圈又迅速站起来向前冲去的提摩西,终于忍不住开始尝试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自己新发掘的能力。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德蕾娜居然做到了远距离瞬发,地面上被击碎的钢筋与水泥腾空而起,一根根粗硬的钢筋被强行捋直,而后向着亚魔卓飞射而去。   猝不及防之下,亚魔卓的半边身体直接被穿刺而来的钢筋狠狠贯入,而后钉在地上,尽管少正小队的几个人都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但还是凭借着多年的默契与配合迅速补位上去,将亚魔卓再次分解成了大大小小的碎块,让亚魔卓无法重新拼接起来。   德蕾娜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新奇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转过脸就正对上渡鸦看过来的目光。   “谢谢你。”她做了个口型。   德蕾娜有些不知所措,但她还是礼貌地点点头,同样做了一个“不客气”的口型。   渡鸦微微一怔,而后露出一个有些清浅地笑容。   神奇少女注意到她的表情,好奇地凑过来检查她是否有受伤,渡鸦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提摩西若有所觉地望过来,仰着头看着飘在半空中的德蕾娜,弯唇笑了一下,“第一次当超级英雄的感觉怎么样?”   德蕾娜被提摩西这一句调侃搞得有些羞耻,双手环胸轻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不看他。   她对当超级英雄可没有兴趣,毕竟她本来就不是那块料,就算有了超能力也不会影响她真正的梦想还是想要继续完成学业,然后回归家族企业将之发扬光大。   如果她可以复活的话。   德蕾娜默默地想。   等到她把哈提斯家族做大做强,就可以以资助人的身份正大光明地参观泰坦塔,这不比当一个普普通通的超级英雄来的有意思?   亚魔卓的事情告一段落,筋疲力尽的少正成员们也准备各回各家各自疗伤休息,提摩西看了一眼已经西斜的太阳,转头问德蕾娜,“要不要去吃点泰国菜?冬天里适合喝一些热汤。”   “冬阴功吗?可以。”德蕾娜非常迅速地同意了。   他们已经回到了哥谭,在冬日的街头走过,路边的橱窗已经开始挂起了圣诞节前夕的广告牌,红色和绿色的装饰装点了热闹的街市,德蕾娜看到玻璃橱窗里摆着的新出炉的面包,诱人的甜香充斥着鼻端,于是颐指气使地指挥提摩西去买。   “要巧克力馅的牛角包,草莓慕斯和芒果布丁。”   提摩西乖乖地听从德蕾娜的指挥,走进面包店,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纸袋,暖融融的甜味弥漫在他的全身,德蕾娜忍不住更加靠近他,看见纸袋里堆着雷打不动的一盒子甜甜圈。   “你真是对这个东西百吃不腻啊提米。”德蕾娜已经放弃吐槽这件事了,她翻动着袋子,脑袋几乎要凑到提摩西的胸口,一边抱怨他把她想吃的面包放到最下面。   “我明明是先给你买的,但是店员把它放到最下面了。”提摩西小声喊冤,德蕾娜才不理他,看了一眼四周没有人注意他们,捏起牛角包就啃了一大口。   热乎乎的巧克力内陷充盈了口腔,德蕾娜幸福地眯起眼睛,像是终于偷吃到第一口蜜的小熊一样,提摩西注视着她,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微笑来。   “我也想吃。”   他说。   德蕾娜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发现只有这一个牛角包时候,瞪了提摩西一眼,然后有些不情愿地把牛角包递了过去。   “不许咬太大口!”她小气地叮嘱,“也不许咬我咬过的地方——提摩西!”   她看着被提摩西一口咬掉大半个,连带着她刚刚咬过的地方都被咬掉了的部分,气得小声尖叫起来。   “唔?”提摩西无辜地鼓着脸,嘴里还在嚼嚼嚼。   德蕾娜气哼哼地看着那半个可怜的牛角包,但又舍不得全扔给提摩西吃,只好有些嫌弃地撕成小片慢慢地塞进嘴里。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德蕾娜听到从街角传来的音乐声,想起韦恩庄园里好像还没有准备今年的圣诞松树。   “过几天要去松木林看看吗,我可以帮忙挑一个好看的松树。”德蕾娜矜持地问。   “事实上,阿福已经在挑选合适的圣诞树了。”提摩西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甜甜圈,“不过我们可以一块去挑一些新的装饰,布鲁斯总说家里的那些装饰已经很过时了。”   “等到圣诞节的时候,你的那些兄弟们也会回来吗?”   “还有姐妹。”提摩西想了想,“她是一年前布鲁斯收养的女孩,比我大两岁,不过不经常在人前出现,所以外界都不太了解她的存在。”   德蕾娜有些好奇地问:“她叫什么?”   “卡珊德拉·该隐。”提摩西回答。   好有气势的名字,德蕾娜更加好奇了,“她也是义警吗?”   “当然,不过不止她一个,凯特,芭芭拉和斯蒂芬妮都会来,斯蒂芬你应该认识,是比咱们高一个年级的那个金发姑娘。”   德蕾娜努力回想了一下,有些恍然,“怪不得有一段时间我总是看到她,不过最近没有看到她,她去哪了?”   “出了点意外,不过没有造成太糟糕的结果,”提摩西将脖子上的围巾拢了拢,“现在在修养阶段,暂时没有出来活动。”   德蕾娜想起布鲁斯新带回家还和提摩西有过冲突的那个孩子,“那个叫达米安的孩子也在?”   提摩西笑了一下,“当然,他最近好多了,正粘着迪克呢。”   这样听起来迪克像是什么新手妈妈一样,德蕾娜不禁有些同情,“他居然只找了你一个人的麻烦吗?”   提摩西唇角的笑容更明显了,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当然不,那个小恶魔平等的找所有人的茬,除了布鲁斯,他就是一个爸爸宝贝。”   了解到自己想要了解的事情,德蕾娜也心满意足地停下了嘴,开始专心看着路边的景色。   提摩西转过脸,“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想要什么圣诞礼物?”   这句话立刻引来了德蕾娜的瞪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个幽灵,没有办法给你买圣诞礼物?”   “可是我就为你准备了圣诞礼物。”提摩西看起来有点失落,嘴角也不再上翘了。   德蕾娜才不为所动,提摩西就是喜欢用这招来骗她心软,而现在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好骗的德蕾娜了,“你休想骗到我,我一直在你身边,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准备了圣诞礼物?”   “因为是我委托阿福帮我藏起来的。”   他狡黠地说。   这下德蕾娜动摇了。   她犹豫了一下,感觉提摩西说的这个理由好像很充分,他确实可以委托阿福帮他准备圣诞礼物,这样就可以隐瞒住她了。   可是她又没办法委托谁来帮她给提摩西准备圣诞礼物,如果她还活着的话,每年圣诞节前的这个时候她早就已经挑好礼物准备送出了。   这个时候幽灵的身份又变得麻烦起来,德蕾娜有些泄气,“如果你真想要的话,大不了我再给你做个纸花好了。”   “怎么可以送重复的礼物。”提摩西的眼睛转了转,“还记得之前我让你答应我一件事吗?不如你再答应我一件事,这样累积起来好了。”   德蕾娜立刻盯着他,像一只警觉起来的驯鹿,“你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你真的不打算送我圣诞礼物吗?”提摩西又变成了失落的样子,这一次甚至显得更为可怜,就连那双蓝眼睛都变得暗淡了。   德蕾娜一时语塞,又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搪塞过去,只好闷闷地接受了割地赔款条约。   “好吧,两条就两条。”   一点微凉的冰晶突然落在提摩西的睫毛上,他顺着冰晶飘来的方向,仰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时,太阳已经逐渐落了山,被一层薄暮笼盖。   “下雪了。”   德蕾娜“嗯”了一声,也抬起头看着正在慢慢落下的雪花。   不远处的圣诞颂歌还在“jingle bells,jingle bells”地重复播放着欢快的旋律,似乎庆贺着哥谭今年第一场夜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040 爱与死   在临近/平安夜的前一天,依旧在哥谭四处寻找魔法书下落的温彻斯特兄弟终于联系到了提摩西,并带来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好消息。   “在哥谭靠近犯罪巷北边的包厘街,他们发现了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魔法阵。”   德蕾娜打了个哈欠,这几天不眠不休地查找费利佩西诺有可能参与到波曼犯下那些谋杀和绑架案的相关信息,已经来回奔波许久的一人一魂都有些憔悴。   本来靠着晒太阳就已经能基本摆脱睡眠的德蕾娜根本没时间晒太阳,更别说这几天哥谭根本不出太阳,一直在下大雪,德蕾娜越来越感觉到力不从心,昏睡的时间再次变得越来越长。   提摩西的精神状态也没有比她好到哪去,整个人困得快要像幽灵那样飘起来了,走路都在打瞌睡,阿尔弗雷德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立刻勒令提摩西必须回韦恩宅住,并要求他每天至少睡够四小时。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提摩西参加完少年正义联盟的活动之后,就一直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仿佛马上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找到最后,德蕾娜实在有点崩溃了,“我们真的不能直接把费利佩西诺抓起来揍一顿,就像之前揍波曼那样,然后逼问他那个神秘人的下落吗?”   “明面上费利佩西诺是无罪的,贸然上门只会引起他的警觉。”提摩西摇了摇头,“我曾经潜入过他名下的几处房产,都没有发现任何证据,那些地方都被清理的很干净,现在波曼已死,案件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提摩西并没有告诉德蕾娜,他的心中隐隐有了一种预感,有什么地方似乎被他忽略过去了。   或许是某件事,又或许是某个人,按照杰德与波曼死亡的时间和动向,那个凶手一定知道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意味着他一定知道罗宾正在追查这件事,那么......他一定在某个场合里已经见过凶手了。   “走吧,去包厘街。”   提摩西换了一身较为朴素的卫衣和宽松牛仔裤出了门,德蕾娜飘在他旁边闭着眼睛打瞌睡,试图借着这点时间恢复能量。   “他们究竟是怎么找到包厘街这么偏的地方的。”   在提摩西正式踏入包厘街的破旧街道之后,哪怕已经见过犯罪巷的破败,也难免被包厘街更为脏乱的环境所震惊。   提摩西倒是对包厘街颇为熟悉,轻车熟路地避开一些躺倒在路边的瘾君子和站在巷道口揽客的人,很快就找到了温彻斯特兄弟所说的地址。   是一个老鸨的家。   德蕾娜在意识到这是哪之后,有些困惑地将目光对准了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两兄弟。   他们究竟是怎么查到这里的?   陈旧的小房子里带着一股潮湿的霉气,此刻浓妆艳抹的老鸨正满脸不耐地坐在小客厅的床上,迪恩正拿着一个盐罐在地上写写画画,萨姆则是坐在门口盯着老鸨,脸上带着尚未散去的怒容。   “在哪?”提摩西并没有过问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直接开门见山地问起魔法阵的位置。   “喏,这就是。”   迪恩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指着老鸨手臂上的纹身说。   提摩西的目光移到老鸨的身上,而德蕾娜立刻就明白为什么老鸨不耐烦了,大概是温彻斯特兄弟在发现她身上的纹身之后就拒绝放她离开。   现在已经是黄昏,许多干这一行的都陆陆续续开张,被耽误赚钱的老鸨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看够了吧?”   老鸨见到提摩西看过来,翻了一个白眼,“既然看也看了,是不是该放我走了?知不知道这一会的时间耽误我少赚多少钱?”   她的话还没说完,提摩西就已经掏出来一卷钞票,放到了距离他最近的,也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   对金钱数目很敏感的德蕾娜立刻辨认出那是一卷二十美金的纸钞,大概十张左右,整整两百美元。   老鸨浑浊的眼睛立刻直了,盯着那卷钞票移不开视线。   温彻斯特兄弟的目光也直了。   特别是迪恩的。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提摩西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没想到花钱这么不眨眼。   一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温彻斯特兄弟羡慕地留下了口水。   “希望我们的到来没有为你带来困扰,女士。”提摩西彬彬有礼地说:“请问这些钱可以让我换取一个检查一下你手臂纹身的机会吗?”   那还说啥,想看多久看多久嘛!   老鸨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久了,自然能辨别谁是有钱人谁是穷光蛋,有了这两百美元,她屋子里养着的那些姑娘们都可以再添几件新衣服。   不,甚至十几件二手的,但是基本没穿过的新衣服都够了。   老鸨心里美滋滋的计算着,迅速地将那卷钞票从桌子上拿走,像是生怕提摩西反悔似的塞进了自己胸前的内衣里,然后非常爽快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有些肥胖的手臂内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遍布的火烧的烫痕与刀伤,德蕾娜看着有些皱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贫民窟里的女人,有些疑问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可她还是在看到老鸨满不在乎的神情之后选择了闭嘴。   提摩西并不知道德蕾娜心里正在纠结什么,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老鸨手臂内侧的那个图案上面。   确定是之前见到的图案没错,每一处的线条都是对应的上的,那么问题来了,老鸨究竟是从哪里获得这个图案的?   提摩西如此想着,也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这个啊,”老鸨努力做出回忆的表情,“你们这些有钱的老爷肯定不知道,这是一种平安符。”   “平安符?”   “就是那种啊,只要供养恶魔就可以换取幸运和财富的平安符。”老鸨理所当然地摊手,“在包厘街,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几乎所有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这个。”   迪恩没忍住问,“你干嘛要纹这个?”   “好看啊!”老鸨对迪恩就没那么客气了,不过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没有对他翻白眼,“你们不觉得这个图案很像蔷薇花吗?”   所有人都看向她。   “蔷薇花?”   德蕾娜也懵了,“哪里像蔷薇花了?”   老鸨见所有人都迷惑地看着她,顿时转了转眼珠子,又向着提摩西张开手,神神秘秘地问:“这位老爷,你想不想知道这个图案究竟从哪来,我又为什么说这是朵花?再给我两百,不,一百美金,我就告诉你。”   她的心里美滋滋地开始盘算可以给另外几个小崽子买点什么,或许可以尝尝那种六十美金一桶的奶粉,小崽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奶粉呢。   提摩西思索了一会,“你知道供奉的恶魔是什么吗?名字,或者特征,什么都行,多说一个我加十美元。”   “底价是一百美金。”他将另外一卷十美元的钞票卷放到了桌上,老鸨立刻喜笑颜开地将钞票抢到了手里,如法炮制将钱塞进了胸口。   “我一定知无不言,慷慨的老爷。”   她脸上的肉因为喜悦颤动起来,两只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美貌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德蕾娜飘到迪恩旁边,看着地上被他用盐撒上的图案。   “这是什么?”   迪恩看了一眼正在绞尽脑汁想怎么从提摩西手上榨钱,完全没功夫搭理别人的老鸨,嘴唇翕动,“防恶魔的,万一一会她变异了,可以把恶魔逼出来。”   德蕾娜同样看了一眼老鸨,“她看起来很正常的样子。”   萨姆同样坐了过来,和迪恩挤在一块,“每个被恶魔附身的人在变异之前都很正常,我们这是在保她的命。”   德蕾娜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两人一魂又齐刷刷地扭过头去,围观老鸨与提摩西的对话。   “......最开始是从老乔治那传来的,他的儿子在俄国佬的帮派里当跑腿的,九月末那会回来,就说他们老大和恶魔做了交易,恶魔老爷非常慷慨,”老鸨说着,眼里流露出几分羡慕,“连带着老乔治都鸡犬升天,搬出包厘街跟着他儿子过好日子去啦。”   提摩西记下了“老乔治”这个人名,将一张十美元轻轻压在桌子上。   老鸨的眼睛眯得都快看不到了,提摩西继续问道:“他告诉你们搬去哪了吗?”   “那当然是搬——”老鸨的眼睛盯着钱,想也不想张嘴就想说出地名,却听见面前的年轻人指尖在那张十美元上点了点,“如果你撒谎的话,我会考虑收回这些钱。”   老鸨的声音被卡在了嗓子眼,有些被戳破的讪讪,讨好地咧开嘴,“别,别,慷慨的老爷,我说实话,老乔治哪会愿意告诉我们这些穷朋友,他搬家那天晚上就悄悄的离开啦,我们喊他打牌的时候才发现他不在的。”   一边旁听的德蕾娜心中忍不住升起一种古怪的猜测。   这个老乔治,真的是被儿子接走去所谓的“过好日子”了吗?   老鸨说完,观察了一会提摩西的神色之后,想了想对方鼓鼓的钱包,这种来钱快的生意必须狠赚一笔,不由得继续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都说了出来。   等到太阳逐渐落山,夜幕降临包厘街,外面传来了些许喧闹和调笑声,三人一魂才从老鸨的家中离开。   德蕾娜是最后离开屋子的,当她刚飘出门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几个小孩子的笑声,她忍不住回过头去。   刚刚还一脸市侩的老鸨尽管不耐烦但还是忍不住满脸笑容地给每个孩子一个呼噜毛,一个看起来有些过于瘦弱的孩子怀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满脸喜悦地问是不是可以给小宝宝买奶粉喝了。   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幕,怔怔出神。   “你们谁都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老鸨先是严肃地告诫了一句,然后露出一个笑容,“不过明天我们可以去老鲍勃的店里买汉堡肉吃。”   “好哦!”   孩子们围在老鸨身边,举着手臂欢呼起来。   作者有话说:   存稿写到快收尾了,来征集一下番外,宝宝们想看啥番外哇 第41章 041 爱与死   温彻斯特兄弟准备继续寻找魔法书的踪迹,在离开老鸨家不久就与二人告别,一路上德蕾娜都默默不语,提摩西侧过脸,“瑞娜?”   德蕾娜回过神来,“怎么了,提米?”   提摩西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前方的道路,“我以为你被那里的景象吓到了。”   “我才没有那么脆弱!”德蕾娜不满地反驳,随即又沉默下来,直到提摩西再次叫她的名字,这才犹豫着问:“她胳膊上......”   聪明如提摩西自然已经猜测到德蕾娜的沉默是因为什么,面容平静地回答,“是她受到的伤害。”   德蕾娜再次沉默下来。   一直等到他们回到钻石区的德雷克宅的时候,德蕾娜才再次开口。   “你会觉得难过吗?看到那些。”   “当然会。”提摩西很浅地笑了一下,“不过是很久之前。”   德蕾娜抬起眼睛看着他,有些疑惑,“你现在不觉得难受了吗?”   提摩西将外套挂在了衣帽架上,在吧台上为自己倒了一杯水,端在手上摩挲了一会。   德蕾娜干脆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抱着膝盖把脑袋搁在膝盖上。   “我只是已经学会了如何把那些情绪转换为行动力而已。”提摩西说。   “行动力?”   “我是不是还没有跟你分享过我是怎么成为一个罗宾的?”   提摩西放下水杯,也在德蕾娜身边坐下,扯了沙发上的一块毯子盖住两个人,暖意从他的身上传递到德蕾娜的身上,房间里没有开灯,但这并不妨碍什么。   德蕾娜听着提摩西讲述着当初杰森意外死去,而蝙蝠侠为了杰森发疯的事情。   “那时的布鲁斯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我知道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或许真的会失控,一个失控的蝙蝠侠,我们难以承受那样的后果。”   提摩西的目光有些深邃,似乎透过虚空看到了当时的那个形容憔悴狼狈的男人。   布鲁斯爱着每一个孩子。   他们都知道。   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我去找了迪克,那个时候他刚刚单飞没多久,可是在我揭穿了他的身份,并请求他做回罗宾的时候,他拒绝了我。”   德蕾娜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要拒绝呢,罗宾这个称号最开始是他的不是吗?”   提摩西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使命和职责,以及对未来人生的规划,每个人都在顺应着时间的流逝而做出抉择,就像历史的进程不会倒退那样,已经独立的灵魂不会选择再次成为一个附属品。”   “这听起来有点复杂,”德蕾娜嘟囔着,“不过我可以理解。”   就是孩子大了不想再被爸爸妈妈管教啦。   提摩西想了一下迪克满脸不情愿地被布鲁斯管教的画面,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所以,”他听见姑娘问:“你就选择自己上?”   或许是一种使命感吧。   又或许是因为他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世界上最棒的侦探,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情。   所以,为什么不呢?   提摩西的唇边仍旧残留着笑,“那时的蝙蝠侠需要一个罗宾,支撑起他摇摇欲坠的神经,让他不要忘记过去的自己。”   那些他所看到的,所听到的,心中难过的,愤怒的,一切一切的情绪,全都化作一种责无旁贷的使命感。   他一定,也是必须这样去做,去将那个男人与这个世界的触角再度连接。   “我将我的不解和困惑,悲伤与难过都留给了未来的自己去解决。”提摩西此刻的神情变得格外柔和,“而后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德蕾娜呆呆地看着提摩西的侧脸,而后回过头来,“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我当然吃了很多的苦。”提摩西坦然地承认了,“宣扬苦难或是看低苦难都是对苦难的亵渎,苦难就是苦难,就像那位女士,就像你。”   “痛苦无法被比较,因为比较出来的痛苦是对所有承受痛苦者的霸凌。”提摩西看出了德蕾娜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原因,而他也只是用着这样一副淡然的语气说着同样温和的话语。   殊不知在德蕾娜的眼里,他此刻仿佛在闪闪发光。   一个珍贵的,拥有稳定内核的灵魂。   灼热的几乎要将人刺伤。   德蕾娜把脸埋在臂弯里,感受到脸颊上滚烫的热度,心中那根已然破图而出的芽苗完全无法抑制地开始疯长,蔓延,粗壮的根系扎根在柔软的泥土,枝条探出繁茂的新叶,那冰冷又空洞的心似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承载了所有的期盼与——   喜欢。   喜欢他。   喜欢这样的提摩西。   德蕾娜满面通红,不敢抬起头去看身边的人,但这样的异常很快引起了提摩西的注意。   “怎么了,瑞娜?”   德蕾娜不说话。   “瑞娜?”   这一次,提摩西放轻了一点声音,在没有得到回应之后,没有再叫她,而是安静地靠在沙发上,听着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过了半晌,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德蕾娜抿着嘴蹭了过去,把脑袋轻轻搁在提摩西的胳膊上,毛茸茸的发顶蹭过他的下颌。   有些痒,提摩西想。   他歪过脑袋,“瑞娜,你饿了吗?”   “......我要吃墨西哥肉卷。”德蕾娜闷闷地说。   提摩西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   一分钟后,他有些为难地放下手机,“瑞娜,这个时间没有送墨西哥肉卷的外卖了。”   德蕾娜才不管,“我就要吃墨西哥肉卷。”   提摩西:“......”   半个小时之后,两个人蹲在一处还算开阔的天台边缘,一人手上拿着一个墨西哥肉卷,旁边还放着两杯饮料。   提摩西咬了一口肉卷,下意识地捏了一下自己腰上的肉。   “我不能再这样跟着你的食谱来了,瑞娜。”他有点可怜地说:“我这段时间好像长胖了两磅。”   不会长胖的背后灵装作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心不在焉地嚼着肉卷里的鸡肉和洋葱,看着哥谭夜色中的灯火。   “提米。”她突然开口。   正在思考是不是该增加一些训练量的提摩西抬起头,将视线转移到德蕾娜的身上,就见她神色有些奇怪地指着不远处靠近犯罪巷以北的几排民居,“那里好像有人在纵火。”   提摩西的神色变了。   几分钟后,提摩西和德蕾娜迅速地到达包厘街,就见火势已然开始蔓延至整条街。   尖叫声与呼唤声此起彼伏,所有常年居住在包厘街的居民争先恐后地跑出来,躲到了更远的安全地地方,提摩西脚步未停,直直地向着老鸨的家跑去。   德蕾娜想到那些孩子,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而她最后一丝侥幸在看到老鸨的房子已经彻底被火海包围之后彻底消失,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冲了进去,第一个孩子就倒在门边,呼吸微弱,她很快将他带了出去,却见提摩西不见了。   “提米?!”   她立刻意识到提摩西已经冲进火海了,抱着孩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发软,她将孩子送到相对安全一些的高地,而后再次冲入了房子,在小客厅的沙发旁边发现了另外两个孩子,是那个抱着婴儿的瘦弱孩童,此刻已经看不出生死,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婴儿。   德蕾娜环顾四周,却找不到提摩西的身影,她从未像此刻那样感觉十米实在太远,被灼热的火焰遮盖了视线,无法第一时间找到想找的人。   但孩子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德蕾娜弯腰抱起孩子飞了出去,与刚刚那个孩子放在一起。   三个小小的身影靠在一块,那个瘦弱的孩子尚且还有呼吸,可是婴儿的状态却有些不太好,脆弱的呼吸道本就没有成年人健壮,又因为吸入了大量灼热的有毒粉尘,此时已经奄奄一息。   可是屋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德蕾娜跪在地上,将婴儿放在平地,托住她的后脑将手指塞入婴儿的口中,防止被舌头堵塞导致窒息,而后轻拍她的脚心。   婴儿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时候,她反而冷静了下来,不再犹豫地低下头去,将属于幽灵的阴冷气息对准了婴儿的口鼻,缓缓吹出一道冰凉的气体。   冰冷的气息逐渐替代了婴儿鼻腔中的灼热,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逐渐顺着气息的进入慢慢将受损的呼吸道修复,肉眼可见地,婴儿青白的脸色恢复了正常,呼吸开始变得正常,甚至缓缓睁开了眼睛。   来不及高兴,德蕾娜就将婴儿放在了两个昏迷的孩子旁边,再次冲进了火场,开始搜寻最后一个孩子的下落。   “提米!你在哪!”   被烧脆化的铁皮吊顶掉落下来,德蕾娜不闪不避,继续向内深入,终于在靠近客厅与卧室的小柜子下面找到了最后一个孩子。   她依旧没有停下呼唤,但怀里的孩子浑身滚烫,如果不尽快出去的话,很可能会比婴儿刚救出来时那样还要严重。   就在她将所有孩子都救出去之后,她身后的房屋骤然垮塌下来。   “提摩西——”   北美女巫会,星城近郊森林。   绿箭侠奥利弗·奎恩有些焦躁地抱着弓箭靠在一颗大树边,看着不远处的篝火,火焰哔啵作响,木柴燃烧时发出清脆的爆裂声,篝火旁坐着几个正在窃窃私语的女人。   “为什么他们去了那么久?”   最终,绿箭侠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道。   窃窃私语消失了,女人们齐齐转过头看向他,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里带着“你究竟还要问多少次”的神情。   “这是你问的第三十五遍了,小弓箭。”其中最年长的女巫伸出一根手指,“事实上我们并不知道他们会多久出来,这取决于他们想要保护地球的决心。”   “嘿,你这是在怀疑谁?”绿箭侠不满地叉起腰,“他们当然都是意志坚定的英雄!”   “嗯哼,最好如此。”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女巫不置可否,“毕竟达克赛德可不等人。”   绿箭侠重重地哼了一声,就在他声音落下的一瞬,篝火旁一直空出来的位置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几个女巫都站了起来,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波动传来的位置。   最先走出来的是红蓝配色的超人,而后是蝙蝠侠和神奇女侠。   “嘿伙计,你们谈的怎么样?”   绿箭侠连忙走过来问。   超人摇了摇头。   绿箭侠睁大了眼睛,“认真的老弟?”   他又看向蝙蝠侠,用怀疑的神色质问,“你们不会在耍我吧。”   “行了先生们。”神奇女侠才懒得掺和进这些幼稚鬼的玩闹里,“事情谈的很顺利,我们获得了天堂一方的支持,至少在达克赛德到来之前,我们不用担心被自己人背刺了。”   超人也咧开嘴,笑了起来,神色之中的忧虑消散了不少。   “行吧,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耍我。”绿箭侠挠了挠头上刺刺的金色短发,叹了口气,“怎么说,我们先回瞭望塔去?荣恩的情况不太妙,祭祀女巫正在尽力救治他,但——不能打包票。”   等他回过头的时候,蝙蝠侠已然消失在原地,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绿箭侠瞅了瞅盯着蝙蝠侠离开方向的超人,又看了一眼正准备拿绳子的神奇女侠,最后看向继续坐在篝火旁对着他们窃窃私语的女巫们。   最后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行吧,行,我自己回去。”   他嘟囔着,狠狠唾弃了一番完全不靠谱的队友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042 爱与死   “转过去。”   提摩西乖乖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将后背留给德蕾娜。   看着他光裸脊背上又增添上去的几道被重物砸伤以至于红肿的伤疤,德蕾娜面无表情地拿着棉球沾着碘伏压在了伤疤上。   “......可以轻一点吗,瑞娜。”提摩西轻吸了一口气,闷闷地说:“我不是你的玩具娃娃。”   “哈。”德蕾娜嘲讽地吐出一个音节,而后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活该。”   “药箱里明明有止痛喷雾。”提摩西有点委屈地说。   “噢——”德蕾娜继续阴阳怪气地拉长音调,“我还以为德雷克先生已经硬汉到完全抛弃痛觉了呢,原来还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人类啊。”   “别这样......”   “我怎样,又是我在无理取闹是吗?”德蕾娜把用过的棉球扔到一边,继续换新的棉球粗暴地捅进碘伏瓶子里,然后重重地涂抹在伤口上。   提摩西吸着气,额头渗出了冷汗,“轻一点,好痛。”   棉球继续擦过伤口,不过动作还是轻了还很多,他忍不住用余光去瞧德蕾娜的神色,试图辨认出她是否还在生气。   其实德蕾娜心中并没有提摩西想象中的那么生气。   当她第一次选择冲进火场救出那些孩子的时候,她其实就已经有些理解了提摩西的选择。   有的时候,救人是一种本能的选择。   她早就知道不是吗,提摩西是个品行甩她三条街的大圣人,一个会愿意牺牲自己拯救别人的笨蛋。   甚至真有哪一天他会愿意这么做呢?   德蕾娜抿起唇,将镊子放到一边,拿起纱布开始包扎。   在几分钟的沉默之后,她主动打破了这样的安静,“你那个时候因为什么耽误了时间?”   提到这个,提摩西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神色,“你发现的非常及时,瑞娜,我在找到那位女士的时候,放火的那个人还没来得及逃走。”   德蕾娜捏着纱布的手紧了紧,“你看到他的样子了?”   “当然。”提摩西说:“还记得我从火场里带出来的两个人吗,其中一个就是那个纵火者。”   德蕾娜想起那个人被提摩西拎出来时的样子,有一瞬间默然,“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就是我们一直在追查的邪教杀人犯?”   “那倒不是。”提摩西摇了摇头,“但他就是老乔治的那个儿子。”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审问那个老乔治的儿子?”   “是的。”提摩西诚恳地点头。   德蕾娜将绷带系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死结,她不太擅长手工,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可今天原本应该是平安夜来着。”   提摩西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因为一晚上的奔波救火,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而现在天空已经蒙蒙亮了。   “还来得及。”他眨了眨眼睛,“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或许就可以——”   “不。”德蕾娜冷酷地拒绝了提摩西的提议,“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睡觉,立刻,马上。”   “我觉得我还可以——”提摩西试图争取一下继续熬夜的机会,但在他看到德蕾娜眼里不容置疑的神色之后,妥协了,“好吧瑞娜,你是对的。”   “明智的选择,德雷克先生。”德蕾娜哼了一声,照往常一样飘到了卧室窗边的飘窗上,却在下一秒被提摩西拽住了手腕。   她有些诧异地回过头去,“怎么?”   “把那个称呼换掉。”提摩西说。   德蕾娜哼笑,“你是说德雷克先生?”   她飘在半空中弯下腰去,得意地叉着腰,“我就要这样叫你,因为你的不长记性。”   提摩西没有松手,只是盯着德蕾娜瞧,那双蓝眼睛里倒映着德蕾娜的影子,“换一种方式惩罚我吧,瑞娜,我只想听你叫我提米。”   德蕾娜脸上得意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她有些不适应提摩西这样直白的话语,就好像他们有多亲密似的——他以为他是她的谁,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要求她叫他的昵称?   惩罚?她拒绝承认这是对提摩西的惩罚。   谁知道提摩西有些落寞地低下了脑袋,眉眼似乎都没什么精神地微垂着,默默地坐在床沿,握着德蕾娜的手一言不发。   她盯着提摩西柔软蓬松的发顶瞧了一会,原本还算坚定的意志有些动摇了,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对提摩西太苛刻。   毕竟......毕竟他也不是故意的......   德蕾娜咬住下唇,犹豫了一会,她伸出手去抚上提摩西的发顶,而后屈起手指狠狠地敲了两下,“别装可怜提摩西!我早就知道你肯定会来这一套!”   她在提摩西吃痛的时候就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得意地哼了一声,回到飘窗边上拿起自己上次没看完的书,“快睡觉,天都快亮了。”   “好吧。”提摩西乖乖地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脸颊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眼睛却没有闭上。   德蕾娜感觉到提摩西的注视,故意用书挡住脸,不让他再继续看下去。   等到彻底隔绝了那道目光之后,她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那些原本很好看的剧情已经再也吸引不了她的注意,一个个字母都像是会活动似的,慢慢在纸面上跳动着,缓缓拼成提摩西的样子。   德蕾娜彻底看不下去了,但又不能现在就把书放下来,那样也太明显了。   她就这样僵了一会,直到听到提摩西均匀的呼吸声,这才像是做贼一样悄悄把书从脸上挪开,露出上半张脸去看床上的人。   提摩西的睡相与他清醒的时候格外有反差,他半趴在羽绒被里,因为刚刚包扎完并没有穿上衣,大概是室内开足了暖气,他甚至只把被子盖到了腰间,露出一小节线条流畅的腰窝。   朦胧的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到床上,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微弱的光线,德蕾娜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微尘在那道光线中浮动,她不由自主地飘过去,趴在床边盯着那道光。   那股熟悉的悸动似乎又一次回到了她的身体里,她看了那张脸许久,而后缓缓伸出手去,打散了那些光线里的微尘。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蹭过提摩西的脸颊,在感受到皮肤的温热之后,似乎一切都开始失控。   这是因为什么呢?   德蕾娜有些困惑地收回了手,感觉到自己胸中弥漫的那种冲动,她想要靠近他,想要再做些什么。   因为喜欢,所以想靠近,靠近了,她还可以做些什么呢?   德蕾娜将脑袋靠在手臂上,安静地盯着提摩西的脸发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脸已经和提摩西的脸凑的极近,近的仿佛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   不,这不对,她不应该——   德蕾娜猛地往后缩回去,动作大到差点把自己甩出去,她惊魂未定地盯着提摩西瞧,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像是着了魔一样,居然想要......想要偷亲提摩西。   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德蕾娜不明白这种冲动究竟是由什么作为驱动力的,果然是因为提摩西的错吧。   她在原地又看了提摩西一会,这才像是泄愤般转过身去,重重地将被她扔在一边的那本书捡回来,缩在飘窗旁用书挡住她再次忍不住看向提摩西的视线。   直至灰蒙蒙的白日将夜幕彻底替代之后,提摩西这才悠悠转醒。   卧室内非常安静,他撑起上半身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德蕾娜的身影。   “瑞娜?”   窗户外倒着飘下来一缕发丝,很快德蕾娜的脸也出现在窗外,“你醒了?”   她的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显得有些含混不清,朦胧的雾气氤氲了她与外界的轮廓,显得有些不太清晰,但提摩西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见提摩西不说话,德蕾娜有些疑惑,她翻下身顺着窗户飘进来,“你其实还可以再睡一会,现在才不到九点。”   她观察了一番提摩西的脸色,见他眼底的青黑消散了不少,“好吧,如果你不睡了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吃早饭。”   提摩西还是没有说话。   德蕾娜皱起眉,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近他,只是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单手叉着腰,“提米?”   提摩西回过神来,“瑞娜,你没有发现吗,你能够离开我的距离变长了。”   德蕾娜动作一顿,她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的感觉,“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回忆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当时我与你之间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十米。”   那时的情况太过紧急,提摩西一时间把这件事忘记了,现在依靠睡觉恢复了一部分精力,他这才有余裕思考这个差点被他忽略的细节。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德蕾娜反倒是最先放松下来的那个,像是真的在为这个发现而感到高兴,“这样你和我都方便很多,说不定我就可以去隔壁的卧室睡在床上了。”   提摩西看着德蕾娜脸上的笑容,莫名地有些气闷。   “我一开始问过你要不要来睡床的。”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此刻显得有些低沉,“可你执意要在飘窗上安家。”   德蕾娜当做自己什么也没听到似的,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提摩西有些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事情果然还是需要循序渐进,他不能像校园里那些肌肉笨蛋一样一味地冒进。   动动你聪明的脑袋瓜吧提摩西。   他在心里想。   就这样一点点的,温水煮青蛙似的,让她习惯于他的存在,不断地去思考他们彼此的关系,不仅仅是作为一个“未婚夫”的符号,而是彼此最亲密的——   他不能着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043 爱与死   在临出发前提摩西对他们两个之间的新的极限距离进行了测试,好在韦恩庄园的地盘足够大,德蕾娜在草地上飘走了很远,才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拉扯力,而这时她已经飘出去了足足有五十米。   这种五倍的距离带给了德蕾娜新的可能性,她可以活动的范围变大了,不必再这样总是围在提摩西身边形影不离。   就是提摩西好像兴致不高的样子。   德蕾娜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不高兴了,大概是因为总是熬夜对人的身心健康不太好吧。   老乔治的儿子叫约翰,非常普通且大众的名字,整个美国大概有几百万人都叫这个,而就跟他的名字一样,约翰长了一张非常普通且大众的脸,如果让对西方人脸盲的亚洲人来看的话,大概率根本记不清约翰究竟长什么样。   他被提摩西从火场里带出来之后,就被他关在了某处很久之前准备好的安全屋内,用特制的胶带连同他坐着的椅子一块缠住,就这样放置了一晚。   德蕾娜一开始还有点担心他会不会趁机逃跑,直到她看到提摩西熟练的捆绑手法之后就默默地闭上了嘴。   这种结实程度,就算是超人来了都得拆好半天。   提摩西并没有选择换上罗宾制服,只是简单地做了一些伪装,站在安全屋的隔壁看了一会监控。   约翰垂着脑袋被绑在椅子上,胸口的起伏表明他还活着,他的四肢都被胶带束缚在椅子上,这种姿势只会让他长期处在一种非常难受的情况下,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折磨。   德蕾娜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作为义警的提摩西使用这样的暴力手段了,每一次看到,她都不免于担忧这些义警的精神状态。   怪不得他们奉行不杀主义,如果真的越界开始杀人,他们所掌握的那么多刑讯技巧和杀人技都会变成普通罪犯的噩梦。   噢,大概经此一遭,提摩西已经是约翰心里的噩梦了。   德蕾娜没什么同情心地为约翰点了一根蜡,双手环胸看着提摩西走进安全屋,在约翰的面前站定,伸手按住了他的穴位。   约翰在一阵酸麻刺痛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了提摩西那双带了美瞳的棕色眼睛,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仅仅只是平淡地看着他。   但就算如此,也足以给约翰带来足够的威慑,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拿钱办事......呃!”   年轻人只是继续按住了那个穴位,约翰的半边身体就麻的失去了知觉,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了惊恐的情绪,含混地尖叫了起来。   德蕾娜捂住耳朵,“你不觉得他有点太吵闹了吗提米?”   “我会让他小点声的。”提摩西说。   大概是他对着空气说话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哥谭特产的神经病罪犯,约翰更加惊恐了,但这一次他还是让自己闭上了嘴,因为哥谭人都知道这些精神病最不喜欢有人太过吵闹。   “我们来谈谈吧,约翰。”提摩西弯下腰,与他平视,“希望你的答案可以让我满意。”   约翰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你是否见过费利佩西诺·哈提斯?”   提摩西问。   约翰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飘忽不定,结结巴巴地回答,“不,不,我没见过他。”   “他在撒谎。”德蕾娜笃定地说。   于是约翰获得了一个脱臼的手腕。   整个安全屋内充斥着男人的惨叫声与哀嚎声,德蕾娜不由得离远了一些,看着提摩西收回手,继续平静地问:“你是否见过费利佩西诺·哈提斯?”   “见过!我见过他!”约翰惨叫着,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回答。   “他长什么样子?”   “灰色卷发,五十岁,金棕色眼睛......我,我确定就是他!”   “你为什么要在包厘街纵火,还准备对那个老鸨动手?”   约翰的嘴唇颤动了一会,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挣扎,但就在他意识到面前的人似乎真的不打算放过他之后,这才颓然地垂下脑袋。   “是哈提斯让我来的,他让我伪装成克瑞斯的样子去干掉那个老女人,因为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约翰微微抬起头,觑着提摩西的神色,“他给了我一笔钱,很大一笔钱,有了那些钱我就可以给我老爹治病......”   他沮丧地垂下头去,身体也佝偻着,似乎对他父亲的病忧心忡忡。   克瑞斯?   “费利佩西诺的大儿子?”   这个名字似乎彻底唤醒了提摩西的记忆,这个似乎总是存在感不高,所以经常被遗忘的名字。   似乎有一条被忽略的线突然像是电路被接通一般点亮俩起来,提摩西回忆起那个时常跟在费利佩西诺身边沉默的影子,隐藏于父亲张扬的作风之后,被轻易忽略过去的克瑞斯·哈提斯。   最关键的那一枚拼图被拼回,提摩西的面前豁然开朗。   如果是克瑞斯的话,他确实是在183至185区间,今年正好二十九岁,但外在性格与那个杀死杰德与波曼的凶手侧写并不相符,或许需要调查一下杰德和波曼死亡那天克瑞斯的行踪。   这种信息非常容易获取,提摩西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迅速地调取了克瑞斯的所有资料,果不其然,克瑞斯的个人信息被人为的十二重加密过,但这种程度的加密难不倒提摩西,大量的数据流飞快闪过,最后拼凑出一行密码。   约翰悄悄地用余光觑着提摩西,试图判断这一场问答是否结束,然而就在他以为提摩西终于准备放过他时,却只感觉一瓶分量极重的清澈液体沿着他的头顶流过,落入他的眼睛。   一股足以灼烧灵魂的剧痛传来,约翰抑制不住地惨烈哀嚎起来,想要将那些液体甩脱,可他却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着,无法动弹。   恍惚之中,他听见对方的声音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你认识克瑞斯?他在你所在的帮派是什么地位?”   约翰的嘴唇蠕动着,瞳孔有些涣散,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尽数退尽,好半晌,才嘶哑着声音回答:“他是我主人的信徒......嗬!”   他痛苦地在椅子上扭动着,身上出现了大范围的冻伤,惨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却在那与股透明液体接触的一瞬间被清除,仿佛遇到天敌一般迅速消减。   提摩西将整整一瓶的圣水尽数浇了下去,那原本只有小小一股水流在落入约翰发间之时陡然生出源源不断的细流,一寸寸地修复着被冻伤的皮肤。   约翰难以承受地惨烈哀嚎着,但此时提摩西和德蕾娜都不会出手,只因为现在唯有圣水能救他的命。   不过德蕾娜在看到约翰的惨状之后,还是不禁有些怀疑圣水的功效是否可以抵挡得住恶魔力量的侵袭,“他这样能行吗?”   “我从杰德和波曼身上提取的残留物都对圣水有剧烈反应,”提摩西说:“那些新型迷幻剂的主要成分就是魔王的力量残余,而他们身上的残余成分是相同的,从理论上来说,他可以借助圣水的净化摆脱恶魔的影响。”   理论?那不是完全没有实践过吗?   德蕾娜欲言又止,只好相信提摩西的判断,盯着约翰身上的变化。   好在提摩西的判断一如既往地可靠,圣水确实可以直接压制约翰染上的恶魔力量残余,就在十分钟后,约翰身上的冻伤痕迹彻底消失殆尽,圣水也逐渐从清澈变为如同融化的蜡油一般顺着恢复正常的皮肤上缓缓滴落。   看来用圣水是管用的。   提摩西若有所思地将彻底晕过去的约翰解开,约翰身上产生的异状与杰德相似,这两人却与波曼不同,是因为等级不同吗?   德蕾娜却蹲下来,翻开了约翰肩膀上被刚刚剧烈扭动扯开的衣领,上面一道骷髅倒十字纹身明显比之前见到过的同款都要简单许多。   她指尖一挑,就从约翰口袋的夹层里勾出了一条细细的链子,而链子连接着的正是特制的倒十字。   半个小时之后,提摩西将约翰送去了GCPD,出来的时候神色却并不算轻松。   德蕾娜想起约翰提到的他生病的父亲老乔治,“他会被关多久?”   “包厘街目前没有人员伤亡,老鸨和她收养的那些孩子们都已经找到新的居所,他大概会以纵火的罪名入狱,不过你不用担心。”提摩西将手中的光屏转给德蕾娜看,“老乔治根本就不像他所说的那样生了病,而是早在离开包厘街之后就因为一次帮派火并去世了。”   德蕾娜张了张嘴,“......所以他在骗人?”   “他确实需要钱,但不是因为这个。”提摩西又调出了另一份资料,德蕾娜只看了一眼就厌恶地撇开了视线。   约翰是一名瘾君子,一个瘾君子当然需要大量的钱,他也并不像自己所说的那样要给老父亲治病,当初把老乔治接出包厘街也仅仅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由头把那个所谓的“供奉恶魔”的消息散播出去而已。   提摩西观察着德蕾娜的表情,“不过这一次的收获非常大,不是吗,我们可以过一个不错的圣诞节了。”   德蕾娜看上去却兴致不高的样子,看着街边的橱窗不说话。   提摩西试探性地伸出手,捏住了一片德蕾娜的裙摆。   “你饿了吗,瑞娜?”   德蕾娜瞥了一眼他拽住裙摆的那只手,将裙摆抽了回去,“说话就说话,别总是动手动脚的。”   “哦。”提摩西有些失落地收回手,可怜地将手插进了大衣的口袋里。   德蕾娜强迫自己扭过头不去看他脸上难过的表情,想也知道这个人是装的。   他们就这样沿着伯恩利区的街道走过,平安夜的这天就连行政区都热闹起来,路边来往的人群大多是在这里上班的上班族,脸上都带着即将要放假的轻松与愉悦。   灰蒙蒙的天空又开始飘雪,纷纷扬扬地落在提摩西的肩头和发顶,他用围巾遮盖住下半张脸,“走吧,我们该去找那位‘罪魁祸首’了。”   德蕾娜的目光再次落在街边行人的身上,飘离不定,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了。   提摩西默默注视着她,悄悄地伸出手去,捏住了她的指尖。   这一次姑娘并没有抽开她的手,那纤细单薄的指尖就停留在他的手心,仿佛须臾存续的泡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044 爱与死   夜幕倾盖而下,今夜的警笛声格外刺耳,罗宾落在一处楼房外的铁质楼梯上,看着不远处被他扔在那的抢劫犯被警察带走。   德蕾娜慢悠悠地飘过来,手上还拿着一根刚刚使用过的棒球棍。   “为什么平安夜的晚上还有这么多罪犯。”她有点不耐烦地抱怨,“他们难道不过圣诞节吗?”   “事实上。”罗宾瞥了一眼德蕾娜手里的棒球棍,谨慎地开口,“节假日才是罪犯们最喜欢聚集的时间。”   对面的背后灵将棒球棍扔到一边,拍了拍手,那双金棕色的眼睛看向他,“不管怎么样,今天的夜巡应该算是结束了吧?我们快去抓克瑞斯。”   罗宾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设置的倒计时已经即将走到终点,按照计划,这个时间克瑞斯必然已经回到他位于伯恩利区的私人别墅休息。   在注视着克瑞斯的车驶入车库之后,德蕾娜率先飘了出去,跟在克瑞斯身后上了楼。   她打量着克瑞斯,与费利佩西诺一样,克瑞斯同样拥有着哈提斯家族同款的金棕色虹膜,但不知道是不是某种基因突变的缘故,他的眼睛在某些时候会显现出烟灰一般的雾色,这使得他整个人的气质极其没有存在感,像是透明人一般。   这或许也是提摩西会忽略他的原因?   德蕾娜难以想象克瑞斯这种看起来气质平淡又没什么尖锐棱角的人会是那个极端邪教杀手,但从白天提摩西破解密码之后查看到的信息来看,克瑞斯又确实经常出席波曼举行的邪教徒集会,以及在杰德与波曼身死时所在的附近区域。   这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克瑞斯身上的嫌疑。   克瑞斯的房间十分昏暗,好在德蕾娜在变成背后灵之后能够在黑暗中视物,她清晰地看到书桌上摆放着的密密麻麻的蜡烛和各类动物皮做成的卷轴,水晶石英等魔法物品堆叠在一边,垒成了一个小塔,最顶端还放着一颗水晶骷髅。   倘若不是已经知道克瑞斯是邪教徒,德蕾娜几乎就要以为他是通灵爱好者了。   凭借着良好的视力,德蕾娜看到克瑞斯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一卷羊皮纸开始阅读着什么,蜡烛在室内安静的摇曳着,火光照在他的半张脸上,将另外半张脸隐匿于阴影之中。   德蕾娜也借此看清了羊皮纸上的东西。   尽管她对魔文并没有什么研究,但这些天跟着提摩西查看魔法符文耳濡目染也认识了许多符号,她优秀的记忆力再次发挥了作用。   克瑞斯在写一种类似于祭文的魔法符文,看着堆叠在旁边已经摞起来的羊皮纸,想来他已经写了很多遍,下笔的时候几乎没有多少犹豫,很快就写了好几行。   德蕾娜甚至在上面看到了杰德和波曼的名字,还有一些其他的不认识的陌生名字。   那是什么?杀完人的一种祭祀仪式吗?亦或是某种暗杀清单?   德蕾娜可不认为一个杀人如麻的杀人犯会有什么想要祭奠被害者的想法,纵使他满心悔过,但死去的人能活过来吗?   甚至更有可能,面前这个面容沉肃的人有可能就是杀死她的凶手。   德蕾娜看着他在羊皮纸上写下了最后一个名字,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她有些茫然,又有些莫名地失落。   杀死杰德的凶手找到了,那么她呢,杀死她的凶手又在哪里?   是费利佩西诺,亦或是那个神秘人?   窗边传来的细微动静打断了德蕾娜的失落,她抬头看过去,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罗宾已经打开窗户跳了进来,站在克瑞斯身后抬手拎住了他的后领将他拽了出去。   谁知道克瑞斯居然有着不弱的格斗技,反手格挡住罗宾挥过来的另一只手,随手扭身顶膝攻向他的腰腹,两个人跃出窗外,沉闷的声音在夜色中回响,德蕾娜趁机在克瑞斯的卧室里翻找。   除了桌子上那份写满了名字的羊皮纸之外,其他的羊皮纸上也同样是相同的人名单,克瑞斯为了祭祀仪式而不断写下的魔文反而成为了有力的证据之一。   除了那些羊皮纸,德蕾娜还找到了许多有关费利佩西诺父子与波曼之间来往的信件和交易凭证,其中最熟悉的一笔就是当初资助波曼还完了五十万美元债务的款项,更加能够证明他们与波曼之间的关联。   而最终能够证实克瑞斯确实使用迷幻剂杀死杰德和波曼,以及杀死约翰未遂的切实证据,就是他隐藏于书架保险柜内的一份迷幻剂配方,以及大量已经配置好的迷幻剂试剂瓶。   窗外传来最后一声闷响,罗宾拎着晕死过去的克瑞斯跳了进来。   真凶已然抓捕归案,那么接下来就该是帮凶和教唆犯了。   费利佩西诺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原本碍眼的人死去,哈提斯家的产业也如愿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而他贡献出的那些东西也都得到了那位大人的赏识,一切都在往他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只可惜总有人会来破坏他的好心情。   比如那只完全不会看眼色的罗宾鸟。   他究竟知不知道不能随便管别人的私事?   当费利佩西诺得知有人在包厘街查探那个蔷薇符文的来源的时候,就知道那个讨厌的罗宾鸟又来了。   他有些烦躁地将手里完全看不明白的项目汇报扔到一边,听着助理的汇报,努力装出自己胜券在握的样子。   “这个项目......”   “先投三百万试试水。”他说:“你们自己开个内部会议,商定好了再来找我。”   助理直到关上办公室的门之后,才翻了一个白眼。   钱难赚屎难吃,遇到一个不懂装懂还总让人加班的懂王老板真是她的福报。   沉浸在辱骂老板情绪中的助理自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办公室内,传来了异常的玻璃碎响。   要怪就只能怪费利佩西诺新装修的办公室墙壁安装了大量隔音棉吧。   办公室内,费利佩西诺看着撞开玻璃跳进来的不速之客,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随即他迅速地反应过来,就想要往办公室外逃去,罗宾却并没有给予他这个机会,将他踹回了办公椅上。   德蕾娜冷眼看着费利佩西诺那张酷似她爸爸的面容,却全然没有安东尼奥那样稳重优雅的样子,之前外在表现出的从容得体在危机当头彻底被撕碎,暴露出内里的胆怯与惊惶。   他就像是一个被爸爸宠坏的孩子那样,在没有爸爸保护的情况下,面容全然是扭曲的神色,在见到罗宾的那一瞬就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   “罗宾!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捂住被踹的生疼的肚子,想要继续站起来向外逃,“你不是应该——”   “我应该什么?”罗宾低沉地重复了这句话,“我应该在包厘街救火,或是被那个连环杀手搅的焦头烂额?”   他向着费利佩西诺走去,每一步都走的极轻,战术靴落在地面的声音几乎没有,却重重地砸进他的心里。   而在此时,费利佩西诺却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股力量,仿佛他从未胆怯过似的,用着一种笃定的态度面对着距离他三步远的罗宾。   “你不可能查到什么。”他说:“我的父亲,他绝不可能给予你任何线索。”   原本一直冷眼旁观的德蕾娜突然出离愤怒起来,她的声音并不大,至少比起之前任何一次的愤怒都要显得克制,“父亲,哪个父亲,那个害死我祖父母和爸爸妈妈的所谓的教父吗?”   提摩西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德蕾娜的眼眶有一瞬的潮湿,但她却硬生生地忍住了,只是高傲地扬起头颅,“他的行为让整个哈提斯家族蒙羞,我发誓我会让他后悔认贼作父。”   罗宾并未因为费利佩西诺的镇定而有所动容,他只是用那双被白色护目镜遮住的眼睛注视着费利佩西诺,不疾不徐地开口,“确实如你所说,你的‘父亲’并未留下太多破绽。”   当费利佩西诺因为这句话露出的喜色之时,罗宾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还未来得及完全显露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最大的破绽是你,费利佩西诺,如果不是你派人去包厘街放火,或许我不会那么快找到你。”   费利佩西诺坐在办公椅上,他的腹部还在因为罗宾的那一脚而隐隐作痛,此刻他却顾不上那些,脑内不断循环重复着罗宾的那句话。   最大的破绽是——他?   他的神色呆滞下来,一种比之前更加强烈的恐惧如潮水般一股脑地涌上来,尖锐的刺痛着他的心。   冷汗逐渐从后背与额头渗出,费利佩西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那位大人,他的教父......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做出了这样的蠢事,大概会——不不不,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的。   “我要申请证人保护!”他终于被这样的恐惧击碎了,就像多年前他狼狈地被阿历克斯逐出家门时跪着求他那样,他扑过去,想要抱住罗宾的腿,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了出去。   但他却已经无暇在意为什么罗宾好像是突然有了超能力,继续试图扑过来,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恐惧使得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沙哑地尖叫,“只要我作证是那个人教唆我干的,是不是就可以申请证人保护?我要请你,不,我要请蝙蝠侠保护我!我知道他不杀人,他是义警,他有责任保护我的安全!”   罗宾的手抚上万能腰带,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玻璃瓶,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已经完全失去所有仪态的中年人。   阿历克斯在日记里充满爱的文字记录着费利佩西诺,说他的小儿子漂亮的像个小天使,可此时趴伏在地狼狈的费利佩西诺,却与那些美好的形容词没有任何关联。   当岁月带走了他的美貌,仅仅只留下可悲的皱纹与卑陋的心,没有什么正面的品质可以支撑起他沉重的身躯,于是留在世间的就只剩下一具装满尸液的空壳。   费利佩西诺语无伦次的提出越来越过分的要求,德蕾娜大为光火,在提摩西身边简直要气成了一只气球。   “不许答应他!提摩西,你要是敢给他申请证人保护计划我从此以后绝对不会再理你!”   “稍安勿躁。”提摩西嘴唇翕动,轻声说:“那个人大概率会留有后手,费利佩西诺必须活着。”   德蕾娜气成了河豚,在半空中用力地跺了跺脚,然后迅速地与提摩西拉开距离,飞到远远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目光无意识地逡巡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总裁办公室,不自觉地翻开了几份堆叠在书架上的文件。   这是几份已经盖章公证过的文件,上面显示费利佩西诺接收哈提斯企业以来因为亏损缺少资金流而选择卖掉的工厂和土地使用权。   等到罗宾将费利佩西诺敲晕绑起来之后,看到的就是就连头发都气得竖了起来的背后灵。   阴冷的黑色雾气在她的背后凝聚成仿佛鬼片特效似的背景板,德蕾娜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本就苍白的脸颊此刻更加显得青白交加,原本因为神情灵动所以活人感极强的气质也尽数退却,只剩下似鬼非鬼的非人模样。   提摩西下意识地上前,却又硬生生止住脚步,盯着她的背影呼唤道:“瑞娜?”   德蕾娜闻言,转过脸来。   “费利佩西诺那个混蛋,他根本就不会经营公司!”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捏着那些文件的手紧握成拳。   她自从接手公司以来费尽心血扛着逐渐衰落的哈提斯企业走上正轨,硬是撑着病弱的身体整日工作,才勉强维持住哈提斯企业现有的体量。   加工厂和土地是哈提斯家族的立身之本,德蕾娜就是破产都不会轻易卖掉那些正在盈利的项目。   而费利佩西诺——哪个盈利他卖哪个。   德蕾娜快要被气疯了。   “他怎么能!”她几乎是尖叫出声,“那都是我的心血!”   在她尖叫出来的一瞬间,那股怒气直直地涌上大脑,似乎有什么东西骤然在此刻碎裂,德蕾娜只觉得眼前一黑,似乎有什么东西自她的双眼之中簌簌涌出。   那不是泪。   德蕾娜痛苦地捂住了脸,那是自她灵魂里不断流出的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045 爱与死   圣诞节的当天依旧下着雪,轻缓又安静的雪花自灰蒙蒙的天空飘落,哥谭的街头巷角早就已经被大雪覆盖,轻薄的阳光透过云层散落在新雪上,又在橱窗边不断闪动着的Led灯下反复变换着色彩。   蝙蝠侠离开哥谭太久了,那些被暂时压制住的罪犯们似乎都有些蠢蠢欲动起来,提摩西最后确认了一遍阿卡姆疯人院的安全性和内部人员的稳定性,这才匆匆带着采买的一些圣诞晚餐要用的调味料回到了韦恩宅。   韦恩宅内,阿尔弗雷德刚刚与布鲁斯通了一则电话,有些遗憾地得知他今天很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之后,将这个消息又告诉了对父亲望眼欲穿的达米安。   男孩脸上没太多表情地坐在餐桌旁吃着午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只是微微颔首,“我知道了,潘尼沃斯。”   提摩西恰在此时推开门走了进来,门外的冷气夹杂着雪丝飘了进来,他关上门,放下臂弯里夹着的报纸,将怀里的纸袋递交给阿尔弗雷德。   他身上还带着出门一趟沾染上的寒气,阿尔弗雷德顺手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将纸袋搬进了厨房。   “今天太冷了阿福。”提摩西轻声抱怨着,“我忘记穿厚一点的毛衣了。”   老管家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我记得临出门前曾经提醒过您多添衣服。”   提摩西挠了挠脑袋,诚恳地对老管家道了歉,“我忘记了。”   耳畔传来少女的哼笑声,他挠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转而面色自然地向着楼梯走去。   “我上去换件衣服。”   他上楼时的背影显现出几分雀跃,阿尔弗雷德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瞧,一旁的达米安推开餐盘站了起来,“我吃饱了。”   老管家将盘子收回到托盘里,非常自然地提醒,“请不要再对花园里已经修剪好的灌木下手,达米安少爷,这样我收拾起来会很麻烦。”   男孩拿起放在一边的长刀,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楼上的卧室里,提摩西刚一关上门就忍不住叫德蕾娜的名字。   “瑞娜?”   背后灵的身影逐渐显现在他的面前,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完全看不出昨天晚上那样被打击到崩溃的样子。   “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被我交给戈登局长处理了,他们暂时是安全的,过不了多久大概就会走流程被送入监狱,他们入狱的消息被我隐瞒下来了,哈提斯企业很快就会迎来新的CEO,不会受到他们的影响。”   提摩西观察着德蕾娜脸上的神色,提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德蕾娜半靠在飘窗边上看书,就算听到提摩西的问题也没有抬起头,兴致不高地回答:“感觉?我感觉非常好,没什么不好的。”   她心不在焉地翻开下一页,心中自然知道提摩西想问的不是这个,不过她现在的心情实在是糟糕透了,并不是很想说话,但是提摩西仿佛能猜中她心里所想似的,并不打算就这样放弃,反而走过来紧挨着她坐下。   德蕾娜气闷地往旁边曲起腿,试图离提摩西远一点,但他完全没有任何眼力见似的凑得更近了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肩膀彼此紧挨着,提摩西身上的热度也随之传递到她的身上。   她终于忍无可忍地放下书,“如果你很闲的话,可以继续去帮潘尼沃斯先生打下手,我想他会很高兴的。”   “可是这样瑞娜你就看不了书了。”提摩西把脑袋凑了过来,瞥了一眼德蕾娜刚刚放下的那本书,“顺带一提,刚刚你的书还拿反了。”   话音刚落,他就不得不抬起手接住了德蕾娜恼羞成怒挥过来的拳头,顺势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然后紧紧包裹起来。   德蕾娜既没能打中提摩西,又没能抽回手,差点因为惯性一头栽进他的怀里,好在她另一只手及时撑在了他的腿侧,这才免于进一步的亲密接触。   等到好不容易稳定住了身形,德蕾娜就感觉腰上被放肆地搭上了一只手。   她有些惊愕地抬起头去,就对上了提摩西恰在此时垂下来望着她的眼睛。   “瑞娜。”她听见提摩西这样说:“那天早上,你是不是想做点什么?”   德蕾娜的神色有好长一段时间里是空白的。   好半晌,就在提摩西都快以为德蕾娜变成一个雕塑了的时候,这姑娘才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完全没办法掩藏自己慌乱的神色,立刻就想要把自己的手从提摩西的手中抽出去。   可提摩西根本不会给她做逃兵的机会。   义警一向耳聪目明,哪怕是困到极致陷入睡眠也不会减弱对周遭环境的感知。   所以那天当德蕾娜靠近他的时候,提摩西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其实现在并不是挑明这件事的好时机,毕竟德蕾娜因为费利佩西诺的事情心情欠佳,但在此时说出却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无法再用理智去抑制内心的冲动。   提摩西注视着德蕾娜。   瑞娜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她靠近他,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哪怕提摩西性格中带有冷静审慎的特质,却也不免在此刻暴露了一些少年人特有的悸动与渴求。   他无法抑制地去回想德蕾娜靠近时的触感,鼻端嗅闻到的香气,以及那双总是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切可以让他感受到瑞娜的东西,都会让他变得失控和无序。   这种超出他掌控的情感随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日益增长,犹如雨后春笋般节节攀高。   “你,你知道了什么?”怀里的姑娘还在试图挣扎,就连自己是幽灵,可以直接变成虚幻脱离他的辖制都忘记了,提摩西可不会在这个时候提醒她,反而因为她这句底气不足的问题轻轻笑了起来。   “我应该知道什么吗?”他有些无辜地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垂眸去看她微张着的唇。   当社交距离被彻底打破之后,德蕾娜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她根本没办法抵挡得住提摩西的靠近,只能无数次的后退,再后退,最后靠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你明明就是知道了!”德蕾娜有点急眼了,伸出另一只手推上提摩西的胸膛,却被他再次擒住,下一秒,德蕾娜看到有什么绿色的东西在他们的头顶一闪而过,紧接着她的下巴就被抬起,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唇畔。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提摩西好整以暇地将槲寄生从飘窗上的流苏上取了下来,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提摩西!”德蕾娜的脸几乎是在一瞬间红成了番茄,头顶仿佛要冒出具现化的白烟,她捂住了唇角被亲到的地方,那红色逐渐有向下蔓延的趋势。   她没想到提摩西居然这么放肆地没有经过她的允许就,就......   “混蛋!”她拽过旁边的抱枕就扔了过去,罪魁祸首忍不住笑了起来,精准地接住抱枕抱在怀里,而后又靠了过来,似乎准备再亲一遍,德蕾娜慌忙后退,一把捂住嘴唇,生怕提摩西再做过分的事情。   见到德蕾娜现在完全想不起那些不高兴的事情,而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提摩西满意地退后了一些,不打算现在就把德蕾娜逼得太紧。   “走吧,瑞娜,迪克他们该回来了,我让阿福专门为你预留了一份圣诞晚餐。”   德蕾娜别扭地跟在提摩西身后下了楼,却没有看到他预期中的迪克和芭芭拉他们。   恰在此时,提摩西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他脸上原本残余的笑意逐渐淡去,在点开通讯之后,神色更是立刻沉肃了下来。   “是,罗宾收到。”他说着,立刻加大了声音对着厨房里的阿尔弗雷德叮嘱道:“阿福,暂时关闭韦恩庄园内的电源!不要触碰任何电子产品!”   “达米安呢?”他紧接着又问。   老管家从厨房里走出来,尽管他尚且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依旧立刻执行了提摩西的话,向着韦恩庄园的总闸走去,还不忘回答提摩西的问题,“达米安少爷在后花园里带着Ase散步呢,需要我现在叫他回来吗?”   “叫他带着Ase立刻回来,不要到处乱跑。”提摩西停顿了一瞬,声音有些低沉,“蝙蝠侠和超人他们失踪了。”   老管家手中的托盘落在了地上,他却顾不得惊呼,连忙加快了脚步跑了出去寻找达米安了。   提摩西迅速地下楼进入蝙蝠洞,一边走一边脱着身上的衣服,等到他彻底在蝙蝠洞内的罗宾摩托前站定,他已经穿好了罗宾的整套装备。   德蕾娜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一直等到提摩西跨上摩托车之后才开口,“究竟发生了什么,提米?”   提摩西抿紧了嘴唇,德蕾娜注意到他的唇色甚至有些发白,而最终他还是开了口,“抱歉,瑞娜。”   “追查凶手这件事情得往后放一放了。”他晦涩地说:“地球要有大麻烦了。”   身为土生土长的哥谭人的德蕾娜迅速地理解了提摩西口中所说的大麻烦。   因为当他的摩托车驶入市区的时候,这里已经全然是另一片天地。   乌压压的黑云笼罩了整个哥谭,混乱在此刻疯长,无数眼眶通红的人疯狂攻击着彼此,四处充斥着尖叫与哀嚎,汽车一辆辆地连环相撞,爆炸声与枪声此起彼伏。   之前那个宁静又祥和的圣诞之夜仿佛镜花水月的一场幻觉。   “记住我说的话,瑞娜,”罗宾在将摩托车碾上一个罪犯的脸的同时,这样叮嘱,“不要注视任何电子产品,不要相信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德蕾娜抬起手,对准了一个即将被掉落广告牌砸中的母女,沉默良久。   “我只相信你,”她低声说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只相信你,提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046 爱与死   达克赛德的攻势来势汹汹。   几乎是在短短数个小时之内,世界各地的电子产品大量失控,大部分正在使用手机或是电脑的人群被反生命方程式所掌控,变成了达克赛德的傀儡。   正义联盟内部,火星猎人出事的消息已经传播开来,已经有数名超级英雄失踪,局势变得愈发严峻。   而在哥谭,情况也不容乐观。   因为阿卡姆精神病院暴动了。   在蝙蝠侠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大量罪犯纷纷出逃,一时间哥谭内除去因反生命方程式而被控制发狂的普通人,还有一大批罪犯加入了狂欢。   原本赶回哥谭参加圣诞聚餐的几个蝙蝠系义警立刻原地开工,尤其是夜翼,他不但要哥谭布港两头跑,还要肩负起蝙蝠系义警中领头的职责,每天累的脸上都笑不出来了。   比起夜翼,提摩西的情况要稍好一些,在高中停课的情况下,他有更多的时间处理蝙蝠洞逐日累积起来的事务。   德蕾娜每天一睁眼就看着提摩西端着咖啡杯或是能量饮料的塑料瓶狂饮,黑眼圈几乎要挂上半张脸。   好一副令人闻之色变的景象。   好惨的一群人。   德蕾娜都有点同情他们了。   看在提摩西的份上,德蕾娜帮他包揽了大部分的公司事宜以及一部分蝙蝠洞内的资料整理。   在不需要出外勤的时候,两个人就在足够大的蝙蝠电脑旁彻底安了家,一个负责整理目前已经追捕回来的罪犯资料,一个负责追踪罪犯,推理线索然后出外勤。   当然,毕竟他们之间只有五十米的极限距离,所以这个外勤得他们两个一块出动。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提同样跟着蝙蝠系义警们一块出动的达米安。   在蝙蝠侠失踪之后的几天里,达米安彻底待不住了,强烈表示自己可以参与进来,为此与提摩西再次发生了冲突。   这一架打的颇为不客气,在迪克和德蕾娜的阻拦下,两个人才被迫分开,浑身都挂了彩。   而这次的冲突升级也让提摩西开始思考自己的身份问题。   “别乱动!”   德蕾娜没好气地扶住提摩西的脸,小心地拿着纱布把被刀尖割伤的侧脸贴住,“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提摩西光着上半身,他的肤色比起几个兄弟来说是最白的那个,这样一来出现在皮肤上的伤痕就格外显眼,听到德蕾娜的问题,他也仅仅只是摇了摇头。   “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蝙蝠侠。”   他有些焦躁地捏着有些粗糙的指关节,“他已经失踪太久了,哥谭不能没有蝙蝠侠。”   而与此同时,已经被抓获并申请了证人保护计划的费利佩西诺那里也出现了状况。   正如提摩西之前一直所顾及的那样,费利佩西诺和克瑞斯的落网必然会惊动那个隐匿于哥谭已然布局许久的大恶魔。   所以当费利佩西诺在临时监狱取保候审的时候遇到意外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在预料之中。   当提摩西赶到的时候,温彻斯特兄弟也同时赶到了。   他们两个最近在混乱的哥谭里东奔西躲,却神气的毫发无损,甚至还有余裕找到费利佩西诺被关押的地方并及时阻止恶魔的侵袭。   德蕾娜都有点好奇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头了,明明他们两个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的人类。   见到提摩西的到来,兄弟两个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有些尴尬地对着他伸出手,“伙计,帮个忙。”   德蕾娜差点笑出来。   他们两个的手都被手铐结结实实地拷了三把,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背对背站着,看起来有点像是喜剧演员。   提摩西从万能腰带里取出□□,一边给兄弟俩开锁,一边盯着不远处生死不明的费利佩西诺。   “他怎么样?”   “暂时活着。”迪恩说:“不过我建议你出钱雇佣我们保护他,我们判断那个恶魔的随时都有可能再回来,下一次我们可不一定有这么及时。”   “嘿,迪恩!”他弟弟在他身后不满地叫他,“我们是自由驱魔人!”   “管他的,你别忘了我们快吃不起饭了。”迪恩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随即又看向提摩西,露出一个营业的微笑,那双漂亮的橄榄绿眼睛在光线下闪闪发光,“什么样少爷,考虑一下?”   “唔。”提摩西想起最近的工作量,点头同意了,“没问题,一天五百美金,够吗?”   迪恩整个人容光焕发地拉扯着满脸不情愿的弟弟,“没问题老板!接下来想要我们做什么?”   德蕾娜抬脚,踢了踢倒在地上的费利佩西诺,这才想起原本应该跟他关在一块的克瑞斯不见了,“克瑞斯呢?他应该和费利佩西诺关在一块?”   “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克瑞斯就不见了。”迪恩一摊手,“或许他们并没有关在一块?”   “不,他被带走了。”提摩西站起身,从窗口断裂的栏杆上捻起一片布料纤维。   很显然,是克瑞斯身上监狱服的残片。   “看来在那个恶魔的心里,克瑞斯的地位与费利佩西诺的地位不太一样?”德蕾娜现在已经勉强可以心平气和地说出费利佩西诺的名字了,提摩西有些隐秘地观察了一下德蕾娜的脸色,见她没有再次表露出愤怒或是崩溃的神色才放下心来。   “不,克瑞斯是主动跟着恶魔离开的,现场没有他挣扎的痕迹。”提摩西说着,翻开费利佩西诺的手,检查他的指甲,上面果然有着一些挣扎时在地上扣到的灰尘与污垢。   “他还有多久才醒?”   “应该快醒了,不过恶魔刚刚给他脑袋来了一下,我不确定他醒来之后还能不能是个正常人。”迪恩这才想起来似的,提醒道。   德蕾娜立刻超级解气地“哈”了一大声。   现在只要是费利佩西诺倒霉她就超开心的。   温彻斯特兄弟俩都用奇异的眼光盯着德蕾娜瞧,德蕾娜高高地抬着下巴,哼了一声,“干什么?”   “你长得跟他有点像。”萨姆说着,微微眯起眼睛,“他是你的亲戚?”   德蕾娜更用力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完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她的态度已然表明了他们之间必然有什么关联,迪恩有点艰难地垫着脚尖,超级有眼色地把弟弟还准备张开的嘴给捂严实了,“他快醒了,你们聊,我和萨米出去等你们。”   驱魔人兄弟一拖一地出了门,德蕾娜这才落了地,走到提摩西身边,同样蹲着看他检查费利佩西诺的瞳孔和口鼻。   “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恶魔没有下死手。”提摩西戴上面具,而后精准地按住费利佩西诺的穴位。   几秒钟后,费利佩西诺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带着面具的提摩西,而后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似的瞳孔地震,“德,德蕾娜!”   咦?   德蕾娜冷冷地看过来,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看来你也死了啊,费利佩西诺。”   她的皮肤本就苍白,在昏暗的审讯室内就更白的吓人,当她故意做出阴恻恻的表情的时候,足以做到冤魂索命的程度。   虽然不知道费利佩西诺究竟是怎么看到她的,不过白来的吓人机会不要白不要。   提摩西装作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纵容地移开了视线。   反正瑞娜也不会做什么,她想玩就玩吧,能消除心中那口恶气是最好的,说不定还能带来一些不错的效果呢。   事实上,费利佩西诺确实被吓到了。   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已经死去好几个月的德蕾娜·哈提斯,那个被他深深记恨的哥哥的女儿,哈提斯家族唯一正统的继承人。   同时也是被那位大人真正选择的人。   如果不是她,当安东尼奥死去之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哈提斯家,如果德蕾娜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话,那位大人也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他。   真是不甘心啊。   他这辈子都在输,输给了安东尼奥,后来又输给了他的病秧子女儿。   那个被父亲记在日记里的,预言中的“珍宝”。   不过他还是赢了,他借那位大人的手杀了那个病秧子,成功入主哈提斯,就像他儿时阿历克斯将他抱在膝头那样,对着他展示哈提斯的一切,那一刻他几乎要以为阿历克斯要将哈提斯留给他,而不是那个体弱多病的哥哥。   现在他,他也死了......   费利佩西诺无法避免地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他蜷缩着,捂住自己的脑袋惊声尖叫。   “不要,我不要死!别过来!又不是我杀了你,你最应该找的是‘弗朗茨’!是他杀了你!”   “别着急,”德蕾娜缓缓伸出手,她伶仃的手指白而细长,搭配着她精心保养的长指甲,看起来就像极了恶鬼的利爪,“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当然,如果你能告诉我他在哪,或许我可以给你们排个先后顺序。”鬼魂嘻嘻冷笑了几声,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白裙飘荡起波纹,一股冷气自她的周身涌出,细密的冰霜沿着地面漫向费利佩西诺。   “不,不......”费利佩西诺缩成一团,尖叫着,“他带走了克瑞斯,他要利用迷幻剂加速他控制哥谭的速度,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他抛弃我了,他抛弃我了——”   最后几句他甚至是嘶吼出来的,浑浊的眼泪自他那双金棕色的双瞳之中涌出,他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然而在场的一人一鬼却没有一个愿意安慰他。   毕竟那些能够安慰费利佩西诺的人,都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047 爱与死   除去供出凶手的名字之外,费利佩西诺还断断续续讲述了他与名为“弗朗茨”的恶魔这些年的交易,以及一个极其惊人的秘密。   关于德蕾娜父母,安东尼奥与伊琳娜的死。   安东尼奥并非死于疾病,而是诅咒带来的全身功能器官衰竭。   而伊琳娜长期照顾安东尼奥,于是一向健康的她也同样沾染了诅咒,在外人看来,她却是因为丈夫离世而忧郁致死,临死之前的一段时间已然神志不清,甚至没能为德蕾娜留下任何遗言,德蕾娜为此耿耿于怀了许多年。   短短几年间,哈提斯就只剩下了一个年幼的德蕾娜。   这个年幼的哈提斯病弱且苍白,外界几乎没人看好她,都觉得她会幼年夭折。   是德蕾娜凭着一口气,支撑着哈提斯往前走。   可这一切都被费利佩西诺毁了。   回去的路上,德蕾娜都在悄悄抹眼泪。   提摩西没有在这个时候安慰她,一如当年她独自一人站在母亲的棺木前那样,这个时候的德蕾娜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她向来是个极度要强的姑娘。   他只是与德蕾娜并肩而行,悄悄地伸出手,勾住了德蕾娜的小指。   那根纤细的小指颤动了一下,却并没有抗拒,这仿佛是一种无声的纵容,提摩西忍不住翘起唇角,紧紧地勾住了那根小指。   德蕾娜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瞥了提摩西一眼,同样也没什么威慑力,于是勾住小指的那只手便开始得寸进尺,悄然爬上德蕾娜的整只手,比之更为宽大且带有薄茧的手将稍小一些的手包裹在内。   她试图挣脱,但那只手握得却很紧,不给她一点逃开的机会。   “你是混蛋。”德蕾娜用哭腔说。   “你也欺负我。”   这根本算不上骂人的话,提摩西想,他要是真欺负她,现在德蕾娜根本没机会说出这句话呢。   德蕾娜并不知道提摩西在想什么,她也没心情去想这些,她现在只想回到哈提斯老宅待一会。   “只待一小会,不会打扰你的夜巡时间。”   这句话说的甚至有点可怜了,没人能忍心拒绝这点小小的请求。   现在就算是世界爆炸,提摩西也得空出一点时间让德蕾娜回去看看爸爸妈妈。   当然,世界暂时炸不掉,所以德蕾娜可以多看一会爸爸妈妈。   自从德蕾娜的父母离世后,她就将他们的遗物都放进了阁楼的小储藏室,那是她自己建造起来的小秘密基地,很小的时候,他们两个经常爬到阁楼上去,缩在一块看故事书。   所以提摩西来这里就跟来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地就上了阁楼。   当初费利佩西诺派人把哈提斯老宅搬空的时候,根本没注意阁楼还有一个后来才建造的小储藏室,所以德蕾娜童年留下的那些东西才得以幸存。   德蕾娜一进阁楼,就直奔阁楼里的那张懒人沙发,原本的嫩黄色已经褪了色,甚至还落了一些灰尘,不过现在的她就像是完全没有了洁癖似的直接跪坐了上去,趴在沙发上去够后面对着的一个大曲奇盒。   提摩西上来的时候,就看到德蕾娜抱着大铁皮盒半坐在懒人沙发上,怔怔地发着呆。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地走过去,紧挨着德蕾娜在那个对他们来说已经有点小了的懒人沙发上坐下,德蕾娜回过神来,有些嫌弃地推了他一把。   “你都多大块头了提米,这样太挤了。”   提摩西纹丝不动地坐着,仿佛没听到那句话。   德蕾娜懒得再计较这些事,将手中的大铁盒打开,里面存放的东西出现在她面前。   提摩西将脑袋凑了过来,看着德蕾娜从里面取出几个相框。   那是他们一家人的合照,年轻高挑的安东尼奥揽着伊琳娜的肩膀,他们的中间站着笑容灿烂的德蕾娜,一家三口看起来和谐极了。   另外几张相框里装着的则都是德蕾娜小时候的照片,有小德蕾娜刚出生时睡在襁褓里的,有小德蕾娜第一次过生日的,还有和提摩西一块过三岁生日的合照。   两个同样是黑色卷发的小朋友挤在一个椅子上,身上都穿着可爱的幼崽服,对着面前的蛋糕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愿,看起来又和谐又可爱。   提摩西忍不住把那张合照接过来,目光有些舍不得从小德蕾娜那张可爱的过分的脸上移开。   “我都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了。”   德蕾娜任由他拿起那张照片,嘟囔着,随即又问,“你许了什么愿?”   “唔。”提摩西轻轻地摩挲了一下相框,仰起脑袋想了想,“大概是希望爸爸给我买新一期的科幻小说杂志吧。”   其实他许的愿望有很多。   好不容易才过一次生日,愿望得一口气许好多个才行。   小提摩西用他聪明的脑袋瓜这样想着。   所以他不但希望爸爸可以买新一期的科幻小说杂志,还希望瑞娜可以健康起来,爸爸妈妈可以经常回哥谭陪他之类的。   “你呢,你许了什么愿?”   没有提摩西那么灵活的小德蕾娜只以为可以许一个愿望,但是小孩子总想要的很多很多,所以她干脆就把所有的愿望都集合成了一个大大的愿望。   现在想来,还有点不好意思。   德蕾娜脸颊有些发热,含糊地说:“我忘记了。”   提摩西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绝对还记得,故意拖长了声音,“瑞娜——”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德蕾娜挨不过提摩西的催促,她有些难为情,超级小声地说:“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快乐。”   “什么,我没听清。”   “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快乐。”   德蕾娜放大了声音说。   提摩西微怔。   他定定地注视着德蕾娜,看着她像是突然有了勇气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我希望爸爸妈妈,提摩西,珍妮阿姨和杰克叔叔都可以快乐。”   小小的德蕾娜在爸爸妈妈和德雷克一家的包围下,在满屋的礼物和热闹的气球下,在小提摩西认真的注视下,对着面前的奶油蛋糕虔诚地许下愿望。   现如今斯人已逝,就只剩下德蕾娜与提摩西。   “其实其他的那些都没那么重要的,提米,原本我希望大家都快乐,但是爸爸妈妈离开了,后来珍妮阿姨和杰克叔叔也离开了,所以我的愿望里只剩下了你。”   德蕾娜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别扭地别开眼睛,“总,总之,你现在知道了,该开心了吧。”   提摩西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将视线落向那个铁盒。   里面还放着一些德蕾娜小时候喜欢的东西,她一向喜欢那些软绵绵又精致的小玩意,所以铁盒子里放着不少已经有些掉皮了的小布偶,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那个曾经被小德蕾娜到哪都带着的玩偶小熊。   “原来它在这里。”德蕾娜把它抱了出来,珍惜地拍拍小熊身上的碎花布裙子,“我还以为它丢了呢。”   自从上小学以后,德蕾娜就没有再见过这只小熊,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小心把它弄丢了。   提摩西却知道这只小熊是怎么出现在德蕾娜的铁盒子里的。   因为这只小熊就是提摩西捡回来,洗干净塞进去的。   他伸手,捏了捏小熊的耳朵,又被德蕾娜拍掉了作乱的手,“别捣乱。”   她盯着那只小熊,小熊咧着嘴,一如儿时那样对着她甜甜的笑,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些年都被关在黑漆漆的铁盒子里无人问津。   “我可以把它带走吗?”德蕾娜问。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提摩西漫不经心地说:“我家不就是你家吗?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问我的。”   瑞娜只会理直气壮地跑去他家里除他卧室之外的任何地方,摆上属于自己的各种东西。   尽管这样的行为在随着德蕾娜年龄渐长而逐渐减少,但德雷克宅至今还存放着不少的属于德蕾娜的东西。   德蕾娜也想起来落在德雷克宅的那些东西,有些底气不足地哼了一声,“那我去把它们都拿回来。”   “不可以。”提摩西果断地拒绝,“放到我家了就是我的东西了。”   他伸出手,想要再去摸摸那只小熊,但德蕾娜才不会让她得逞,两只手臂都高高地举起来,不想让提摩西碰到她的小熊。   一人一魂就这样在拥挤的懒人沙发上打闹了起来,德蕾娜比提摩西矮一个头,手臂也没提摩西的手臂长,提摩西轻而易举地就能抓到小熊的腿,德蕾娜不得不微微飘起来一点避开提摩西伸出的魔爪。   但他们都忘记了懒人沙发是没有靠背的,打闹间德蕾娜下意识地往后靠去,提摩西被地上的铁盒绊了一下,也向着德蕾娜倾倒过去。   “等等——”   德蕾娜大感不妙,下意识地就想要接住已经长得好大只了的提摩西,她身后就是很尖锐的立柜角,要是磕一下提摩西就该和她一块手牵手上天堂了。   而提摩西要是能轻易地被撞到他就白费那么多时间进行罗宾上岗训练了,很快就找准了旁边的帷幔,勉强撑住身体。   但他还是低估了年久失修的帷幔的坚固程度,也低估了自己一身肌肉的重量,伴随着“喀喇”一声,原本被固定在天花板上的帷幔架子被直接扯了下来。   浅青色的帷幔夹杂着白色的纱帘一块倾覆而下,将地上滚作一团的两个人包裹在其中。   帷幔上堆积的灰尘在空气中晃动,提摩西感觉鼻子有些发痒,他跪立起来,试图撑开一点有限的空间,而德蕾娜恰在此时抬起脸,与他四目相对。   帷幔遮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在本就有些昏暗的阁楼里就更为昏暗,提摩西凝视着德蕾娜依旧熠熠生辉的金棕色双瞳,听见了自己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无可抑制地鼓噪起来。   德蕾娜第一个有些承受不住这样氛围,她有些迟钝地感知到提摩西想要干什么,不安地抱紧了玩偶小熊,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提摩西就不得不侧过头去,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好意思。”提摩西捂着鼻子闷闷地说,“我好像——”   他对这些灰尘有点过敏。   真不是时候。   他想。   “哐当”一声,又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板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动。   提摩西终于舍得将帷幔撑起,而德蕾娜已经率先飘了出去,当他终于把缠人的纱帘从身上掀开的时候,就看见德蕾娜有些愣神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以提摩西良好的视力可以看清。   那是半枚玳瑁纽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048 爱与死   提摩西蹲在地上,将掉落在地上的画框扶起,一张诡异至极的画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张提摩西原本以为已经被费利佩西诺带走了的属于阿历克斯的自画像,就这样出现在了德蕾娜的小阁楼里。   而德蕾娜说,剩下的半枚纽扣是从这张自画像,阿历克斯胸口的蔷薇花芯里掉落出来的。   此时此刻,那个U盘中所有蔷薇花的含义也就清晰明了起来。   谜底就在谜面上。   提摩西叹了口气,刚想要站起身,德蕾娜就突然叫住了他。   “别动。”她的声音有些惊疑不定,甚至走远了一些,站到了阁楼的其中一个位置,往后看了一眼,然后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有些发颤,“提米,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很像是画像里的阿历克斯祖父?”   什么?   提摩西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与阿历克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为什么德蕾娜会觉得他像阿历克斯?   但他还是很快注意到了德蕾娜那句话里的限定词。   画像里。   他像画像里的阿历克斯,为什么?   提摩西转过头,看了一眼德蕾娜的位置,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迅速地回过头去看向画像。   如果他是阿历克斯,他背后的那扇窗户是镜子,而将德蕾娜的存在涂成黑色......   那么他现在的状况确实与阿历克斯极为相似了。   “所以,”德蕾娜从刚刚站立的位置上离开,回到提摩西的身边,“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提摩西伸手握住德蕾娜冰凉的指尖,心中渐渐有了想法。   “日记里所说,阿历克斯先生在临终前画出这张自画像,他说他在那几天里隐约可以看到梅洛达女士看着他。”   这个黑色的影子,说不定就是阿历克斯看到的米娅·梅洛达。   德蕾娜轻轻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祖母会是这样的?”   阿历克斯不是很爱米娅吗?为什么他临终前,诉说着思念的那个米娅在他的笔下会是黑色的影子?   提摩西想起杰森给他的那份资料中,阿历克斯的自画像在外界所知的样子里,并没有那道黑影。   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误差?又或者说这仅仅只是一个巧合?   提摩西潜意识不相信这是巧合。   德蕾娜注视着那张画,又低头看着手心里攥着的那半枚玳瑁制成的蔷薇花纽扣。   “我的灵魂是特殊的。”她低声说:“我是女巫的后代,而我的祖母是一个力量强大的女巫。”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阿历克斯临终前看到的米娅并非虚幻,而是外人所无法理解的真实?   就像最开始只有提摩西能够看到她那样。   米娅是否也因为某种未能了却的夙愿或是执念,灵魂无法回归天堂,而是一直停留在人间呢?   她的遗憾又是什么呢?   是祖父阿历克斯吗?   她......死的时候,会舍不得吗?   德蕾娜将那半枚玳瑁纽扣放在胸口,相隔半个世纪的时光,似乎与那个她从未谋面的年长女性对视。   那双与她极为相似的眼眸温柔如雨后的初晴,就这样慈爱地凝望着她。   “我,我也会舍不得。”她这样告诉自己,“我舍不得的东西有很多,我舍不得我所拥有的一切,尽管那很少,也不温暖。”   她曾经很想爸爸妈妈,想跟爸爸妈妈一块在天堂团聚,那样她就又是幸福的一家三口,永远不会再生病,永远不会再悲伤,他们可以一起平静地生活在一起,就像她很小的时候那样。   但等到她真的死去之后,她又开始舍不得。   命运似乎从未厚待过她,但似乎又为她留下了一条救命稻草。   时间已经不早,德蕾娜将东西都装回铁盒子里存放好,只打算带走那只小熊。   而提摩西用帷幔的布将那张自画像继续包裹起来,带回了韦恩宅。   当他们将两个纽扣残片拼接在一块的时候,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枚玳瑁纽扣就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个体,就连一丝裂缝也无了。   德蕾娜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有些好奇地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结果就在她接触到纽扣的一瞬间,以她为中心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白色光芒,刺眼到提摩西不得不立刻闭眼来阻挡如此刺眼的光芒。   “瑞娜?!”   他呼唤德蕾娜的名字,而德蕾娜没有回答。   就在提摩西的眉头皱起来的时候,白光散去,德蕾娜还好好地站在原地。   她脸上的神色还有些懵,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手上还捏着那枚玳瑁纽扣。   “诶?”   德蕾娜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放下纽扣,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向提摩西,“刚刚发生了什么?”   “跟我来。”提摩西对着她难得强硬一回,拉着德蕾娜的手腕就走向检测室。   “我觉得我不——”德蕾娜想要挣扎,她有点讨厌那个布置的很像是手术台的检测室,但提摩西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直接把她塞进了一个罐头瓶子里。   德蕾娜:“......?”   她尖叫:“提摩西!”   提摩西装作自己什么也听不见,“双手交叉在胸前,我要开启扫描了,别动。”   德蕾娜憋屈地按照提摩西的指示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叠好,一道米白色的光就穿过了她的魂体,很快,提摩西面前的屏幕上就出现了几行数据。   但无论怎么检测,德蕾娜的魂体都显示数据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德蕾娜气哼哼地从罐头瓶子里飘出来,报复性地伸手去揪提摩西的头发。   “混蛋提摩西!”   “在呢。”提摩西随口应道;“你有没有感受到不舒服?或是体内能量异常?”   德蕾娜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然后睁开眼,摇了摇头。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怪了。   那枚纽扣明显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提摩西回到蝙蝠桌前,脱下手套,试探性地拿起那枚纽扣。   过了一分钟,他身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德蕾娜在旁边提醒,“夜巡的时候到了,走吧大侦探。”   提摩西只好先将这件事放到一边,将面具戴在脸上,整理好披风。   既然纽扣已经找齐,等他哪天再有时间了,去找一趟宋格林吧。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蝙蝠系的义警们暂时将哥谭的情况稳定下来,但此时蝙蝠侠依旧下落不明。   这样的情况让提摩西无可避免地感受到焦躁。   最先感受到提摩西情绪异常的自然是每天都跟他待在一块的德蕾娜。   当蝙蝠洞内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之后,德蕾娜终于忍不住开口,“提米,你还好吗?”   提摩西靠在椅背上揉着眉心,这些天高强度注视显示屏让他的眼睛出现了视疲劳,现在看东西都有点眼睛发干。   “我?我还好。”   德蕾娜双手环胸,眯起眼睛,“你最好说实话,提摩西,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提摩西捏着眉心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抱歉,瑞娜,我有点想不通,蝙蝠侠从来不会消失那么久,就算他被困在某个地方,也会第一时间想办法把消息传递出来。”   但这次没有。   除非是他遇到了极为强大且聪明的对手。   达克赛德麾下的天启四骑士或是复仇女神们还不够格,那么——就只剩下了达克赛德本人。   唯有那位黑暗的暴君,才能有力量和手段这样拖住蝙蝠侠。   那么达克赛德又在哪里呢?   黑暗的甬道内,蝙蝠侠的制服上布满了残破的痕迹,他捂住腰腹上的伤口,步履缓慢但坚定地向前走去。   因失血过多以及全身开始腐烂造成的缺氧正在影响着他的思维效率,但这种程度的影响已经是家常便饭,蝙蝠侠有着充足的经验来应对这件事。   不过他来到这里,是为了完成计划中的最关键一环。   万能腰带之中,封存着一把枪,以及一枚装有“放射粒子”的子弹。   昏暗的光自甬道的尽头传来,他已经依稀可以看见达克赛德那寄宿于人类躯壳里的模糊影子。   那黑暗的暴君,正苟延残喘地坐在他的铁王座上,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似乎只要有了“反生命方程”,就可以拥有世界的一切——包括地球。   疼痛自五脏六腑传达到中枢神经,那无法修复的伤正在迅速损毁着他的身体,加速他的腐烂。   他并不在意,仅仅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那把枪。   今夜,他将破除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   他喘息着,将自己暴露在达克赛德的面前。   黑暗君主的眼睛里闪烁起了幽幽的紫色光芒,那道代表“欧米茄”的光线正在他的眼眶里蓄势待发,曾经的曾经,就是这样无可匹敌的力量使得君主登临王座,现如今,他居然已然堕落到可以让一个“人之子”轻易近身。   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蝙蝠侠甚至都可以从那双眼睛里看到隐藏的极深的不安。   他举起手枪,对准了达克赛德。   扳机扣下,他已然接受了属于自己的命运。   与此同时,咆哮着的黑暗君主因疼痛而射出了那道“欧米茄”射线,光线在金属的铁壁上弹射几道,最终直直地射中已然无力躲开的蝙蝠侠身上。   远在哥谭已经逐一将逃窜的罪犯抓捕归案的义警们不约而同地感受到灵魂中的一阵隐痛,他们纷纷停下动作,向着布鲁德海文的方向望去。   一道红蓝配色的身影急速飞来,红色的光束迅捷地将阻挡他的断壁残垣击碎,而在烟尘消散后,在场的所有超级英雄们都看清了最中心的景象。   正义联盟的领袖,超人的怀里抱着一具已然残破的尸体。   但那具尸体的装束足以让在场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认清那是谁。   那是已经被标记为失踪了将近半个月的蝙蝠侠。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的剧情快收尾啦,开心 第49章 049 死与生   “你要去参加蝙蝠侠的葬礼吗?”   “......不。”   德蕾娜看着缩在角落里,许久不曾抬头,也不曾说话的提摩西。   “你不想去见他最后一面吗?”   “不。”   他的声音沙哑,但仍旧这样说。   德蕾娜飘了起来,悄无声息地靠近他,注视着提摩西头顶的发旋,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也学着提摩西的姿势紧贴着他靠墙坐下。   就这样安静地过了一会,德蕾娜伸出手,试探性地抚上提摩西的发顶,用极轻的力道摸了摸。   “提米,你想要一个拥抱吗?”   提摩西没有回应。   轻飘飘的背后灵张开双臂,将提摩西包裹起来,她垂落的黑发拂过提摩西的膝头,落下轻柔的痒意。   过了好一会,提摩西才抬起头,伸手将德蕾娜揽进怀里,复又紧紧抱住,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加大了搂住提摩西的力气,就像当年她爸爸去世的时候那样,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地搂住提摩西。   他再一次失去父亲了。   韦恩宅这几日的气氛已经到了极度紧张的地步。   德蕾娜不打算再给提摩西压力,他承受的已经足够多。   就在此时,提摩西房间的窗户突然被敲响。   这个时间段,不太可能是忙到脚不沾地的夜翼,也不可能是一直跟着夜翼行动的达米安,那还会有谁?   德蕾娜好奇地看过去,就见一个戴着奇怪红色全包头盔的男人蹲在窗边,就要跳进屋内。   是杰森。   提摩西同样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通红着眼眶看向杰森,“......你怎么这个时候来?”   “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杰森摘下头盔,露出额前的一撮白发,毫无顾忌地大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床尾凳上面,盯着提摩西的脸瞧了一会。   提摩西又把脑袋埋进了膝盖里。   “啧。”杰森轻啧一声,“我准备离开哥谭了。”   好一会,提摩西才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你不当你的俱乐部老板了?”   “企鹅人那个废物。”杰森说:“趁着我忙着收拾黑面具的时候跑出来了。”   蝙蝠侠已死,杰森一时间有点失去了方向。   他有些厌倦了哥谭的一切,甚至都不想再和企鹅人计较。   他沉默了一会,道:“我要离开这里。”   “去哪里?”   “我联系了罗伊·哈珀和星火,继续做我们的法外者。”杰森站起身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提摩西,而后弯腰狠狠地呼噜了一把提摩西的脑袋。   “让迪基鸟那个好好先生接手披风吧,老子不跟他们耗了,你最好小心那个小崽子。”他嗤笑,“他可是对罗宾的制服虎视眈眈呐。”   提摩西任由杰森揉乱他的头发,德蕾娜酸溜溜地双手环胸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兄弟情深,怎么杰森一来提摩西就愿意搭理人了,她真是多余安慰提摩西!   杰森并没有过多停留,依旧是从窗户离开,等到屋子里又只剩下提摩西和德蕾娜两个人之后,提摩西才伸出手,轻轻揪住她的裙摆。   “抱歉,瑞娜。”他轻声说:“我感觉好多了。”   “哼。”德蕾娜从鼻腔里发出一道气音,但还是看在提摩西心情不佳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要吃什么?我去厨房帮你拿。”   老管家肯定已经把提摩西的食物准备好了,毕竟他总是这样默默关爱着每一个孩子,尽管韦恩宅这些天因为布鲁斯的离去而气氛凝滞,老管家依旧强忍着悲痛照顾着剩下的孩子们。   德蕾娜没指望提摩西说出点什么,撂下这句话就离开了卧室,飘到楼下去了。   厨房里果然已经准备好了属于提摩西的那一份餐食,一如既往的营养均衡,甚至难得的放上了一杯柳橙汁。   当德蕾娜准备端起那个餐盘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   “哈提斯小姐。”老管家彬彬有礼地开口。   德蕾娜被这突如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餐盘打翻,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但还是秉持着礼仪转过身。   潘尼沃斯先生是怎么看到她的?   阿尔弗雷德注视着面前漂浮着的餐盘,神色柔和了些许,“您是要去为提姆少爷送餐吗?”   餐盘晃动了一下,盛有柳橙汁的玻璃杯磕碰到餐盘边缘,很快又被无形的力量扶正。   “请让我来吧。”见到这一幕,老管家温和而又不失礼节地伸出手,接过德蕾娜手中的餐盘,稳稳当当地托在手里。   “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将那边已经做好的点心拿上几块吧。”   德蕾娜默默地拎起显然已经打包好了的点心袋子。   一人一魂就这样向着楼梯走去。   “您跟在提姆少爷身边很久了吗?”   点心袋子晃动了一下。   阿尔弗雷德颔首,就此安静下来。   德蕾娜有些惴惴不安地拎着点心袋子,直至到达提摩西的卧室门口,老管家这才将餐盘交给了她。   “我想提姆少爷现在大概心情不佳,所以只能劳烦哈提斯小姐帮忙将餐食送进去了。”   点心袋子再次晃动了一下。   老管家眼角的纹路深邃了些许,而后他对着德蕾娜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德蕾娜盯着老管家的背影瞧了许久,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飘进了门。   提摩西正坐在书桌边上写着什么东西,看起来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   德蕾娜勉强放下了心,把餐盘放到他手边,“赶紧吃饭,你要是饿晕了我才不会管你。”   提摩西扯过餐盘,没什么表情地机械性进食,当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点心袋子时,似有所悟,“你碰到阿福了?”   “......嗯。”德蕾娜应了一声,低头扣着自己的指甲,“他好像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瞒不过他。”提摩西摩挲了一会玻璃杯的杯沿,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盯着放在桌边的一副被他扣过去的相框,沉思片刻之后,眼睛突然亮得惊人。   “布鲁斯没有死。”   他低声说。   “哥谭不能没有蝙蝠侠。”   一旁听着提摩西如此发言的德蕾娜:“......”   这场已然持续许久的战争并未因蝙蝠侠的死去而彻底结束,达克赛德留下的灾祸仍旧在破坏着这个千疮百孔的地球。   而德蕾娜此时最主要的关注点并非地球明天是否会爆炸,而是自从得知蝙蝠侠死去之后就情绪低落的提摩西。   他已经好些天没有换下罗宾制服,继续像之前那样每天游走于哥谭市内抓捕从阿卡姆出逃的超级罪犯,忙碌到深夜才会被德蕾娜勒令去休息,饶是如此,罗宾为哥谭带来的恐惧与威慑依旧不足蝙蝠侠的千分之一。   没有了蝙蝠侠,哥谭彻底成为了罪犯们的狂欢之地。   德蕾娜双手环胸,盯着提摩西眼底浓重的青黑与他疲惫神情之中挥之不去的郁色,终于结束了自己的观察。   “提摩西,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去休息。”   提摩西将目光从显示屏上移开,因为已经熬了几天没有睡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抱歉,瑞娜,我影响到你了吗?”   “你不要对我说这个。”德蕾娜根本不想接受他这样的道歉,“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五天没有好好睡觉了?”   “事实上,是四天又三个小时。”提摩西又一次将目光放回到屏幕,标记了下一处他需要巡查的地点,监控显示屏上属于搅局者,蝙蝠女侠和黑蝙蝠的标点正在哥谭的四处不断徘徊,不单单是罗宾,蝙蝠系的义警们都在彻夜不停地连轴转。   德蕾娜只觉得一股闷气压在胸口,她恼火地扯住罗宾的披风,“提摩西!”   她的语气严厉起来,“难道你要在韦恩死之后也要下去陪他吗!”   “不。”提摩西说:“布鲁斯并没有死。”   德蕾娜烦躁地扔开他的披风,又是这套说法,她不明白为什么提摩西如此固执地坚信着那个尸体被发现时都已经腐烂了的布鲁斯·韦恩没有死,难道他也是女巫的后代,也可以在预言中得到复活的力量吗?   她最后瞪了提摩西一眼,“我再也不要管你的事情了!”   提摩西叹了口气,“我发誓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我会去睡觉的,别担心。”   “我才没有担心你。”德蕾娜冷漠地说。   她将已经整理好的资料重重地摆在提摩西的左手边,不等提摩西道谢就又飞快地飘到另一边继续盯着提摩西生闷气。   那个该死的黑暗暴君达克赛德,该死的天启四骑士,该死的反生命方程!   德蕾娜烦闷了一会,又不情不愿地继续回到提摩西身边,抱起笔记本继续整理罪犯档案,逐一归档。   原本这些应该是蝙蝠电脑自带的只能系统进行自动整理,但是由于达克赛德的反生命方程病毒,大部分的程序都需要进行消杀,几乎一半的功能报废掉了,如果不是蝙蝠电脑本身的算力和配置足够强悍,现在蝙蝠洞大概率还处于停顿整修状态。   为此提摩西除了每日巡逻之外,还要回到蝙蝠洞进行修理和记档工作。   好在德蕾娜可以帮他分担一部分,夜翼和黑蝙蝠在忙完之后也会回蝙蝠洞汇总数据,这才让罗宾免于年纪轻轻就猝死的悲剧。   饶是如此,蝙蝠系的所有义警们都在短短几天内变得更加暴躁与疲惫。   而接下来的情况更加糟糕。   德蕾娜并不清楚前线的超级英雄们是如何对抗达克赛德留下的残军们的,她只知道哥谭正在一日比一日变得更加混乱。   随着蝙蝠侠消失在哥谭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些原本已经被压制住的超级罪犯们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在跟随着提摩西不断巡逻压制罪犯的过程中,德蕾娜也在迅速地掌握着那些力量,她以为只要这样下去,提摩西和他的兄弟们迟早会彻底将哥谭安抚下去,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判断出现了错误。   哥谭不能没有蝙蝠侠,就像鱼离不开水,飞鸟离不开天空,罗宾也不能没有蝙蝠侠,而众所周知,在关系本就有些紧张的情况下,男孩们聚在一块久了就会打架。   提摩西自始至终认为布鲁斯还活着,而这个观点并不被所有人接受。   这种执念甚至延伸到了他的行动中去,而当某一天他正式脱下了那套罗宾制服的时候,德蕾娜就知道他大概率走到人生的岔路口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不好意思来晚了,我才发现存稿箱的时间设置错误了!为表歉意今天双更 第50章 050 死与生   “你不当罗宾了?”德蕾娜有些不安地问他。   这么久以来,德蕾娜已经习惯于提摩西穿着罗宾制服游走于哥谭的黑夜,甚至这小半个月以来提摩西身上的罗宾制服甚至没有脱下去过。   但是今天提摩西却主动将罗宾制服脱下了。   他只是摩挲着制服上那个字母“R”,眉头却皱着。   好半晌,德蕾娜才听到他低声说:“哥谭需要蝙蝠侠。”   德蕾娜抿起唇,她注视着面前已然显露出成年人的轮廓的年轻人,意识到他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在乎布鲁斯,在乎蝙蝠侠。   “如果你要放弃罗宾制服,”德蕾娜问:“那么你要用什么身份继续你的义警事业呢?”   她知道提摩西不会轻易放弃继续做一个义警,当提摩西正式决定成为一个罗宾的时候开始,他就注定要踏上这条崎岖坎坷的路,并终身奉行。   她甚至有些难过,因为提摩西原本并不用参与到这些——过于危险的事业里去。   但就像德蕾娜之前所承诺过的那样,她相信提摩西,并愿意做点什么帮帮他。   一个背后灵能做的事情很少,但德蕾娜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   于是她伸出手去,将年轻人的脑袋搂进怀中。   提摩西顿了顿,同样伸出手去,揽住了德蕾娜的腰,缓缓将脸埋进她的小腹。   “没关系的,提米。”德蕾娜坚定地帮他回答了之前那句问题,“无论你接下来想要怎么做,我都会陪着你。”   自死亡找到德蕾娜的那一刻起,自她从死亡的沉眠中意外苏醒,恍惚中选择成为正为她检查尸体的提摩西的背后灵那一刻起,她其实就已经做出决定了,不是吗?   放在她腰间的手臂逐渐收紧,德蕾娜叹了口气,别扭地拽住提摩西的一小撮已经长得半长的头发,“你好久没有打理头发了提摩西,在你准备出发之前,至少先把自己收拾一下吧。”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已经沉默了许久的提摩西闷闷地说:“他们都不相信布鲁斯还活着,迪克——”   他顿了顿,眼眶甚至有些发红,但好在他将脸埋进了德蕾娜的怀里,此时没人能看到他有些狼狈的神色。   “迪克选择了达米安。”   或许迪克是对的,他需要在达米安失去父亲之后帮助他重新建立与家庭的紧密联系,达米安的年龄也确实比提摩西更适合作为罗宾,在迪克的眼里,提摩西与他是平等关系,而非附庸,光是这一点,迪克就不可能选择提摩西作为他的罗宾。   在某些时刻,韦恩的长子简直理性的近乎残忍。   理智一点,提摩西,你不是早已做好了脱下罗宾制服的准备了吗?   在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你不是已经有了这种预感了吗?   德蕾娜感受到腹部的布料被洇湿了一小块,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或许永远都无法理解这一家子对于制服——或是蝙蝠侠的执念,但至少在这一刻,她只想给予提摩西一个暂时的,可以供他喘息的避风港。   “别难过,提米。”她搂紧了他,“不管其他人怎么说,但你一定是我心里最棒的罗宾。”   在离开哥谭之前,他们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去完成。   大概是因为成功带走了克瑞斯,又或是因为费利佩西诺的落网,那位隐匿于阴影处的恶魔终于有些迫不及待地露出的獠牙。   惊恐与畏惧是恶魔最好的养料,靠着这些养料,大恶魔终于以为胜券在握,开始了肆无忌惮的扩张。   他率先对准的就是那些受到反生命方程式控制后勉强脱身的普通人。   不过作为最像蝙蝠侠的学生,提摩西怎么可能一点后手没有?   于是当大恶魔真正现身下哥谭的同时,远在布里斯托区的提摩西就立刻接到了讯号,急速赶往混乱发生的下哥谭南欣克利区。   南欣克利区与伯恩利区一样,都是哥谭最靠近市中心的大区,提摩西早已计算到大恶魔会选择最靠近市中心的几个大区来实施他的计划,因此在每个大区都布置了一些后门。   与此同时,接到消息地常驻哥谭的女巫宋格林也早已通过魔法阵到达了现场,与她同行的还有她的侄子黄先生和十几名北美女巫会的女巫。   当其中一些年纪稍长的女巫在见到德蕾娜之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有些愣怔与怀念的神情。   “你长得可真像你祖母,亲爱的。”为首的一个头发已然花白的老女巫伸出手,将一枚种子催生出来,很快就变成了一朵纯白的四照花,戴在德蕾娜的鬓边,神色温柔了许多,“等此间事了,或许你愿意去我那里喝杯茶。”   德蕾娜犹豫了一下,摊开手心,里面赫然是那枚蔷薇纽扣。   “噢,上帝之吻。”年长女巫轻缓地笑了起来,“格林那孩子和你说的?”   宋格林恰在此时走到了她们的身边,闻言笑了起来,“苏玛,我已经不能被称作是孩子了。”   苏玛牵住德蕾娜的手,也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一百六十岁了,你,亦或是米娅,在我眼里都是孩子。”   一百六十岁!   德蕾娜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难道女巫可以活这么长吗?   似乎是感受到了德蕾娜的情绪波动,苏玛再次看向她,“如果你能成功复活的话,未来也可以活到我这个岁数。”   她的脸上带着岁月侵蚀的皱纹,但依稀可以看出她年轻时的美貌,岁月将她雕琢成了现如今的样子,平和,优雅,不失风度。   像极了德蕾娜对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可德蕾娜却捕捉到了那个单词。   复活?   她难以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冲动,想要向苏玛询问这个问题,但她还记得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格林女士,这个上帝之吻......”   “不,孩子。”宋格林的神色轻快,似乎已经没有了上一次见到时的隐忧,“新神与旧神的神战影响到了天堂和地狱,现在地狱已经乱起来了,这让魔王‘弗朗茨’分身乏术。”   “所以?”德蕾娜迟疑地接上宋格林的言下之意:“现在用不上这枚上帝之吻了?”   “当然。”宋格林哈哈笑了,有些幸灾乐祸,“你的小男朋友真有趣,他联系了他的队友渡鸦,而渡鸦的父亲三宫魔为了争夺地狱的权柄,主动截断了弗朗茨的后路,哈!”   她超级爽朗的大声嘲笑了一声,“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苏玛面容平和地说:“宋,你的中文水平越来越退步了。”   “我已经在美国待了六十多年了,中文退步不是很正常吗?理解我的意思就可以了。”宋格林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与德蕾娜拥抱了一下,然后健步如飞地跟她的老姐妹们一块待着去了。   其实很想反驳提摩西不是她男朋友的德蕾娜:“......格林女士是中国人?”   “她是最先一批来到美国求学的女巫之一。”苏玛的眼睛里流露出笑意,“她的国家没有女巫,只有道士和和尚,那些东西都不适合女巫成长,所以她来到这里,一待就是六十多年。”   “她将中国的药理与女巫的草药学结合,创造出了独属于自己的魔法,是个万中无一的天才,所以当她选择在米娅失踪之后前往哥谭的时候,北美女巫会没有阻拦她的决定。”苏玛看向德蕾娜,神色温柔。   “别着急,孩子,你有独属于自己的天赋,你的祖母留给你的血脉仅仅只是打开魔法之门的钥匙,而你真正的天赋,需要你自己去发掘。”   “我有......”德蕾娜有些受宠若惊,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说她有某种天赋,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我有......天赋?”   “当然,你的天赋正在我的眼里闪闪发光呐。”苏玛轻柔地捧起德蕾娜侧脸,“试着相信自己吧,亲爱的,你还是个小姑娘呢。”   德蕾娜回到提摩西身边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新制服,低头整理着腰间的万能腰带。   “那个恶魔什么时候会出现?”   “他已经来了。”提摩西的神色有些冷峻,德蕾娜从没有见过他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有些不适应地揪住他的披风。   提摩西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   “别担心。”他说:“我已经做好了计划 。”   “他现在藏起来了吗?”   德蕾娜的问题刚一出口,隐匿于各处的女巫们就齐齐骚动了起来。   而她的身边,提摩西已然离弦而出。   出现在最前方的,赫然是被恶魔带走了的克瑞斯。   初见时他还是人类青年的模样,此刻已经全然是一副非人的样子了,黑色的如同焦炭一般的外壳覆盖在他的身上,惨白的几乎要媲美死人的皮肤上生着一根根尖锐的鳞片,那双金棕色的虹膜似乎也变成了全黑色。   那根本不是克瑞斯,而是被魔王“弗朗茨”选中的载体。   而伴随着“弗朗茨”的出现,大批身上带着魔纹的普通人如同行尸走肉般出现在街头,从四面八方的巷道内涌出。   这幅景象足以让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感到头皮发麻,而德蕾娜的眼里却仿佛没有看到那些人似的,只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对准了为首的“弗朗茨”。   她心中翻涌起一股强烈的,足以焚烧起来的情绪。   那就是杀死她的凶手。   她一切一切的期望,对未来的憧憬和规划,全都被这个恶魔摧毁了。   原本德蕾娜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这一切,可是她还是低估了死亡带给一个人的痛苦。   直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心中涌出的愤怒与憎恨。   而那些死前的记忆,终于在此刻打破了最后一道封印,如汹涌翻腾的洪水一般,将封印冲毁成了碎片。   作者有话说:   二更orz 第51章 051 死与生   德蕾娜随意踢掉马丁靴,将身上的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又开始解身上佩戴的大大小小的饰品,然后开始脱衣服。   等到她身上的衣服全都脱完之后,已经站在了卧室配套的浴室里。   洗了个热水澡之后,德蕾娜穿着缀有蕾丝荷叶边的白色睡裙坐在了窗边,正好看到提摩西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上了一辆低调的加长林肯,德蕾娜隐约看到了车窗下的男人的下半张脸,那大概是提摩西的养父吧,那个哥谭宠儿布鲁斯·韦恩。   真没想到,布鲁斯·韦恩居然还会接刚刚约会完的养子回家,她还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太好呢。   德蕾娜趴在窗边,直到那辆车驶离她目力的极限范围,这才收回视线。   偌大的哈提斯老宅空空荡荡,安静地仿佛能听到回音,德蕾娜发了一会呆,决定去书房批文件,顺便把作业写了。   哈提斯老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而后闭合。   德蕾娜径直去了书房,坐在椅子上认认真真地开始批文件,除去一部分可以直接签字的批条之外,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这几年以来德蕾娜谈来的项目,还有一些加工厂的收购项目。   她已经习惯于这样高强度的工作,文件看的很快,优秀的记忆力让她能够在一目十行的情况下还可以记住那些条条框框,避免出现一些玩文字游戏的坑。   不过能够进入她办公室的文件都是助理已经整理好的,助理是她花大价钱从隔壁莱克斯集团挖来的高材生,活儿干的又漂亮又卖力,唯一的缺点就总是念叨哈提斯企业简直是良心企业,不用天天担心老板又发疯之类的絮絮叨叨。   不过这种优秀的助理打灯笼都难找,德蕾娜勉强忍受了对方的碎碎念。   当她拿起下一份文件的时候,从里面突然飘出来一张小纸条,小纸条轻飘飘地落了地,看起来像是不小心被夹带在里面的废纸。   德蕾娜没怎么注意,刚想要捡起来扔掉,余光却瞥见上面印着的图案,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放弃了扔掉那张纸条的想法,拿起来摊开在桌子上,终于看到了完整的图案。   杂乱无章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完全看不出形状的图案,德蕾娜皱起眉,感觉自己刚刚的冲动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她将纸条随手扔到了废纸篓里,却没有注意到那张纸条上一闪而逝的微弱白光。   手中的这一份文件同样是一份加工厂的收购合同,德蕾娜一目十行地看完,确定条款里没有什么太过分的要求之后,在甲方的空白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乙方的空白处则是已经被人签上了名字,波曼·罗斯托夫。   看起来像是个俄罗斯人。   德蕾娜没觉得有多惊讶,从上世纪以来,到哥谭发展的俄罗斯人就数量激增,不过大部分来到这里的俄罗斯人都进了大大小小的帮派,而小部分的俄罗斯人学着那些大寡头们的脚步做起了买卖。   这只不过是又一个经营不下去厂子准备卖掉回去养老的俄罗斯人而已,无须在意。   德蕾娜看上的是那个厂子的工业价值,毕竟靠近犯罪巷的地段总是便宜的很,尽管那里帮派林立,但仅仅只是进行一些不涉及饮食的副产品加工的话,还是很有搞头的。   文件在她迅速的批改下迅速变少,很快就消失了一大摞,德蕾娜停下笔,满意地看着自己努力一晚上的成果,吃力地将那摞已经批完的文件搬到一边,活动了一番细瘦修长的手指。   接下来到了她最喜欢的环节,写作业。   写作业最适合放松大脑了,德蕾娜刚准备摊开笔记本,就听见书房的门被敲响。   她这才想起自己好像约了钟点工戴维斯女士来打扫房间,顺便为她做晚餐。   “请进!”她提高了一些音量,戴维斯女士的年纪大了,耳朵总是有些不太好使,不过她是哈提斯家雇佣已久的老人了,德蕾娜还是选择给她这个工作的机会。   并没有人来推门。   德蕾娜不得不重复了一遍,但依旧无人回应。   她有些担忧起来,难道是戴维斯女士不舒服吗?   出于这样的顾虑,德蕾娜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向书房的门。   就在此时,她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轻而缓慢的脚步声。   是戴维斯女士吗?   常年独居的警惕性在此刻升高,德蕾娜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按下。   “戴维斯女士?”她重复了第三遍,“您在外面吗?”   依旧无人应答。   不对劲。   德蕾娜迅速地拧上门锁,有些害怕起来。   外面有人。   她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声了。   就这样面对着门板,仿佛直面着她一样,轻轻地呼吸着。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伸出手想要拿自己的手机,却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好像放在了卧室。   电脑,对,电脑也可以发求救信号。   她迅速地做出了反应,几乎是几个箭步冲回到电脑桌前,手指有些颤抖地按开电源键,心跳的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快一点,再快一点......   电脑屏幕很快就亮起,她迅速地输入密码,然后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   到了这一步,她突然有些卡壳。   找谁呢?   她还可以找谁救她?   德蕾娜点开了属于提摩西的那个对话框。   然而,她还是慢了一步。   刚刚她犹豫的那几秒,浪费了最好的求救时机。   书房外的那个人似乎终于看够了德蕾娜无望的挣扎,门锁转动,书房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德蕾娜无法抑制自己生理性地恐惧,她试图将求救的讯息发给提摩西,但此时此刻电脑仿佛失灵了一般,键盘输入的字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失。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此时再求救已然来不及,可是她应该怎么做呢?   书房在哈提斯老宅的三楼,以德蕾娜的身体素质,就算跳下去也是个死,她迅速地抽出一旁笔筒里的裁信刀,转过身对准了来人。   此刻她才看清了那人的脸。   一个黑发金眸的男人。   而德蕾娜也认识他。   “克瑞斯·哈提斯?”   德蕾娜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慌,镇定地呵斥,“你来我家做什么?!”   克瑞斯盯着德蕾娜,沉默地抬起手。   她想要后退,却只能被桌子挡住去路。   一股沉重的力量骤然压下,德蕾娜抑制不住地痛呼了一声,仰面倒在了地上。   心口好痛。   她吃力地抚上心口。   血液自她的心口涌出,她仿佛听到了扑簌簌的水流声,又仿佛听到了空洞的风声。   好冷......为什么......   德蕾娜努力睁大了眼睛,那双清澈明亮的金棕色眼睛转动着,想要再次去看清凶手的模样。   恍惚间,她听到了一声颇为惋惜的叹息。   “真可惜......”他说:“多么好的资质,原本应该成为最好的载体。”   “可惜身体太弱了,不堪大用。”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哈提斯的家产吗?   亦或是......   德蕾娜捂住空洞的心口,冰冷的风似乎正在源源不断地灌入那里,然后迅速蔓延至周身,她已然无法继续思考了。   那双金棕色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泽,瞳孔很快扩散开来,蒙上了一层代表死亡的白翳。   凶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有一丝停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挂在墙壁上的钟表秒针滴答作响。   在某个时刻,死去的少女身侧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虚影。   他弯下腰,将少女染血的尸身抱起,怜爱地拂过她惨白如纸的脸颊,在她的额头轻吻。   “我的瑞娜,我的小蔷薇。”   虚影构成的男人轻声说:“爸爸最后帮你这一次。”   “之后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话音落下,少女的尸身迅速地变化着,流出的血液像是倒带一样迅速收回她的身体,那空了一个大洞的胸口也渐渐被修补整齐,而后,男人抱着德蕾娜,将她带进了卧室,把她放在了床上。   “叮”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德蕾娜的身体里掉了出来,砸落在地上,男人捡起那碎裂成两半的纽扣,似乎是回忆着什么,而后发出复杂的叹息。   他走到书桌前,将半颗纽扣塞进了桌下的暗格之内,又从书架上的一本已经落灰了的书内拿出了一份旧报纸,一同塞进了暗格。   而后他又走上了阁楼。   步履轻缓,余声回荡在寂静的哈提斯老宅。   几分钟后,终于打扫完厨房的戴维斯女士推开德蕾娜卧室的房门。   德蕾娜眼眶通红地将手对准了“弗朗茨”,她的人生,就这样终结在可笑的野心中,她所有的努力,就这样付之一炬。   哈提斯家族三代人的努力,就这样被一个恶魔玩弄于股掌之间。   祖父祖母死去了,爸爸妈妈死去了,德蕾娜也死去了。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弗朗茨’同样注意到了德蕾娜,似乎回忆了一会,而后他笑了,声音带着熟悉的冰冷与肆意,“看来下一次我可以考虑把你的灵魂一起烧成一摊灰烬。”   迎接他的,并不是德蕾娜的攻击,而是来自于提摩西冷静地一道带有电流的棍击。   破空声骤然响起,长棍的一端直直地戳中了“弗朗茨”的面门,只一击就将他击飞了出去。   “噼啪”的电流声在长棍上流动。   戴着半包头盔的红色义警舒展披风,将德蕾娜的视线拦在了身后,他冷漠地向着“弗朗茨”走去,每一步都重如千钧。   “你的对手,是我。”   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052 死与生   德蕾娜坐在飞机的舷窗旁看着云层下的哥谭,朦胧的薄雾笼罩了哥谭的上空,将一切夜晚留下的硝烟盖住,仅留下一片清冷的月光。   云层中再次出现了蝙蝠灯巨大的标记,德蕾娜默默地将舷窗的遮盖拉下,坐回了提摩西身边。   提摩西正抱着电脑坐在床上查看着资料,有关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西班牙。   他眉宇之间的疲惫已然遮掩不住,德蕾娜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电脑。   “睡觉。”她简短地勒令道:“立刻,马上,否则我就把电脑扔出去,我说到做到。”   “......瑞娜。”提摩西皱着眉,他伸手捏着眉心,恳求道:“给我五分钟,我马上就睡。”   “不。”德蕾娜不为所动,“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信誉可言了提米,昨天晚上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看看你是怎么做的?”   提摩西想起昨天晚上无数个最后五分钟,最后硬生生把德蕾娜也给熬困了,一直熬到现在。   他别过脸,无奈地妥协了,拽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了身上躺了下去。   均匀地呼吸声很快在这一小片空间内响起,德蕾娜收回视线,转向手里的电脑。   他们刚刚登上前往西班牙的飞机,预计九个小时的机程,提摩西可以获得还算充足的休息。   德蕾娜并不知道提摩西的全部调查计划,她也没兴趣知道这些,毕竟她只是一个背后灵,提摩西走到哪她就得跟到哪,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提摩西去西班牙之后究竟定了什么酒店,而不是随便找一个青年旅馆对付过去。   她敢打包票,如果不是她跟在提摩西身边,他绝对会因为省事随便找个地方住,甚至睡大街都无所谓。   德蕾娜还没有要堕落到那种地步,她坚决不允许提摩西带着她露宿街头,这是原则问题,不然她会直接抓狂给他看。   飞机即将降落的时候,提摩西醒了。   他眼底的青黑依旧十分明显,但精神却好上了不止一星半点,德蕾娜盯着他的黑眼圈看了许久,勉强满意了。   如果提摩西因为这个就失去他的青春和美貌,德蕾娜恶狠狠地想,她就立刻把他抛弃掉,绝对不会有一丝留情!   提摩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像往常一样注意到德蕾娜不太对劲的神色,只是背着包,像是一个普通游客一样离开飞机场,走上马德里的街头。   马德里的阳光比哥谭明媚了许多,西班牙的太阳从不在这种时刻让外地游客失望,灿烂的不像是在一月末的深冬。   提摩西将头顶的帽子向下压了压,压住被他修理的有点毛躁的短发,德蕾娜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视线,开始欣赏路边的传统建筑群。   街头橱窗里传来电视的喧闹声,德蕾娜随意撇过几眼,然后发现这里好像也不怎么太平。   “你订好来这里居住的酒店了吗?”德蕾娜不怎么感兴趣地将目光从电视新闻上移开,她的西班牙语不太好,还总是学不会大舌音,为此不得不放弃了一部分需要练习弹舌的小语种。   不过提摩西对语言却十分精通,如果是以前的德蕾娜肯定会因为这个落差难受好长时间,不过现在她感觉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当然。”提摩西心不在焉地回答,“我订了一间——”   德蕾娜突然凑近他,阴恻恻地威胁,“你要是敢订青年旅馆之类的房间来糊弄我,我就让你永远不能再碰电脑,我发誓。”   提摩西打了个激灵,“青年旅馆”的单词在舌尖滚了一遍迅速收回,相当识时务地换了个方向。   “一间,呃。”提摩西迅速地在地图上搜寻,“星级酒店的标准套间。”   德蕾娜满意了,“记得订购客房服务。”   “好的。”提摩西叹了口气,原本有些沉郁的心情居然诡异的消散了一些,他的目光从德蕾娜刚刚看过的电视上轻飘飘地扫过,而后收回目光。   德蕾娜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在她看到提摩西穿上那套让她有些糟心的新制服之后。   “你一定要带这么奇怪的头盔吗提摩西?”德蕾娜围着提摩西转了好几圈,难以忍受地评价那个奇形怪状的秃头头盔,“这还不如罗宾制服的配色。”   “就算你不想让别人把你和蝙蝠侠与罗宾联系到一起,也不必非要把自己扮丑。”德蕾娜看着提摩西继续穿上那身红色的如同罗宾制服翻版的制服之后,感觉就连眼睛也开始疼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提摩西的审美这么差劲,还是说他在故意扮丑?   提摩西面色平静地忍受着德蕾娜在旁边叽叽喳喳的不满地吵闹,在他终于把那个丑的出奇的头盔戴在头上之后,德蕾娜终于像是崩溃了一般飞了出去,离得他远远的。   看着德蕾娜抓狂的样子,提摩西叹了口气,“让让我吧,瑞娜,我实在没有心情设计更好看的制服。”   “在你换下那套丑东西之前,我是绝对不会靠近你的!”德蕾娜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提摩西才不相信她这么说,毕竟德蕾娜总是会原谅他。   果不其然,当他顺利潜入那伙绑架犯藏匿的屋子里的时候,德蕾娜顺手在他后面帮他撂倒了两个偷袭的罪犯。   趁着提摩西将最后一个罪犯揍的鼻血横流的时候,德蕾娜还不忘把那个被绑架的女孩抱出去。   “你给我小心点!”她一回头就看见提摩西直接用手拧住了那个会喷火的罪犯,“我不信你没有别的方法解决他,你就非要让自己受伤吗?”   提摩西收回手,疼痛令他的理智回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愚蠢的行为。   等到他们将女孩送去警局之后,德蕾娜一刻不停地拽着提摩西回到了酒店,然后把他的手按进了水池。   水流哗啦啦地冲了下来,提摩西一言不发地看着手上被烫出的创口,下一秒就感受到一股冰凉的气体覆盖在了伤口上。   是德蕾娜。   她鼓起脸颊,缓缓吹出了一口气。   就像之前她救活那个婴儿一样,冰冷的寒气正在迅速地将创口冻结,修复,但提摩西却迅速地收回手,打断了德蕾娜的动作。   德蕾娜抬起头怒视着他,却瞥见他眼底的沉郁,“别这样做,瑞娜,你忘记之前测试的时候我说过的吗,这样做会消耗你的灵魂能量。”   但是德蕾娜却不为所动。   “如果你不受伤的话。”她双手环胸,用相当不客气的语句说:“我会考虑遵守我们的约定。”   提摩西有些被噎住,他一时间有点想不出能够反向制裁住德蕾娜的方法,这几天缺乏睡眠果然为他带来了一些副作用。   他只好垂下头去,靠着一旁的瓷砖墙沉默下来。   德蕾娜没有得到提摩西的回应,见他缩在那蔫头耷脑的样子,深吸一口气。   “起来。”她扭过脸不再看他,“我给你涂点药。”   义警什么的最烦了!如果以后她还能复活的话,也绝对不要当义警!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在马德里的各种博物馆里迅速地路过,然后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了酒店,提摩西开始一遍遍捋清自己的调查思路,倘若他的猜测和预感没有错的话,布鲁斯绝对会在某处地方为他留下线索。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陪德蕾娜吃晚餐。   准确来说,是德蕾娜压着他吃晚餐。   “我们可以叫外卖......”提摩西抱着手里的电脑,筋疲力尽地靠在椅子上,“为什么一定要出门?”   “因为你需要出门。”德蕾娜面无表情地拎着他的袖口,不容拒绝地把他拖出了酒店,“你为韦恩已经做了够多的了,在此之前,我必须保证他回来之后见到一个活着的提摩西。”   “我现在很健康。”提摩西还在嘴硬,他心不在焉地思考着接下来调查的方向,一边试图从德蕾娜这里抢回主动权,但他又一次失败了。   德蕾娜就是那种意志力坚定的人,她说要带提摩西出门,就绝不会允许他缩在酒店里查找资料。   “你很健康?”她超大声“哈”了一下,嘲讽的目光流连于提摩西的眼周,“你先照照镜子吧提米,你要是再胖点,说不定可以直接去哥谭动物园应聘大熊猫,刚好新泽西州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大熊猫呢。”   ......嘴巴好毒啊瑞娜。   提摩西终于不再反抗了,沉默地被德蕾娜拽着走出了酒店,连难过和反思地时间都没有,就被拉进了马德里的一家酒馆。   马德里的夜晚比起哥谭要热闹许多,酒馆内此刻灯火通明,不少人都围在吧台边上盯着墙上的电视看球赛,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或是喊叫,酒瓶底座砸的吧台的台面砰砰响。   提摩西随意找了一个远离吧台的僻静角落坐下,德蕾娜催促着他去买酒。   他有些抗拒,“我不能——”   “你可以。”德蕾娜打断了他拒绝的话,“你是不是不知道你现在长得已经完全是个成年人了?快去买酒,我要喝。”   提摩西很想问他们不是来吃饭的吗,为什么开始喝酒了,但是德蕾娜的提议莫名地很有吸引力。   为了避免错过一些讯息和任务,以及对自己身体状态的极度掌控,蝙蝠家的义警们几乎很少碰酒。   提摩西除去参加宴会的时候会喝一些香槟,其他时间都没有碰过酒。   德蕾娜更是滴酒不沾,因为当她活着的时候,酒精只会成为她本就脆弱的肝脏的负担。   但她现在已经是幽灵了,幽灵想做什么都可以。   德蕾娜看着提摩西成功拿到了几瓶酒,从基酒到特调酒都有,当提摩西做回座位上的时候,德蕾娜已经从他手里接过酒瓶利索地倒满了酒。   无人注意的僻静角落里,暖黄的昏暗顶灯在他们的头顶直射下来,将玻璃酒杯里的酒液渲染的如同琥珀鎏金。   提摩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053 死与生   金色的酒液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仿若金羊毛纺织成的金线,落入晶莹剔透的酒杯里。   清香的气味传递到提摩西的鼻尖,他下意识地想要去辨认那究竟来自于什么,但酒精已经麻痹了他的神经,面前的景象变得朦胧虚幻起来,像是一场流离的幻梦。   德蕾娜就坐在他的身边,双手撑着脑袋注视着他,于是那双金棕色的眼睛也加入到了那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与他所思所想纠缠在一起,那些令他痛苦的,悲伤的东西似乎都远去,他放下酒杯,面容上并未显现出多少醉意,只是那双如海洋湖泊般的蓝眼睛里有些失焦。   “瑞娜。”他嘟囔着重复,“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当然。”德蕾娜托腮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地赞同了他的话,“事情就是不该这样,如果正常的话,你现在应该待在学校里继续上课,修完接下来的绩点,然后按照你原本的计划去上大学,而不是在这里寻找你不知所踪的爸爸。”   “我,我的意思是——”提摩西有些茫然地垂落眉眼,这显得他甚至有点委屈,德蕾娜盯着他瞧了一会,这才有点心软地别过脸,“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我这不是陪着你呢吗,你想找爸爸,我就陪你找爸爸,韦恩要是知道你这么爱他肯定会感动到流眼泪的。”   流眼泪?   提摩西有点迟钝地想,布鲁斯或许会,不过蝙蝠侠不会。   但——   他们是互相理解的,不是吗,他是最像他的那个学生,布鲁斯还活着,就一定会为他留下标记,告诉他他还活着的消息。   提摩西·德雷克的名字注定要跟在布鲁斯·韦恩的后面,世界第一侦探的后面必然要缀着世界第二侦探,而现在能够抓住这一线索的只有他。   就算......就算他不再是罗宾了,蝙蝠侠也离不开他。   他叹了口气,微微摇晃着站起身体,“走吧,瑞娜,我们该回去了。”   “你不再喝了吗?”德蕾娜伸出手去,揪住提摩西的袖口,很快她的手就被提摩西攥在手里。   他的手心前所未有的冰凉,却越攥越紧,背后灵感受不到疼痛,也就纵容地任凭他牵着。   小费被塞到了酒瓶下面,一人一魂出了酒馆,外面的夜色已然昏沉,街边彻底安静下来,几乎没有多少行人在外驻足。   微冷的风拂过提摩西的发梢,他眨动了一下眼睛,稍微清醒了一些。   “现在呢,你感觉好点了吗?”德蕾娜靠着双脚走在地上,仰着脸看身侧的提摩西,他笑了一下,却并未回答,只是拉着她的手放缓了脚步。   德蕾娜有点搞不懂提摩西又在想什么了,她不禁有些泄气,不是说喝酒可以放松神经的吗,为什么放在提摩西的身上完全不管用?   难道喝过头了?   她不怎么高兴地踢着路边的石子,看着石子一骨碌滚到街边的下水道口去,发出“咕咚”一声。   “我是对的,瑞娜。”提摩西突然轻声说,“我是对的,对吗?”   “当然,你一直是对的。”德蕾娜白了提摩西一眼,语气却格外郑重,“相信你自己好吗?你可是世界第二侦探,除了蝙蝠侠之外最能发现蛛丝马迹的人。”   她简直不敢相信提摩西居然会怀疑自己,如果连提摩西这样的天才都要怀疑自己的能力了,那么从小到大都败在他手上的德蕾娜算什么,算彻头彻尾的败犬吗?   这么说也太丢人了。   德蕾娜才不要当败犬,所以她不允许提摩西不正确,提摩西一定是正确的,一直是正确的。   “相信你的直觉吧大侦探,你就是最棒的那个。”   看来酒精还是有点作用的,只不过是坏的方面。   下次还是别让提摩西喝酒了,他酒品不好,喝了酒居然还是会胡思乱想。   德蕾娜加快了脚步,拉着脚步都有点飘了的提摩西向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再次得到肯定回答的提摩西不再说话,乖乖地跟在德蕾娜身后回了酒店,几乎是一进门就倒在了床上,还死死拽着德蕾娜的手不放。   德蕾娜原本想要把手从提摩西的手心抽出来,但是看到他睡着了还紧皱着的眉头,还是心软了。   “还说不困,这不是一下就睡着了吗。”她嘟囔着,又有些嫌弃提摩西身上的酒气,她看了看被提摩西攥住的手,又看了看房间内仅有的一张床,陷入了沉思。   “看在你难过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真是便宜你了。”德蕾娜别别扭扭地拽了一下提摩西的额发,把他往另一边推了推,“往里面一点,给我让点地方。”   提摩西不怎么清醒地勉强睁开了一只眼睛,然后伸手一拽,就将原本坐在床沿的德蕾娜彻底拽上了床,手臂相当自然地将她揽在了怀里,像是在抱大号抱枕一样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彻底不动了。   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的德蕾娜:“......”   她几乎整个人都缩在提摩西的怀里,这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男孩的最后一段发育期,提摩西的身高和体重都往上猛蹿了一截,几乎可以将德蕾娜彻底包住,隔着一层卫衣,青年滚烫坚实的躯体紧贴着她的脊背,她却被拦腰紧紧抱着,无处可逃。   德蕾娜呆愣了一会,小心翼翼地想要扯开某个醉鬼的钳制,但这样的动作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揽着她的人动了动,完全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吐息刺激着她颈侧的皮肤,尽管幽灵已经不会有常人的反应,却也足够让她感到一阵战栗。   太奇怪了......像是被叼住了后颈皮一样,完全没有办法动弹啊。   德蕾娜下意识地想要变成虚幻的样子从提摩西的怀里钻出去,但她又想起这些天提摩西眼下的青黑和掩饰不住的疲惫倦怠,又心软了。   所幸提摩西睡相还算优秀,整个房间内就只剩下他比较平常有些明显的呼吸声,既规律又平稳,就像是最好的安眠曲。   渐渐的,德蕾娜也觉得有些困倦,她闭上眼睛。   算了,看在他已经够可怜的份上,就容忍这一次。   下次她绝对不会心软的!   马德里的清晨,过于灿烂的阳光霸道地穿透窗户的纱帘照射进来,与常年阴雨不怎么出太阳的哥谭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对比也让两个哥谭土著感受到了马德里阳光的威力。   提摩西率先醒来,昨日的酒醉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困扰,反倒因为一晚上的充分睡眠重新充满了精力——这一点表现在他居然有心情折腾还在睡觉的德蕾娜了。   发梢带来的痒意不间断地骚扰着德蕾娜的侧脸,她不耐烦地挥了好几下手都没能赶走那个扰人清梦的坏蛋,这样持续好几次之后,她终于不耐烦地睁开眼,一巴掌就拍在了提摩西的手臂上,但从他脸上的神情来看的话,这轻飘飘的一巴掌根本对他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你幼不幼稚啊!”   德蕾娜试图把自己再往被子里缩,手臂抱紧了怀里带着温度的硬邦邦的“抱枕”,但一低头就直接撞上了提摩西的胸膛,她呆滞了一秒,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好像不太对劲。   她是怎么像八爪鱼一样缠在提摩西身上的?   不对,她以前睡觉非常老实,绝对不可能发生睡得四肢纠缠在一起这种一点也不得体的事情!   德蕾娜用力想要把手抽回来,这一下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甩出去,原本还在欣赏这一幕的提摩西眼疾手快地把人捞回来,闷声笑了起来。   “早上好,瑞娜。”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些许正常的提摩西甚至还有心情跟德蕾娜打招呼,这种情况倒是让再次被捞进他怀里的的德蕾娜放松了些许,也懒得再纠结自己究竟是怎么跟提摩西睡成这样的姿势的,反正绝对不可能是她自己想要这么做!   她没好气地推开提摩西不怎么老实的手,“你身上臭死了,快去洗澡。”   提摩西却更靠近了她一点,“我明明已经洗过澡换过衣服了。”   德蕾娜疑惑地凑近轻嗅了几下,却是只闻到了廉价洗衣液的气味,虽然气味没有提摩西经常用的那几个牌子好闻,但总比酒气好闻许多。   但这样说出来的话绝对会让提摩西得意,德蕾娜抬眸斜睨他一眼,哼了一声,搬开某人又放在她腰上的手臂,起床伸了一个懒腰,回眸就看到提摩西还在注视着她。   “怎么?”   提摩西也下了床,走到窗边将最内层的遮光帘拉开,只留了最外面一层的白色纱帘,他上半身白色的衬衫半敞着,露出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在马德里的阳光下肌理分明,德蕾娜的目光抑制不住地在其上流连片刻,清了清嗓子,决定找个其他的话题。   “接下来去哪?马德里的博物馆都已经被你走了一遍了。”   她其实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提摩西要去博物馆里寻找韦恩,但是她就当出来旅游了,看的还挺认真的,这可是难得出来玩的机会。   “捷克共和国[1],布拉格。”提摩西走到桌边展开地图,看着上面被他标的密密麻麻的标记,阳光无法透过他浓密的睫毛,在他的眼睑投下一道阴影,也隐去了他眼底的神色。   捷克斯洛伐克?听起来还不错。   德蕾娜全然一副去哪里都可以的样子,提摩西将视线从地图里收回,看向她那依旧充满信赖的目光,心中忍不住有些愧疚。   “你会感到无聊吗?”他问,“抱歉,我好像没有关注到你的心情。”   毕竟寻找布鲁斯这件事与德蕾娜没有什么关系......   但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不对。   果然,很快他就看到德蕾娜的脸上在听到他说出这句话之后立刻露出了惊愕又愤怒的神色,白皙透明的脸颊有些泛红,“你在开玩笑吗提摩西?我这一路上又是安慰你又是照顾你,结果你现在问我无不无聊?我就是太无聊了才会管你!”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没心没肺只会吃喝玩乐的人吗?”她愤怒地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几圈,然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飘出去再也不理他了。   提摩西:“......”   他有些懊恼自己说错了话,但是如果德蕾娜执意不理他的话只会变成透明的然后躲到五十米开外的极限距离,让他没办法靠近。   遭了,这下哄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1】捷克斯洛伐克目前分成了捷克共和国和斯洛伐克共和国两个国家,而布拉格是捷克目前的首都,不过红罗宾(2014)刊中原文最开始写了捷克斯洛伐克,后来又分开写了捷克共和国,大概是编辑或者汉化的疏漏(挠头)。   比心心 第54章 054 死与生   接下来从马德里飞捷克共和国的飞机上,德蕾娜都颇有骨气地没和提摩西说一句话。   提摩西在调取资料的间隙,时不时抬头观察德蕾娜的表情,见她神色不虞地坐在距离他远远的床尾,就连他叫乘务人员准备的小蛋糕和红茶都不碰了,不由地觉得棘手。   虽然他有着丰富的哄德蕾娜的经验,但是这一次德蕾娜好像真的生气了,这意味着他绝对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不然大概率德蕾娜会永远不理他了。   提摩西将最后一处标记做好之后,将电脑放到了一边,慢吞吞地挪了过去,紧贴着德蕾娜坐着。   德蕾娜瞥了他一眼,嫌弃地哼了一声,“那么大的位置,你为什么非要来抢我的?”   很好,这一个好的开始,德蕾娜还是心软了,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   “对不起,瑞娜。”提摩西垂着脑袋,“我不应该忽视你的付出,我也不应该理所当然地觉得你和这件事没关系,把你排除在外,这是我的错。”   “哼。”德蕾娜的态度有些软化了,但依旧扭过脸不去看他。   “瑞娜......”提摩西放软了声音,“原谅我吧,我保证再也不这样了,pLease......”   他声音的音色尚且带着少年往成年男性过渡的清亮,当他刻意放软声音之后,哪怕是最心肠如铁的女人站在这里都会选择原谅他的。   心硬如顽石的德蕾娜意志坚定地扛过了这样的求情,高傲又骄矜地抬起下巴,“道歉总得摆出态度。”   提摩西非常有眼色地将蛋糕和茶奉上,德蕾娜看了他一眼,矜持地示意他放在桌子上。   “我就原谅你这一次,不许再有下次。”她嘴上强调着,眉眼逐渐软和下来,金棕色的眼睛里再次流露出心情愉快的笑意,“就是这样才对嘛,就算你想要找到韦恩,也得先保持自己的状态才行。”   其实有了德蕾娜的坚定支持,提摩西已经没有那么不被理解的难过了,他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大部分都是因为没有人相信他的话,所有与布鲁斯有关的人都认为他或许因为接受不了布鲁斯的离去而否定一切,迷失自我。   提摩西知道他们都没有错,毕竟超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回了布鲁斯的尸体,他们一起看着布鲁斯被深埋于三尺之下,埋葬的不仅仅是一个英雄,一个象征,也埋葬了蝙蝠系义警们的伤痛与过往,埋葬了他们的父亲,亲人,导师,朋友。   迪克必须站出来拨乱反正,杰森已经远走外星系,斯蒂芬常年与凯特在一块,而那个孩子......达米安。   提摩西无声地叹了口气。   或许时间会缓和他们之间的隔阂,但现在他并不想思考这个。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夜晚,提摩西并没有过多停留,立刻换上了制服潜入了周边的几家博物馆,却依旧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讯息。   这让他无可避免的再次陷入焦躁之中。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他们辗转多个城市,都没能找到有关布鲁斯的痕迹。   直到德蕾娜终于忍无可忍,直接询问提摩西究竟在找什么,“你为什么一直在这些博物馆里寻找?如果你真的认为布鲁斯被传送到其他时空,你最应该找的难道不是遗迹吗?”   可世界太大了,每个历史时期都有留下的遗迹,每年每月每日都有新的遗迹被发现,人类的历史太漫长了,长到一个考古学者终其一生可能都只能研究一个课题。   这注定是一个极为漫长又折磨的旅途。   而在从埃及前往墨西哥的飞机上,提摩西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德蕾娜不怎么习惯于坐经济舱,她有些别扭地把小腿交叠起来塞到椅子下面,但椅子下面是实心的,她只好又把腿放了出去,这下她又发现前面的空间也十分狭窄。   哪怕提摩西为了让她不至于坐在别人身上而买了两张机票,德蕾娜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依旧觉得浑身难受。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走的太急,导致合适的时间里只有这一架飞机还剩下一些经济舱的位置,德蕾娜是绝对不同意来坐经济舱的。   空气很浑浊,德蕾娜有些不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感觉椅背也在为难她这种矮个子。   “为什么经济舱的椅子这么高?”她有些不高兴,“难道他们从来不考虑小个子的感受吗,我的脖子都酸了!”   提摩西只好叫来空乘,让她帮忙给一个靠垫。   空乘对于提摩西这种要了靠垫但又放在另一个空座位上的行为有些不解,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保持了沉默,客人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这年头有什么怪癖地乘客她都见过了,只是要个靠垫而已,算是个好应付的乘客了。   而德蕾娜获得靠垫之后,才觉得勉强舒服了一些,但大小姐脾气还是让她闷闷不乐,直到她发现了提摩西的异常沉默,立刻就以为他又发现什么罪犯了。   “怎么了提米?有情况?”   这段时间她跟着提摩西东奔西走,除去实地勘察当地的博物馆和遗迹之外,不是闯进别人的犯罪现场解决犯罪嫌疑人,就是把当地的□□干个七零八碎。   她知道提摩西在发泄情绪,在不太过分的情况下也只是叮嘱他不要受伤,反正受了伤她也能靠着那个神奇的治愈吐息治好——这反倒成了提摩西有些投鼠忌器的理由之一,他根本不愿意德蕾娜使用那种能力。   德蕾娜在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成为了提摩西不越线的一道消防栓,这或许是一件好事,毕竟在这样的约束下,就算他依旧把罪犯的鼻血都给揍出来,把骨头都打断,也还记得不会用自己的脸硬接罪犯的子弹。   不要受伤,瑞娜会难过。   提摩西谨记这一点。   “有些人在看着我。”提摩西的嘴唇翕动,他不动声色地透过手中平板的反光看着几个偷偷看过来的视线,若有所思地记住了那几个人的脸。   德蕾娜反倒没有那么多顾忌,她直接飘了起来去看提摩西没法光明正大去看的人,这样正好也可以让她自由活动一会,经济舱实在有点为难从小到大就没坐过这种狭小位置的大小姐了。   “三个人,两男一女。”德蕾娜看了几眼,有些跃跃欲试地活动了一下手脚,“需要我解决他们吗?”   “不,暂时不用。”提摩西说:“回来吧,瑞娜,我们得看看他们想要做什么。”   德蕾娜在半空中伸了一个懒腰,这才感觉被拘束了半天的四肢好受了一些,她没有听提摩西的话,反而是更加接近了那三个人。   他们分别坐在不同的位置上,时不时地抬起头去查看提摩西的动作,然后又飞快低下头去,其中一个黑人不知道在和谁说着什么,神情有些严肃,而剩下的一男一女,男人是典型的白人男性,看起来比较严肃,而女人则看起来很有个性,因为她是个光头。   有点酷。   德蕾娜有些好奇地盯着她的光头看了几眼,又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光滑柔软的长发,还是打消了整个同款造型的念头。   她不适合这种造型,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她更想试试短发。   放风结束,德蕾娜回到座位上,“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你认识他们吗提米?”   提摩西微不可察地摇头。   他从那几个人的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而侦探从不会错过这样的似曾相识。   “雷霄奥古。”他在心里默念着。   雷霄奥古一直在某处暗中窥视着他。   他永远抗拒不了来自于哥谭的诱惑,一个没有蝙蝠侠守护的哥谭,而当他以为提摩西与兄弟分歧,有可能为他所用的时候,他就会来找他。   或许距离这个时候不远了。   飞机降落在坎昆机场,此时才刚刚到二月上旬,墨西哥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提摩西换上了比较单薄的休闲服,背着包像是普通游客一样出了航站楼。   德蕾娜总算是摆脱了飞机上狭小的空间,轻快地在提摩西身边飞了好几圈,直到出了航站楼才飞回到提摩西身边。   尤卡坦半岛的阳光落在提摩西的发梢,将他这段时间又长长了些许的黑发照的微微发亮,德蕾娜心情愉快地去揪他后脑勺翘起的头发,很快就被提摩西伸手捉住,拉到身前扣着不松手。   德蕾娜被迫将手环绕到提摩西的胸前,像是挂在他身上似的,不过她也不在意,继续环顾四周的景色,双脚悬空漂浮着,兢兢业业扮演着国王的披风。   提摩西被德蕾娜垂落到他耳边的头发搔的有点痒,忍不住侧过脑袋蹭了蹭,与德蕾娜脸贴着脸,背后灵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嫌弃地把他这些天因为长途奔波而有些干燥的脸推到一边。   他的余光瞥见隐匿于暗处的身影,微微眯起眼,而后神色如常地回过头去,轻声说:“瑞娜,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约定?”背后灵在他耳边问。   “你欠我两件事。”提摩西眨了眨眼睛,“现在我想使用掉第一件事的额度。”   德蕾娜“唔”了一声,手臂搂紧了一些,“好吧,只要我能做到。”   “你当然可以做到,因为事情很简单,我希望你可以在我遇到任何程度的危险时不要使用你的那个治愈能力。”   提摩西的声音放得很轻,哪怕与他擦肩而过的行人也没有听清这个年轻人翕动的嘴唇里吐出的话语,但靠得极近几乎耳鬓厮磨的德蕾娜真真切切地听清了他的话。   “我假设你知道我绝对不可能看着你受伤而什么都不做?”她有些生气了,“难道就让我看着你受伤去死吗?”   “那种力量会消耗你的灵魂,瑞娜,别让我承受再一次失去你的痛苦,好吗?”可提摩西并未因此而动摇,只是垂下眼帘去,声音已经几近于无。   德蕾娜看着他这幅样子,又有些心软了,她想了想提摩西的身手,想到他平时毫不费力对付那些罪犯的样子,尽管偶尔会受一些小伤,但也在可控范围内,这件事也不是不能答应。   “好吧。”她勉为其难地点头同意了。   反正真要到了提摩西受重伤的时候,她绝对不会遵守就是了。   得到德蕾娜肯定的回复,提摩西这才大步向着摩托车租赁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不远处的某处角落,名为普鲁的光头女人双手环胸吹了个口哨,挑眉看着那个背影,“我们还要跟到什么时候,欧文?”   白种男人放下地图,将之交到一旁的黑皮男人手里,“这里不好动手,等到下一站吧。”   黑皮男人接过地图,随意看了一眼。   “他的下一站大概会是巴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055 死与生   环形公路上,黄沙伴随着路边丛生的野草一块摇曳着,一辆摩托车擦着草叶的边窜了出去,留下一连串尘土飞扬的尾气。   紧随其后的是一连串的枪声与汽车轮胎摩擦油柏路面的刺耳声音,不断有枪口从车窗探出,对准前方逐渐靠近的摩托车扫射。   从其中一辆越野车的敞篷里探出来一个穿着战术马甲的壮汉,肩头扛着一发RPG对准了精准避开子弹的摩托车。   “瑞娜,你想不想坐越野车?”提摩西压低了身形,短促地问。   还没来得及理解提摩西这句话的德蕾娜惊呼一声,就见提摩西收起双膝,以一种抱膝的姿势自正在高速行驶的摩托车上跃起,而后勾枪射出,在炮弹击中摩托车的一瞬间完成了位置置换。   黑红配色的义警鸟跃至壮汉的面前,在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一拳将他击飞出了车斗,而后一手刀将被他压在膝盖下的司机敲晕死过去,同样被他扔出了车外。   与此同时,后面跟随着的几辆越野车也反应了过来,纷纷聚拢过来试图逼停,提摩西钻进驾驶座,脚下油门踩出,德蕾娜相当默契地递给他刚刚那个壮汉落下的RPG,他扛在肩上,精准地对准了最近的一辆越野车的底盘。   随着一连串爆炸的轰鸣,越野车被炮弹击中底盘掀飞,好死不死地直接侧翻撞在了另一辆试图靠近的越野车上,两车连环相撞直接停摆,德蕾娜瞄准时机飞身而上,抬手对准右侧最后剩下的一辆越野车,当子弹飞速射来的同一时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爆发,对方的方向盘骤然失控,立刻打滑开出了环形公路,因惯性侧翻了出去。   “轰隆”一声,最后一辆越野车也宣布报废,提摩西驾驶的越野车加足马力,咆哮着离弦而出。   “呼,搞定!”德蕾娜做回到副驾驶,有些嫌弃地踢了踢有些脏兮兮的车座,狂乱的风鼓动着她飞扬的发丝,让她看起来前所未有的生机勃勃,“这些帮派太烦了提米,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墨西哥?”   他们在墨西哥待了三天,逛遍了大大小小的玛雅遗迹,都没能找到属于布鲁斯留下的标记,反倒是因为解决了几起绑架案惹上了当地的黑/帮团伙,对着提摩西展开了追杀,把本来想好好看看风景透透气的德蕾娜烦的不行。   提摩西看了一眼后视镜,“这条路走到头就是最后一个玛雅金字塔了,如果这里还没有,今天晚上我们就飞巴黎。”   德蕾娜勉强被安抚了下来,她扒在敞篷车的车门边上,感受着身后的推背感,以及拂过脸颊的风,尽管偶尔会有沙粒划过脸颊,有些刺痛,但是德蕾娜觉得自己居然不是很讨厌这样的感觉。   一望无际的公路,自由自在的风。   原来还有人可以这样生活,就像是飞出鸟笼的鸟第一次飞上云层那样,知道天地原来可以这么广阔。   德蕾娜心中似有所悟,不禁看向正在关注路况的提摩西,“提米,你毕业之后想要出去毕业旅行吗?”   提摩西诧异了一瞬,有些没有想到德蕾娜会问这个,不过他还是认真想了想,然后点头,“或许会吧,等我找回布鲁斯,我会回学校继续上学。”   “这样啊......”德蕾娜将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看向辽阔的荒原有些出神。   提摩西似有所感地转头注视着德蕾娜,很快又收回视线,抿起了唇。   最后一处玛雅遗迹在墨西哥一处较为偏远的丛林内,因为遗迹留存较差,基本没有太多人来过这里,也没有被发展成旅游景点,只有一些文物修复学者会偶尔造访这里。   下了环形公路,四周的环境就有了显著的变化,从有些荒凉的原野进入了一片阔叶丛林,到了这里,再开车就有些寸步难行了。   提摩西背上背包跳下车,转头就看到德蕾娜已经远远地飞到了树梢上,不由得想起她刚刚变成背后灵那会。   现在的瑞娜,已经变得活泼了不少了。   提摩西神情柔和了些许,“走吧,瑞娜,我们要赶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   根据地图上的标记,这一处玛雅遗址就在一百米外的小山谷内,提摩西已经习惯于在荒郊野岭里寻找线索,不过德蕾娜对这个并不太感兴趣,她并不会打扰提摩西,而是在他忙碌的时候在他不远处蹲下来,掐了一朵白色的小野花放在指尖把玩。   这片玛雅遗迹因为年份太久导致有些太过残破,标志性的金字塔已经被风吹日晒腐蚀了大部分,层层岩土堆叠起来,随后落在提摩西的眼里就剩下一点点的金字塔尖。   但就像之前的那些遗迹和博物馆那样,这一次依旧没能找到属于布鲁斯留下的痕迹,饶是早有预料,提摩西仍旧不可避免地感到有些沉闷与沮丧。   太阳已然西斜,金红色的光晕透过密林照射进这一小块角落,在浓绿的草地上形成了一块块艳色的光斑,像极了沙盒游戏里的方草块,提摩西盘腿坐在金字塔的一侧,看着面前遗迹上残破的砖石发呆。   他已经将头盔摘了下来,露出蓬松的半长短发,有一簇被压弯了的头发在他的后脑勺上支棱着,仿佛是一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迷途者。   就在此时,他感觉脑袋上被戴上了什么东西,比起冰凉触感更早传递到他的大脑的,是鼻尖嗅闻到的一股草木清香。   有人在他的头顶放了一顶花冠。   斜阳的余晖逐渐偏移,恰好照耀在那顶花冠上,又很快透过枝条的缝隙散落出去,在不远处的草坪上投射出绚烂的光晕。   草地上残留的人影晃动,提摩西能够看到自己带着花冠的影子,他抬起头,望向德蕾娜。   德蕾娜的头顶带着一顶同样的花冠,就是没有他的那个精致熟练,只用了简单的枝条和白色的小花点缀,装饰在她乌黑卷曲的长发间,粉色的石英吊坠串着绿宝石戒指,在她白皙的颈间晃动,大概是幽灵的特质,她的身体在阳光下呈现如同果冻般的质感,更衬着她的明艳秾丽脸庞闪闪发光,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林中宁芙,亦或是行走于草地林间的春神泊尔塞福涅。   “春神”此刻带着计谋得逞的笑意,她歪着脑袋背着手,洁白的裙摆在微风中舒展,金棕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他看个不停,像是注视着一件令她满意的艺术品,“还不错嘛,我的手艺没有退步。”   好半晌,提摩西才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头顶的花冠,柔软稚嫩的花瓣落入他的掌心,他看着那几片被他不小心碰碎的白色花瓣,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太超过了......   怎么能......   他忍耐地闭上眼睛。   德蕾娜却不打算给他独自消化情绪的机会,见他对自己的杰作没有给予肯定,不满地凑过来去揪他的脸,“提米,你怎么不夸我?”   她超大声地控诉,“我明明做了最漂亮的一顶给你!”   “嗯,很好看。”提摩西睁开眼,认真地回答,而后他仰起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德蕾娜,“等我们回去之后,可以再给我做一顶吗?”   “哼。”德蕾娜顿时就得意了起来,“那要看我心情——诶?”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提摩西一把拽进了怀里。   温暖的怀抱总是能给予人最大的安全感,德蕾娜已经逐渐习惯提摩西时不时的靠近,就算是超过社交距离的紧密拥抱也已经视为理所当然。   她安抚性地摸摸提摩西有些扎手的脑袋,“提米?”   “抱歉,我只是......”提摩西说:“我只是有点累。”   那是肯定的啊。   德蕾娜想。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几乎要跑遍了半个地球,从美国到西班牙,从捷克斯洛伐克到洪都拉斯,从希腊到中国,再从埃及到墨西哥,接下来还要从墨西哥前往巴黎,如果巴黎还是没有布鲁斯留下的痕迹的话,接下来的路途还会更加遥遥无期。   尽管提摩西嘴上这么说,但德蕾娜知道他肯定还会继续找下去。   她叹了口气,像是哄小孩子那样拍拍他的脑袋,“好啦,既然这里没有线索,那就按照原计划去巴黎吧?”   “......嗯。”提摩西把脑袋埋进德蕾娜的颈窝,感受着熟悉的蔷薇香气,闷闷地回应。   日暮时分,一人一魂回到了刚刚停下越野车的地方,在检查了一遍车身功能齐全之后,提摩西将头盔戴好,再次遮盖了脸上的神色。   越野车在暮色中咆哮着冲了出去,德蕾娜忍不住欢呼一声,伸出手感受着风阻,但很快又不得不收回手去,压住被风吹起的裙摆。   在他们身后,那两顶花冠被叠放在一块,堆叠在小小的金字塔尖上,在最后一缕夕阳的余韵之中缓缓摇曳着。   大概十分钟后,一只手捡起了那两顶花冠。   “认真的?他居然还有心情做花冠,是给谁的?那个死掉的蝙蝠侠?”   普鲁看着两个花冠,有些新奇地拨弄着上面的白色野花,“看不出来那个性感的要死的酷哥居然会做这个。”   她身后的两个男人对她的话都有些无言,最后还是名为Z的黑人最先开口,“先回去吧,他的反追踪能力太强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追上去,否则会被甩开。”   “好吧好吧。”普鲁将花冠放回了金字塔尖,想了想,又挪了挪,摆出一个还不错的造型。   “虽然雷霄想让他死,不过这两个花冠无罪嘛。”她嘟囔着。   作者有话说:   关于提摩西,“性感的要命”这句话是官方借普鲁的嘴说的(笑)   比心心 第56章 056 死与生   刚到巴黎不到四个小时,提摩西的通讯器就出现了一堆未接来电。   德蕾娜坐在床沿晃着小腿,百无聊赖地看着提摩西修理他的万能腰带,这条腰带在之前一次黑/帮火并的时候被子弹损坏了一部分功能,现在只好在酒店里休整。   当显示屏上再次传来阿尔弗雷德的通讯申请的时候,德蕾娜终于忍不住问他,“是潘尼沃斯先生的来电,你不接吗?”   提摩西将手里的螺丝刀放到一边,拿着镊子继续加工手里的小零件,分心去回答德蕾娜的问题,“他们大概已经发现我离开哥谭了。”   德蕾娜想起提摩西离开之前和迪克打的那一架,也沉默下来。   “好吧,真搞不懂你们。”德蕾娜嘟囔着,“难道男孩子的感情都是打出来的吗?”   “刻板印象。”提摩西叹了口气,“你饿了么瑞娜,等我一会,我定了一家披萨外卖。”   “又吃披萨吗?”德蕾娜躺倒在床上打了个滚,极为不配合地开始点菜,“我想吃法餐......”   一向对吃的不太挑的提摩西手上动作顿了顿。   他知道这段时间都是德蕾娜在迁就他,无论是这一路的颠簸,亦或是日常的饮食作息,德蕾娜都没有怎么抱怨过。   在此之前,德蕾娜从未接触过这些,但现在,她甚至能够面不改色地看着提摩西把一个罪犯的骨头打断,还可以在旁边捧场地鼓掌叫好。   ......这样的话听起来有点糟糕啊,有一种他把人带坏了的心虚感。   提摩西看着手里已经快要修好的发射器,默默地将已经点好的披萨取消,换成了一家米其林的预定座位。   算了,瑞娜也辛苦了很久,想吃就吃吧。   他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窗外。   希望那几个人可以等他们吃完了饭再来打扰他们,不然瑞娜会生气的。   临近中午提摩西才将装备都修理清点好,德蕾娜迫不及待地率先飘出了房间,但很快她就发现有哪里不太对劲。   等提摩西换好衣服出了门,德蕾娜才飘回来,凑到他身边戳戳他的后腰,“那三个人好像还在跟踪你诶,不干掉他们吗?”   提摩西有些无奈地捉住德蕾娜不老实的手,“不用管他们,走吧,我叫了车。”   提摩西定的米其林是一间较为私密没有摄像头的包厢,由主厨亲自介绍过一道道菜品之后,他就让人全都离开,独自用餐。   有钱佬的怪癖这些在米其林餐厅待久了的厨师和侍应生们都已经习以为常,很快就尽数退了出去,贴心地让有钱佬提摩□□自”享用美食。   德蕾娜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不过这家米其林餐厅在巴黎的排行榜上还算靠前,她又觉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眼看着菜品还算精致可口,她熟练地拿起刀叉开始用餐。   提摩西没什么胃口,撑着脑袋看着德蕾娜腮帮子鼓鼓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石英餐盘。   有点想捏。   这样想着,他也就伸手这么做了。   不知道是否是一种错觉,当他的触碰到德蕾娜的脸颊时,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点点属于活人的温热。   是因为她在吃刚刚用石板烫过的牛肉吗?   提摩西顺从自己的心意,捏住了那一小块软肉,温软细腻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德蕾娜停止了咀嚼,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提摩西突然要捏她的脸。   不过她还是顺从地将脸放进了他的手心里,本能地轻轻蹭了蹭。   “这下满意了吧,快拿开,不要打扰我吃饭。”蹭过之后,德蕾娜大方地挥了挥手,让提摩西把手撒开,但那只手就像是长在了她脸上似的,就算她已经容忍他摸脸了也还是不放开。   德蕾娜:“......?”   她蹙着眉放下刀叉,撇过脸试图去扒开提摩西的手,但以她的力量就算两只手加在一块都扳不过提摩西,只好瞪着他,“提摩西!”   “在呢。”提摩西悠悠地收回手,表情十分无辜,“怎么了?”   德蕾娜哼了一声,有些不甘心地扫过提摩西看起来格外有力量的小臂,拿起刀叉继续埋头苦吃。   太乖了......   提摩西看着她因为忙于进食而有些散落下来的长发,又觉得触碰过她脸颊的手指有些痒痒。   但是已经得寸进尺一次了,再捏的话,大概会生气吧。   他有些遗憾地想。   这家米其林并没有德蕾娜想象中的那么好吃,她只吃了其中一部分味道还算可以的,剩下的全都被她塞给了提摩西。   被德蕾娜勒令必须填饱肚子才能出门,提摩西只好迅速地把东西都吃完,这才得到了德蕾娜满意的赞许。   不过米其林餐厅的菜品基本都只是尝个味,填饱肚子还是有点不够看,但对于没有什么胃口的提摩西和没有饮食需求的德蕾娜来说刚刚好。   就如提摩西所期盼的那样,跟在他身后的那三个人并没有选择在人多眼杂的繁华闹市动手,而是一路跟着他们回到了相对僻静的酒店。   “下次还可以试试日料。”德蕾娜还在细数有什么好吃的没有吃到,自从变成幽灵之后就变得灵敏的五感立刻察觉到危险的来临,她几乎凭借着本能对着窗外伸出手,一股热浪就在下一秒席卷了整个套房。   “轰隆——”   德蕾娜冲出氤氲的火光与烟雾,在看到已然穿上制服的提摩西与那三个人混战在一起的时候,立刻对准扛着枪的那个男人抬起了手。   天台边的铁杆被一道道抽出,拧成几股铁做的绳索,向着男人飞去,画地为牢,将他牢牢锁在铁杆制成的笼中。   另外的一男一女被这一幕震慑了几秒钟,而就是这短短的几秒钟,对于提摩西来说也足够了。   “操他的,没听说过罗宾是超能力者啊!”普鲁愤怒地擦过脸上的鼻血,举枪再次对准了跃向半空的提摩西,但很快她手上的枪就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成了一团废铁,甚至扳机还差点夹住她的手。   下一秒她就再次被提摩西放倒在地面,余光看到另外两个没用的男人已经被揍的节节败退,欧文更是连枪都掏不出来就被关进笼子里动弹不得。   普鲁:“......”   他们今天来是给罗宾送菜的吧!   Z按住耳麦,低唾了一口,“撤!”   他双臂的肱二头肌鼓起,硬生生地将铁杆掰开,欧文机敏地钻了出来,向着提摩西的方向扔出一枚闪光弹。   德蕾娜皱着眉,哪能让他们这么轻易的跑掉,抬起手就想要继续补刀,但却被提摩西打出的手势制止了。   她不满地收回手,降落在提摩西身边。   “就这么让他们跑了?他们刚刚可是要杀你诶。”她哼了一声,“好歹把他们送局子里吃点苦头吧?”   提摩西沉默着摇了摇头,看着手里不知何时被塞进去的那个便携式耳麦。   此时德蕾娜也注意到了那个耳麦。   “这是那几个人给你的?”她的脑袋凑了过来,挨在提摩西的臂边,“他们想干什么?杀不掉你就要拉拢你?”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走吧,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提摩西看了一眼被炸翻天的酒店套房,熟练地拿出手机付款。   大概是因为时间已经太晚了,这次他们并没能订到合适的酒店,在德蕾娜不情不愿的无声抗拒中,提摩西面不改色地搬进了一间还算干净的单人间。   看着四四方方的小房子里只有简陋的一张单人床和一套桌椅,德蕾娜满脸不高兴地瘪着嘴飘了起来,坚决不让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触碰这里哪怕任何一件东西。   提摩西将东西放到桌子上,任劳任怨地掏出一块抹布开始擦椅子,然后把椅子放到房间的正中央。   德蕾娜盯着那把椅子看了好一会,这才勉为其难地坐在椅子上。   “下不为例。”她说。   提摩西笑了一下,故意用手揉乱了她的发顶,德蕾娜拍开她作乱的手,嫌弃地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你都碰过那块布了,还敢来碰我的头发!”   罪魁祸首耸了耸肩,又用抹布随手擦干净桌面,就坐在床边开始更换腰带里的装备。   “你还没有跟我解释那几个人的事情呢。”德蕾娜把椅子挪到提摩西身边,试图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并不打算让提摩西好好的干活。   这件事解释起来着实有点困难,提摩西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对于他来说一心二用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们是刺客联盟的人。”   “还记得之前那个戴着红黑面具的男人吗,他就是受雇于刺客联盟的雇佣兵。”   德蕾娜当然记得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毕竟也是因为他,她才在关键时刻爆发出现在已经能够熟练使用的神秘力量。   “他是刺客联盟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来找你?是因为他们想要与你合作?”德蕾娜很快就想通了这一点,但她找错了重点,“刺客联盟的首领认识蝙蝠侠?认识你?”   提摩西叹了口气,想起自己还是罗宾时与刺客联盟的那些来往,有些糟心地点点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这样,不过这些不是重点。”   他说:“刺客联盟的首领叫雷霄奥古,他对复活与永生有着执念,在刺客联盟总部的地下,有着一个能够复活死者的拉撒路之池。”   ......复活?   德蕾娜默默地听着提摩西讲述着蝙蝠侠与雷霄奥古之间的关联与恩怨,心思却慢慢飘到了那个能够复活死者的拉撒路之池上面。   复活。   对于一个横死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多么具有诱惑力的东西啊。   如果她还活着,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和提摩西一起高中毕业,参加毕业舞会,然后一起去毕业旅行。   她缓缓攥紧了裙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057 死与生   提摩西抬起手,敲了一下德蕾娜的脑门。   德蕾娜摸了摸完全不痛的额头,回过神来,“为什么要敲我?”   “不可以。”对面的人语气平静地说:“先不论我究竟可不可以成功潜入刺客联盟靠近拉撒路之池,就算我可以带着你潜入进去,拉撒路之池也只会让你发疯。”   一句话,彻底截断了德蕾娜的妄想。   她撇撇嘴,“好嘛,我只是想想还不行吗。”   德蕾娜决定略过这个话题,不让提摩西找到机会再敲她脑瓜崩,“那然后呢,这个雷霄奥古是因为拉撒路之池不好用,才想要追求哈提斯的宝藏,那他找你做什么?”   提摩西看出德蕾娜在他的提醒之后打消了那个危险的想法,诚实地摇了摇头,“他来找我,大概是因为他觉得可以通过这个来胁迫我。”   “胁迫你?”德蕾娜嫌弃地皱眉,“他想怎么做?”   “刺客联盟的刺杀手法层出不穷。”提摩西若有所思地回答,“这一次没有成功,或许现在我身上出现超能力的消息已经被他们传回总部了。”   此话一出,德蕾娜顿时紧张起来,她之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那他们——”   “问题不大。”提摩西摊手,“刺客联盟无孔不入,就算当时你没有出手,他们也能从其他地方了解到我身上多出了之前没有的异常。”   德蕾娜:“......你怎么一点不着急的样子。”   “因为他们有所求。”提摩西平静地说。   就像上次丧钟并没有下死手那样,这一次刺客联盟不但不会下死手,甚至还有可能帮他。   就是这个忙是怎么帮的,那就不好说了。   或许会想办法逼着他主动上门求合作吧。   提摩西站起身,将已经收拾好的装备一一归位,然后开始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个单人间好像没有独立的淋浴间。   德蕾娜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思绪还停留在刚刚那一段对话里,直到看到提摩西打开水龙头开始给水桶接水。   “你在干什么?”   “接水洗澡。”提摩西说。   德蕾娜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接水洗澡?接水怎么洗澡?”   她刚想要说这里不是有淋浴间吗,结果目光在扫视整个房间之后蓦地一僵。   这里为什么连马桶都没有?!   光一个床吗?!   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提摩西该怎么洗澡?   德蕾娜像是误飞进来的鸟一样在房间里飞了好几圈,也没能找到可以给提摩西提供洗澡的地方。   这意味着他要是想洗澡,就必须在这个不到十平方米的屋子里解决。   德蕾娜默默地飘回来,看着提摩西面不改色地将盛满水的塑料桶拎下来,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这栋楼有可以使用的浴室,对吗?”   “瑞娜。”提摩西说:“可以请你出去一下吗?”   他的手已经搭在了衣摆上,显然是准备脱衣服了。   德蕾娜迅速败退。   “再跟你一块住这种地方我就是小狗!”德蕾娜放下狠话,迅速地飘了出去,仿佛身后有小狗在追。   接下来的几天里,那三个人没有再找上门来,只是德蕾娜总感觉有一股视线正在盯着他们,但究竟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人盯着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在法国待了三天,这里同样也没有提摩西想要寻找的东西,一如既往的一无所获。   德蕾娜都已经准备像上次那样安慰他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提摩西的情绪也日复一日的平稳下来。   尽管有的时候德蕾娜能从他的眉宇间窥见几分郁色,却已经不会像刚开始那样情绪低落。   快要二月中旬的时候,他们离开普罗旺斯,动身前往柏林。   比起相对已经快要入春的法国,柏林的天气更像哥谭一些,刚刚下了飞机,德蕾娜就感觉到一阵冷空气对着脸吹了过来,她抬起头望了一眼天空,预料之中,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她瞥了一眼提摩西恍若未觉地还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仿佛根本不觉得冷似的还在敲着便携电脑的键盘,专注地择选着接下来的目的地。   一个个被缩小了很多的监控视频被提摩西骇入,搜寻着有可能会是布鲁斯留下的痕迹,德蕾娜心不在焉地观察着路边的德国人,原本以为这一次也将是一个令人失望的旅途,却没想到旁边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德蕾娜若有所觉地回过头去,就见提摩西的视线凝滞在了某一个监控的点位。   她的心中有了一种预感,连忙飘过去凑近了看,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博物馆内部的监控,视角正对着某个很像是化石的展柜。   德蕾娜看了半天,都没能看出那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从提摩西的表现看来那应该是个很重要的发现。   她的视线落向监控文件的标题。   柏林德国人类学博物馆。   午夜,街边仅剩下零星的路灯还在亮起,照亮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深冬的夜里格外寂静,静的只剩下小动物路过灌木丛的窸窣声。   “小动物”一号提摩西降落在博物馆哥特式的尖顶一角,“小动物”二号德蕾娜小心翼翼地飘在他身后,有些紧张地扯住了提摩西披风的一角。   “提米,咱们真的要偷东西吗?”   自出生以来就没缺过吃穿的大小姐自然不会去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这次与上次去费利佩西诺家里偷日记本还不太一样,日记本原本就应该是属于哈提斯家的东西,但这次提摩西居然直接打算偷到博物馆来了。   德蕾娜有些不安,但她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太对劲,只好再三叮嘱提摩西要小心。   提摩西安抚性地拍了拍德蕾娜的脑袋,而后顺着阁楼的窗户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德蕾娜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四处张望,有些做贼心虚地努力当一个壁花,完全忘记自己是个幽灵,根本不会被任何普通人看见。   比起她惴惴不安的样子,提摩西对于“偷鸡摸狗”这件事就熟练得多,相当丝滑地潜入了总控室,午夜安保连人脸都没看到就晕了过去,在倒下去的同时被提摩西兜手接住,安安稳稳地放到一边,着手开始修改监控视频。   德蕾娜紧张地帮他望着风,飘到监控室的四周查看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但大概是因为这座博物馆没有太多珍贵藏品,所以安保人员的数量并不算多,除去一个在总控室看监控的,就只剩下一个外出巡逻的安保员,不过德蕾娜并没有在这附近看到他,大概率是在展馆内进行夜巡。   大概一分钟后,监控视频全部替换完成,提摩西将昏过去的安保挪回到椅子上,而后迅速离开总控室,跳下四楼平台潜入三楼。   德蕾娜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围着提摩西五十米以内四处查看情况,生怕提摩西的义警事业遭遇滑铁卢,从此被订上“人类古生物痕迹化石大盗”的耻辱柱。   那也太丢脸了!   好歹偷个女王的皇冠呢?   德蕾娜突然似有所悟地看向天花板,幽灵敏锐的五感里感受到了似乎有危险的迫近,正有什么大块头向着提摩西的方向逼近。   “提米!有人来了!”   提摩西已然进入了一间看起来很像是研究室的房间,他想要寻找的目标正是放在桌面上的一块生物痕迹标本。   当德蕾娜提醒他的时候他已经将标本装进了带来的背包里,迅速地合上拉链跃出了研究室。   沉重的脚步声愈发靠近,提摩西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无意中触发了警报,德蕾娜的预感变成了现实,他们可能会有麻烦了。   不,动动脑子。   提摩西冷静地探出勾枪,顺着德蕾娜指引的道路向着反方向鸟跃而起,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思考整件事的过程。   雷霄奥古需要他帮他做事。   这是肯定的,在哥谭失去蝙蝠侠的当口,雷霄奥古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   他想要做什么?   哈提斯的宝藏?亦或是——哥谭?   这不奇怪,雷霄奥古一向对哥谭虎视眈眈,当他知道蝙蝠侠死去之后,不,只有他知道蝙蝠侠没有死,当雷霄奥古以为布鲁斯死去之后,他唯一会做的一件事,就是将哥谭收入囊中。   他想要哥谭,或者说,他想要的不仅仅只有哥谭。   所以,今天是个圈套。   但东西是真的。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彻夜间的博物馆,警报声随之响起,而缀在提摩西身后的德蕾娜也已经看到了追兵的模样,正是一身肌肉虬结高大异常的野人猎手。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21世纪的柏林怎么会有野人啊!   尽管眼前所见的场面有点让人忍不住思考人生,但在为提摩西殿后这件事上德蕾娜绝不会掉链子。   几道钢筋混凝土构成的土墙突兀地拔地而起,德蕾娜有些吃力地抬起手,那些土墙便顺着她的力道静默无声地向着野人猎手与追来的安保部队迫近。   尽管野人猎手的实力强劲,但这些土墙足够拦截他们好一会了,提摩西伸出手,将德蕾娜捞了出去,雌雄大盗就这样在柏林的月色下一跑一飞,顺着哥特式的博物馆的屋顶一跃而下。   狂风猎猎作响,德蕾娜奋力一扑,勾住提摩西的披风,一把将抱住,缓冲他们降落的速度。   提摩西伸出手,揽住德蕾娜的腰,在飞扬的风中,他们的发丝纠缠交错,颜色迥异的双瞳对视,都从中看到了彼此的倒影。   皎洁的月光不容拒绝地穿透朦胧的云雾,倾泻在大地上,清冷的光线为红色制服的义警勾勒出一圈白金色的边,散发着荧光的背后灵犹如他肋下徒生的双翅,在夜色中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058 死与生   次日,德国人类学博物馆失窃的消息就刊登在了报纸上,提摩西怀里抱着一纸袋香肠和卤猪肘,一边嚼着干巴面包,一边翻看报纸上的信息。   德蕾娜捂着脑袋,陷入崩溃之中。   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陪着提摩西去偷了个东西,还是其他国家的东西!   她的一些教养,一些良好的品德全都被毁掉了!   而这个罪魁祸首还有闲心思一边啃香肠一边看报纸!   这种足够变成国际纠纷的事情,他居然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心理煎熬吗?   德蕾娜盯着自己手上的那个刚刚被提摩西递过来的面包,恨恨地咬了一大口。   好吧,好吧!提摩西这个混蛋就是看着她根本拿他没办法才这么肆无忌惮的!   提摩西的目光转动过来,看向她,有些疑惑,“怎么了,瑞娜?”   他看起来很关心她似的,“是不和胃口吗?要不要换个别的?”   “不。”德蕾娜阴阳怪气地回答:“合胃口的很,毕竟已经比牢饭好吃很多了。”   yue,难吃,德国的死面面包是报复社会来的吧!   提摩西就像是没听见这句话里有话似的,神色如常地沿着街头向前走去。   冬日里的柏林没有太多外地来的游客,而提摩西恰好会一些德语,所以尽管他并没有明显的日耳曼人的基因,但良好的谈吐和标准的德语发音还是让他很好的融入到了德国人的群体之中。   他需要打探昨日拿到的那个标本的产地究竟在哪里。   资料中的德语书面语和专有名词让他看的有些头痛,不如直接用他最擅长的口语来探听消息。   雷霄奥古的计谋未能得逞,他必然还会再次出动,但下一次的动作未必就是现在这样温和,他也需要时刻做好准备。   提摩西想的有些出神,袖口突然被扯了扯。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议论这个。”德蕾娜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着,然后定格在某个露天咖啡厅的铁艺桌旁,一个穿着普通上班族西装带着墨镜的男人拿着报纸坐在那,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他,正在低声对着耳麦里说着什么。   德蕾娜不由得飘进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对话传入到她的耳朵里。   听了一会之后,她有些紧张起来。   是调查博物馆失窃案的警察。   提摩西再次展现了相当强大的心理素质,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装作本地人那样从露天咖啡馆的旁边路过,甚至还不小心地将纸袋里最上面的一袋子面包掉了下去,正好落在那个警察腿上,顺着滚落在地,一些面包渣自然而然地撒了他一腿。   男人有些惊讶地放下报纸,开始清理身上的面包渣。   “不好意思,先生!”年轻人满脸惊慌地扑过来,伸手去帮男人拍掉身上的面包渣,然后蹲下身去捡起面包,窘迫地道歉,“抱歉,先生,我——”   “没关系。”男人见他面容青涩,一身卫衣牛仔裤还背着包的样子,并没有在意,甚至不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地背包里此刻正装着他想要找到的失窃物,“是要去上学吗?快去吧,别迟到了。”   “谢谢您,先生,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年轻人抱着面包,腼腆地向他告别。   等到提摩西走出一个街区之后,德蕾娜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往他身上放了什么?”   “唔。”提摩西放下手机,“警惕性不太行,看起来只是负责本土的普通警察,我在他身上放了一个小东西。”   “不过不排除这又是一个圈套。”他说。   德蕾娜张了张嘴,“你是指雷霄奥古?”   “如果他还想干点什么的话,大概会把我的消息散播出去。”提摩西想要摸下巴,但很快想起自己还抱着一袋子食物,只好干巴巴地说:“看来我得想办法再搞个新身份。”   这就真的涉及到德蕾娜的知识盲区了,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发出茫然的声音,天真地问:“你要去□□吗?”   一个小时后,已然变了装扮的中东男人出现在柏林勃兰登堡机场,使用一本伊朗护照同时购买了十几张前往德国各地的机票。   当天下午,乘坐最晚一班飞机到达慕尼黑机场的同时,中东男人披上饺子皮,将白巾一角塞进束带里,用另外一本卡塔尔护照再次购买了十几张飞往中东不同国家的机票。   看着三个人一溜上了飞往伊拉克首都巴格达的飞机,中东男人当夜选择了慕尼黑本地的一家民宿住下。   一楼接客厅的电视机放映着14年世界杯德国得冠的决赛回放,中东男人不紧不慢地驻足观看了一会,引得民宿老板放下啤酒攀谈,“怎么样,他们是不是一群好小伙子?”   “当然。”中东男人的脸上流露出欣赏的神色,带着金戒指的手指点了点球场边缘最亮眼的那个,“我认识他,诺伊尔,拜仁慕尼黑的首发门将,哈?”   “哈!有眼光!”民宿老板哈哈大笑起来,“但这场决赛还是另一个年轻人拯救了德国呐,你瞧,那个十九号。”   他颇为自豪地指着自己的照片墙,上面挂着一件签名球衣,“我可是有他的签名球衣呢。”   话匣子就此打开,中东男人似乎对足球也颇有涉猎,与他有来有回地谈起拜仁,谈起巴伐利亚乡村,民宿老板讲到尽兴处,还大手一挥送了他一份巴伐利亚烤猪肘,算是彻底记住了中东男人这张大胡子脸。   等到中东男人端着烤猪肘回了预定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德蕾娜终于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提摩西将脸上的胡子撕了下来,露出里面干干净净没有胡茬的脸,“雷霄奥古派了人在巴格达等我,他知道我下一站要去巴格达。”   “......那边不是在打仗?他们追的也太紧了。”   德蕾娜皱着眉,颇感厌烦。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需要尽快去一趟巴格达,而且非去不可。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那个提摩西带来的背包里,里面装着那个他们从柏林人类学博物馆偷出来的痕迹标本。   一个类似于蝙蝠标的古老痕迹。   哪怕仅仅有一丝可能,提摩西都会义无反顾地奔赴到那条道路里,而道路的尽头,布鲁斯在等待着他。   德蕾娜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情。   那天他们将魔王“弗朗茨”打败之后,女巫们合力将他封印回了地狱。   德蕾娜只觉得有一种终于泄了口气的感觉,坐在废墟里看着自己从魔王手里抢回来的那枚绿宝石戒指发呆。   当所有的记忆都解封之后,德蕾娜才知道她曾经与爸爸有过最后一次短暂的见面。   原来他也变成了幽灵,只等着最后的出手,给了她沉冤昭雪的机会。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吗?   德蕾娜的眼眶有些发酸,可她发现自己根本哭不出来,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茫然。   人生总是处处充满遗憾,可对于德蕾娜来说,父亲的离世是她此生第一次品尝到了遗憾的滋味。   这或许也是当提摩西认定布鲁斯没有死的时候,她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太遗憾了,太想念了,以至于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也要去撞的头破血流才罢休。   她已然没有机会,但提摩西还有。   提摩西走过来,轻轻坐在她的身边。   两个年轻人看着逐渐升起的朝阳,默然无语,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这坐着的时候都想了什么。   直至他们决定离开之时,年长的女巫苏玛找了过来,叫住了德蕾娜。   “孩子,请带上这个吧。”   老人雪白的长发因刚刚的战斗显现出凌乱,却依旧平和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粉色石英吊坠。   上面并没有太多雕琢,嶙峋质朴的天然切面反射着微光,触手却冰凉光滑,也并不沉手。   “这是......?”德蕾娜有些犹豫地伸手接过,就听见苏玛说:“这应该算是你祖母留下的东西,也是女巫们的信物。”   “如果你们想要离开哥谭,这个东西可以让女巫们为你们打开方便之门。”   老人握住她的手,将那枚石英攥住,那双平和深邃的眼睛突然变得空茫。   “你是德蕾娜·哈提斯,你的名字里蕴藏了亲人的夙愿与祝福,重生的珍宝,你会在鲜花盛开的春天里复活。”   现在已经是二月中旬,距离预言中的春天来临已然时间不远。   可德蕾娜依旧没有找到可以让她复活的契机。   不可以焦躁,德蕾娜。   她在心中这样告诫自己,焦躁是制造悲剧的先兆。   她自得知自己能够复活开始,就下定决心要打出happy ending,这不仅仅是她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当年对爸爸妈妈的承诺,同样的,这份承诺也包含了提摩西。   正如提摩西走在寻找自我的旅途上,德蕾娜也在奔赴一场寻求未来的征程。   不过现在——   德蕾娜将目光投向从刚刚进屋开始就格外有存在感的烤猪肘。   好香啊。   人是铁饭是钢,不管有多苦多难过还是要先吃饭的嘛。   “提米,你要吃吗?”她问。   “什么?”提摩西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就见到德蕾娜已经矜持地坐在一旁的餐桌上等着开饭了。   顶灯照射下来,照着餐桌上的那盘子烤猪肘闪闪发光,就连配菜的小番茄和西蓝花都显得那么诱人。   再搭配上德蕾娜那双因为看到了美味佳肴而显得圆溜溜的眼睛,像极了等待开餐的小动物。   满腔的忧虑都被这样的场景一扫而空,饶是提摩西都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有的时候,还有心情吃东西,也是一个不错的开始,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本卷完结倒计时,明天双更喔,比心心 第59章 059 死与生   巴格达国际机场的情况远比德蕾娜预想的还要严重一点。   刚刚下了飞机,远远地她就已经看到许多持枪巡逻的士兵,似乎正在搜寻着什么。   这种姿态让德蕾娜原本就有些紧绷的心弦彻底绷直了,她迅速地飞回提摩西身边,刚想说明情况让他赶紧避开,但在目光触及对方的打扮之后又噎住,这才想起来他好像根本不怕那些人认出他来。   看起来就很有钱的大胡子中东男人拎着一个做工相当精良的手提箱走出了机场,面不改色地与巡逻的士兵打了个照面。   士兵的目光扫过中东男人的脸,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后轻飘飘地移开,继续对着手中的照片寻找可能出现的任务目标。   不远处带有波斯风格的圆顶尖塔与清真寺旁,热闹的集市之中人群来往穿梭,德蕾娜忍不住飘出去一段距离,余光却不经意地瞥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原本在巴黎偷袭提摩西的那三个人正盯着机场的方向,似乎正在守株待兔,不过在提摩西已经改头换面的情况下,他们显然已经失去了主动权。   德蕾娜凑过去,翻开那个黑人胸口的牌子,发现那居然是带有韦恩企业旗下安保公司的工牌。   刺客联盟的潜入已经这么深了吗?就连韦恩企业都被他们混进去了?   德蕾娜再一次对刺客联盟的无孔不入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这下她的好奇心算是彻底散去了,复又飘回到提摩西身边,他正停留在一处摊位上买地图。   因为这个国家正在打仗的缘故,这片土地上遍布雷区与军事设施工地,一旦没有熟悉道路的本地向导或是地图,就算是义警也够喝一壶的。   提摩西显然想到了这一点,但他并不打算雇佣向导,而是选择购买纸质地图,以及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脑下载下来的三维地图。   他刚用熟练的阿拉伯语和小商贩谈完价格,余光瞥见德蕾娜带着诡异的表情飞了回来,顺着她飞来的方向瞥了一眼,就立刻明白她为什么摆出这样的表情。   那三个不太像刺客联盟出品的刺客组合。   提摩西付了钱,拿上地图,对着德蕾娜轻轻摇了摇头,而后神色自若地路过了他们。   德蕾娜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路过那辆吉普车之后,在车尾的夹缝里贴进去了一个追踪器。   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于提摩西时不时就拿出来的一些小玩意了,追踪器大概也只和他每天捣鼓出来的最不起眼的东西之一。   一想到主动权在提摩西手上,德蕾娜顿时就放下心来,一点也不担心提摩西会受到雷霄奥古的胁迫了。   提摩西租了一辆有些陈旧但还算灵活的二手越野车,德蕾娜看着上面陈年的污垢与被风沙磨出来的凹凸刻痕,甚至都有点想念之前从墨西哥黑/帮手里抢来的那辆吉普车了。   不过这点小小的嫌弃很快就被消除。   巴格达的特产就是沿途的沙子与戈壁,德蕾娜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风景,广阔的土地一望无际,入目都是苍凉的荒原与偶尔滚过的骆驼刺,一小片一小片的砂岩堆叠在荒原上,伴随着的背景音是时不时传来的枪声与火炮炸开的轰鸣,她心中那点被激发出来的冒险精神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过提摩西还是及时制止了她想要把自己当风筝那样放飞的举动,他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德蕾娜跟着他出来这一趟越来越放飞自我了似的,他不得不时刻看住趴在窗沿上探出脑袋想要一飞冲天的德蕾娜,像极了要看住随时随地要扑出去的小狗。   不过这个形容他只敢在心里想一想,说出来的话大概会被恼羞成怒的瑞娜揪耳朵。   距离目的地越近,提摩西也就没有心情再去想其他的了,脑海中关于布鲁斯为他留下的一切都在不断地提醒着他冷静,但无法抑制他去思考如果这一次的结局还是没有收获该怎么办。   他已经在寻找布鲁斯的这条路上走了太久了。   德蕾娜悄悄地缩回脑袋,托着腮盯着提摩西又一次皱起来的眉头看,突然问,“提米,如果我突然消失的话,你会找我吗?”   提摩西摩挲了一会方向盘上的纹路,“不,你不会消失的,瑞娜。”   得到这个答案并不太能让德蕾娜满意,她仰着脸想了想,又问,“如果我真的消失了呢?”   驾驶座的年轻人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声,“你是在吃醋吗,瑞娜?”   背后灵瘪着嘴不说话了,指甲开始划前面的塑料挡板,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   “你不会消失,也不会离开我的身边。”提摩西说:“瑞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呲啦声停下了,德蕾娜抿着嘴不说话,脸颊却慢慢红了起来。   “你这样也太敷衍了,提米。”她小声地嘟囔,“难道我就不值得一个更正式的承诺吗?”   提摩西没有再说话,只是分出一只手,捏了捏德蕾娜的指尖,而后就像是藤蔓一样缠了上去,紧紧地握住。   月朗星稀,夜幕低垂,一望无际的荒原上,仅剩车胎划过砂石戈壁的摩擦声与马达的轰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驶离了暗藏危险的雷区,到达了更加遥远的戈壁滩上,而距离提摩西标记的目标地点已经极其接近。   提摩西无法抑制地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悸动。   汽车在一片风化了的矮山前停下,他自万能腰带中拿出冷焰火,“呲”的一声,紫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夜色。   他走了进去。   跟在他身后的德蕾娜与他同时看到了那个印刻于岩壁上的蝙蝠标记。   她听到他缓缓舒出一口气的声音,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怅然的笑容。   提摩西是对的,他是对的。   布鲁斯·韦恩还活着,他的导师,他的父亲还活着。   提摩西的努力没有白费,而他也终将得偿所愿。   德蕾娜笑着叹了口气,刚想要离开这座山洞,将空间留给提摩西,下一秒她就被他拉住手腕,拽进了怀里。   义警胸前的战术带硌着德蕾娜的脸,但他们此刻谁也没有在意这个,她听见提摩西带着哽咽的低语。   “布鲁斯还活着,瑞娜,我......我是对的,我是对的!”   那一刻,年轻人身上自蝙蝠侠消失起就背负着的那些沉重的东西似乎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一切都在变好。   她抬起手,摸索着抚上他的脸颊,“当然,当然,你可是提摩西,世界第二侦探。”   回应她的,是提摩西愈发紧迫的拥抱。   他缓缓收紧了手臂,抱紧了德蕾娜,品尝着这一份苦尽甘来的喜悦,消除那些积压在心底的迷茫和痛苦。   幽灵感受不到疼痛,也不需要呼吸,德蕾娜抱着他,无声地纵容着他此刻的失控。   但是。   “你抱的也够久了吧,这个姿势就算是幽灵也会很难受啊。”德蕾娜幽幽地说。   提摩西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蹭了蹭,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   德蕾娜长舒一口气,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除了他们的车,还会有谁来这里?   提摩西看了一眼臂甲上的光屏,将头盔戴回头上,率先走出了山洞。   当德蕾娜看到那三个刺客联盟的人的时候,还是有了片刻的哑然。   为什么他们这么锲而不舍地想要跟着提摩西啊,雷霄奥古到这个时候了还想要拉提摩西入伙吗?   “晚上好侦探。”为首的黑人Z说:“你让我们等了好久。”   尽管已经料到刺客联盟的人不会轻易罢休,但没想到他们真的会追到这里的提摩西:“......你们还真是听雷霄的话。”   “你真是把我们耍的团团转。”普鲁忍不住吐槽道:“你很有钱吗?一口气买了几十张机票啊大少爷,我们光是查机票信息就浪费了不少时间。”   “你说得对,有钱恰好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提摩西语气轻快地回答。   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的时候,他甚至有心情像以前那样开玩笑了。   普鲁露出一个被恶心到的表情。   “我恨有钱佬。”   德蕾娜双手环胸,冷眼看着提摩西与上一次还想杀他的来自刺客联盟的三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   双方居然都没有动手的意思,看着怪和谐的。   不过德蕾娜才不会被这样的假象所迷惑,就算提摩西被迷惑了,她也还记得那个叫欧文的白男试图拿着高射枪对准提摩西想要把他炸成人肉烟花呢。   狠狠记仇。   而或许是德蕾娜隔绝在外的机警起到了最大作用,所以当危险来临之际,她来得及抬起土墙挡住来者的致命一击。   “锵!”   锋利的弯刀刺穿并不算坚固的土墙,但那一瞬的缓冲足以让所有人惊醒过来,展开防御。   而德蕾娜在那一瞬的反应之后已经意识到了极端危险。   “提米,他——”   她想要提醒提摩西那个人很强,但下一秒,一股喷溅的血液就落在了地上。   是欧文的,弯刀的刀尖自他的腰腹穿刺而过,血液很快将他的衣服染红。   他的位置距离土墙最近,也是最先被攻击的那个。   刀尖抽出,欧文睁着眼睛倒在了地上,而紧接着就是另一边尚且未能来得及抽出长刀反击的Z。   而也是这一刻,德蕾娜才将将看清行凶者的真面目。   “The Widower。”来者自称——“寡妇。”   一个来自“蛛网”组织的成员。   一个极度危险,极度变态的杀手。   而他来到此地的目的,就是为了猎杀刺客联盟的人。   提摩西就地翻滚,避开寡妇再次突刺而来的弯刀,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到达了提摩西的面前,他并不认识提摩西,似乎对他的存在十分惊奇。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痛下杀手。   德蕾娜不得不放弃一些更加大型的力量具现,而是选择吹起飓风,卷起戈壁滩上最不缺的沙砾向着寡妇吹去。   沙暴之中,提摩西的半包式头盔起到了很好的防护作用,长棍再次将寡妇的弯刀击飞出去,此时唯一幸存的普鲁终于选择对着寡妇开了枪,她的枪声在飓风之中显得没那么起眼,但这反倒暴露了她的位置。   德蕾娜心中涌现出不好的预感,刚想要阻拦提摩西上前的脚步,却晚了一步。   提摩西挥起长棍,险之又险地击飞寡妇刺向普鲁脖颈的一刀,可寡妇却狡诈地刀尖一转,反倒顺着他的长棍迅疾滑下。   他的目标却并不是普鲁,而是从一开始就格外突出的提摩西。   “闪开——”   这一刻,提摩西什么都没有想。   德蕾娜也是。   但她忘记自己只是一个幽灵,没有办法在反应过来之后挡住刺向提摩西的刀。   滚烫的血液喷溅而出,落入德蕾娜的眼睛里。   刀身毫不留情地顺着提摩西的腰腹刺入,那一刀极深,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刺穿了脏器,也同时刺入了德蕾娜的灵魂。   血液顺着刀尖滚落,落入德蕾娜的手心,她感受着被抽离的刀锋,怔愣一瞬之后,缓缓低下头去。   提摩西顺着她的动作软倒下去,呼吸之间带着血沫翻涌的空腔声,有那么一瞬间德蕾娜几乎要以为提摩西就这样死去了,因为他甚至没有办法伸出手去捂住那源源不断从身体里迸出的血。   这样程度的出血量,足以让一个人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休克致死。   一旁的普鲁自然没能挨过寡妇的一刀,血液飞溅之后,她捂着脖颈倒在了沙石地上。   怎么回事啊。   德蕾娜想。   提摩西不是......不是很厉害吗?   他是义警诶,他是罗宾诶。   他会在每一天从德蕾娜仰头凝望的夜空中飞过,跟随着蝙蝠侠的脚步,活跃在哥谭的夜色里,英武地打击罪犯,成为罪犯们眼中的克星。   这样的提摩西,怎么会死去呢?   他的血液在不断地流失,那是多少cc的血?   在月光下皎洁犹如白雪的幽灵仰起脸,她身上无形的魔力犹如波浪一般一圈圈向外扩散着,翻涌着,震荡着,血色的泪再次从她的灵魂里涌出,在恍惚之中,幽灵感受到了熟悉的锥心之痛。   灵魂怎么会感受到疼痛呢?   德蕾娜捂住胸口,那里原本破了一个洞,曾经她刚刚从混沌中醒来时,那个空洞就出现在那,可现在那里几乎要被填满了。   有毛茸茸的垫子,亮晶晶的led灯,以及全然的希望和爱。   收起弯刀的寡妇转过头来,饶有兴味地盯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洁白幽灵,露出了残忍而又兴奋的笑容。   “哇哦,看看这是什么?一个幽灵。”   德蕾娜死死地咬住牙关,浑身的力量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她能够感觉到从灵魂里传来的尖叫声,以及那股源源不断地逸散的力量,她的灵魂在不断地哀嚎,想要挽回那些失去的能量,却徒劳无功。   身体......不受控制了。   而手握屠刀的寡妇正在一步步逼近,她的身后就是身受重伤生死不知的提摩西。   一滴,两滴,德蕾娜的眼眶里再次涌出血一样红色的液体,作为一个非正常死亡的幽灵终于在此刻再次展现出了怨灵的本质。   她眼底的血泪越积越多,那些能量也就越散越多,而随着她终于能够动弹的那一瞬间,所有四散的力量突兀地像是散开又收拢的鱼,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而后疯狂地涌入德蕾娜的身体。   她胸口的那枚戒指突兀地闪烁了一瞬,在她浑身散发光芒的笼盖下并不起眼,可依旧兢兢业业地发挥了它的作用。   于是当寡妇在靠近德蕾娜面前将近一米左右的距离时,他伸出的那只握着刀的手被硬生生地炸成了血雾。   此时此刻,任何的想要靠近德蕾娜和她身后提摩西的人或物,都会被德蕾娜周身近乎沸腾的的能量场炸开,碾碎成齑粉。   寡妇不敢置信地捂住消失的手臂断口,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堵在了嗓子眼,而后他看到那个纯白的幽灵抬起脸来,流着血泪的金棕色双瞳在昏暗的夜色之中闪过流光,而后她轻飘飘地举起一只手臂,伸出食指指向他。   一种生灵本能的危机感使得寡妇骤然后退,他很快,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到他行动的轨迹,而他身后的幽灵仍旧面无表情地抬着手,指尖轻轻地吐露出一丝微弱到倘若不仔细看就会漏掉的光芒。   千钧一发之时,一只沾染着黏腻血液的手突然抓住了德蕾娜的手腕,打断了德蕾娜接下来要做的事,而后她被扯进一个充斥着浓重血腥气的怀抱里,是挣扎着站起身的提摩西,血液不断地从他破损的脾脏出迸出,这些无处安放的血甚至顺着他的喉管往外冒,让他的声音发出可怖的空腔声。   他呼吸着,却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死去。   “不要做出......会让你......后悔的事情。”他终于凝聚起了些许力气,艰难地张开嘴,就像每一次蝙蝠侠在夜巡时对罗宾告诫的那样。   不要在愤怒的时候做任何事。   瑞娜没有杀过人,她也不该承担这一切。   对于精神正常的人来说,杀死一个人并不能带来快感,只会让她不断地陷入当时的黑暗中,成为心灵的创伤。   蝙蝠侠不让罗宾越线,并非为了保护罪犯,而是为了保护他的孩子们。   而现在提摩西不让德蕾娜越线,一如蝙蝠侠那样,他不想让瑞娜,让那样心软的好姑娘沾上血。   她的人生应该与花香与阳光为伴,而非黑暗与血腥,她不值得因为一个罪犯而付出这么多。   德蕾娜的手指僵在了半空,而后她不再去看寡妇逃离的背影,转而用尽全力支撑起提摩西不断向下滑落的身体。   提摩西未被头盔包裹着的下半张脸上全是血,德蕾娜按住头盔某处的开关,将头盔从他的脸上取下来,跪坐在地上撑着他的身体,捧住他的脸。   “提米,快醒一醒,不要睡过去,跟我说会话!”   德蕾娜强忍着哭腔,试图使用什么别的方式去使用那些通讯设备,她从提摩西的腰带里取出卫星电话,打通了这个国家的救护电话,但任凭电话里的人如何询问,德蕾娜都没办法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出去。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的眼眶里滴落,落在怀中人的脸上。   她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去呼唤提摩西的名字,去堵住提摩西腹部的那道狰狞的伤口。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德蕾娜无法与人类交流,没有办法呼叫救援,身受重伤的提摩西就算此时没有事,也会因内脏破裂和失血过多休克而亡。   提摩西勉强睁开眼睛,注视着德蕾娜,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德蕾娜想要做什么,但他希望德蕾娜遵守他们的约定。   德蕾娜有些崩溃地将脸埋进他有些失温的颈窝,就在提摩西以为她终于放弃那个决定了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德蕾娜掰过他的脸,附上他失去血色的嘴唇。   血液很快染红了他们的唇面,唇齿碰撞间,她感受到提摩西微弱的抗拒,那双犹如蔚蓝海面的眼睛泛起恳求的波涛,闪动着细密的,破碎的光。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推开德蕾娜了。   冰冷的吐息顺着德蕾娜的嘴唇渡入提摩西的口中,他仰着头,喉结滚动,被迫吞咽着那些冰冷的东西,来自于幽灵的冰冷足以将一个人的灵魂都冻僵。   他试图撇过脸去,又或是拼尽全力抬起僵冷的手臂,像往常那样有力地阻止德蕾娜义无反顾的能量供给,如果他没有受伤,可以轻易地做到这件事,但现在他就连推开她都做不到,反而让德蕾娜加重力气捧住他的脸,加大了能量的输送。   口腔里地血腥味愈发浓重,戈壁滩上的夜风吹拂过相互依偎的两个人的发梢,此夜静谧,仅剩下不知是谁的哽咽声。   随着提摩西腰间伤口的逐渐修复,他终于有力气彻底推开德蕾娜,呛咳几声,踉跄着去查看被他推开的德蕾娜的情况。   “瑞娜?”   德蕾娜感觉自己轻飘飘的,不似幽灵那般轻若无物,更像是变成了一朵云,一片叶子,随着风轻飘飘地飞着,飞着,直至一股明亮的白色光晕突然从她胸口的戒指上爆发出来,熟悉的尖锐刺痛从她的心口出发,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的唇瓣还沾染着属于提摩西的血,金棕色的眼睛变得空茫起来,身上的颜色一寸一寸地开始减淡。   提摩西试图像往常那样拉住她的手,却扑了个空,哪怕他已经用上了最快的速度,将万能腰带里的一瓶灵魂补剂灌进了德蕾娜的嘴里,可依旧没能阻挡住她灵魂消散的速度。   德蕾娜最后伸出手,捧住了提摩西的脸,抹去了他眼角的泪痕。   “抱歉。”她轻声说:“没有办法......”   背后灵的身影在提摩西的怀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跪坐在地上,脊背僵直。   半晌,不远处隐约传来的含糊声音唤回了提摩西的神智。   是普鲁,她还没有死。   提摩西缓缓转动了一下眼睛,饱和度极低的蓝色虹膜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几步,从腰带里抽出绷带,走向普鲁。   “......是你害死了她,提摩西。”   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空无一人的审判庭上,他为自己下达了审判。   作者有话说:   不虐哦不虐,过了这个坎就好啦,比心心   写完这本可能考虑休息一段时间啦,下本打算歇歇脑子写小鸡那一本,感兴趣的可以进专栏收藏一下喔 第60章 060 死与生   “唉。”   黑发的西装男人长长的叹了口气。   一旁的人侧目,一脸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的神情,“路西法?”   “唉。”   路西法又叹了口气。   这下旁边的人彻底懒得理他了,继续看着手里的档案文件,紧接着又被路西法第三声叹气搞得格外恼火。   “路西法·晨星!你究竟有什么毛病?”   “加百列,我感觉到。”路西法说:“几十年前与我做交易的那个人类留下的信物被触发了。”   加百列盯着路西法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所以?”   “但我好像搞砸了。”路西法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脸,“我忘记那个信物被触发之后会有一个副作用。”   加百列放下资料,看向他,目光逐渐凶恶起来。   “你做了什么?”   路西法轻咳一声,心虚地移开目光,“当年那个人类来找我,想要用自己的灵魂换我的一个承诺。”   “你真换了?!”   “当然没有!但那个时候我正处于——你懂的,”路西法捏起手指,比了一个WC的手势,“所以我给他设置了一个小小的关卡。”   “你要是再卖关子,我就喂你喝圣水了。”加百列说。   “总之,我做了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路西法满脸正经地迅速回答,“我给了他一枚戒指,告诉他那玩意能让一个人复活,但其实那只是个传送魔法装置,可以随机传送到戒指佩戴者认识的人身边,而真正能够可以达成那个人的目的其实是爱人的亲吻。”   “......亲吻?”加百列重复了这个单词。   “是的,亲吻。”路西法说:“这难道不浪漫吗,童话故事里都是这么写的,王子亲吻公主,于是公主从死亡中醒来,我以为那个人想复活他的爱人。”   “但其实不是?”   路西法摊开手,脸上的心虚都要溢出来了,“但我没想到他想复活的是他的孙女。”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样说也太不靠谱了,很快又为自己找补,“不过问题不大,只要让他孙女贴身携带那个戒指也可以触发魔法,我还是很靠谱的!”   “......”加百列张了张嘴,“你把一个复活魔法叠加到一个传送道具上面,用佩戴者与爱人亲吻作为触发条件,也就是说,佩戴者一旦亲吻了爱人,在复活的一瞬间就会被随机传送到某个认识的人身边?”   加百列已经完全对路西法莫名其妙的任性绝望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跟那个人换了什么?”   “我让他在地狱给我工作一千年。”路西法双手插兜,得意地露出大白牙,“他是个商业天才,我开的酒吧有好一部分的资金都是他提供的。”   加百列:“......真不愧是魔鬼啊。”   他究竟为什么要跟这种人是兄弟!   潮湿,闷热。   细密的疼痛自骨髓中蔓延至全身......怎么那么疼?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人也能感受到痛吗?   德蕾娜睁开眼,抑制不住地惨叫出声。   痛,浑身都在痛,甚至那些疼痛正在随着她的苏醒而逐渐加剧。   一只手不容拒绝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按了回去,抑制住她试图挣扎的四肢,而后将一碗苦涩至极的药汁灌进了她的嘴里。   “呕——”   德蕾娜张嘴就想吐出来,但那只手却不允许她这样做,直接卡住了她的下颚,于是那一碗药就这样被生生灌进了她的胃。   “咳咳咳.......”   药汁有一部分在挣扎时灌进了她的鼻腔,她咳嗽起来,凄惨地躺在那,四肢发软。   大概几分钟过去,她终于感受到那种惨烈的疼痛褪去不少,她也终于有精力去观察四周,以及那个给她喂药的人。   然后她怔住了。   提摩西殚精竭虑要寻找的布鲁斯·韦恩,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却活生生地坐在那里,目光却是全然的陌生。   她试图张开嘴,却只感觉到声带那片肌肉的蠕动,并没能第一时间发出声音,只剩下嘴巴张合时发出的细碎呜咽。   德蕾娜安静了一会。   她现在好像......不再是一个幽灵了。   会呼吸,有温度,甚至那种熟悉的身体虚弱感都再一次找上了她。   这就是祖父的日记和苏玛的预言中的复活吗?   可是提摩西还处于危险之中。   尽管她的治愈吐息能够帮助提摩西修复致命伤,可他依旧损失了大量的血液。   失血过多造成的休克依旧会让人死亡。   德蕾娜注视着头顶的茅草房顶,怔怔出神。   “呀,你醒了?”   一个轻柔的女声自德蕾娜的头顶响起,德蕾娜转动着眼珠看过去,黑色长发的年轻女人坐在她的身旁,橄榄绿的眼睛带着质朴纯真的美丽,略带着异域风情的眉宇又为她增添了些许神秘莫测的气质,而更加吸引德蕾娜目光的是她肩头趴着的一只黄鼬。   毛茸茸的长条小动物顺着女人的肩头跳下来,小爪子沿着德蕾娜的腹部一直爬到她的胸口,供起她胸口佩戴着的那枚粉色石英吊坠,“吱吱”叫了几声。   女人好奇地看着那个吊坠,试探性地伸出指尖戳了戳,“真漂亮,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宝石呢,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吗?”   德蕾娜张了张嘴,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词,“谢......谢。”   她意识到是面前这个女人将她带到这个地方的,但却没办法搞清楚这是哪里。   为什么布鲁斯·韦恩也会在这个地方?他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哥谭去?   纷乱复杂的思绪在她的心头纠缠成团,搅得她心乱如麻。   女人听见她艰难吐出的谢语,柔和地笑了笑,为她整理了一番鬓发,就转过头对着布鲁斯道:“我一会要出去采药,你在家里看着她,要是她渴了饿了就喂她喝萝卜汤。”   粗糙了不止一个版本的布鲁斯沉默地点点头。   他看上去与德蕾娜印象中的韦恩不太一样,这个韦恩沉默寡言,面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就像是一块浮夸美玉摔碎之后露出来的石芯,质朴又寡淡,却又风雨不动,霜雪不催。   他沉默地坐在那,闻言也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女人复又对着德蕾娜展颜一笑,“还没介绍我的名字呢,我叫安妮。”   德蕾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自从说出那句谢谢之后,她的喉咙似乎熟悉了一点说话的感觉,“我,Dree......德蕾娜。”   女人离开之后,德蕾娜又躺了一会,她的四肢此时就是许久没有被使用的已然生锈了的机器,就算她如何想要动起来,都没有任何动弹的力气。   看来她应对复活之后的第一个困难,就是重新学会怎么驯服四肢。   人在无事可做的时候就忍不住开始东想西想,德蕾娜躺在那,又忍不住去想提摩西的情况。   如果他也活下来了,她很想告诉他,自己没有彻底消失,还因祸得福复活了,甚至比他更加提前找到了他的父亲,简直算得上是超额完成任务。   但她现在已经不再是提摩西的背后灵了,她想要说什么,提摩西都听不见。   成为背后灵的这几个月以来,每天睁眼就可以看到熟悉的人和物,此刻通通都不见了,这让德蕾娜凭空生出一股落寞与不安。   但在基础配套设施没有完善之前,她大概是一步也别想离开这儿了。   哪怕知道现在急也急不来,德蕾娜还是无可避免地陷入低落的情绪中,细瘦的姑娘躺在那儿,整个人都是生无可恋的灰暗色调。   这样的状况免不了引起了布鲁斯的注意。   “你还好吗,小姐。”他钢蓝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衬下染上了几分暖色,但依旧锐利且洞察地扫过德蕾娜的全身,而后收回视线,再次看向燃烧着的火堆。   柴薪在火焰之中哔啵作响,架子上勾着的铁锅里熬煮着气味奇怪的汤,男人时不时往里面添加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德蕾娜嗅闻了一会,一种莫名其妙的求生本能让她开始怀疑这一锅汤究竟能不能喝。   “我......很好。”她回答。   要是提米也在她身边就更好了。   布鲁斯拿着铁勺在锅里搅了搅,大概是觉得煮的差不多了,这才从里面舀出一勺来倒在一个木碗里,放在一边降温。   然后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大概是他平静又从容的神色给予了人十分的安全感,所以当那碗汤晾的差不多了之后被布鲁斯端起来放到她嘴边的时候,德蕾娜没有任何防备地喝了第一口。   或许是她死的太久,味蕾出问题了吧,总之这碗汤居然意外的......还可以。   味道有点苦,但可以喝。   德蕾娜面无表情地喝完那碗无论是从色相还是味道都十分古怪的汤,感觉到冰冷的五脏六腑都渐渐回暖了起来。   大概是某种草药汤吧,她想。   一碗汤的分量并不算多,大概四五口就没了,布鲁斯似乎也没有为她盛第二碗的意思,德蕾娜只好收回视线,继续毫无知觉地在草垫子上装尸体。   大概是成为尸体太久了的缘故,她对四肢肌肉有些萎缩,好在那个魔法阵在束缚她灵魂的同时还为她的尸体保了鲜,这种萎缩状况并不算严重,只需要按时摄入营养和一定时间的恢复,就可以像正常人那样走路。   德蕾娜在判断出自身情况之后,勉强放下心来。   尽管复活的地方出现了一些小差错,但是至少她能够作为一个人继续活下去,还可以找机会再次见到提摩西,那就足够了。   她一向所求的不多。   装尸体的日子过了两三天之后,德蕾娜终于勉强能够将自己支撑起来,坐在床上发呆了。   不发呆不行,毕竟这里既没有电灯也没有书本,德蕾娜严重怀疑她穿越到了一个还没有发现电的时代,因为这几天布鲁斯和安妮都会出门,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都带有十九世纪的穿着风格,如果不是布鲁斯放着富豪的生活不过非要来玩角色扮演的话,那她基本可以确定自己穿越了时空,来到了几百年前。   所以这就是提摩西无论怎么样都找不到布鲁斯·韦恩的原因吗?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时空?   德蕾娜倍感荒谬。   尽管养身体的日子过得十分无聊,安妮养的小黄鼬派克倒是经常留下来陪着无聊的德蕾娜玩耍,而他们玩耍的内容也非常简单。   德蕾娜抬起手,对准桌子上的木碗。   木碗晃晃悠悠地漂浮起来,然后落入德蕾娜的手里。   派克吱吱地叫了起来,为德蕾娜的表演鼓掌。   德蕾娜满脸得意地对着派克晃了晃手里的碗,“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派克仰着小脑袋,用它核桃仁大小的脑容量想了想,然后再次鼓起掌。   德蕾娜揉了揉小家伙的头,摊开手心,将碗送回了桌子上。   碗底接触桌面,发出“哒”的一声。   看来她的力量并没有随着复活而消失,这意味着苏玛说的是对的,她确实拥有着成为一名女巫的天赋,并且这种天赋仍旧在源源不断地增长着,随着她十八岁生日的迫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成长。   现在这个时空快要步入秋天,德蕾娜的生日却在四月一日,她无法确定两个时空的时间是否相同,或许等到她找到回去的方法,还可以赶上她的十八岁生日。   和提摩西一起度过。   在德蕾娜勉强可以下地走路的当晚,她听见有人高举着火把,向着安妮的森林小屋方向进发。   他们高喊着什么,似乎对安妮很是仇恨的样子。   留在小屋内陪伴德蕾娜的派克发出不安的吱吱声,很是焦躁地围着她转圈圈,张嘴咬着德蕾娜的裙摆,试图将她带走。   德蕾娜有些茫然地弯腰抱起小家伙,就听见木门哐当一声被重重甩开,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像是凶恶的马蜂一样冲进来,如鹰隼一般的锐利视线射向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德蕾娜。   “抓住她,抓住那个女巫!”   为首的男人一声令下,德蕾娜怀中的小动物尖叫了一声,试图去咬任何想要靠近她的人。   而在此时,德蕾娜听见不远处安妮慌乱的脚步声。   “你们得去救他,哦不......”   “别伤害她,求求你们,她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不是你们说的女巫!”   德蕾娜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061 死与生   布鲁斯消失了,门外的安妮又被那些猎巫者抓了起来,德蕾娜总算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就在那个壮汉即将接触到德蕾娜的手臂的一瞬间,整个木屋里的人都被一道骤然爆开的气流给掀飞了出去。   德蕾娜面色平静地站在原地,依旧抱着黄鼬派克,她洁白的裙摆还带着锅边蹭上的黑灰,已经长及腰部的黑色卷发无风自动着,却无端生出几分似人非人的恐怖。   “你们在抓女巫?”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人,“你们认为安妮是女巫?”   她松开手,派克吱吱叫着,从她的怀里跳下去,冲向自己的主人安妮。   黑发的姑娘跪在地上,抱着自己相依为命的朋友,“求求你,德蕾娜,他去斩杀那只恶龙了,求求你救救他!”   德蕾娜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些人已经从最开始的意外中反应过来,无论是男人或是女人,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露出了忌惮与恐惧,似乎见到了什么认知之中无法理解的东西。   而为首的那个男人依旧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他钢蓝色的眼睛如同冬日里坚冷的钢铁,在看向德蕾娜的时候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动容。   “女巫,你这个魔鬼的信徒,你的存在只会让哥谭村失去上帝的庇护,而这个女人,”他的手指指向安妮,“这个女巫迷惑了我的兄弟,让他背离了上帝的旨意。”   德蕾娜并不想继续听下去了,她熟知这段历史,也知道这些人的脑子里装的全是一些顽固不化的废料,既然安妮救了她,那她绝不会让安妮死在这些人愚蠢的行为里。   但是刚刚击飞那些人的动作已经耗费了她绝大部分的力量,她现在还站在原地完全是因为她的腿动不了了,更遑论去救布鲁斯。   但无论如何,在这些人面前,她绝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懦。   这就像在商业合作时一样,她必须端起架势,不让任何对手知道她的破绽,对此已经轻车熟路的德蕾娜根本不会暴露自己已经走不动路的事实。   “安妮,到我身边来。”她说。   安妮从地上爬起来,避开那些不敢轻举妄动的人,缩手缩脚地走到德蕾娜身边。   德蕾娜握住胸口的石英吊坠,一把扯下。   在与苏玛告别之前,她曾经问过这个吊坠的作用。   既然是女巫的信物,那么它一定是一件魔法物品,而德蕾娜也确实猜的没错,苏玛告诉她,这枚吊坠是一件能够保护佩戴者不受到致命攻击的魔法物品。   她将石英吊坠攥在手心,连同穿在链子上的那枚戒指一起,调动起身体内所剩无几的力量。   为首的那个人目光落在德蕾娜的身上,在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之后,立刻打了个招呼,他身后的几个人立刻架起猎枪对准了德蕾娜和安妮。   安妮惊恐地扯住德蕾娜的袖子,被德蕾娜一把拉住手腕,“抱好派克。”   她说。   而后她的手心骤然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几声枪响之后,站在原地的两个人已经消失不见。   德蕾娜被安妮背着,迅速地在森林间穿梭,一边跑一边有些焦急地询问,“你还好吗德蕾娜?你的腿是不是又没有力气了?”   少女卧在她的肩头,没什么力气地“唔”了一声,手中的石英吊坠在松手的前一秒被安妮眼疾手快地接住,德蕾娜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就连最基础的抓握都做不到。   刚刚挡住那几下子弹瞬间抽空了她这些天积攒起来的所有力量,如果不是安妮眼疾手快将她背上逃跑,大概她们现在就要被架上火刑架了。   “你太轻了,德蕾娜,像派克那样轻。”安妮喘息着,汗液从她的额角渗出,“你得多吃点东西。”   “......先去救布鲁斯吧。”德蕾娜说。   “你果然认识他,还知道他的真名。”安妮叹了口气,“你和他是来自一个地方的人吗,是神让你们来到这里的吗?”   德蕾娜沉默了一会,“他是我未婚夫的父亲,而我是女巫的后代。”   派克吱吱了几声,她们在恶龙的巢穴外停下。   “没关系,你和布鲁斯的出现改变了我的人生。”安妮笑了起来,橄榄绿的眼睛倒映着秋夜里的月光,她带着德蕾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洞穴,开始呼唤布鲁斯的名字。   “布鲁斯!末底改!”   “布鲁斯——”   沉默的深潭之下,没有恶龙,也没有安妮想要找到的那个人。   而就在此时,她突然感觉到背后一轻。   安妮仓惶回头,却发现背上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轻飘飘地落了地,而后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德蕾娜?!”安妮扑了过去,却未能触碰到她裙摆的一角,眼睁睁地看着少女被幽深的潭水淹没。   两双颜色迥异却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隔着几百年的时光对视,德蕾娜笑了笑,对着安妮挥了挥手。   “离开那里吧,去找北美女巫会。”她轻声说:“她们会接纳你的。”   安妮坐在岸边,怔怔地攥着手心里冰凉温润的石英吊坠。   德蕾娜离开了,但为她留下了一丝生机。   安妮·梅洛达站起身,带着她的朋友派克,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无穷无尽的密林。   德蕾娜猛然睁开眼,她如同溺水之人那般大口呼吸着,当所剩无几的氧气灌入肺腑,她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感到一阵晕眩。   狭小闷热的空间内,她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大脑中的思绪混乱繁杂,像是纠结成团的毛线球,但她还是找到了那一截代表一切开始的线头。   为什么她会复活,为什么她会穿越,为什么苏玛会交给她那枚石英吊坠。   此刻一切都有了答案。   空间内的氧气随着德蕾娜的一呼一吸愈发稀薄,她却没有任何力量推开这道将她深埋在三尺之下的小木盒。   她紧紧攥住手心那块从安妮脖子上拽下来的蝙蝠标志。   时间过去了多久?   提摩西在哪里?他还好吗?找到韦恩了吗?   她必须尽快出去。   德蕾娜闭上眼睛。   提摩西睁开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摘下自己的头盔,坚定不移地向前走去,靠近那个浑身都飘散着黑色物质的“蝙蝠侠”。   这一刻,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没有想。   当他从那一夜的疼痛中醒来之后,才恍然惊觉自己好像并不算是一个能将所有事情都掌控在手里的人。   他答应了雷霄奥古的邀请,从内部击破他们的算盘,他追踪着布鲁斯留下的痕迹一路追查下去,返回哥谭,与迪克和达米安合作,最后他站在正义联盟大厅里,以平等的姿态面对正义联盟那些老牌超英们,成为他们目光的中心。   他是陪伴蝙蝠侠最久的罗宾,他是最像蝙蝠侠的学生。   他的头发已经有些长长了,依旧像往日里那样垂在鬓边,如果瑞娜还在的话,大概会偷偷地给他扎小辫子,然后满意地评价他留鬓角比剃掉鬓角好看。   对了,瑞娜。   他是有一个叫德蕾娜·哈提斯的未婚妻。   当他一度失去她的时候,他选择追查杀死她的凶手。   当他再度失去她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此生再向谁复仇。   他最后一步,在“蝙蝠侠”的面前站定。   而现在,他必须以最好的姿态,迎接他的父亲归来。   这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   等到布鲁斯回家,此间事了,他就可以挑选一束鲜花,去瑞娜的墓前看她。   四月一日是瑞娜的生日,他希望是个晴天。   当布鲁斯彻底挣脱黑暗的束缚,自冷却液中浮出,当他目光聚焦到提摩西的身上时。   年轻人突兀地感受到心口传来的剧痛。   他听见布鲁斯用虚弱且坚定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提姆。”他宣布了判决,法槌落下的脆响砸在提摩西的心头,将他身上桎梏的枷锁砸的粉碎。   “德蕾娜还活着,她没有死。”   他宣判他无罪。   提摩西突然发现自己会呼吸了。   而后他扑过去,拥抱了自己的父亲。   布鲁斯有力的手臂紧紧揽着他的脊背,而后将他推离。   “去找她,她在等你。”   多年以前,母亲珍妮站在德蕾娜母亲的葬礼上弯腰对他说:“提米,你要帮帮她,她只有你了。”   多年以后,来自布鲁斯的声音似乎与珍妮的声音重合。   提摩西踉跄几步,转身向着哥谭的方向跑去。   没跑几步,他就被人拍了肩膀。   是康纳。   “嘿哥们,要搭个顺风车吗?”   纤细的指尖探出泥土的同时,一缕清风顺着松动的土层传递到德蕾娜的鼻腔。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推开遮挡在身前的棺盖,长钉迸出,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而后泥土扑簌簌落下,又被一团柔和的光芒推开。   白裙的少女自三尺的地下爬出,金棕色的双瞳倒映着阳光,她张开嘴,如同来到此世第一口呼吸那般,感受着四周新鲜湿润的空气。   而后她似有所感,回头望去。   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墓地的尽头,他的发丝凌乱,眼眶通红,那双如同海蓝宝石一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她,一刻也不敢移开视线。   “提米。”德蕾娜没什么力气地跪坐在棺木边,向他张开了手臂。   “不来帮我一下吗?”她弯起眉眼,轻声问。   而后她被重重地揽入怀中。   四月一日的哥谭天气晴朗,惠风和畅,太阳的光线透过枝叶倾洒,蔷薇的藤蔓爬满新墙。   春日鲜花满地,草木葱茏。   两个年岁相近的年轻人相拥在一起,于此时的今日重获新生。   作者有话说:   上卷完结啦,接下来是下卷剧情,今天会开一个订阅率抽奖,比心心 第62章 062 生与乐   尽管已经复活,但德蕾娜的身体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在提摩西带着她前往韦恩企业旗下的私立医院的途中,德蕾娜就因为体力严重透支昏睡了过去。   检测出来的数据当然是非常糟糕。   除去原本就有的一些基础病,又多出了肌肉萎缩和营养不良的趋势。   这是长期不见光且无法活动才会导致的病。   负责为德蕾娜诊治的医生看提摩西的眼神都不对了,手按在手机上久久没有动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当着韦恩企业少总裁的面报警把他抓进去。   “这些病似乎都有减轻的趋势?”提摩西看着病例单,问道。   “是的,随着年龄的增长,病人的身体情况也在好转。”医生说:“照这样的趋势继续保养,接下来几年的时间就可以与常人无异了。”   他顿了顿,委婉地提醒,“病人需要多出门晒太阳,多做运动。”   “唔。”提摩西点点头,好像根本就没注意到医生诡异的目光似的,将目光再次落在还在昏睡中的德蕾娜身上。   医生见状,也知道自己不好多说什么,摇了摇头识趣离开了。   病房的门闭合,整个高级套房里就只剩下了仪器运转时的“滴滴”声,他在病床边坐下,看着屏幕上属于德蕾娜平稳的心电波出神。   德蕾娜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她缓缓地转动了一下眼睛,意识回笼,终于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到了哥谭。   她动了动手指,下一秒,指尖就被轻轻捏住。   “我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呢。”熟悉的声音自她身侧传来,德蕾娜侧过头去,正对上一双蓝色的眼睛。   提摩西的头发长长了些许,原本被她吐槽过很多次的鬓角也留了起来,柔顺又蓬松,他的面部已经完全是成年人的轮廓,比起最后见到他时又成熟了许多。   德蕾娜有些陌生地注视着他,而后伸出另一只手。   提摩西看了那只手一眼,俯身将脸贴在了她的掌心,温驯地蹭了蹭,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刺激着德蕾娜的掌心发痒。   他们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被拉的极近,德蕾娜能够清晰地看到提摩西的眼睛里属于自己的倒影。   “那些人。”德蕾娜说:“他们死了吗?”   “什么?”   “那个伤害你的人,还有......雷霄奥古。”德蕾娜注视着提摩西,眼底燃起一瞬的火苗,“他们害你陷入那样的险境,他们付出代价了吗?”   如果没有,她不介意去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用魔法将他们烧成灰烬。   提摩西与她对视,很快抿唇笑了一下,似乎很高兴于德蕾娜这样说。   “我捣毁了他们的老巢,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别担心,瑞娜,我先已经一点痛都感觉不到了。”   德蕾娜没有从提摩西的眼睛里发现撒谎的痕迹,她满意了一些,又去看他的头发。   “提米。”德蕾娜说:“以后就保持这个发型吧,很好看。”   “我之前不好看吗?”   “我不跟剃鬓角的人玩。”   提摩西有些委屈地按住德蕾娜的手背,“明明那种发型很时兴的。”   “不。”德蕾娜动了动指尖,揪住他脸颊的软肉,往两边撇,“以前就算了,现在我不许。”   “这样啊......”提摩西松开德蕾娜的手,俯下身去撑在她的耳边,那双蓝眼睛直直地与德蕾娜的眼睛对视,“请问哈提斯小姐,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要求我的发型呢?”   德蕾娜在对视的一瞬间有些羞赧地想要撇开眼睛,但是她很快又强作镇定地与提摩西对视,理直气壮地向枕头里靠了靠,“这句话要我问你吧,德雷克先生,你不会想让一位女士主动提出这个?”   “唔,原来是这样。”   提摩西曲起胳膊,缓缓俯下身去,与德蕾娜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融。   “哈提斯小姐,我们的婚约应该还算作数?”   “当然。”德蕾娜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   她的脸有些红,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足够近,几乎能感受到提摩西传递来的热度。   但提摩西却轻轻侧过脸,如蜻蜓点水一般亲在德蕾娜的脸侧,然后带着笑意直起身,装作没看见德蕾娜睁大的难以置信的眼睛,转移了话题。   “今天是你的生日,原本要给你准备蛋糕的,不过你现在没办法吃高油高糖的东西,所以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之前落下的圣诞礼物。”   不亲就不亲,她才没有很想亲!   德蕾娜气哼哼地费力掀开被子,想要撑起身体下床,但是她依旧没什么力气,被提摩西搀扶了一把才勉强下了地。   “呼。”德蕾娜扶着提摩西的手臂,艰难地迈开腿,尽管依旧有些颤抖,但还是坚定地迈出了下一步。   她还是这种永不服输的性子,提摩西没有提出要抱着她去隔壁套间拆礼物的提议,只是托着她的手臂防止她摔倒,就这样一步步地走到了套间。   这座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是专门为富豪打造的,集舒适与私密为一体,除去德蕾娜刚刚睡着的那张病床之外,隔壁还配套一个不算小的套间,里面是一个简单的会客厅和杂物间。   提摩西为德蕾娜准备的礼物就堆放在套间沙发的一角,垒成了一个小山。   德蕾娜有点意外,她以为提摩西准备的礼物只是单纯的几个,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   “咳。”提摩西挠了挠脸,“不小心准备的有点多,你看着拆吧。”   德蕾娜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反正身下铺设了厚实的地毯,这样也不怕着凉。   提摩西默默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扯过沙发上的软垫塞到德蕾娜的后腰,又给她腿上盖了一层毛毯。   德蕾娜恍然未觉地伸手,拿起了包裹的最小的方形盒子。   精心包裹的包装纸被撕开,德蕾娜立刻认出这是一个首饰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条款式非常简单的银链。   “刚好可以用来串我的家主戒指。”德蕾娜满意地将链子直接取了下来,准备将脖子上的家主戒指拿来串上,手在碰到脖子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   戒指没了。   德蕾娜顿时有些慌乱地摸了摸裙子,又看向提摩西,“我的戒指不见了!你看到它了吗?”   “戒指?”提摩西皱起眉,回忆了一会,然后摇了摇头肯定地回答,“你从棺材里出来的时候,身上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   德蕾娜骤然想起自己之前扯开吊坠绳的时候,好像连同戒指一块扯下来了。   遭了,她好像把戒指也落在那个时空了!   德蕾娜失落了一会,最后还是将头发撩到一边。   “帮我戴上吧,我很喜欢。”   提摩西接过链子,却并没有帮她戴上。   “原本是准备替换掉原本的那条链子的。”他说。   “等你再有戒指的时候,我再给你戴上吧。”   德蕾娜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她装作没有听到“再有戒指”这几个单词,拿起了第二份礼物。   “居然是裙子吗?”德蕾娜有些新奇地摸着上面的绣面,还从未有父母以外的人送她裙子呢。   提摩西看着那条裙子,有一瞬的恍惚。   “这是圣诞礼物。”   他说。   德蕾娜看着那条裙子,又看了看提摩西,“原来你神神秘秘的不告诉我,就是为了送我一条裙子吗?”   “是给你准备的毕业舞会的裙子。”提摩西回答。   德蕾娜一愣,复又垂下头去,摩挲着那条设计的格外漂亮的缎面裙子。   墨绿色的缎面作为主调,渐变的法式绣花点缀在裙摆间,尽管还未上身试穿,德蕾娜就已经可以预见裙摆飞扬起来的时候,花瓣会在波纹之中起伏不定,像是在花海中漫游。   “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幽灵呢。”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可以重新变成人?”   提摩西始终注视着她,摇了摇头。   “无论你是不是幽灵,我都会选择把它送给你。”他的声音逐渐放轻,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似的,又像是某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我还欠你一支舞呢。”   德蕾娜将裙子放回盒子里,但怎么也压不下唇角,只好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好吧,现在你送的很及时,不过你到时候还是要主动邀请我,不然我是绝对不会跟没邀请我的人跳舞的。”   提摩西故作犹豫地没有接话。   没有得到应有回复的德蕾娜立刻转过头,震惊又疑惑地盯着他,“提米?!”   “在呢。”提摩西好整以暇地回应。   “你现在应该说什么?”   “我会按时邀请你的,哈提斯小姐。”   “哼。”   德蕾娜勉强满意了,继续拆下一个包裹。   “这个怎么这么大?”她有点疑惑,拆了半天的包装纸,胳膊都有点酸了还没拆开,只好递给提摩西,让他帮忙拆。   整个礼物堆里就这个包裹占据了最大的地盘,提摩西相当迅速地扯开了最里层的包装纸,里面依旧是一个方形礼盒。   德蕾娜打开盖子,一只蓬松的大毛熊就从里面蹦了出来,一下子倒在了德蕾娜的身上。   “唔!”   被众多的毛毛淹没,德蕾娜不得不靠在沙发上撑起身体,将盖在身上像厚毛毯一样厚实的大熊推到一边。   “怎么这么大只?!”   德蕾娜看着那只与自己的小熊玩偶几乎等比例复刻长大的大熊玩偶,尽管有些沉重但还是把它抱在了怀里。   “这个是生日礼物。”   提摩西一本正经地说:“三岁的瑞娜抱小熊,十八岁的瑞娜抱大熊,是不是很合适?”   德蕾娜看了一眼大熊玩偶的做工,惊喜地发现这也出自制作小熊玩偶的裁缝之手。   “我以为他已经因为年纪太大而停止接单了,你居然能说动他?”   “他的大孙子考上了哈佛,但是还不上助学贷款。”提摩西伸出手,捏了捏大熊玩偶的仿真鼻子,“而恰好我有一点小钱。”   自从布鲁斯失踪之后,提摩西就成为了韦恩企业的少总裁,暂时代管韦恩企业。   作为一个同时是韦恩企业和德雷克企业的总裁,他的账户余额可以随意供给一个哈佛生上好几百年的大学。   可德蕾娜才不相信他这套说辞。   毕竟哈提斯家又不是没有钱。   “为什么我想要请他帮我再做个小熊就不行?”   德蕾娜似有所悟。   “他欠你人情?”   “不,准确的来说,是欠你的人情。”提摩西笑了笑,“还记得那个孩子吗,你救下的那个。”   德蕾娜有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记得,那个小baby。”   “他是那个老裁缝丢失的小孙子。”   德蕾娜抱着大熊,心绪有些复杂。   那时候她第一次选择救人。   她好像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些超级英雄会拼尽全力保护这个世界了。   因为善意,有被好好对待着,反馈着。   作者有话说:   下卷开启,这一卷除去主线剧情之外会增加更多的日常恋爱,就没有上卷那么沉重啦!比心心 第63章 063 生与乐   等待身体恢复的时间是漫长的。   德蕾娜知道自己身体的毛病颇多,除去表象的肌肉萎缩和营养不良,还有各式各样的小毛病和过敏源。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些小问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一个星期之后,德蕾娜甚至可以在没有搀扶的情况下正常的走路了。   尽管她距离健康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但这样好的开始已经给予了德蕾娜极大的自信,按照这样的速度继续下去,她还可以赶上高中最后一个月的期末考试。   “等等,你不期待毕业舞会吗?”提摩西提出了异议。   “当然也很期待啊。”德蕾娜埋头看着书,她要把这几个月落下的课全都补回来,尽管在此之前她的学分其实已经修满了。   但是她想要申请的大都会大学需要更好的成绩单,所以德蕾娜还得更努力才行。   提摩西只好坐在德蕾娜的对面,像他们十五岁那会一样,两张书桌挨在一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尽管布鲁斯已经靠着极强的身体素质比德蕾娜还要快速地回到了岗位上,但韦恩企业的事务还是被他狡猾地交给了提摩西。   这几天提摩西再次过上了三班倒的社畜生活。   德蕾娜的事情也并不轻松。   自从费利佩西诺和克瑞斯被送上法庭之后,就被迅速地关进了黑门监狱,刑期直接两百年起步,没有意外的话这辈子是出不来了,德蕾娜接手了费利佩西诺留下来的房产,并从他的几处房产内搜出了除了藏匿那个放有日记本的密室之外的好几间密室,成功帮温彻斯特兄弟找到了遗失的禁忌魔法书。   德蕾娜·哈提斯的归来并没有在哥谭引起什么热潮。   对于哥谭人民来说,一个富豪死而复生也太正常了,毕竟哥谭下面就是复活泉眼,谁没有个死一两次又复活的经验那还能叫哥谭人吗。   所以德蕾娜再次将风雨飘摇的哈提斯企业牢牢拢在了手心里,然后将费利佩西诺安插进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穷亲戚全都打发了个遍,从上到下整肃一新。   提摩西为她请来的那个新任CEO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和原本德蕾娜从莱克斯集团挖来的助理一起,帮着德蕾娜重新整顿业务,这其中不可避免的,德蕾娜再次被困在了办公桌前。   忙啊,忙,忙点好啊。   忙的两个人连约会都是在办公室里互相倒咖啡,一抬头感觉彼此脸上都带着被生活迎头痛击的苦涩。   就这样加班加点的工作到夜幕降临,其他员工都下班了,德蕾娜才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她得休息了,不然身体吃不消。   大部分的工作都会逐渐被转交给CEO来完成,她现在的第一目标还是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健康。   下了办公楼,提摩西已经开着车在楼下等着她,公司的人都已经习惯于自家小总裁被隔壁德雷克总裁接送上班,青梅竹马长大的未婚夫妻嘛,见怪不怪了。   德蕾娜坐进副驾驶,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头发,“晚上去哪吃饭?我今天让戴维斯女士休假了,整个周末她都不在。”   “我订了一家泰餐。”提摩西说着,转动了一下方向盘,汽车驶入主路。   德蕾娜看出他有点心不在焉,将镜子收了回去,转头盯着他。   “发生什么了?”   “......”提摩西叹了口气,“有的时候你真的太敏锐了,瑞娜。”   “我决定单飞了,代号就叫Red Robin。”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前方,但德蕾娜能感觉到他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对此事那么抗拒了。   这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红罗宾?听起来还不错。”   德蕾娜又放松下来,窝回靠背里,“我记得你最大的那个哥哥格雷森单飞之后去了布鲁德海文,那你单飞之后准备去哪?洛杉矶,还是旧金山?”   “或许并不固定。”提摩西想起自己在泰坦塔的队友们,尽管他已经成为了红罗宾,但依旧以少年正义联盟的队长身份进行义警活动。   “不过在此之前,我重新设计了一套新制服。”   德蕾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制服?你终于打算把那套丑的出奇的制服换掉了?天啦,提米,我今天比昨天更爱你一些!”   “你看起来像是爱我的制服比爱我多一些。”提摩西享受着德蕾娜亮晶晶的眼神,却又不肯承认这是新制服的功劳,德蕾娜却不接受这句指控,“在此之前我完全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个戴着光秃秃半包头盔的义警是我未婚夫,不过如果你的新制服好看的话,我会到处宣扬红罗宾就是我的现任男朋友!”   “哼。”提摩西难得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太愉快的气音,不过德蕾娜才不管他,等到吃完了晚餐,就催促着要去看他的新制服。   提摩西的新据点就设置在靠近伯恩利区的一座废弃剧院内。   不过这里已经被提摩西买了下来,并改造成了一套多层公寓,德蕾娜是知道这里的,因为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她的注资。   此时公寓的装修已经完成,德蕾娜闻到了淡淡的属于建筑材料残留的气味,提摩西没有在地渎饺寿面停留,带着德蕾娜通过机关进入了地下空间。   这里的设施还没有太完善,仅仅只是规划出了几个未来会用到的区域,看起来完全就是蝙蝠洞的翻版。   德蕾娜已经习以为常了,不管是提摩西还是韦恩家其他的那几个孩子,都对蝙蝠侠爱得深沉,一比一copy蝙蝠洞这种行为甚至算是克制了。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提摩西存放制服的展柜边上,一眼就看到了丑制服旁边的那套看起来格外挺拔漂亮的新制服。   新制服依旧是红黄黑的配色,在保留红色作为主调的同时,也留存了原本交叉战术背带的设计,黑色的部分从领口蔓延至双肩,很快德蕾娜的目光就被背后如同鸟类羽翼的披风所吸引。   将近两米的羽翼铺陈开来,如果双臂展开的话,翼展几乎达到快要四米的长度,德蕾娜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提摩西穿着这一身制服在天空上飞翔的样子。   完全匹配了他现在的代号“红罗宾”。   她伸出手贴着玻璃,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不打算穿上给我展示一下吗?”   “那你现在可以回头了。”   提摩西的声音贴在她的耳后响起,德蕾娜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一个带着纳米面具的身影,她惊讶地转过头去,面前穿着红罗宾制服的义警正站在她面前,离得她极近。   那双被藏进白色护目镜后的眼睛正对着德蕾娜的双眸,两个人对视了一会,而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看起来还不错嘛。”德蕾娜伸出手指,戳着提摩西的胸膛把他推远,提摩西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几步,将自己的羽翼披风拎了起来,递到德蕾娜面前。   “要摸摸吗?采用了和蝙蝠战衣同样的凯拉夫纤维,防水防火防子弹。”   德蕾娜闻言伸出手,捏住那块布料。   入手感觉沉甸甸的,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轻,滑溜溜的很有韧性,也很有质感,甚至从某种时刻,她感觉自己仿佛在摸某种鸟雀的羽毛。   德蕾娜松开手,感受了一下指尖残留的感觉,颇为满意,“这套比之前那套好看多了,摸起来手感也很棒。”   提摩西放下披风,对着德蕾娜张开手臂,提出了一个颇有诱惑力的提议。   “不想再近距离地感受一下吗?”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语气中不乏引诱的意味,“免费的。”   德蕾娜眼皮上挑,高傲地打量了一番张开双臂的红罗宾,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美金,慢条斯理地塞进他腰间的万能腰带的夹缝里。   “看不起我吗,义警。”她骄矜地扬起下巴,指尖勾住腰带,把他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拽,面前的年轻义警就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   “我不需要免费的,我有的是钱。”德蕾娜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破功笑了起来,而后她扑过去,一把抱住一直等着她的提摩西。   年轻人结实滚烫的躯体在怀中极有存在感,德蕾娜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任凭提摩西收拢双臂,用披风将她整个包裹的密不透风。   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想,哪怕是这样安安静静地拥抱着,就觉得浑身都放松下来。   德蕾娜很喜欢这样的拥抱,甚至有些上瘾。   她向来对这种能带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亲密接触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提摩西知道她喜欢这样,也慷慨地任她索取。   没有男朋友能拒绝的了女友的拥抱请求,如果有,那么一定是他不够忠诚。   直到快要到例行的夜巡时间了,两个人才有些恋恋不舍地从黏糊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提摩西准备先将德蕾娜送回家。   自从德蕾娜复活之后,就一直和提摩西住在德雷克宅里,她当背后灵太久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似乎完全忘记自己有独立的住宅,提摩西看出了这一点,也不会主动提出来,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在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情况下,德蕾娜默认了这种同居状态。   当提摩西出门夜巡的时候,德蕾娜也有自己的工作。   继续学习,顺便提前申请大都会大学的offer。   对于德蕾娜来说,大都会大学的门槛并不算高,尤其是她父母都是大都会大学的校友会成员的时候。   尽管安东尼奥和伊琳娜都已经故去,但这个圈层依旧对德蕾娜敞开大门。   所以在德蕾娜复学的两周后,她就如愿从邮箱里收到了来自大都会大学商学院的offer。   作者有话说:   我写这段的时候查资料,好像现实中美国的大学好像需要提前一年申请才行,所以本文就当做架空吧啊哈哈哈....orz   比心心 第64章 064 生与乐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被按下了加速键,随着德蕾娜顺利通过了毕业考试,和提摩西一起拿到了高中的学位证书,提摩西也同时收到了来自哥谭大学法学院的offer。   德蕾娜却有些提不起兴趣来。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两个刚刚在一起就又要分开了。   异地恋,有多少异地恋的情侣是好好的走完全程的?   “你在质疑我的人品。”提摩西坐在床脚凳上戴着袖扣,有些不满地嘟囔,“哥谭距离大都会并不远,我可以每周都去看你。”   “可我们之前明明天天都可以见面的!”德蕾娜拿着化妆刷给自己上腮红,闻言从镜子里盯着提摩西,并不满意提摩西给出的解决方案。   “你必须每天都跟我打电话!”她任性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晚上必须跟我说晚安!”她继续补充。   “我是你的家养小精灵吗瑞娜?”提摩西站起身把西装外套的扣子扣上,走到德蕾娜身后搂住她的腰,将脑袋搁在她的肩窝。   他们隔着镜子对视。   “好吧,瑞娜主人,我是你的小精灵提米。”提摩西掐着嗓子说:“请您吩咐提米。”   德蕾娜脸上的表情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又想起自己还在化妆呢,连忙把提摩西从她身上抖下去,“别捣乱,你等我一会,你的发型还没有收拾好呢。”   提摩西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今天的发型,有些疑惑,“造型师不是已经给我弄好了?”   德蕾娜哼了一声,“不行,提米,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你。”   行,瑞娜开心就好。   提摩西没脾气地任凭德蕾娜给他重新捯饬了一番,最后俊男靓女光彩照人地出现在了高中的毕业舞会上。   毕业舞会的选址是德蕾娜拍板决定的,她看不上其他人选的地方,决定腾出一个哈提斯名下的庄园来举办毕业舞会,并且大方地包揽了全班同学以及老师的所有费用。   众同学早已习惯了哈提斯的豪气,甚至为费用报销而欢呼雀跃。   毕业舞会举办的热闹极了,整个庄园里都充斥着年轻人们朝气蓬勃的欢笑声和音乐声。   为了自己高中学业生涯里的完美结尾,德蕾娜甚至请来了小有名气的乐队来伴奏,更是引起了年轻人们的狂潮。   “为什么不能放重金属乐?”提摩西端着饮料杯靠在吧台上看着那些人在舞池里群魔乱舞,跟坐在旁边的德蕾娜抱怨,“明明很有趣。”   德蕾娜咬着鸡尾酒里的樱桃,假装自己没有听到提摩西的抱怨。   如果她真的答应提摩西在毕业舞会上放重金属音乐,现在舞池里大概就不是群魔乱舞了,她应该把温彻斯特兄弟请过来驱驱魔。   “不,你想都别想。”德蕾娜咬着樱桃,含混地说。   提摩西好半天不说话。   德蕾娜疑惑地抬眸,就见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德蕾娜:“......”   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提摩西究竟是盯着她的嘴,还是盯着她嘴里的樱桃,但当他真的俯身过来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慌乱地想要后退,却忘记自己背后就是吧台。   后背挨上的不是冰凉的大理石桌板,而是提摩西的手背,德蕾娜一晃神的功夫,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已经被提摩西彻底拉进,呼吸相融。   她的心跳忍不住加速,想要推拒对方的胸膛,但很快又被另一只手握住了手腕拉开,搁在了他的后颈。   提摩西的蓝眼睛凑近了看之后,依稀可以窥见其中虹膜的纹路,隐约染上了几分吧台灯光的红,变成了更为神秘莫测的深蓝。   靠太近了......   德蕾娜脸颊的热度逐渐攀升,她有些无措地攥紧了鸡尾酒的酒杯,又莫名的生出一种隐秘的期待。   而后德蕾娜口中一空,她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提摩西张口叼走了她咬了一半的樱桃。   “唔。”提摩西直起身嚼着樱桃,然后点点头,“好吃。”   德蕾娜盯着他,在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被耍了之后,羞愤地将酒杯重重地放在吧台上,拎着裙摆就想离开,却全然忘记自己的手腕还搁在提摩西的手心里。   她直接被扯了回去,坐在了提摩西的腿上。   腰腹被对方的手臂牢牢圈住,德蕾娜脸上还带着红晕,怎么都挣脱不开,最后气的直接一脚踩在了提摩西的脚上。   “哎哟。”提摩西痛呼一声,却依旧没有松手,只耍无赖似的把脑袋塞进德蕾娜的肩窝,用下巴卡住她的锁骨,手脚并用地把她锁在吧台一角。   热闹的舞池里人影晃动,霓虹灯球的斑斓色彩不断闪烁,吧台边上黑暗的小角落里人影交叠,随着音乐的震荡声,似乎可以感受到心跳与之同频。   “要跳舞吗,瑞娜?”   德蕾娜听见提摩西问。   她眨了眨眼睛,拍了一下提摩西依旧揽在她腰上的手,“走,我们不在这里跳。”   提摩西闻言松开手,德蕾娜跳下去,拉着他悄悄地顺着舞厅的侧门溜了出去。   热闹的音乐声被他们抛在身后,外面的天空明亮晴朗,和风轻缓,德蕾娜轻车熟路地带着提摩西从装饰了鲜花和彩带的花园拱门穿过,到达庄园别墅的另一侧,踏上铺就着鹅卵石的小径。   孩提时代,德蕾娜的父母偶尔会带着德蕾娜来到这座位于布鲁斯托区的庄园里度过寒暑假,偶尔德雷克一家也会登门拜访,尽管已经时隔多年,但此时此刻的两个人对这条小径并不陌生。   五月末的布里斯托区阳光正好,穿过鹅卵石小径,他们到达了一处充斥着北欧风格的圆顶凉亭内,里面同样已经被提前布置好了装饰,整体的色调与德蕾娜身上的裙子相得益彰。   提摩西注意到凉亭里已经装好的一架摄像机,凑过去摆弄了几下。   “别乱动。”德蕾娜拍掉他蠢蠢欲动的手,“这是用来录像的。”   她扬起笑脸,似乎很得意自己的好主意,“我准备从今天开始,用这个相机多录一些我们生活的日常,等到我们老了之后就可以一起回忆青春了。”   “那可要录好久好久了。”提摩西看着拍摄画面里已经开始录制的红点,眼珠子一转,“所以你带着我单独出来,就是早就准备好了?”   “哼哼。”德蕾娜单手叉腰,矜持地伸出一只手举到他面前,金棕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微不可察的期待。   提摩西弯腰,从善如流地接过她的指尖,放在唇边轻吻,“哈提斯小姐,可以和我跳一支舞吗?”   德蕾娜的唇角止不住地上翘,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小凉亭内顿时飘出一段欢快的乐曲。   提摩西也跟着笑了起来,揽过德蕾娜的腰,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一个圈。   “等等,跳舞不是这样的!”德蕾娜顿时就挣扎起来,等双脚落了地,刚想要纠正提摩西的舞姿,就又被带着一块在凉亭里转起了圈。   年轻姑娘的裙摆在空中飞扬起来,裙摆上点缀着的花朵也像是浮在水面,随着波纹摇摆晃动着枝叶,欢快的乐曲伴随着凌乱却充满生命力的脚步声在凉亭内交替响动,又夹杂着德蕾娜压抑不住的慌乱惊叫。   “提摩西,我要晕了!”   “没关系,瑞娜,我会接住你的。”   “提摩西!”   “在呢。”   “提——”   提摩西将人抱进怀里,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缓又安定。   “在的,我永远都在的。”   他抚摸着德蕾娜的鬓发,将她眼底未能完全掩盖住的不安和不舍都抹去,“等你去大都会上学之后,我会经常去看你,也会每天跟你打电话,早上和你说早安,晚上跟你说晚安,不会不理你也不会离开你,我们说好的,要一直在一起,绝不食言。”   德蕾娜的眼眶有一瞬湿润。   “我,我以为我这次藏的很好。”她垂着眼睛不敢看提摩西,闷闷地吸了吸鼻子,“我也没有那么舍不得你,对吧,我只是......”   她想了想,觉得还是提摩西的错。   “我只是被你迷惑了!”她咬住嘴唇,愤愤地说:“你这个坏蛋,祸水,就会欺负我的讨厌鬼!”   德蕾娜一直都是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人。   提摩西知道。   她就像是被蛇狠狠咬过一口的倒霉蛋,从此再也不敢靠近任何长条状的物品,生怕被再次伤害。   可当她某天真的碰到一条不会咬人的蛇,她又开始舍不得蛇的离开。   每一分每一秒,德蕾娜的身上都在散发着“不要离开我,不要抛弃我”的气息。   “去享受你的大学生活吧,瑞娜,你会交到许多新的朋友,会看到更多更好的东西,看到更广阔的世界。”提摩西垂眸,轻吻德蕾娜的额头。   “你的生命里不只有哈提斯,不只有我。”   而提摩西不能让德蕾娜的生命力只有那么一点火苗,仿佛风一吹就会熄灭。   她应该是盛开在春日里的蔷薇,每一根枝条都挂满累累的花朵,而非无助地攀缘着向她伸出手的枝干,然后决绝地将自己那一点点的希望燃烧殆尽,零落成泥。   德蕾娜抬起眼,怔怔地看着他。   好半晌,她才又垂下头去,不自在地抹了一把眼睛,“好吧,提米,我会试着去交朋友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   “你刚刚说的我都记着了,你要是敢食言,我就再也不要理你了!”   德蕾娜说完,又发现这句话好像没有太强的威慑力,“你那个队友,叫康纳的是吧,如果你敢食言,我就把你从小到大的糗事全都告诉他。”   她得意地翘起唇角,“我不信他不想知道。”   提摩西的脸一垮,“不,我绝不会食言的,你也不许告诉康纳。”   “哼,看我心情。”德蕾娜别扭地拽住提摩西的袖子,“还跳不跳舞?”   “当然。”   提摩西说。   “原来你们在这里!”   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他们两个还想要再跳几支舞的想法,德蕾娜连忙从提摩西的怀里钻了出去,整理自己有些乱糟糟的邮头发。   一个抱着纸箱子的男同学从另一侧的小径走过来,却没有靠近,只远远的喊他们。   “快走,烧烤派对要开始了,哈提斯,我们都得问问你烧烤架究竟放在哪。”   “来了!”德蕾娜立刻回应了一声,匆匆忙忙想要离开这里,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回过头,一把揽住提摩西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亲了一口,然后回到凉亭抱起摄像机,拉着他向着庄园别墅的草坪走去。   提摩西摸了摸被亲到的地方,心情颇好的被拉着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065 生与乐   烧烤派对是毕业舞会中一个最重要的环节,在一起共同学习了三年的同学们聚在一块围着篝火谈及未来想要做的事,珍惜这段最后相聚的时光。   其实原本的毕业舞会应该是去某个夜店或是酒吧继续下一场呢,但是顾及到大金主德蕾娜的身体不好,所以提摩西站出来组织了这一次的露天烧烤派对。   美国人本来就很喜爱露天BBQ,再加上提摩西提出的篝火谈心活动很有意义,所以得到了同学们的一致同意。   鉴于无论是德蕾娜还是提摩西都是生活能力比较差劲的小姐少爷,在其他同学手忙脚乱的搭烧烤架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乖乖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一人手里拿着一包烧烤料等着开炉。   其他人都知道这俩人的德行,也任由他们这样坐着,反正烧烤架也不是多难弄的东西,在场的学生都是中产家庭出身的孩子,露天烧烤几乎是人人必备的技能了。   等到烤炉加热完毕,德蕾娜这才感兴趣地凑到炉子旁边,把自己让厨师串好的肉串放了上去,准备新手尝试一把烤肉的乐趣。   提摩西不动声色地占据了她身边的位置,盯着烤炉里的碳,防止德蕾娜笨手笨脚把自己烫到。   被莫名其妙挤开了的男同学:“......”   行,未婚夫妻就是了不起。   他撇撇嘴,在旁边两个女生的偷笑声里挪到了另一边。   德蕾娜似有所觉地皱着眉回过头,只看见提摩西平静又无辜的神色,她看了一眼他手上拿着的半生不熟的烤肉串,嫌弃地举起自己手上的那两支铁签子,有些得意。   “我这次烤的绝对熟了!”   提摩西观察了一番德蕾娜手里的肉串,谨慎地提出问题,“瑞娜,你刚刚撒上去的那罐好像是糖。”   德蕾娜看向一旁的调味架,神色凝重起来。   “......蜜汁碳烤。”她说:“应该还能吃?”   为了展现出她厨艺的进步,德蕾娜将烤肉举到嘴边,咬了一口。   提摩西张了张嘴,然后从一旁抽了一张厨房纸,递到她面前,“很难吃的话,就吐出来吧。”   德蕾娜坚强地把那块甜到发苦的肉吞了进去。   “好吃。”   她说。   然后她把那根烤肉递给了提摩西。   提摩西笑的有点勉强,“我也要吃吗,瑞娜?”   德蕾娜的目光逐渐变得凶恶起来。   提摩西只好张开嘴,咬了一口。   嚼嚼嚼。   嚼嚼嚼。   提摩西面不改色地把那块肉咽了下去。   “这次的肉是熟的,瑞娜,你进步了很多。”他夸赞。   旁边目睹了全程的男同学:“......”   德蕾娜满意地点点头,把肉串放到了一边,拿出了另外一根肉串。   提摩西拦住了她的动作,拯救了那支烤肉的命。   “瑞娜,你累了吗,是不是有点渴,不如坐下来休息一会吧。”   提摩西看向一旁从刚刚开始就格外有存在感的男同学,礼貌地叫了他的名字,“戴维尔,麻烦你了。”   “哦哦,不麻烦不麻烦。”戴维尔下意识地挠挠头,又看了一眼毫无所觉的德蕾娜,有些失落又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接管了烧烤炉,余光瞥见提摩西随意飘来的一眼。   唉。   戴维尔挠了挠头,开始老老实实地盯着烧烤炉发呆。   德蕾娜没注意到男生们之间的眉眼官司,在被提摩西取走手里的肉串之后就悻悻地回到了座位上,转头却被好几个女生围住了。   为首的金发女生是班级里最受欢迎的拉拉队队长史黛西,她身边是平时学习很不错,跟德蕾娜也比较有共同语言的另一个女同学凯莉,还有一个比较内向的女同学克丽丝。   “嘿,女孩。”性格最开朗的史黛西最先跟德蕾娜打招呼,相当有个性地靠坐在她旁边,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德蕾娜瞧。   “嗯哼。”德蕾娜叼着饮料杯里的吸管,看向史黛西,“你好,史黛西。”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她问。   “我们当然有问题要问你,哈提斯。”   嘴巴比较快的凯莉也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我们都很好奇你失踪的那段时间去哪了,众所周知,德雷克也有一阵子从学校请假,他是去找你了吗?”   “求求你,哈提斯,我们真的很想知道。”克丽丝补充,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好奇。   “当然,如果是家族隐秘之类的,我们不知道也可以。”史黛西现在看起来又没那么有个性了,表情与另外两个女孩如出一辙。   德蕾娜倒是没有想到她们居然是来问这个的,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过她还是第一次被问这种问题,想了想,隐去了一部分超自然力量以及一些细节。   她开始编故事。   在此之前,德蕾娜从来没觉得自己居然还挺有编故事的天赋,讲的天花乱坠跌宕起伏,三个姑娘被她讲述的故事听得一愣一愣的,连手里拿着的饮料都忘记喝,直到提摩西叫德蕾娜的名字。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德蕾娜将已经喝光的饮料杯放到一边,“提米的父亲就这样放弃了逃跑的爱人,愿意跟着提米回家了,而我也完成了我们的任务,不用再装作是个死人。”   三个姑娘满脸茫然地看着德蕾娜步履轻快地走向提摩西,感觉世界观得到了升华。   “肉烤好了?”德蕾娜挽住提摩西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我要吃。”   提摩西自然地把自己烤糊了的牛排放到一边,拿来已经烤好了的烤牛肉递给德蕾娜。   “我已经试过了,味道很棒。”   德蕾娜装作自己没有看到提摩西旁边那团黑乎乎的块状物,接过牛肉咬了一口,嚼嚼嚼。   “好吃。”她没什么太大惊喜的评价,“是戴维尔烤的吗?”   “是的,是我烤的。”一旁同样也在紧张盯着德蕾娜的戴维尔立刻回答,“我还烤了别的,要尝尝吗?”   德蕾娜看向他,点点头。   “好啊。”   戴维尔湖绿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俊秀的脸上带着一些羞涩的微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殷切地将自己刚刚烤好的牛肋排送到德蕾娜的面前。   提摩西无声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眯起眼睛。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边已经逐渐染上了红霞,烤肉派对的重头戏终于登场。   二十多个年轻人围坐在篝火旁边,开始谈及未来的计划。   “我当然是要去上大学。”史黛西理所当然地说:“我当了三年的拉拉队队长,就是为了申请一个更好的大学,加入姐妹会。”   “而且我爸爸是星城大学的校友,我会直接进入学生会的管理层。”   “我和彭翠丝一样。”凯莉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不过我想继续读星城大学的研究生,未来去奎恩集团当财务顾问。”   “酷!”   同学们纷纷吹起口哨,凯莉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又问克丽丝。   “你呢,凯瑟琳?”   克丽丝的脸有些发红,她刚刚喝了好几杯酒精饮料,听到凯莉的问题有些迟钝地摇了摇头,“我申请到了阿卡汉姆大学的offer,不过我妈妈说我应该回英国去读曼彻斯特大学。”   “那你的想法呢,凯瑟琳?”史黛西问。   “我要去阿卡汉姆。”克丽丝说。   “那就去。”德蕾娜在一旁听了许久,终于开了口,“想做什么就去做,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有权力自己做决定。”   克丽丝有些诧异地看向她,有些迟疑,但还是点点头,“你说得对,哈提斯,我......”她垂下脑袋,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去,我就是喜欢阿卡汉姆的植物学专业,未来还要回哥谭大学继续深造,我要当博士!”   德蕾娜披着提摩西的西装外套,安静地坐在那听着同学们对未来的计划和憧憬,指尖却被坐在旁边的提摩西轻轻捏住。   她刚准备转过头,就听见坐在对面的戴维尔叫了她的名字。   “德,德蕾娜。”戴维尔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张开了嘴,叫了德蕾娜的教名,一瞬间,所有同学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德蕾娜微微蹙起眉,看向戴维尔。   提摩西垂着眼睛,把玩着德蕾娜的指尖,似乎那只手对他有什么莫大的吸引力似的。   待看清德蕾娜脸上的神色之后,戴维尔胸中那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就像是被针扎破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了下去。   “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呼之欲出的话被吞咽下去,转变成了另一个句子,戴维尔有些沮丧,却在看到德蕾娜纵容地任由提摩西把玩她的指尖的时候迅速转变为了难过和不甘。   “我?我已经申请了大都会大学,并且已经拿到了offer。”德蕾娜根本就没在意德维尔脸上的神色,轻轻抬起下巴,“毕业之后会回到哥谭大学深造,然后跟提摩西结婚,就这样。”   得到答案的戴维尔失魂落魄地坐下,同学们面面相觑,空气在静默了一瞬之后,又心照不宣地继续展开了下一个人的话题。   把玩德蕾娜指尖的那只手顿住了,好久没有动弹。   德蕾娜奇怪地瞥了提摩西一眼,却有些惊异地发现他的耳根红了。   “提米?”她晃了晃提摩西的手,小声问,“你怎么了?”   直到毕业舞会彻底散场,德蕾娜都没有得到提摩西的回答。   她有些困惑,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提摩西神色如常地跟她一起将同学们都送上车,然后两个人一起顺着庄园的主干道走回庄园别墅,他们今天准备在这里暂时住下,等明天再回到钻石区的德雷克宅。   而直到走到半路,提摩西才开了口。   “瑞娜。”他说:“明天我们去订戒指吧?”   德蕾娜被吓了一跳。   “戒指?”她有些茫然地重复,“结婚戒指吗?”   提摩西轻笑了一声,无形的凝滞感从他的身上尽数消散,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是订婚戒指。”   他说。   德蕾娜脸颊顿时有些发热,忍不住抬头看向提摩西,“订婚戒指,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这个?”   提摩西并不打算把戴维尔的小心思戳穿,让这个人出现在德蕾娜的生命中被她记住,所以他还是压下了心中那因一个觊觎者的出现而生起的涟漪,伸手将德蕾娜的手攥的更紧。   “就当是我一点小小的私心吧。”他说:“毕竟瑞娜也很受欢迎啊。”   “我?受欢迎?”   德蕾娜有些疑惑提摩西为什么这么说,她从未觉得自己受欢迎,毕竟她清楚知道自己的脾气并不算好,又不怎么喜欢与无关紧要的人交际,包括同班的同学也都仅仅只是点头之交,远远称不上受欢迎。   “要说受欢迎,史黛西那种拉拉队队长或是戴维尔那种橄榄球队的左分卫才算是佼佼者吧。”   德蕾娜忍不住嘟囔,“而且要论受欢迎的程度,你应该比我更受追捧吧。”   提摩西可是那种难得的品学兼优还没有经受过校园霸凌的奇才啊!   “所以,明天去订戒指?”   “订!”   德蕾娜又重新露出笑容,抱住提摩西的手臂,挽着他加快了脚步,“走吧,我们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066 生与乐   高中毕业之后,德蕾娜并没有选择立刻回归工作,而是前往唐人街找到了宋格林,而后跟随宋格林一起前往了位于星城近郊的森林,北美女巫会的总部。   德蕾娜在那里一待就是小半个月,直至五月末的时候,她才终于结束了女巫的基础常识修习,当提摩西去星城接她的时候,正赶上德蕾娜参加最后的女巫考核。   森林之间的空地上,穿着朴素长袍的黑发少女看起来与旁边那些围观的女巫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她正拿着一颗看起来没有经过打磨加工的水晶柱,对着面前的空地施展魔法。   空地上很快就出现了相当多的鲜花,一朵接着一朵竞相开放,五颜六色的花组成了一小片花海,将站在最中心的德蕾娜包裹其中,四周围观的女巫们纷纷惊叹起来,伸手去接飞扬起来的花瓣。   得到准许进入女巫会内部围观的提摩西站在角落里,他身旁站着杵着拐杖的苏玛。   她看上去比之前更老了一些,神色却依旧从容,她注视着德蕾娜的背影,眼角的皱纹里夹杂着欣慰的笑意,“她看上去成长了许多,不是吗?”   提摩西的目光自来到这里之后就未曾从德蕾娜的身上移开过,他注视着落在未婚妻发顶的花瓣,看着她面带矜持的笑容,小声与女巫们交谈着什么,行动间露出指间的一小抹银光。   听到苏玛的话,提摩西无声地点点头,“瑞娜很喜欢这里。”   他很了解德蕾娜的神态和动作所表示的含义,她在这里显得很放松,没有在外界那样展现出不好接近的高傲姿态,也没有需要维持社交礼节而露出的礼貌神态,被女巫们环绕着的德蕾娜仿佛重归于天鹅群的天鹅,有了一种提摩西从未见过的活力。   苏玛笑了。   “她能够很好的融入这里。”她说:“但她并不属于这里。”   提摩西侧目,看向身侧的老女巫。   “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她就与我阐明了自己的来意,她想要在女巫会这里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女巫,这仅仅是因为她想要掌控自己的力量,而非真正的想要留在这里。”苏玛的声音柔和,“她与她的祖母不同,尽管她在这里显得很放松,但我知道,她的心不在这儿。”   所以无论她究竟有多么融入女巫的群体之中,她始终都不会真正的成为一名女巫。   因为她的心在哥谭,在她那些规划清晰的学业与事业上,在她的人生计划里,从来没有成为一名女巫的选项。   在苏玛的眼中,德蕾娜的天赋耀眼的如同深沉夜幕中的月光,与她相比,年轻一代的女巫们如同星辰环绕皓月,只能成为她的点缀。   倘若当年梅洛达没有执意前往哥谭,或许北美女巫会真的能拥有这轮月亮。   不,这也仅仅只是假设罢了。   倘若梅洛达没有前往哥谭,也就不会遇到哈提斯那个男人,更不会拥有天赋如此出众的德蕾娜。   苏玛的心中生出淡淡的遗憾,但也仅仅只是遗憾了。   无论如何,德蕾娜都已经做出了的自己的选择,无论她在哪里,选择了哪条路,苏玛也只会在心中为她默默祈祷。   一老一少在树荫下驻足良久,提摩西的目光始终落在被鲜花包围着的年轻姑娘身上,眼底倒映着缤纷的色彩。   年迈的女巫摇了摇头,不打算继续参与进年轻人们的热闹之中,转身消失在森林深处。   不远处的德蕾娜已经结束了施法,她成功的通过了女巫考核,当她转过头看到站在角落里的提摩西的时候,脸上矜持的微笑立刻变得灿烂无比,她像是一只轻快的鸟雀,越过女巫们的环绕,越过鲜花盛开的花海,迈着轻快的步伐飞到提摩西的面前。   “提米,怎么样,你看到了吗?”德蕾娜骄傲地指了指那片花海,“我现在对魔法精细度的控制力比之前增强了很多,之后再遇到坏蛋,我就可以把他们通通变成地精!”   “变成地精?好主意。”提摩西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不过蝙蝠侠大概会对此抱有不赞同的想法。   毕竟自从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女巫的存在之后,布鲁斯就熬了好几个大夜在蝙蝠电脑里把这些女巫们通通做成了表格。   不过这件事就没有必要告诉苏玛她们了。   “你准备今天离开吗?”提摩西问。   “不,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德蕾娜神秘地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小得意,“世界第二侦探,用你聪明的大脑来猜猜看?”   提摩西与德蕾娜对视,蔚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故意拖长了声音,“这个啊——”   德蕾娜的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   “你准备送我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德蕾娜:“......”   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懊恼,“你这么快就得出答案了?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大概是因为德蕾娜在他面前真的很不擅长隐瞒什么秘密,又或者说提摩西对未婚妻的了解足够深,能轻易地从她的微表情里读取到更多的讯息。   不过提摩西还是选择了德蕾娜最喜欢听的答案为她答疑解惑,“事实上,是我猜的。”   德蕾娜脸上懊恼的神色顿时收了回去,又变成那副得意的样子,很是骄傲地扬起下巴,“看来我也没有那么容易被你看穿嘛!”   她难得有些兴奋地挽上提摩西的手臂,拉着他往僻静的林间小道上走去,“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小屋,为了布置它我可是费了很多功夫!”   “所以生日礼物?”   提摩西却不打算轻易地让德蕾娜岔开话题,拖长了声音继续关心自己的生日礼物。   德蕾娜走在前面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不管提摩西怎么问都坚决不透露一点。   “距离你的生日还早着呢,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可是相当清楚提摩西的本性,要是她不小心暴露一点点线索的话,这位大侦探就会自己顺藤摸瓜地知道真正的生日礼物究竟是什么。   为了不让提摩西提前知道她准备的惊喜,德蕾娜准备将闭口不言坚决到底。   两个年轻人就这样吵吵闹闹地穿过茂密的树林,来到了德蕾娜居住的森林小屋前,五颜六色的鲜花被魔法催生出来,在木屋的边边角角绽放着,蔷薇的藤蔓爬满木墙,一直爬上屋顶,与屋顶种植的紫藤花交叠在一起,一眼看过去热闹极了。   提摩西看着这座看起来格外清新自然的小木屋,感觉到有些似曾相识,很快他就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笑了一下。   德蕾娜刚打开木门就听到提摩西的笑声,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提米,怎么了?”   难道是她的小木屋布置的不好看吗?   她还专门找到苏玛要了蔷薇的种子,用魔力催生了许多蔷薇装点木屋呢。   “我想到了森林仙子的故事。”   德蕾娜的腰被提摩西从身后揽住,木门被关上,室内的光线仅剩下了一盏用魔力点燃的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个人的身影笼罩在内,在木质的墙壁上投下紧密相贴的影子。   “小熊和年轻人?”德蕾娜回想了一会,恍然地点点头,“我当然记得,你说你再也不会骗人的。”   提摩西揽在德蕾娜腰间的手僵了僵,“......是年轻人骗了小熊,不是我。”   “哦是吗?”德蕾娜的唇角翘起一点促狭的弧度,“明明某个人经常把我比喻成小熊,小猫,小狗,驯鹿——”   “咳。”提摩西在她耳边轻咳了一声,有一种小爱好被当众戳穿了的窘迫感,“我以为我没有表现出来?”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德蕾娜轻快地反手捏了捏提摩西的脸,“你的思想吵到我的耳朵了,我可以听见。”   其实是观察出来的。   青梅竹马的又不只有提摩西一个,同样是从小一起长大,德蕾娜当然也能迅速分辨出提摩西的某些小表情。   德蕾娜并不是很在乎提摩西总是小动物塑她,不过这不代表她不会拿这件事反过来捉弄提摩西,看着他露出窘迫的可爱表情。   这可是好不容易能让提摩西破功的小把柄,德蕾娜可得好好利用才行。   “看来我还欠你一个道歉?”   德蕾娜理直气壮地点头,“当然,不过我选择原谅你。”   提摩西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闷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着,紧贴在德蕾娜的背后,将她整个抱在怀里,遮的密不透风。   而德蕾娜更没有告诉提摩西的一点是——在她的心里,对提摩西的小动物塑也没有停过。   鸭鸭侦探,蓝眼睛的黑猫,总是翘着一头黑色羽毛的红耳鹎,聪明的经典黑白边牧......总之,把提米幻想成小动物,总是能惹人心生怜爱。   这么一想,他们两个还真是谁也别嘲笑谁。   德蕾娜又捏了捏提摩西的脸,年轻人好脾气地又把脸往她手里送了送,微凉的嘴唇亲过她纤细的指尖,吻在那枚订婚戒指上。   “很漂亮。”他在她耳边说,也不知道是在夸谁。   德蕾娜唇角抑制不住地上翘,没有被提摩西握住的那只手掌心摊开,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种子,然后她抓起提摩西的另一只手,把带着种子的手覆在他的手心。   女性白皙秀气的手指与男性宽大修长的手指相扣,逐渐亮起一道白色的光晕。   提摩西垂眸去看,德蕾娜撤走的手下,一朵鸢尾花出现在他的掌心。   “生日礼物暂时保密,不过这个可以提前送给你。”德蕾娜笑眯眯地用指尖勾了勾身后之人的下巴,轻快地钻出他的怀抱。   “好啦,快来参观我的小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067 生与乐   从女巫森林回来之后,德蕾娜获得了一个短暂的休闲假期。   公司的事情暂时被她交给CEO和助理管理,只需要偶尔签几份助理送来的文件,大都会大学那边也已经办理好了各种手续,只需要安心地等待开学,一时间德蕾娜居然有些无事可做了。   她耐着性子在家里看了半天的肥皂剧之后还是坐不住了,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早在德蕾娜没有出事之前,她就许诺提摩西要送他自己烤制的甜品,之前幽灵的时候没有时间和心情做,现在闲下来了也可以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对于生来就不用为生计发愁的德蕾娜来说,她的主要学习方向是学校的课业以及有关商务和金融领域的知识,她不需要也没有精力去学习那些生活方面的技能,而学会制作甜品也仅仅只是她喜欢。   她喜欢甜食,但拥有诸多过敏源的身体让她无法多吃,不过刚刚出炉的甜品光是放在那,散发出来的香气就足以让人心情愉悦。   哪怕最后她吃不了那么多,分给提摩西一些或是带去公司和学校分给别人也很不错。   德蕾娜哼着不怎么在调子上的歌,刚把搅拌器的搅拌头安装上,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发出了消息提示音,她探过头去一瞧,是提摩西发来的短信。   “今晚咱们一起回韦恩庄园,家庭聚餐。”   德蕾娜把粘上面粉的手擦了擦,拿起手机回复消息,“OK,你几点回来?”   “今天准时下班。”   这就是不准备加班的意思了。   德蕾娜翘起唇角,靠在料理台上又舍不得放下手机了,“你在做什么?中午吃饭了吗?”   消息刚刚发出去她就注视着屏幕,等待着屏幕那边的人回消息,但过了一分多钟,对面才慢悠悠地有了动静。   提摩西直接发起了视频通讯。   德蕾娜差点没拿稳手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没什么不妥的地方才接通视频,屏幕上顿时出现了穿着合身西装的提摩西。   他的眼底又带上了些许熬夜留下的乌青,看上去有些疲惫但精神头还算不错,目光从德蕾娜脸颊上一扫而过,露出一个笑容。   “中午好瑞娜,你在做甜品吗?”   “中午好提米,”德蕾娜下意识地回应,随即又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旋即她就从手机屏幕的反光里看到自己沾染了些许面粉的脸颊,“好吧,观察力敏锐的大侦探,我刚准备做一些小蛋糕和黄油饼干,不过我刚刚把搅拌机安装好你就给我发消息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中午吃的什么?”   对面可疑的沉默让德蕾娜有些危险地眯起眼睛盯着他瞧,“你最好告诉我你已经吃过午餐了,提米,别让我之后每天都去你那里监督你。”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我会考虑采纳的......好吧,等我一会就去吃,刚刚结束一场会议。”提摩西很快屈服于德蕾娜的淫威之下,乖乖答应自己会去吃午餐,尽管他其实对德蕾娜的这个提议挺感兴趣的。   德蕾娜这才满意,转而又问起家庭聚餐的事情,“关于这个,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当然不用,这只是一次非常普通的家庭聚会,你应该都已经见过他们几次了,所以也没什么特别的,他们这次都会回来,主要因为这是布鲁斯回来之后的第一次聚餐。”   德蕾娜勉强放下心来,自她复活以来确实已经陆陆续续地与提摩西的家人们见过面,正如提摩西所说,他们对德蕾娜的态度都很友善,甚至称得上热络,德蕾娜的手机里还加上了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年轻人们甚至还有一些群聊,也都把她拉了进去。   但她仍旧会对这样所有成员都到齐的家庭聚餐抱有退缩的意味。   自从她的父母离世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参与过拥有众多家庭成员的家庭聚会了,她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能适应那种听起来就很热闹的氛围,甚至有些害怕自己的加入会让他们束手束脚。   毕竟德蕾娜现在已经知道他们都拥有秘密身份了,万一他们想要聊一些这方面的话题呢,怎么看都不是很合适加入一个她......   “瑞娜?你在听吗?”   提摩西的声音打断了德蕾娜的胡思乱想,她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应了一声,“我在听,呃,抱歉,你刚刚说了什么?”   视频那边,黑发蓝眼的年轻人视线扫过德蕾娜脸上的神色,“我刚刚说,等我忙完这阵子,要不要一起去大都会一趟?”   去大都会?   德蕾娜的眼睛亮了一下,顿时将那些杂念都抛之脑后了,“去做什么?我正好准备过几天去那边布置一下新买的房子,你什么时候可以休息?”   “这周末就可以,事实上我是去帮康纳的忙,他遇到了一些小麻烦需要我的帮助。”   “没问题,我让助理安排机票!”德蕾娜一口答应下来,心情指数又回到阳光明媚的程度,“好啦你快去吃饭吧,我要继续做甜品了!”   “好吧,再见瑞娜。”   “晚上见提米。”   电话挂断,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将手机拿了起来,打开信箱看了一眼里面的短信,最后从里面获取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很快被下载下来,德蕾娜垂眸看去,金棕色的眼瞳倒映着手机屏幕的光线,一行行字被划了上去,她的神色也有了片刻凝滞。   几分钟后,她将文件点击删除,继续将面粉倒进不锈钢盆里,加入牛奶和黄油。   等到将烤盘送进烤箱之后,德蕾娜这才躺回沙发上,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她伸手一摸看了一眼屏幕,这次是她的生活助理莉兹打来的。   电话接通,生活助理那边有些嘈杂的背景音就通过听筒传了过来,让德蕾娜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boss,事情已经办好了,但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您亲自敲定,周末的时候您有别的安排吗?”   德蕾娜刚想说自己周末要去一趟大都会,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下了下去,转而问,“你把新的方案发到我邮箱吧,我现在就可以看,不用等到周末。”   邮件很快被发送到德蕾娜的邮箱里,她抱着电脑缩在沙发上,拖动着鼠标一点点地查看着邮件里的图片,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直到烤箱计时走到零的叮咚声将她的注意力分散,她才意识到时间过去了好久。   她匆匆将需要修改的事项发回给莉兹,把电脑合上扔到一边跳下沙发匆匆跑去厨房,当烤箱门被打开的那一刻,黄油曲奇的甜香味顿时充满了整个空间。   德蕾娜深吸了一口气,哪怕还没看清烤盘里的曲奇,她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手艺并没有退步,这次肯定一次成功了。   甜食总是会让人心情变好,德蕾娜脱掉手套,脚步轻快地从一旁的储物柜里拿出食品包装袋开始给曲奇分袋包装。   等到她将所有的曲奇都包装好的时候,玄关处也传来了开门声。   德蕾娜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快去洗手,来尝尝新出炉的曲奇!”   刚放下钥匙的提摩西把外套放到椅背上,听到德蕾娜的喊声之后干脆直接走到厨房借用水龙头洗了把手,然后像是终于得到解放一样没骨头似的将下巴抵在德蕾娜的肩窝,从她背后揽住了她。   “你今天居然能正常下班了,真难得,难道韦恩先生终于大发慈悲愿意接回韦恩总裁的职位了?”   德蕾娜任由他就这样靠着,一边将单独留出来的一盘子曲奇递给他。   “布鲁斯休息的差不多了,很快就可以回到岗位上。”提摩西咬着一块曲奇,含混地回答,“到时候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做别的事情了。”   韦恩少总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暂代布鲁斯的位置,现如今布鲁斯已经休整好,他也就可以光荣下岗了。   “好吧,至少你可以多一些时间来补觉。”德蕾娜瞥了一眼他眼底的阴影,“味道怎么样?我在里面加了一些香草籽,比之前的应该更香一些。”   “味道好极了,你要带去送给布鲁斯他们吗?”提摩西指了指岛台上堆放着的那些已经包装好了的曲奇和杯子蛋糕。   “当然,总不能真的什么也不带。”德蕾娜理所当然地说。   提摩西在岛台边缘撑着脑袋,很快半盘子曲奇就下了肚,还想再拿一块的时候被德蕾娜毫不犹豫地端走了。   “瑞娜?”提摩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怜一些,“我还没有吃饱呢。”   “不可以,现在吃太多的话,晚上聚餐的时候就吃不下太多潘尼沃斯先生做的晚餐了。”德蕾娜不为所动,将盘子里的曲奇都放进收纳盒里放到储物柜,用行动表明她的坚决。   提摩西只好收回手,叹了口气。   “好吧,你说得对,这个时候我真希望阿福也在场,他一定会非常感动于你愿意维护他的晚餐的。”   德蕾娜被提摩西作怪的表情逗笑了,伸手去戳他鼓起来的脸,可没等她戳到就被提摩西一把抓住指尖,借力一拽就倒入他的怀里。   两个人直接倒在了岛台旁边的沙发上,德蕾娜不得不伸出一只胳膊撑着沙发靠背稳住身形,提摩西就已经不管不顾地俯身下来环抱住她,把头靠在她的怀里闭上眼睛。   “好困,睡一会,时间还早。”   从钻石区回布里斯托区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车程,睡一觉再赶过去也完全来得及。   他的呼吸逐渐均匀起来。   德蕾娜见他这副样子也懒得挣扎了,轻抚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又艰难地伸手从岛台上摸到手机给司机发了个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068 生与乐   虽然说是要睡觉休息一会,但其实提摩西并没有睡多久,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睁开了眼睛,刚睁眼的时候就看到德蕾娜侧着脑袋靠在沙发枕上,安静地闭着眼睛环抱着他。   岛台边上地沙发并不算宽敞,所以两个人挤在一起有些捉襟见肘,她只能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就像之前许多次同光共枕时那样。   德蕾娜闭着眼睛的时候,她面部的线条就会变得柔和些许,秾丽明艳的五官也少了许多攻击性,多出了许多比实际年龄要稍小的圆钝,她躺在那微微侧着脸,睫毛长而卷曲,呼吸均匀,脸颊上比起刚刚复活那会长了些肉,但仍旧清瘦,整个人抱起来也轻飘飘的一团,像是抱了一朵云。   当提摩西终于从刚刚睡醒的朦胧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脸已经距离她很近了,近到呼吸可辨,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德蕾娜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因为睡着了而闭合的嘴唇,它已经脱离了常年虚弱而微微发白的颜色,红润又饱满,唇珠丰厚,还涂着她最喜欢的唇蜜,亮晶晶的挂在上面,晶莹欲滴。   但最后提摩西还是撑着沙发的靠背直起腰身,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德蕾娜也因为他的动作醒了过来,金棕色的眼睛在触及到窗外有些暗淡的天色之后立刻坐直了身体,旋即她嘶了一声,捂住手臂。   提摩西立刻意识到什么,神色少见地尴尬起来,凑过去轻轻托住她的手臂,“你还好吗?”   “......麻了。”德蕾娜慢吞吞地说:“你看起来对自己现在的体重没什么概念,不过这有我的错,毕竟是我纵容你这样的,但——我的手麻了。”   提摩西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轻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原本两个能挤挤挨挨睡在一块的小豆丁逐渐在体型上拉开了差距,就压着睡了这么一会,德蕾娜的手臂就麻的没知觉了。   “抱歉,我的错。”他挠了挠脸,有些心虚。   德蕾娜定定地盯着他瞧了一会,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光道歉可不行,我还没有看到你的诚意。”   她转了转眼珠子,张开了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展现出自己的道歉诚意。   提摩西的目光从她的含笑的眉眼一直看到她张开的双臂,失笑一声,本就俊秀的眉眼卸去了所有平淡和隐约的疲惫,学着德蕾娜的姿势同样张开手臂抱了过去,顺势收拢手臂将人揽在怀里。   最开始他们抱的并不紧,只轻轻地将手环拢,彼此的掌心贴着对方的后背,但很快这样的拥抱就变得亲密无间,就连暴露在外的皮肤都紧密相贴,德蕾娜几乎将自己整个人都塞进了提摩西的怀抱里,满足地蹭了蹭。   “好吧,我原谅你了。”她笑着说。   拥抱永远是最好的疲劳减轻装置,它可以带来幸福,传递温暖,消减疲惫,若是一对相爱的人彼此拥抱,他们的心也会紧贴在一起,同频振动。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提摩西松开德蕾娜,站起身来,语调轻快,将德蕾娜也拉了起来。   时间已经不早,他们实在消磨了太多时间,留给他们赶路的时间不算太多了。   当夕阳快要将半边天空都染红的时候,年轻的男女终于踏着晚霞到达了韦恩宅。   尚未走近的时候,德蕾娜就已经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相当热闹的声音,还未等她驻足迟疑,一直拉着她手的提摩西就已经推开了门拉着她走了进去。   室内的冷气扑面而来,降低了一些初夏的炎热,德蕾娜还未完全看清入目的景象,坐在沙发上的斯蒂芬妮就已经热情地招手让他们过去了。   “快来呀瑞娜,我们来下飞行棋,刚刚迪克已经输了三轮了,我们准备不再带他玩了!”   “嘿!我能听见!”迪克坐在一旁喊。   斯蒂芬妮装作自己没有听到,而其他人都已经开始嘲笑迪克今天的手气不佳,而完全忘记坐在一边笑的最大声的杰森脸上也贴满了代表输家的纸条。   德蕾娜清了清嗓子,举起手里拎着的包装袋,“诸位,我给你们带了黄油曲奇和杯子蛋糕——”   原本就站在德蕾娜旁边的提摩西默契地往旁边撤了一大步,旋即她就被团团包围了。   “味道真不错,你怎么不去吃?”杰森抱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饼干,咬着杯子蛋糕含糊地路过提摩西身边。   他的皮肤因为这段时间在外奔波黑了不少,但眉宇间的郁气也消散了许多,甚至不怎么介意回韦恩庄园参加家庭成员的活动了。   此时脸上还残留着几个贴上去的纸条呢。   提摩西露出一个笑容,杰森立刻就为自己刚刚问出的问题感到后悔了,刚想走,就听见自家弟弟用一种暗含着得意和炫耀的语气描述了一番黄油曲奇刚出炉时热腾腾的香气,以及自己是如何获得未婚妻投喂的......诸如此类。   杰森嘴里的小蛋糕都变得酸了吧唧的。   他翻了个白眼,故意在提摩西面前大口把小蛋糕塞到嘴里,阴阳怪气,“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根本没有获得女朋友的优待吧,这东西可是大家都有份——”   “就连达米安那个小崽子都有呢。”他慢悠悠地补充。   提摩西看起来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觉得杰森很幼稚,“你都几岁了大红,我才不会因为这个就觉得不高兴,那太幼稚了。”   杰森像是看某种神奇生物似的上下打量他几眼,然后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你最好是。”   说话间,那边的甜品已经分发完毕,还预留下来属于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的那一份,就连达米安的怀里也抱了一袋子曲奇,男孩似乎有些不太习惯接受别人的礼物,但终究没有拒绝。   “布鲁斯呢?他怎么不在这?”德蕾娜走到兄弟俩身边,好奇地问。   “他说他晚点上来,洞里还有事情没做完。”杰森代替提摩西回答了德蕾娜的问题,这下提摩西也看了过去,“我记得阿卡姆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是有关猫头鹰法庭的。”杰森耸了耸肩,“你前几天都在忙旧金山和公司的事情,当然不知道那帮有钱佬又搞出新乱子。”   一旁的德蕾娜听到猫头鹰法庭的单词之后却有些震惊,她看了看两个人,睁大了眼睛。   “所以猫头鹰法庭不是儿歌里的传说?是真实存在的?”   嗯?忘记这里还有一个普通群众了。   “当然,他们可是对布鲁斯和迪基鸟相当感兴趣,穷追不舍。”杰森戏谑地解释。   提摩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没错。”   德蕾娜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刚想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斯蒂芬妮喊他们的名字。   “伙计们,家庭聚餐不许聊工作!快来玩飞行棋!”   金发的姑娘托起一个超级豪华版本的飞行棋套装,自豪地向好友们展示自己淘到的好东西,“家庭版超豪华飞行棋套装,可支持十个人同时起飞,还有各种概率事件随机发生,怎么样,要不要来玩?”   “其实我觉得我更想去打游戏。”迪克指着自己脸上的贴条欲言又止。   “不许。”芭芭拉无情地制止了好友的退缩,她倒是对这个飞行棋很感兴趣,卡珊德拉坐在她旁边赞同地点点头。   迪克只好去拉旁边达米安的那一票,“小D,我觉得我们两个可以玩双人成行——”   “我更想回房间去。”达米安面无表情地说。   迪克低头看了看最小的弟弟,果断地转过头去对着芭芭拉,“我觉得来一局飞行棋也不错,你们说呢?”   被强人锁男一时半刻无法挣脱的达米安翻了个白眼,“TT。”   德蕾娜只在很小的时候才玩过飞行棋,但也仅限于最普通的小孩能玩的版本,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豪华的阵容,一旁的提摩西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别担心,我也没玩过这么特别的飞行棋。”   德蕾娜立刻就不担心自己完全不会玩了。   得到一致赞同的斯蒂芬妮欢呼一声,将另一个盒子里的一大摞卡片也堆到桌子上,讲了一遍规则。   “总之,跳到特殊格子里的人需要抽取一张卡片,按照卡片上的内容完成任务,怎么样,规则是不是很简单?”   规则并不难,至少对于在座的几个人来说非常好理解,德蕾娜也有点期待起来了,坐的更靠近了斯蒂芬妮一些,“那我们开始吧?我想要红色的旗子。”   “没问题。”斯蒂芬妮对德蕾娜挤了挤眼睛,促狭地将红色的旗子塞到德蕾娜的手里。   德蕾娜有些不明所以,将红色的旗子放到了对应的红色飞机场里。   八个人围着棋盘坐了一圈,德蕾娜的右手边是卡珊德拉,左右边是提摩西和杰森,迪克照旧和达米安挨在了一块,将达米安和杰森隔开,斯蒂芬妮坐在卡珊德拉的右手边,另一边紧挨着芭芭拉,等到所有人都坐齐了之后,就开始猜拳决定掷骰子的顺序。   最后夺得第一的居然是达米安。   客厅里的热闹也蔓延到了厨房,布鲁斯从蝙蝠洞里出来的时候,正看见老管家端着装满水果的果盘正要出去,他顺手接了过来,目光落向孩子们。   “我还以为您今天一整个晚上都要待在洞里了,布鲁斯老爷。”老管家说:“在本该休息的时间里。”   “咳。”布鲁斯轻咳一声,“真热闹啊,不是吗?我把果盘给他们带过去。”   “噢,真是帮大忙了。”阿尔弗雷德轻轻颔首,施施然地回到了厨房里。   布鲁斯挠了挠脸,端着果盘向着孩子们走去,顺手偷吃了一枚葡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069 生与乐   有了布鲁斯的加入,棋盘里又多了一枚黑色的旗子,顺序就排在芭芭拉的后边。   骰子已经摇到了德蕾娜的手上,她掷出了一个五点,红色的旗子向前走了五步,正好与一个随即事件格擦肩而过,但正好停留在属于卡珊德拉的灰色格子上,她停下来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自己和对方的旗子格数,应该暂时不会碰到,于是放下心来。   卡珊德拉掷出了三点,成功成为了第一个尝试随机事件的吃蟹人。   斯蒂芬妮眼睛亮亮的将卡片推到她面前,她有些犹豫地从里面抽了一张,在看清上面写的什么之后松了口气。   “捏着鼻子喝完一整杯饮料。”迪克眼睛最尖,立刻读出上面的句子。   “当然没问题,看我的!”   黑发黑眼的姑娘信心满满地拿起自己那杯还没怎么动过的橙汁,捏住鼻子一口气喝光。   德蕾娜见第一道随机事件没什么难度,终于放松了一些,看来也挺有意思的嘛,如果都是这些挑战的话,她也能一口气喝完一整杯饮料。   接下来斯蒂芬妮和芭芭拉都有惊无险地绕过了随机事件格,骰子传递到了布鲁斯的手里。   他看了一眼目前自己刚刚飞出飞机场的旗子,随手将骰子掷出,最后数字再次停留在六点。   上一次掷骰子就一举掷出了六点,直接让飞机起飞,这次又是六点,布鲁斯可以选择让自己的第二枚旗子起飞,也可以选择让已经起飞了的旗子向前走六格,但这样的话他就会落到特殊事件格子里。   所有人都在期待布鲁斯会怎么选择,而在几息之后,布鲁斯选择将第二枚旗子飞出飞机场。   杰森发出了超大声的失望的声音。   布鲁斯悠然地将骰子递给达米安,不为所动。   德蕾娜也有点失望,她其实还挺想看韦恩先生挑战那些随机事件的,虽然她自己不想挑战,但看别人挑战总是更有趣一些。   似乎是为了满足德蕾娜的愿望,接下来的达米安,迪克和杰森都掷出了随机事件格。   达米安抽到的随机事件是说出最近三天里最开心的一件事是什么,他不情不愿地在布鲁斯和迪克的注视下低声回答,“夜巡。”   布鲁斯轻轻摸了摸达米安的头顶,神色温柔。   德蕾娜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提摩西,他也正注视着达米安的方向,扯了扯他的衣角,超小声地问,“你们当过罗宾的都这么喜欢这份工作?”   提摩西回头去看她,眼底染上笑意,“当然,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耳聪目明,自然也能听见两个人之间已经放的很轻的对话,互相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牙酸的表情,德蕾娜察觉到不对,狐疑地抬头看过去,他们又纷纷恢复了正常的表情看棋盘的看棋盘,玩旗子的玩旗子。   没找到异常的德蕾娜只好收回视线,也错过了提摩西憋着笑的神情。   迪克和杰森这两兄弟抽到的随机事件是一样的,都是你画我猜。   两个人拿着不知道从哪抽来的纸一人画了个鬼画符,德蕾娜在旁边辨认了半天都没能看出那是什么,但提摩西却一眼就认出来了,然后就开始嗤嗤地笑。   德蕾娜问他笑什么,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单词,然后德蕾娜也没忍住,两个人一前一后笑的肩膀耸动,但这次没人注意到他们,因为大家都在放肆嘲笑,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所以迪克和杰森具体画了什么呢?当事人表示拒绝回答。   两个兄弟都出了糗,接下来压力就到了提摩西身上,德蕾娜坐在旁边期待地屏住了呼吸,骰子被掷出,不远处刚刚出糗的两个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踢在了桌角。   微不可察的震动过后,棋盘上的骰子点数停留在四点,正好落在了随机事件格上。   提摩西的手一顿,旋即看向两个罪魁祸首。   迪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弟弟,杰森双手环胸一副你能把我怎样的嚣张表情,旁观了一切的达米安轻嗤一声,又被布鲁斯摸了摸头毛,安静下来。   德蕾娜有所察觉,但旁边的卡珊德拉立刻拽了拽她的衣袖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芭芭拉和斯蒂芬妮躲在旁边一边笑着一边窃窃私语,目光在提摩西身上打了个转,满脸写着不怀好意。   “来吧,看看你能抽到什么。”   斯蒂芬妮将卡片推到提摩西面前,提摩西看起来格外镇定地从卡牌堆里抽了一张,然后将卡片展示出来。   距离卡片最近的德蕾娜率先看到了上面的字,“挑选玩家中的其中一个人拥抱。”   “等等,这个挑战也太简单了吧?”迪克抱怨,“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是画——”   “迪基鸟,你要敢说出来我就去你家里把你的装备全抢光。”杰森眼见不好,立刻打断了迪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大蓝鸟只好给自己嘴巴拉上了一个拉链,有些委屈地缩在旁边装壁花。   这个挑战确实很简单,所以提摩西几乎没做什么犹豫地揽过还没做好准备的德蕾娜,当着众人的面给了她一个拥抱。   他身上还带着曲奇饼干的温暖香气,使得德蕾娜在靠近他的时候有些出神,但那股香气一触即离,就像是故意撩拨了她一下又迅速抽身似的,等到提摩西已经坐回了原本的位置上的时候,德蕾娜还有点愣神,直到一旁的卡珊德拉戳了戳她的脸,示意她该掷骰子了。   德蕾娜有些慌乱地拿起骰子丢了出去,像是在丢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用足了力气,坐在她对面的芭芭拉眼疾手快用手拦住了快要掉下桌面的骰子,这次德蕾娜一举投出了六点,她也可以选择飞出第二架飞机,或是向前走六格。   当她低着头凝神思考的时候,提摩西坦然地接受了兄弟姐妹乃至老父亲的目光洗礼,斯蒂芬妮狐疑地跟芭芭拉咬耳朵,“他是不是故意的?”   芭芭拉哼笑一声,“男孩。”   德蕾娜最终选择了将另一枚旗子飞出飞机场,目前九个颜色的旗子里,只有德蕾娜和布鲁斯拥有两枚已经起飞的旗子。   接下来的战况逐渐焦灼了起来,就算是德蕾娜也逐渐注意到了其他人的小动作,杰森试图出千将自己的骰子掷出六点,但惨遭布鲁斯制裁,斯蒂芬妮的那枚旗子走到橙色格子的时候被紧随其后的芭芭拉吃掉,斯蒂芬妮不得不回到飞机场重头再来,达米安在迪克掷出骰子快要转到六点的时候悄悄动了手脚,被眼疾手快的大哥发现按住了脑袋,挣脱不掉之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绿色的旗子被蓝色旗子吃掉,回到飞机场。   提摩西倒是稳扎稳打,因为他已经开始计算接下来每个人的格子数,并试图一举送杰森回家。   大小红两个人开始掐架,德蕾娜避开杰森丢过来的抱枕,往卡珊德拉那边坐了坐,再次掷出自己的骰子。   所有暗中掐架的人都停下来去看那颗旋转的骰子,杰森不怀好意地一伸腿,被提摩西眼疾手快地伸脚架住,达米安目光一动刚想伸手就被老父亲和好大哥联手按住,卡珊德拉一个人就架住了芭芭拉和斯蒂芬妮两个人的攻势,于是那枚骰子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目光中缓缓停留在六点。   德蕾娜的第三枚旗子飞出了飞机场。   她松了口气,这才有精力抬头去看其他人的情况,然后一愣。   距离她最近的提摩西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考验柔韧度的姿势跟杰森扭在一起,只要不去看他们互相掐着对方的脸的话,两个人的脸上都看起来很正经的样子,不远处黑发绿眼的小男孩看起来就更可怜了,被两个壮汉压在臂弯里动弹不得,德蕾娜不得不调转目光,习惯性地看向卡珊德拉,结果就看见姑娘们已经团团抱在了一起,三张漂亮的脸蛋憋的通红。   等等,她一低头的功夫究竟错过了什么?这些身怀绝技的义警们连玩游戏都要打一架吗?!   “卡,卡莎。”不在状况内的普通人德蕾娜有些茫然地将骰子递过去,“该你了。”   “好的。”卡珊德拉迅速地放开芭芭拉和斯蒂芬妮,利落地丢出骰子,这一次好运没能降临到她身上,骰子掷出了一点,灰色的旗子走到了特殊事件格上。   卡珊德拉从卡片里抽出一张,摊开。   “从玩家里挑选一位公主抱。”   她放下卡片,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向了自家老父亲。   布鲁斯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等等,卡莎?”   卡珊德拉没等他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深吸一口气一把拖住老父亲的后背和膝弯,用力一抬。   身高腿长的布鲁斯哭笑不得,不得不缩起手脚让卡珊德拉抱着更稳当一些,这下悄悄掐架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沉默地看着卡珊德拉大半个身体都被布鲁斯遮挡住,只剩下下半身的两条腿还□□着站立着,憋着气硬生生将老父亲公主抱了起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德蕾娜迟疑地拍了两下手。   这个时候她是不是应该捧个场?   这两下掌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年轻人们的欢呼声和笑声快要冲破屋顶,卡珊德拉像是获得了什么鼓励似的露出了一个微笑,将无奈的老父亲放回了座位上,期间还听到达米安用非常大的声音表示他也可以把布鲁斯抱起来,还试图真的上手尝试,被布鲁斯无情地戳着脑门按了回去,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几乎都已经忘记他们还在玩飞行棋,而不是在举办什么以布鲁斯为重量单位的举重比赛。   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德蕾娜旁观这一幕,陷入了沉思。   “是不是很热闹?”提摩西坐回了德蕾娜的身边,他的头发还因为刚刚的大脑而有些凌乱,脸颊一边也红了一块,但那双蓝眼睛里却含着德蕾娜有些看不太懂的笑意。   德蕾娜的目光掠过那边吵闹的一团,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歪了歪头,靠在了提摩西的肩上。   “你的家人都是很好的人。”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单词,“很有趣。”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之前她觉得一个人待着也没什么不好,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可能也无法再回到之前一个人独处的日子里去了。   “我想养只猫,或者养条狗。”她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提摩西侧过脸垂眸看着她,有些疑惑于她为什么突然想要养宠物,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问,“你有喜欢的吗?”   德蕾娜仰着脸想了想。   “还是猫吧,如果是狗的话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溜它,喜欢的品种......没有,或许要看眼缘。”   “不过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德蕾娜前期提摩西的手,在他的掌心写下单词的拼写,“就叫缇娜,Tina。”   指尖在掌心划过的时候带来轻微的麻痒,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认真去看那个名字。   “等去过大都会之后,就去把缇娜领回家吧?”他说。   回应他的是德蕾娜蹭过脸颊的发顶,像一团蓬松柔软的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070 生与乐   最终这盘飞行棋还是没有玩完。   老管家准备的晚餐非常丰盛,味道也好极了,德蕾娜从自己盘子里的这道香煎小排上根本看不出英国人的影子,想要挖墙脚的心愈发蠢蠢欲动。   但她也知道自己肯定挖不到韦恩先生的墙角,她现在跟提摩西住在一起,也不能在外面再请一个管家,所以也就只能眼馋罢了。   等到吃完了饭,天色也已经很晚,照旧又到了义警们夜巡的时间。   他们都知道德蕾娜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所以也就没有避着她谈论起这件事,提摩西自从单飞之后就是蝙蝠洞红罗宾基地和泰坦塔三头跑,倒是比之前更忙了些,德蕾娜想了想,对着已经穿上制服的义警们招招手。   来吧,一人一个驱散负面效应的魔法,还有防护魔法和祝福魔法,只要是德蕾娜学会的,通通都来了一遍。   布鲁斯照旧拒绝了德蕾娜的魔法,带上头盔之后他就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黑骑士,德蕾娜知道他的蝙蝠电脑里已经将她的魔法也记录了进去,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又递给他一枚种子。   种子是经过德蕾娜的魔力浸泡过后的魔法种子,和之前德蕾娜在女巫森林里给提摩西展示过的那些种子一样,可以催生出不同种类的花卉。   这些种子可以在危险来临的那一刻立刻绽放出来,帮助佩戴者预警一次致命危机。   德蕾娜觉得这是她能帮上的最有用的忙了,所以用自己这段时间仍旧在持续增长的魔力浇灌出一大堆魔法种子。   这次蝙蝠侠并没有拒绝,将它放进了万能腰带里。   德蕾娜转头又握着一大把种子扯着提摩西的腰带往他兜里塞,已经穿好装备带上面具的红罗宾对此有些哭笑不得,“够了够了,再多腰带里就全是种子了。”   “没关系,最近我的能量还在增长期,只要你身上还有我的一颗种子我也能给你变出花来,用不完也可以分给别人。”德蕾娜爽快地又塞了一把进去,看着属于种子的那个腰包被撑出鼓鼓囊囊的形状,这才满意地收了手,顺手又不经意地在他腰上摸了一把。   提摩西垂眸笑看她,大大方方地张着手臂,一副想摸就摸不用偷偷摸摸的表情,德蕾娜迅速地瞥了一眼四周,然后把自己塞进对方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   不得不说,她总感觉提摩西穿上制服之后更帅了,黑色与红色的搭配相当经典,佩戴在腰间的战术腰带也显得腰细腿长,搂上去的时候手臂可以穿过他的肋骨一直滑到他的脊背,摸上他弧度优美的脊骨,顺着脊骨一路向上可以摸到微微凸起的第二节脊椎,摸上去也是温暖光滑的,带着皮革的柔韧质感,总是让人欲罢不能。   德蕾娜没抱多久就有点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不远处已经传来了蝙蝠车引擎的轰鸣声,义警们都默契地避开了这对黏黏糊糊的小情侣,纷纷离开蝙蝠洞向着目的地进发,红罗宾也顺势跨上了属于自己的那辆摩托,羽翼一般的红色披风随着他的动作缀在身后,衬得他身姿挺拔颇具少年气,令人移不开视线。   “早点去休息吧,阿福为你准备了房间,不用等我回来。”   红罗宾戴上面具,被白色护目镜遮挡住的眼睛看不清神色,却生出与往日里不同的神秘气质,见德蕾娜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干脆伸出手去揽过她的后颈,单腿支撑着车身俯身靠近她,在德蕾娜有些愣怔的神色中轻飘飘地吻过她的唇角,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愉悦,“晚安,瑞娜。”   摩托车甩出一道尾气,红色的身影迅速穿过蝙蝠洞出口的屏障,消失在德蕾娜的视野中。   她收回视线,抬起手摸了摸唇角被亲到的地方,两腮因为不自觉的笑容而有些发酸,但她没有在意这个,步履轻快地准备离开蝙蝠洞,正撞上搬着一摞文件要去蝙蝠洞的阿尔弗雷德。   “潘尼沃斯先生,需要我帮忙吗?”德蕾娜问。   “噢,谢谢,一部分就可以,请跟我来。”老管家并未拒绝德蕾娜主动提供的帮助,将一半的文件分给了她,带着她向着蝙蝠电脑边走去,德蕾娜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上的编码,有些惊讶于上面的时间。   1856年?   走在她前面的阿尔弗雷德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及时地为她解答了疑惑。   “这是提姆少爷需要调取出来的资料,1856年的时间段内所有进出美国的船只信息。”   德蕾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再次低下头看向文件夹,神色凝滞地缓缓说出了一个名字。   “苏达尼日号......”   阿尔弗雷德将手中的那半摞文件放到了桌面上,回过头来,肯定了德蕾娜脱口而出的这个名词。   “是的,德蕾娜小姐,经过筛选,最终确定的就是苏达尼日号。”   德蕾娜问:“我可以看看这些文件吗?”   “当然,请便。”阿尔弗雷德优雅颔首。   德蕾娜坐在一边翻开了文件夹,开始查看上面的内容。   “1856年,苏达尼日号游轮从西西里王国的巴勒莫出发,一路行船途径地中海,到达美国波士顿港,总共耗时六十天......”   德蕾娜的目光落在下面收集到的宾客名单上逡巡着,直到最下面几行姓名处停滞。   凯瑟琳·菲林斯,玛琳达·罗西亚,威廉·戴维尔......雅科波·哈提斯。   德蕾娜捏着纸页的手指缓缓收紧。   今天的哥谭还算平静,除去一些小偷小摸,路边抢劫和地下交易之外,阿卡姆没有人出逃,小丑还老老实实待在牢房里,没有火并,没有精神病犯,也没有出现新的超级罪犯搞事情,红罗宾拖着两个被绑住手脚已经昏过去的壮汉,将他们扔到了GCPD边上,跟刚刚送来的一批罪犯一块堆成了小山。   通讯频道里传来芭芭拉的声音,她负责的那片区域已经巡逻完毕,准备回家休息,斯蒂芬妮一般不和他们一块夜巡,她通常和局外者们待在一块,所以现在也已经离开了哥谭,现在就只剩下带着罗宾和黑蝙蝠前往阿卡姆排查情况的蝙蝠侠和独自行动的红罗宾。   他挂断了通讯,确定与蝙蝠电脑连接的监控内没有没有多余的案情发生之后,这才准备结束夜巡回去休息。   回到韦恩庄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蝙蝠洞的顶灯将蝙蝠电脑前的一小块空地照亮,老管家坐在电脑前擦拭着蝙蝠镖,电脑上的监控上三个绿点正在返回的途中,显然蝙蝠侠他们也已经结束了夜巡。   六月末的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剧烈运动过后总会出一身的汗,提摩西将面具从脸上扯下来,甩了一下额发上的汗水,伸手往脑后捋了捋,防止遮挡视线,所幸蝙蝠洞内安装了恒温器,总算是感觉体温降下去了一些。   他走到蝙蝠桌旁边看了一眼,顺利找到了已经被老管家码放整齐的资料,拿起来夹在臂弯,“我上去休息了,晚安,阿福。”   “晚安,提姆少爷。”   提摩西离开了蝙蝠洞上了楼,一楼的灯基本都已经熄灭,就剩下楼梯拐角还留有一盏壁灯,阿尔弗雷德为德蕾娜准备的客房就在提摩西的卧室对面,提摩西的脚步顿了顿,按下了自己的卧室门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对面客房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穿着睡裙的德蕾娜站在门边,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刚刚醒来,发顶甚至还翘着一小撮不太服帖的头发。   提摩西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而走了几步在她面前站定。   感觉到身前站着个黑影的时候,德蕾娜被吓了一跳,她抬起头试图去看清黑影的样貌,待看清之后这才放松下来,“吓我一跳。”   “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做了个噩梦,就醒了,干脆爬起来去找点水喝。”德蕾娜打了个哈欠,眼角还带着生理性的泪痕,微垂着脑袋将额头抵在提摩西的胸口,清浅的呼吸落在他单薄的制服面料上,有点痒。   提摩西垂眸帮她捋了捋长发,把她的身体扶正了些,打开了自己的卧室门,“进来吧,我房间里有水。”   德蕾娜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卧室,她已经对这个房间十分的熟悉,几乎不用提摩西如何提醒就已经熟练地摸到了一旁的边几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提摩西将文件放到书桌上,进了浴室,淋浴间里很快就响起了水声。   一杯水下肚,德蕾娜也清醒了一些,这个时候她应该回房间去继续睡觉的,但她一想起刚刚的那场梦,就有些睡不着了,靠在边几旁盯着手里的玻璃杯发着呆。   在今天看到那份文件之前,德蕾娜就已经自己独自前往哈提斯老宅翻出了落灰许久的家族藏书,在里面找到了哈提斯先祖的传记。   与其说是传记,不如说是一本哈提斯先祖的发家史。   曾经哈提斯的先祖还是一个在西西里岛给人擦皮鞋的鞋匠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并迅速地积累起了一笔可观的财富,趁着葡萄酒业兴起的东风买下了第一座葡萄酒庄园,从此成为了身价不菲的大商人,后来西西里王国战乱频发,不少西西里贵族和大商人出逃,哈提斯也就乘坐着苏达尼日号游轮到达了美国,兜兜转转在德蕾娜的祖父亚历克斯这一代在哥谭安了家。   家族中有关哈提斯先祖的记载也仅仅只有这些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并未真正地详细记录哈提斯先祖的事迹,毕竟时隔两个多世纪,许多记载都在战乱中佚散,没有办法寻找到完整的细节始末。   翻遍了家族里存放的那些书籍,德蕾娜都没能找到任何一点有关宝藏的线索。   她甚至都觉得那只是朱塞佩编造出来的一个想要偷东西的借口。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门扉的开合声打断的德蕾娜的思绪,她下意识地抬眸看过去,提摩西已经换上浴袍走了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从他的下颌滴落,又滴在线条流畅的颈窝中,顺着敞开的领口没入衣襟深处。   他正低着头拿浴巾擦拭着头发,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坐在不远处的姑娘流连不去的灼灼目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071 生与乐   “嘎哒”一声。   水杯搁在木质边几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内十分清晰,提摩西擦着头发的手一顿,抬起头去看向德蕾娜,就见她正在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盯着他瞧,眉心微微蹙起,像是遇到了什么未解的难题。   被这种灼灼的目光盯着,提摩西却并没有展现出不适或是害羞的神色,反而相当坦然地放下了罩在头顶的浴巾,甚至因为他放下手臂的动作,原本就松松垮垮的浴袍就更是敞开了些许,露出大片的饱满的胸膛和腰腹上壁垒分明的肌理,在昏暗的室内倒映着暖玉似的光晕。   “瑞娜?”   他叫她的名字,声调较往日里要低沉些,却也让德蕾娜移开了视线,抬眸与他对视。   黑发的姑娘靠在屋内唯一亮着的台灯旁,暖色的灯光照亮了她极艳的眉眼,金棕色的双瞳闪烁着盈盈的光,那光线划过她挺直的鼻梁,最终停留在刚刚沾染了水渍的浅粉色的唇上。   提摩西看到她眉头蹙起的更深,而后张开那湿润的唇瓣——   “提米,如果我对朱塞佩使用魔法,会被你抓起来吗?”   ......好极了。   提摩西将敞开的领口收拢了些许,坐到了边几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头顶的光晕被尽数遮盖,德蕾娜目光灼灼地凑近了他,双手不自觉地撑在他的腰间,而她漂亮的眼睛里全然是对刚刚那个问题的执着,除此之外,她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在的距离有多近,近到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彼此交缠的呼吸。   “......你想对朱塞佩使用魔法?哪一种?”提摩西放轻了声音问。   德蕾娜想了想,“我学会了一种提取记忆的魔法,没什么副作用,但提取出来之后他会对这部分记忆产生脑雾。”   现在朱塞佩那种样子,有没有脑雾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德蕾娜根本懒得再去欺负一个废人,等到用完魔法之后可以为他提供一瓶魔法药水,帮他修复一些比较重要的神经。   提摩西在听到脑雾之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了一瞬,但还是很快松开了,德蕾娜提到的那个魔法在蝙蝠电脑的备案中已经标注过,这类与记忆有关的魔法对于控制欲爆表的蝙蝠侠来说几乎是知道的第一时间就被做成了表格。   提摩西也参与了表格的制作。   现在德蕾娜提起,他的脑内立刻出现了那种魔法的各项事宜以及后遗症,与德蕾娜所说的一样,确实不算什么伤人的魔法。   “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他歪了歪脑袋,向后靠去。   “没问题!”德蕾娜直起身体像是想要离开,提摩西目光随之而动,可下一秒,他的面前就出现了德蕾娜骤然靠近的脸。   唇上多了一道冰凉但柔软的东西,带着熟悉的蔷薇甜香,他有些惊讶地仰起脸去看她,却瞥见德蕾娜眼底满溢出的笑意,他还没来得及抓住那缕笑意,唇畔的柔软就一触即离。   他本能地支起上半身去追逐那道香气,却被温凉的指尖按住胸膛推了回去,始作俑者跨坐在他的腿上,笑容得意又理直气壮,“多谢款待。”   款待?   提摩西神色有些古怪地在心中重复了这个词,手中没有一瞬的迟疑拽住了做完坏事就想溜的德蕾娜,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的大腿上,没来得及跑掉的德蕾娜预感到不妙,后颈就被扣住,所有惊呼都被封堵于唇齿之间。   一向干什么都显得很有计划的大侦探在接吻时却有着更直白浅显的动作,他并不试探,而是直直地攻城略地,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空挡,德蕾娜只在最开始的猝不及防之下显得兵荒马乱,很快就不服输地勾住他的后颈抢夺主动权,但她亲的实在有些不得章法,最后两人分开时,提摩西的下唇还明晃晃地留着一枚牙印。   这哪是接吻,分明是互相都不肯服输的比赛。   年轻人们总是对初尝禁果感到食髓知味,耳鬓厮磨之间时光消逝地飞快,当德蕾娜气喘吁吁地从这场拉锯战中夺回些神智的时候,瞥见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走到了四点。   尽管时间还早,但着实不能再熬夜下去,毕竟明天还有正经事情要做呢,她意志力坚定地撑着提摩西的胸膛直起身,将有些凌乱的裙摆拉下去,毫不犹豫地跳下沙发,回眸看着衣襟凌乱呼吸也略显急促地盯着她瞧的未婚夫,目光扫过他胸口留下的浅淡印记,复又忍不住弯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走啦提米,晚安!”   她这副怎么看都像是占完便宜就跑的样子,让被毫不留情推开的提摩西有些哭笑不得,也并没有再伸手拦下她,眼睁睁地看着她拉开房门轻手轻脚地钻了出去,像极了午夜十二点的仙度瑞拉。   房门闭合的咔哒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提摩西在原地坐了一会,才将凌乱的浴袍脱下,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资料看了一会,眸中闪过深思。   翌日起床,德蕾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昨天晚上意乱情迷时未能发现有什么不对,但在白天的光线下,脖子到胸口的几处痕迹明晃晃的昭示着存在感,现在可是夏天,她总不能穿着高领的衣服出门,但她又因为只在这里住一晚就没有带化妆品。   就在德蕾娜盯着镜子思考该怎么掩饰这些痕迹的时候,她房间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瑞娜,我进来了哦。”   听到门外的声音,德蕾娜匆匆跑出卫生间,正撞上不请自来的提摩西,直到等他关好门之后,这才指着自己脖子和胸口的痕迹给他看,控诉道:   “看看你做的好事,这样我还怎么穿低领的衣服?”   她昨天也只是浅浅的在他胸口留下一两个印子而已,这么一想她真的好亏!   提摩西的目光扫过她的脖颈,德蕾娜的皮肤一向苍白,那些痕迹自然也十分显眼,尽管在提摩西眼里这都是他留下的杰作,觉得挺好看的,不过他对此控诉早有准备,将手中的袋子递给了她。   “用这个可以遮住。”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问,“用我帮忙吗?”   德蕾娜立刻将袋子接过,躲进了卫生间,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不得不说提摩西这里准备的真是齐全,从妆前乳,遮瑕到定妆喷雾都有,德蕾娜熟练地用遮瑕将那些痕迹盖住,然后被效果惊艳了一把。   她低头看了一眼牌子,用过市面上大部分奢侈品美妆的大小姐硬是没见过这个款式,不但没有品牌标识,就连盛放的盒子和铝管都只是简单朴素的包装,她不由得联想起上学时从未从提摩西的脸上看到黑眼圈,突然似有所悟。   这些义警,搞不好比她们这些经常化妆的还要熟悉化妆品啊......这都专门研究专用遮黑眼圈的遮瑕膏了!   韦恩企业到底涉及了多少个她不知道的领域啊,德蕾娜突然感觉自己或许也可以多开几个新的方向,不然她之前梦想中的资助泰坦塔的想法什么时候才可以实现?   痕迹被尽数遮掩,她摸了摸,确定不会掉妆之后,这才放心地走出去,就见提摩西正抱着电脑坐在那敲键盘。   她将那袋子化妆品放到了一边,走过去趴在他肩上去看,“是泰坦那边的任务吗?”   “不算是,还记得我要去大都会帮康纳的忙吗?这就是。”   提摩西的视线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一心二用地回答德蕾娜的问题,“我原本以为是一些需要少年泰坦全员出动的大事件,但康纳告诉我并不需要我提前做什么瞎混呗,只需要我过去,然后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德蕾娜猜测,“那说不定是他解决不了的私人问题,但是又没办法明说。”   “不排除这个可能,所以我决定自己查。”提摩西指了指屏幕,“他每天的行动轨迹都很正常,起床吃饭,看书打游戏,吃饭,出任务,写报告,看书打游戏,吃饭,跟卡西打电话,然后睡觉,就这么简单。”   简单来说,提摩西没有从这方面找到康纳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又不肯跟他说具体的情况。   德蕾娜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给我看看。”   她接过电脑看了一会,突然问起了另一个问题,“超人,我是说,他们氪星人对魔法的抵抗能力怎么样?”   提摩西“唔”了一声,摊手,“虽然这样说未免有些伤人,但无坚不摧的氪星人在魔法面前与普通人无异。”   好听些是比普通人稍强一些的水平,难听些就是魔抗基本为零。   这就懂了,德蕾娜点点头,然后笃定地说:“他确实遇到麻烦了,还是不小的麻烦,来自于魔法。”   在德蕾娜的眼睛里,康纳全身上下都带着一股魔法的气息,这不可能是来自于神奇女孩或是渡鸦的魔法残余,更像是某种故意标记在他身上的魔力纹路。   这样的气息,麻瓜提摩西就算把视频翻出花来大概也看不出来。   他接回电脑又看了一遍,眉心渐渐皱了起来。   康纳会向提摩西求助,说明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但他为什么只找提摩西呢?   “问题不大,等今天去了大都会就知道了。”德蕾娜拍了拍他的肩,“他身上的那些魔力暂时不会出什么问题,先收拾东西吧,我得先回一趟家拿行李。”   她让助理订的机票就在今天下午,康纳身上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过去一看便知。   提摩西也站起身来,“阿福在餐厅留了早餐,一会我送你回去。”   “好。”德蕾娜出了房门,心中却生出几分奇怪的预感。   这种预感凭空出现,毫无来由,却带给她一种即将有事发生的不安。   这种不安是冲着提摩西,不,或者说是冲着提摩西身后的她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072 生与乐   下了飞机之后,提摩西先跟着德蕾娜一起去了德蕾娜新买的公寓。   考虑到大都会大学只在第一年里愿意为新生提供住宿,为了避免来回折腾,德蕾娜并没有申请住校,转而决定走读,这样不上课的时间里来往比较自由,也方便提摩西来这里留宿。   大都会大学的校址并不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界,而是在靠近南部的港口霍布斯湾区,附近的交通还算方便,旁边就是大都会的历史博物馆,乘车半个小时还可以到达出了两个普利策奖大记者的星球日报大楼。   德蕾娜新买的公寓就在星球日报大楼一条街外的公寓楼,这里居住着的大部分都是已经上班工作的年轻白领和正在上学的大学生,不过像德蕾娜这么豪横直接买下公寓的人并不算多,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合租以减少支出。   德蕾娜甫一站在大都会的阳光下,就觉得浑身都被晒透了,高兴地眯起眼,提摩西倒是对太热烈的阳光不太感冒,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看着手机,另一只手握着行李箱的把手。   助理安排来接他们的车很快就到,提摩西将行李交给司机之后,就看见德蕾娜还端着那台DV机对着四周的景色拍。   他走过去,按着德蕾娜的肩膀把她塞进了后座,自己也钻了进去,司机已经回到驾驶座,等到两个人都坐好之后发动了车子,一路平稳地向着公寓地址驶去。   公寓楼的环境比德蕾娜想象中的要好一些,一楼设置有宿管,德蕾娜和提摩西进去的时候,一个中年女人坐在窗口的后面专注地盯着电脑玩扑克牌,直到德蕾娜敲了敲窗口的玻璃,她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下午好孩子,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您好女士,B栋308室,我需要房卡和钥匙。”德蕾娜将自己的证明递了过去,中年女人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立刻露出一个热切的笑容,“噢,哈提斯女士,我是这里的公寓管家费斯蒙,你的东西我们早就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就等你来。”   说着,费斯蒙太太就将有些丰满的身体从那个有些狭窄的窗口里探出去一些,向着大堂的方向提高音量喊了一声,“凯西!快过来带这位哈提斯小姐去她的房间!”   等喊完,费斯蒙太太就以和身材不符的速度缩了回去,对着德蕾娜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迅速地将早已准备好的房卡和钥匙推到了她的面前,“真高兴你能选择我们弗兰德公寓,相信这里不会让你失望的。”   德蕾娜礼貌地颔首,接过房卡和钥匙,就见一个高挑的女人从大堂的一侧小跑着过来,“抱歉女士我来晚了,哈提斯小姐,请跟我来。”   “我可以带个人进去吗?”德蕾娜并没有急着走,而是问凯西。   “当然没问题哈提斯小姐,这儿是混居公寓,您的——朋友,当然可以跟着您一块。”凯西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的提摩西,面带微笑。   得到肯定的回复,德蕾娜转过头去,“提米,我们走吧。”   提摩西收起手机,他刚刚给康纳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已经来了大都会,但现在他还没有回复。   侦探的敏锐让他意识到康纳很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   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德蕾娜已经习惯提摩西低头看手机走神的这一幕了,相当淡定地拉着他的胳膊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听着凯西讲公寓的入住事宜。   这些事宜早就被助理整理了一份发给了她,所以德蕾娜也听的有些心不在焉,凯西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很简短地结束了自己的介绍,带着二人走进了电梯。   等到凯西将他们领到对应的门牌号之后,就极有眼色地离开了,德蕾娜用钥匙打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客厅那扇能够看到星球日报和大都会世纪公园超人雕像的落地窗,室内一应家具准备齐全,助理还贴心地在冰箱门上贴上了便签纸,以便德蕾娜查漏补缺。   提摩西拎着箱子走了进去带上了门,动作不紧不慢地在公寓内逛了一圈,最后走到还在看便签纸地德蕾娜身边,“来之前我已经查过这座公寓的资料,这里很安全,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毕竟这里是大都会嘛。”作为一个哥谭人,德蕾娜对总是阳光明媚的大都会的最大印象就是相对安全。   有着太阳一般的常驻英雄超人,大都会的安全系数比哥谭高多了,唯一能与之媲美的就是隔壁的中心城。   “大都会的安全指数是相对的,比哥谭安全一些,但不多。”提摩西对德蕾娜的乐观难得露出了不太赞同的表情。   德蕾娜晃了晃自己的手机,“不用太担心,我都带着你放进去的定位器和报警器了,有情况的话我会向你求救的。”   “太危急的情况可以直接呼叫超人。”提摩西一本正经地说:“他来的更快些。”   德蕾娜还没见过超人,但她见过跟超人有九分相像的康纳,“他在日常中也很喜欢穿皮夹克戴墨镜吗?”   “事实上并不。”提摩西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他不确定超人现在是否已经听见了,不过超人应该也不会在意,“总之,目前这里是安全的。”   话音刚落,一个黑色的身影飞快地顺着落地窗侧边的通风窗钻了进来,相当自然地跟房间里站着的两个人打了个招呼。   “看来我找对了,是这里没错,下午好伙计们。”已经改头换面穿着皮衣夹克带着墨镜的康纳·肯特闪亮登场,他最近这段时间沉迷这些能让人耍酷的东西,作为队友的提摩西已经习惯了这个,但德蕾娜却有些吃惊于他这么大的变化,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能从他身上听到背景音乐。   “你的出场方式有点太自由了,康纳。”提摩西伸出手与他碰了碰拳头,上下打量他一眼。   看起来很正常,没有什么异样。   但是按照德蕾娜所说,在他看不见的视野里,康纳的身上带着魔法的痕迹。   或许需要再观察一番。   “因为我实在有些等不及了。”康纳说着,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个盒子,几乎是一瞬间,德蕾娜居然爆发出了比提摩西还要迅速的反应速度,拉着他就往后退了一大步,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个盒子。   提摩西意识到不对,立刻问道:“那是什么?”   “是我捡来的。”康纳就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面前两个人的警惕似的打开盖子,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流从里面飘了出来,德蕾娜立刻打了个响指,那股气流瞬间就被无形的空气挤压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颗粒,又很快被一把凭空生出的火烧了个干净。   “小心,那是个魔法物品。”德蕾娜说着,看向康纳,“你被迷惑了,把它交给我。”   “不,我觉得——”康纳还想说些什么,神情一派自然,但十分熟悉他的提摩西已经看出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两支红鸟镖旋即飞出,击飞了康纳手中的盒子,康纳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德蕾娜眼疾手快伸手一勾将盒子接到手中,然后再次盖上盖子。   她松了口气,从提摩西的卫衣兜里掏出两颗种子,按在盒子上,催生出一堆枝条将盒子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这才算放心。   提摩西蹲下身去查看康纳的情况,确定他只是昏过去了之后,这才转过头看向德蕾娜手中的那个盒子。   “里面是什么?”   德蕾娜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滞,“我只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拥有魔力,但究竟是什么,得打开了才能知道。”   她又看向地上躺着的康纳,“他身上的魔力残留已经消散了,说明昨天我看到的那些魔力就是这个盒子散发出来的,沾染到了康纳的身上。”   而现在盒子已经离体,康纳身上的魔力自然也就散去。   但现在问题来了。   德蕾娜不知道为什么盒子要控制着康纳带他来见他们,也不明白为什么盒子会出现在康纳的手里,但昨日那种将她笼罩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她一言不发地抱着盒子盯着看了一会,突然肯定地开口,“它是活的。”   “盒子还是里面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德蕾娜摸了摸下巴,将盒子递到提摩西的手里,“你听听,普通人应该也能听见,里面有声音。”   提摩西闻言,将盒子放到了耳边听了一会,确实如德蕾娜所说,他听见盒子里的那个东西发出了微弱又模糊的声音,听不真切。   他的眼底闪过深思,又将盒子放到面前仔细观察。   “看起来像是地中海那边的样式,康纳最近去了什么地方?”德蕾娜将上面缠绕的枝条拨开了些,问道。   “他这段时间都在和少年泰坦一起出任务,偶尔会回堪萨斯去他祖母那边,其他时间都待在大都会的家里,至于我没有查到的,就得等到他醒过来之后再说了。”   提摩西突然停止了摆弄盒子的动作,目光停滞在盒子的底部,久久没有移开,德蕾娜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提米?你发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073 生与乐   康纳醒过来的时候,正对上提摩西和德蕾娜满面严肃的两张脸。   他下意识地把头往后仰了仰,后脑勺一下子碰到地板,将地面磕出一个小坑。   德蕾娜淡定地瞥了一眼那个坑,不是什么大事,到时候叫装修队来修就好了,她更关注的是那个盒子。   “我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在这里?”康纳有些茫然地坐在地上捂着脑袋,提摩西伸手拉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还记得什么?”提摩西问。   康纳垂着头扶着脑袋,“嘶”了一声,更茫然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记得怎么来的,听到提摩西的问题也只是摇了摇头,直到他看到德蕾娜端起那个盒子,神色立刻变了。   “快放开那个盒子!”   康纳紧张地扑过去,就想要从德蕾娜的手里抢过那个盒子,大声喊道:“那盒子里有怪物!”   眼见着他的眼睛里已经开始隐隐泛出红光,提摩西迅速地扯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拽了回来,“冷静点康纳,瑞娜已经把它控制住了,里面的东西暂时不会出来。”   提摩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沉稳,康纳潜意识地选择相信提摩西,只大口的喘着粗气,眼中的红光慢慢褪去,肌肉却还紧绷着,时刻警戒那可能会劈开盒子逃逸出来的所谓“怪物”。   想起来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是如何莫名其妙在某次出行的时候从罪犯的手里得到那个盒子,又是怎么被那个怎么扔都扔不掉的盒子缠上,然后逐渐失去意识的——该死的魔法!   但那个将他折磨的不轻的盒子,此刻却安安分分地待在德蕾娜的手上,乖巧的过分。   康纳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似的,睁大眼睛看了一眼提摩西,“所以之前那个看不见的法师就是你未婚妻?”   在德蕾娜作为幽灵的那段时间里跟着提摩西参与了不少次少年泰坦的行动,作为最亲密的队友,少年泰坦的成员们或多或少都察觉到提摩西身边多了一个看不见的帮手,但因为提摩西并没有将那个透明帮手介绍给他们的意思,也就没有主动去探究。   后来他们才听说提摩西的未婚妻复活了,但那终归是小队长的私事,也就只有康纳和渡鸦知道提摩西的未婚妻长什么样子。   那时候康纳还只觉得德蕾娜是一个能侥幸复活的幸运儿,但现在他终于将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意识到她的复活很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提摩西的未婚妻是个法师?女巫?还是别的什么?   康纳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感觉头没有那么疼了,被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控制了那么多天,如果不是今天德蕾娜出手,他很可能还继续被盒子控制下去。   提摩西对康纳他们知道德蕾娜当过一段时间他的背后灵这件事并不意外,毕竟他也没打算隐瞒这件事,他的队友们都是耳聪目明之人,能发现这个并不难。   “纠正一下,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只不过恰好拥有女巫血统而已。”德蕾娜严谨地介绍了自己的能力,“我已经用魔法把它压制住,所以你暂时不用担心这个盒子会伤害到你了。”   “总之,多谢你的出手,哈提斯小姐。”康纳说。   德蕾娜点点头,并没有继续耽误时间,“关于你是怎么接触到这个盒子,以及这个盒子是怎么控制你的,你还记得多少?”   “不算多。”在恢复正常之后,康纳非常自来熟地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胳膊肘撑在膝盖上陷入回忆。   他会遇到这个盒子纯属意外。   就像所有超级英雄那样,康纳在少年泰坦的任务之外也会主动帮助自己居住地所在范围内的人,这次就像往常一样,康纳在超市采买完零食回去的路上,听到了一条较为偏僻的巷子里传来女人的呼救声。   出于本能,康纳立刻瞬移了过去,想要将歹徒绳之以法,最开始还一切正常,有两个高中生样子的女孩被五名歹徒围着欲行不轨,康纳甚至都没有扔下怀里抱着的零食袋子就将五个坏蛋踹翻在地。   但还没等他去检查那两个女孩的状况,一个盒子就凭空从其中一个歹徒的背包里钻进了他装零食的纸袋里,任凭他怎么扔出去都会锲而不舍地钻回来,牢牢地躺在纸袋里。   那两个女孩早就已经跑没影了,五个歹徒也都昏迷不醒,康纳干脆把所有的零食从那个邪了门的袋子里掏出来,然后把袋子连同里面的盒子一块扔进了垃圾桶。   这下盒子没有再跟上来,康纳也无事一身轻地回了家。   结果到家之后就发现,那个盒子居然出现在公寓客厅里的茶几上,就这样安静地待在那,仿佛等着他回来一般。   但无论他怎么处理那个盒子,用火烧用水淹,就算带到万米高空往下扔都毫发无损,依旧牢牢地跟着他,直到这个时候,康纳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摊上了个大麻烦。   可没等他想办法将那个盒子带去给渡鸦和神奇女孩看,他就感觉那个盒子仿佛能够提前预知到他的想法似的,根本不给他继续破坏它的机会,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吸力过后,康纳就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说是失去意识也没那么准确,因为康纳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控制了,他看到自己像往常一样出任务,买零食,看书打游戏然后跟卡西煲电话粥,最后这个盒子像是终于寻找到了下一个目标,利用他的通讯频道联系到了提摩西。   说实话康纳在意识到盒子主动联系了提摩西之后居然松了口气,毕竟少年泰坦们都知道红罗宾完美继承了蝙蝠侠作为侦探的那一面,只要一见面提摩西肯定能察觉到不对。   说不定之前提摩西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呢?   康纳乐观的想。   果不其然,一打照面,盒子就立刻暴露无遗,很可能在还没有见面之前提摩西就已经知道他身上出问题了!   好兄弟!   康纳在心里为好友的敏锐度喝彩。   但他着实没有想到盒子居然如此迫不及待,当着提摩西的面就这样对着他打开了盒子,释放出了里面的东西,也没有想到能够压制住盒子的,居然是提摩西身边的那个他们一直以为是普通有钱大小姐的未婚妻德蕾娜·哈提斯。   当盒子从他的身体里被抽出来的下一秒,康纳就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等到他再醒来时,就失去了之前遇到盒子乃至被控制的全部记忆,直到他再次见到那个盒子。   康纳的讲述言简意赅,并没有多余的废话和不必要的修辞,所以提摩西和德蕾娜都能很快地从他的话里寻找到关键词。   但他们两个人的关注点不太一样。   在德蕾娜陷入沉思的空挡,提摩西发出了自己的疑问,“它的下一个目标是我?你确定吗?”   康纳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   “它确实在有目的地筛选我手机里的联系人,筛选了很多遍,每天都在翻看我的社交账号,也看过很多次你的联系方式,但只有那一次它最终选择了你,我不确定它究竟是不是冲你来的,也不确定它最后选的你是不是你终于满足了它的某种筛选条件。”   提摩西翻找着这段时间与康纳接触的种种细节,最终将记忆停留在某处。   他倏然抬头,看向正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德蕾娜。   就在康纳所说的盒子选中他的那段时间里,唯一的变量是德蕾娜。   从那个时间段开始,他的身上就常备德蕾娜送给他的魔法种子。   另一个佐证,则是提摩西在那个盒子上发现的标记。   所以,盒子的真正目标,其实是德蕾娜?   似乎是察觉到了两个人的目光,德蕾娜抬起头来看向他们,脸色十分平静。   “之前看到那个盒子上的标记,我就有了一种预感,现在看来,那个预感果然没错。”   德蕾娜端着那个盒子,将束缚在盒子上的枝条拨开一些,给康纳看清上面展露出来的一个标记。   标记并不清晰,还因年代久远显得十分古旧,但也足以让人看懂那是什么。   一朵蔷薇花图案。   康纳看了看那个标记,又看了看德蕾娜和提摩西。   “好吧伙计们,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把它打开?还是想办法销毁它?”   “我们恐怕不能销毁它。”德蕾娜说。   “刚刚你有提到,这个盒子是从一个歹徒的背包里钻到你的袋子里的?”德蕾娜说:“那事情恐怕很糟糕,因为这个盒子上刻录了能够吞噬灵魂的魔法,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几个接触过盒子的人已经全都被吸走了灵魂,甚至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人也曾经接触过它。”   她将盒子举起来,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   “而他们的灵魂,此时应该都被关在这个盒子里。”   “看起来他们应该还没死?”提摩西问。   “不确定,但很大概率还活着,但是需要人进入这个盒子里,去把他们带出来。”德蕾娜皱起眉,“他们都是些欺负小姑娘的坏蛋吧?其实带不带出来都——”   “咳,瑞娜。”提摩西轻咳一声,“他们罪不至死,而且还有可能有无辜的人也被吸进去了。”   德蕾娜悻悻地闭上了嘴。   提摩西站起身来,叹了口气,“康纳,你先跟我去核查一下那些人现在是否还醒着,瑞娜,你先保管好这个盒子,等我们回来。”   康纳也跟着站起来,氪星人的身体素质强悍的离谱,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头痛的负面状态了,强壮如牛。   “好吧,哈提斯小姐,你注意安全。”   “没问题,我会保证在你们回来之前这个盒子都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这。”   德蕾娜信心满满地回复。   提摩西看着她这副骄傲的样子,笑着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074 生与乐   提摩西和康纳很快就离开了公寓去追查接触过盒子的人的数量和下落,德蕾娜则是待在公寓里继续研究那个盒子。   她盯着盒子沉思良久,抬手将遍布盒子的枝桠尽数褪去,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盒子本身。   指尖在盒子的纹路上摩挲片刻,重点按压过那处蔷薇花标记,德蕾娜凑近了一些看了一会,比起肉眼观察出来的细节,鼻尖最先嗅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   这气味不像是正常的木质盒子腐朽之后能够散发出来的陈腐味,更像是某种臭味。   很熟悉,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德蕾娜在脑海中搜刮了半天,一道灵光乍现,她倏然睁大了眼睛。   尸臭。   德蕾娜绝不会认错这个气味,曾经提摩西带着她在哥谭的下水道搜捡尸块的时候,她从那根残缺的手指上嗅闻到的肉块变质腐烂的气味,就是这个没错。   因为当时给予她的震撼太过剧烈,德蕾娜迄今都将那个气味牢牢的存储在记忆中,直到这一次重现。   德蕾娜端着那个盒子坐在原地呆滞了几秒,指尖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瞬,但很快就停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盒子放到了桌面上,抑制住自己想要立刻冲去洗手的冲动,双手捧住盒子,将自己的魔力缓缓输送到盒子的内部。   这个能够控制普通人的盒子在德蕾娜的手中却乖的就像是顺了毛的猫,没有展露出一丝一毫的想要吞噬她的意思。   所以德蕾娜的魔力很容易就顺着盒子的缝隙钻了进去,沿着盒子的内壁向下滑去,渐渐的,德蕾娜鼻端能够嗅闻到的那股腐臭气也就愈发浓郁。   她强忍着恶心,继续将魔力向更深处灌入,奇怪的是,这个盒子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但德蕾娜的魔力在进入这个盒子之后像是进入了某种异度空间,里面的空间像是无限放大了一般延伸了出去,魔力慢慢地攀爬着,直至十分钟后,才终于摸到了一点点有可能是盒子内部隐藏的那个东西的边缘。   表面纹理有些粗糙,弧度微卷,像是某种卷起来的东西......有可能是卷起来的纸,某种织物或是皮革。   随着时间的流逝,德蕾娜也渐渐摸索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一张保存较为完好的甚至还有些柔软的动物皮卷轴。   具体用的是什么动物的皮,暂时还不得而知,德蕾娜也拒绝去细想。   等到探索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之后,德蕾娜也就收回了魔力,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没能探索到灵魂的存在,而在提摩西他们没有回来之前,也无法确定那些接触了盒子的人是否真的被吸走了灵魂,但盒子上施展的魔法也确确实实有过被触发的痕迹。   康纳没有被盒子完全的吸走灵魂全靠着一副氪星人的身体,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德蕾娜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手机,时间刚过去不到半个小时,提摩西和康纳应该还没有查清楚那些接触过盒子的人的动向,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六点,她去卫生间洗过好几遍手之后,这才拿着手机叫了份外送披萨。   大都会的披萨外送速度比哥谭快了至少一倍,不过考虑到哥谭的路况也情有可原。   德蕾娜心不在焉地叼着披萨翻看着电脑,盒子再次被她用种子催生的藤蔓包裹起来,这次增加了一倍的用量,保证盒子的每一个边边角角都被照顾到,一点缝隙都不会留给它。   等到披萨吃的就剩下一半的时候,客厅的通风窗终于被推开,康纳拎着提摩西的胳膊,两个人手脚并用地从缝隙里钻进来,然后两个大男孩就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直奔德蕾娜没动过的那半扇披萨,一人抢了一半开始狼吞虎咽。   德蕾娜看着两个人的动作,又默默地从保温箱里端出来两大份披萨,其实这份才是她留给他们的晚餐。   康纳根本不跟德蕾娜客气,直接端了属于自己的那盒开始填肚子,提摩西则相对看重一点形象,吃的慢条斯理但速度并不算慢,至少属于他的那盒披萨也很快就被解决干净了。   德蕾娜又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这才坐到了提摩西旁边,问出自己关心的话题,“你们查的怎么样?”   “目前只查到六个受害者。”提摩西将水杯握在手心,缓了口气说道:“有一个已经确认脑死亡,剩下五个都在医院里躺着,变成了植物人。”   “六个?”   “还有一个是最初接触到盒子的人,也就是那个脑死亡的受害者,我和提姆去太平间检查了他的尸体,已经死去超过半个月,没有再活过来的可能了。”康纳回答。   “除此之外,暂时排除了还有其他受害者的可能性,监控显示那五个人抢劫了那个脑死亡的受害者,将盒子连同财物一起抢到手之后,就一直在使用受害者的那只背包,盒子也就没有再接触更多的人。”   提摩西的视线扫过那个被藤蔓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盒子,“你打开看过了?”   “还没有,但我探查到里面装了一个用动物皮革做成的卷轴,那个卷轴应该才是这个盒子的核心。”   德蕾娜勾了勾手指,藤蔓乖顺地托举着盒子飘了过来,悬在三个人面前。   “现在要打开吗?”她问。   提摩西按住了手中的红鸟镖,一旁的康纳也握住了拳头。   “我觉得得倒数个数。”康纳说:“你们觉得呢?”   德蕾娜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提摩西。   “有点幼稚。”提摩西接着康纳的话讲了下去,“三,二,一——”   “咔哒”一声,盒子上的藤蔓尽数褪去,最上面也是最粗壮的那根翻开了盒子的盖,这次不再有那种无形物质的气流飘出,反常的十分安静。   距离盒子最近的提摩西最先看到了盒子里的东西,戴着塑胶手套的手伸进去,将一卷巴掌大小的卷轴夹了出来,康纳坐的远远的,看得出来对这玩意心有余悸。   提摩西摩挲着卷轴,很快就确定了卷轴的材质。   德蕾娜探查的果然没错,卷轴确实是某种动物皮革制作而成,但用的并非普通的动物皮,而是一张人皮。   不过这个就不用告诉德蕾娜了,按照提摩西对她的了解,她大概会恶心的三天吃不下饭。   卷轴的皮革很软,软的像是最新做出来的一样,提摩西慢慢将卷轴打开,一行行的花体字顺着展开的卷轴暴露在三个人面前。   德蕾娜看了几眼,缓缓念出上面的单词。   “佩德罗·索西斯,格蒂尼·玛索,凯瑟琳·菲林斯,威廉·戴维尔,玛琳达·罗西亚......”   越是将这一长串的人名念出来,德蕾娜的神色也就愈发凝重,她甚至没有停留,直直看向后面,在最后一行找到了雅科波·哈提斯的名字。   这是一份苏达尼日号游轮乘客的人名单。   德蕾娜忍不住看向提摩西,这次她也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风雨欲来的凝重,他们这副沉默盯着人名单看的样子让一旁的康纳有些不明所以,“这份名单有什么情况?上面有哈提斯,这个姓氏可不常见,那是你的什么人?”   “......那是我,呃,的先祖。”德蕾娜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康纳解释,只好干巴巴地说:“这是一份游轮的乘客名单,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盒子里,我现在怀疑它跟我之前听说的有关哈提斯家族的宝藏有关。”   “游轮?宝藏?听说?”康纳更糊涂了,“你居然要靠听说才知道你家族拥有宝藏吗?”   虽然康纳这句话本身没有带有什么嘲讽的意味,但德蕾娜还是感觉到心口中了一箭。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所以这件事还要继续查下去,既然你们找到了盒子最开始出现的地点,那就带我去,我要追踪魔法出现的痕迹。”   自看到那串名单之后就没有再开口的提摩西却站了起来,“瑞娜,盒子内部的空间有多大?”   这句话当然不是在问盒子本身,而是指德蕾娜用魔法探测出的盒子内用魔法扩展出来的区域。   德蕾娜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可以肯定,里面的空间大的足够把大都会装进去。”   康纳哇哦了一声,提摩西则像是想通了什么关窍,原本微蹙的眉心舒展开来。   “那五个人目前仅仅只是植物人状态,这意味着他们灵魂在盒子里还没有受到致命伤害,如果想要救他们出来,我们也得想办法进入这个盒子。”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刚刚好能让屋内的两个人听到,“盒子里很可能装着一个世界,或者说,一个与苏达尼日号游轮有关的历史时刻。”   “......或许有一种魔法可以让我们进入盒子里,不过是以灵魂的形式。”德蕾娜缓缓道,她搜刮着记忆宫殿里从女巫森林那里学到的知识,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部分。   “附身魔法,一种可以无视时间和空间施展的小型魔法,可以让自己的灵魂随机附身到指定的那个人附近,副作用是附身的过程中无法再使用任何自身拥有的特殊能力,比如魔法和超能力。”   曾经这个魔法是女巫们为了寻找曾经在战乱中佚散的魔法古籍而创造出来的,只要能确定一个固定的人选所在的时间和空间,就可以短暂地穿越过去,趁着这个机会将魔法古籍背下来带回去。   几乎每个女巫都要学这个魔法,德蕾娜在北美女巫会待着的那段时间里自然也学会了这个魔法。   但在施展这个魔法之前,德蕾娜需要先去找一趟朱塞佩。   原本她准备等从大都会回去之后再说的,但现在出现了这个盒子,这件事也就刻不容缓了。   她得搞清楚究竟还有谁知道宝藏这件事。   毕竟那份人名单上,还有一个德蕾娜熟悉的名字。   戴维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075 生与乐   那被困住灵魂的五个人仍旧生死未卜,所以三个人很快就分配好了各自的任务,德蕾娜回哥谭韦恩名下的私立医院看望朱塞佩,并从他的记忆中寻找线索,提摩西带着盒子和卷轴回蝙蝠洞,他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场地施展魔法,康纳......康纳负责回去跟超人报平安。   “等等,为什么给我的工作就是这个?!”康纳双手环胸一脸疑惑。   “因为你刚刚被我们从这个盒子的控制里解脱出来。”提摩西冷静地回答。   康纳闭上了嘴巴,冷哼了一声。   这次他们没有再去坐飞机,而是搭乘了超级小子号航班,迅速从大都会回到了哥谭,在朱塞佩所在的医院前停下。   “有什么问题就呼叫我,我会不计前嫌为你们服务女士先生们。”康纳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就迅速离开了这里。   德蕾娜还是第一次以人类的身份搭乘超级小子航班,老实说这种感觉不太好受,她感觉自己有点晕机了,全然没有幽灵时期那种潇洒自如感。   已经换上红罗宾制服的提摩西扶着她的肩膀,从万能腰带里拿出了一支巴掌大小的玻璃瓶递给她,“试试这个。”   一小瓶不知名的药剂下肚,德蕾娜感觉那种晕眩感迅速地从身上退却,她捂着胸口,感觉好受了许多,“走吧。”   “等等。”   “嗯?”德蕾娜疑惑地回头,眼前就一花,只见提摩西抬手将一个轻薄的面具戴在了她的脸上,然后又给她披上了一件宽大的能将她从头包到脚的斗篷。   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他,手上试探性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露出笑容,“没想到我也有能戴上这个面具的一天。”   正在为她整理兜帽的提摩西闻言轻笑一声,“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为你定做一套专用的制服。”   “还是不用了,我也就穿那么一次。”德蕾娜十动然拒。   她扯了扯头顶的兜帽,率先迈开了脚步和提摩西道别,“我走了,得抓紧时间。”   提摩西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也转身离开了这里。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家私立医院的客源并不算多,尽管还亮着灯,但人声早已安静了下去,德蕾娜操控着魔法从医院的外墙翻了进去,很快就到达了朱塞佩所在的病房。   夜间的护工并不会全程陪护在朱塞佩身边,因此此时的病房内只有朱塞佩一个人,他口不能言,四肢也无法行动,唯一能叫来护工的办法就是用嘴去扯放在一旁的绳铃,不过在德蕾娜进入病房的时候,朱塞佩正在闭着眼睛睡觉,并未察觉到他的病床前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影。   德蕾娜将那根绳铃用一块布塞住放到朱塞佩够不到的地方,在确定他没有醒来之后,轻轻抬起手,五指摊开悬在了他的面前。   一团肉眼只能看到模糊光晕的白色光团从她的掌心亮起,德蕾娜闭上眼睛,开始念出一长段晦涩的咒语。   那团白光也随着咒语的逐渐完整变得清晰且凝实,化作一条极细的犹如头发一般的细丝,慢慢顺着朱塞佩的眉心钻了进去。   德蕾娜的咒语学的相当不错,念咒也一气呵成,当那段咒语最后一个字落下的一刹那,德蕾娜的眼睛也瞬间失去了色泽,变成了诡谲的白色。   这一幕放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就好像上演了一部鬼片,但这里只有德蕾娜和睡得死沉的朱塞佩,所以也不可能吓到什么人。   当魔力构成的细线与朱塞佩的记忆连通之后,德蕾娜很快就找到了关键的节点。   她面前最先出现的画面,是四肢还健全朱塞佩参加德蕾娜葬礼的场景。   尽管她翻阅记忆的最初目的是朱塞佩,不过她第一眼还是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了人群中站在最前方的提摩西。   比起现在的提摩西,大半年前的提摩西仍旧带着青少年的单薄,胸膛没有现如今这般宽厚,脸颊上的线条也还带着些许圆钝和青涩,五官眉眼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却仍旧能让德蕾娜感到一阵心悸。   但现在并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德蕾娜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始观察朱塞佩的动向。   她探寻的是朱塞佩的记忆,因而现在她的视角也是朱塞佩曾经看到的视角,很快她就意识到朱塞佩在有意无意地观察一个人。   那个人是个陌生面孔,德蕾娜并不认识,但朱塞佩还是缩头缩脑地盯着他瞧,脸部的表情变幻不定,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搭话,但在纠结了许久之后,朱塞佩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又心不在焉地盯着手里的玫瑰拆花瓣玩,全然没有去关注葬礼的主人,也没有感觉到已经有一个人注意到了他。   是提摩西。   当德蕾娜用朱塞佩的视角去感受一个义警无形的注视的时候,只感觉有一瞬的毛骨悚然,那视线锐利的可怕,就像是自己在天光下被剖开,内里隐藏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而那道目光很快就移开,自始至终朱塞佩都未能发现他的异常已经引起了义警的注意,仍旧自顾自地走神,直到葬礼结束,立刻就迫不及待地离开。   德蕾娜仔细观察了一番他离开的方向,果然不出所料,他跟上了之前一直观察的那个男人。   朱塞佩的跟踪手法相当拙劣,就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时不时躲到汽车后面,又或者对着路边的橱窗装作整理被发胶固定的过于服帖的发型,他追踪的很专注,完全没注意到路人已经对他的奇怪动作投来了奇怪的目光。   德蕾娜觉得他实在是有点不太聪明,忍不住怀疑这样真的可以追踪到人吗?   事实证明,某些时候傻人真的有点傻福,德蕾娜眼睁睁地看着朱塞佩就这么靠着蹩脚的手法一直追着那个人没掉队,也没有被对方发现,直到追到了那人的居住地,这才匆匆忙忙跑了出去,挡在了那人面前。   “嘿汤森!还记得我吗,朱塞佩·哈提斯,之前我们见过的。”朱塞佩指着自己,故作惊喜似的试图伸出手去拍那人的肩膀,对方反应很快,立刻就掐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扭,将他扭翻在地,待到看清朱塞佩的脸之后,又迅速放开了他。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汤森警惕地问。   “我还想问你呢,你今天去那个小家主的葬礼,总不会是去找我父亲的吧?”朱塞佩捂着被扭痛的手,没好气地抛开了刚刚热情的神色,傲慢地问:“戴维尔那家伙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宝藏的线索究竟在哪?”   听到这里,德蕾娜心中的猜测终于落到了实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朱塞佩话中的戴维尔就是她认识的戴维尔没错了。   汤森脸上的神色扭曲了一瞬,拎着朱塞佩的衣领就把他拽进了门。   等大门闭合,他才一拳将朱塞佩怼在门上,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瞪着他,“蠢货,十足的蠢货,你就用这么大的声音在外面光明正大的提到宝藏?你想死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下去见那个小哈提斯!”   朱塞佩那不太灵光的脑子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鲁莽了,连忙摊开手,“好吧好吧,我的错,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毕竟没有我,戴维尔那个家伙也拿不到只有哈提斯血脉才能找到的宝藏!”   德蕾娜将画面停留在这里,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戴维尔果然有问题。”她皱着眉,“当年的戴维尔先祖就在苏达尼日号上,所以他的后人也想要获得宝藏。”   现在问题是他们谁也不知道当年苏达尼日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除了戴维尔之外还有谁知道宝藏的秘密,最后——宝藏究竟是否真实存在?   戴维尔。   她原本并未对戴维尔有什么特殊的印象,毕竟对于曾经的德蕾娜来说,戴维尔仅仅只是她的一个背景板同学,家境优渥,品行良好,是标准的上流阶层培养出来的精英预备役。   他父亲老戴维尔是前些年才因工作调动搬来哥谭的市政厅的高级官员,德蕾娜死亡的那段时间费利佩西诺为了扩大自己对哈提斯家族的掌控力,主动联系了许多哥谭上流社会的商人政要,想要通过他们来坐稳家主的位置,所以作为费利佩西诺幼子的朱塞佩认识戴维斯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如果戴维尔家族也是当年宝藏的知情者之一,那么现在戴维尔主动接近朱塞佩的已经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   他想要利用朱塞佩获得宝藏,但他找错了人,朱塞佩实在不堪大用,所以他被人为的收拾了,防止他再说出那个秘密,作为惩罚,利用比耶夫将他变成了一个废人。   手段凶残令人发指。   德蕾娜继续观看了下去。   汤森神色阴沉着松开他的领子,转身向着屋内走去,一屁股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要去参加那个葬礼?”   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朱塞佩趁机走到他旁边那张沙发上坐下,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所以他怎么说?”   “很可能就在哈提斯老宅里面。”汤森粗声粗气地回答,将玻璃杯丢回桌上,“这个得你自己去,毕竟你去的话名正言顺。”   “这么说他已经确定了?”朱塞佩眼睛发亮,哈提斯家族标志性的金棕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全是贪婪的光,“从前他们家就小气的很,给的分红少的可怜,问问外面哪家的旁支过的像我们这样紧巴巴,一千万,一千万够干什么?想买个好点的车都买不起!没想到居然真的藏了宝藏,该死的守财奴!”   “哼,要不是戴维尔当年被哈提斯暗算......”话到这里,汤森冷笑一声,“你别得意的太早,他们家守了这么多年的宝藏,要是没有手段早就被四大家族吃干净了,还轮得到你?你最好打起精神来,要是让别的人知道了宝藏的事,我发誓你会被抽筋剥皮挂在屠宰场的横梁上。”   朱塞佩全然被宝藏的消息糊住了脑袋,根本不在意汤森的威胁。   他可是父亲最宠爱的小儿子,他要是出事,他爸爸不会放过他们的。   “放心,我今天晚上就去。”他得意地微笑了起来,仿佛传说中的哈提斯的宝藏已经唾手可得。   记忆片段突然变得有些不太稳定,德蕾娜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病床上瘦成皮包骨的朱塞佩被氧气面罩遮盖下的鼻子已经簌簌流出了鼻血。   这代表朱塞佩的大脑已经到达了能够承受的极限,再继续下去就会给他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德蕾娜只好收回了魔力丝线,从包裹里找出了一瓶魔法药剂,拉开氧气面罩,对着他的喉咙眼直接戳了进去,直到药剂全都被他吞咽之后才拔出来,重新戴上氧气面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076 生与乐   德蕾娜离开医院的时候,外面的夜色正浓,她还是第一次独自一个人这么晚在哥谭的夜里走动,不得不提高了警惕,用魔法给自己上了一层保护壳,作用不大,用来防护暗处的子弹刚刚好。   医院的边上就是一条相对热闹的主路,街边的车辆来来去去,夜晚的霓虹灯五光十色闪的人眼花缭乱,德蕾娜忍不住看了几眼,就加快了脚步。   以她的脚程,想快点赶回韦恩庄园恐怕要叫个计程车,但很少会有哥谭人愿意晚上接待乘客,毕竟德蕾娜现在这样藏头露尾的打扮可不像个正常人,不过问题不大,她总能找到愿意冒险的司机。   但没等她走几步,面前就默契地聚拢了几道身影,逼着她不得不停下脚步看过去,可没等她看清,后腰就被抵上了尖锐的刀尖。   “老实点,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一只手粗暴地去扯德蕾娜头顶遮住她面容的斗篷帽子,入手就发现这斗篷的布料质感相当好,一看就是好料子,顿时眼睛放光,顿时加重了手中的力气,甚至连带着扯住了她的头发。   下一秒,不等德蕾娜手中的魔法瞬发而出,一道锋利的红鸟镖急射而出,重重地钉在了劫匪那只扯着斗篷帽子的手上,他立时惨叫一声,与此同时又被一团肉眼看不清晰的光晕打中了左肩,整个人像是被鞭子抽中的陀螺一样旋转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其他几个同伙认出了那是什么,顿时连摔倒的那个同伴也不管了,惊慌失措地掉头就跑。   “是红罗宾,快走!”   德蕾娜松了口气,转过头去看向红鸟镖飞来的方向,红色的罗宾鸟不知何时已经降落在不远处的灯架上,手中还夹着两只红鸟镖,如鸟翼般的披风顺着他弓起的脊背垂落下来,像是鸟雀收拢羽毛。   等到倒在地上的那个也捂着伤口忙不迭的跑远了,德蕾娜才仰着脸适时地开口。   “你刚刚那一下帅极了,红罗宾。”   她的兜帽因为刚刚的那一下滑落下来,露出她柔顺卷曲的黑发,在灯光下更衬得她白的发光,只可惜上半张脸都被一扇面具所遮盖,看不清她的面容。   当着太多人的面,她并未叫他的名字,这让她有点遗憾,而蹲在灯架上的红鸟也只垂眸看向她,微微颔首,未曾过多停留,只是简短地叮嘱她注意路况,便悄无声息地展翼离去。   有这个小插曲,也没有人再试图对她出手,德蕾娜站在原地等了一会,目光在车流之中逡巡,很快就等到了自己想看到的车。   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在她的面前停下,驾驶位的门拉开,老管家阿尔弗雷德从车上走下来,为她拉开了车门。   “晚上好,德蕾娜小姐,请上车吧。”   “见到您真是太好了,潘尼沃斯先生,我正发愁该怎么回去呢。”   德蕾娜高兴地弯腰钻进了车门,身后的车门被体贴地关上,遮蔽了路人投过来的若隐若现的目光。   宾利很快就驶离了这片区域,德蕾娜这才有机会向阿尔弗雷德问道:“潘尼沃斯先生,提米带回去的那个盒子有检测出什么吗?”   “事实上,扎坦娜小姐当时恰好在韦恩庄园做客,这正是一个好机会,所以提姆少爷将那个盒子交给了她进行检验。”阿尔弗雷德回答。   “扎坦娜小姐?”德蕾娜有点茫然,她不认识这个名字,但既然潘尼沃斯先生都这样信任她,想必也是一位超级英雄?   “噢,真是失礼,我忘记为您介绍扎坦娜小姐,她是韦恩家的座上宾,布鲁斯老爷的好朋友,同样也是一位魔力强大的魔法师。”   “大魔术师扎坦娜·扎塔拉,我想您应该更熟悉这个名字。”阿尔弗雷德说。   大魔术师扎坦娜·扎塔拉?   德蕾娜原本还有些疑惑的神情在记忆的角落里搜寻出一些隐约的记忆之后,随即露出了更为震惊的神情。   “那个大魔术师居然是真的会魔法?!”德蕾娜大为震惊,“我一直以为我和提米看不穿她的魔术手段是因为她的魔术已经出神入化了!”   作为常年环球巡演的大魔术师,扎坦娜·扎塔拉当然也在哥谭停留了不少的时间,当年父母还健在的时候德蕾娜曾和提摩西一起去看过她的魔术巡演,最开始是德蕾娜好奇扎坦娜究竟是怎么变出那么千奇百怪的东西的,整个表演期间询问的嘴巴就没停过。   提摩西也跟着她的问题一路思考下去,最后德蕾娜得出了扎坦娜是个超厉害的魔术师的结论,而提摩西却盯着魔术帐篷的尖顶没有说话,被德蕾娜默认为小天才也有搞不懂的事情,为此还安慰他或许以后就有人能破解她的魔术技巧了。   这件事很快就从德蕾娜小小的脑瓜里被抛却,而她也是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但现在潘尼沃斯先生告诉她,声名远扬的大魔术师扎坦娜小姐居然真的是个魔法师?!   “倘若扎坦娜小姐知道您这样评价她的魔术技巧,想必会很高兴的。”阿尔弗雷德掌握着方向盘,将车驶入布匹斯托区的主干道,幽默地说。   德蕾娜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忍不住身体前倾了些许,“所以提米盒子交给了扎坦娜小姐,她有检验出什么吗?”   “这个或许需要您回去之后再听扎特娜小姐亲口告知与您,事实上,当我出来接您的时候,扎坦娜小姐还在洞内对盒子进行检测。”   “好吧,你说得对。”德蕾娜只好又靠回椅背去,窗外的夜景一簌簌闪过,她却无心去观赏,就这样心不在焉地回到了韦恩庄园。   这次回韦恩庄园已经算是轻车熟路,事实上她今天早上还待在韦恩宅里睡觉呢,现在又回来了,也算是世事无常,谁也想不到只是简单的帮康纳一个忙,就又牵扯到了德蕾娜和提摩西追查依旧的宝藏的线索。   一进门,德蕾娜就急匆匆地前往了蝙蝠洞,自从德蕾娜知道韦恩一家的秘密身份之后,蝙蝠洞就基本对她敞开了,这是一种信任的体现,德蕾娜也在努力回应这样的信任,当她轻车熟路地下到洞里的时候,第一眼就瞧见了站在不远处身材高挑身材火辣的黑发女人。   但比起有些迟疑要不要直接上去打招呼的的德蕾娜,反而是扎坦娜先一步转身与她打招呼,“晚上好亲爱的,真高兴这个家里又多了一个与魔法有关的孩子,想必阿尔弗雷德已经跟你说起过我,我是扎坦娜·扎塔拉。”   德蕾娜只好走到扎坦娜面前,礼貌地与她打招呼,“晚上好,很荣幸认识您,扎塔拉小姐,我是德蕾娜·哈提斯。”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视线,“我小时候看过您的表演,很精彩。”   “事实上,德蕾娜小姐刚刚的评价是‘出神入化’,扎坦娜小姐。”不知何时已经下到洞里的阿尔弗雷德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里面装着一些已经切好的三明治。   德蕾娜来不及去看阿尔弗雷德盘子里的三明治,尽管她折腾了一晚上确实已经饥肠辘辘,“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噢——”扎坦娜却眨了眨眼,拖长了声音,“看来德蕾娜小姐很喜欢我的魔术,我可真高兴!”   她伸出手去抚摸德蕾娜有些散乱的鬓发,再收回手时指尖就已经多出了一朵粉色的蔷薇花,德蕾娜想要侧脸看过去的时候,那朵蔷薇花就已经戴在了她的耳畔,浅淡的香气随之传入德蕾娜的鼻尖。   “一点最简单的小魔术,当做是见面礼,怎么样?”扎坦娜笑眯眯地问。   不知怎么的,德蕾娜居然感觉脸颊有点发烫,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咳,盒子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已经站在那作为背景板的布鲁斯轻咳了一声,打断了这场青梅竹马试图调戏他儿子未婚妻的画面,将两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自己的身上。   德蕾娜这才注意到蝙蝠侠还在场,立刻回过神来,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盒子上。   “是不是跟提米猜测的一样,里面或许有一个单独的空间?”   “提姆猜对了一半,根据我的魔法检测出来的结果,这个盒子里确实拥有一个空间,并且根据盒子的大致年份推测在十八到十九世纪中叶,但并非独立装载一整个空间,而是某种传送道具。”   扎坦娜说:“尽管受到一定限制,这个盒子无法真正将人送到过去的时空,但却可以将人的灵魂传送到那里,简单来说,这个盒子是一件被加入了附身魔法的储物盒,普通的盒子用来装一些小玩意,但这个储物盒装的却是一小段固定的历史节点。”   “也就是说,这个盒子里被放进了一段历史?”德蕾娜似有所悟,没想到女巫的附身魔法居然也可以作用到物品上,还能维持这么久不会消散。   “bingo。”扎坦娜对着德蕾娜wink了一下,转而看向布鲁斯,“怎么样,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布鲁斯无奈地摇了摇头,“谁都无法保证这个盒子的稳定性,它已经很老了,而有关时空的魔法一向不太稳定,我以为你会比我更清楚这其中的道理。”   就这样放孩子们将灵魂送进去救人,他仍旧有所顾虑。   “或许我可以——”   “不行!”德蕾娜想也不想地就急切地打断了布鲁斯想说的话,“你才刚从那个鬼地方出来,就又想冒险吗?就算你不在乎我说的话,也得在乎提姆对你的关心吧?”   “瑞娜说得对,布鲁斯,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无论是哥谭亦或是正义联盟都离不开你,所以我和瑞娜去就是最好的安排。”   提摩西的声音从德蕾娜的背后传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077 生与乐   德蕾娜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一阵晕眩。   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晕眩并非来自己身,而是身下躺着的床铺,又或者说这张床下正在摇晃着的地面。   结合她失去意识之前做的准备工作,终于确认自己已经顺利通那个盒子来到了历史时空之中,也就是苏达尼日号游轮上。   房间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那是桌椅正在随着房间的摇摆而移动的声音,房间里的光线十分昏暗,德蕾娜只能通过圆形的玻璃舷窗透进来的一点光线看清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她抚着胸口给自己顺了口气,这才勉强坐起身,从床上下来,但很快就像是第一次站在地面上那样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极了,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目前她尚未可知自己究竟附身到了什么人身上,就已经感受到这副身体的健康状况与她自己的身体健康状况不相上下,都是亚健康普通人的状态。   德蕾娜摸遍了身上,都没能找到一面镜子,她只好又去查看这个房间,房间并不算大,拥有一个独立的卧室和一个很小的套间,干净整洁,看装潢十分符合十九世纪的构造,就连房间的地上都铺设了木地板,她黑灯瞎火的摸索了一会,这才从桌子上摸到了一扇台灯,灯光亮起,德蕾娜也终于从桌面上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脸。   这张脸与她的样貌有几分相似,但细看之下无论是五官的轮廓还是瞳色都有所改变,她原本漆黑的卷发变成了可爱的亚麻色,虹膜颜色也从金棕色变成了少见的橄榄绿,苍白的脸上带着些雀斑,比起德蕾娜秾丽明艳的样貌,这张脸要秀气许多,更显书卷气。   她穿着一身布料还算贴身舒适的束腰长裙,裙摆一直到脚踝,看看起来附身之人的经济状况还算不错,至少在这个年代住得起较为体面的单人间,德蕾娜感觉腰封有些紧,呼吸不上来气,她干脆扯开身后的绳子放松了一些,这才算是消减了一两分晕眩之感。   她的手修长光滑,没有戴戒指,中指有常年握笔的薄茧,不像是干过重活的样子,更是印证了这一点,不过大概不是什么有钱小姐,或许是中产出身,略有薄产的家庭出身的单身小姐。   一般来说,在这个年代独自出来的这个阶级的单身姑娘,大多有一个还算不错的工作,或许是家庭教师,又或者给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当管家。   德蕾娜心里对这个身份暂时有了一定的猜测,她放下镜子,又去查看桌子上的物品,桌面因为船舱在摇晃的缘故显得有些凌乱,她直接忽略了那些看起来像是化妆品的瓶瓶罐罐,第一眼就注意到右手边放着的船票。   上面的印刷字体带着油墨的叠痕,还附赠了两枚邮票,上面的年份是1856。   德蕾娜在屋内四处都寻找了一遍,除了原身携带的一个随身手提箱之外,就没有别的私人物品了,她打开手提箱,里面简单的收纳了两套替换的衣物,都是非常轻便简单的料子,除此之外就剩下一些日常用品和一个钱包。   钱包里的零钱并不多,但塞了两张数额并不算小的支票,看来这是这位格兰特小姐的全部家当。   手提箱里再没有别的东西,德蕾娜关上箱子,开始思考现在提摩西究竟在哪里。   按照附身魔法的规则和扎坦娜小姐的帮助,她和提摩西的位置应该相隔不会太远,倘若他现在已经到达苏达尼日号游轮,肯定会想办法找到她。   除了要与提摩西汇合之外,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那五个被卷进盒子世界里的人,他们的灵魂被吸入之后应该也附身在了苏达尼日号游轮的乘客身上,她和提摩西的任务就是要想办法找出这五个人,并将他们全都安全送出去,回归他们的身体。   最后一层目的......   德蕾娜的目光定格在那张车票上。   她还想试着查清当年苏达尼日号上发生的事情,以及哈提斯家族究竟是否拥有宝藏。   就在此时,舱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她迅速将手提箱塞回衣柜,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就听到门外传来了说话声。   “格兰特小姐,请问您醒着吗?”一个有些怯弱的女声用着有些浓重的苏格兰口音问:“菲斯利夫人想要约您去上等舱打牌。”   德蕾娜的目光微动,这个熟悉的姓氏也是那份人名单里的乘客之一,凯瑟琳·菲林斯,看起来与格兰特小姐相熟,至少是可以一起打牌的关系。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满脸小雀斑的年轻姑娘,她的穿着十分朴素,棕红色的卷发被盘成了麻花辫绑在脑后,栗色的眼睛不停地闪烁着,似乎有些不太敢与人对视。   就算德蕾娜并不擅长做一个侦探,但也依旧能够注意带这个女孩隐藏的不是很好的焦虑与不安。   初来此地的谨慎让她开始审视面前的女孩,心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请带我去见菲林斯夫人吧。”   既然有一个邀约,她也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去到人多的地方,找机会观察一番四周的宾客,找到提摩西。   “好的,格兰特小姐,请跟我来。”女孩垂下头躲避开了德蕾娜的注视,提着裙摆走在了她的前面。   德蕾娜注意到就连脚下的走廊地面也都铺着厚实的地毯,高跟鞋踩在上面也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她注视着女孩的背影,目光落在她后腰上有些凌乱的束带上。   啊,她记得自己出来之前忘记把腰后被她解开的系带重新系上了。   怎么办,她自己也没穿过这种束腰啊,这个时代的裙子真麻烦。   德蕾娜的思绪飞离了一瞬,又悄悄地伸出手去飞快地摸到腰后,学着女孩后腰的样式将那已经散乱的缎带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就这样凑合一下吧,她尽力了。   上等舱的位置在游轮的最上面几层,比起中等舱的朴素和安静,上等舱的空间以及装潢都格外豪华,就连走廊都铺设了厚实的地毯,女孩带着她穿过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德蕾娜见宴会厅的一侧连接着一个露天的平台,平台上正有许多衣着得体的人靠着栏杆眺望大海。   或许一会可以来这里逛逛,寻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德蕾娜继续跟着女孩上楼,终于在某处棋牌室的门前停下,隔着门板,她就已经听到里面传来的欢笑声与骰子撞击的清脆声响。   此时她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太会打牌,上一次摸牌还是做背后灵那会跟着提摩西进入赌场抓波曼。   不过这种场合打牌技术并不是很重要,更多的是谈论一些八卦,或者聊聊天解闷。   德蕾娜也不清楚这个时代的夫人小姐都有什么话题可聊,但总的来说无论哪个时代都大差不差,聊华服美饰,聊家长里短,或者抱怨如今的国际形势。   棋牌室的门被女孩推开,一股女士香烟的气味传递到德蕾娜的鼻端,她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眉,看着女孩垂着脑袋走进去,站到了其中一位盛装出席的夫人身后,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而后那位金发碧眼,姿态雍容的夫人就看了过来,落在了德蕾娜的身上。   “亲爱的,你总算来了。”菲林斯夫人将手中的折扇抵在唇边,亲切的询问道:“你的身体好些了?如果还是很晕的话,我这里为你准备了些柑橘和柠檬,还有嗅盐,但请别再一个人闷在那个小房间里了,你会闷坏的。”   “多谢您的好意,菲林斯夫人,我感觉好多了。”   晕船?   德蕾娜想起刚刚醒过来时那股怎么也压不住的眩晕感,看来菲林斯夫人知道格兰特小姐晕船,但又为什么要在知道她晕船的情况下还要叫她来这里打牌呢?   德蕾娜走过去,在目前唯一一把靠近菲林斯夫人的空椅子上坐下,有哪里不太对劲,她或许得小心点,静观其变。   她暗中观察着菲林斯夫人,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她会是她想要寻找的目标之一吗?   不大像,毕竟那五个人无一例外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不是所有男人都愿意扮演出这副风情万种的模样的。   德蕾娜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提摩西现在究竟在哪里?她根本不擅长这种侦查的工作啊!   提摩西遇上了一点小麻烦。   他蹲在架子上,透过脚底盛着水的水碗盯着自己的倒影发呆。   水面上呈现出一只非洲灰鹦鹉的倒影。   鹦·提摩西·鹉:“......”   虽然临走之前德蕾娜和扎坦娜都再三强调过附身的随机性,但随机到这种地步也是有些让人苦恼。   不知道为什么,提摩西总觉得这副配置十分眼熟,顺着这种不太好的熟悉感思维发散出去,他不会在某个海盗船上吧?   不会......吧?   但当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戴着单边眼罩的大胡子男人走进船舱,拎着他的笼子把他带上甲板的时候,看着那面印有骷髅头的黑色旗帜,提摩西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他蹲在木架上,冷眼看着大胡子男人操着地中海口音,对着手下的人说着法语与意大利语混杂的语言,很快就搞清楚他现在所在的位置与时间线。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船上的船员,并没有发现女性的身影,假设德蕾娜没有附身在某个男性船员身上的话,那么德蕾娜很可能并不在这艘海盗船上。   所以现在德蕾娜很可能降落在苏达尼日号游轮上了。   他的视线扫过海盗船长手中的航海图和船舶出航信息,很快就找到了苏达尼日号的名字,看来苏达尼日号也在海盗们的打劫名单上。   笼子突然被长烟枪敲了敲,提摩西浑身的羽毛一炸,转移视线看过去正对上海盗船长的目光,“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戈洛克?”   站在架子上颇为安静的灰鹦鹉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而后背过身躯开始梳理羽毛。   海盗船长有些不满,又用烟枪敲了敲笼子,“戈洛克,你为什么不理我?”   鹦鹉专心梳理羽毛,根本不搭理他。   好吧,可能是今天戈洛克不愿意搭理人。   海盗船长放弃了跟一只鹦鹉交流的想法,尽管他在得到这只鹦鹉的时候,那个二道贩子信誓旦旦地跟他吹得天花乱坠,用了不下十几种赞美的句子来表述灰鹦鹉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鸟,但这只灰鹦鹉在他手里依旧不怎么愿意说话。   他时常隐隐感到被一只鹦鹉蔑视了,或许是某种错觉,他是一个人,而这只鹦鹉是一只鸟,鸟怎么会蔑视人?   等到海盗船长出门之后,舱室里又只剩下提摩西一只鸟,他停下了梳理羽毛的动作,观察了一会门外的动静,确定海盗船长走远之后,他踱步到笼门前,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地就将门栓打开,而后振翅飞了出去。   在海盗船与苏达尼日号接触之前,他得尽可能的搜集一些线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078 生与乐   棋牌室内,男人们和女人们分坐几席,说笑着打着牌或是玩骰子,一百多年前的香烟味弥漫在空气中,让本就轻微晕船的德蕾娜有些难以呼吸。   菲林斯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与牌桌上其他的夫人小姐们打着牌,时不时地与德蕾娜搭话,她看起来实在是一个贴心的人,绝不让朋友受到冷落,于是德蕾娜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菲林斯夫人抛过来的话题。   好在他们谈论的大多是衣服珠宝或是时尚杂志,从小耳濡目染的德蕾娜几乎不不用怎么思考就能应对如流。   原本对她有些冷淡的夫人小姐们也渐渐接受了这样一位不那么“体面”的小姐加入进来,气氛烘托的格外热闹。   在这期间,德蕾娜也获得了那个女孩的名字,她叫玛琳达,是菲林斯夫人的贴身女佣,而自己附身的这位年轻小姐则是菲林斯夫人聘请的拉丁语家庭教师。   格兰特小姐出身乡绅家庭,甚至是一位爵士的小女儿,但是在格兰特小姐年幼时,她的父亲就已经去世,仅剩下格兰特小姐的母亲寡居靠着一万英镑的遗产养育三个孩子,在他们都成年之后,格兰特小姐分得了一千英镑的遗产,尽管这是一笔不算小的数字,但格兰特小姐仍旧无法真正的靠着这笔钱坐吃山空,所以就这样成为了菲林斯夫人的家庭教师。   至于菲林斯夫人,尽管在短暂的交流中她并没有谈及自己的家世,但德雷娜依旧从她的口音里猜测出她是个意大利人。   不过根据这个时代的国土分布来说,菲林斯夫人应该是个奥地利人。   棋牌室内的烟味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浓郁,德蕾娜手握着柠檬,仍旧感觉到胸口憋闷欲呕,她不得不站起来和菲林斯夫人告假,“抱歉,我想去甲板上吹吹风,失陪。”   “把嗅盐拿上,亲爱的,你看起来脸色很差。”菲林斯夫人看了她一眼,然后宽容的选择了放行,甚至轻柔的叮嘱,“记得早点回来,晚上还有一场舞会,我为你准备了裙子。”   德蕾娜有些难受的捂住胸口,没有注意到玛琳达看向她时奇异的目光,她身后的夫人小姐们皆因菲林斯夫人的体贴而称赞起她的美德,她将这些声音都抛在身后,拎着裙摆匆匆离开了棋牌室。   当门闭合的那一瞬,德蕾娜长舒了一口气,而后放开捂住胸口的手,放轻了脚步离开了这一层,前往刚刚看到的那个露天平台。   她可以基本确认菲林斯夫人并非她想要寻找的目标,但那个名为玛琳达的女佣倒是有必要仔细观察一番,而棋牌室内的其他人则都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再待下去也只会让自己难受。   甲板上,衣着鲜艳的男男女女站在栏杆边上,女士们按压着头顶的帽子,伸出手摊开手心里放着的面包,白色的海鸥时不时飞落下来,迅速地叼走面包,引来女士们的惊呼声和笑声。   德蕾娜对海鸥为海鸥不怎么感兴趣,她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辨认甲板上的人群里是否有自己想要找的人。   提摩西究竟去了哪?有没有为她留下什么可以接头的信号?   她从侍应生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饮料,借着宽大的帽檐遮盖住半张脸,偷偷地通过垂落的轻纱观察四周的人脸。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德蕾娜看的眼睛都有些干涩了,也没能从这些人里找到任何异常的动作。   她有些失望的放下饮料,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此时,她的肩膀不小心碰到了身后的一个人,德蕾娜一时没有站稳,宽大的帽檐撞在那个人的后背上,顺着她的发顶滑落,露出了苍白秀丽的眉眼。   “噢不好意思——呃,小姐。”那个人回过头来下意识的想要道歉,但在目光触及到德蕾娜的容貌之后微不可察的顿了顿,声音放轻柔了许多,“您还好吗,小姐,请原谅我的鲁莽,或许我可以向您赔礼道歉?”   德蕾娜扶稳了帽子,仰起脸看向那人,“不,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看到你。”   她冷淡地瞥过对方绿色的眼睛,没发觉任何异常,也就并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而当她准备绕开那个人离开甲板时,却被他叫住了,他追了上来,跟上德蕾娜的脚步,“我真的很抱歉,小姐,我叫威廉·戴维尔,今年24岁,目前还是单身......呃,抱歉,或许我能知道您的名字?”   他似乎有些羞赧,但那双湖绿色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比他矮一个头的德蕾娜,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   这番较显拙劣的搭讪并未引起德蕾娜的兴趣,但她还是停下了脚步,因为他脱口而出的名字。   威廉·戴维尔。   如果这艘船上没有其他的同名同姓的人的话,他应该就是戴维尔的先祖。   “伊莎贝尔·格兰特。”德蕾娜很利落地报出了自己现如今的名字,带着些许的英式口音,传入戴维尔的耳朵里,却像是八音盒的乐曲一样动人心弦。   “真是个美丽又高贵的名字,格兰特小姐。”戴维尔似乎有些不善言辞,但那双湖绿色的眼睛却闪闪发亮,“您会参加今晚的舞会吗?我是说,我很荣幸地,迫切地想要邀请您成为我的舞伴.......”   德蕾娜此刻是真的有些诧异了,她绝不相信戴维尔会是个能对人一见钟情的人格,从他们家的家族发家史就可窥见一斑,几乎全都是混迹政坛的政客,这样的家族中不可能养出傻白甜的公子哥,所以,戴维尔靠近她有什么目的?   她直白地看向他,目光锐利,“您在邀请我?一个刚刚见过一面的人?我们甚至还没有说过几句话。”   她不假辞色地蹙起了眉,“不,请容我拒绝您的邀请。”   戴维尔的脸色有些苍白,他似乎想要再挽留,却被德蕾娜一个眼神盯在了原地,只好看着美丽的姑娘拎着裙摆翩然离去,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蔷薇花的余香。   “威廉,原来你在这里。”一个轻快活泼的男声自戴维尔的身后响起,“我们准备去棋牌室打扑克,三缺一,怎么样,来不来?”   戴维尔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扭过头去看向来人,年轻的男人有着一头黑色的卷发,金棕色的眼睛快活的闪动着,倒映着地中海热烈的阳光,他拍了拍戴维尔的肩,“我刚刚似乎看到了一位小姐的裙摆,怎么,你邀请到今晚的舞伴了?”   戴维尔苦笑了一声,含糊着回应,“走吧,雅科波,我们去打牌。”   “噢——”哈提斯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年轻姑娘离开的方向,并没有揪住这个话题不放,跟在戴维尔的身边离开了甲板。   德蕾娜离开了甲板,在走廊间穿行,心中却思考着戴维尔的邀约,开始自我审视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是戴维尔有所图谋的东西。   身份?格兰特小姐只是一位普通的乡绅家的小女儿,身上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一千英镑的财产,对于大法官家庭出身的戴维尔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美貌?德蕾娜平心而论,格兰特小姐虽然眉清目秀,却也远远达不到能让人一眼误终身的地步。   既然格兰特小姐本身没有问题,那么不妨来大胆猜测一下。   格兰特小姐拥有戴维尔想要的东西,比如——藏宝图。   德蕾娜敛眉沉思片刻,还是叹了口气,决定先回舱房里休息,等到晚上的舞会再见机行事。   那个时候整个上等舱的乘客和一部分能攀上关系的中等舱乘客都会来参加舞会,德蕾娜还有机会再找一遍。   倘若这样的寻找都没办法找到那五个人,德蕾娜的目光落向下等舱的位置,有些纠结地揪起了裙摆。   她就不得不去那片区域探寻一番了。   所以提摩西究竟去了哪里?   以提摩西的聪明才智,这么久没有找到她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很可能并不在苏达尼日号上,那么他会在哪?又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提摩西有些心累的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   众所周知,年纪大的单身汉总是不那么爱干净,而众更加众所周知的是,十九世纪的海上没有那么多洗浴条件,没有洗浴条件的大龄单身汉,那么他常年居住的舱室究竟有多乱也可想而知了。   饶是同为男性的提摩西,也不免被十九世纪的海盗的卫生问题熏的脑壳生疼。   他现在的身体并不是经受过训练的义警的身体,而是一只嗅觉比较敏感的灰鹦鹉,对香水和化学物质这类气味浓烈的东西耐受度极低。   简而言之,提摩西第一次感受到被香水和汗臭混杂在一起的气味炸弹熏晕的感觉。   在被他翻出来的属于海盗船长的不知道穿了多久的袜子熏痛了眼睛之后,提摩西第一次有点理解了德蕾娜陪着他去下水道捡骨头那会究竟有多难受了。   红着眼睛的灰鹦鹉把自己关进了笼子里,又试图把脑袋塞进翅膀下面,希望这样就可以减轻被臭气环绕的眩晕状态。   要不还是放弃待在这里,当一只鸟直接飞去苏丹尼日号找瑞娜吧?   提摩西将生理性的眼泪抹在羽毛里,闭上眼睛开始整理思路。   根据他在舱室内搜集到的信息来看,这艘海盗船上的海盗们是常年游走于地中海的海盗团体,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苏达尼日号,准备在三天后打满帆追上苏达尼日号并进行劫掠。   这艘海盗船的船身配备了相当有威力的炮弹,根据提摩西从杂乱的桌面上找到的船身构造图纸上来看,一枚炮弹足以对一艘大型游轮的薄弱点造成极大的伤害。   这或许也是海盗们盯上大型游轮的底气。   根据他们探听的消息,那艘豪华游轮上不但有大量因为战乱前往美国避难的富豪们,还有许多携带大量珠宝出逃的西西里王国的贵族们。   那可是相当大的一笔可观财富,海盗们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肥羊。   提莫西又开始去想德蕾娜此时的处境。   他不知道德蕾娜究竟附身在谁的身上,如果是中等舱的乘客还算好,但如果是下等舱那种挤在一个闷热的如同沙丁鱼罐头似的底舱里,瑞娜想必会十分崩溃的。   而由此他又不免开始回忆临行之前听到的德蕾娜和扎坦娜的对话。   “理论上来说,这个盒子内设置的附身魔法是不允许附身之人再使用任何魔力的,”   扎坦娜为德蕾娜解释道:“但女巫的魔力来自于她们的灵魂而非血肉,如果真的遇到危及生命的危险,或许你的灵魂会帮助你脱困。”   “当然,我希望你不会遇到这种事情。”扎坦娜摸了摸比她矮了大半个头的黑发姑娘的发顶,衷心地祝愿她和提摩西平安归来。   灰鹦鹉蹲在架子上,盯着自己的腿环发呆。   而后他就像是遇到什么世纪难题似的,学着人类那样,重重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079 生与乐   菲林斯夫人为德蕾娜参加晚宴准备的礼服是一条橄榄色的丝绒礼裙,内里还配套了价格昂贵的鲸鱼骨,德蕾娜从未穿过这样复杂的裙子,所幸贴心的菲林斯夫人将他的女佣玛琳达派的派了过来,为德蕾娜穿衣。   德蕾娜看着那件看起来能把人勒死的束腰,饶是她一向身材纤细,也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不用束太紧。”她抗拒地说。   “菲林斯夫人嘱咐我要好好打扮您,绑紧一些束腰可以让您的身材更加苗条纤细。”玛琳达依旧是那副害羞腼腆的样子,手中的动作却不停,拿着缎带在德蕾娜的腰后用力绷紧。   德蕾娜察觉到腰间传来的束缚感,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有点呼吸困难,她艰难地握住床柱,任凭玛琳达用力地将缎带绑成漂亮的蝴蝶结。   ......算了,等玛琳达走了,她再偷偷放松一点吧。   在玛琳达忙前忙后为他整理裙摆的时间里,德蕾娜也在思考菲林斯夫人的用意。   这件看起来就价格昂贵的裙子非常不符合常理。   格兰特小姐仅仅只是菲林斯夫人聘请的家庭教师,没有人会这样优厚地对待一位家庭教师,叫她来参与上流阶层的交际,为她准备华服美饰,带着她一块参加上流社会的舞会,甚至愿意借出自己的贴身女佣来帮忙穿衣。   这不免让德蕾娜开始怀疑菲林斯夫人真正的用意,她会是那五个人之一吗?难道她之前的判断错误了?   德蕾娜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太够用了,她只好先把这件事放到一边,等待马琳达整理好她的裙摆之后,跟着她一块前往了宴会厅。   苏达尼日号的宴会厅在甲板上三楼,德蕾娜费力地拖着裙摆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原本还有些冷清的宴会厅已经热闹非凡,衣香鬓影,人影绰绰,   金色的大厅内部装潢极尽奢华,巴洛克风格的雕饰与壁画遍布于整个空间,除却宴会厅最中央贴有大理石瓷砖的光滑舞池,四周都用深红的法兰绒帷幔和缎面帘子装点,流光溢彩的水晶灯悬吊于天花板,每一片水晶的切面都折射出绚烂的光斑,除此之外,舞厅四周还为了氛围增设了烛台和香薰,馥郁芬芳的香气笼罩了整个宴会厅。   倘若不是知道这里只是苏达尼日号游轮的宴会厅,怕是会让人恍惚自己置身于凡尔赛皇宫。   跟在玛琳达身后,德蕾娜沿着木质的旋转楼梯向下踱步,此时还未开舞,舞池四周站着许多盛装出席的男女,男人们的燕尾服在行动间掀起漂亮的弧度,女人们的裙摆微扬,内里白色衬裙扬起的波浪犹如花朵般散开,聘聘婷婷。   她随手拿起一杯放在席间的香槟,目光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突然定格在某个角落。   那是一个时不时盯着女人胸口和屁股看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的面容原本应当是十分和善可亲的,但此刻她的脸上画着浓厚的妆,擦了一层颜色有些过于白的粉,脖子上挂着一大串金色的项链,又像是还不够似的,又套了三圈指甲盖大小的珍珠项链,十根手指各戴了一枚镶嵌了宝石的戒指,就连头顶的礼帽上都点缀了珍珠和宝石。   这样的搭配着实有些......过于暴发户了。   德蕾娜用羽毛扇遮住了半张脸,观察了一会那个中年女人,见她举止粗俗,神情猥琐,眼珠子落在经过她的年轻小姐的胸口就移不开视线,最后还是嫌恶地收回了视线。   尽管第一个人找到了,但德蕾娜还是把自己恶心到了。   行走间,她不死心地又将目光在四周逡巡片刻,确定没有其他的漏网之鱼之后,终于将目光又落向站在舞池旁刚刚结束一段舞曲的菲林斯夫人身上,她正在与一位背对着德蕾娜的年轻男人相谈甚欢。   德蕾娜脚步一顿,觉得自己此时应该不便上前,但走在他前面的马琳达已经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她只好抬脚跟上。   “夫人,格兰特小姐来了。”玛琳达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够菲林斯夫人听见,她停下与年轻男人的交谈,脸上依旧带着从容温柔的笑意向着德蕾娜看过来。   旋即,她的脸上绽放出更加灿烂的笑容,折扇被她挡在脸前,只露出含着笑意的灰绿色眼眸,“哎呀,我亲爱的格兰特小姐,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这身裙子简直与你适配极了。”   “多谢您的慷慨,夫人。”德蕾娜装作有些羞涩的样子,微微屈膝行礼,恰逢此时那个年轻男人转过脸来看向她,二人四目相对。   德蕾娜看到了男人那双标志性的金棕色虹膜,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这位是?”德蕾娜装作完全不认识他似的,走到菲林斯夫人身边,看着哈提斯目光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好奇。   菲林斯夫人亲昵的牵过德蕾娜的手,向他介绍面前这位容貌英俊的年轻人,“你来的正好,让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年轻的先生可是我们西西里最年轻又有才华的大商人,雅克波·哈提斯,也是我的生意伙伴,雅克波,这就是我和你提起过的密友,伊莎贝尔·格兰特小姐。”   密友?   德蕾娜不动声色的伸出手去,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你好,哈提斯先生,真高兴认识你。”   原来哈提斯的先祖起家时这么年轻?   德蕾娜心中有些诧异,又有些隐秘的自豪,脸上的神色却依旧要维持着平静,仿佛根本不在意哈提斯是谁,仅仅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   哈提斯也礼貌性的伸出手与德蕾娜小握了一下,目光在德蕾娜的脸上扫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面前这位年轻小姐有些面善,但他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因为格兰特小姐年轻貌美,而是更深层层次的某种熟悉感。   他微微敛眉,眸中闪过沉思。   既然已经找到了哈提斯的先祖,德蕾娜暂时达成了一项目标,她站在菲林斯夫人旁边当一朵美丽的壁花,暗中观察着哈提斯,而菲林斯夫人似乎也并没有在意这件事,继续与哈提斯攀谈起来   德蕾娜在一旁心不在焉的听着他们的话题,从葡萄的择选到庄园的景色,从即将前往的美国聊到合作项目,基本都是哈提斯在侃侃而谈,而菲林斯夫人则是相当捧场地句句有回应。   没有宝藏,也没有什么特别敏感的话题。   德蕾娜分出心神再度看向中年女人那边,良好的听力让她从四周宾客的嘴里获知了她的名字,又与心中记下的那份苏达尼日号宾客名单中的名字对应。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可以通过这个人找到剩下的四个人。   前提是他们都在苏达尼日号上。   德蕾娜正走神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一道惊喜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格兰特小姐,真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听到声音,德蕾娜下意识的抬起头望过去,就见戴维尔站在几步开外,满脸惊喜的望着她,湖绿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喜悦的光,一副见到心上人的模样。   德蕾娜一顿,原本她还想着等找到提摩西之后再考虑接近戴维尔从他那里套取信息的,没想到没过多久他自己就送上门了。   现在提摩西迟迟没有出现,不如趁着这个机会......   “你好,戴维尔先生。”德蕾娜礼貌地颔首,露出浅淡但比之前态度要温和许多的笑容。   她不能一下子就表现出热络,倒不如维持原本的态度,不远不近,这样不会引起戴维尔的怀疑。   唉,提摩西究竟到哪里去了,总不能落到大陆上去了吧?   提摩西正在海盗船上当夜行侠。   距离海盗船碰上苏达尼日号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提摩西需要弄清楚海盗们具体的劫船计划,对苏达尼日号这样吨位的游轮来说,无论是马力还是吨位都不是海盗们能够硬碰硬的,但海盗们似乎胸有成竹,就像是已经将船上那些财富掌握在手心里了。   提摩西观察了这些海盗们一整个下午,看着他们熟练地满舵上帆,向着规划好的目标地点全速前进,每个海盗的脸上都带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干劲十足。   海盗船长拉着他的大副在一旁拿着航海图嘀嘀咕咕,提摩西降落在桅杆的一处凸起上,听着下方两个人的交谈。   海盗船长:“这个计划没问题?”   大副:“没问题,以前兄弟们都是这么干的。”   身材魁梧的大副举着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络腮胡一抖一抖的,“到时候我们直接用炮吓唬他们,逼着他们停船,那帮软脚的肥羊肯定都会乖乖的把自己的钱交出来!”   海盗船长被大副描述出来的美好蓝图所打动,于是他的络腮胡也抖动了起来,“行,那我们就这么干!”   在他们头顶偷听的提摩西:“......”   他们真的能打劫成功吗?   这真的是正经海盗吗?   提莫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但无论如何,这些海盗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他得将他们的底细全部探查清楚,然后早做准备。   于是在夜深人静之时,提摩西用喙扳开笼门,观察了一会倒在床上呼噜声震天响的海盗船长,确定他陷入熟睡之后,钻出窗户飞了出去,轻飘飘的落在了桅杆上,注视着下方在甲板上掌舵的大副。   尽管大副表面上是一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样子,但从海盗们对他的计划言听计从的态度来看,他的脑子似乎又没那么简单。   不过不排除他们真的是一群幸运笨蛋这个可能性,但以提摩西多年的侦察直觉,他认为这些海盗们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在他和瑞娜不存在的过去,这艘海盗船或许与与苏达尼日号游轮有过接触,那么是否意味着这艘海盗船与哈提斯的宝藏也有关系?   海盗与宝藏,多么经典的组合。   这个时代携带大量珠宝出逃的皇室贵族数不胜数,为什么这些海盗偏偏盯上了苏达尼日号?   除非另有隐情,而这个隐藏起来的东西,必然与宝藏有关。   提摩西顺着海盗船的顶层舷窗钻入,开始搜寻他想要找的东西。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这艘海盗船或许有一间用来进行少数成员秘密集会的密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080 生与乐   德蕾娜拎起极为朴素的麻布裙子,将一把餐刀绑在裙下的小腿上,再将唯一的一双方便活动的羊皮靴子的鞋带绑紧,用一块没有花纹的头巾包住了头发,确定身上没有什么其他的有可能暴露的破绽之后,这才向着目标地点走去。   她经过前一天晚上的舞会,已经打听清楚那个中年女人的住处,就在上等舱的最下层,与中等舱连接,有一小片海景房,专供上等舱的宾客入住。   如果那个中年女人真的是那五个人之一的话,她就可以直接送他的灵魂离开盒子世界。   感受到小腿上被绑住的冰凉物体,德蕾娜深吸了一口气。   中年女人的舱室距离德蕾娜居住的舱室只隔了一层,所以德蕾娜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门牌号,抬手敲了敲门。   “玛索夫人,菲林斯夫人为您点了一瓶波尔多,请问要现在拿进来吗?”   舱室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玛索的声音就从门内响起,“进来!”   德蕾娜听到了酒瓶倾倒在地的清脆撞击声,以及一连串小声的咒骂,咒骂的用词十分美国——基本都是字母F开头字母T结尾。   她端着平静的微笑推开舱门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   空气中传来一阵波动,康纳瞬移到了蝙蝠洞内,蝙蝠侠已经带着罗宾出门夜巡,这里只留下了老管家阿尔弗雷德,康纳走过去跟他打了声招呼,就自来熟地给自己找了个位置靠着。   “晚上好阿尔弗雷德先生,我听说有一个人已经醒过来了?他们的速度可真快。”   阿尔弗雷德颔首,两个人的目光齐齐投向蝙蝠电脑的大屏幕,上面的监控里显示有一个人的脑电波已经恢复了正常阈值,有了苏醒的预兆,这意味着他的灵魂已经回到了身体里。   “所以他是怎么回来的?扎坦娜说这里面不能用魔法。”康纳问。   “很简单,”老管家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只要他们想回来。”   康纳盯着老管家得体的笑容看了几秒,挠了挠后脑勺。   总觉得......有点渗人啊。   “砰!”   看着中年女人倒在床上生死不知模样,德蕾娜走上前去掀起她的眼皮,确定她真的只是晕过去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这就送走一个了,还剩下四个,根据玛索刚刚胡言乱语供述出来的一些线索,她大致确定下一个就在下等舱,并已经与玛索相认。   好吧,既然提摩西不在,她也要从法师转职成狂战士了。   不,或许等这次回去了,她也能认证一个三流侦探试试呢?   德蕾娜就像是来时那样安静地离开了舱室,向着下等舱的方向走去,既然已经确定了目标,她就要速战速决,绝不给对方听到风声乱跑的机会。   与这个时代的其他游轮一样,苏达尼日号的下等舱非常热闹,相比于中等舱和上等舱来说,下等舱并没有单独的舱室,所有人像是沙丁鱼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挤在游轮最下层靠近蒸汽机的大舱室内,这里并不通风,又热又闷,充斥着腐朽的海腥气和烟土渣的臭味,偶尔还会有不那么讲究的人的屎尿味,与昨日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的奢靡对比鲜明。   德蕾娜才刚下来没几分钟,就感觉自己的鼻子被折磨的要失灵了。   为了自己的鼻子,她决定速战速决,依旧奥斯卡上身开始表演。   “谁是卡里·迪亚斯?”年轻的穿着朴素女佣装扮的姑娘站在楼梯口,对着下等舱室里的人询问道。   下等舱的人群骚动起来,无数双眼睛看着面容紧绷的女佣小姐,原本还算热闹的场面冷却了片刻,低声窃窃私语,直到有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站了出来,粗声粗气地问,“你找我什么实?”   原本面无表情的女佣小姐缓缓绽开一个笑容,“跟我来吧,卡里,我们夫人想要找你帮个忙,她可以支付给你十美元的酬金。”   卡里并没有动,站在原地狐疑地打量德蕾娜,“哪来的夫人,她为什么只点我?”   一旁听到他们对话的人羡慕地叫了起来,“得了吧卡里,你在顾及什么?有哪位有钱的阔太太愿意算计你这么个穷小子?等你赚到钱记得要请我们喝酒的!”   女佣就像是没听到他的质疑似的,耐心地等着卡里的回复,卡里渐渐被身边的人说动,神色松动了些许,尽管仍旧有所顾虑,但还是迈开了脚步,跟上了女佣。   等到离开了下等舱,卡里这才放松了些许,靠近她低声询问,“是玛索让你来的?她要让我做什么实?干嘛这么光明正大的叫我,不是说好了要私下联系的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卡里俨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只以为玛索叫他是有什么重要的实情要说,但女佣小姐显然不准备在外面就这样回答卡里的问题,这样冷淡傲慢的态度让卡里摸不着头脑,又有些窝火。   难道玛索那个家伙觉得自己发达了,就可以抛弃哥们独自享受人生了?   德蕾娜拎着裙摆的手心冒出了一些汗,她一言不发地带着卡里转过一道弯,另一只惯用手握紧了手心里卡着的餐刀。   以她的力量是没有办法用蛮力胜过卡里的,尽管卡里身材矮小,但这具身体多年的劳工生涯让他拥有一身力气,所以她就只能使用从提摩西那里学来的一些小技巧。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无人的拐角处时,德蕾娜回身挥手击出,用餐刀的刀柄头直击卡里的一处穴位,猝不及防之下,卡里还没来得及进行反击,身段娇小灵活的德蕾娜就已经火速使出了下一击,这一次趁着卡里弯腰的功夫,击中了他的太阳穴。   一阵恶心附带强烈晕眩摄住了卡里的神智,他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被女佣袭击,他能想到的也仅仅只是玛索那个混球准备杀人灭口,但他的意识很快就陷入了深沉的混沌,身躯重重倒在地毯上,只发出了沉闷的一声。   手脚麻利地干完坏实,德蕾娜的心脏也跟着砰砰直跳,她蹲下身迅速检查卡里的眼皮,确定他已经失去意识之后,这才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就在此时,走廊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这里不是基本没什么人来吗?怎么这么倒霉?!   德蕾娜心里一惊,来不及犹豫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仍旧昏迷的卡里拖进了转角处的一处杂物间,靠在门后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外面的动静。   “戴维尔先生。”是玛琳达的声音,她的声线一如既往地紧绷着,带着颤音。   “玛琳达小姐,请问有什么实?”戴维尔彬彬有礼地回应了女佣的呼唤。   德蕾娜有些错愕,这里是下等舱的区域,住在上等舱的戴维尔和玛琳达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她悄悄将舱门推开了一条缝隙,向外看去。   “菲林斯夫人说,这是格兰特小姐落在她那里的外套。”   玛琳达踟蹰着,将手中的女士外套递给戴维尔,“她说或许您可以将它还给格兰特小姐。”   戴维尔有些迟疑,他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那件外套,“我想格兰特小姐并不会同意我擅自接触她的衣服。”   “实上......”   玛琳达更加用力的垂下头去,根本不敢去看戴维尔了,甚至有些发抖,“菲林斯夫人想要让我为戴维尔先生带一句话,格兰特小姐对于她来说像是她的女儿,她非常看好您,认为您是一位值得托付的绅士。”   她飞快地将那件女士外套塞到戴维尔的手里,然后迅速的跑转头跑掉了,戴维尔呆低下头去看被强塞在手里的衣服,半晌,轻缓地哼笑了一声。   那声音比之他展现在外界的毛头小子的形象大相径庭,隐匿于暗处的德蕾娜心中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感。   戴维尔果然是装出来的天真公子哥。   过了许久,走廊的一侧才传来了离去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德蕾娜站在门后又等了片刻,当她以为这次不会再有什么人来了的时候,拐角处又一次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   这里难道不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僻静角落吗,为什么今天这里这么热闹?   她透过门缝望过去,原本已经离开了的玛琳达僵直着身体,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在她的脖颈上赫然横着一柄锋利的短刀。   而手握短刀的主人正是不知何时出现,又究竟听了多久的哈提斯。   此时的他与之前所展现出来的阳光形象判若两人,金棕色的虹膜在有些昏暗的走廊内熠熠生辉,却没有沾染上一丝一毫的温度,冷的像一块冰。   “亲爱的玛琳达小姐,”他弯下腰去,靠近了玛琳达,亲昵的如同情人间的耳语,“请告诉我菲林斯夫人到底想要你做什么,或者说......”   哈提斯是有所意有所指的,歪着脑袋看了一眼戴维尔离开的方向,“她想要利用格兰特小姐做些什么,比如她手里那张......藏宝图。”   此话一出,玛琳娜的身体几乎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腿软到只能扶着墙壁,才不至于让自己当场瘫软在地。   “哈,哈提斯先生......求求你,求你不要伤害我,我,我......”   玛琳达浅棕色的眼睛里蓄起了泪水,多大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最终她就像是再也承受不住隐秘被揭穿的压力,捂着脸跪坐在地上。   可哈提斯并不打算给予她太多哭泣的时间,他那双手工定制的薄底皮鞋在地毯上轻巧的转了个方向,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跟我来吧,玛琳达小姐,我们需要好好的谈谈。”   他的声音轻快又从容,可依旧带着不可忽视的冷漠与锐利,“我希望您不会让我失望。”   玛琳达的眼眶通红,懦弱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小跑几步跟在哈提斯的身后。   他们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深处。   这片区域安静下来,只隐约可以听见某些舱室里传来的欢笑声与音乐声。   几分钟后过去,确定没有任何人试图再做一次黄雀之后,德蕾娜这才走出了杂物间的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081 生与乐   德蕾娜行色匆匆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那一刻,她的眉心终于抑制不住的蹙了起来。   菲林斯夫人,哈提斯,玛琳达,他们都知道宝藏的事情,或许也可以将戴维尔也加入进去,他们四个人,看上去都对宝藏虎视眈眈。   如此说来,如果她的假设成立,那么戴维尔对她的青睐也就有了原因——他也知道格兰特小姐身上拥有藏宝图。   但之前德蕾娜已经将整个舱室都翻找过一遍,连个藏宝图的影子都没瞧见。   不排除有哈提斯和玛琳达联合起来演戏的可能,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两个知道当时德蕾娜就在那盯着他们看。   这个可能性实在有点瘆得慌,德蕾娜强迫自己在所有的可能性里加入这一条,警惕值一下子快要爆表。   假设格兰特小姐真的有藏宝图,她会将藏宝图藏在哪?   她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快步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那个行李箱。   两边的搭扣被打开,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衣物,德蕾娜仔仔细细翻找片刻,却依旧没有寻找到哈提斯口中所说的藏宝图的踪迹。   但这并不代表菲林斯夫人或是哈提斯之中的任何一方已经得到了藏宝图,不然这个时候格兰特小姐的人身安全就已经无法得到保障。   德蕾娜皱着眉思索片刻,伸出手,沿着行李箱内部用于防止勾丝的一层内衬上摸索,最终在某处靠近夹角的夹缝里摸到了一处略微凸起的地方。   她小心的揭开那块衬布,然后从中抠出了一块叠成小方块的细绢布。   这是东方特产的某种丝绢,质地轻薄,便于折叠存放,德蕾娜曾经从提摩西存放的某些证物袋里见过这种东西,它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便于长久存放,时间一长就容易脆化。   没有藏宝图会使用这种绢布来制作,折损率太高。   抱着这样的认知,德蕾娜小心的揭开那张绢布,一张一看就是近期手绘出来的路线图出现在她的面前,看样子只画了一半。   “冥王岛?”   “冥王岛?”   提摩西在心中念出那个称谓。   他整只鸟都把脑袋凑到了一张陈旧的羊皮纸地图上,红色的尾尖翘起来,几乎要将自己摊成一只鸟饼。   不能怪他这样做,全是因为这张牛皮纸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的字更是小的可怜,提摩西只好飞到桌子上凑近了趴着看,才能勉强看清上面的字迹。   这显然是一张藏宝图,被藏在海盗船的第二层和第三层的舱室之间的一个小型夹层密室之中,对于擅长在地下或是地上开凿秘密基地的义警来说,这种隐藏密室的手段多少有点过于简陋,因而提摩西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间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密室里除去一张简陋的桌子,就没有别的什么东西,而在桌子下的隐蔽抽屉里,提摩西找到了这张藏宝图。   藏宝图上是一副相当简陋的路线图,对于看惯了哥谭市地上与地下地形图的提摩西来说,这种路线图简陋的就像是幼儿园的小孩子随手画的涂鸦,但如果认真仔细看的话,却能够从中分辨出精确的经纬度和坐标点,以及一个代指藏宝地点的名称——冥王岛。   这下几乎可以确定冥王岛就是所谓的宝藏埋藏点,那么也就可以基本判断这群海盗的最终目的其实是冥王岛上的宝藏。   只可惜,这张图只有一半。   提摩西用爪尖轻轻划过牛皮纸的边缘,冥王岛的另一半坐标点被截去,只剩下半截的坐标点孤零零的躺在那儿,似乎在催促有人能够寻来另一半,将它们拼合。   这样一来,海盗们盯上苏达尼日号的动机也就明显了。   除此之外......提摩西的目光落向地面,那里躺着一个已经昏过去的人影。   他完全没有想到,那五个人之一就被海盗们关在密室内,当他进入密室的第一时间就试图逮住他吃掉,不过就算变成了鹦鹉,提摩西也没有丢掉脑子,利落地将人送出了盒子世界。   现在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这个人,已经恢复了原状。   除了他以外,海盗船上再没有别的密室,也没有其他异常的目标出现了。   看来剩下的大部分都在苏达尼日号上了。   提摩西将地图的线路以及点位全都背了下来,然后原封不动的将地图塞了回去,展翅飞出密室。   海盗船上的情况都已经被他收集摸索完毕,而在盒子世界里,瑞娜无法使用魔法,无法一口气对付剩下的四个人,他得赶过去帮忙。   他没有再停留,乘着夜风向着已经规划好的目的地飞去。   现如今苏达尼日号上的两个人都已经被德蕾娜送出了盒子世界,在没有第三个人的线索出现的情况下,德蕾娜的目标也从那五个人身上转移到了哈提斯和宝藏上。   她思考了一整晚该如何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应对这些各怀鬼胎的人,最终还是选择了目前立场暧昧不清的哈提斯。   姑且不论哈提斯是德雷娜的先祖,但从昨天哈提斯与玛琳达的对话来看,他的态度就十分耐人寻味。   就像......藏宝图是他放到格兰特小姐那里似的。   德蕾娜从未在家族的记载中获知这位先祖的准确信息,可以说除了描述哈提斯先祖从一个鞋匠起家,后来乘坐苏达尼日后游轮前往美国的只言片语之外,根本是一无所知。   但她是带着答案寻求过程,历史已经盖棺定论,既然宝藏最后会被哈提斯得到,那为什么德蕾娜不直接跳过菲林斯夫人和戴维尔直接与哈提斯合作呢?   反正她也不是为了获得宝藏而来,仅仅只是为了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最后这笔宝藏能留传下来最好,留传不下来她也没有任何损失。   但在此之前他得想办法弄清楚哈提斯的态度。   抱着这样的念头,德蕾娜步履迅捷的上了甲板,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哈提斯正靠在栏杆边上,与一位女士谈笑风生,他今日穿了一整套白色的休闲西装,头顶带着同色系的宽檐礼帽,海风吹拂过他的鬓发和衣角,搭配上那脸上始终带着的笑容,让他看起来英俊又随性,倒不像是白手起家的葡萄酒商,倒像是有着家族信托的富家子弟。   如果不是德蕾娜知道家族中记载哈提斯的先祖曾经只是一个在西西里岛上为人擦皮鞋的鞋匠,她或许真的要被哈提斯这幅外表迷惑。   德蕾娜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啜饮,又拿起一份杂志,眼睛依旧盯着哈提斯的方向。   不得不说,哈提斯家族的基因相当强悍,这一百多年快两百年的时光里,哈提斯的家族成员们都是一副黑色卷发金棕色虹膜的基础配置,就像是复制粘贴一样一茬茬地出现,这么稳定的显性基因,哪怕是出现在这种超英满地跑的世界里也是不多见的情况。   德蕾娜在阅览哈提斯历代家主的画像的时候,都忍不住怀疑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外貌上的特异功能,让人几乎能一眼从人群中分辨出哪一个是哈提斯。   甲板上,哈提斯与女士似乎已经结束了一个话题,两个人开始沿着甲板的栏杆向着餐厅走去,德蕾娜放下杂志,起身按下帽檐,装作在欣赏海景那样慢慢踱步,不远不近地缀在哈提斯身后。   这件事应该让提米来的,他绝对很擅长跟踪,德蕾娜不禁想,她可没有学过该怎么专业地追踪一个人,现在也只不过是照猫画虎学着提摩西追踪犯人的时候那样罢了。   德蕾娜悄悄抬起手,手心只能勉强凝聚起一小团白光,那是她灵魂里的魔力的具现化。   但现在她的灵魂附身在格兰特小姐的身上,而格兰特小姐居然是个魔法绝缘体质,这也就导致德蕾娜没办法流畅的使用出她在女巫会学习的那些魔法。   现在身体内能够调动的魔法能量十分稀少,她得省着点用。   哈提斯与那位女士走到了走廊的拐角处,德蕾娜努力放轻脚步,让自己高跟鞋的鞋跟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她几乎是成功的,很快就看到前面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进了餐厅。   她迅速扫视四周,刚准备抬脚走进去,身后就突然传来了一道掺杂着惊喜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   “格兰特小姐,原来你在这里!”   德蕾娜眼睁睁地看着哈提斯带着他的女伴转过头来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也顺势看到了跟在他们身后的德蕾娜,以及刚刚出声叫住她的戴维尔。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住了平静不让自己当场破功,对着哈提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看向满脸惊喜的戴维尔。   “真巧啊,戴维尔先生。”   她的唇角扯出一个冷淡疏离弧度,似笑非笑,“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如果不是不能用魔法......   德蕾娜绝对要给这个人脸上狠狠来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082 生与乐   尽管跟踪哈提斯的计划被戴维尔打乱,但至少德蕾娜得到了另一个结论。   戴维尔在有意无意地跟踪她,甚至之前碰掉帽子的意外,都是他有意促成的。   好一出套娃,她跟踪哈提斯,戴维尔跟踪她,哈提斯跟踪戴维尔。   所以......戴维尔看到她攻击那两个人的过程了吗?   德蕾娜心不在焉地打开舱室的门,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一个黑影顺着她打开的门缝之间迅速地钻了进去。   她将束缚了自己大半天的束腰扯开,捏着胸口的衣领松了口气,把自己仰面扔进床里。   半晌,她又忽地坐了起来。   等等,她努力回想了一遍跟踪哈提斯的过程,最后暴露时他回眸看向她的那一眼。   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没等德蕾娜想明白,她的余光就瞥见几步开外的桌面上蹲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在没有开灯的昏暗舱室内看不清晰。   似乎是感受到了德蕾娜的视线,那道黑影动了动,向前走近了几步,露出了真容。   德蕾娜:“......”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鹦鹉?   她的目光有些错愕,盯着那只非洲灰鹦鹉看了一会,与那双沉静的鸟目对视,突然福至心灵一般,失声道:“提米?!”   “嗯,是我。”   提摩西扇动了几下翅膀,刚准备再向前走几步飞到床边,这次德蕾娜的动作要比他快上许多,几乎是下一秒,他的眼前一花,就被捧进了手心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熟悉的黑发与金棕色的虹膜都被替换掉了,他有些不习惯地往后仰了仰脑袋,“瑞娜?”   “我一直在想你究竟去了哪里,原来你变成了一只鹦鹉。”德蕾娜小心翼翼地捧着他,她从未想到提摩西会变成这副样子,灰色与白色交叠的羽毛,明亮有神的眼睛,以及红色的尾羽,非洲灰鹦鹉,也被称作是最聪明的鹦鹉,这么一看真的很适配提摩西。   但是......德蕾娜的眼睛发亮。   好可爱,这样的提米,小小的可以捧在手心里,羽毛是软的,就连身体也是软的,是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提摩西。   眼看着德蕾娜盯着他的目光越来越亮,提摩西不得不轻轻啄了啄她的指尖,“瑞娜,我们得谈谈正事。”   “不着急。”德蕾娜满不在乎地回答,声音有些发飘,现在什么都没有观赏鹦鹉提米来的重要。   回应她的是灰鹦鹉又一次的轻啄,这才让德蕾娜勉强恢复了几分正常,她有些不满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提摩西的脑袋,嘟囔,“好吧好吧,提米,我们谈正事。”   她话音一转。   “所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以为我现在的样子与之前基本没有什么关联了?”   “因为你太显眼了,瑞娜。”灰鹦鹉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似乎是在笑,“你真不知道你的神态一点也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德蕾娜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是这样暴露的,她顿时有些紧张起来,“所以其他人也是这样看我的吗?”   她还一直以为自己的演技很好呢!   “这倒是没有。”提摩西在德蕾娜的手心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因为我们太熟悉了,所以我能第一时间认出你,就像你能立刻认出我一样。”   这句话说的漂亮极了,简直让人心花怒放。   德蕾娜顿时就不在意自己的演技问题了,凑过去用脸蹭蹭他的脸,笑容甜丝丝的,“我就知道你能找到我,所以你在这之前究竟去了哪?难道你并不在苏达尼日号上?”   她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而提摩西的回答也证实了她的猜测,“我来到这里之后,是一艘海盗船船长养的鹦鹉。”   “海盗船?”德蕾娜没想到居然从提摩西嘴里听到这个单词,有些震惊,“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有没有受伤?”   她伸手就想去扒拉提摩西的羽毛,被提摩西躲开了,他感觉被指尖蹭到羽毛的地方有些痒,回过脑袋给自己又梳理了一番,这才回答:“我没有受伤。”   顿了顿,他又说道:“那些海盗是为了宝藏而来,我在他们的密室里发现了半张藏宝图,他们的目标就是苏达尼日号。”   “半张藏宝图?我这里也发现了半张藏宝图,但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听到提摩西没有受伤,德蕾娜松了口气,她立刻掀开最外层的裙摆,从衬裙裙摆的内袋里掏出那张用绢布制作的藏宝图。   提摩西凑过去看了一会,“这张图的制作时间不超过一周。”   尽管德蕾娜对这份藏宝图的制成时间有所猜测,但不超过一周的结论也还是让她有些惊讶,“一周?苏达尼日号起航已经超过两周了。”   也就是说,这份藏宝图是有人在上船之后制作出来,并放到格兰特小姐的箱子里的。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德蕾娜有些搞不明白了,“难道这份藏宝图是假的,他把这张图制作出来,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这张图上绘制的路线可以与海盗们的那半张拼接上。”提摩西说:“如果海盗们的那张藏宝图是真的,那么这张藏宝图就是真的。”   而提摩西所发现的海盗手上的那张藏宝图所用的材料以及制成年份都与德蕾娜手中的这张完全不同,所以一人一鸟对视一眼。   “所以我怀疑,像这样的藏宝图,那个人制作了不止一份。”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德蕾娜疑惑地问,“那菲林斯和戴维尔为什么会想办法接近我?噢——”   她突然反应过来,“他们手里的藏宝图也不是完整的,对吗?他们拿到的是另一半!”   “不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提摩西想了想,又道:“除此之外,我还在海盗船上送走了那五个人之一,他现在应该快要从医院醒来了。”   原本德蕾娜还在因为藏宝图的事皱着眉思考,因为提摩西的后半句话,她像是这才想起来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邀功似的弯起眼睛,提摩西好像又从她此时橄榄绿的眼睛里窥见熟悉的金棕色的光芒。   “在你没有找来的这段时间里,我找到了两个,比你找到的还多一个呢,也都已经送回去了,根本没有难度!”   提摩西闻言笑了起来,“看来你并不需要我帮忙了,做得很好,瑞娜。”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德蕾娜有点不自在,原本想要邀功的得意也像是漏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有些羞赧地耳尖发烫,“好吧,就算你夸我......”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脸凑了过去,一口亲在了灰鹦鹉的脑门上。   猝不及防被亲了一口,提摩西也有点愣神,不过很快也反应过来,坚硬的喙轻轻地叼住德蕾娜的指节,“这算是回礼吗,瑞娜?”   “当然是因为提米现在太可爱了。”德蕾娜一本正经地回答。   从小到大,幼年时期被大人们夸过很多次可爱的提摩西坦然接受了德蕾娜这样的评价,就算他已经快要步入成年,但鹦鹉可爱关成年人提摩西什么事呢?   当然,就算德蕾娜真的怀念当年那个又漂亮又可爱的小提摩西,提摩西现在也变不回去了啊。   提摩西不自在地在德蕾娜灼灼目光下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好了,继续——”   这句话没说完,两个人之间的视角突然扭转。   德蕾娜只感觉身上一沉,好大只的提摩西就重重压在了她的身上,直接将人压进了身后的床榻之间。   德蕾娜被这毫无征兆的重压的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提摩西及时伸出手在她耳边撑住了身体,这才没让一百六十多磅的体重直接将身下的姑娘压成薄饼。   而祸不单行,就在此时,舱室的门被猝然敲响,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已经来不及纠结他究竟是为什么突然恢复人形的东西,提摩西迅速地发挥了红罗宾灵敏迅捷的长处,一个闪身就躲进了一旁整个舱室内唯一的衣柜里。   德蕾娜则是迅速地站起身整理好裙摆,刚刚被她扯开的束腰还没来得及重新系上,但此时她也没功夫去管这个了。   “谁在外面?”她提高了声音问道。   “格兰特小姐,我想我已经向您预约了这次会面?”   门外,哈提斯轻快的声音响起,将德蕾娜原本被打断的思路重新连接上,她这才意识到之前哈提斯看向她的眼神究竟暗含着什么意味,低头迅速将后背散乱的缎带重新系好,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的样子,然后她走到门边,打开门。   哈提斯那双金棕色的眼眸出现在德蕾娜面前,他神态从容,甚至带着些许笑意,就这样完全不见外地走进了舱室。   德蕾娜见他这样的行为微微蹙起了眉,但终究看在他的身份上没有说些什么,迅速地重新关上了房门,余光瞥见衣柜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一道外人观察不出来的缝隙,她几乎能想象得到提摩西那双饱和度极低的蓝眼睛注视着外界的样子。   这种感觉古怪极了,现在她的房间里有两个男人,一个在外面,一个在柜子里。   德蕾娜很快将自己这种没来由的荒谬念头打散,带着哈提斯来到了小套间内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是坐在了对面。   哈提斯似乎并不急着开口,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四周的陈设,看起来中等舱的布置与上等舱的大套房截然不同。   “好吧,让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   在一阵沉默之后,德蕾娜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压的很沉,通常这样的声调能为她增添因年龄而被弱化了的气势,也能掩盖些许身体亚健康带来的中气不足。   “关于您究竟为什么要制作藏宝图,并将它们散播出去这件事。”   话音刚落,德蕾娜就敏锐地捕捉到坐在对面的哈提斯唇角向下浮动了一个像素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083 生与乐   在沉默片刻之后,哈提斯笑了。   “您的敏锐令人惊叹,格兰特小姐。”   刚刚那一瞬的失态就像是幻觉一样从哈提斯的身上飞速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更为真切的微笑,这种笑容比之前的所有笑容都真实了许多,德蕾娜隐隐感觉到这似乎让他身上筑起的外壳多了一条裂隙,从中透出几分真情实感来。   “诚如您所言,藏宝图确实是我制作并分发下去的,没错。”在露出这样的微笑之后,哈提斯就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这件事。   德蕾娜没想到哈提斯居然这么爽快地承认了,就像是他完全不打算再做伪装了似的,这与之前德蕾娜所预判的情况有些不符,然而没等她多想。   “不过嘛——”   哈提斯突然活泼地对着德蕾娜wink了一下,金棕色的眼睛倒映着室内柔和的光晕,德蕾娜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太妙的预感,就听见他用轻快地语调说:“藏宝图确实是真的没错!”   他神秘兮兮地往前倾了倾身体,“这可是我用来浑水摸鱼的好东西,只要他们发现藏宝图有这么多,那藏宝图就不值钱了,既然藏宝图随处可见,那不就意味着宝藏很可能是假的了吗?”   德蕾娜:“......”   他们哈提斯家的先祖居然是这样性格的人吗?   她强行将心中升起的荒谬感压下去,她可没有忘记之前在那条走廊里看到的那个冷漠危险的哈提斯,这几种展露出来的截然不同的性格,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德蕾娜的神色淡了下去,“哈提斯先生,既然您今天选择来到这里与我会面,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先说说我的目的好了。”   她抬眸与哈提斯对视,字句清晰,“我并非想要宝藏,我只是想要弄清楚宝藏是否为真,又是否真的与你有关。”   小套间内安静下来,哈提斯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了几分,他注视着德蕾娜,思索着,似乎在判断德蕾娜话语的真假。   片刻深思过后,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总算是戴上了些正色。   “好吧,格兰特小姐,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哈提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请原谅我无法理解你的行为,也请原谅我的谨慎。”   他的目光深邃了许多,“不过比起菲林斯夫人和戴维尔他们,你的诚实又令我动容。”   “既然如此,我也不妨透露一些关键信息。”哈提斯说,眉宇间再次笼罩了寒意。   “一天,还有一天,想办法离开这里吧。”他的目光冷得像一块冰,“这里很快就会成为地狱。”   德蕾娜似有所悟,旋即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神色变了。   ......   哈提斯离开之后,提摩西已经从柜子里钻了出来。   德蕾娜一转身,就看到他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放到了腰带里。   她有气无力地坐回床上,看着提摩西将包裹全身的紧身衣脱下来,露出光裸的胸膛和修长的腿,德蕾娜缓缓坐直了身体,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瞧。   “柜子里有一套男装,你自己拿。”她说。   那原本是准备变装干坏事用的,结果暂时没有用上,现在反倒方便了提摩西。   提摩西捋了捋凌乱的发丝,将头发捋到了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没有了刘海的遮挡,他略显锋利的眉骨暴露出来,看着比之前多了几分攻击性。   什么事情都先一边靠吧,她现在要做一个合格的未婚妻,不放过每一个近距离欣赏漂亮未婚夫的机会。   要不是现在她还披着格兰特小姐的壳子,现在都已经扑上去亲他了。   “咳。”就算已经习惯了外界目光的提摩西也有点承受不住德蕾娜过于灼热的目光,他轻咳一声,身上已经穿好了衣服。   德蕾娜遗憾地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地上那套制服。   “所以你为什么会把制服带过来,等等,你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到底是灵魂还是真身?”   她终于想起这回事,立刻紧张起来,只可惜现在她的魔法被抑制住了,没办法帮忙检测提摩西现在的状态。   所以到底出了什么差错,才会让提摩西变成现在这样?   提摩西倒是有几分思路,“或许是因为这个。”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万能腰带,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装置。   “这是什么?”德蕾娜没看出这个平平无奇的装置究竟有什么作用。   “魔法隔绝装置。”提摩西轻咳一声,“蝙蝠必备。”   德蕾娜沉默了一瞬,“唔”了一声。   “防我的?”   “......不,当然不。”提摩西有些尴尬地挠挠脸,“事实上这仅仅只是防范于未然,你懂的,这次是个意外。”   德蕾娜双手环胸盯着他,最后轻哼了一声,决定不再为难他。   “好吧,既然是因为这个,那你要怎么回去呢?”德蕾娜说:“我不确定附身魔法能不能把一个大活人带回去。”   “很简单,扔掉这个抑制器。”提摩西眨了眨眼睛说。   德蕾娜被这个略显幽默的回答逗笑了,“不用太担心,要是你真的回不去的话,我肯定会带着扎坦娜小姐来救你的。”   提摩西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好吧,我会乖乖等着救援的。”   他走到德蕾娜身边坐下,顺手将一个东西塞到了德蕾娜手里,她低下头一看,是一颗玻璃糖。   “万能腰带,哈?”德蕾娜把糖塞进嘴里,含混地夸赞。   提摩西顺手揉了揉她蓬松的头顶,犹豫了一下,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轻轻抬起她小巧的下颌,“你还好吗,瑞娜?”   德蕾娜顺着他的指尖仰着脸看他,与他对视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撇开视线。   “我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我已经知道那所谓的宝藏究竟是什么了不是吗,来到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接下来就是要找到那剩下的两个人。”她顿了顿,“把他们送回去,我们就回家。”   盒子里的世界终究只是一小段历史的意外遗留,就算德蕾娜打算做点什么,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被恢复原状。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候,德蕾娜甚至都有些不知道自己执意的追查宝藏的线索究竟是对是错。   与其去将那段过往翻开,倒不如彻底地掩埋在过去,让他们尘归尘,土归土。   提摩西知道德蕾娜已经做出了决定,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说起了正事。   “那些海盗很可能明天就会与苏达尼日号游轮碰上,他们的海盗船配备了最先进的火炮,很可能一开始就会对苏达尼日号发起猛攻。”   “可是还剩两个人没有找到。”德蕾娜有些烦恼地抓了抓头发,“上上下下我都找遍了,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那些宾客,他们没有任何异常,我真的不相信那两个坏蛋能演的这么好,一点破绽都没有!”   “不只是宾客,就像我能变成一只鹦鹉,他们也可能是别的东西。”提摩西说。   “况且,你有没有注意过这艘船上的船员?”   德蕾娜抓着头发的手顿住了。   十九世纪的轮船上还是需要大量的水手来维持船体的正常运转的,但这些天里德蕾娜始终都将目光放在了那些宾客的身上,从而忽略了那些更长时间待在轮船各处角落里默默工作的船员们。   “好吧,我真的没有想到。”她叹了口气,站起身,“那我们走吧,尽快把他们都送回去,免得夜长梦多。”   时间已经拖得太久了,德蕾娜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了。   这次有了提摩西的帮助,他们的效率快了许多,那些船员的踪迹在提摩西的追查下无所遁形,很快就被他找到了异常。   “这艘船的大副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了。”提摩西看着找来的苏达尼日号的内部构造图,指了指大副的舱室位置,“其他船员都说大副生病了,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假设他是那两个人之一的话,也可以说得通,毕竟大副是需要负责整个船体的内务的,与船员们的关系最熟,也最有可能被发现异常,所以他干脆称病待在屋子里,直到航行结束趁机离开苏达尼日号。”   不管这个猜想是否准确,只要见到大副的那一刻,他们就能知道真相了。   德蕾娜则是找到了另一个线索,她从上等舱的那些夫人小姐们口中得知的消息,“最近有一位夫人养的腊肠狗突然萎靡不振,像是得了疯病,被那个夫人送到后舱的笼子里关起来了。”   这倒确实是一处异常没错,于是他们准备兵分两路。   “走吧,速战速决。”   提摩西将一柄麻醉枪放到德蕾娜的手心,“不用靠近它,只需要把它放倒就行。”   “没问题,看我的吧!”德蕾娜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膛,经历了这么多,她对干坏事已经手拿把掐了!   提摩西拍拍她的发顶,率先离开了此处,动身前往大副的舱室。   此时此刻,一海里外的海域,一艘挂着黑旗的满帆海盗船正急速向着苏达尼日号游轮行驶过去,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宝藏而奋斗着。   上等舱内,哈提斯哼着歌用匕首削着苹果,他面前的墙壁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一枚混合着顶冠,盾徽与波旁,安茹,耶路撒冷纹章的勋章摆在他的手边,倒映着哈提斯金棕色眼眸深处的血色。   “真是个认真的孩子啊。”   “唔,居然是我的后代吗?真不错,看来我活下来了。”   他将削好的苹果放到了一旁的果盘里,匕首直直刺入印有凯瑟琳·菲林斯的照片之中,入木三分。   在他的右手边,一个造型精美的木雕方盒静静地摆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这部分结束就快要完结啦,比心心 第84章 084 生与乐   德蕾娜从昏睡中再次苏醒的时候,已经能熟练地先观察四周的情况了。   好,确定是进入盒子世界之前看到的蝙蝠洞的洞顶,明亮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不过这也代表她从那个世界里回来了。   一旁的检测仪上跳动起“滴滴”的忙音,德蕾娜从检测台上坐起来,捂着脑袋仍旧觉得有些晕眩。   她下意识地看向一边,身侧另一张检测台上原本躺着的提摩西已经不知所踪,这让她立刻紧张起来。   难道提米真的没有成功返回吗?   一只手从她身后捏了捏她的脸,她正在担忧的主人公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响起,“既然醒了就下来吧,接下来还需要做一些检测。”   德蕾娜仰着脸,后脑勺抵在提摩西的肚子上,这才松了口气,“我差点以为真的要回去救你出来了。”   提摩西挠了挠她的下巴,笑了一下,“那样的话布鲁斯他们会笑话我一整年的。”   了却一桩心事,德蕾娜顿时觉得头也不晕了,从检测台上跳下来的时候也不觉得灵魂和身体不太契合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还是格兰特小姐的样子?”   “很幸运,这次你们的后遗症很小,在你还昏睡着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不远处正着手检测盒子的魔力波动的扎坦娜开口,吓了德蕾娜一跳,她还以为这里只剩下她和提摩西了!   好吧,既然后遗症已经过去,德蕾娜也就放心下来,最后才勉强问了一句那五个人的情况,“那几个人怎么样?”   提摩西把一个平板递到德蕾娜的面前,给她看分成五份的监控视频,上面显示五个人早已苏醒,现在正在监护室等待观察,如果没有别的后遗症的话很快就可以出院,恢复正常生活。   这次的意外中唯一可惜的就是那个莫名其妙被盒子选中又莫名其妙丢掉了小命的倒霉蛋,不过德蕾娜也早就已经叫助理给了他的家人一笔足够富足下半辈子的救助金。   而等待那五个人的,也将是为期五个月到三年不等的刑期。   处理完了这些事情,德蕾娜仍旧不算放松下来,她翻看着让助理帮她查到的有关苏达尼日号的资料,以及她亲自去哈提斯仅存的几个旁支老人问询出来的消息,逐渐拼凑出了苏达尼日号真正的结局。   当年苏达尼日号被海盗船袭击之后,将近一半的宾客死于炮弹袭击船体造成的伤害,而剩下的一小部分人则是被海盗们控制住,两艘船在当时距离美洲不过十海里的位置停留了十天,那十天里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最后海盗船不知所踪,船上的宾客却都活了下来,哈提斯和幸存的戴维尔成为了那次意外里唯二知道宝藏的宾客。   德蕾娜看着图片上那枚熟悉的纹章,陷入了沉思。   所以......哈提斯在来到美洲之前,居然是间谍......吗?   奉命杀死那些带着大量珠宝出逃的西西里王国贵族?   但是恐怕西西里王国也没有想到,哈提斯在杀死那些人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而是前往当时正值动荡的美洲大陆,销声匿迹。   那么戴维尔又是因为什么存活了下来呢?   唯一的可能,他当时就是哈提斯的同伴。   德蕾娜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看到同伴反目成仇的戏码,当年那些财产究竟是怎么分配的她不得而知,但戴维尔肯定对分配的结果有些不满。   这样的不满也就让“宝藏”的秘密继续流传了下去,直至这一代的小戴维尔获知了这个秘密,然后决定利用朱塞佩来夺取宝藏,而恰好此时德蕾娜死于恶魔之手,压根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距离所谓的“宝藏”更进一步。   只可惜谁都没想到德蕾娜不但没有死透,还能活着回来,而费利佩西诺父子也随之倒台,戴维尔再度与宝藏失之交臂。   那么接下来,戴维尔会有什么动作呢?   那都不重要了,因为德蕾娜受够了被小人暗算的被动状态,她决定主动出击,把戴维尔直接送进去。   他爸爸老戴维尔是哥谭市政厅的高级官员又怎么样,当她哈提斯家没人脉吗?   只要打定了主意,德蕾娜的行动堪称雷厉风行。   马上就要到提摩西的生日了,她打算在这之前把戴维尔这个麻烦解决掉。   当然,她不会亲自动手,为了今年的市长选举,想必作为热门参选人之一的老戴维尔已经惹了很多人的眼,她甚至不用亲自出面,只需要将戴维尔做的那些事情的证据送到其他参选人的手里,就只需要等待即可。   至于证据究竟是怎么收集的,德蕾娜看着手心里已经收起来的一小团白光,深藏功与名。   Magic,神奇吧?   之后的事情也正如德蕾娜所料,戴维尔事发,很快就被带走调查,老戴维尔的声誉受到了一些影响,尽管对于哥谭来说这些参选人也基本没几个好东西,但这一点点的影响也足够致命。   哥谭没有死刑,德蕾娜也没有那么大力量去推动哥谭的死刑法案,就连韦恩努力了那么多年都不见成效,更别说德蕾娜了,所以充其量戴维尔也只会被带走关进监狱,等待他的将是几十年的监禁生涯。   不过这些也都跟德蕾娜没有什么关系了,她正忙着干一件大事。   “证书发下来了吗?”德蕾娜看着助理送到她手中的文件,看着上面的介绍文字,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还没有,要等到一周之后审批通过了才会下发。”助理说。   一周之后?也行。   德蕾娜点点头,露出一个笑容,“干的不错,给你放一周的双倍带薪假,去休息吧。”   助理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欢欣鼓舞地离开了办公室,留下德蕾娜一个人继续低着头翻看手里那份文件,看着上面标记着ISA的字样,嘴角忍不住翘起。   她一想到提摩西看到这个别致的生日礼物的样子,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她从文件里抬起头,就看见透明的玻璃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地合上文件夹,塞进了一旁的文件堆里,“请进!”   得到准许,提摩西打开门走了进来。   德蕾娜看了一眼时间,“怎么这个点过来,你的工作忙完了?怎么不补会觉?”   提摩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德蕾娜的问题,反而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束花,热烈明亮的向日葵出现在德蕾娜的视线中,让她眼前一亮。   “怎么想到送我花?”她伸手接过花束,摸了摸向日葵的花瓣,抬头看他。   提摩西见德蕾娜十分喜欢的样子,眼底闪过笑意,“来的路上刚好看到很新鲜的向日葵,给你带了一束。”   德蕾娜垂眸抱着花嗅了嗅,向日葵没有什么香气,但依旧带着植物的清香,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真是的,突然搞得这么浪漫,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突然?”她的额头被轻轻一敲,德蕾娜吃痛看过去,就见送花的人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来,“我明明一直都在送你东西。”   “但很少送花啊,这当然不一样。”德蕾娜得意洋洋地抱着花站起身,另一只手拉着提摩西向外走,“走啦,下班。”   虽然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但她是老板,老板想下班就下班。   路过的员工都心照不宣地眼观鼻鼻观心,对小老板和她的未婚夫大庭广众之下手拉着手视而不见,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一幕,原本小老板没出事之前还有所收敛,等再回来之后就已经不加掩饰地展现出她已经完全陷入热恋期了。   提摩西没有任何反抗地被她拉着离开了公司,一路驱车回了钻石区的德雷克宅。   德雷克宅里已经到处都摆上了属于德蕾娜的东西,门口的女士拖鞋,衣帽架上的长风衣和女帽,置物柜上带着猫咪图案的钥匙坠,随意丢在那的手链和发绳。   客厅沙发上偶尔能从角落里找到的几根落发,德蕾娜晚上看电视剧要盖的毛毯,针织披肩,厨房里的储物柜里一排排的坚果和果干,制作甜点要用到的材料,橱柜里放置着德蕾娜看中的一些造型别致精巧的盘子和杯子,花样繁多,堆满了橱柜,冰箱里也不再只是过了期的面包和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蔬菜,此刻全都被各种食物塞得满满当当。   当然,这并不是说德蕾娜或者提摩西就此开始学会做饭了,事实上两个人在这方面一个比一个手残,为了避免三天两头的叫维修工来修厨房,他们都默契地避开了这项家务劳动,因此冰箱里塞得全是零食和速食。   这并不健康,但胜在方便快捷还好吃。   德雷克宅一共有六个房间,除去提摩西父母居住的起居室,提摩西自己的卧室之外,德蕾娜也光明正大地占据了一间卧室,里面被布置成了她喜欢的样子,在提摩西的纵容和默许之下,就连提摩西自己的卧室也被德蕾娜着手改造了一番,放上了凑成一对的杯子,还有德蕾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蹭床留下的发带和卡子。   可以说,自从德蕾娜搬到德雷克宅之后,这里已经大变了样子。   德蕾娜熟练地换上拖鞋,噔噔噔跑去找空置的花瓶将向日葵一根根放进去养着,提摩西关上了门,他今天的事情并不算多,很快就忙完了,因而他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用来休息。   不过他准备利用这个下午来做一件事。   他走过去,打开了冰箱门。   “瑞娜,你中午想点吃什么?”   德蕾娜从隔间里探出脑袋来,“吃什么都行,你现在要点外卖吗?”   “不,我准备自己做。”提摩西翻看着冰箱里的蔬果,随口回答,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轻快。   正在挑选用什么配饰来搭配向日葵插瓶的德蕾娜手中动作一顿,神色顿时诡异起来,“......”   她今天能吃上饭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085 生与乐   “你打算做什么?”德蕾娜问。   “最简单的千层面。”提摩西答。   德蕾娜满脸严肃地进入工作状态,将手持DV的镜头对准已经穿好围裙的提摩西。   “好的,德雷克先生,那么你的准备是?”   带有线条小狗图案的小号碎花围裙穿在他身上有些紧绷,身后的绳结也勒出了劲瘦的腰线,他挽着袖子,正在将一块完整的肥瘦相间的牛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闻言,他示意德蕾娜调转镜头,画面晃动了一下,很快出现了将料理台摆的满满当当的食材。   “猪肉,牛肉,这些是制作肉酱的主料,还有黄油,洋葱,大蒜和番茄。”镜头中一只指骨分明的手一一指着食材点了过去,声音很是成竹在胸,“还需要一些面粉和芝士碎。”   “好,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德蕾娜充当画外音,似乎已经被提摩西的镇定感染了,开始相信这一次完全按照菜谱来做的话肯定可以成功!   “先要把猪肉和牛肉搅碎,所以我们需要用上绞肉机。”提摩西抓着镜头,对准了岛台上已经摆放好的绞肉机,机壁锃光瓦亮,一看就知道是新拆封还一次都没使用过的新家伙。   “就像这样,只需要放进去就好。”   提摩西曾经在西瓦夫人那学过一些用刀的本领,现在用在切割肉块上格外利落趁手,毕竟这只是一块单纯的肥瘦相间的肉,而不是带有骨骼的什么东西。   乒乓球大小的十几个肉块堆叠在一起,尽数被放进绞肉机里,堆得满满当当。   “呃,我觉得......”德蕾娜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常识和对提摩西的信任在大脑里打架,“是不是不能放这么满?”   经此一说,提摩西也迟疑了片刻,他低头看着绞肉机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小小肉山,决定采纳德蕾娜的建议,将最上面那层肉块取了出来。   至少能平稳地盖上盖子,而非需要用手将盖子往下按着才能不让肉跑出来。   德蕾娜欲言又止,但她其实也有点摸不准绞肉机的极限在哪,毕竟她从没有用过这东西,提摩西那么厉害,万一他才是标准的那个呢?   对吗......对吧?   最终还是对提摩西的信任压倒了那过干陌生甚至基本没有使用过的常识,德蕾娜再次信心满满地盯着提摩西的动作,这次他们两个严格按照菜谱来做,肯定能一次成功。   绞肉机一共分两档,一档和二档,提摩西研究了一下说明书,按下了二档。   “日”的一声,绞肉机内的螺旋刀片瞬间转动了起来,连带着里面塞的肉块也跟着一块在绞肉机的内壁转动,在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德蕾娜眼睁睁地看着绞肉机可怜地哀鸣两声,卡死不动了。   遂又取出来一些肉。   这回绞肉机总算是磕磕绊绊地转起来了,接下来又有一个难题等着他们。   这肉得绞成什么程度才能算肉酱?   “所以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买半成品的肉馅?”德蕾娜灵魂质问。   提摩西盯着正在转动的绞肉机,空出一只手挠了挠脸,目光偏移了一瞬,“嗯,因为这样肉质会好一些?”   诶?有点道理。   德蕾娜严肃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也不知道两个东西有什么区别,但提摩西说会更好那就是更好的......吧?   尽管过程磕磕绊绊,总之猪肉和牛肉都成功被绞成了肉泥,提摩西悄悄地松了口气,唇角翘起,做饭的信心得到了空前的膨胀。   他信心满满地继续下一道工序,将切好的洋葱丁,胡萝卜丁和番茄丁连同肉泥一起放进锅里煎炸,制作成千层面里的肉酱。   黄油下锅,很快就融化成了一摊浓稠的液体,当洋葱丁倒进锅内的时候,整个房子里都开始飘散着霸道浓郁的香气,德蕾娜吸了吸鼻子,眼睛顿时亮了。   这次说不定真的可以一次性成功呢?   “这里是德雷克先生的下厨现场,前线记者哈提斯为您报道。”德蕾娜仍旧不忘自己的手持DV,将麦递到提摩西嘴边,“第一次制作就成功将洋葱丁炒出香气,您现在的感想如何呢?”   “感觉非常好,我觉得我已经完全掌握了翻炒洋葱的技能,接下来要放胡萝卜和番茄,就像这样——”提摩西拿起一旁放着胡萝卜丁和番茄块的盘子全都倒进了锅里。   只听得“呲啦”一声,浓浓的白烟在厨房内蒸腾起来,番茄在油锅里爆开了油花,德蕾娜一时反应不及被零星的油点溅到了手背,她猛地收回手,震撼地看着提摩西手忙脚乱地去拿锅盖将锅罩住。   “咳咳。”   他挥开笼罩在面前的白烟,神色凝重的像是在研究罪犯的罪证,而“罪犯”本人先拉过了德蕾娜捂着的手背,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之后这才吐出一口气,有些苦恼地看着像是装进噼里啪啦爆炸糖的锅,眉头皱了起来,百思不得其解。   “......不对啊,明明是按照教程来的。”   德蕾娜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提摩西的肱二头肌,“有没有一种可能,洋葱快糊了。”   提摩西掀开锅盖,开始一顿翻炒。   好在油水的剧烈反应持续不了多久,等到彻底混合之后就慢慢平复了下来,至干中间被溅到的小油点,自觉皮糙肉厚的提摩西压根没放在心上,而在一旁旁观的德蕾娜看得龇牙咧嘴的,有些幻痛。   接下来的流程反倒比刚开始要顺利了许多,肉泥被放了下去,跟着已经焦黑了的洋葱,没太熟的胡萝卜丁和软烂成泥的番茄一块翻炒,最后变成了一盘子诡异的棕黑色颗粒物。   虽然看起来不是很美观,但闻起来真的很香,浓郁的肉香夹杂着香料的味道,混合成了令人食指大动的暖香。   德蕾娜的镜头对着那盘子肉酱拍了又拍,而信心满满的大厨提摩西已经开始为下一步做准备了。   白酱的制作比起肉酱要简单许多,或许只要跨过最难的那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就变得更加流畅自如。   两个人都在满屋子飘香的气味中逐渐迷失了自我,陷入即将成功做好人生中第一顿“大餐”的幸福之中,对着菜谱制作的严格性也就稍稍显得宽松了许多。   “白酱要加入黄油,面粉,牛奶和少许盐。”提摩西对着镜头自信地拿着装有白色细沙的罐子,他一向善干计算的大脑便开始计算“少许”究竟是多少,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一勺。   一勺,不多不少。   “别忘了还有豆蔻。”德蕾娜从橱柜里拿出瓶子,递到提摩西手边,还贴心地打开了盖子。   干是棕褐色的粉末也被加入了锅中。   提摩西盯着那些融化进白色液体中的粉末,气味传达到大脑,让他隐隐感觉味道好像不太对,但黄油加牛奶的香气混杂着还未凉下去的肉酱香气实在浓郁,这一点点的不对劲也被两个厨房杀手忽略掉,仍旧在为即将出锅的成品欢欣鼓舞,士气大振。   “是不是还要再放一些肉桂?我觉得肉桂的味道也很好。”德蕾娜盯着那团白酱,脑子灵光一现。   她给出的理由也十分站得住脚,“毕竟千层面最重要的就是香气啊,只是增香的话,加点肉桂也没什么不行吧!”   提摩西摸了摸下巴,觉得德蕾娜说的有道理,毕竟已经到这一步了,就算小小的diy一下也无伤大雅。   遂加入了肉桂粉。   那既然加了肉桂粉,或许也按照自己的口味可以适当地再加点别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两个人的聪明脑袋开始轮番上阵。   “黑胡椒可以增加一点风味。”提摩西将黑胡椒的瓶子拿起来,往里放了一些黑胡椒。   “这是什么?”德蕾娜拿起一个调料瓶,“酱......油?什么时候买的?”   她尝了尝味道,然后眼睛亮了。   “加这个!这个叫酱油的东西味道好香!”   提摩西从善如流,往锅里加了一小勺。   锅内,白色的酱汁顿时被染了颜色,变成了奇怪的奶咖色。   不过,白酱不白,也是正常的吧?   毕竟黄瓜不一定黄的,青椒也不一定都是青的,白酱也不一定是白的,对吧?   两个聪明脑袋凑到一块,嘀嘀咕咕叽叽喳喳,最后白酱终干出锅,奶茶般的颜色看起来格外诱人。   “香。”提摩西严肃地闻了闻。   “香。”德蕾娜严肃地点点头,并为德雷克大厨竖起大拇指,“提米是最棒的大厨!”   提摩西抑制不住地翘起唇角,觉得有必要给兄弟姐妹们还有老父亲炫耀一番自己的成果,尤其是迪克,自从他某次不会用烘干机让他帮了一次忙之后,迪克就一直对他的生活自理能力忧心忡忡,现在看来,完全是因为他之前没有用心。   想必今天他们就能吃上提摩西大厨的美味特制版千层面了。   德蕾娜对提摩西厨艺的信心空前高涨。   此时此刻的他们,还完全没有意识到——   下厨最忌灵光一现。   否则,就算是最聪明的脑袋放在这里,也是要翻车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086 生与乐   迪克好不容易从忙碌之中挣脱出来,终于得到了一两天地休假,他没有选择骑机车,而是坐在回哥谭的巴车上,既然无事可做,不如玩会手机。   他下意识地打开社交软件,看看最近兄弟姐妹们的动向,开屏第一条是杰森和罗伊在外星的自拍,拍照的环境或许比较恶劣,整个画面都是糊的,把两个人拍成了两个红色的虚影,把不远处飞在天上的柯莉都给拍成小红点了,看上去甚至有点恐怖片的味道。   迪克品评了一番,点了个赞。   下滑。   卡珊德拉发的是香港的夜景,她最近又跑香港去了,去那边帮助中国正义联盟解决涉及金并的一个案子,看得出来忙的很晚,东边的天空都已经微微泛白了。   迪克一一点赞下去,一个弹窗消息就挂了出来,他下意识地点进去,就看到了提摩西最新发出来的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男女脸上或多或少都沾上了些许面粉,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蹭到的酱料,他们共同托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团黑漆漆黏糊糊还点缀着零星黄色半凝固液体的东西,两张花猫脸上笑的灿烂。   迪克横看竖看,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   配文写着:第一次制作千层面,成功了XD。   迪克愣了一下,忍不住放大图片,又仔细看了看,棕色的东西软趴趴地摞在那,横看竖看怎么看都只是一团看不出形状甚至容易让人联想到经常被马赛克了的一种东西——   这是千层面?!   他从图片查看模式退出去,就见下面已经有了评论。   照旧是网速最快的芭芭拉最先留评。   [Babs]:这是千层面?   [Babs]:天呐提姆,你和小德现在还活着吗?   [Babs]:等等,你们用的谁的厨房?   迪克往下翻了翻,很快又刷新出来一条,这次是卡珊德拉,香港那边现在是早上,她大概刚起床。   [Cassa]:味道怎么样?虽然看不懂这是什么,但是看起来还能吃。   等等啊卡莎,你对这盘子马赛克究竟有什么滤镜啊?!   迪克的嘴角有些僵硬,就见评论区一下子跳出来好几条评论。   [Jay]:?小红,阿福让你远离厨房不是害你。   [Jay]你们以后不会全靠点外卖过日子吧?咪的天.jpg   [Tim]回复[Babs]:是的,这就是千层面,我们还活着,现在就在我家厨房,我是说我钻石区的那个家。   [Tim]回复[Cassa]:谢谢,你是目前唯一一个觉得这玩意还能吃的,不过你猜对了,虽然它看起来跟能吃不搭边,但我和瑞娜都已经尝过了,味道还可以,不会死。   仅仅只是不会死吗?那跟完全不好吃有什么区别!   迪克忧心忡忡地继续刷新评论,提摩西很快又回复了杰森的。   [Tim]回复[Jay]:你得讲证据大红,事实上我一次也没有炸过厨房,阿福不让我进厨房仅仅是因为厨房是他的私人领域,不管是我还是你们每一个,他都不太欢迎,至于外卖——我正在学着怎么做饭,或者回老宅蹭饭,总不会饿到我们(笑脸)。   [Dreena]回复[Tim]:所以我们真的要把这个吃完吗......?   [Tim]回复[Dreea]:......我已经点了外卖。   [Jay]回复[Tim]:哈!   [Steph]:哈哈哈哈哈哈哈——   [Steph]回复[Tim]:你放弃吧提姆,我看你这辈子是学不会做饭啦,倒不如跟小德学怎么做甜点,这样也可以贿赂阿福让他同意你蹭饭!   [Dreena]回复[Steph]:有道理,我之前向潘尼沃斯先生学习了小甜饼的制作方法,不过我还没有试成功过。   [Staph]回复[Dreena]:天呐,小甜饼吗?我可不可以预定一个试吃的席位,拜托拜托!狗狗拱手.jpg   [Dreena]回复[Steph]:没问题!猫猫探头.jpg   “叮咚”一声,门铃被按响,德蕾娜放下手机看过去,提摩西已经放下刚刚洗干净的盘子走过去开门。   门扉之外,韦恩家的好大哥,迪克·格雷森笑容灿烂地站在门口,对着二人打招呼。   “下午好亲爱的,你们的‘迪迪’家政已到岗,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提摩西轻咳一声,退后一步放迪克进来,迪克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德雷克宅了,熟门熟路地进了屋,跟坐在沙发上的德蕾娜打了声招呼,就相当自觉地走进厨房。   然后他沉默下来。   “呃,你们对厨房做了什么?”他迟疑地看着可以说的上是一片狼藉的厨房,岛台上堆满了各种食材被拆封的包装袋,有的已经被收拾掉的塞进了垃圾桶,但还有很多堆在那,可以看出有一部分使用过的餐盘已经被放进洗碗机,但还有很大一部分碗碟堆在那,摞成了一小摞。   这已经不算最让人震撼的,最令人震撼的是灶台上的混乱程度,一连五个锅堆在那,每个锅里都掺着水和酱汁,一看就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惨烈事故。   德蕾娜趴在岛台后的沙发靠背上,有些尴尬地没吱声,脸颊已经开始发烫,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辩解,“咳,中途发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迪克看了看天花板一连串被烟雾熏过的痕迹,又瞅了瞅提摩西心虚目移的眼睛,无奈地笑了,又叹了口气。   恐怕小杰鸟真的说对了,这两位恐怕真的要靠外卖和蹭饭过一辈子了。   “好吧,两位少爷小姐,来帮我打个下手。”迪克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如果来得及的话,或许你们还能赶上一顿晚饭。”   提摩西蹭到迪克身边,乖乖地帮着清理灶台,德蕾娜被指挥着去把岛台上的包装袋全都扔进垃圾桶,迪克本人则是洗了把手打开冰箱,开始处理食材。   等到他们终于吃上饭,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德蕾娜的肚子早就饿瘪了,看着桌子上的烩饭眼睛直冒光,而坐在她旁边的提摩西已经开始飞快进食了。   迪克胳膊放在桌上撑着脑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狼吞虎咽,然后站起身一人给了一个摸摸头。   “好啦,我准备回布鲁斯那边了,你们慢慢吃。”   提摩西从烩饭里抬起脸,“你不吃点吗?”   德蕾娜也抬起头看着迪克,“锅里还有很多,我蒸米饭的时候放了很多米。”   “不了,我回去蹭阿福的饭。”迪克眨了眨眼,明亮的蓝眼睛里闪烁着愉快的光,似乎来到这里就是专门投喂的,提摩西便也没有挽留,“晚上见,车库里有车,你可以用那个。”   德蕾娜把迪克送到门边,看着他跨上从车库里挑的一辆摩托车飞驰而去,这才关上门,转过头就看见提摩西已经快把盘子里的烩饭吃完了。   她走过去坐回原位,神情有些凝重。   “你大哥平时就这样会照顾人吗?”   提摩西拿着勺子的手一顿,两只耳朵顿时机警地竖了起来,“怎么?”   德蕾娜的眼睛隐隐发光,用一种极为飘忽不定又透露出浓浓羡慕的语气说:“他好像妈妈啊。”   提米在家里居然过的是这种好日子吗?   提摩西:“......”   他思考了一会,然后决定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迪克听。   嗯......大概会被怪力青年制裁吧。   不管了,先说了再跑也来得及。   德蕾娜当然不知道提摩西已经准备皮一下了,她也就感叹这一句,就继续吃美味的夜翼牌烩饭。   折腾了一个中午连带着半个下午,这次的做饭行动还是以失败告终。   那盘子已经完全看不出形状的千层面被打包送进了垃圾箱,直到晚上临睡觉前德蕾娜还有点恋恋不舍,坐在床边看着DV里拍摄的画面,直到提摩西不死心地开口说下次再战的时候才回过神,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算了算了。”她嘟囔,“还是别有下次来。”   提摩西闷笑两声,握着德蕾娜的手亲了一口,另一只手不怎么老实地环过她的腰,将她箍在怀里。   “不过斯蒂芬倒是说的很对,你可以跟我学做甜点。”德蕾娜任由提摩西揽着她,兀自思索着这个可能性,“说不定你在做甜点上比做饭上有天赋呢?”   “那我要交学费吗,瑞娜老师?”提摩西更贴近了她一点。   熟悉的气息将德蕾娜整个包裹起来,她干脆在提摩西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窝着,把玩着他带有薄茧的手指,听到提摩西这么问之后耳根有些发烫,但还是强撑着哼了一声。   “当然,这可是我百忙之中抽出空的私教课,千金难求,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嗯......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不如以身抵债吧。”提摩西捏了捏德蕾娜鼓起来的脸,望向她在床头灯下闪烁着微光的眼睛,笑着说。   德蕾娜骄矜地上下打量了几眼提摩西,“勉勉强强可以入眼,但只能抵一半。”   微凉的指尖划过青年俊秀的眉眼,顺着他锋利的眉骨下滑,蹭过鼻尖,在柔软温热的唇角打了个转。   “而另一半嘛......”   德蕾娜的未尽之语,已经尽数被封堵在唇齿之间,因为提摩西已然俯下身去,身体力行地展示自己想要以身抵债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087 生与乐   德蕾娜在清闲下来之后,就又动了养一只宠物的心思。   既然要养,就要趁着开学之前解决各种手续问题,除此之外,德蕾娜开始频繁地往韦恩庄园跑。   毕竟老管家阿尔弗雷德有着丰富的养人养宠物的经验,找他询问一些问题总是十分靠谱的。   老管家当然慷慨地为德蕾娜答疑解惑,并送给了德蕾娜一本经验书,里面是一些猫饭狗饭的健康食谱,韦恩庄园里养着的小动物们都是按照这本食谱来吃饭的,养的都非常健康。   德蕾娜取到了经,信心满满地准备好做一名新手准妈妈。   这次她并没有让助理帮忙,毕竟她已经给助理放了一周的带薪假,所以这次是她自己先去宠物商店购买宠物用品。   根据老管家的经验之谈,小猫咪对玩具之类的东西并不怎么挑剔,有一个能按时吃上饭,能安全睡个觉的地方就已经足够,不过德蕾娜觉得这只是最低标准,她养的宠物所有吃穿用度都得是最好的,所有东西都得按照最高规格来买。   司机在前面开着车,德蕾娜坐在后座用手机跟提摩西聊着天。   他此时正在公司处理事情,今天也不是很忙,可以提前下班来陪德蕾娜去挑选猫咪,“你有什么喜欢的品种吗?”   德蕾娜想了想,她之前生病的时候根本没有精力养宠物,也就很少接触宠物相关的话题,对她来说品种反倒并不是很重要,更重要的是看眼缘,就像迪克家里养着的小狗海莉那样,又可爱又贴心的最好。   又或者像阿尔弗雷德猫那样,高冷但是认主,似乎也很不错。   德蕾娜纠结了一会,决定等到时候再说,现在定下来的话,后面见到那么多猫咪很容易移情别恋,倒不如一开始就顺其自然。   听筒那边提摩西似乎轻笑了一声,“你看起来已经很相模相样了,瑞娜。”   德蕾娜没压住嘴角的笑,装模作样地严肃咳嗽两声,“咳咳,那当然,我可是要当最温柔美丽贴心的好妈妈,就像我妈妈和珍妮阿姨对我们那样。”   提摩西坐在办公桌前听着德蕾娜这样说,有一瞬轻微的晃神。   但很快他就压下了心头涌现出的复杂情绪,耐心地听着德蕾娜在电话那边滔滔不绝地描绘各种小猫到家之后的美好蓝图,比如她每天都可以回公寓看小猫啦,比如她可以带着小猫一块去品尝各种好吃的啦,诸如此类零零总总说了一大堆,时间也就慢慢地过去了。   德蕾娜挂断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她已经说的嗓子有点哑了,再继续说下去的话大概会肿起来,所以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拿起水杯喝了些水。   这时候前排的司机才开了口,“boss,商店快要到了。”   “嗯,你到时候先停在路边,等我回来帮我拿东西。”   德蕾娜随口吩咐了一句,低着头继续刷手机,她正翻着各种进口猫粮的牌子,其中好几种是阿尔弗雷德推荐过的,所以看都没看就放进了购物车一并结算,这些量大的东西就不必亲自在外面买,直接送到家就好了。   车子很快就在宠物商城外停下,司机将车停好之后,德蕾娜拎着包包就进了商城的门。   这家宠物商城是哥谭最大的一家,其中种类繁多,一眼望过去琳琅满目应接不暇,这个时间店里的人不算多,德蕾娜却已经推着手推车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以德蕾娜的财力,想要什么猫玩具之类的东西直接让商家上门送货就好了,但对于她来说,逛街亦或是逛商场都是一种难得的既能放松心情又能锻炼身体的娱乐模式,尤其是能不停地买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时候,那种快乐又能翻倍。   尽管还没有挑中心仪的猫咪,但德蕾娜却已经一眼就相中了一个漂亮的草莓猫窝,整体是一个巨大的草莓,内里铺设了厚厚的垫子,不容易掉毛,不会引起呼吸道的问题,看着又软又暖,摸上去的手感也很舒服,德蕾娜看也不看价格就决定将它带回家。   光是这种造型可爱的猫窝,德蕾娜就一口气买了四五个,她在向阿尔弗雷德求教的时候,就听说小猫有时候很挑剔,但有时候却一点也不挑,各种高级舒适的猫窝放着不睡,偏偏对快递的纸箱子情有独钟,不过德蕾娜在思考之后决定还是先买了再说,小猫可以不喜欢,但小猫不能没有。   就在德蕾娜沉迷于购物模式的时候,就听见了几声熟悉的调笑声。   她扶着手推车的手顿了顿,抬眸隔着几排货架的缝隙望过去,就见花花公子布鲁斯·韦恩正搂着一位漂亮的黑发美人笑的光彩夺目。   于他俊美的脸蛋相比,旁边的美人似乎都暗淡失色了许多。   他们正低着头耳语着什么,时不时发出愉快地轻笑声,引得旁边的路人时不时望过去,见到哥谭宝贝那张漂亮的脸蛋之后也就见怪不怪地又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德蕾娜却没有去关注布鲁斯的笑容,她只是有些疑惑,韦恩先生怎么带女伴跑到动物商城来了?这地方也适合跟那些超模和小明星约会吗?   她下意识地就想要避开他们,毕竟她已经看到有几个狗仔已经悄悄地摸了过去,财经板块也就算了,她可一点也不想在娱乐八卦板块看到自己的脸。   但德蕾娜刚刚的动作却已经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旋即她就感觉到一阵闪光灯的响动,刺的她立刻转过脸去遮挡,等到闪光过去她才有些恼火地向着罪魁祸首看过去,准备让那个人删照片,就见原本还站在几米开外的布鲁斯已经站在了德蕾娜的身前,挡住了镜头,对着那人露出微笑。   “不好意思,我家孩子有点不太喜欢你这样做。”哥谭宝贝笑的很甜,露出洁白的牙齿,“这是买你相机和内存卡的钱,可以把这些东西交给我吗?”   他旁边的黑发美人已经看向了德蕾娜,她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被上下扫描了一遍,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抑制不住地向后退了一步,直至黑发美人对着她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甚至对着她wink了一下,但仍旧不免有点应激,往后又退了退,退出一个安全距离,这才放松了一些。   布鲁斯与那个狗仔的交涉很快就得出了结果,哥谭宝贝大获全胜,笑眯眯地随手从相机里拔出了内存卡,随手一掰,然后漫不经心地把相机连同坏掉的内存卡一起扔到了一边空着的货架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德蕾娜。   “小德,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提姆没有跟你一起?”   小德......   德蕾娜能接受同龄人叫自己小德,但是——韦恩先生花花公子的表演实在是让熟悉内情的人浑身刺挠,他居然也学着芭芭拉他们一起叫德蕾娜小德了。   她有些拘谨地回答,“他还在上班。”   顿了顿,“谢谢您,韦恩先生。”   所以韦恩先生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应该知道提摩西最近的动向啊?   不知怎的,德蕾娜本能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那个黑发美人。   “不用谢亲爱的,毕竟那个狗仔实在有点过于贪心了,噢,忘记介绍了。”布鲁斯一拍脑门,笑嘻嘻地揽过黑发美人,“赛琳娜,这是德蕾娜·哈提斯,也是提姆的未婚妻,小德,这是赛琳娜·凯尔,是我的新女友。”   “你好小可爱,真高兴见到你。”赛琳娜撩了撩头发,伸出手去与德蕾娜握了握,德蕾娜注意到她的手并不像之前见过的那些明星或是模特的手那样光滑柔软,反而带着有些熟悉的茧子。   这位......不会也是什么义警之类的吧?   韦恩先生的女伴已经涉及到义警圈子了吗?   饶是心里大为震撼,德蕾娜面上仍旧彬彬有礼地回握,然后收回了手,“我也是如此,赛琳娜女士。”   “所以你来这里是打算给家里的猫咪买东西吗?”赛琳娜目光一转,看向德蕾娜身边的手推车,里面已经满满当当塞满了宠物用品,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是的,不过我还没有开始养,这些只是提前准备。”德蕾娜顺着赛琳娜的问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推车,下意识地露出一个笑容。   赛琳娜点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而是重新挽上了布鲁斯的手臂,“好啦布鲁斯,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这样好的时光可不能浪费。”   布鲁斯对着德蕾娜眨了眨眼睛,刚想跟她告别,就在此时,就听见门外突兀地响起一阵枪声,随后就是玻璃窗骤然碎裂的声音。   “哗啦”一声,玻璃碎屑四溅,旋即人群的尖叫声和跑动声就响彻了整个宠物商城。   德蕾娜心中一紧,立刻放弃了那个推车上的东西,哥谭人的本能促使着她弯下腰去躲进了货架后面,而反应速度比她快上许多的布鲁斯已经先她一步躲了进去,还伸手拉了一把德蕾娜,让她躲得比他更深一些。   此时哥谭宝贝的光环已经彻底从他的身上消散,沉着的气质在他的身上凝聚出来,一眨不眨地专注盯着门口看去,似乎是在侦查情况,尽管曾经在异时空就已经见过布鲁斯真实的那一面,但德蕾娜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极大反差的转变,抑制不住地愣了一下,手臂就被一旁的赛琳娜拽了拽。   她听见黑发美人轻笑一声,“小可爱,这种时候可不适合发呆,不然小猫咪就等不到你回家了。”   德蕾娜嘴唇动了动,刚想要说些什么,就听见一道粗犷蛮横的声音从门口响了起来。   “布鲁斯·韦恩在哪?让那个阔佬出来!”   与此同时,正等着电梯下行的提摩西手腕上的手环震动了几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原本轻松的神色逐渐淡了下去。   而后他转身向着消防通道走去,扯开衣领。   红色的制服布料在白炽灯下反射出一道浅淡的光。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昨天晚上房顶漏雨了,我的房间雨水淹没,一整夜没合眼,感觉自己要猝死了 第88章 088 生与乐   德蕾娜蹲在货架后面,木然地看着哥谭宝贝布鲁斯略带了三分惊恐,三分慌乱,三分强作镇定以及一分故作柔弱地站了出来,与闯进宠物商城的劫匪们交涉。   对于韦恩先生来说,这种指名道姓的抢劫大概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吧,这么熟练地按照自己的身价主动报价,顺带要求劫匪不要伤害其他人质,这种时刻还能想着其他人吗,不愧是蝙蝠侠。   德蕾娜的脸有些僵硬,在见过韦恩先生蝙蝠侠的那一面之后,再见到他这么卖力地扮演一个天真但有钱的花花公子,总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涌上心头。   义警真的太拼了!一定要表演到这种地步吗?!   说起来提摩西好像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如果真的遇到了的话,他会不会也会随时随地的开始演出?   德蕾娜的思绪抑制不住地发散了一下,旋即又开始紧张起来。   韦恩先生现在这副普通人的样子,身上会不会没有戴防护措施?她是不是应该往他身上塞一把种子啊?   她的手指慢慢探入口袋,但又硬生生止住了,因为她突然想起旁边还有一个赛琳娜。   遭了,早知道就不跟赛琳娜一块待着了,她现在也施展不开啊!   就在德蕾娜犹豫着要不要想办法离开这个货架时,就突然从刚刚那个大嗓门的劫匪嘴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别废话,我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哈提斯!德蕾娜·哈提斯,你也给老子出来!”   劫匪的声音一出,立刻就有不少若隐若现的目光聚集在了德蕾娜的身上,小哈提斯的样貌在哥谭人的眼里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只是她的光环并没有韦恩那么明亮而已,但也是经常出现在财经频道的企业家,故而哥谭人对她并不陌生。   德蕾娜心中一紧,她之前很少出门,也就基本没有碰到过劫匪指名道姓抢劫这种情况,而现在很显然也没有时间让她再做思考,因为劫匪已经开始用别的人质威胁她了。   “哈提斯!你最好乖乖地自己出来,不然的话——”劫匪冷笑一声,“就要有一个倒霉蛋替你去死了!”   她身旁的赛琳娜似乎哼笑了一声,不过现在也不是分析这个笑容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两秒钟后,德蕾娜从货架后走了出去。   一道目光比劫匪们更快地瞬间锁定了她,是韦恩先生的,他的伪装表象下隐约裂开了一道缝隙,德蕾娜能够明显地感受到他目光中的不赞同,但德蕾娜还是站了出来,向着劫匪的方向走去。   “我在这里。”   德蕾娜并不需要像韦恩先生那样通过表演来掩饰身份,所以她现在将脸上的表情维持在了一个不会太过激怒劫匪的神情上,然后慢慢靠近了他们。   “你叫我和韦恩先生出来,究竟想要什么?你可以开个价。”   她在布鲁斯的身侧站定,而年长者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用高大的身体遮挡住了大半劫匪看向德蕾娜的目光。   他故作不满地双手环胸,“你们难道看不起我吗?我是那种付不起赎金的人?还需要一个小姑娘做添头?你们要多少?一千万?两千万?”   “你们两个的命就值两千万?”劫匪冷笑一声,然后他伸出手,比了个手势,“三个亿,韦恩先生,哈提斯小姐,我知道你们很有钱,三个亿买你们两个人的命,不算贵吧?”   “当然没问题。”布鲁斯从善如流,开始从兜里掏钱包,还相当贴心地问,“三个亿会不会不太够,不如凑个整数吧,五个亿怎么样?”   这话问的劫匪都有点愣,原本他以为三个亿就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这个哥谭的花花公子果然像传闻里说的那样人傻钱多,既然如此......   劫匪的眼珠子一转,立刻反悔了。   “不,不,我刚刚说错啦,韦恩先生,”他咧开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落在了德蕾娜的身上,“五个亿只是买你自己的命,而这位哈提斯小姐——”   “你愿意用多少钱来买你的命呢?”   德蕾娜微微侧过脑袋看着劫匪,好整以暇地站在那,似乎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我其实不是很想承认自己的身价没有韦恩先生高啦,不过既然你这么问了,三个亿怎么样,这点钱我还是可以拿出手的。”   商城内的其他人就这样听着哥谭的两个有名有姓的富豪这样说起自己的买命钱,几个亿说的就像是几块钱那么简单,赎金甚至直接从三个亿变成了八个亿,翻了快三倍。   人傻钱多啊这是!   劫匪眼里的光几乎就要溢出来,就连他的那些正在看管着人质的同伙们也抑制不住地两眼冒光。   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拿到八个亿美金了?   他们下辈子,下下辈子的生活都不用愁了!   但领头的劫匪还是勉强让过热的脑子降温了些许,他狐疑地将目光在布鲁斯和德蕾娜之间逡巡片刻,“你们真有这么多钱?别是诓我的吧?韦恩也就算了,哈提斯,你真能一下给出三亿?”   原本还平静的德蕾娜立刻被气红了脸,像是要直接跟劫匪理论似的,脚下控制不住地上前一步。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哈提斯家族发家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玩泥巴呢!五个亿!我也要给五个亿!你给我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根本不缺你这点钱!”   “算了算了,小德算了,别生气别生气......”布鲁斯不得不伸手拦着被气的不轻的德蕾娜,无奈地拍拍她的肩,哄孩子似的,“五个亿就五个亿,我们都知道你可以拿得出来的。”   围观的众人质:“......”   这怎么还有人质自己主动加价的呢?这都十亿了啊!在你们两个的眼里是只有十块钱吗!   就在劫匪们也因为德蕾娜的豪迈加价而搞得又惊喜又茫然的时刻,他们悄然等待已久的松懈时机也就到来,伴随着玻璃窗碎裂的声响,德蕾娜抬手按在了布鲁斯的背心,一团微弱的白光将她和布鲁斯一起罩在了里面,亮了一瞬,玻璃碎片擦着无形的魔法防护罩飞溅了出去,劫匪们一时不察被扎中了几个,场面立刻混乱了起来。   旋即布鲁斯一个扭身就将德蕾娜重新塞进了货架后,声音简短,“在这待着。”   而后他转身抬手上顶,将一个试图抬枪瞄准他的劫匪的枪口顶飞了出去,而后长腿一扫,劫匪就应声而倒,一枚烟雾弹在他附近炸开,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一个十字固将想要爬起来的劫匪甩了出去,伸缩长棍扫过下一个想要冲过来的劫匪,顶着他的咽喉猛击,第二个劫匪也失去了意识。   身下的劫匪本能地想要往人质堆里冲,人群里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德蕾娜悄悄地顺着货架向人质堆跑去,抬手两道光芒落在距离她最近的两个劫匪身上,他们顿时脚下一软倒了下去,惊恐地发现自己怎么都爬不起来了。   德蕾娜刚想要继续向前冲,余光就瞥见赛琳娜含着笑意地瞥视,她动作一顿,心脏猛跳了一下。   完了,她怎么完没有注意到这里还藏着一个赛琳娜的,她不是在那边的货架后面待着吗?!   她绝对看到她刚刚使用魔法了!   德蕾娜瞥她一眼,突如其来的掉马让她的大脑有些混乱,但还是强压下不安继续将锁腿魔法扔向了见势不妙准备逃跑的劫匪。   就在此时,一道破空声突然从她的身后响起,德蕾娜意识到不妙,立刻想要转身,手腕就被重重一拽,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对方的腰,只感觉身后有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短促地惨叫,戛然而止。   德蕾娜惊魂未定地回过头去看,就见倒在那的劫匪手里还有一根尚未松手的棒球棍。   她又抱紧了一些,直到头顶传来红罗宾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见,“你要是再抱着我,明天的头版头条就该是哈提斯移情别恋红罗宾了。”   这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德蕾娜抬眸瞪了他一眼,松开了手站定,“韦恩先生呢?”   “喏。”红罗宾指了指烟雾已经散去的大厅,黑色的身影已经站在一堆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劫匪堆里,打通了报警电话。   “你们真是......”德蕾娜的神色复杂起来,“身上都有什么我看不到的一键换装按钮吗?”   T台模特的换衣动作都没他们这些义警来的快吧?   “说不定呢?”红罗宾流畅地接上了德雷安的话,“或许你之后可以亲自检查一下。”   这场闹剧般的绑架最终以蝙蝠侠和红罗宾到场制止而草草收尾,被施以老拳制裁的劫匪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地被随后赶到的警察们带回了警局,等待他们的将是天文数字的赔偿和牢狱之灾。   跟警察交涉完毕之后,蝙蝠侠就先一步离开了现场,而布鲁斯·韦恩不知道从哪急匆匆地冒了出来,满脸歉意地对着女伴赛琳娜嘘寒问暖。   然后他就听见四周有人吸气和吹口哨的声音,转头看过去,就见德蕾娜一把揽住红罗宾的脖颈,相当主动地给了他一个吻,红罗宾在片刻停顿之后,竟然真的回应了这个吻。   布鲁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年轻人啊......   “还是小姑娘呢。”赛琳娜也看到了这一幕,笑了笑,“看来我们得改天再约了,布鲁斯。”   “当然,不过下次我们或许可以换个地方,你觉得城南新开的那家法餐怎么样?”   “听起来好极了,就这么定。”赛琳娜撩了撩鬓边的卷发,“不过在此之前,你觉得小可爱会介意我送她一只猫吗?”   猫女眼波流转,又落回到布鲁斯的脸上,“一只我刚刚救回来的小可怜,我希望她可以获得一个家。”   “我可做不了主。”布鲁斯指了指刚刚才分开的小情侣,摊手。   “你得亲自问问她。”   于是等到红罗宾离开之后,德蕾娜就被赛琳娜叫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办法为刚刚那个意外找出合理的解释时,却见面前的黑发美人拿出手机,给她看了一张小猫的照片。   “亲爱的,你愿意给她一个家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089 生与乐   缇娜是一只小黑猫。   浑身的被毛乌黑,蓬松又干燥地贴服在身上,因为年纪尚小的缘故还带着微炸的胎毛,最让德蕾娜喜爱的是她的眼睛,冰蓝色的猫瞳像极了某个人。   接她回家的第一天,小缇娜就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速度迅速地熟悉了环境,她似乎知道自己来到了新家,短短几个小时内就从最开始谨慎的探头探脑变成了光明正大的四处撒欢。   德蕾娜在书房处理工作的时候,这小东西就悄悄地溜进来,贴在她脚边蹭她的脚踝,时不时发出细细的叫声,让德蕾娜不得不从会议中分出心神来,将她抱起,放在膝头。   视频会议那头的下属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像是完全没看到自家老板的镜头里有只小可爱在撒欢,直到会议结束,德蕾娜立刻收拢了严肃正经的表情,抱起小缇娜一顿猛亲,亲的小猫吱吱叫。   谁会不沉迷吸猫呢?   德蕾娜迷迷糊糊地想。   她脚步轻快地下了楼,提摩西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示意德蕾娜过来坐下。   德蕾娜抱着猫坐在他身边,好奇地凑过去,就见手机上的新闻快讯头版头条赫然就是“英雄救美?疑似婚变?哈提斯与红罗宾不得不说的那些事!”   她的神色僵了一下,睁大了眼睛。   “我记得某人说完全不想上娱乐八卦板块的头版头条。”红罗宾本人忍着笑,慢悠悠地说:“这条新闻霸榜了一整天,甚至一度压过了布鲁斯带新女友出行的新闻。”   德蕾娜不语,将猫塞进提摩西的怀里,拿过手机开始看那篇新闻。   缇娜不满地咪咪叫了两声,很快就沦陷在提摩西上好的撸毛技术之中。   德蕾娜的神情越看越凝重,“......哈提斯疑似与德雷克感情破裂,近日有目击者称看到二人在街头行走时面容冷峻互不搭理,而随后哈提斯就在袭击事件中主动献吻红罗宾,或许最近我们就能听到哈提斯与德雷克婚变的消息......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大为震撼,“娱乐八卦板块的编辑都是这样的风格吗?”   之前她上过的财经频道虽然偶尔会夸大或是吹捧某些名人,但通常还算有理有据使人信服,但娱乐八卦板块真的就是一张图全靠编啊!   她有些郁闷地放开手机,脑袋顶着提摩西的肩膀,“难道我就不能是感谢之吻吗?就像是超人和露易丝·莱恩那样,明明那个大记者也经常吻别超人啊!”   见德蕾娜吃瘪的样子,提摩西笑的停不下来,惹得德蕾娜恨恨地伸长了脖子咬了他嘴唇一口,于是提摩西又开始捂着嘴唇嗤嗤的笑,一只手又架着德蕾娜不让她想要挠自己痒痒的计谋得逞。   小缇娜被迫从提摩西的怀里滑落出去,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咪咪叫着又想往两个人中间挤,哪知刚刚新手上路的爸爸妈妈压根没注意到小猫,差点当场变成小猫饼干,还是提摩西反应快一点,捞过趴在德蕾娜肚子上茫然的小猫往茶几上一放,晕头转向的小缇娜就这样看着爸爸妈妈的身影交叠在一起,笑声和打闹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等闹腾完,德蕾娜这才又抱起缇娜亲了一口,拿过提摩西递过来的奶瓶塞进小猫的嘴里,德蕾娜看着小猫乖乖喝奶的样子,微笑着提起另一件事,“明天我要去一趟大都会参加校友会的聚会,下午陪我去挑新的礼服吧?”   “没问题,我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是你的。”提摩西摆弄着小缇娜的尾巴尖,惹得小猫用爪子扒拉他一下,他只好收回手,得到德蕾娜嘲笑似的一瞥。   下午两个人先将小缇娜送去了韦恩庄园,让老管家先帮忙照看,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下楼的达米安。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阿尔弗雷德怀里的缇娜。   “潘尼沃斯,这是谁?”男孩的声音放轻了些。   “是提姆少爷和德蕾娜小姐让我暂时帮忙看着的小猫,她叫缇娜。”老管家说。   “缇娜?”达米安哼了一声,“她更应该叫佐罗,或是尼克斯。”   德蕾娜离开韦恩宅的时候,忍不住有些忧心忡忡,“等我来接缇娜的时候,不会被达米安扣下吧?”   “放心吧,缇娜最喜欢的人是你。”提摩西可不觉得小猫会转投他人怀抱,猫女赛琳娜养出来的小猫都聪明的很,只要认准了人就不会再认其他人。   就像现在缇娜最喜欢的人是德蕾娜,于是就连提摩西都只是允许他抱一抱而已。   达米安或许要在缇娜身上吃瘪了。   提摩西的心情坏端端地又好起来了。   两个人驱车到了礼服店,立刻就有好几个工作人员将他们迎了vip套间。   德蕾娜看着工作人员为她递上了样品册,随意翻看了几页之后,很快就定好了自己想要的款式,她脖颈修长体态轻盈,相当适合修身的裙子,等到裁缝出来为她量了数据之后,她就继续坐在那翻看样品册。   直到看到最后十几页,她这才定住了目光。   婚纱,后面的十几页全都是婚纱。   她偷偷地抬眸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低头看手机的提摩西,招了招手,立刻有十分有眼色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轻声为她介绍婚纱的款式和类型。   “这几套,你们店里有成衣吗?”德蕾娜问。   工作人员的目光在她和提摩西的身上绕了一圈,立刻心领神会,“有的,哈提斯小姐,请跟我来。”   提摩西若有所觉,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去看德蕾娜,“瑞娜?”   “我去试衣服,你在这里等我。”德蕾娜弯腰亲了亲他的脸,起身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内入目是各式各样的礼服成衣,德蕾娜司空见惯地路过,目标明确地走向了展示婚纱的橱窗。   “这些都是我们这里为客人定制的样衣,您可以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款式,裁缝可以现场为您改款。”   德蕾娜的目光扫过橱窗,指了指。   “这几套,都拿来给我试试吧。”   提摩西的手机震动了几声,他从兜里摸出耳机戴上,通讯频道很快就传来了队友咋咋呼呼的声音。   “说真的红罗宾,你真的确定我们得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建造一个营地?还得摆装饰品?”野兽小子的声音有些失真,他现在的ip地址显示已经不在地球了。   “当然,毕竟我包了你一整个月的豆腐汉堡。”提摩西说。   “好吧好吧,你是老板我得听你的。”野兽小子立刻改变了态度,“康纳已经建好基础框架了,我把图片发给你了,保证一比一还原,康纳出品必属精品!”   “我听见你夸我了加菲,我已经录下来了。”一旁的画外音里传来康纳的声音。   “嘿!”野兽小子不满地跟康纳滚作一团。   稳重的渡鸦接过了通讯,“我联系了我的法师朋友,把它变成了一个魔法小屋,里面的结构和地球一样,有空气和水。”   “还有很多超酷的玩意!”脉冲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挤进了屏幕,“真浪漫兄弟,我要是你未婚妻都要爱上你了!”   “一边待着去,他未婚妻本来就爱他。”神奇女孩推开了脉冲,“这里预计还有两天就可以完工,别忘了你承包我一整个月的漂亮衣服,噢,还有约会资金!”   “没问题。”提摩西说:“回去记得看银行账户。”   神奇女孩对他比了个大拇指,通讯挂断。   提摩西刚准备收回手机,就听见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窦窦”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抬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纯白色泽。   蒙着一层洁白轻纱的人从帘子后面走出来,裁剪流畅的缎面布料紧紧包裹着上半身,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再往下柔软如同云朵的裙子层层叠叠,每走一步都犹如白浪翻滚,最外层点缀着珍珠和碎钻,每一颗钻石的火彩都倒映着头顶明亮的水晶吊灯的光线,折射出绚烂华美的光斑。   她头戴的纯白花环下垂落交错的珠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摆着,荡出优美的弧度。   提摩西屏住了呼吸,直至白云似的人走到他面前,掀开一点白纱,仰着脸露出那双熟悉至极的金棕色双瞳。   德蕾娜的脸还带了些薄红,但还是拎着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我这样穿好看吗?”   面前的人有些愣神。   直到德蕾娜问第二遍的时候,他才终于回过神来,轻咳一声,目光破天荒的有些闪躲,又有些词穷,“咳。”   德蕾娜看到他红透了的耳根,立刻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眼睛发亮,“你耳朵红了诶提米,就这么喜欢我穿婚纱吗?”   提摩西忍不住捂住下半张脸,红色逐渐从耳根慢慢爬上了脸颊,然后他伸出手去,轻轻将德蕾娜因为仰头而弄乱了的珠链解开,德蕾娜下意识地用脸颊蹭过他的指尖,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渐渐红了脸。   “......好不好看?”她抬起手捧着脸,声音放的很轻。   “......好看。”提摩西说。   于是面前的人笑容灿烂起来,扑进了他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090 生与乐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看到德蕾娜穿婚纱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太具有冲击力,尽管还远远不到结婚的时候,提摩西还是选择买下了那件婚纱,连同礼服一起带回了家。   德蕾娜把它妥当地挂在了衣帽间最显眼的地方,最初的几天里都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它身上看个不停。   七月初的时候,德蕾娜独自去了一趟墓园。   她已经很久没有来看爸爸妈妈了。   在父母去世之后,德蕾娜其实很少来墓园,每次从墓园回去之后就会生一场病,就连私人医生都委婉地劝告她少去墓地那种阴冷的地方,所以德蕾娜在家中专门腾出了一个位置放了属于父母的十字架,之后也就很少再去墓园了。   但很快就要前往大都会,接下来几年大概就更没有时间再来看他们,所以德蕾娜还是来了。   她将花束放到父母合葬的墓碑前,一点也不顾及形象地盘腿坐下,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看。   之前来到这里的时候,德蕾娜心中总是郁结难消,每每都要哭一场才罢休,但这次来,她却意外地十分平和,甚至只是想抱一抱他们,靠在墓碑上告诉他们自己过的很好。   “我真的过的很好。”   德蕾娜想了想,说:“我把那些坏蛋都给送进了监狱,都是合法的,我没有杀死他们,因为他们不值得让我赔上人生。”   “这样说是不是成熟了很多?”她飞快地笑了一下,“但这其实不算我的心里话,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杀了他们,但我还是没有这么做。”   她抱怨,“主要是因为提米啦,如果不是他在的话,我肯定要想办法弄死那些人的。”   “提米那么善良,他肯定不愿意看到我杀人。”德蕾娜抬起手,指尖拂过母亲含笑的脸颊,扬起笑容,“不过我也没让他们好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体里,我都植入了一颗属于我自己的魔法种子,如果他们敢有什么异动的话,他们就会——”   德蕾娜止住了嘴,笑了笑。   “还有啊,我考上大都会大学的商学院了,很快就要去上学,就像我小时候跟你们保证过的那样,我会让哈提斯变得更好,之前校友会的几位爸爸妈妈的故友也对我抛出了橄榄枝,我会抓住机会的。”   她就像是所有普通家庭里的孩子那样,嘀嘀咕咕地跟爸爸妈妈说了好多话,又炫耀似的亮出了手上的戒指,“差点忘记说,我和提米已经订婚了!”   “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幸福,可以去上心仪的大学,完成未竟的梦想,可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走向婚姻,我们还养了一只小猫,她叫缇娜,是个非常活泼的孩子,之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带她来看你们。”   说到最后,德蕾娜沉默了很久。   “......我快要忘记你们的样子了,爸爸妈妈。”她轻轻靠在墓碑上,说:“我很想你们。”   墓园里飘起了一阵清风,吹拂过德蕾娜的鬓发,她看着被树林遮挡住的一小片天空,起身站直了身体。   “我要走啦,下次再来看你们。”德蕾娜轻声说:“不过下次再来,我就带着提米一块,他已经长得很高很大只了,不再是小时候那样软绵绵的可爱宝宝了。”   德蕾娜离开墓园的时候,放在外套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她委婉地转达了ISA那边的审核流程出了问题,证书一时半会批不下来。   助理转述的很委婉,但德蕾娜还是从字里行间看到了潜台词——得加钱。   尽管早就对美国的官僚那副死要钱的嘴脸有了一定的心理预期,德蕾娜还是有些恼火。   她迅速地拨通了一个电话,简单交谈了几句之后,德蕾娜才勉强露出满意的表情,她挂断电话,向着墓园外走去。   然后她看到了本该在公司上班的某人。   提摩西今天没有穿衬衫,而是穿回了他最喜欢的休闲服,连帽卫衣搭配休闲西裤,让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个清纯男大了。   德蕾娜眼睛一亮,小跑过去扑进他怀里,仰着脸看他,“你怎么来了?”   提摩西接住她,熟练地伸手摸了摸她脑门,“嗯,没有发烧。”   “我已经不会因为这个生病了,我现在健康了很多。”德蕾娜挪开提摩西盖在她脑门上的手,挽着他的胳膊,“你今天不忙吗?”   “我抽空来的,一会要出趟差。”提摩西叹了口气,满脸社畜般的沧桑,“布鲁斯完全不回归岗位,大半的工作都给我了,少泰那边还要出任务,我这两天快被咖啡腌入味了。”   德蕾娜熟练地一抹提摩西的眼睛,白光一闪,把他眼底的黑眼圈抹掉了,“好了,眼睛是不是舒服一点了?”   提摩西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好多了。”   德蕾娜得意地哼哼两声,“走吧,赶时间先去吃饭,我下午还要去一趟大都会。”   “怎么又要去?”提摩西悄悄打了个哈欠。   “邀请超人一家吃顿饭。”德蕾娜说。   提摩西打哈欠的嘴巴强行闭上了,他转过脑袋,看着德蕾娜,困意一下子消除了大半,“......超人?”   “对啊,超人。”德蕾娜没注意到提摩西古怪的表情,低着头掰手指头,“说起来我还从来没有跟外星人说过话呢,康纳不算,他充其量只能算半个,也不知道超人喜不喜欢我给他准备的见面礼,我给他准备了这个。”   德蕾娜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枚小狗牌。   “听说他们家养了一条小狗,我就定制了一个,应该算投其所好?”   这样的礼物还真的挺能合超人心意的......不过瑞娜为什么突然要请超人一家吃饭?   提摩西点点头,“所以你为什么突然要请他们吃饭?”   “这个嘛......保密。”德蕾娜神秘地笑了笑。   提摩西只好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心中有了一点猜测。   “好啦,等到之后你就知道了。”德蕾娜生怕提摩西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可不敢保证自己能完全瞒过观察力Max的红罗宾,要是提前被他发现蛛丝马迹的话,她之前准备的那些惊喜就都泡汤了!   不过好在提摩西并没有再问下去,顺从地被德蕾娜拽着上了车。   吃过午饭之后,提摩西脚步沉重地继续上班去,德蕾娜则动身前往大都会。   通过康纳的连线,德蕾娜成功在新特洛伊区的某间包厢里见到了肯特一家。   她早已知道超人的身份,也知道对方带着能够蒙蔽人视线的黑框眼镜,所以在见到带着眼镜全然不似超人的克拉克·肯特的时候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依次与他和露易丝莱恩握了握手。   “真高兴见到你,哈提斯小姐,康纳跟我们提起过你很多次,很感谢你救了他。”克拉克笑着说。   德蕾娜将准备好的礼物推了过去,“这当然是我应该做的,毕竟康纳遇到麻烦也跟我有一定的关系,给,这是送给小氪的见面礼,一个项圈。”   露易丝接过那个盒子,“很漂亮的狗牌,我想小氪绝对会很喜欢的。”   优雅美丽的资深记者对着德蕾娜温柔浅笑,率先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所以你今天约我们出来,是想要克拉克帮你什么忙呢?”   “我买了一颗星星。”德蕾娜说。   对面的记者夫妇:“......”   “当然,不仅仅只是冠名权,还有所有权。”德蕾娜认真地给他们解释,“原本是不可以买卖星星的,但在超人出现之后,所谓的《外层空间条约》就失效了,毕竟我们看不到的星星上很可能就生活着一群外星人,ISA也不能打包票说那些星星真的就属于全人类。”   所以德蕾娜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果断地找到门路,买下了一颗已经被探索过确定没有外星人存在的星球。   当然,那是没有任何战略资源的普通星星,唯一值得称颂的,也是被德蕾娜选中的一点,就是——那颗星星上覆盖着一种金红色的观赏型矿石。   从远处看,那颗星球是亮晶晶的金红色,哪怕是在绚烂多彩的宇宙之中,也显得格外漂亮。   原本ISA的报价是十个亿,后来又因为各种原因陆陆续续增加到了十五个亿,德蕾娜并不缺这些钱,但不代表她还想继续当被吸血的冤大头。   “所以我想请超人帮个忙。”德蕾娜并不打算与超人打感情牌,直截了当地给出了自己的价码,“据我所知,你和你的儿子小乔纳森都拥有超能力,但露易丝女士没有,对吧?”   她笑了笑,“如你所知,我是一名女巫,可以为露易丝女士制作一枚防护吊坠,可以抵御至少三次致命伤害。”   露易丝是个充满勇气与正义的记者,她不仅仅是在最开始追踪并发现了超人的痕迹,更多的时间里,她致力于明察暗访那些犯罪组织,并亲身卧底。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总是危险的,哪怕是超人,也没办法无时无刻保护她。   “我还不知道你需要克拉克怎么帮助你。”露易丝并没有因为德蕾娜给出了这样的价码而有所动摇,她必须知道德蕾娜究竟想要克拉克做什么,才会进行下一段的考虑。   坐在对面的年轻女孩突然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来。   露易丝微微一怔,看着她。   “就是......”德蕾娜交握在一起的手指动了动,撇开视线,“我想请肯特先生帮我去那颗星星上放上我家族的盾徽,然后拍一张高清照片。”   既然ISA不肯好好的卖星星,那就别怪她用一些小手段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091 生与乐   德蕾娜如愿地获得了星星的所有权。   在距离提摩西的生日还有一周的时候,她终于拿到了那张代表了冠名权和所有权转让的证书,证书被小心谨慎地装裱在一张水晶相框内,随证书附赠的还有一封ISA的感谢信。   具体的内容不外乎他们对交易的内容十分满意欢迎下次再来的字眼,德蕾娜看都没看就扔到了一边。   她更关心转让合同里的内容,确定没有什么漏洞之后,就放心地将所有文件都整理好放进了办公室的抽屉里。   而那份证书也已经盖好了公章,只等着提摩西在上面写下星星的名字。   德蕾娜一想到提摩西见到生日礼物的样子,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偷笑了好半天。   她捧着证书莫名其妙笑了半天,才将它和那些文件放到一块锁了起来,助理敲门进来,将新一批的文件摞在桌子上,“boss,这部分需要您签字,还有这些,需要您看完然后给出方向,另外之前和凯恩那边的......”   德蕾娜听着助理将成山成海的工作汇报上来之后,脸上原本残存的笑容也缓缓消失。   之前偷懒休息了那么长时间,现在工作如山一般压在身上了。   她看看文件,又看看助理那张期待的脸,绷住了脸上的表情,点点头。   “我知道了,午休之后来取。”   助理满意地抱着平板离开了,徒留德蕾娜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文件,认命般的开始翻看。   这一工作起来就想不起来再去休息,德蕾娜暂时忘却了外界的干扰,沉浸在工作的海洋中无法自拔,助理抱着文件来了又走,桌面上贝贴心送来的咖啡也热了又凉,直到太阳偏西的时候才捂着酸痛的后颈直起腰来,一看桌面还有半臂高的文件。   笑不出来。   德蕾娜整理了一番桌面,拿起手机给提摩西发了一个消息。   “我今天加班,晚点回去:.(”   提摩西几乎是秒回。   “我也加班,你到几点,我晚上来接你。”   尽管他没有发任何颜文字的表情,德蕾娜也依旧从字里行间品出了社畜的心酸。   “不用了,我让司机送我回去,你晚上不是还有兼职?如果早的话回去先补会觉,不用管我。”   “好,晚上我会给你留灯。”提摩西回。   德蕾娜又压不住嘴角了,原本因为工作而急速下降的心情指数瞬间又回升到满格,“爱你,给你带夜宵。”   提摩西回了一个猫猫探头表情包,这之后就没有更多的回复了。   放开手机,德蕾娜活动了一番手指,很快就重新进入了工作状态,办公室的顶灯常亮着,一旁的落地窗反射出一个单薄的影子,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着。   直到助理又一次推开门,将一袋子吐司面包放到她案前的时候,德蕾娜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晚饭。   她啃着面包,看着桌上只减少了一半的文件堆,然后叫住了助理。   “我记得凯文也还没下班?”   助理顿住脚步,“是的,CEO还在处理上次收购案的事。”   “那个案子已经收尾了吧,那就把这些文件都送他那去吧,能者多劳。”德蕾娜想了想,愉快地决定让下属来帮她分担工作,“然后你和我就可以下班了!”   助理没有一丝犹豫地就点头,抱起桌上的文件就走了出去,直奔另一边的CEO办公室。   德蕾娜伸了一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噼啪作响,她端着已经凉了的咖啡杯喝了一口,转头正想看看窗外缓解一下视觉疲劳的时候,就见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地站着一个红色的身影。   德蕾娜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出去。   不得不说,这些义警的制服放在夜色正浓的时候还是相当有威慑力的,模模糊糊看过去的时候就剩下一点点影子,就算德蕾娜自己没做亏心事,冷不丁地来这么一下也吓得心脏狂跳。   她缓了一会,听见红罗宾在窗户上敲了敲,这才站起身去打开窗户,放人进来。   红色的罗宾鸟轻盈又无声的落了地,揽住德蕾娜的肩亲亲她的额头。   德蕾娜听见他胸腔里传来闷笑声,就知道这人刚刚看见她被吓一跳的狼狈表情了,顿时捏了一把他的脸,顺手把他推开,退后几步双手环胸。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你夜巡结束了?”她狐疑地打量了一下红罗宾的装束,很快就发现他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   “你拿着什么?”她想凑过去瞧,却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指抵着脑门推了回去,没等德蕾娜反应过来,一袋子寿司就出现在她面前。   德蕾娜后仰着脑袋才看清那是什么,“怎么反倒是你给我带夜宵?”   “我转到钻石区那边的时候没在家里看到你,就知道你还在公司没走。”   红罗宾相当轻车熟路地绕过抱着袋子的德蕾娜,从万能腰带里又掏出一些太妃糖给德蕾娜这里的抽屉补货,随手拧开钥匙打开抽屉的时候目光扫过里面的东西,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将糖果放了进去铺满了抽屉。   德蕾娜尚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寿司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准备的惊喜已经为正主所知,她打开包装盒,顿时闻到了一股辛辣的气味。   都是她喜欢的味道。   “你现在急着回去吗,先吃点东西再走吧?”她问。   “不了,东边的港口还没探查到,我得尽快过去。”红罗宾拍拍她的脑瓜顶,“今天不用等我,早点睡。”   “好,给你留灯。”德蕾娜放开寿司,又紧紧抱了他一下,“快去吧,不然我就要把你留在我这里了。”   红罗宾已经爬上了窗棱,闻言回眸对她两指并拢回了个礼,红色的翅翼展开,很快就消失在哥谭的夜色之中。   德蕾娜收回视线,刚拿起一枚寿司咬了一口,助理就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神色莫名有种撞破了什么事情的慌乱,“boss,呃,您忙完了吗,我是说,我来取最后一批文件。”   德蕾娜嚼着寿司的嘴停住了,她看了看助理,又看了看打开的窗户。   她又转过脸看着助理。   助理立刻惊恐地用文件夹遮住自己的脑袋,“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我向上帝发誓我绝对不会告诉德雷克先生您与红罗宾的私情的!”   你这不是全看见了吗!   德蕾娜艰难地将嘴里的寿司咽了下去,捂着脑袋晕了一会,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和红——算了,你快回家吧。”   助理刚准备关门,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急匆匆地推开门小跑进来,拿走了办公桌上最后一点文件,闷头往外跑,跑到门边的时候又被德蕾娜叫住   “等等。”   助理浑身僵硬地转过脸来,“b......boss?”   只见自家小老板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温柔却格外幽森的笑容来,轻缓地问。   “你确定不会把这一切告诉我未婚夫的,对吧?”   助理被吓得的心脏狂跳,忙不迭地点头,眼眶都红了,“我对上帝发誓!不,我对我母亲发誓,我绝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德雷克先生!”   妈妈呀,她也是撞见豪门隐私了,她只是个可怜的打工人啊!   德雷克先生,对不起了,她也是要工作要吃饭的,整个哥谭除了韦恩企业待遇好就剩下哈提斯了,她可不想丢掉铁饭碗!   助理的心中生出对可怜的被蒙于鼓中的德雷克先生那么一丢丢愧疚之情,但很快就消散了,大概是她这样诚恳的表态让小老板放下了猜忌,很快就大方地表示今天的加班费翻倍,甚至还贴心的提醒她路上小心。   这难道是威胁吗?是威胁吧!还给了封口费!   助理战战兢兢地离开了公司,一直到平安到家才松了口气。   德蕾娜将寿司吃完才回了家,玄关果然给她留了一盏灯,她打开冰箱拿了牛奶倒着喝,目光瞥见冰箱上多了一张便利贴。   “牛奶要加热噢:)”   好吧。   德蕾娜看了看冰牛奶,又看了看煮牛奶的锅,先是做贼心虚一般喝了一口冰的,这才将剩下的牛奶倒进锅里煮沸。   提摩西夜巡回来的时候,凌晨的德雷克宅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他没有开灯,脱了身上的制服,走进淋浴间冲了一个凉水澡,浑身上下因剧烈运动而充血的肌肉得到了缓解,等到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卧室,就发现自己的床上正团着一团。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惊讶,缓步走到床边将睡姿过于霸道的人往里推了推,给自己腾出一片空地来。   德蕾娜顺势往里一滚,卷走了所有的被子。   床头留着的一盏暖黄色的小灯照亮了一小片床单,也恰好照在德蕾娜的眉眼之上,晕开一小片珍珠似的光泽。   提摩西蜷缩了一下手指,最后还是没忍住,伸出去戳了戳她的脸。   德蕾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伸手就勾住了他的后颈,一用力就将他勾上了床。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提摩西听见她沙哑的睡音,将她带进怀里,“处理了一个黑/帮火并,花了些时间。”   德蕾娜微微睁开眼,伸手摸了摸他身上,前胸,腰腹,后背,脸颊,确定没有什么伤口之后,这才又闭上眼,将自己团成一团钻到提摩西的胸口。   “晚安,提米。”她迷迷糊糊地说。   “晚安。”   床头的暖光小灯彻底熄灭,夜色静谧,两影相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092 生与乐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德蕾娜最先摸到的是缇娜毛茸茸的小脑袋。   这活泼小猫最爱干的事,就是每天晚上偷偷从自己的房间溜出来,钻进卧室窝在德蕾娜的脑门顶上,硬生生把自己当成一定猫毛帽子,也幸亏夏天的卧室里都开足了冷气,不然德蕾娜非要热一脑门汗才行。   提摩西正微微侧着身子躺在她身边闭着眼睛,今天又是周末,他可以好好地补个觉,德蕾娜干脆将缇娜搂在怀里,往提摩西怀里一滚。   小猫在他们俩中间被挤得“吱”了一声,像是带发声器的小猫玩偶,不过她不吵也不闹,也不大声嗷嗷叫,乖乖地用小舌头舔德蕾娜的手指,带着倒钩的小舌头甜的人手心发痒,德蕾娜不得不又动了动,将缇娜抱远了些。   只是这一下不小心碰到了提摩西的胸膛,他半睁开了一只眼睛,细碎的蓝色光晕从那半阖的缝隙里流露出来,然后他又重新闭上眼睛,伸手摸索了一会,揽着德蕾娜的腰往怀里带了带。   于是小猫又被挤得“吱”了一声。   德蕾娜憋住笑,抬起手将小猫送出了包围圈,缇娜晕头转向地落在了床角,又在床角找了个空地窝着不动了。   她抬起脑袋,额头蹭过对方的下颌,然后迅速捂住脑门。   好扎!   自从提摩西开始长胡子之后,小时候光滑柔软的下巴就再也没有了,哪怕他每天都修理的很整齐,但早晨的时候总是又会长出来。   德蕾娜放弃了再去贴贴的想法,现下也完全睡不着了,不如先起来洗漱。   她悄悄地下了床,先回自己的卧室换了套睡衣,随后又去淋浴间洗了个澡,等到她吹干头发出来的时候,提摩西已经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给自己灌能量饮料了。   “今天怎么不多睡一会?”德蕾娜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提摩西的手指自然地插入她发间,帮她归拢有些凌乱的发丝。   “泰坦那边有事情,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德蕾娜“唔”了一声,点点头,“你现在就走吗?”   提摩西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可能要离开地球,所以通讯会有些不方便。”   “好吧。”德蕾娜想了想,“注意安全,不要受伤。”   这种事情,其实早就习惯啦,毕竟这段时间下来,她也知道那些超级英雄平时都干的是什么危险的工作,看着好像是每天上天遁地无所不能的样子,其实还是会受伤,会难受。   不知道其他超级英雄的家属究竟是怎么看待这样的事情的,也不知道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在外面干这么危险的工作,不过德蕾娜自己心里清楚,就算她有多担心,也终究不太可能让提摩西放弃他的义警事业。   这里就要涉及到一些核心矛盾了,就比如说德蕾娜撒泼打滚非要提摩西留下来陪她啊,或者德蕾娜以死相逼非要提摩西从一线退下来过安稳日子啦,诸如此类,实在是有些以自我为中心了。   在选择和提摩西在一起之前,德蕾娜不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了吗?   于是德蕾娜又跑去阁楼的阳光房,从自己的魔法草药包里猛抓了一把被她用魔力蕴养的魔法种子。   “之前大部分种子都给韦恩先生了,毕竟他有可能要用那些种子做研究,你那里的种子也有段时间没有补充了,这些你都拿着,康纳他们也可以用,如果在外太空缺少魔力供给的话,可以交给渡鸦,她知道该怎么重新激发种子的魔力。”   德蕾娜又忍不住开始絮絮叨叨,她意识到这一点,闭了嘴,最后干巴巴的问:“你会在你生日之前赶回来的,对吧?”   提摩西捏捏她的脸,轻咳一声,“我尽量。”   德蕾娜狐疑地盯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扫了一圈,突然觉得提摩西这次出去好像不太寻常。   但他究竟想要做什么,需要背着她?   一时半会德蕾娜也想不清,干脆不想了,毕竟提摩西总不会伤害她。   她轻哼一声,把种子塞进提摩西的手里,然后摆了摆手。   “快走快走,不然我就把你扣在这了。”   “诶。”提摩西反而更凑了上来,宽大的掌心穿过她手臂与腰的缝隙,贴在她软软的肚子上,“不准备给我一个离别的拥抱吗?”   “做什么黏黏糊糊的,你太粘人了提米!”德蕾娜嘴上这样说着,忍不住倒在他怀里蹭了蹭,但还是要嘴硬,“要是你回来晚了错过了自己的生日的话,我才不管你。”   “好吧,我会尽快回来的。”提摩西看起来像是被德蕾娜威胁到了,老老实实地抱紧了她,亲亲她的耳廓。   等到提摩西离开之后,德蕾娜也收拾完毕,缇娜在她脚边撒着欢跑来跑去,不一会就碰掉了一个摆在边几上的陶瓷玩偶,落了一地的碎片。   小猫被陶瓷摔碎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刻缩进了茶几下面,又犹犹豫豫地探出脑袋来看着地上的狼藉,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错。   德蕾娜注意到这里的动静看过来,先是从地上拎起缇娜看了看她的小爪子,确定没有划伤之后就抱在怀里哄了哄,掏出手机给常用的家政公司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收拾房间。   既然家里要来陌生人,德蕾娜就没有把小猫单独放在家里,一并带去了公司陪她一起上班。   司机已经开着车在楼下等着她,帮她把猫包放进了后座一侧,德蕾娜抱着缇娜坐到了一边。   助理这两天见她总有几分战战兢兢的如履薄冰的意思,德蕾娜见她没有耽误工作,也就没有在意,不过毕竟是她把人吓成那样的,于是今天一见面,德蕾娜就将缇娜交给她照顾。   毛茸茸的东西有助于缓解压力和紧张情绪,助理不知所措地抱着满脸茫然的小猫,一大一小都傻在那,直到德蕾娜让她把缇娜带去休息室,这才让助理回过神来,眼睛放光地抱着小猫步履轻快地走了。   德蕾娜回到办公室,先给自己灌了一杯咖啡,然后苦着脸开始干活。   “你确定就是这?”康纳看了看布满金红色矿石的荒星,啧啧称奇,“之前路过这片星云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这里还有这么漂亮的小星星,德蕾娜眼光也太毒辣了吧,话说她买这玩意的冠名权花了多少钱?”   “不是冠名权,是所属权。”提摩西地声音从防护面罩里传出,有些失真。   但康纳还是从里面听到了炫耀的意味,忍不住有些牙酸,旋即当他的大脑理解了所属权的意思之后,顿时睁大了眼睛。   “等等,你是说她给你买了一颗星星!”没等康纳震惊出声,一旁同样听到这句话的野兽小子就尖叫起来,“买了!一颗!星星!”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全都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脉冲刚刚捡起地上的金红色矿石对着太阳照了照,顿时就惊呆了。   “所以,呃。”神奇女孩敬畏的问,“我是说德蕾娜,她花了多少钱?”   “十五亿。”提摩西的声音染上了些许笑意。   “咕咚”。   脉冲咽了一口口水。   他掰开手指数了数,最后看着数满的十个手指头两眼开始冒圈圈。   十,十位数......   康纳回过神来,拍了拍提摩西的肩膀,戏谑地问:“被富婆一掷千金的感觉怎么样啊提姆?”   “感觉非常好。”提摩西笑着耸了耸肩,“好了伙计们,我叫你们来是帮我忙的,我们得抓紧时间。”   康纳当即也就不再拖延,用力俯身拍向旁边的一大块金红色的矿石,将它一点点融成了色泽瑰丽的长柱,野兽小子变成猛犸象,将铸造好的长柱摞到一边已经被提摩西清理干净的空地上,神奇女孩将柱子一根根插进地面,康纳再用热视线将柱子熔铸在一起。   很快,一栋漂亮的魔法小屋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渡鸦路过提摩西的身边,“德蕾娜给你的种子呢?给我一些。”   提摩西从腰带里取出一把种子,放到渡鸦手里,她垂眸看了一眼那些粒粒分明充满了精纯魔力的种子,感受着与自身力量并不同源的力量,然后释放出自己的魔力。   刹那间,一颗颗种子在她的手心迅速生根发芽,蹦蹦跳跳地落进荒星的地面扎了根,很快就在魔法小屋的墙壁上盛放了一丛丛的蔷薇花。   不知道是不是德蕾娜的有心之举,这次她挑选出来的种子几乎全是蔷薇科,各色的蔷薇花争奇斗艳,张牙舞爪地就想要冲向距离它最近的野兽小子。   野兽小子被吓了一跳,立刻跳开,“嘿!瑞秋,快让它停下来!我又不是敌人!”   渡鸦充耳不闻,干脆拉着神奇女孩跑到一边去捡掉落的零星碎矿,提摩西走过去,野兽小子一溜烟躲到了他身后,蔷薇的藤蔓果然停止了攻击的动作,乖顺地蹭了蹭提摩西的防护面具。   他安抚地摸了摸藤蔓,思绪渐渐飘远。   希望瑞娜会喜欢这个惊喜。   远在地球的德蕾娜突然打了个喷嚏,吓了正在汇报的助理一跳,她停下来,惴惴不安地问:“boss?是空调温度太低了吗?我去给您泡一杯热可可?”   “没事,我觉得——”德蕾娜没在意这个,但她发话还没说完,旋即又打了个喷嚏。   遭了,德蕾娜捂着额头。   她好像有点发烧。   跟德蕾娜相处这么久,助理哪还看不出来自家小老板的身体状态,立刻就意识到身娇体弱的小老板又生病了,连忙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一片滚烫。   “我去给您拿药!”   德蕾娜只好晕晕乎乎地趴在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毛茸茸的小猫就跳到了桌面上,咪咪叫着蹭她的脸。   大概是那口冰牛奶的错。   德蕾娜恨恨地抱住了小猫。   作者有话说:   比心心   写完了才发现我给少年泰坦配置的队伍是提摩西早期还是罗宾时候的配置,红罗宾时期其实换了一批人了,只有超级小子和神奇女孩还在队,野兽小子和渡鸦都离队了,脉冲继承了闪电小子的称号改名了,后来加入了蓝甲虫,掩体和极光,不过问题不大,就当这里还没有变吧,给宝宝们磕个头 第93章 093 生与乐   德蕾娜这场病来的着实有点不是时候。   她躺在床上,手背上还贴着针,私人医生正将听诊器的拾音头收回去,在病例单上写了些完全看不懂的专有名词。   然后他抬头,推了推眼镜。   “心脏没有太大的问题,比之前好很多,但是得注意不要过度劳累,不要熬夜,也尽量避免劳心劳神。”   德蕾娜平静地点点头,这些注意事项是她早就知道的,比起这个她更关心医生会开什么药。   “这次的发烧有多方面因素,不过总的来说你的身体状况比前几年要好很多,真是奇怪......”医生疑惑地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后得出结论,“先就只挂水吧,等这袋挂完再看看情况,没有转向肺炎的倾向,肺部也没有阴影,所以只是个小感冒,普通人一两天就好的差不多了,你的话,三四天就能康复。”   听到只是个小感冒,德蕾娜松了口气,她可完全不想因为生病错过提摩西的生日,关键时刻掉链子也太让人恼火了。   医生很快就离开了,助理抱着缇娜小心地推开门,“boss,缇娜的检查也已经做完了,很健康,现在要把她单独隔离吗?”   小猫似乎是感觉到要被迫和妈妈分开了,顿时有些可怜地咪咪叫了起来,在助理的怀里挣扎扭动,不过她那点力气根本拗不过助理无情的怀抱,只好凄惨地喵喵喵,叫声让人心头发软。   但在场的两个人类,一个只会听命于老板行事,而小猫的好妈妈此刻已经被小小的发烧感冒击倒,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铁石心肠地让助理把猫单独隔离。   好在德蕾娜的身体真的比之前好太多,原本需要三四天修养的小感冒两天就好的差不多了,但此刻德蕾娜的心情却并不算好,毕竟她已经三天没有跟提摩西进行通讯了,提摩西能量严重不足。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有点过于粘人了,但这又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要是提摩西像缇娜那样小小一只的话,德蕾娜说不定天天都要将他拴在裤腰带上走到哪带到哪。   好了,不要再想那个提摩西了!   德蕾娜严厉地告诫自己心中无男人工作自然神,俯首于办公桌前开始加倍工作。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提摩西生日的前一天夜里,说好的很快回来的某人依旧不见踪影,德蕾娜埋头工作之余仍旧免不了思考少年泰坦们究竟去了哪。   她将被清理完眼角正在努力挣扎想要下地活动的缇娜放开,小猫一溜烟就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里了,德蕾娜也没管,毕竟只要一到饭点此猫就会呜哇呜哇地在饭盆前刷新的。   她将用过的棉签和纸巾扔进垃圾桶,拍拍手站起来,下一秒就被人拦腰扣进了怀里,风尘仆仆的泥土味和莫名的香气传入她的鼻腔。   德蕾娜下意识地想要后肘击打对方的肋部,可惜很快就被手掌垫住卸力,顺势又困住了她的手腕,熟悉的触感顺着皮肤传递到她的大脑,德蕾娜停止了挣扎,没好气地踩了后面人一脚。   “嘶......”   提摩西有没有被踩疼不知道,德蕾娜自己把自己的脚后跟硌痛了。   “你怎么老是喜欢吓唬人?”她顾不得隐隐作痛的后脚跟,转过身来双手环胸看着他。   跟这些蝙蝠系的义警们接触久了,德蕾娜也逐渐发现了他们的一些小爱好,比如喜欢转头没,喜欢待在阴影里,又比如喜欢突然出现然后吓人一跳,简直是恶趣味拉满。   这也算是义警们忙碌工作里的一点小乐趣吗?   提摩西看着德蕾娜自讨苦吃还强装镇定的样子,干脆一把将她抗在肩上放到沙发上,然后蹲下身去握住她脚踝。   义警制服的鞋尖都是用特制的材料包裹住的,防的就是打斗中罪犯想办法用踩鞋尖的方式逃脱束缚,原本用鞋底去踩就已经能带给人疼痛了,结果德蕾娜直接光着脚硬踩,不疼才怪。   好在他并没有像达米安那样在鞋尖设置机关,不然德蕾娜现在就得去医院处理伤口了。   德蕾娜被握住脚踝,一种不太妙的本能记忆让她想要缩回去,立刻就被摁倒在沙发上。   “别动,我看一下。”提摩西捏了捏她的脚踝,带着手套的手指顺着捏了下去,确定她的脚跟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就放开了她。   “嗯,下次动手的话,可以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比较安全,不会伤到你。”提摩西见德蕾娜的脸色臭臭的,忍着笑指着自己的腰腹,胸口和脖颈,“要不要来试一下?”   德蕾娜盯着他指的那三个位置看了好一会,就在提摩西以为她不会动手了的时候,面前的身影动作敏捷地向他扑了过来,脑袋直奔他的咽喉。   提摩西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大腿,就感觉喉结处的那块皮肤被有些尖锐的牙给叼住了,细细的磨。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好让她啃的舒服点,德蕾娜自己就猛地战术后仰,呸了出来。   “你究竟去哪了?怎么一身的土。”她一连呸了好几声,嘴里那股土腥味才散去,皱着眉勾过他的后颈闻了闻,“你学着提图斯和Ace他们去后院刨泥坑了?”   话音刚落,脑门就被提摩西敲了一下,并不痛,但足够让德蕾娜停下那些诡异猜想,“我只是刚从外星球回来而已,那边风沙大,很正常。”   德蕾娜顿时皱起了眉,“放我下去,噫,你好脏,快去洗——”   提摩西挑眉,托着德蕾娜大腿的手却纹丝不动,一点也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甚至还凑近她,垂下脑袋在她颈边用力蹭了蹭,意图把那不存在的灰都蹭到德蕾娜身上。   气的德蕾娜去揪他头毛往后拽,最后两个人双双倒在沙发上,德蕾娜的腿被迫夹着他的腰,就这样滚作一团。   “你好臭!提摩西!”德蕾娜推拒无能,无能狂怒,“太幼稚了!说你脏居然还往我身上蹭,你几岁了!”   “我哪里臭了!”提摩西不满地继续抱着她不撒手,“明明只有一点灰尘。”   不过德蕾娜身上总是很香,抱着她的时候就像是抱着一个香喷喷的大抱枕。   只可惜提摩西自己身上是不怎么有味道的,最多是在赴宴的时候喷一些香水和止汗剂,平时为了去除身上的气味,都是用的蝙蝠家自己配备的气味剂,能有效消除自身气息,防止被某些嗅觉灵敏的非人罪犯察觉到踪迹。   现在提摩西身上充其量就只有一些尘土的气味罢了,所以,德蕾娜说提摩西身上臭才是污蔑,天大的冤案。   两个人闹腾到德蕾娜脑门冒汗,这才收了手,提摩西一副完全看不出打闹过后的样子,除了头发被揪的有点凌乱之外完全没什么变化,施施然地站起身去洗澡,留下德蕾娜一个人靠在沙发上直喘气。   讨厌的提摩西!   德蕾娜愤愤不平地锤了一下沙发,也站起来去洗澡。   不远处角落里,围观爸爸妈妈打闹全程的小黑猫缇娜蹲在猫爬架上晃了晃尾巴,淡定地给自己舔舔毛。   这段时间她已经长大了一些,原本还有些稀疏微炸的胎毛也逐渐褪去,变得油光水滑起来,冰蓝色的猫瞳已经褪去了蓝膜,更加晶莹剔透。   如果继续健康成长下去的话,会是一只相当漂亮的大黑猫。   德蕾娜洗好了澡,又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这才浑身轻松地下了楼,客厅里提摩西正靠在沙发上抱着小猫给她剪指甲。   缇娜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往外想要把自己从爸爸的魔爪里挣脱出去,拯救自己即将逝去的爪子尖,喉咙里咪咪喵喵骂的很脏,见到德蕾娜出现立刻眼睛里就蒙上了一层水雾,呜呜嗷嗷地就想找妈妈当救星。   妈妈没救她,反倒坐在爸爸旁边托腮看着她的爪子被修剪整齐,笑的不怀好意。   这个对小猫残忍的世界!   随着最后一根爪尖被磨平,提摩西终于松开了缇娜的爪子,小黑猫连滚带爬地跑开了,一溜烟钻到猫爬架的最顶端,只用屁股和尾巴对着两人。   德蕾娜看的正高兴,提摩西就已经捻过她的手指,看样子也打算给她修指甲,她打了个激灵,立刻收回了手,看了看自己形状漂亮的美甲,又警惕地看着提摩西。   “我新做的指甲,你不许捣乱!”   提摩西摊了摊手,把宠物专用的剪刀放回抽屉里,“我听阿福说你前几天又生病了?”   德蕾娜护着指甲的动作顿了顿,点点头,“最普通的感冒发烧而已,现在都已经好了。”   “噢——”提摩西拖长声音,“你是不是偷偷干什么坏事了?”   德蕾娜的眼睛飘忽了一瞬,“没有,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别冤枉我。”   “那就好。”提摩西话锋一转,“换衣服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德蕾娜一懵,“等等,现在就要出去吗?可是——”   可是她还在家里准备了生日惊喜啊,出去了该怎么把惊喜给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094 生日快乐,   曾经德蕾娜和提摩西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两个小孩趴在二楼阳台的窗边,撑着脑袋从天文望远镜里看星星。   “那边那个是长蛇座,长蛇座的北边是巨蟹座。”小德蕾娜有的时候对认识星座很感兴趣,拉着提摩西说了很多,“提米的生日在七月十九,所以提米的星座是巨蟹座,你看那里!”   小德蕾娜指着天空,将望远镜对准了夜空中闪烁着的巨蟹座的位置,让出地方来让小提摩西看。   小提摩西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秀气的小眉毛微微皱了起来,“没看清,是哪个?”   小德蕾娜见他这样说,急得轻轻掰过他的脑袋,往巨蟹座的方向看,“在那边呀,看到一个有三个尖尖的星团了吗?就是那个星座!一共有六颗星星呢!”   经过小德蕾娜急头白脸地一顿比划,小提摩西总算是从天文望远镜里看清了巨蟹座的位置,确实如小德蕾娜所说,巨蟹座由三十一颗并不算太亮的星星连成一个倒Y字型,如果肉眼看的话,只能勉强看到四颗主星,看起来就像是螃蟹的蟹壳一样。   “它看起来并不亮,很暗淡。”小提摩西莫名地有些在意,“甚至有点不太好找。”   “很好找的!”小德蕾娜立刻反驳他的话,认真地拿来自己那本天文书,给他指着上面的图案,“明明我一眼就看到了,虽然巨蟹座的星云像是一团雾,但它可是银河系最古老的星团之一,也是人类研究外行星的重要坐标呢!”   小提摩西安静下来,静静地听着小德蕾娜眉飞色舞地指着天空一一道出星座的名字,然后她回过头来,捧着脸发出渴望,“要是我也能有一颗自己的星星就好啦,这样我就可以用自己的名字给星星命名。”   她突然想起来小提摩西也在这,然后迅速改口。   “把提米的名字也加上去,就叫德蕾娜和提摩西星!”   小提摩西想了想,还是没有把他们好像没办法真的买一颗星星这件事告诉小德蕾娜。   那时超人才刚刚出道,外星人的说法也只是媒体捕风捉影的悬念,ISA还没有放开对星球购买的权限,两个小家伙也只能仰望星空,念出一个又一个星星发现者的名字。   德蕾娜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穿好了防护服,戴上了防护面具,行走于金红色的荒星之上。   浩瀚宇宙广袤无垠,只需要轻轻抬眼就可以窥见静谧的瑰丽星云,世界浩大,她和提摩西两个人行走于这颗小小的星球上,遥遥地与远处的地球相望。   防护服贴在身上,让她可以自如地像在地球那样正常行走,这真的有点神奇,毕竟她小时候可完全没想到自己可以像宇航员那样轻而易举地离开地球前往星星上,毕竟她的身体素质和宇航员的身体素质相差的是十万八千里。   这么一说,不得不感叹韦恩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等等,这真的只是韦恩科技吗?不会还有外星人友情提供吧?   德蕾娜的商业脑袋立刻又冒起了电灯泡,但很快她就暂时将这些杂乱的念头都堆放到一边,因为她的面前已经出现了大片大片金红色的形态犹如三棱锥的矿石,密集成片,构筑起一片矿石森林,在宇宙光的折射下闪烁着并不刺眼的莹润光泽。   如同水晶一般的金红色占据了德蕾娜的全部视野,提摩西拉着她的手松开了些许,脚步也停了下来。   耳麦中传来他的声音,“这是一种地球没有的矿物质,一种纯观赏性的矿石,辐射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德蕾娜静静地驻足欣赏了很久,才轻声问:“它有名字吗?”   她看见提摩西摇了摇头。   “目前只有一个编号,我以为你买下它是打算自己取名字?”   德蕾娜顿时就泄了气,“真是的,你究竟是怎么发现我要送你这个的?我以为我藏的很好!”   “咳。”提摩西目光飘忽了一会,“意外,意外。”   他继续牵着德蕾娜的手,带着她穿过密集的矿石森林,顺着一条已然平整的小径走向森林的尽头,一座被蔷薇花茎覆盖了整片墙壁的魔法小屋静静地伫立在那,背景是玫红色星云缓缓流淌,在魔法的加持下,蔷薇花开的极盛,与玫红色的星云遥相呼应,零星一点金红色的矿柱从枝叶间透出一点金红色的光,就像是蔷薇间点缀的星星。   此时此刻,被提摩西以前发现惊喜的郁闷完全消散了,德蕾娜的目光完全舍不得从这座小屋上移开,心中也似乎升起些许明悟,“所以你离开这几天,就是去做这件事了?”   提摩西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拉着她,顺着房子侧边的矿石楼梯向上爬去,两个人一起坐在了魔法小屋的屋顶上,这里地势高耸,从这里眺望远处,可以遍览这附近所有的风景。   两个人安静下来,依偎着坐在那。   这确实如德蕾娜一开始从ISA发给她的照片那样,是一颗荒星,荒芜的灰色土地构筑了整个星球,唯一的亮色点缀就是这些金红色的矿石,玫红色的星云无法为这颗荒星染上更多的色彩,它偏僻,荒凉,却如同德蕾娜的那颗心。   这些景色看着看着,德蕾娜就忍不住将视线转移到了身侧的人身上。   隔着一层防护服,其实看不太清人的样子,但德蕾娜知道此刻提摩西也在看她,似乎能从那层防护下看到他的眼睛。   “你怎么想到要做这个?”德蕾娜率先移开视线,抿着唇,“这明明是你的生日。”   “这就是我想要的。”提摩西轻快地回答,“毕竟当我知道你花了十五个亿给我买生日礼物的时候,我可是整整一晚上都没睡好呢,这太贵重了,瑞娜。”   “这明明不算什么。”德蕾娜想了想,说:“也不算很贵,毕竟我跟ISA那边压了价才买下的,而且这颗星星也没有什么价值,一点资源都没有。”   这些金红色的矿石只有在这颗星球上才能散发出这么好看的光泽,如果把它们带回地球的话,就会渐渐失去原本的颜色,变成真正的灰扑扑的石头,然后碎裂成渣。   德蕾娜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并不算什么特别贵重的礼物,十五亿和十五块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区别,最重要的是收到礼物的人喜不喜欢。   提摩西失笑,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我确实很喜欢这个礼物,毕竟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一颗属于星星这么棒的礼物了。”   德蕾娜满意地点点头,“那就给它取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它的编号。”   “你想叫它什么?”   “这是你的生日礼物,当然要你来取,别磨蹭了,快想!”德蕾娜不满地戳了戳他的手臂。   “好吧,好吧,我想想......”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德蕾娜盯着远处绵延起伏的矿山看了许久,才听见内线里传来提摩西有些失真的声音。   “就叫‘德蕾娜和提摩西’星好了。”   德蕾娜茫然,“什么?”   “德蕾娜和提摩西星。”提摩西重复。   “......”德蕾娜张了张嘴,她很想吐槽这个毫无文化也一点底蕴也没有的名字,但旧时的记忆很快攻击了她的大脑,脸颊立刻漫起红霞,“等等,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个名字吗?不行,换掉换掉!这个名字也太奇怪了!”   “不,这是我的生日礼物,说好的让我来取名字的。”提摩西理直气壮地又重复了一遍,“就叫‘德蕾娜和提摩西星’。”   她顿时羞愤地想要去捂住他的嘴,却发现现在他们两个都穿着防护服,对话沟通全靠内线,完全没办法阻止提摩西定下这个名字。   于是这个看起来有些搞笑的名字就这样签在了那份证书上。   提摩西每写下一个字母,德蕾娜在旁边就冷哼一声,哼完了,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看那份证书看了半晌,最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笑,最后笑成了一团。   “砰”的一声,彩带在空中炸开,韦恩家的那些年轻人们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突然钻了出来,吓了两个正在捂肚子的人一跳。   杰森吹着吹吹卷路过笑容还未散去的提摩西,将一顶生日帽扣在了他的脑袋上,顺手拿手机给他的脸来了个高清照,迪克从两个人的身后钻了出来,宽广的胸怀一下子接纳了他们两个人,笑容满面地一手夹着一个,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们拎到了客厅的桌边,原本还算安静的德雷克宅此刻已经被布置成了生日派对现场,到处都飘舞着彩带和气球。   芭芭拉和斯蒂芬妮正对餐桌上的大蛋糕摆着最后的装饰品,卡珊德拉紧紧抱着想要随时随地离开这里的达米安,他的脑袋上也被戴了个米老鼠发夹,满脸不情愿地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可爱极了。   布鲁斯和老管家正坐在一边谈论着这词的生日派对还有什么没有准备到,见到正主之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提摩西。   德蕾娜茫然地被按在餐桌前,茫然地看着蛋糕上的蜡烛被一一点燃,提摩西的表情没比她好到哪去,两个人像两只呆头鹅一样排排坐,看着满屋子的欢笑声和过于吵闹的音乐声。   “你提前安排的?”提摩西蠕动了一下嘴唇。   德蕾娜张了张嘴,“我说我也很吃惊你信吗?”   “好吧。”提摩西叹了口气,“看来咱们两个都被蒙在鼓里。”   德蕾娜眨了眨眼,在一片嘈杂的环境里,她伸出小指,勾住了提摩西的小指。   “生日快乐,提米。”   或许这一路走来经历了无数次的意外,但或许就是这些意外,让她可以看到提摩西真实的那一面。   如果上帝可以看到的话,德蕾娜想。   她希望此后的每一天都可以像今天这样,让家人陪伴在提摩西的身边,她也要和提摩西永远在一起。   小指被更有力地勾住,紧接着是第二根手指,最后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生日快乐!”   他的兄弟姐妹们在他身边快乐的喊。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抱歉来晚了点,今天早上有点不舒服头晕晕的所以写的有点慢,但还是庆祝一下,这本到这里就完结啦!   后续可能还会有一些番外,比如if线什么的,等我想想怎么写   总之感谢追到这里的宝宝们,本章评论掉落红包!爱泥萌!   下本九月待开预收:   《【综英美】肯特家的鸡》   是轻松日常向美食番来着(?)又名《肯特家小饭桌》《堪萨斯农场鸡飞狗跳的日常》   文案:   事实证明,人不能熬夜看纪录片。   基肯娜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终于被开除了人籍,变成了农场里一只即将孵化的小鸡。   怎会如此!   她不是追的大自然纪录片吗,按理来说就算穿越了也应该变成老虎狮子之类的,为什么就她变成农场里的小鸡啊!   难道她要文艺复兴一把,时隔多年之后再次上演小鸡快跑吗!?   基肯娜:......诶?   (思考。)   基肯娜:也不是不行......?   基肯娜:不知道超人听不听得懂小鸡叫救命。   ......   最后还是被救了。   赞美酥皮。   基肯娜从此有了一个伟大的梦想,她要成为肯特农场里最受欢迎的小鸡。   ————————   食用指南:   第一人称。   女主是鸡精(?),一直是小鸡不会变成人。   主要写点肯特家的日常和小动物们互动,以及超级宠物联盟   所有角色cb向,无cp,主打毛茸茸贴贴。   慢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