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书名:和英语老师结婚后,我成了民警(别名:五年后,英语老师竟成了我老婆) 作者:三多 简介: 【甜蜜日常】+【单女主】 许缘一觉醒来,竟穿越到了五年后,发现自己娶了当年的英语老师林知予!更离谱的是,他觉醒了预知未来的超能力,一边在派出所摸鱼当咸鱼,一边用金手指破获大案、智斗悍匪。 鸡飞狗跳的婚后日常,一场爆笑又刺激的奇幻人生就此展开! 第一章:结婚了? (粉嫩新人求追更,求完读,求书架,感谢各位彦祖~) “许缘同学,我的课这么催眠吗?” 清冷的女声从讲台方向传来,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窸窣笑声。 许缘猛地抬头,迷迷糊糊地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要死了。 许缘的瞌睡瞬间跑光。 讲台上,林知予穿着米白色针织衫搭配浅蓝紧身牛仔裤,戴着金丝眼镜,作为师范学校的实习老师,她来二中不过三周,已经成为全校男生夜间话题的绝对C位。 “林……林老师……”许缘慌慌张张站起来。 林知予缓步走下讲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许缘能感觉到全班,特别是男同学们混合着同情与幸灾乐祸的视线。 “我讲到哪了,许同学?”林知予停在许缘桌边,香水味飘了过来。 许缘此刻来不及顶级过肺了,低头盯着课本寻找问题的答案。 昨晚刷抖音到凌晨三点,现在他的大脑堪比一团过期浆糊。 “呃……时态?”许缘试探性地猜测。 后排传来几声闷笑。 林知予挑了挑眉,拿起许缘桌上的课本,轻轻翻了两页。 “我们在讲非谓语动词,许同学。而且你拿的是数学书。” 哄堂大笑。 许缘的脸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英语书。 该死,上节课上完忘记了。 “看来许同学对跨学科融合很有心得。”林知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许缘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转身走向讲台,曼妙的身材凹凸有致。 许缘盯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压低声音嘀咕:“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这么凶,以后谁娶你谁倒霉……” 他确信自己的声音小到只有同桌能听见。 但林知予的脚步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眼神暗了暗,嘴角却勾起一抹让许缘后背发凉的微笑。 “许缘同学,”她的声音虽然很轻,却让全班瞬间安静,“我改主意了。放学后,办公室见。我们得好好……聊聊。” 下课铃响起时,许缘觉得自己像被宣判了死刑。 整整一天,他都在思考如何逃脱这场“约会”。 装病? 假装失忆? 或者说自己突然得了见漂亮女老师就会晕倒的怪病? 放学后,许缘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教师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他做了三次深呼吸,终于鼓起勇气敲了门。 “进。” 林知予正坐在办公桌后批改作业,夕阳透过窗户给她镀上一层滤镜。 这画面美得像电影镜头,如果主角不是自己的话,许缘可能会欣赏一会儿。 “林老师,我……” “先坐。”林知予头也不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许缘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补习”。 林知予讲解题目的专业程度令人惊讶,但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更让人忐忑。 特别是许缘啥也不懂的时候,林知予的那种厌恶脸,如果许缘是M的话,那将爽到爆了! 当许缘终于被释放时,天已经全黑了。 “谢谢林老师。”许缘如蒙大赦,抓起书包就想跑。 “许缘。”林知予叫住他,语气难得缓和了一些,“高三很重要,但也要注意休息。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 许缘愣了下,含糊地应了一声,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这晚,许缘在题海中挣扎到凌晨两点。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最后他直接趴在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睡着了。 再次有意识时,他感觉自己躺在床上。 不对啊,自己明明是在书桌前睡着的。 许缘勉强睁开眼睛,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简约的吊顶设计。 他猛地坐起身。 这不是他的房间。 许缘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深蓝色睡衣。 “什么情况……”他喃喃自语,环顾四周。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床头。 准确地说,是床头柜上放着的相框。 照片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搂着一个穿婚纱的女人,两人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男人看起来成熟不少,但那张脸,分明是他自己,只是轮廓更加分明,眼神也更沉稳。 而那个女人…… 许缘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林知予。 穿着婚纱的林知予依偎在“他”怀里,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甜蜜。 许缘连滚带爬地下床,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猛照。 镜中的男人大约二十二三岁,头发梳理得整齐,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确实是他,但又不是他。 “不可能……这不可能……”许缘颤抖着手摸自己的脸,触感真实得可怕。 他冲回卧室,四处翻找手机。 最后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面部识别秒开。许缘直接点开日期: 2021年,星期三。 五年。 他直接跳到了五年后。 手机屏幕显示着数条未读信息,最上面一条来自“亲亲老婆”昨天早上的消息:“老公,我早上有课先走啦,早餐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爱你~” 许缘点开联系人,这个号码的备注是“知予”,头像就是穿着婚纱的林知予。 他的手指颤抖着点开通话记录,最近一次通话就在昨天傍晚,时长十七分钟。 微信聊天记录里满是日常对话,从“晚上想吃什么”到“明天记得交水电费”…… 手机从他手中滑落,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他结婚了。 和林知予结婚了。 那个昨天才把他训得狗血淋头的实习老师,现在是他的妻子。 “我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许缘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浴室传来的水声让他僵在原地。 磨砂玻璃门后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水声停止,门把手转动。 许缘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飞速捡起手机,跳回床上,拉起被子假装还在睡觉。 眼睛眯成一条缝偷看。 浴室门开了,热气弥漫而出。 林知予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浴巾,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双足够玩十年都不会腻的美腿。 许缘感觉自己的血液直冲头顶,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个腿控加足控,不过他立刻闭上眼睛。 非礼勿视啊! 脚步声接近床边,然后停下。 许缘能闻到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她身上体香,感觉到她俯身靠近的体温。 “装睡?”林知予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畔。 许缘紧张地吞了口唾沫,知道装不下去了,只好睁开眼睛。 眼前的林知予比记忆中更加明艳动人,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风韵。 她的头发还滴着水,眼神温柔中带着戏谑。 “老公,你醒啦?” 第二章:五年后 一声“老公”直接把许缘干宕机。 “系统!系统在吗?金手指呢?这穿越怎么连个新手引导都没有,差评!” 许缘内心疯狂吐槽,表面却只能努力维持着一种介于“我是谁我在哪”和“对,我就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之间的僵硬表情。 林知予看他一脸呆滞,忍不住又笑了,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真睡傻啦?快起来,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她转身走向靠墙的巨大衣柜,浴巾边缘随着步伐摇曳,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许缘的视线像被磁铁吸住,又猛地意识到非礼勿视,赶紧心虚地移开。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现状:第一,他确实穿越到了五年后;第二,他和林知予结婚了。 当务之急,是扮演好“丈夫”这个角色,不能露馅! 许缘深吸一口气,模仿着记忆中老爸起床时的样子,故作自然地伸了个懒腰,用尽量沉稳的嗓音应道:“嗯,这就起。” 这时,林知予已经从衣柜里取出了一套衣服。 她背对着许缘,自然地解开了浴巾。许缘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血液“嗡”一下全往头顶涌,他几乎是迅猛地再次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这刺激也太大了,对于一个母胎solo十八年的少年来说。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传来,伴随着林知予轻哼的不知名小调。 许缘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林知予已经穿上了一套黑色包臀裙。 裙子完美贴合着她的身材曲线,少妇的丰腴韵味和成熟女性的优雅感扑面而来,与记忆中讲台上那个清冷严肃的老师形象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随手将微湿的长发挽起,用一根铅笔状的发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这谁顶得住啊……”许缘内心哀嚎,感觉自己的定力正在以光速蒸发。 他赶紧翻身下床,假装整理被子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快去洗漱吧,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林知予整理着裙摆。 “好……好的。”许缘如蒙大赦,同手同脚地挪向卧室自带的卫生间。 走进这个比他高中卧室还大的卫生间,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腿有点软,身子感觉有点虚,像是通宵打了三天游戏又被拉去跑了一千米。 他走到盥洗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轮廓分明,带着些许胡茬,眼神里却藏不住一丝属于少年的惊慌。 他撩起睡衣袖子,胳膊好像……是比高中时结实了点,但也没到猛男的程度。 结合刚才林知予早上洗澡,以及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虚弱感……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许缘。 “卧槽!难道昨天……我们……那个了?”许缘的脸“唰”一下红成了番茄。 他虽然没实践经验,但身为二十一世纪新青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 各种小电影、网络段子、小说描写瞬间涌入脑海。 “新婚燕尔”、“干柴烈火”、“累到腿软”……这些词像弹幕一样在他眼前飘过。 “所以……我这是……开局就解锁了全CG?还是和LSP们……啊不,是全体男同学梦寐以求的林老师?” 许缘对着镜子,表情扭曲,不知道是该狂笑三声还是该为自己逝去的……呃,某种意义上的“第一次”,虽然是未来自己的锅,但还是感到一丝诡异的惆怅。 这感觉,就像玩网游不小心拿到了满级神装账号,却连技能键位都还没搞明白,爽是爽,但更多的是慌啊!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拍打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许缘,稳住!你现是成年人,是有老婆,有家庭的人!不能慌!” 他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目光扫过洗手台。 并排摆放的情侣牙刷,同款不同色的毛巾,还有……一盒看起来就很高级的雨伞,就放在触手可及的抽屉里。 许缘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老脸又是一红。“这……这日常生活也太……充实了吧。” 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成人世界的宝宝,看什么都觉得脸红心跳。 磨磨蹭蹭地刷了牙,洗了脸,许缘看着那些男士护肤品,犹豫了一下,还是胡乱抹了点,不能暴露自己还是个只用大宝SOD蜜的糙汉子高中生。 这时,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敲响,林知予温柔的声音传来:“老公,还没好吗?早餐要凉了哦。” “来了来了!”许缘连忙应声,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那个强装镇定的“许先生”,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晨光中的她,美得不像话,少妇的温婉与性感糅合在一起,冲击着许缘的视觉神经。 “快坐下吃吧。”林知予将刀叉递给他。 第三章:早餐 许缘坐在餐桌前接过刀叉,有些拘谨。 林知予将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和培根推到他面前,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快尝尝,今天火候掌握得还不错。” 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早餐,再对比自己老妈那堪称“厨房杀手”的杰作。 许缘内心疯狂刷屏:这真的是那个用粉笔头精准爆头,眼神能冻死南极企鹅的林老师吗?这反差萌也太惊悚了吧! 难道结婚真的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连性格都能重置?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刀叉,动作有些僵硬。 没办法,高中牲的早餐通常是包子豆浆或者面包牛奶,用刀叉吃早餐? 这配置对于他来说过于高级了。 “怎么了?不合胃口?”林知予微微歪头,关切地问。 “没!很好吃!特别好吃!”许缘赶紧切了块鸡蛋塞进嘴里,味蕾传来的美妙滋味让他差点感动哭。 原来未来的自己,每天过的都是这种神仙日子吗?等等,这该不会是“最后的早餐”吧? 紧张之下,他的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瞟,试图寻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然后……他的视线就黏在了餐桌下方。 林知予大概是刚洗完澡图舒服,在家赤着脚。 翘着二郎腿,一只脚耷拉着拖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 那脚踝纤细白皙,脚趾圆润可爱,涂着淡淡的裸色指甲油,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足控万岁……”许缘脑子里自动蹦出这四个字,感觉血液又有往某个地方汇聚的冲动。 他赶紧猛扒拉几口早餐,试图用食物压制内心的“邪念”。 这谁能顶得住? 昨天还是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老师,今天她的玉足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随意晃悠,这冲击力不亚于看到奥特曼在你面前跳女团舞——刺激又荒谬! 林知予又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三两下就将微湿的长发盘成了一个松松的发髻,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耳边和颈侧。 她侧着脸,阳光勾勒出她完美的脸部线条,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微抿的唇瓣和精致的下巴…… 许缘看呆了,手里的叉子差点戳到自己的鼻子。 淦!这女人怎么随便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拍电影!用筷子都能盘出这种慵懒又风情万种的感觉? “我脸上有东西?”林知予注意到他直勾勾的眼神,好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啊?没!就是……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许缘慌得一批,赶紧送上来自直男的朴实赞美。 没想到林知予听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更加柔和了:“油嘴滑舌的,快吃你的吧。”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带着点小甜蜜。 许缘:“???” 不是,未来的我平时到底是个什么画风啊?这种话居然有用?他好像误打误撞解锁了正确玩法? 一顿心惊肉跳又暗爽的早餐终于结束。 林知予起身收拾碗筷,动作麻利,俨然一位贤妻良母。许缘想帮忙,却被她按回椅子上:“你去换上班的衣服吧,这里我来就好。” 对!上班! 许缘如蒙大赦,赶紧溜回卧室。他根据刚才的观察,成功在衣柜里找到了符合他当下“身份”的衣服。 换衣服时,他再次确认,这身体虽然比不上施瓦辛格,但肌肉线条明显,比高中时那个豆芽菜强多了。 他拿出手机,快速翻阅里面的信息。微信聊天记录、邮件、备忘录……拼凑出的信息显示:他现在是治安所的一名小警员。 许缘倒是有些小意外,自己竟然能考上警校,并且顺利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公仆。 当他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时,林知予也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她在外面的包臀裙外罩了一件款式保守的米色风衣,将曼妙的曲线稍稍遮掩。 许缘立刻想起手机备忘录里有一条写着:“老婆穿太好看出门,醋王の烦恼”。 看来未来的自己,还是个资深醋坛子。 不过,看到林知予这自觉的“防护措施”,许缘心里居然有点暗爽。 “走吧,老公。”林知予很自然地走过来,挽住了他的手臂。 肌肤相触的瞬间,许缘身体又是一僵,但这次他努力控制住了。 电梯下行过程中,密闭空间里弥漫着林知予的香味,许缘目不斜视地盯着跳动的数字,内心疯狂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地下车库里,停着一辆白色的SUV和一辆黑色的轿车。 “开车小心点。”林知予拉开车门,回头对他嫣然一笑。 “你也是。”许缘点点头,看着林知予坐进驾驶室,发动汽车。 白色SUV缓缓驶出车位,向着车库出口而去。 许缘也走向自己的车,准备迎接未知的“职场挑战”。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一段清晰的画面如同电流般猛地刺入他的脑海: 前方路口,绿灯闪烁即将转为黄灯,林知予的白色SUV略微加速想要通过。 突然,一辆失控的渣土车从侧方闯红灯冲出,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狠狠地撞向了SUV的驾驶室一侧! 巨大的冲击力将SUV撞得翻滚出去,车窗玻璃碎裂,车体严重扭曲变形…… 画面清晰,短暂,却无比真实和残酷! 许缘的心脏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取了他全身的血液,让他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他甚至能“看到”破碎的车窗后,林知予那张苍白,失去生气的脸…… 不——!!! 第四章:改变了未来 那短短一瞬的未来影像清晰得令人发指,渣土车狰狞的保险杠、飞溅的玻璃碎片、林知予苍白失色的脸…… 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地呈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不行!绝对不行!” 管他妈的这是不是幻觉,是不是穿越附赠的BUG,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林知予可是……可是他现在法律意义上的老婆啊! 白色SUV已经快驶到车库出口,许缘肾上腺素飙升,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挥着手大喊:“等等!林老师,等一下!”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林知予诧异地从车窗探出头:“怎么了?忘带东西了?” 许缘喘着粗气冲到驾驶座旁,双手撑在车窗上,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 直接说“我预见到你要出车祸”? 怕不是要被当成神经病直接送进医院。 “那个……我、我突然想起来,今天单位没啥重要事!” 许缘急中生智,脸上挤出一种关切的表情,“你昨晚批改作业到那么晚,今天又起早做饭,太辛苦了。我送你上班吧,你在车上还能休息会儿。”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无比,甚至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近乎撒娇的请求意味:“让我送送你嘛,好不好?” 林知予明显愣住了,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种柔软的笑意。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许缘,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家的起床困难户兼醋坛子成精,居然主动要求当司机?”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戏谑:“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提前讨好我吧?” “绝对没有!”许缘指天发誓,表情诚恳得能入党,“纯粹是心疼老婆!发自肺腑的!”虽然肺腑此刻正在为那个可怕的预言疯狂打鼓。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罕见的热切模样,心头一软。 平时这家伙虽然黏人,但早起送上班这种“贴心服务”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她解开安全带,优雅地下了车,绕到副驾座旁,轻轻拍了拍许缘的肩膀:“行吧,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给你个表现机会。不过……” 她凑近许缘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甜蜜,“要是让我发现你动机不纯,晚上回家……”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许缘浑身一激灵,瞬间脑补了一万字不能过审的内容。 他赶紧点头如捣蒜:“保证完成任务!动机纯过蒸馏水!” 交换座位时,许缘的手因为紧张有些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方向盘。 幸好高三那个寒假就被老爸押着考了驾照,虽然之后摸车机会不多,但肌肉记忆还在,操作起来不算生疏。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融入清晨的车流。 许缘表面专注开车,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卧槽!刚才那个是预知未来?我这穿越还附带天启技能?这金手指是不是开得太随意了点?说好的循序渐进呢?系统你出来我们聊聊人生!” “不过这能力靠谱吗?万一只是我昨晚没睡好产生的幻觉呢?但那个画面也太真实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管他呢,先救了再说!这可是林老师啊!虽然凶了点,但现在是我老婆!” “等等,如果我能预知未来,那岂不是可以……买彩票?炒股?走向人生巅峰?不对,重点是救人性命,格局要打开!……但顺便预测个彩票号码好像也不冲突?” 他一边内心疯狂吐槽,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观察着路况,特别是大型车辆,精神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每一个路口都如临大敌,车速控制在限速下限,平稳得让后车司机想骂娘。 林知予起初还觉得有趣,但很快就被许缘这过分谨慎的老年车风格逗笑了。 她放下手机,侧头看着许缘紧绷的侧脸:“老公,你今天是打算把车开成移动路障吗?后面喇叭都快按出交响乐了。”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许缘目不斜视,“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他可是差点就要两行泪了! 在一个漫长的红绿灯路口,许缘终于有机会偷偷打量身边的林知予。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是在处理学校的工作群消息。 晨光透过车窗,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微抿的唇瓣透着自然的嫣红。 认真的神情,褪去了课堂上的清冷,也不同于在家时的温柔慵懒,别有一种专注的魅力。 “果然,认真的女人最美……”许缘心里嘀咕,“怪不得当年全校男生都为她疯狂。” 他忍不住又想起刚才脑海中那个惨烈的画面,心脏一阵抽痛。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这个预言家,他当定了! 接下来的路程,许缘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堪比参加科目三考试。 他提前预判,果断避开了一个试图加塞的暴躁司机,又远远绕开了一辆看起来就不是很稳妥的破旧货车。 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平稳,力求将任何潜在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林知予虽然觉得许缘今天开车格外肉,但看着他一脸严肃,如临大敌的模样,只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只当他是偶尔的“抽风”体贴,并未深究,反而安心地靠回椅背,继续处理手机上的事务。 终于,二中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许缘缓缓将车停在校门口不远处的安全区域,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冷汗几乎浸湿了他的后背。 “到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林知予解开安全带,凑过来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笑容明媚:“谢谢老公!今天表现不错,晚上给你加鸡腿!”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留下淡淡的香气。 许缘直接僵住,大脑再次蓝屏重启中。 林知予笑着推门下车,对他挥挥手,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校门,风衣下摆随着步伐摇曳生姿。 许缘呆呆地看着她安全走进校门,混入上学的人群,直到那抹倩影完全消失不见,他才彻底松了口气,瘫软在驾驶座上。 劫后余生的庆幸,一种守护了重要之人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他,好像真的改变了未来。 第五章:上班 许缘抹了把并不存在的虚汗,随后前往了工作的地方。 在熟悉的城市街道上行驶,看着五年间变化并不算巨大的街景,许缘有种错乱的真实感。 一边是记忆里高三题海的咸鱼味,一边是眼下“有妇之夫”兼“公职人员”的……呃,貌似还是咸鱼味。 根据他一路狂翻手机得到的信息,以及微信里和几个标注为“治安所-老王”、“治安所-前台小张”的聊天记录,他拼凑出了自己的职业画像: 警校毕业时也算热血青年,怀揣着除暴安良的梦想。 结果一脚踏进基层治安所,发现日常工作不是调解张大妈李大爷的垃圾桶占地纠纷,就是帮忙找走失的猫咪“咪咪”,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比孙悟空一个筋斗云还远。 加上家里条件确实不错,父母做点小生意,婚房、车子都是家里全款搞定,那股子心气儿很快被磨平,成功进化成一条安分守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资深咸鱼。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许缘一边蹬着单车,一边内心吐槽,“风雨难改我初心,这和高三许缘的人生规划一模一样。” 唯一且巨大的变量,就是娶了林知予。 许缘按照手机导航,找到了那个看起来颇有点年头的街道治安所。 门脸不大,国旗飘扬,透着一股亲切的基层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走进去。 “早啊,小许。”前台一个年轻女孩抬头打了个招呼,语气平淡,显然习以为常。 “早,小张。”许缘凭借微信头像认出了人,点头回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冒牌货。 所里氛围确实如他了解的那样,不算繁忙,甚至有点……慵懒。 几个同事各忙各的,有的在电脑前敲打键盘,有的在泡茶看报。 看到他,也只是点头示意,没什么特别反应。 完美诠释了“小透明”三个字。 许缘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座位上有工牌。 办公桌干净整洁,干净得有点过分,除了标配的电脑、文件夹,就只剩一个保温杯,彰显着主人低调且与世无争的品格。 他坐下,打开电脑,对着内部系统界面有点发懵。 好在操作不算复杂,摸索了一会儿,大概知道怎么查询一些基础信息和录入简单的警情记录。 “嗯,维持现状,当好咸鱼,千万别做出头鸟。”许缘给自己定下了穿越后的首个职场生存法则。 然而,他忘了自己刚解锁的、还不怎么受控的“被动技能”。 上午十点多,同事老王,一个看起来经验丰富,嗓门洪亮的老警员,端着他那泡着浓茶的硕大陶瓷杯,晃悠过来:“小许,昨天东区那个邻里噪音调解的记录是你做的吧?归档没有?那边又打电话来啰嗦了。” 许缘心里一紧,赶紧在电脑上查找。 就在这时,那种熟悉的、如同轻微电流划过大脑的感觉又来了! 一段短暂的画面闪现:老王一边说话,一边习惯性地想把杯子放在许缘桌角一摞看起来不太重要的旧文件上。 结果文件堆有点滑,杯子没放稳,倾斜倒下,深褐色的茶水泼了出来,不仅弄湿了几份文件,还顺着桌沿滴到了旁边的插座上,溅起一小串电火花,虽然没引起大问题,但把老王和周围人都吓了一跳,一阵手忙脚乱。 画面消失,许缘心跳漏了一拍。他眼看着老王边说边做出了要放杯子的动作。 “王哥!等等!”许缘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变调。 老王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咋了?” 许缘脑子飞速旋转,总不能说“我预见到你的杯子会引发一场微型水电路风波”吧? 他急中生智,脸上堆起一个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伸手迅速把那摞文件挪到一边:“那个……这摞文件好像是要移交档案室的,别给您碰乱了,我来收拾一下。您杯子放这儿,这儿空。” 他指着桌面一块绝对安全、远离任何电子设备的区域。 老王看了看被挪走的文件,又看了看许缘指的空地,虽然觉得这小子今天有点怪怪的,但也没多想,顺手把杯子放在了安全区:“哦,行。谢了啊小许,还挺细心。” 他接着催促:“赶紧找记录,那边等着呢。” “哎,好嘞!”许缘一边应着,一边快速找到了记录,心里长舒一口气。 危机解除! 他这无意间的举动,避免了一场小小的混乱。虽然没人知道,但许缘内心有点小得意:“看见没?这就是预知家的含金量!虽然目前只能用于防止办公室茶杯惨案……”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能力似乎是被动触发。 至于能不能主动控制,或者预知更重大的事件,还是个未知数。 整个上午,许缘都在这种“努力扮演咸鱼”和“随时警惕被动技能触发”的紧张刺激感中度过。 他发现工作确实清闲,大部分时间都可以名正言顺地“摸鱼”,这让他有充足的时间消化穿越的事实,并偷偷用手机搜索“2016-2021年重大事件”,恶补自己缺失的五年历史,避免在聊天时露出马脚。 就在他对着一条关于某个顶流明星塌房的旧闻暗自唏嘘时,手机微信提示音特别响起。 他心头一跳,点开。 【亲亲老婆】发来消息: “小许同志,组织上对你早上的护送服务表示高度肯定![机智] 晚上想吃什么?本大厨可以考虑满足你一个点菜愿望~”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和那个俏皮的表情,许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早上那惊心动魄的预言和拯救,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甜蜜的回报。 他仿佛能看到林知予在办公室备课间隙,带着笑意打下这行字的样子。 这种有人惦记晚饭吃什么的感觉……真不赖。 他想了想,笨拙地敲着屏幕回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贴近想象中的“丈夫”角色: “报告领导!糖醋里脊![呲牙]” 第六章:灭绝师太,高岭之花 手机微信提示音特别响起的时候,林知予刚把一份画满红叉的英语试卷拍在某个垂头丧气的男生面前。 “李明,解释一下,为什么beautiful这个单词你每次都能拼成bootyful?你的英语是跟说唱歌手学的吗?嗯?” 被点名的男生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 办公室里其他学生也噤若寒蝉,私下里给林知予起的灭绝师太外号可不是白叫的。 林知予揉了揉眉心,摆摆手让学生们先回去反思。 她坐回自己的工位,有些疲惫地拿起手机,这才看到许缘回复的那条:“报告领导!糖醋里脊![呲牙]” 林知予看着手机屏幕紧绷的嘴角不由自主地软化,向上弯了弯。 这瞬间的温柔转变,恰好被旁边工位的中年女教师王老师逮个正着。 王老师扶了扶眼镜,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十足的调侃:“哎哟喂,咱们林老师这是跟谁聊天呢?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得直呼内行!刚才不还电闪雷鸣的吗?”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知予,挤眉弄眼:“不用猜,肯定是你家那位神秘先生吧?怎么,又来查岗还是献殷勤了?”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老师也投来好奇又善意的目光。 林知予来二中五年了,教学能力没得说,颜值更是扛把子,但关于她的家庭情况,大家只知道她大概一年前结了婚,老公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却是个谜。 林知予对此讳莫如深,从不主动提及,结婚喜糖都是悄悄发的,低调得反常。 林知予脸上微微一热,迅速按熄了手机屏幕,将那抹甜蜜的笑意收敛了些,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只是眼梢残留的柔和怎么也藏不住。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王姐您就别打趣我了,就是……问晚上吃什么。” “啧啧啧,瞧这体贴劲儿!”王老师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要我说啊,小林你就是太低调了!藏着掖着干嘛?是不是你家那位太帅,怕拿出来炫耀引起轰动啊? 什么时候带来给我们见见嘛,大家都好奇死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把我们二中高岭之花给摘回家!” 林知予只能干笑两声,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掩饰尴尬。 神仙人物? 要是让你们知道,这位神仙人物就是几年前还被我在课堂上用粉笔头爆过头,罚站办公室的某个小混蛋,那才真是轰动全校,直接社死到银河系外了! 师生恋修成正果虽然不算什么惊天丑闻,但在相对保守的校园环境里,终究是容易惹人议论的谈资。 林知予脸皮薄,光是想象一下同事们,尤其是那些曾经教过许缘的老教师,得知真相后可能露出的震惊又意味深长的表情,她就觉得脚趾能当场抠出三室一厅。 “咳,他……他工作比较忙,人也内向,不太爱交际。” 林知予找了个万能借口,赶紧转移话题,“王姐,您刚才说下周月考的作文题……” 成功把话题引回工作,林知予心里才松了口气。 但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感受着那下面许缘发来的简单文字,一丝甜意依旧在她心底悄悄蔓延开。 这种拥有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略带禁忌感的小秘密的感觉,某种程度上,反而加剧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刺激和亲密。 与此同时,街道治安所里,我们的神秘先生许缘同志,也正面临着类似的“社会性死亡”风险。 他刚回复完林知予的消息,看着那个自己发出去的呲牙表情,正琢磨着是不是有点过于憨憨了,会不会破坏自己成熟稳重形象,肩膀就被人从后面重重拍了一下。 “哟!缘儿,对着手机傻笑啥呢?中彩票了?还是……又在跟嫂子腻歪?”同事小赵,一个和许缘差不多大,性格活脱像个猴子的年轻警员,勾着脑袋就想偷看。 许缘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做贼心虚般迅速锁屏,没好气地推开小赵的脑袋:“去去去!看你的治安条例去!什么腻歪不腻歪的,我这是……关心国家大事!” “切。”小赵拖长了音调,满脸写着“信你才有鬼”,“还国家大事?当我傻啊!你这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跟刚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肯定是弟妹! 我说缘儿,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结婚都一年了,弟妹的照片愣是没让兄弟们瞅过一眼!金屋藏娇也没你这么藏的!” 小赵这一嚷嚷,把办公室里另外几个同事的注意力也吸引过来了。 老王家住隔壁小区,算是和许缘父母有点头之交,他端着保温杯,也加入声讨行列:“就是!小许啊,你这可不行!当初你结婚,喜糖是收到了,可新娘子长啥样,我们这群叔叔伯伯可都没见过!听说还是个大美女老师?怎么,怕我们这群大老粗吓着人家?” 许缘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未来的自己,居然真的把林知予藏得这么严实?连同事都没见过照片?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又能理解:一方面是林知予的性格使然,不喜欢私生活被过多关注。 另一方面,估计未来的自己也有点小男人的占有欲和醋意,不想老婆的美貌成为同事间的谈资,毕竟手机备忘录里还明晃晃写着醋王の烦恼呢! 可现在难题抛给了他这个冒牌货。 他上哪儿找照片去? 手机相册里倒是有,但那能随便给人看吗? “那个……她,她不太喜欢拍照,比较害羞。”许缘硬着头皮编瞎话,感觉后背开始冒汗,“而且就是普通人,没什么好看的,真的!” 小赵显然不信,搂着许缘的脖子逼供:“少来!缘哥,你这反应更可疑了!老实交代,嫂子是不是美若天仙,让你觉得拿出来炫耀都像犯罪?还是说……其实是你小子P图技术不过关,怕原图吓到我们?” 许缘被噎得直翻白眼,内心疯狂吐槽:美若天仙是真的!但原因我能说吗?我说我老婆是当年把我训成孙子的高中老师,你们信不信?信了之后我是该接受你们的膝盖还是接受你们的爆笑? 他只好使出尿遁大法:“哎呀!突然想起来有个警情记录还没归档!我先去忙了!”说完挣脱小赵的魔爪,抓起一个空文件夹假装很忙地溜向了档案室方向。 身后传来小赵不甘心的喊声和李姐善意的笑声:“跑啥呀缘哥!下次所里聚餐必须带家属!不然我们可要组织上门‘送温暖’了!” 许缘躲进相对安静的档案室,靠在铁质书架旁,长长舒了口气。 他摸出手机,点开相册里一张林知予睡着时他偷偷拍的照片。 屏幕上的她,褪去了所有清冷和锋芒,安静柔美得像一幅画。 许缘看着看着,又忍不住傻笑起来。 第七章:下面啦 在同事们的调侃声中,许缘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 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给林知予发消息: “下班了!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 【亲亲老婆】:“[摸摸头.jpg] 乖,临时调了节课,得看一节晚自习,八点半才能走。你先回家吧,我到时候自己打车就行。” 许缘没有强求,回复: “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打车一定要打正规平台的,上车前把车牌号发我。晚饭呢?等你回来吃?” 【亲亲老婆】:“嗯嗯,知道啦,许警官~[敬礼] 晚饭可能要推迟了,你饿了自己先吃点垫垫,别等我。” 放下手机,许缘一个人开车回了家。偌大的房子里空空荡荡,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他瘫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华灯初上,一种奇妙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明明昨天还是个回家就有老妈热饭热菜等着的高中生,今天就变成了要独自面对冷灶台的“空巢丈夫”。 “不行,不能这么摆烂!”许缘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改为咸鱼翻身坐直了身体,“林老师辛苦上班还要看晚自习,回来还得做饭,这像话吗?虽然我现在是个灵魂只有十八岁的宝宝,但这具身体可是正儿八经的已婚男士!家庭责任呢?担当呢?”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进厨房,然后对着锃光瓦亮的灶台,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厨具陷入了沉思。 做饭?不会,真的不会。 高三牲的技能点全点在《五三》和《王后雄》上了,厨房对于他来说,危险程度不亚于化学实验室。 但是!煮泡面! 这可是刻在DNA里的生存技能!想当年熬夜刷题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那就是续命的神药,是深夜灵魂的慰藉! “就决定是你了,康师傅红烧牛肉面,yyds!”许缘从橱柜里翻出几包泡面,眼神坚定得像要奔赴战场。 他回忆着老妈……不,是回忆着自己多年积累的煮面经验,烧水、下面、打蛋、放火腿肠,动作虽然略带生疏,但架势十足,仿佛在完成什么米其林三星大餐的前期准备。 他甚至找到了几根小葱,小心翼翼地切成葱花,力求在有限的条件下,将仪式感拉满。 “嗯,泡面也是面,四舍五入等于我下厨了!再四舍五入等于满汉全席!” 许缘一边自我安慰,一边美滋滋地想着林知予回来时可能露出的惊喜表情。 趁着煮面的功夫,许缘决定好好梳理一下现状。 他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拿出手机,开启赛博名侦探模式,开始深度挖掘“自己”这五年的人生轨迹。 微信聊天记录是关键突破口。他点开与林知予的对话框,一路往上翻,翻到了五年前,大概是自己刚上大学那会儿。 最初的记录寥寥无几,基本都是林知予作为老师,给他这个已经毕业的学生发一些大学专业选择建议、注意事项之类的,语气官方又疏离。 而“自己”的回复,也透着小心翼翼的恭敬和距离感。 转折点发生在大一上学期期末。一条来自“自己”的消息突兀地出现:“林老师,我们学校旁边新开了家甜品店,听说招牌杨枝甘露特别好吃,您周末有空吗?我请您!” 许缘看得老脸一红:“卧槽!这么直球的吗?未来的我,追女孩子的手段……好像也不咋高级啊!” 接下来的记录,简直就是一部“钢铁直男艰难追求高冷女神”的血泪史兼搞笑集锦。 林知予的回复起初都很冷淡,以“不用了”、“谢谢”、“在忙”为主。“自己”则发挥了锲而不舍的精神,话题从请教学业问题,到分享大学生活趣事,再到嘘寒问暖……甚至还包括转发一些现在看来巨土的冷笑话和网络段子。 许缘捂着脸,脚趾抠地:“救命!这聊天记录要是流出去,我能直接社会性死亡!原来我追老婆靠的是脸皮厚和……土味情话。” 但渐渐地,林知予的回复字数多了起来,偶尔会带上一两个表情符号,甚至开始会主动问“你最近怎么样”。 直到大概半年后,某天“自己”发了一条:“林老师,我好像……不只是把你当老师了。” 隔了很久,林知予回复了一个“……嗯。” “哦豁!得手了!”许缘激动地一拍大腿,仿佛在看一部主角是自己的甜宠剧,“虽然过程有点尬,但结果是好样的!” 再往后,聊天记录就变得齁甜起来,充满了情侣间的腻歪和日常分享。 大学毕业时,“自己”正式提出结婚,林知予似乎犹豫了很久,记录里能看到她的不安和顾虑,比如年龄差距、曾经的师生关系等。 但最终,她还是回复了:“好。好像……真的离不开你这个烦人精了。” 看到这里,许缘心里五味杂陈。 有对这段跨越身份障碍修成正果的感情的感慨,也有一种仿佛偷看了别人人生剧本的窃喜和恍惚。 “所以,是我死缠烂打,林老师半推半就?”许缘摸着下巴,总结道,“而且看样子,结婚后,林老师虽然嘴上可能还偶尔拿我当‘小朋友’,但身体和心灵都很诚实嘛,离不开我了嘿嘿嘿……” …… “面好了!”许缘跳起来,冲进厨房,手忙脚乱地关火,将面条盛进两个大碗里,撒上翠绿的葱花,摆上卧蛋和火腿肠,卖相居然相当不错。 几乎是同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许缘心脏一跳,赶紧端着两碗面走出厨房,正好对上刚进门的林知予。 她脸上带着一丝晚自习后的疲惫,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抱着几本试卷,一副标准的辛勤园丁模样。 看到许缘端着热气腾腾的碗站在客厅,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煮面了?”林知予换下高跟鞋,走近几步,闻到熟悉的泡面香味,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种柔软的感动。 她知道许缘的厨艺水平仅限于“烧开水”和“把食物弄熟”,平时基本是她做饭,或者两人点外卖。 像这样下班回家看到热饭的场景,虽然只是一碗简单的泡面,在她记忆里也是极其罕见的。 “啊,嗯!”许缘有点不好意思,把碗放在餐桌上,挠了挠头,“看你那么晚回来,肯定饿了。我也不会做别的,就……煮个面垫垫肚子。凑合吃吧。” 林知予放下手中的试卷,走到餐桌前,低头看着那碗用料颇为丰富的泡面,又抬头看看许缘那张写满“快夸我”却硬要装作若无其事的脸,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行啊小许同志,觉悟见长嘛!都知道下面给老婆吃了?” 她凑近闻了闻,语气带着调侃:“嗯,香是香,不过……这算不算作弊?拿泡面糊弄事?” 许缘立刻挺起胸膛,义正词严:“怎么能算糊弄呢!这可是凝聚了我毕生功力的顶级泡面!水温和时间都精准拿捏,鸡蛋是溏心的,火腿肠是双汇王中王,葱花是灵魂!米其林三星不过如此!” 林知予被他的歪理逗得笑弯了腰,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笑出眼泪的眼角,看着许缘,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好,我们许大厨最厉害了。谢谢老公,我正好饿了呢。” 一声“老公”,叫得许缘心花怒放,骨头都轻了二两。 他赶紧拉开椅子,狗腿地请林知予坐下,又递上筷子:“领导请用膳!” 林知予坐下,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镜片,也柔和了她平日里略显清冷的轮廓。 许缘坐在对面,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碗泡面就露出满足神情的“灭绝师太”,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异常柔软。 “对了,”林知予咽下口中的面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许缘,嘴角勾起一抹熟悉让许缘后背发凉的微笑,“面煮得不错。那么……‘功课’准备得怎么样了?许、同、学?” 第八章:真功课 “功课”一词让许缘立马开始了一些不可描述,颜色废料般的联想。 “功……功课?”许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不敢直视林知予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桃花眼,“什么功课?是……是那种需要‘深入浅出’,‘身体力行’的……课后辅导吗?” 他说得磕磕巴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眼神不自觉地往林知予因为居家而微微敞开的领口瞟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做贼心虚。 林知予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许缘那副既紧张又隐隐带着点莫名期的窘迫模样,她瞬间明白了这小混蛋脑子里在想什么黄色废料。 “啪!”林知予拿起手边的一本薄薄的练习册,不轻不重地拍在许缘的脑袋上,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许缘同学,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我说的是正经营养!思想政治功课!”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许缘的额头,语气带着又好气又好笑:“你不说市局那边最近搞线上学习平台,要求全员完成‘新时代治安思想建设’网络课程,还有随堂考!你别说你又忘了!上次模拟考你才得了61分,差点不及格。” 许缘:“!!!” 卧槽!原来是这种功课!此功课非彼功课啊! 巨大的落差让许缘一时间尬在原地,脚趾头差点在拖鞋里抠出个芭比梦想豪宅。 感情他刚才那一番内心戏全都演给了瞎子看,自作多情到了姥姥家。 “啊……啊!那个功课啊!记得!当然记得!”许缘赶紧顺坡下驴,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今晚就学,学到废寝忘食!考不了一百分我不睡觉!” 看着他这副急于表忠心的憨憨样子,林知予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故作严肃的表情彻底瓦解。 她摇摇头,无奈道:“行了,少贫嘴。先把面吃完,然后该干嘛干嘛去。我今晚还有两摞摞作文要批,没空跟你在这儿演‘师生情深’。” 吃完饭,许缘主动承担了刷碗的重任,表现得分外积极。 而林知予则洗了手,抱着她那堆试卷和作业本,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她换上了一副黑色的半框眼镜,镜腿纤细,为她平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书卷气和知性美。 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天鹅颈。 暖色的灯光下,她微蹙着眉,专注地翻阅着学生的作文,时而敲打键盘录入成绩,时而用红笔在纸上写下批注。 许缘磨磨蹭蹭地刷完碗,擦干净手,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了。 眼前的林知予,不再是讲台上那个气场全开的“灭绝师太”,也不是早上那个浴巾裹身,湿发诱人的性感尤物,更不是厨房里系着围裙的温柔人妻。 此刻的她,安静,专注,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智力感。 那副黑框眼镜仿佛一个开关,将她身上那种属于教师严谨而敏锐的特质无限放大。 “咕咚。”许缘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不是出于情欲,而是……一种被知识降维打击的震撼。 “原来……戴眼镜的林老师,是这种风格的吗?” 许缘感觉自己的心跳又有点失控,“这算不算……制服的诱惑之教师限定版?还是斯文败类……啊呸,是斯文淑女款! 这谁顶得住啊!简直是在我的XP系统上疯狂蹦迪!” 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偷偷欣赏着自家老婆工作时的样子,还内心戏十足。 但没办法,这画面太美,他移不开眼。尤其是林知予偶尔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笔尾轻轻抵住下巴,或者微微嘟起嘴,那认真的小表情,简直可爱到犯规! “看够了没有?”林知予头也没抬,清冷的声音却准确地命中偷窥者,“再看收费了,一分钟一百,扫码还是现金?” 许缘老脸一红,被抓包了!他干咳两声,试图挽回尊严:“咳咳,我这是在……监督领导工作!怕你批改作业不认真,误人子弟!” 林知予终于从作业本上抬起头,透过镜片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就你?”的鄙视:“许缘同学,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高中时期的作文水平吗?《我的理想》都能写成《我的游戏账号升级计划》的人,好像没资格质疑我的批改能力吧?” 许缘:“……” 艹!黑历史被无情揭穿!未来的我怎么连这个都交代了?!这家庭地位简直卑微到尘埃里! 他灰溜溜地摸到沙发另一头,拿出自己的手机,假装开始研究那个什么“新时代治安思想建设”课程,实则眼角余光还黏在林知予身上。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纸页翻动声,以及某人并不平静的心跳声。 第九章:睡觉 许缘在沙发另一头磨蹭了大概有十分钟,眼神时不时就往林知予那边飘。 那副黑框眼镜简直是点睛之笔,把“禁欲系老师”和“知性美人”两种属性完美融合,产生了一种让许缘心跳加速的化学反应。 “这谁顶得住啊……”他内心哀嚎,“怪不得当年那么多兄弟折戟沉沙,这杀伤力,堪比核武器精准打击青春期少年脆弱的心灵!” 林知予虽然没抬头,但似乎脑门上也长了眼睛,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许缘,你是打算把沙发坐穿,还是准备用眼神帮我批改完这些作文?赶紧去洗澡休息。” 得,又被点名了。 许缘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立正站好,差点脱口而出“是,林老师!”幸好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改成了含糊的“哦……这就去。” 这该死的肌肉记忆!看来高中被支配的恐惧,已经刻进DNA了。 他灰溜溜地钻进卧室,拿了换洗睡衣,挪向浴室。 经过客厅时,还偷偷瞄了一眼林知予专注的侧脸,灯光下的她,睫毛又长又密。 “啧,连皱眉都这么好看……尊嘟是便宜我了!”许缘心里美滋滋,又有点做贼心虚,赶紧溜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许缘才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他低头看着这具明显比自己高中时期结实不少的身体,尤其是手臂和腹部隐约的肌肉线条,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嚯!没想到五年后的我,还是个隐藏版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这波进化可以啊!” 他一边搓着泡泡,一边脑补未来自己是不是偷偷去健身房卷过,“难道是为了配得上林老师?卷,往死里卷!看来娶个女神老婆压力不小啊!” 洗完澡出来,浑身清爽。 许缘看到林知予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在批改作业,只是手边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他心头一动,想起自己现在“丈夫”的身份,觉得有必要表现一下关怀。 他走过去,尽量用自然的语气说:“那个……,别熬太晚了,早点休息。作业是批不完的,身体要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叮嘱有点干巴巴,毫无技术含量。 林知予闻言,终于从作业本上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对他笑了笑:“知道啦,我把最后这几本选择题批完就去睡。乖,你先去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那声“乖”,带着点哄小孩儿的语气,却又莫名熨帖。 许缘看着她眼下的淡淡青影,想起她早上要早起做早餐,晚上还要加班批作业,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以前当学生的时候,总觉得老师站在讲台上指点江山,布置作业、考试收卷轻松惬意,下班肯定就是追剧逛街。 现在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份工作远比想象中辛苦。备课、上课、批改、应对各种学生问题…… 林知予能把工作和生活都打理得这么好,背后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 “原来当老师也挺不容易的……”许缘心里嘀咕了一句,那点因为被管束而产生的小小怨念,在此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敬佩和……心疼。 “那你也快点啊。”许缘又叮嘱了一句,这才转身回了卧室。 大床上还残留着林知予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混合着沐浴露和一种独特的体香,很好闻。 许缘随后拿起手机。 解锁,点开那个熟悉的黑色图标——抖音。 五年过去了,这玩意儿依旧坚挺地活跃在广大人民群众的手机里,并且抽象程度有增无减。 第一个视频就是一只猫用尾巴螺旋桨式起飞,配文:“坏了,我家猫好像考上航空航天大学了!” 评论区更是人才济济:“录取通知书发一下,我是招生办的。” “它导师是我家那只天天在跑步机上摸鱼的肥橘。” 许缘嘴角抽搐:“五年了,人类的精神状态依旧稳定得令人放心。” 刷着刷着,他又刷到了一些“十年挑战”的变种——“五年前的我VS现在的我”。 看着视频里那些从杀马特进化成都市丽人,或者从精神小伙变成油腻大叔的对比,许缘感触良多。 抽象的视频一个接一个,大数据似乎精准拿捏了他这个“五年断档用户”的喜好,推送的都是些游戏梗、沙雕动物和颜值博主。 许缘看着那些陌生的网红和流行语,感觉自己像个刚刚出土的文物,急需恶补这五年的网络变迁史。 眼皮越来越重,手机屏幕的光线在黑暗中变得模糊。 那些魔性的BGM和搞怪画面渐渐远去,许缘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温暖的黑暗。 手机从手中滑落,许缘脑袋一歪,直接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中,感觉身边有动静。 好像……有个“坏女人”在靠近。 带着刚出浴的水汽和香气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有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动作带着点恶作剧的调皮。 然后,那手指又不安分地划过他的眉毛,鼻梁,最后停在了他的嘴唇上,若有若无地摩挲着。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带着笑意的气音:“睡得这么死……小猪一样。” 许缘在梦里哼哼了两声,想躲开那恼人又撩人的触碰,身体却沉得动弹不得。 他感觉那个“坏女人”似乎低下了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和脖颈,痒痒的。 紧接着,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晚安啦,我的……小老公。” 那声音带着餍足的笑意和无限的温柔,然后,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一个温暖的身体带着香气挨着他躺了下来。 许缘在深度睡眠中,下意识地咂咂咂嘴,翻了个身,无意识地伸出手,准确地揽住了那片温热源,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梦话,将脑袋往“坏女人”的方向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得更沉了。 而被他突然抱住的林知予,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了嘴角,伸手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清香的胸口,也闭上了眼睛。 夜色温柔,一室安好。 而某个在梦里被“坏女人”调戏了的家伙,嘴角也正无意识地向上翘着。 第十章:我是如此相信 许缘是在一种甜蜜的窒息感中恢复意识的。 他感觉到胸口沉甸甸的,仿佛被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压着,呼吸都略显困难。 他掀开眼缝。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雪白的肌肤,细腻得晃眼。 视线稍微聚焦,他才看清,那是一条光洁滑腻的手臂,正霸道地横亘在他的胸膛上,手指还无意识地揪着他睡衣的一角。 这还不算完。 他的腰间,沉甸甸地搭着一条……白蟒般修长匀称的大腿。 肌肤相亲的触感真实得可怕,那腿又长又直,线条流畅,在清晨熹微的晨光下,白得仿佛会发光。 而这条腿的主人——林知予,正像一只八爪鱼,整个人几乎都黏在了他身上。 脑袋枕着他的肩窝,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拂过他的脖颈,痒痒的,一直痒到心里去。 她散开的长发有几缕调皮地蹭在他的下巴和脸颊,带着微痒的触感。 许缘的血液“嗡”地一下,似乎想到了一个名叫陈博的好朋友。 他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生怕稍微一动弹,就会惊醒身边这尊散发着无尽诱惑力的“睡美人”,然后迎接社会性死亡的审判。 抛开道德枷锁和内心那点小恐慌,被一个颜值身材顶配,还是自己合法妻子的美女这样抱着,简直是无数LSP……啊不,是无数纯情少男的终极梦想好吗! “反正都穿越了,反正都结婚了,四舍五入这就是我老婆,我享受一下合法福利,不过分吧?” 许缘内心的小人开始疯狂给自己找借口,试图将这种“痛并快乐着”的状态合理化。 他极其缓慢地调整呼吸,闭上眼睛,开始尽情享受这突如其来的“福利”。 鼻尖萦绕的全是林知予身上好闻的味道,肌肤相贴处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和柔软触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睡衣面料,一声声敲击在他的胸膛上,与他越来越快的心跳渐渐重合。 “啧,这谁能顶得住啊……怪不得古人说温柔乡是英雄冢,这哪是冢,这分明是天堂!” 许缘内心疯狂刷着弹幕,嘴角抑制不住地想要上扬。 就在他沉醉于这偷来的温馨时刻,假装自己还在熟睡时,怀里的林知予动了一下。 她似乎也无意识地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慵懒如同小猫般的呓语。 然后,许缘感觉到那压在他胸口的重量轻了些,那条横陈的大腿也挪动了一下。 他紧张得屏住呼吸,继续装死。 接着,他感觉到一道温软的、带着清晨特有湿润气息的触感,轻轻地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是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惊人的电流,瞬间窜遍许缘全身。 “!!!”许缘内心炸成了烟花。 他那强装镇定的表情瞬间破功,脸颊以光速蹿红,温度高得能煎鸡蛋。 他这反应实在太过明显,想装没醒都难。 果然,头顶传来一声带着戏谑笑意的轻哼,林知予的声音慵懒又性感:“还装?许缘,你脸红得跟熟透的番茄似的。” 许缘:“……” 艹!暴露了! 他尴尬得脚趾抠地,只能硬着头皮,缓缓睁开眼,对上林知予那双含笑的桃花眼。 她正支着脑袋,侧躺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我就知道”的狡黠。 “早……早上好。”许缘干巴巴地打招呼,声音都有点发紧,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她近在咫尺的脸,尤其是那微微敞开的领口风光。 林知予轻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滚烫的脸颊:“早上好呀,我的‘睡美人’老公。昨晚睡得怎么样?”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 许缘老脸更红,赶紧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改为狼狈地翻身坐起,试图用行动掩饰心虚:“还、还行!我去洗漱!”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同手同脚地冲向卫生间,背影写满了“落荒而逃”四个大字。 林知予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趴在枕头上笑得更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逗弄这个时而成熟稳重,时而又会露出少年般羞涩的“小老公”,简直是婚后生活的一大乐趣。 等许缘在卫生间里用冷水扑腾了好几分钟,终于把脸上的热度降下去一点,做足了心理建设走出来时,看到林知予已经起来了。 她正站在衣柜前,身上穿着一件……紫色的丝质睡裙。 吊带款式,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裙摆只到大腿中部,将那双美腿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丝绸面料柔软地贴服在她身上,勾勒出诱人的腰臀曲线。 随着她弯腰找衣服的动作,某些弧度更是惊心动魄。 许缘的眼睛瞬间直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自动播放起一段旋律和歌词:“她只是我的妹妹,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林知予似乎感觉到了许缘的视线,回过头,看到他呆立在原地,挑眉一笑:“看什么呢?还没看够?” 许缘脱口而出:“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林知予:“???”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拿起手边的一件衣服就扔向他:“许缘!你脑子里整天都在循环什么远古神曲!谁是你妹妹!” 许缘接住衣服,嘿嘿傻笑,试图萌混过关。 两人打打闹闹地洗漱,然后一起准备早餐。 这次许缘学乖了,没再挑战高难度的烹饪,而是老老实实负责烤面包、热牛奶,给林知予打下手。 餐桌上,气氛轻松融洽。没有预知,没有惊心动魄,只有寻常夫妻的日常拌嘴和默契。 “今天我自己开车就行啦,”林知予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擦了擦嘴,“你昨天表现良好,组织上决定给你放个假。” 许缘心里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客气了一下:“真不用我送?” “不用,你好好上你的班。”林知予起身,拿起包,走到门口,回头对他嫣然一笑,“走了,晚上见。记得想我。” “嗯,路上小心。”许缘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家里再次安静下来。许缘收拾完餐桌,也准备出门。 坐进自己的车里,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习惯性地打开车载音乐,随机播放的歌曲前奏响起,是周杰伦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鸟群离开了森林,整座天空很灰心” “蝴蝶不再被吸引,玫瑰盛开的很安静” 许缘的手顿在了空调按钮上。 这歌词……莫名地贴合他此刻的心境。 穿越而来的迷茫不安,以及对这崭新又陌生的一切的试探和接受。 “我是如此相信,在背后支撑的是你,一直与我并肩而行,仰望等太阳升起,听见鸟群回来的声音……” 歌声在车厢内回荡,许缘缓缓将车驶出车库,融入清晨的车流。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 他看着前方熟悉的道路,想着林知予此刻应该也正行驶在通往学校的某条路上。 “我是如此相信……”许缘跟着音乐轻轻哼了一句。 第十一章:一个月 日子一晃眼,一个月就这么稀里糊涂又甜甜蜜蜜地溜走了。 许缘,我们的穿越界天选之子,如今已成功蜕变为一名合格的“资深咸鱼警员”兼“林知予专属挂件”。 他对自己这波穿越的评级,已经从最初的“懵逼震撼”一路飙升到“SSS+”。 为啥? 废话! 每天的工作轻松无压力,下班回家有貌美如花,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老婆等着,这生活品质对比高三那水深火热的日子,简直是直接从地狱模式跳伞空投降落在了天堂VIP温泉区。 最关键的是,五年后的自己,特么的还是自己!无需扮演别人,无需有心理压力,都是自己打下的“江山”。 这天晚上,刚享受完林老师亲手烹制的豪华版红烧排骨。 许缘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满足地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发出幸福的喟叹:“嗝……知予啊,讲真的,就你这手艺,去开个饭店,米其林评委都得跪着给你发星星。” 林知予正在优雅地小口喝汤,闻言眼皮都没抬,凉凉地怼了一句:“然后呢?让你天天去店里白吃白喝,顺便气走所有顾客?” “嘿!我这叫自带流量好吗?”许缘不服气地坐直身体,“就凭我这张脸,往门口一站,那就是活招牌!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美女老板为何独宠派出所小警员,原因竟是……’,点击率绝对爆表!” 林知予终于放下汤勺,抽了张纸巾擦擦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原因竟是该警员脸皮厚度堪比辖区防盗门?许缘,我发现你最近这嘴皮子是越来越溜了,跟谁学的?抖音段子看多了中毒不浅啊。” “无师自通!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林老师者……嘴贱!”许缘嘿嘿一笑,凑过去想抢她碗里最后一块排骨,“这块给我呗,我看你都快吃饱了,别浪费粮食。” “起开!”林知予眼疾手快,一筷子打开他的“咸猪手”,护住自己的碗,“谁说我吃饱了?这是精华,得细嚼慢咽。还有,你那叫近我者贫,贫嘴的贫!” “哎哟,林老师,咱俩都负距离交流过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许缘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明目张胆的调侃和暗示,眼神坏坏地往她身上瞟。 林知予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拿起手边的空筷子作势要打:“许缘!你……你闭嘴!再胡说八道今晚碗你全洗了!” 许缘立刻换上一种可怜巴巴的表情,试图萌混过关,“林大人,我错了!你看我白天在单位被老王他们使唤,回来还得被您老人家压迫,这小手都快糙了,您忍心吗?” 说着还伸出自己的手,装模作样地揉了揉。 “少来这套!”林知予强忍住笑意,板着脸,“苦肉计无效!赶紧的,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谁输谁洗碗!” “来就来!怕你不成!”许缘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斗志昂扬,“我可是人称‘猜拳小王子’,拳打幼儿园,脚踢养老院!” 一分钟后。 许缘看着自己连续出的两个“石头”,对面是林知予稳如老狗的两个“布”,发出了绝望的呐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知予你作弊!你肯定研究了我的出拳规律!” 林知予优雅地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胜利者的怜悯:“小许同志,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出拳前习惯性先摸鼻子,下次注意。乖乖洗碗去吧,啊~” 许缘:“……” 淦!这女人观察力也太恐怖了!以后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他垂头丧气地开始收拾碗筷,嘴里还小声哔哔:“果然,女人的心眼儿就跟她的心眼儿一样,多得跟筛子似的……” “嗯?你说什么?”林知予抱着胳膊,挑眉。 “我说老婆你眼光真好!找了我这么个听话能干的老公!”许缘立马换上谄媚的笑容,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 等许缘在厨房跟油污搏斗完毕,腰酸背痛地走出来时,发现林知予已经洗好澡,换上了一身丝质睡裙,正窝在沙发里敷面膜,腿上还放着本摊开的教案。 暖黄的灯光下,敷着白色面膜的她只露出一双灵动的桃花眼和光洁的额头,莫名可爱。 丝质睡裙贴合着身体曲线,裙摆下伸出的小腿晃啊晃,晃得许缘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敷面膜啊?”林知予瞥了他一眼,声音因为面膜有些含糊。 “美女见过,但像您这样,敷着面膜都能散发出‘生人勿近’师道尊严的美女,头一回见。” 许缘凑过去,贱兮兮地想摸她的小腿,“老婆,你这腿不去蹬三轮可惜了,绝对省力!” 林知予一脚把他踹开:“滚!刚洗完碗手脏死了,别碰我!还有,会不会夸人?不会夸可以闭嘴!” 许缘顺势倒在沙发另一头,看着她认真批注教案的侧影,面膜也挡不住那份专注。 “德行!”林知予注意到了许缘,嗔怪道,“赶紧去洗澡,一身油烟味。再在这儿嘚瑟,今晚沙发就是你的归宿!” “得令!”许缘跳起来,做了个不伦不类的敬礼动作,屁颠屁颠地往浴室跑。 跑到门口,又回头,冲林知予眨眨眼:“老婆,待会儿床上给你讲讲我今天在单位智斗老王的光辉事迹哈!保证比你看的教案精彩!” 回应他的,是一个精准飞来的沙发抱枕。 浴室里水声哗哗,许缘一边搓澡一边哼着跑调的歌,心情堪比中了五百万。 等他洗完澡,林知予已经揭了面膜,正对着手机屏幕皱着眉头。 “怎么了?哪个小兔崽子又惹我们林老师生气了?”许缘擦着头发凑过去。 林知予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是一个班级群里,几个家长因为孩子座位问题正在@她,语气有点冲。 “喏,日常戏码。总觉得我给他们家孩子穿小鞋了。” 许缘看了一眼,大手一挥:“这有啥!明天我去你们学校门口执勤,就站你班门口,看谁还敢哔哔!咱这叫合理利用职务之便,震慑宵小!” 林知予被他这土匪逻辑逗得哭笑不得,白了他一眼:“你可拉倒吧!还嫌不够乱?赶紧睡觉!” 灯熄了,卧室陷入黑暗和宁静。两人并排躺着,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许缘的手悄悄摸了过去,勾住了林知予的小手指。 林知予动了一下,没甩开,反而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几根手指。 “许缘。”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虽然你有时候是挺烦人的……”林知予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柔软,“……但这样,也挺好的。” 许缘侧过身,面向她,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她近在咫尺的呼吸。 “林老师。” “嗯?” “我也觉得……这样特别好。”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情,“所以,为了奖励我这么乖,是不是该来个晚安吻……或者,再深入检查一下‘功课’?” “许缘!你……唔……” 后面的话,被淹没在了逐渐升温的夜色里。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悄悄照亮了床上相拥的轮廓。 第十二章:A级通缉犯 第二天清晨,许缘被一阵酸痛感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自己的老腰正在发出严重抗议。 “嘶……”他刚想翻身,一条光滑细腻的手臂就霸道地横了过来,搭在他的胸口,耳边传来林知予带着鼻音,慵懒又危险的质问: “许缘,昨晚的‘功课’……检查得是不是太投入了点?嗯?” 许缘一个激灵,睡意瞬间跑光。 扭头就对上了林知予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面闪烁着“秋后算账”的光芒。 他讪讪一笑,试图萌混过关:“报告林老师,这不能怪我!主要是‘教学资料’太有吸引力,学生我一时把持不住,求知若渴了属于是!” “渴你个头!”林知予嗔怪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力道却不重,更像是一种亲昵的抚摸,“我看你是精力过剩!” 两人又在床上笑闹着腻歪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起床。 许缘揉着后腰,步履略显蹒跚地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唉,就是有点费腰子……” 早餐依旧是林老师爱心特供,营养均衡。 吃完后,各自开车上班。 许缘刚到治安所门口,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平时这个点,所里应该弥漫着包子豆浆味和插科打诨的轻松氛围,但今天,空气里却有种莫名的低气压。 所长,一位平时笑呵呵像尊弥勒佛的中年大叔,此刻正背着手站在办公室中央,眉头拧成了个“川”字,表情是罕见的严肃。 “都到齐了?开个短会。”所长声音低沉,没了往日的随和。 同事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安静地聚拢过来。 许缘也收敛了脸上的散漫,心里嘀咕:这是咋了?辖区里的流浪猫集体越狱了?还是张大妈和李大爷的垃圾桶争夺战升级成真人PK了? 所长环视一圈,沉声道:“刚接到市局紧急通知。一个A级通缉犯,流窜到我们市了。而且根据最新线索,很可能就藏匿在我们片区。” “A级?”老王的惊呼声打破了寂静,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许缘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清楚“A级通缉犯”这五个字的含金量了。 那都是背着重案、要案,极度危险的角色,手里很可能有人命,抓到就是至少个人二等功起步! 但同样,抓捕过程中的风险也是指数级上升。 “没错,A级。”所长重重地点点头,“这家伙,涉黑、贩毒,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反侦察能力极强,是个硬茬子。 市局高度重视,省厅都挂了号,专案组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全力配合专案组,进行摸排、布控,确保在最短时间内把这家伙揪出来,绝不能让他在我们地盘上再祸害人!” 所里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许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平时处理邻里纠纷、找找走失宠物,他可能摸摸鱼,划划水,但在这种大是大非、关乎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事情上,他那点咸鱼心思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骨子里那份责任感和热血,此刻被彻底点燃。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摸摸鱼是生活情趣,抓悍匪是职责所在,这点逼数他还是有的! 不到半小时,两辆黑色的SUV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治安所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六个人。 清一色的深色作训服或便装,身形挺拔,动作干练利落,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 跟所里平时那种略带生活气息的氛围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一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寸头,面容冷峻,目光扫过时,让人感觉像是被X光透视了一遍。 “我是省厅刑侦总队一支队队长,陈国锋。” 他言简意赅,掏出证件亮了一下,“这几位是专案组成员。时间紧迫,直接开始吧。” 所长立刻上前握手,将一行人引到临时整理出来的小会议室。 专案组成员挨个简单自我介绍,名字代号听得许缘暗暗咋舌:爆破专家、追踪高手、格斗冠军……好家伙,人均特种兵模板,这配置拿来抓个A级通缉犯,可见上面对此人的重视程度。 陈队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让技术员连接电脑,投影幕布上立刻出现了一个面部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男子照片,眼神凶狠,透着亡命之徒的戾气。 “目标楚钟。这是他的最新模拟画像。”陈队的声音冷硬,“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于前天晚上在本市城西高速口下车后消失。最后被捕捉到的有效信号,就在你们片区东南角的城中村结合部附近。那里外来人口密集,环境复杂,是绝佳的藏身地点。” 屏幕上开始切换各种资料:楚钟的社会关系、可能投靠的同伙、常用的交通工具、甚至是一些行为习惯分析…… 许缘聚精会神地看着,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 他甚至下意识地尝试调动那种玄乎的“预知”能力,希望能捕捉到一点关于这家伙藏身之处的蛛丝马迹,但脑子里一片平静,啥也没发生。 看来这金手指还是个被动技能,关键时刻掉链子! 陈队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区域,开始部署任务:“……老王,你带人负责摸排这一片的出租屋和小旅馆,重点是近期新入住、形迹可疑的单身男性。小张,你协调街道办,查一下最近几天这一带的水电燃气异常情况……许缘?” 突然被点名,许缘立刻抬头挺胸:“到!” 陈队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反应速度还算满意:“你对这片老城区熟不熟?特别是那些七拐八绕的小巷子。” 许缘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一个月恶补的片区地图和之前跟老王出去巡逻的记忆,点头道:“报告陈队,基本熟悉!大部分主干道和小路都走过!” “好。”陈队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标记点,“你配合省厅的这位侦查员,重点排查这个老旧小区和周边的几个废品收购站。楚钟有通过废品运输链条逃窜的前科,这里不能放过。” “明白!”许缘沉声应道,感觉血液流速都加快了几分。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而专注,专案组的成员们开始更深入地交流情报和分析楚钟可能的行动模式,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第十三章:刘凡 会议结束后,连平时最爱插科打诨的小赵都绷紧了脸。 许缘深吸一口气,这可比调解张大妈李大爷的垃圾桶纠纷刺激多了。 “许缘是吧?跟我走。”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不高不低。 许缘转头,看到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他穿着普通的夹克衫,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点微微发福,脸上带着些风霜的痕迹,但眼神很亮,透着一种老练的沉稳。 这就是陈队刚才指的省厅侦查员,刘凡。 “刘……刘哥。”许缘赶紧应道,下意识想立正,又觉得有点傻,只好僵硬地点点头。 刘凡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股子紧绷的气氛似乎被拍散了些许:“别紧张,放松点。叫我老刘就行。就是例行排查,没那么邪乎。” 他这一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显得挺和善,跟刚才会议室里那些煞气腾腾的专案组精英画风迥异。 “哎,好,老刘。”许缘从善如流,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每个省厅来的都像陈队那样是个人形制冷机。 两人开了辆不起眼的民用牌照轿车,驶向目标区域——那片外来人口密集、楼挨楼、巷连巷的老旧城区结合部。 “你对这片熟,你带路。”刘凡把方向盘交给许缘,“就按你觉得最可能藏污纳垢……呃,是最容易疏忽管理的地方转。” 许缘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调取这一个月“恶补”的片区地图。 他先是拐进了一个开放式的老旧小区,楼墙斑驳,各种电线像蜘蛛网似的缠绕。 “这种地方,监控少,房东只管收租,很多租客连暂住证都不办。” 许缘一边小心避开路边随意停放的电动车和追逐打闹的小孩,一边解释。 刘凡点点头,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个单元门洞、每一个窗户,以及路边下棋、晒太阳的老人。“嗯,有经验。停那边,我们下去走走。” 两人下车,装作街道办核查人口信息的样子,挨个楼栋晃悠。 刘凡问话很有技巧,跟门口的大爷大妈聊家常,三两句就能套出最近有没有生面孔、行为怪异的人租住。 许缘跟在一旁,主要负责陪笑和记录,感觉自己像个实习生。 可惜,一圈转下来,大爷大妈们提供的线索大多是“楼上小夫妻晚上动静太大”、“对门那家总把垃圾放门口”这类日常投诉,跟通缉犯楚钟半毛钱关系没有。 接着,许缘又带刘凡去了附近的几个废品收购站。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和腐烂纸板的味道,环境杂乱。 刘凡跟老板聊天的语气更随意了,递根烟,说说最近的废品价格,旁敲侧击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车辆或者生人来卖大量特定废品。 许缘看着刘凡那娴熟的社会人做派,内心吐槽:“这演技,不去混娱乐圈可惜了,妥妥的卧底老警察模板。” 然而,依旧一无所获。 楚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留下任何痕迹。 连续走了两个多小时,腿有点酸。 刘凡指了指路边一个相对干净点的石阶:“歇会儿,抽根烟。” 他掏出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根,先是习惯性地递给许缘。 许缘连忙摆手:“谢谢刘哥,我不抽。” 刘凡动作一顿,把烟叼在自己嘴上,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淡淡的烟圈,眯着眼打量许缘:“哟,年轻人不抽烟的少见啊。怎么,有老婆了?老婆管得严?” 许缘脑子里瞬间闪过林知予敷着面膜瞪他的样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硬气:“那倒不是,老婆……倒是有,但她不管这个。单纯自己不喜欢那味儿,感觉跟嗦了根燃烧的木头棍子似的,还得花钱买罪受。” 刘凡闻言乐了,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可以啊小子,觉悟高!不像我,老烟枪了,戒不掉。” 他又吸了一口,语气带着点自嘲和不易察觉的温馨,“我是川渝人嘛,家里那口子凶得很,在家是绝对不敢抽,只能出来过过瘾。要是被她闻到味儿,晚上就得睡沙发咯!” “川渝……怕老婆,果然名不虚传。”许缘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试图套近乎,“嫂子……挺厉害啊?” “厉害?何止是厉害!”刘凡吐着烟圈,眼神却柔和起来,“那是我们家的总司令!不过嘛,也就是嘴上凶,心肠软得很。”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翻出张照片递给许缘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喏,我闺女,上小学了,可爱吧?” 照片上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脸蛋红扑扑的,确实像个年画娃娃般可爱。 “真可爱!”许缘由衷地赞叹,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看着刘凡谈起女儿时那满脸的慈父笑,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许缘的脑海:如果……我和林老师生孩子,会是什么样? 男孩还是女孩?像她多一点,还是像我? 要是女孩……最好别像林老师那么凶,当然,能有她一半好看就烧高香了! 最好别继承我的学渣属性,不然辅导作业的时候,林老师怕是要上演真人版“女子单打”,而我……估计只能在旁边端茶倒水喊“老婆息怒”。 要是男孩……可千万别像我高中那么皮,不然迟早被他妈用粉笔头精准爆头。 最好能综合一下,有我的……呃,乐观和林老师的智商。 许缘的思维开始发散,甚至脑补出了画面:一个缩小版的林知予,板着小脸,用脆生生的声音训斥一个缩小版的自己:“许小悠!你这篇作文写得什么鬼!‘我的爸爸’怎么能写‘我爸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我妈妈’?重写!” 或者,一个淘气的小男孩,把家里搞得一团糟,林知予拿着戒尺追,他在后面拦,家庭鸡飞狗跳,却又……莫名温馨。 等等!打住! 许缘猛地回过神来,耳朵尖有点发烫。我这都想哪儿去了?连生孩子都YY上了?这进度条拉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刘凡看着许缘盯着自己女儿照片出神,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忍不住打趣道:“嘿,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羡慕啊?赶紧自己生一个去!” 许缘尴尬地咳嗽两声,赶紧把手机递回去:“没……没什么!就是觉得小朋友真可爱。生孩子……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一根烟抽完,刘凡把烟头掐灭,精准弹进旁边的垃圾桶:“歇够了?走吧,继续。还有两个收购站没看。” 许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 两人重新投入排查工作,比之前更加仔细。 然而,直到夕阳西下,将老旧的楼房染成橘红色,他们依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楚钟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站在最后一个废品收购站门口,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废品,刘凡眉头微蹙,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运气不好。收工吧,回去跟陈队汇报。” 许缘心里也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面对这种狡猾的对手,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第十四章:再次预知 回到治安所时,天色已经擦黑。 陈国锋队长和几个专案组成员正围在电子地图前低声讨论,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整个会议室云雾缭绕,堪比人间仙境,就是有点呛嗓子。 许缘和刘凡的归来,只是让陈队抬头瞥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没收获就别废话,一边待着去。 两人识趣地没凑上前汇报这毫无进展的进展,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 许缘感觉自己的腿酸麻,精神上的疲惫远大于身体,这A级通缉犯果然不是路边阿猫阿狗。 “看来今天只能到这了。”陈队终于开口,“专案组留下,进行夜间布控和数据分析。所里的同志……” 他目光扫过许缘等几个本地警员,“老王、小张,你们俩对夜间巡逻熟悉,留下配合。其他人,正常下班,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待命。”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小失落,又有点如释重负。 失落的是,这种大案要案的前线,自己果然还是个边缘OB的萌新。 放松的是,终于可以回家抱着香香软软的老婆……呃,是终于可以回家休息了,这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压力,谁扛谁知道。 “是,陈队!”被点名的老王和小张立刻挺直腰板,眼神里透着“组织信任我,我必不负组织”的使命感。 许缘和其他几个没被点名的同事则开始默默收拾东西,准备开溜。 这种时候,动作要快,姿势要帅,万一领导突然改变主意想搞个“全员突击”呢? 毕竟领导的嘴,骗人的鬼。 就在许缘背上包,准备悄咪咪溜边儿走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窗边的刘凡。 这位刚才在外面还跟他插科打诨的川渝老哥,此刻正背对着众人,拿着手机,压低了声音用家乡话通话。 “哎呀,婆娘,莫担心嘛……嗯嗯,晓得咯……吃了吃了,所里吃的盒饭,将就……幺儿睡没得?作业写完没?要听妈妈的话哈……” 那口音软糯中带着点急切,语气是许缘从未听过的温柔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虽然听不太懂具体内容,但那眉宇间瞬间化开的柔情,和提到“幺儿”时自然而然漾开的笑意,与白天那个眼神锐利,经验老道的侦查员判若两人。 许缘脚步顿了顿,心里莫名被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刘凡给他看女儿照片时那骄傲又慈爱的表情,也想起他吐槽家里“总司令”管得严时那看似抱怨实则甜蜜的语气。 这些在外面面对亡命之徒。游走在危险边缘的汉子,家里也有等着他们平安归来的妻儿老小。 他们舍了小家暂时的安稳,是为了更多人大家的长久平安。 “刘哥,那我先走了。”许缘轻轻打了声招呼。 刘凡闻声转过头,脸上那点温柔还未完全敛去,对他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慢点”,然后又迅速转回去对着手机小声保证:“真的没抽烟!我发四!骗你是小狗……” 许缘笑了笑,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走出派出所大门,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让他精神一振。 外面华灯初上,车流如织,是和平年代最寻常的夜景。 他深吸一口气,摸出车钥匙,走向自己的座驾。 脑子里还回放着刘凡和家人通话的那一幕温情,对比着会议室里紧张压抑的气氛,许缘心里感慨万千,想起了曾经很火的一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果然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 林知予几分钟前发来消息:“加班?晚饭怎么解决?需要给你留饭吗?[探头探脑.jpg]”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刚才的些许沉重。 家里有盏灯为你亮着,有个人惦记你吃没吃饭,这种被需要,被牵挂的感觉,大概就是刘凡他们拼命守护的东西之一吧。 许缘笑着回了一句:“已下班!在回了在回了!领导给留饭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饿狗扑食.jpg]” 发完消息,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派出所大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电台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林知予,吃到热乎的饭菜,许缘的心情像充了氢气的鸽子,轻快得要飘起来。 然而,就在他的车头即将完全拐出派出所大门,视线无意间扫过后视镜的刹那—— “嗡!”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如同有人拿着电钻在他太阳穴上开洞,眼前的一切景象瞬间扭曲,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鸣音! 这感觉……太熟悉了! 时隔整整一个月,那时灵时不灵的预知能力,竟然在此刻,再次毫无征兆地发动了! 许缘下意识猛踩刹车,车子在门口险险停住。 他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第十五章:刘凡之死 许缘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前不再是派出所门口熟悉的街景。 紧接着,一段清晰得令人窒息的画面,如同高清VR恐怖片,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大脑! 昏暗逼仄的小巷,堆满杂物。 刘凡堵住了一个戴着鸭舌帽、身形精悍的男人,语气还算平和:“同志,例行检查,身份证出示一下。” 那男人缓缓抬头,帽檐下,赫然是通缉令上楚钟那张带着刀疤的脸! 他眼神凶戾,没有半分犹豫,右手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匕首,而是一把黑沉沉的手枪! “砰!” 枪声在小巷里炸响,沉闷而致命。 刘凡身体猛地一震,左肩胛处爆开一团血花,他踉跄后退,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痛苦,但眼神却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决绝! 楚钟开枪后转身就想跑。 但刘凡,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男人,竟爆发出惊人的毅力,他嘶吼着扑了上去,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抱住楚钟持枪的手臂,另一只手闪电般掏出手铐!“咔嚓!”一声脆响,手铐的一边铐住了楚钟的手腕,另一边,铐在了他自己被鲜血染红的手臂上! “你他妈找死!”楚钟又惊又怒,试图挣脱,但刘凡像一头受伤的雄狮,用尽全身力气将他锁在原地。 楚钟不敢再开枪,再开枪,枪声会暴露位置,他眼中闪过残忍的光,伸出另一只手,手指如钩,狠狠地掏进了刘凡肩胛骨的枪伤伤口里! 鲜血汩汩涌出,刘凡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但他咬着牙,甚至用额头死死顶住楚钟的后背,就是不松手!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那副手铐依然紧紧连接着警察与罪犯…… 场景切换,一个温馨的普通家庭。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 一个温婉的川渝女人笑着接起,但笑容很快在她脸上凝固、碎裂,手机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她瘫软下去,发出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哀嚎。 旁边,那个扎着羊角辫,像年画娃娃一样可爱的小女孩,原本正在看动画片,被妈妈的哭声吓到,茫然又恐惧地跟着大哭起来,嘴里喊着:“爸爸……爸爸……” 整个画面充满了绝望的破碎感。 预知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许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衫,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猛地看向后视镜,派出所的灯光依旧安静地亮着,刘凡可能才刚刚挂断和家人的电话,正准备投入夜间工作。 “不行!绝对不行!”许缘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刚才还跟他分享女儿照片,怕老婆的鲜活汉子,以那种惨烈的方式牺牲,不能让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失去爸爸! 去他妈的下班!去他妈的岁月静好! 他一把推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冲回派出所,直奔会议室。 “砰”地一声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他。 陈队眉头紧锁,眼神不悦。刘凡也抬起头,有些惊讶。 “许缘?你怎么又回来了?”所长问道。 许缘喘着粗气,目光直接锁定刘凡,然后转向所长和陈队,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所……所长!陈队!我……我申请加入夜间布控!我想跟刘哥一组!” 所长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胡闹!你不是下班了吗?这不是过家家,需要的是有经验的同志!” “我知道!我就是想……想跟着刘哥涨涨经验!” 许缘急中生智,努力装出一副热血青年渴望进步的样子,“刘哥经验丰富,我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保证服从命令,绝不给组织添乱!” 他语气急切,眼神显得格外真诚甚至有点“视死如归”,再加上他平时在所里表现还算踏实,所长看着他,又看了看陈队,有些犹豫。 陈队冷峻的目光在许缘脸上扫过,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这时,刘凡开口了,他笑了笑,打着圆场:“所长,陈队,小伙子有这份心是好事。让他跟着我吧,我看着他,出不了岔子。正好有些摸排的边角料工作,多个人手也能快一点。” 陈队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所长见状,也只好松口:“……行吧!小许,那你就跟紧老刘,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是!谢谢所长!谢谢陈队!谢谢刘哥!”许缘如蒙大赦,心里那块大石头暂时落下了一半。 至少,他争取到了留在刘凡身边的机会! 重新领了任务,许缘和刘凡再次坐上那辆民用牌照的车,驶入夜色之中。 车内的气氛比白天凝重了许多。 开出一段距离后,许缘透过后视镜,看着副驾上正借着窗外路灯光线再次仔细端详女儿照片的刘凡,那个预知画面中妻女崩溃的场景又一次刺痛了他的神经。 他忍不住,用一种尽量不经意的语气开口问道:“刘哥……问你个问题呗。” “嗯?啥问题?情感问题可别问我,我都是被领导的那一个。”刘凡收起手机,开了个玩笑。 “不是……”许缘斟酌着用词,“就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今晚真的运气‘好’,撞上那个楚钟了,而且……而且情况很危险,你明知道上去可能会……会死,你还会上吗?” 刘凡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转过头,看向许缘,夜色中,他的眼神异常明亮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会。”他回答得斩钉截铁,“肯定会上。”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声音低沉却有力:“干我们这行的,有时候没得选。怕死是人的本能,但穿上这身衣服,就得对得起它。你想想,要是因为怕死,放跑了这种亡命徒,他回头再去害别人,害的可能就是一整个家庭……那跟间接杀人有什么区别?” 他转回头,对着许缘露出了一个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却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憨厚的笑容:“用我一条命,换可能无数个家庭安安稳稳的,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就是……有点对不住家里那娘俩。” 这个笑容,和他预知画面中那个死死铐住罪犯、被生生掏穿伤口的硬汉形象,以及手机照片里慈爱的父亲形象,重重叠合在一起。 第十六章:瓮中捉鳖 “用我一条命,换可能无数个家庭安安稳稳的,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去他妈的不亏! 许缘现在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绝不能让人察觉到他拥有预知能力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硬碰硬地去阻止刘凡“不怕牺牲”,而是要在悲剧发生之前,将它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关键点在于:找到楚钟的确切位置,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在刘凡与之正面冲突之前,呼叫支援,来个瓮中捉鳖! 绝不能让刘凡单独面对那个危险的亡命之徒! 刘凡将注意力投向窗外,“专心开车,注意观察。这片区域巷子多,光线暗,是重点。” “明白。”许缘沉声应道,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经过的每一条小巷口,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仔细回忆着预知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 那条小巷……很窄,两侧是斑驳的红砖墙,墙根堆着一些废弃的建材或者破烂家具,地面似乎是粗糙的水泥地,没有硬化。 巷口似乎有一个半人高的绿色垃圾桶,款式很老。 巷子深处好像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光,可能是某个后窗透出的,或者是远处的路灯余光……这些特征必须尽快与现实的街景对应起来! 他们按照计划,在划定的几个重点区域内缓慢行驶,不时下车步行,用手电照射一些监控死角和小巷深处。 夜越来越深,空气中的寒意渐重,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远处车辆的噪音,四周一片寂静,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每接近一条符合部分特征的小巷,许缘的心跳就会骤然加速。 他既希望能尽快找到,又害怕找到时场面失控。 期间,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其他小组的汇报。 “一组报告,C区三巷至七巷排查完毕,未发现异常。” “二组报告,东街旧楼地下室检查过,无目标踪迹。” …… 每一次“未发现”都让许缘的心情更加沉重一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那个预知中的画面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刘凡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他掏出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只是用力揉了揉眉心。“这家伙,真能藏。” 就在他们的车即将驶出当前排查的这片老旧居民区,准备前往下一个区域时,许缘的目光猛地锁定在右前方一条岔出去的小路深处。 那里……红砖墙……堆放的破旧沙发和木板……巷口那个歪斜的绿色垃圾桶…… 就是这里!预知画面中的那条小巷! 他几乎能闻到那弥漫在想象中的血腥味。 “刘哥!”许缘猛地踩下刹车,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变调,但他迅速控制住,尽量用发现可疑情况的语气低声道:“你看那边那条巷子,尽头好像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动作有点鬼祟!” 刘凡瞬间警觉,锐利的目光立刻投向许缘所指的方向。 巷子深处光线昏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但那种死寂中潜藏的不安感,对于经验丰富的侦查员来说,是能够嗅到的。 “停车。熄火。”刘凡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许缘依言照做,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阴影里。他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刘凡示意许缘留在车上,自己则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下了车,借助路边的杂物和墙体阴影,缓缓向巷口靠近。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身体微微弓起,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进攻或防御的姿态。 许缘在车里看得心惊肉跳,他知道,按照预知,刘凡再往前,就可能被发现,然后就是那声枪响…… 不能再等了! 就在刘凡即将抵达巷口,准备探头观察的千钧一发之际,许缘猛地抓起了车内的对讲机!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他用着紧张急切却又无比清晰的语气,压低了声音,但确保每个字都能被接收到: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这里是配合省厅侦查的许缘!在目标区域D区,春华路与老巷交叉口南侧约五十米处,发现一条无名小巷,内有可疑人员,特征与目标楚钟高度吻合! 重复,高度吻合!请求立即支援!请求立即支援!嫌疑人可能持有武器,极度危险!over!” 他一边汇报,一边死死盯着刘凡的背影。 他看到刘凡在听到他呼叫支援的瞬间,身体明显顿了一下,迅速回头看了车这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赞许和“做得对”的肯定。 随即,刘凡立刻放弃了冒进探查,迅速后撤到更安全的掩体后方,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配枪,警惕地锁死了巷口方向,等待支援。 成了!第一步成功了! 许缘汇报完毕,放下对讲机,感觉浑身的力量像是被抽空了一瞬,但紧接着,一股更强烈的决心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也拔出了自己的配枪,检查了一下枪械状态,然后轻轻推开车门,弯着腰,快速而无声地移动到了刘凡身边的掩体后。 “刘哥。”许缘低声道,眼神坚定。 刘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保持安静,注意安全。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了陈国锋队长冷静却迅疾的指令:“指挥中心收到!确认位置!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立即向许缘汇报坐标集结! 重复,立即向春华路与老巷交叉口南侧五十米处无名小巷集结!形成包围圈!一组二组封堵东西出口!三组四组机动策应!狙击手寻找制高点!行动代号‘捕网’!务必保证群众和自身安全,必要时可果断使用武力!over!” 夜空下,警笛声由远及近,急促地响起,打破了这片老城区的寂静。 一道道车灯如同利剑,从四面八方射向这条不起眼的小巷。 许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也能感受到身边刘凡沉稳的呼吸。 他紧紧握着枪,目光死死锁定着那条幽深的小巷入口。 瓮已备好,只待擒鳖。 第十七章:昏迷 夜色如墨。 “指挥中心,包围圈已形成!” “一组就位,东侧出口封死!” “二组就位,西侧通道控制!” “狙击手已抵达预定制高点,视野清晰!” 对讲机里传来各小组干净利落的汇报声。 陈国锋队长沉稳的声音作为中枢:“各小组保持警戒,嫌犯楚钟,极度危险,可能持有制式手枪,优先确保群众和自身安全!‘捕网’行动,开始!” 许缘紧靠着冰冷的砖墙。 身边的刘凡侧身掩在墙后,持枪姿势标准而稳定,紧紧锁定着巷口,只有微微急促的呼吸透露着他同样不平静的内心。 巷子里死寂一片,仿佛刚才许缘惊鸿一瞥的人影只是错觉。 但这种寂静反而更像暴风雨前的压抑,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危险感。 突然,巷子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瓦砾被碰落的响动! “注意!有动静!”刘凡立刻低吼示警。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巷内一堆废弃家具后窜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他并没有选择冲向任何一个被封锁的出口,而是出人意料地猛然发力,手脚并用,如同灵敏的猿猴,竟是要徒手攀爬侧面一栋三层老楼的外墙! 是楚钟! 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在晃动的手电光下一闪而过,眼神中的凶戾和决绝让所有看到的人心底一寒! “站住!再动开枪了!”外围的警员立刻高声警告。 但楚钟恍若未闻,攀爬的速度快得惊人,利用老楼外墙斑驳的砖缝和裸露的水管,转眼间就已爬至二楼窗口的高度! 一旦让他突破楼顶,进入这片楼顶相连的复杂区域,再想抓捕就难如登天! “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是制高点狙击手发出的警告性射击,子弹精准地打在楚钟头顶上方不足半米处的墙面上,溅起一溜火星。 楚钟的身体猛地一僵,动作稍有停滞,但下一秒,他眼中狠色更浓,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加拼命地向上蹿去! “妈的!”陈国锋的怒骂声从对讲机里传来,“攻击组压上!不能让他上房顶!” “跟我来!”刘凡低喝一声,不再犹豫,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冲出,直扑那栋老楼楼下。许缘几乎想也没想,立刻紧随其后。 其他方向的警员也从各个角落现身,迅速向中心合围。 楚钟似乎知道生死就在一线,在爬到二楼与三楼之间的位置时,他猛地回头,右手竟然多了一把黑沉沉的手枪,看也不看,对着下方人群大致方向“砰砰”就是两枪! “小心!规避!”刘凡经验丰富,第一时间侧扑翻滚,寻找掩体。 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刺耳的呼啸和碎屑。 许缘只觉得一股热流擦着自己的耳畔飞过,吓得他一个激灵,本能地趴倒在地,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面对枪击,死亡的恐惧如此真实而冰冷。 趁着警方火力被短暂压制的瞬间,楚钟已经抓住了三楼窗台边缘,腰部发力,眼看就要翻上去! “不能让他上去!”刘凡目眦欲裂,抬枪欲射,但角度不佳,楚钟的身体大部分掩藏在墙体之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比刘凡更快!是许缘!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预知画面中刘凡牺牲的惨状刺激了他,或许是内心深处那股不容罪犯逃脱的责任感爆发。 他不顾一切地冲向楼底,然后借助冲力,奋力向上跃起,双手死死抱住了楚钟刚刚抬起,还未完全踩上窗台的一条腿! “滚开!”楚钟又惊又怒,没想到下面这个看起来经验不足的小警察敢如此玩命。 他另一只脚狠狠地向下蹬踏,鞋底重重踹在许缘的肩头和手臂上。 剧痛传来,许缘感觉自己的胳膊像是要断掉,但他咬紧牙关,双眼赤红,任凭对方如何踢打,双手就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那条腿,整个人吊在半空,用自身的重量拼命地将楚钟向下拖拽! “好样的!”刘凡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抬枪瞄准:“楚钟!放弃抵抗!” 其他警员也迅速围拢过来,数道手电光柱和红点瞄准器锁定了挂在墙上的楚钟。 楚钟陷入了绝境,上有狙击虎视眈眈,下有警察合围,一条腿还被许缘死死抱住。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绝望,突然调转枪口,不是对着下面的警察,而是对准了死死挂在他腿上的许缘! “小许!松手!”刘凡惊恐大吼。 许缘看到了那黑洞洞的枪口,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他想松手,但身体的反应却慢了半拍,或者说,那股不肯放弃的执念让他迟疑了一瞬。 就在楚钟扣下扳机的前一刻,“砰!”又是一声枪响! 是制高点的狙击手!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楚钟持枪的右手手腕! “啊!”楚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手枪脱手落下,但他也因剧痛和冲击失去了平衡,加上许缘在下方的拖拽,整个人从近三层楼的高度,带着许缘,一起重重地摔落下来! “嘭!” 沉闷的撞击声让人牙酸。 两人先后砸在楼下堆放的一些废旧纸箱和破烂家具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呃……”许缘只觉得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胸口憋闷得无法呼吸,最严重的是后脑勺不知道磕在了什么硬物上,眼前瞬间一黑,无数金星乱窜……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模糊的视野里,看到的是刘凡和同事们焦急冲过来的脸庞,听到的是杂乱奔跑的脚步声和“抓住他!”“叫救护车!”的呼喊,以及楚钟被死死按在地上发出的不甘咆哮。 第十八章:苏醒啦 许缘费了老鼻子劲才掀开一条缝。周围是一阵消毒水的味道,不过还有一种熟悉的香味。 模糊的视线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有些凌乱的秀发,散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视线缓缓聚焦。 哦豁,是林知予。 她侧着脸趴在床边,呼吸清浅,但即使睡着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周围也带着明显的青黑。 她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失了往日的红润光泽,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憔悴和疲惫。 许缘的心又酸又软。 不用问,这傻姑娘肯定是守了他一整晚。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刺痛从肩膀传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了极轻的“嘶”声。 就这么一点动静,床边的林知予像是被按了开关,猛地惊醒过来。 她抬起头,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迅速聚焦在许缘脸上,那双疲惫的桃花眼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点亮:“许缘!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疼?别乱动!”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手已经下意识地伸过来,想碰碰他又不敢,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没……没事儿,”许缘扯出一个自以为很帅,实则可能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感觉……像是被十辆泥头车前后夹击,然后又去参加了届奥运会全能项目……死是死不了,就是有点费腰子。” 都这时候了,他这贫嘴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林知予眼圈瞬间就红了,又想哭又想笑,轻轻拍了一下他没受伤的肩膀:“都什么时候了还贫!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林知予语气是凶的,但带着浓浓的鼻音,毫无威慑力。 她说着,立刻站起身:“你躺着别动,我去叫医生!” 看着她急匆匆甚至有些踉跄的背影,许缘心里那点酸软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的林老师,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都是为了他。 医生很快赶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又看了看旁边的监测仪器数据。 “轻微脑震荡,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肩关节有些拉伤,问题不大,算是万幸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小伙子身体素质不错,恢复得会很快。观察两天,没事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 林知予一直紧绷的肩膀这才彻底放松下来,连声道谢:“谢谢医生,辛苦了。” 送走医生,病房里重新只剩下两人。 “今天周日,你不用上班吧?”许缘轻声问。 林知予摇摇头,坐回床边,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看你这样,肯定一晚上没睡好。”许缘看着她眼底那片青黑,心疼得不行,“上来躺会儿吧,这病床够大。” 林知予手一顿,立刻拒绝:“不行,你身上有伤,我压到你怎么办?” “压不到,我这边空着呢。”许缘往里挪了挪,虽然牵动了伤口龇牙咧嘴,但还是坚持,“你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再不好好休息,都快成国宝了。快来,这是命令!” 他试图拿出点“一家之主”的威严,可惜配上他这副鼻青脸肿的战损模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林知予看着他明明自己疼得咧嘴还要强撑的样子,心头一暖,鼻子又有点发酸。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拗不过他,也实在是累极了,便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了下来,尽量离他远一点,占据床边小小的一块位置。 许缘见状,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哎,你……”林知予吓了一跳,怕碰到他伤口。 “别动,就这样。”许缘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让我抱抱。” 林知予身体僵了一下,随后慢慢放松下来,温顺地靠在他没受伤的右肩窝里。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林知予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细微的哽咽:“许缘……你知不知道,当我接到电话,说你受伤进医院的时候……我……我差点……”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许缘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林知予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只委屈的小猫,“什么功劳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你要是……你要是敢有什么事,我……我就……” 她“我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他的病号服。 许缘感觉胸口那片湿意,烫得他心头发颤。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好了好了,不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老公我福大命大,阎王爷那儿都不收。再说了,我这波操作,怎么也算个见义勇为吧?说不定还能评个先进个人,到时候奖金给你买包?” 他试图用插科打诨驱散这悲伤的气氛。 林知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瞪他,带着哭腔骂他:“谁稀罕你的包!你少给我来这套!许缘我告诉你,没有下次!听到没有!下次再敢逞英雄,我……我就让你天天睡沙发!睡一辈子!” 这威胁……真是毫无杀伤力,甚至有点可爱。 许缘忍不住低笑出声,扯到伤口又赶紧忍住,认真点头:“听到了,领导!保证没有下次!以后我就是辖区第一咸鱼,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平绝不坐直,坚决贯彻‘安全第一,老婆最大’的方针政策!” 林知予被他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气得又想笑,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把脸埋回去,闷闷地说:“反正……你以后小心点……我……我不能没有你……” 最后几个字,重重地落在了许缘心上。 他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这个看似坚强,实则脆弱得让他心疼的女人。 哭了没多久,或许是情绪宣泄完毕,或许是真的太累了,林知予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抓着他衣角的手也慢慢松了力道——她睡着了。 许缘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还微微蹙着,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他心中涌起无限的爱怜和庆幸,庆幸自己还能活着回来,还能这样抱着她。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 “睡吧,我的国宝老婆。”他在心里轻声说,“以后,换我守着你。” 第十九章:依旧补功课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 对许缘来说,这七天堪称他穿越以来最“帝王”般的享受。 如果忽略身上隐隐作痛的淤青和那个被磕出个小包的脑袋的话。 本来按照医生的说法,他这身“轻伤不下火线”的配置,观察个两三天就能滚蛋回家嚯嚯……呃,是静养了。 但林知予林老师,充分发挥了她作为人民教师严谨细致,绝不放过任何一点安全隐患的优良作风,硬是押着他又多住了几天院,美其名曰:“脑震荡这事儿可大可小,必须观察到位,万一留下后遗症,变成真·脑残了怎么办?” 许缘嘴上喊着“林老师你这是诅咒亲夫”,身体却很诚实地享受着“病号”特权。 这一周,他可是把“伤员”这个身份利用到了极致。 “老婆,我想吃苹果,要削皮切成小块插上牙签的那种。” “老师,肩膀好酸,肯定是拉伤后遗症,需要林老师牌专业按摩。” “知予,我渴了,但医生说脑震荡病人不能猛抬头,你喂我喝水呗?用吸管,对,就是那种弯弯的……” “领导,病房Wi-Fi好像不太好,刷你热点看剧有点卡,能不能举着手机给我找个信号好的角度?” …… 那副贱兮兮又理直气壮的模样,让林知予好几次气得牙痒痒,想把苹果连核塞他嘴里,把水杯扣他脸上。 但一看他脑袋上还贴着的纱布,和偶尔因为牵扯到伤口而龇牙咧嘴的滑稽表情,心又软了下来,只能一边默默吐槽“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一边任劳任怨地当起了许大爷的专属护工。 期间,所里的同事和专案组的人都来探望过。 所长带着老王、小赵他们,提着一堆水果牛奶,把许缘夸成了当代警界楷模,虽然许缘觉得自己当时纯粹是预知挂逼+肾上腺素上头。 专案组的陈队也难得地对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小伙子,不错”,这已经是这位冷面煞神能给出的最高赞誉。 最让许缘触动的是刘凡。 老刘同志提着一大袋川渝特产来看他,握着他的手,情绪激动:“小许!这次真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眼睛尖,发现得早,呼叫支援及时,最后又那么拼死抱住那狗日的腿……这功劳,你得占一大半!” 许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内心却有些骄傲地说:刘哥,我不是眼睛尖,我是剧本提前看完了啊喂! 当然,这种真相只能烂在肚子里。他只好谦虚地表示:“刘哥你这话说的,都是分内事,应该的应该的。” 很快,市里和省里的嘉奖也下来了。 一个个人二等功,一笔不算丰厚但意义非凡的奖金,还有一场……躲不掉的表彰采访。 出院这天,医院门口果然堵着几家本地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的,阵仗不小。 这是上面安排的正面宣传,所里也鼓励他好好表现。 面对镜头和话筒,许缘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他表情庄重,眼神坚定,仿佛不是出院,而是要去参加什么国际和平会议。 他掏出手机——别误会,不是看稿子,是点开了一个电子文档,标题赫然是《思想政治(必修)》。 接着,他用一种堪比新闻联播播音员的腔调,字正腔圆地开始背诵: “作为一名人民警察,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是我神圣的职责和光荣的使命!这次能够成功抓获悍匪,离不开上级领导的英明指挥,离不开战友们的密切配合,更离不开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 我只是在平凡的岗位上,做了一点我应该做的事情!未来,我将继续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恪尽职守,忠诚奉献,为维护社会治安稳定、保障人民安居乐业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一段话背得行云流水,气都不带喘一下,直接把旁边的记者和围观群众都听懵了。 好家伙,这觉悟,这政治站位,这官方辞令的熟练度……哥们儿你是刚从省委党校进修回来的吧? 有个年轻记者试图搞点“人性化”提问:“许警官,当时面对持枪歹徒,你害怕吗?是什么支撑你冲上去的?” 许缘一脸正气:“害怕是人的本能,但警察的责任感战胜了本能!支撑我的,是这身警服代表的正义,是头顶警徽象征的荣誉!” 内心真实弹幕:支撑我的是预知梦里你旁边这位刘老哥被打成筛子的画面啊兄弟!这能说吗?这不能说啊! 好不容易打发走记者,许缘长舒一口气。 一抬头,就看见林知予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正靠在她那辆白色SUV旁边,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阳光洒在她身上,简单的牛仔裤搭配针织衫,却穿出了走T台的效果。 她今天没戴眼镜,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里面闪烁着许缘熟悉又脊背发凉的光芒。 那是“灭绝师太”准备秋后算账时特有的危险信号。 “哟,许大英雄,发言很精彩嘛,思想政治觉悟很高啊。”林知予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明显的调侃。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一瘸一拐地凑过去,其实伤好得差不多了,但戏要做足:“哪里哪里,都是领导教育得好!老婆大人亲自来接我出院啦?辛苦辛苦!” 林知予哼了一声,拉开车门:“少贫嘴,上车。” 回家的路上,许缘试图活跃气氛,讲述这一周在医院“忍辱负重”、“思念成疾”的心路历程,结果林知予只是偶尔“嗯”、“啊”两声,反应平淡。 许缘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根据他的婚姻经验,以及对学生时代林老师脾气的深刻理解,这种暴风雨前的平静,往往意味着后续的“报复”将会格外猛烈。 果然,一进家门,林知予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转过身,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许缘同学,”她脸上露出了那种让许缘DNA都动了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一周,当‘大爷’当得很爽吧?” 许缘头皮发麻,试图萌混过关:“老婆你说啥呢,我那是养伤,养伤!都是为了早日康复,更好地为你服务嘛!” “哦?是吗?”林知予慢慢走近,手指轻轻戳了戳他肩膀,“让我喂水?让我削苹果?让我举手机?还Wi-Fi信号不好?许缘,你挺会享受啊?” 许缘被戳得龇牙咧嘴,赶紧求饶:“哎哟喂,疼疼疼!老婆我错了!我那是伤病缠身,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现在知道错了?”林知予挑眉,另一只手却抬起来,轻轻帮他理了理有些歪的衣领,动作温柔,但眼神却愈发危险,“晚了。” 她凑近许缘耳边,吐气如兰,说出来的话却让许缘如坠冰窟: “从今天起,家务全包,为期一个月。碗你洗,地你拖,衣服你晾,晚饭……也归你做。” “啊?!”许缘惨叫一声,“老婆!我还是个病人啊!医生说要静养!” 林知予微微一笑,晃了晃手机:“我刚问了医生,医生说你这点伤,适量运动有利于恢复。何况……” 她顿了顿,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慢条斯理地说: “我看你刚才在记者面前中气十足,思想政治背得滚瓜烂熟,脑子灵光得很,身体想必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吧?正好,家里堆积如山的‘家庭作业’,等着你回来好好‘补一补’呢。” 许缘:“!!!” 第二十章:依旧日常 没等他再找借口,林知予已经牵起他的手,将他往卧室方向带:“许缘同学。逃避作业,可是要加倍惩罚的。” 卧室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这一晚的“家庭作业辅导”,林老师显然采取了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深度教学模式,教学风格从平日里的严谨细致切换到了探索性与启发性并存。 许缘这位学生,虽然初始状态略显生涩和紧张,但在林老师耐心且富有创造性的引导下,最终交出了一份……至少态度非常积极,参与度极高的课后实践报告。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林知予率先醒来,刚想如同往常一样利落地起身,却感觉腰间和大腿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软感,让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动作瞬间僵住。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还在熟睡的罪魁祸首。 许缘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 林知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着无奈,纵容和甜蜜。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会得寸进尺了!明明说好只是“浅尝辄止”,结果…… 她小心翼翼地挪下床,尽量不惊动许缘,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向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自己眼下的乌青似乎比许缘这个脑震荡患者还重些。 都怪那个不知节制的家伙! 等林知予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时,许缘才迷迷糊糊地醒来,揉着眼睛问:“老婆,几点了?你要走了?” “嗯,再不走要迟到了。”林知予一边穿外套,一边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正常。 许缘看着她略显别扭的走路姿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裹着被子滚到床边,拖长了语调:“林老师~ 腿软啦?要不要为夫帮你揉揉?或者……请个假在家休息一天?我保证乖乖的,只做家务,不干坏事!” 林知予抓起沙发上的一个靠垫就砸了过去,脸微红:“滚!好好在家待着养你的伤!记得把昨天的碗洗了!地拖了!衣服洗了!要是等我回来发现家里还是乱糟糟的……哼!”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转身,离开了家。 门“咔哒”一声关上。 许缘躺在留有林知予余温的床上,回味着昨晚的“深度辅导”和今早林老师那娇嗔的一瞥,感觉身上的伤都不疼了。 许缘伸了个懒腰,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开始了他的“刑期”第一天。 洗碗还算顺利,虽然打碎了一个盘子,但无伤大雅。 拖地就有点费腰,尤其是弯着腰的时候,昨晚“运动”过度的后遗症就显出来了,让他时不时就得直起来捶两下。 最后一项,洗衣服。 把脏衣篮里的衣服分类,颜色深的、颜色浅的、不能机洗的……许缘头大如斗。 当他拿起林知予那几件材质柔软、款式诱人的贴身衣物时,手指触碰到那细腻的布料,鼻尖仿佛又萦绕起她身上特有的馨香…… 昨晚某些旖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视觉、触觉、嗅觉的记忆瞬间重叠放大。 许缘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鼻腔! 他下意识地仰起头,手忙脚乱地抽纸巾。 妈的……这“家务惩罚”,后劲也太大了!这谁顶得住啊! …… 晚上,林知予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了。 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呃……至少能辨认出是食物味道的香气。 餐桌上,摆着两盘卖相勉强及格的菜:一盘看起来油放多了的蒜蓉西兰花,一盘稍微有点焦的辣椒炒肉。 米饭……嗯,至少是颗粒分明的了,但大概率没熟。 许缘系着那条可笑的粉色围裙,正拿着抹布笨拙地擦着灶台,看到林知予回来,眼睛一亮:“老婆!你回来啦!快尝尝!我进步了!严格按照食谱来的!” 林知予放下包,走过去,拿起筷子尝了尝。西兰花有点咸,肉炒得有点老,但……确实能吃了。 她看着许缘那期待又紧张的眼神,再看看虽然不算完美但明显用心收拾过的家,心头一暖。 她放下筷子,走到许缘面前,在他惊讶的目光中,踮起脚尖,轻轻地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一触即分,却带着饭菜的温热和她独有的温柔。 “嗯,进步很大。”林知予看着他瞬间呆滞然后爆红的脸,笑着揉了揉他头发上沾着的不知名碎屑,“许同学,继续努力。” 许缘愣在原地,看着林知予转身去盛饭的窈窕背影,感觉整个人都像被泡进了温泉里,暖洋洋,晕乎乎的。 第二十一章:依旧上班 许缘在家休(当)养(牛)生(做)息(马)了整整一周后,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被林知予“批准”重返工作岗位。 临出门前,林老师一边帮他整理着警服的领子,一边用那种让许缘DNA乱动的似笑非笑表情叮嘱:“许警官,到了所里要低调,好好‘养伤’,别逞能,听见没?” “领导放心!我现在主打一个‘稳’字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喝枸杞绝不含参!” 许缘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凑过去,指指自己的脸颊,“那什么……给个鼓励buff呗?不然上班没动力。” 林知予白了他一眼,但还是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警告意味:“安分点,晚上回来检查‘功课’有没有退步。” 许缘顿时觉得腰子一紧,但脸上笑开了花:“保证不退反进!卷死隔壁老王!” 带着老婆的“爱的印记”和隐隐作痛的腰子,许缘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了阔别一周的街道治安所。 刚进大门,他就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只见所长领着老王、小赵等一众同事,齐刷刷地站在门口,旁边还拉着一条鲜红的横幅,上面用耀眼的黄色大字写着:“热烈欢迎英雄许缘同志光荣归队!” 背景墙上甚至还挂了几个不知道从哪个幼儿园联欢会顺来的彩色气球,氛围组直接拉满。 “啪啪啪!”热烈的掌声瞬间响起,堪比小区楼下广场舞大妈们的音响分贝。 许缘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当场表演一个滑跪致敬。 这扑面而来的社死感。 “哎哟!我们的英雄回来啦!”所长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用力拍着许缘的肩膀,拍得他龇牙咧嘴,“看看!这就是我们所的榜样!面对歹徒临危不惧,负伤不下火线!大家都要向许缘同志学习!” 老王在一旁挤眉弄眼:“可以啊缘儿!这回可是在全市露脸了!怎么样,二等功的奖金够请兄弟们搓几顿了吧?” 小赵更是直接勾住他的脖子,贱兮兮地压低声音:“快坦白!住院这一周,嫂子是不是把你当‘重点保护对象’伺候得舒舒服服?看你这小脸红润的,不像受伤,倒像是去度了个蜜月啊!” 许缘老脸一红,赶紧摆手:“别别别!所长,王哥,赵哥,你们可别寒碜我了!我那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跟各位前辈比,我这就是个脆皮大学生,不小心被怪摸了一下,血条见底回来补个状态而已!学习可不敢当,以后还得靠各位大佬带飞!” 他这波“脆皮大学生”的自黑,加上那副恨不得找地缝钻的窘迫样,顿时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原本略显正式的欢迎仪式瞬间变成了欢乐的吐槽大会。 所长也乐了:“行!年轻人,不骄不躁,是好苗子!不过该表扬还得表扬!这样,今晚我私人赞助,咱们所小范围聚个餐,给许缘接风洗尘!” 在一片叫好声中,许缘总算被“赦免”,回到了自己久违的工位。摸着熟悉的电脑键盘,他长舒一口气,果然还是当咸鱼比较适合自己。 然而,英雄的“光环”并未持续太久。派出所的日常,永远是鸡毛蒜皮与人间烟火齐飞。 上午先是调解了一起“史诗级”纠纷:辖区张大爷养的泰迪,对门李大妈养的博美,因为争夺小区花园里一块散发着神秘气息的石头所有权,爆发了激烈冲突,并各自召唤了自家主人进行“真人PK”。 许缘和小赵过去时,两位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老人家正吵得面红耳赤,核心论点从“谁家狗先看上这块风水宝地”一路歪楼到“你家孙子上次抢我家孙女棒棒糖还没道歉”。 许缘听得头大如斗,最后只能祭出和稀泥大法:“二位老人家,消消气!这样,这块石头呢,我们派出所暂时保管,作为‘涉案证物’!等我们请专家鉴定一下它的历史价值和归属权再说!现在,请先带您二位的‘爱将’回家冷静一下!” 好不容易送走两位活宝,下午又来了个报案,说楼下装修钻墙钻得她家水晶吊灯都在跳霹雳舞,严重影响了她的冥想和猫主子抑郁了。 许缘过去一看,好家伙,那装修师傅钻得正嗨,背景音堪比大型电音现场。 他刚亮明身份,还没开口,那报案的大姐就拉着他的手开始哭诉她家猫这两天食欲不振、眼神忧郁,肯定是得了PTSD,要求装修方赔偿精神损失费,包括但不限于进口猫粮、宠物心理咨询和她的冥想课程费…… 许缘一边努力维持职业微笑,一边内心疯狂刷屏:“救大命!这届市民的脑回路是接了5G基站吗?怎么比抖音段子还抽象!猫得了PTSD?” 就在他感觉自己CPU快要被这些民事纠纷干烧时,傍晚五点,接警台的电话又响了。 小赵接起来听了片刻,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挂掉电话后,冲着许缘喊道:“缘儿!来活儿了!人民路那家‘老地方烧烤’,有人喝多了闹事,把人家炭火炉子差点掀了,场面有点混乱,老板报警了。走,咱俩去看看!” “得令!”许缘正想从猫主子的PTSD里解脱出来,立马起身。 这时,旁边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赵哥,许哥,带我一个呗?我实习期快到了,还没处理过这种现场呢,想去学习学习!” 两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崭新警服,扎着利落马尾,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年轻女警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个执法记录仪,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 这是刚分来所里没几天的新人,叫夏沫,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 小赵一看乐了:“哟,小夏啊,行!正好,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人间真实’。不过说好了,跟紧点,主要负责录像,别往前凑,那些醉汉可不管你是不是小姑娘。” 夏沫立刻立正敬礼,小脸兴奋得通红:“是!保证完成任务!我一定把许哥英雄的身姿都录下来!” 许缘嘴角抽搐:“……倒也不必。” 他只是想去安安静静地劝个架,并不想再次成为短视频主角啊! 就这样,三人小组——经验丰富但嘴贫的小赵,伤愈归队只想咸鱼的“英雄”许缘,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手持记录仪的新人夏沫,迅速出动,警车闪着警灯,驶向夕阳余晖下的“老地方烧烤”。 穿梭,烧烤摊的“战场”就在前方。许缘叹了口气,不知道今晚这出戏,又会整出什么离谱的新活。 第二十二章:圆滑的小许和小赵 警车在“老地方烧烤”门口还没停稳,那极具穿透力的叫骂声就已经混合着孜然和炭火味儿扑面而来。 “操你妈的!老子就在这儿吃了!怎么着?嫌老子声音大?这他妈是路边摊!不是你们家祖坟!安静你妈了个逼!” 一个穿着紧身背心,露出两条花臂的壮汉,正脸红脖子粗地对着烧烤摊老板和周围食客疯狂输出,唾沫星子横飞。 他脚边倒着一个歪斜的扎啤杯,金黄的液体洒了一地,旁边那个差点被掀翻的炭火炉子还冒着缕缕青烟,现场一片狼藉。 这壮汉,正是报警信息里提到的孙刚。看那架势,起码是“啤的白的掺着来,天王老子也不爱”的段位。 许缘、小赵和夏沫三人拨开围观人群走了进去。 孙刚斜眼瞥见他们,特别是看到许缘和小赵都挺年轻,夏沫更是个脸上还带点学生气的小姑娘,醉意混着戾气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更加嚣张。 “哟呵!条子来了?还是仨毛都没长齐的?”孙刚嗤笑一声,满嘴酒气扑面而来,“怎么着?也想管你刚爷的闲事?滚蛋!别他妈碍着老子喝酒!” 小赵眉头一皱,上前一步,亮出证件,声音严肃:“同志!我们是街道派出所的!请你冷静点,配合我们工作!” “我冷静你妈!”孙刚直接开喷,词汇量丰富得堪比网络喷子合集,从人身攻击到职业侮辱,句句不离生殖器和祖宗十八代,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显然深谙“只要不先动手,骂人成本低”的流氓逻辑。 跟来的夏沫哪见过这场面,小姑娘脸皮薄,被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气得眼圈发红,举着执法记录仪的手都在抖,想反驳却根本插不上话,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她这反应更是助长了孙刚的气焰,骂得更加起劲,连带着把“穿这身皮吓唬谁呢”、“一个月几千块玩什么命”之类的经典台词都搬了出来。 周围的食客和路人虽然敢怒不敢言,但眼神里的厌恶和愤怒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大晚上的,好好吃个烧烤放松一下,愣是被整成了现实版《骂街风云》,谁受得了? 小赵和许缘交换了一个眼神。 搭档的默契,根本不需要语言交流。 小赵眼神里写着:“这傻逼不上道啊,得给他上点强度。” 许缘微微颔首,示意:“按计划B,你碰瓷,我输出,搞定收工。” 计划通! 只见小赵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苦口婆心但即将忍无可忍”的基层民警标准表情,再次上前,几乎要贴到孙刚脸上,声音提高了八度:“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立刻停止辱骂,保持冷静!否则我们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他这一靠近,几乎是给了孙刚一个明确的“动手”信号。 孙刚正在兴头上,被小赵这么一“挑衅”,想也没想,借着酒劲,骂骂咧咧地伸出手,猛地推向小赵的胸口:“滚你妈的!离老子远点!” 就在孙刚手掌接触到小赵胸前警徽的刹那——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小赵同志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泥头车迎面撞上,口中发出一声极其逼真,充满了痛苦与不可置信的闷哼:“呃啊——!” 紧接着,他整个人向后踉跄跄跄,“恰到好处”地被脚下那个倒了的扎啤杯绊了一下,然后以一个极其浮夸,充满了痛苦神韵的姿势,“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甚至还很有细节地蜷缩了一下身体,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孙刚,嘴唇哆嗦,眼神里写满了“你……你竟然真动手”的震惊与委屈。 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不,是终身成就奖! 整个烧烤摊瞬间安静了一秒,连孙刚都愣住了,似乎在想:我他妈刚才用的是内功?隔山打牛升级成隔空点穴了? 但许缘可没愣神! “袭警!你敢袭警!”许缘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充满了“终于等到你”的正义愤慨。 他动作快如闪电,几乎在小赵倒地的同时,右手已经从腰后摸出了警用辣椒水,对准还在懵逼状态的孙刚那张油腻的大脸! “嗤——!” 一道精准的红色水雾疾射而出,完美覆盖目标区域! “啊!!我的眼睛!卧槽!!” 孙刚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双手瞬间捂脸,刚才的嚣张气焰被火辣辣的剧痛彻底取代,鼻涕眼泪混合着辣椒水糊了一脸,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原地疯狂蹦迪搐。 “就等你这一下呢!”许缘冷哼一声,动作毫不停滞,上前一个干净利落的扫堂腿,将正在“蹦迪”的孙刚放倒在地上。 小赵也“适时”地,颤颤巍巍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虽然表情依旧“痛苦”,但动作却异常麻利,配合许缘,一个膝盖顶住孙刚的后腰,另一个迅速掏出手铐铐。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象征着正义的禁锢牢牢锁住了罪恶……呃,是锁住了闹事醉汉的手腕。 “别动!老实点!”小赵中气十足地喝道,哪还有半点刚才那副重伤员的样子。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前后不超过十秒钟。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孙刚,此刻已经像条死狗一样被按在地上,只剩下哀嚎和咒骂的力气。 围观群众们先是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叫好声和掌声。 虽然有人觉得那警察倒得有点……过于艺术,但结果是好的就行! 这种泼皮无赖,就该这么治! 而站在一旁,全程举着执法记录仪的夏沫,已经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小姑娘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地上惨叫的孙刚,又看看配合默契,一脸“为民除害”正气的许缘和小赵,大脑CPU显然因为处理信息过载而冒起了青烟。 这……这跟她警校课本里教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剧本……是这么走的吗? 今天的出警任务,给夏沫同志结结实实地上了一堂名为《论基层执法的灵活性,艺术性与队友默契的重要性》的生动实践课。 许缘和小赵相视一笑,深藏功与名。 搞定,收队! 第二十三章:狡猾的林老师 回到所里,走流程走得那叫一个顺畅。 孙刚同志酒醒了大半,但眼睛还肿得像俩熟透的桃子,泪流不止,配合着脸上那混合了辣椒水,鼻涕和后悔的复杂表情,堪称“痛改前非”行为艺术展。 笔录室里,小赵捂着胸口,时不时“虚弱”地咳嗽两声,扮演着被“重击”后需要关爱的伤员。 夏沫则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录下了什么”的恍惚,但手里那份清晰记录了孙刚辱骂、推搡的执法录像,成了铁证。 “警察同志!我冤枉啊!我就轻轻碰了他一下!他……他咋就倒了呢?这不对啊!”孙刚带着哭腔,试图垂死挣扎。 许缘坐在对面,一脸“我理解但爱莫能助”的遗憾表情,手指敲了敲桌面:“孙刚,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依照妨害公务罪从重处罚。”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你说你,好好吃个烧烤不行吗?非得上演全武行,还是对线人民警察。这下好了,‘寻衅滋事’和‘袭警’双重大礼包,包吃包住,免费银手镯,体验时长视情节和态度而定。这福气,一般人可没有。” 孙刚的脸彻底垮了,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被击得粉碎,蔫头耷脑地在处罚决定书上按了手印,喜提豪华拘留所N日游套餐。 走出笔录室,小赵立刻生龙活虎,搂着许缘肩膀挤眉弄眼:“缘儿,刚才哥们儿那一下战术性受身,演技怎么样?是不是有痛彻心扉又坚韧不拔那味儿了?” “何止!”许缘竖起大拇指,“简直是奥斯卡遗珠,内娱痛失一位影帝!那踉跄,那闷哼,那倒地后不屈的眼神……绝了!下次再有这种戏码,还找你搭!” 夏沫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世界观仿佛在重塑,小声嘀咕:“原来……基层执法,不只有法条,还有……演技和兵法?” 小赵嘿嘿一笑,拍了拍她肩膀:“小夏同志,这叫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灵活运用战术手段,高效制止违法行为,保护群众和自身安全!课本之外的知识,多学着点!” “格局打开了!”许缘补充道,三人相视而笑。 …… 下班回到家,许缘刚把自己扔进沙发,正准备掏出手机刷会儿短视频,享受一下“英雄”归家后的咸鱼时光,手机就跟掐准了点似的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母上大人。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一股熟悉的、混合着关爱与无形压力的暖流顺着信号爬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调整出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的声线:“喂?妈!想我了?” “想想想,想你个没良心的!”许妈妈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听筒,“上次受伤那么大事,就电话里糊弄我跟你爸两句!要不是看新闻,我还不知道我儿子这么能耐了呢!怎么样?真没事了?没留后遗症吧?脑袋还晕不晕?” 许缘心里一暖,上次受伤住院,许母许父在外省忙生意,确实只来得及电话轰炸和转账慰问。 “没事了没事了,活蹦乱跳的,您儿子这身体素质,杠杠的!奖金都到手了,正准备孝敬您二老呢!”许缘赶紧报平安兼拍马屁。 “奖金不奖金的另说,”许妈妈话锋一转,开始了今日主题,“我跟你爸身体都好,不用你操心。倒是你,小缘啊,妈今天给你大姑打电话,你猜怎么着?” 许缘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着?” “你大姑家你表哥,媳妇怀上二胎了!人家就比你大一岁!”许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别人家的孩子”的经典焦虑。 “你再看看你!跟知予结婚也一年多了吧?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们年轻人是怎么想的?工作忙?忙能比生孩子重要?我跟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能打酱油了!” 来了来了!经典的催生环节虽迟但到! 许缘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感觉比面对持枪歹徒压力还大。 他打着哈哈:“妈,这……这得讲究缘分,讲究科学!急不得!再说了,我跟知予这不都还年轻嘛,先享受享受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还没享受够?我看你就是不上心!”许妈妈开启连环炮模式,“知予多好的姑娘,漂亮、懂事、工作又体面,你可不能亏待人家!赶紧的,把生娃提上日程!我跟你爸可等着抱孙子呢!最好是个孙女,像知予,漂亮!” 许缘正支支吾吾,不知如何招架这热情的“人口增长计划”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知予下班回来了。 她一眼就看到许缘对着电话一脸苦瓜相,口型无声地比了个“妈?”,许缘赶紧点头,眼神求救。 林知予瞬间了然,挑了挑眉,脸上那点下班后的疲惫立刻一扫而空,切换上了“温柔贤淑,善解人意”的皮肤。 她放下包,轻手轻脚地走到许缘身边,用刚好能让电话那头听到,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说:“老公,谁的电话呀?是妈吗?” 然后自然地接过手机,声音甜美又乖巧:“喂,妈,是我,知予。您和爸身体还好吗?” 电话那头的许妈妈一听是儿媳妇,语气瞬间从“恨铁不成钢”变成了“春风化雨”:“诶!知予啊!回来啦?累不累呀?吃饭了没?小缘没欺负你吧?” “不累,刚下班。正准备做饭呢。”林知予笑吟吟地,眼神瞟向正对她竖大拇指的许缘,话里藏刀,“小缘他……最近挺‘乖’的,在家表现可‘积极’了,抢着做家务呢。” 许缘:“……” 老婆你这“积极”咬字是不是有点重? “那就好!那就好!”许妈妈满意极了,“知予啊,妈刚才还在跟小缘说呢,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要个孩子了!趁着我们身体还行,还能帮你们带带!你表哥都二胎了!” 林知予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一点小委屈:“妈,我们知道的……其实我也挺想的。就是小缘他……最近工作特别忙,压力大,说想再缓缓,等稳定点再说。我也劝不动他……” 说着,还轻轻叹了口气。 许缘:??? 卧槽!林老师! 你这甩锅技术是跟谁学的? 影后啊!这锅又大又圆,哐当一声就扣我头上了! 果然,许妈妈立刻在电话那头拔高了声音:“许缘!你怎么回事!工作重要还是培养共产主义接班人重要?知予这么懂事,你还挑三拣四?我告诉你,今年之内,我必须听到好消息!不然我跟你爸杀过去盯着你们!” 许缘欲哭无泪,看着林知予那副“我很无辜,我很无奈,但我支持老公决定”的贤妻模样,咬牙切齿地对着口型:“林、知、予!你、等、着!” 林知予对他眨了眨眼,眼神里满是狡黠和“你能拿我怎样”的挑衅。 第二十四章:依旧打闹 电话挂断的“嘟”声还没响完,许缘“嗷”一嗓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林、知、予!”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配上那副张牙舞爪扑过去的架势,颇有种“同归于尽”的悲壮感。 林知予早有预料,手机往旁边沙发一扔,咯咯笑着就往旁边躲。 可她忘了自己今天穿的是居家休闲裤,动作幅度一大,反而被许缘拦腰抱了个正着。 “哎呀!你干嘛!放开!”林知予被他圈在怀里,扭着身子想挣脱,笑声却止不住。 “放开?刚才甩锅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许缘把她往沙发深处一带,两人顿时滚作一团。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形成一个不太标准的“沙发咚”,俯视着下方笑靥如花、眼神狡黠的女人,痛心疾首地“控诉”: “好你个林老师!为人师表啊!居然学会栽赃陷害了!‘小缘想缓缓’?‘压力大’?我压力大不大你不知道?!” 他越说越气,手指虚点着林知予的鼻尖:“你这就是典型的转移矛盾,祸水东引!把我架在火上烤,你自己搁旁边岁月静好是吧?《甄嬛传》没请你当顾问真是剧组的损失!你这甩锅技术,放在宫斗剧里起码是个贵妃起步!” 林知予被他这夸张的比喻和浮夸的演技逗得花枝乱颤,好不容易忍住笑,桃花眼里水光潋滟,仰着脸看他,语气那叫一个无辜又理直气壮: “我这叫合理利用战略纵深,精准转移家庭矛盾焦点!许缘同学,你要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妈那个脾气,直来直去讲道理效果不好,我这是迂回战术,牺牲小你,成全大我……呃,是成全我们家庭的和谐稳定!” “我呸!”许缘被她的歪理气得直乐,“还战略纵深?我看你是把我当成战略缓冲带了吧!还牺牲小我?合着我就该是那个吸引火力的MT?” 他低头,恶狠狠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刻意压低了声音:“林老师,你知不知道,诬陷人民警察,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嗯?” 林知予丝毫不惧,反而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紧绷的胸口,语气慵懒又挑衅:“哦?那许警官打算怎么‘法办’我呀?给我普普法?还是……就地‘正法’?”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气声说出来的,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明目张胆的勾引。 许缘的呼吸骤然一滞。 刚才打闹间,林知予的居家上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弧度。 她的长发散乱在沙发靠垫上,几缕黑发黏在因为笑闹而泛起红晕的脸颊边,眼神波光流转,哪里还有半点讲台上“灭绝师太”的清冷自持? 活脱脱一个勾魂摄魄的妖精! 这谁顶得住? 许缘感觉自己的理智和腰子同时发出了“危!”的警报。 “林知予,你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许缘的声音有点哑,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线条绷紧,“看来今晚的‘功课’,得好好给你‘补习’一下什么叫‘诚实信用原则’!” “补就补,谁怕谁?”林知予微微抬起下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噙着那抹让许缘又爱又恨,胜利者般的微笑,“就怕某些同学,理论知识不过关,实践操作……嗯,也就一般货色。” “一般货色?!”许缘感觉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许缘吻住了那两片总是能吐出让他心跳失衡话语的唇瓣。 起初带着点“报复性”的啃噬,很快便在林知予生涩却热情的回应下,变得深入而缠绵。 沙发空间有限,两人紧密相贴,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互相传递。 许缘的手掌抚过她纤细的腰肢,指尖仿佛带着电流,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知予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将他搂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后背的衣料。 这个吻漫长而肆意,带着未消的笑意,淡淡的甜,和一种即将失控的灼热。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许缘才勉强抬起头,眼底是未褪的浓重情欲,看着身下眼波迷离,双唇红肿的林知予,恶狠狠地宣告: “今晚,你等着。”他拇指擦过她的下唇,声音低哑,“看我怎么跟你把这笔‘诬陷罪’连本带利,‘执、法、到、位’。” 林知予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脸上红潮未退,却依旧不服输地瞪着他,只是那眼神湿漉漉的,怎么看都像是在撒娇:“哼,怕你呀?有本事别光说不练……” “激将法?”许缘挑眉,突然坏笑了一下,凑到她耳边,用气声快速说了一句最近短视频里很火的骚话:“行,你等着。今晚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哥抽的不是烟,是寂寞;哥练的不是腰,是格局’!” “噗——”林知予没忍住,再次笑喷,握拳捶他,“许缘你要死啊!从哪学来的这些土味骚话!油腻死了!” “管用就行!”许缘得意地哼哼,终于翻身坐起,顺便把软成一滩泥的林知予也拉起来,搂在怀里。 两人靠在沙发上,平息着有些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笑闹过后,许缘看了看时间,摸摸肚子:“林老师,饿了。咱晚上吃啥?点外卖还是……您老亲自下厨,犒劳一下刚刚经历身心双重打击的您亲夫?” 林知予从他怀里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睨他一眼:“想得美!今晚你做饭!不是要执法到位吗?先看看你厨艺的执法水平!” 许缘顿时垮了脸:“不是吧!我心灵创伤还没愈合呢!而且我做的饭,你确定吃了不会需要呼叫120?” “那我不管。”林知予往厨房一指,女王般下令,“冰箱里有菜。做不好,今晚‘功课’加倍!做得好……酌情减刑。” 许缘看着她窈窕的背影走向卧室换衣服,悲愤地仰天长叹:“这家庭帝位,到底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坐坐啊!” 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走向了冰箱。 第二十五章:依旧做饭 厨房,这个许缘穿越以来除了卧室外第二熟悉的战场,此刻正弥漫着一股如临大敌的气氛。 许缘,我们英勇负伤,智斗醉汉的许警官,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番茄炒蛋新手零失败教程”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得仿佛在拆弹。 身上那件粉色围裙与他高大的身形,以及脸上那副“老子要征服厨房”的肃杀表情形成了史诗级的反差萌。 “第一步,准备食材:番茄两个,鸡蛋三个……” 许缘念念有词,从冰箱里掏出食材,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在拿取放射性物质。 “两个番茄……三个鸡蛋……” 他数了又数,“嗯,齐活!等等,教程说最好用笨鸡蛋,口感更香……我这买的是一般的,还是笨的?包装上没写啊!这商家不严谨,差评!” 靠在厨房门框上的林知予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立刻板起脸,抱着胳膊,拿出了当年在讲台盯最后一排开小差的架势:“许缘同学,你是在研究鸡蛋的智力水平,还是准备做饭?需要我帮你联系中科院家禽研究所吗?” “咳!我这是精益求精!”许缘老脸一红,强行挽尊,“美食的奥秘就在于细节!细节懂吗林老师?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他决定跳过这个哲学问题,进入实战环节——“打蛋”。 只见他拿起一个鸡蛋,在碗沿上郑重其事地一磕……没破。 用力小了。 再磕,咔嚓一声,力道没控制好,蛋壳碎了一大片,蛋清蛋黄裹挟着几片倔强的蛋壳碎片,“噗通”掉进碗里,还溅了几滴在他手背上。 “嘶……这蛋壳是防弹的吧?”许缘嘀咕,手忙脚乱地试图用筷子把蛋壳夹出来,那蛋壳却像抹了油,在蛋液里滑来滑去,气得他想直接上手捞。 “用半个蛋壳捞,笨蛋。”林知予凉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这都要教”的无奈。 “哦哦!”许缘恍然大悟,如获至宝,赶紧照做,果然好用。 “可以啊林老师,生活小妙招掌握得挺多!这招写进教案没?《论蛋壳捞蛋壳在紧急厨务处理中的应用》?” “少贫嘴,赶紧的。”林知予嘴角微扬,走到他身后,保持了一点距离,但那股熟悉的馨香还是飘了过来,“火打开,锅烧热,倒油。” 许缘依言照做,拧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呼”地窜起。他把油倒进锅里,然后……站得远远的,伸长胳膊,用锅盖当盾牌护在身前,一脸警惕地盯着开始冒烟的油锅。 “你干嘛?油锅里是有哥斯拉吗?”林知予哭笑不得。 “你懂什么!网上的美食翻车视频我看多了!” 许缘理直气壮,“热油遇水必炸!这叫安全防护意识!我们治安所天天宣传防火防盗防热油溅伤!” “那你倒是把番茄和蛋液里的水控干啊!”林知予扶额,上前一步,夺过他手里的锅盖,“看着。” 她动作熟练地将切好的番茄块倒进锅里。 “刺啦——”一声,油花轻溅,但完全在可控范围。 她快速翻炒几下,番茄的酸香顿时被激发出来。 “看到没?速度要快,姿势要帅。”林知予侧头瞥他一眼,“就像你抓人一样,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可能白给,但起码油不会溅到你脸上。” 许缘虚心受教,连连点头:“精辟!林老师果然是将生活智慧与工作哲学融会贯通的典范!” 轮到炒蛋了。 许缘重新掌勺,信心稍微回来了一点。他学着林知予的样子,把打好的蛋液倒入锅中。 “翻炒!快翻!要糊了!”林知予在一旁急声提醒。 “啊?哦哦!”许缘赶紧手忙脚乱地颠勺……没颠动,锅太重。改用锅铲猛翻,结果用力过猛,一大块炒蛋直接飞出锅外,精准地落在了……林知予刚擦干净的灶台上。 空气突然安静。 许缘僵住,缓缓转头,对上林知予似笑非笑的眼神。 “……意外,纯属意外。”许缘干笑,“这说明蛋炒得嫩,有活力,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知予哼了一声,拿起抹布利落地擦掉,“放盐……等等!你拿的那是糖罐!” 许缘的手僵在糖罐上方,冷汗差点下来:“我靠!长得也太像了!这些调料商是不是故意跟新手过不去?标签就不能做大点、字体用荧光色加粗吗?” “自己分不清还怪商家。” 林知予无奈,直接握住他拿调料罐的手,带到正确的盐罐上方,“这个,颗粒粗一点。那个,颗粒细一点。记住了吗,许·生·活·九·级·残·障·同学?” 她的手微凉,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闻到她发梢的清香,很近。 “记……记住了。”许缘声音有点干。 “放一小勺,大概这么多。” 林知予引导着他的手舀起盐,轻轻抖落一些,然后带着他的手将盐均匀撒在锅里。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却让许缘觉得手指都有些发麻。 “然后,一点点糖提鲜。”她又带着他换了糖罐,只取了指尖一点,“最后,生抽调味,不是老抽!老抽上色,你想吃黑炭炒蛋吗?” 在指挥官林老师的“手把手”遥控下,一盘颜色还算红黄分明,只是蛋块略显破碎,番茄汤汁略多的番茄炒蛋终于出锅了。 接着是清炒时蔬。 这个相对简单,许缘在“别放太多油”、“蒜末爆香就行别炒焦”、“蔬菜下锅后大火快炒保持爽脆”等一系列指令中,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虽然出锅后蔬菜看起来有点“蔫帅蔫帅”的。 两盘菜摆上桌,卖相勉强达到“家常”及格线,远不及林知予平日水准,但热气腾腾,香气倒也诱人。 第二十六章:依旧温馨晚饭 许缘解下围裙,长舒一口气。 他郑重地递上筷子:“林老师,请验收作业!学生我倾尽洪荒之力了!” 林知予坐下,先审视了一下两盘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卖相相对完整的炒蛋,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许缘紧张地盯着她,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 “……咸淡还行,蛋炒得有点老,番茄出汁太多,火候还是没掌握好。” 林知予给出专业点评,语气平淡。 许缘的肩膀垮了下来。 “不过,”林知予又夹了一筷子蔬菜,吃下,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能吃。及格了。” 说完,她又多夹了几口番茄炒蛋,拌了点汤汁到米饭里。 许缘的眼睛瞬间亮了,心里那点小失落被巨大的满足感冲得无影无踪。 他立刻殷勤地给林知予夹菜:“领导多吃点!补充维生素ABCDE!下次我肯定更好!” 两人开始吃饭,气氛温馨。 许缘扒了几口饭,想起白天的事,笑着说:“对了,今天下午,碰到个挺暖的事儿。一个八十多岁的老爷子,在公园坐着,说找不到家了。问他住哪,只记得小区名字,楼号单元全忘了。” 林知予停下筷子,认真听着。 “老爷子耳朵背,说话慢,我就陪他在公园边长椅上坐着,慢慢聊。聊他以前当兵的事,聊他孙子。聊了快一小时,才从他断断续续的话里拼出点信息,联系上他儿子。 他儿子赶来,急得满头汗,说老爷子有点老年痴呆,平时不让出门,今天一眼没看住。” 许缘喝了口水,“老爷子临走时,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说‘谢谢警察同志’,那手瘦得,就剩一层皮包骨头了。他儿子也一直鞠躬。其实我就陪着说了会儿话,打了几个电话。” 他语气很平常,但林知予能听出里面那点属于警察的欣慰。 “这比抓十个罪犯都有意义。”她轻声道,夹了一块鸡蛋放到许缘碗里,“奖励你的。” 许缘嘿嘿一笑,也给她夹了棵青菜:“你们班今天有没有什么乐子?说出来让我平衡一下,治愈一下我白天被醉汉污染的心灵。” 林知予想了想,眼带笑意:“还真有。今天讲虚拟语气,让学生造句‘If I were...’。你猜我们班那个活宝造了个什么句?” “啥?” “If I were a billionaire, I would buy TikTok and delete all the cringe videos.(如果我是亿万富翁,我就买下抖音,删掉所有尴尬视频。)” 林知予模仿着学生的语气,自己先笑了出来,“关键他还一脸严肃,觉得自己在为净化网络环境做贡献。” “噗——!”许缘饭差点喷出来,“这格局!这觉悟!这小子是个人才!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让他用中文翻译了一遍,并解释了一下‘cringe’这个词的准确用法以及何为‘文化多样性’。”林知予无奈摇头,“不过课堂气氛倒是让他搞活了。” 两人边吃边聊,讲着各自工作中琐碎却鲜活的片段。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透,厨房的灯光温暖地笼罩着餐桌。 许缘讲得眉飞色舞,林知予听得眉眼弯弯。他们自然地为对方夹菜,目光偶尔交汇,便漾开浅浅的笑意。 没有惊天动地,只有一饭一蔬,一言一语。 吃完饭,许缘主动收拾碗筷,干劲十足:“今晚我包圆了!林老师您歇着!看我给您展示一下什么叫‘洗洁精刺客的精准打击’和‘碗碟归位的空间艺术’!” 林知予这次没再打击他,托着腮看他哼着跑调的歌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灯光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边。 她想,也许生活就是这样。 有惊心动魄的穿越,有生死一线的任务,但也有笨拙的番茄炒蛋,有琐碎的出警,有课堂上令人啼笑皆非的造句。 而身边有这个人在,无论是英雄还是“生活九级残障”,日子便有了奔头,有了滋味。 “许缘。”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许缘回头,手上还拿着滴水的盘子。 “明天早上,我想吃你煎的蛋。单面溏心那种。”林知予说,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许缘一愣,随即笑容咧到耳根,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领导您就瞧好吧!我的溏心蛋,那将是厨房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简称——‘许心蛋’!” “德行。”林知予笑着骂了一句,起身走向客厅,脚步轻快。 厨房里,水声哗哗,夹杂着某人荒腔走板的歌声:“和我在厨房的灶台走一走,喔哦~直到所有的碗都洗干净了也不停留……” ps:“依旧”有点好多哈~ 第二十七章:依旧吻 碗碟交响乐团在许缘同志的“英明指挥”下,终于完成了它们今晚的最后一次合奏,叮铃哐啷,归于碗柜寂静。 许缘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厨房,脸上挂着一种“看,朕为爱打下的江山多么整洁”的得意表情,蹭到沙发边。 林知予已经窝在沙发里,腿上搭着条薄绒毯,正用平板电脑挑选着什么。 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将她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格外温柔。 “报告领导!厨房战场已打扫完毕,验收标准绝对达到国际免检水平!” 许缘立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然后不由分说地挤进沙发,长臂一伸,非常自然地将林知予连人带毯子捞进自己怀里,让她后背贴着自己胸膛,妥妥一枚大型人肉靠垫。 “嗯,许同学今天家务课表现,勉强给个B+。” 林知予调整了一下姿势,舒舒服服地靠着他,指尖在平板屏幕上滑动,“看个片子?累了一天,不想看太吵的。” “听领导的!您指哪儿我看哪儿!”许缘下巴搁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清香,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有点不安分地。 林知予身微微一僵,随即放松,甚至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脚趾,轻轻踢了他手心一下,嗔道:“爪子拿开,凉。” 林知予似乎也习惯了这家伙这点小癖好,懒得再管,挑了一部节奏舒缓的日本纪录片《人生果实》,点击播放。 片子讲一对耄耋之年的建筑师夫妇,在乡间自建木屋,侍弄园圃,慢煮生活的故事。 画面宁静,旁白温和,时光仿佛在这里都流淌得慢了些。 许缘起初还有点心思浮动。 但渐渐地,也被影片中那种相濡以沫、静守流年的氛围感染,安静下来。 他靠着沙发,林知予靠着他,两人的呼吸在宁静的室内渐渐同步。 纪录片里,老奶奶在给老爷爷准备他爱吃的土豆沙拉,动作缓慢却无比认真。 老爷爷则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修一每次吃我做的土豆沙拉,都会说‘好吃’,就算是同一道菜,说了几十年。”老奶奶的旁白平静而幸福。 林知予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许缘。” “嗯?”许缘应着,手指绕着她一缕垂落的发丝。 “你说……我们老了,会像他们这样吗?”林知予的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 许缘乐了:“那必须的!我估计比那老爷子还能吃,你做的别说土豆沙拉,你就是给我拌个水泥,我都得夸一句‘老婆手艺就是好!” “没正经!”林知予肘了他一下,却没多少力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纪录片里,话题转到了孩子们。 老夫妇谈起子女,语气平和,有骄傲,也有属于长辈的牵挂。 林知予看着,忽然又低低地说:“其实……妈今天打电话说的,我后来想了很久。” 许缘声音放柔了些:“想什么了?” “我在想……我好像,一直没准备好。”林知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安宁,“不是不喜欢孩子,就是……觉得‘妈妈’这个角色,太重了。我现在当老师,管几十个半大孩子,都觉得有时候力不从心,回到家只想瘫着。要是再有一个完全依赖我的小生命……”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怕我平衡不好。当了妈妈,是不是就不能再随便跟你耍赖,让你给我揉脚了?是不是就不能心血来潮拉着你熬夜看剧,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了?我们俩现在这样……挺好的。我有点……舍不得。” 这些话,她以前从未如此直白地说过。或许是这宁静的夜晚,或许是纪录片里平淡却深厚的感情让她触动,也或许是许缘掌心持续传来的温度给了她安全感。 许缘静静地听着,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插科打诨。 他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住,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林知予,”他叫她的全名,声音是难得的沉稳和认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特别好。” “嗯?” “会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这说明你会是个特别特别负责的妈妈。” 许缘慢慢说,“但你也不用把所有担子都一个人扛。不是还有我吗?” “‘妈妈’这个角色是重,但‘爸爸’也不是摆设啊。给孩子冲奶粉、换尿布、半夜哄睡、将来辅导作业气到心梗……这些不都得是我这当爹的冲在前线?你就负责美美的,关键时刻给予战略指导就行。” 林知予被他逗得嘴角弯了弯,但眼底还是有些不安。 许缘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温柔:“知予,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怕我们的生活变了,怕我们之间多了个人,有些东西就回不去了,对吧?” 林知予没说话,算是默认。 “但我觉着吧,”许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一个不断变化,一起适应新角色的过程。就像我从你的学生,变成你的追求者,再变成你的丈夫……每一次变化,咱们不都一起走过来了吗?”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你不是一个人在学怎么当妈妈,还有我在学怎么当爸爸,我们俩一起,从零开始学怎么当爹妈。教材就是那个小豆丁,实操性极强。” 林知予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眼泪却莫名有些湿润。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说得好像你很懂似的。”她鼻音有点重。 “我不懂啊。”许缘坦然承认,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但我知道,只要是你和我,一起做的事,就不会差。你就是最好的林老师,也会是最好的林妈妈。至于咱们的二人世界……” 他凑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气息交融:“多了个小电灯泡,顶多就是从50瓦变成100瓦,稍微亮点儿,但该干的‘事业’,一样也落不下。咱可以开发点‘静音模式’、‘闪电战’啥的,反正我学习能力强,你领路就行。” 这混不吝的话,冲散了刚才那点感伤。 林知予红着脸捶他:“许缘!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许缘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同以往的嬉闹或炽烈,而是温柔得不可思议,带着抚慰,带着承诺,带着无尽的爱怜。 林知予闭上眼睛,环住他的脖子,回应这个吻。 心中那些关于未来的惶惑不安,似乎在这个温柔缱绻的吻里,慢慢沉淀,化为了对身边这个人更深切的依赖与信任。 一吻结束。 许缘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眸,低声问: “所以,领导,下一步战略方针是?” 林知予把发烫的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和确定: “再……再看看吧。反正……有你呢。” “得令。”许缘收紧手臂。 窗外月色正好,沙发上的两个人依偎得更紧了些。 纪录片还在静静播放,老爷爷对老奶奶说:“你呀,是最棒的女孩子。” 许缘想,怀里这个,也是他最棒的女孩。 未来还长,他们可以慢慢走,一起学。 ps:莫名的想到了《有我呢》这首歌…… 第二十八章:依旧早餐 夜里,许缘半梦半醒间,感觉怀里的人似乎睡得并不安稳,轻声呢喃了句什么,手臂无意识地将他搂得更紧,仿佛怕他跑了似的。 他迷迷糊糊地,收紧了怀抱,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孩子。 林知予在他有节奏的轻拍下,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嘴角无意识地上扬了些许。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让许缘准时醒来。 他刚想动,就发现情况有点“棘手”。 林知予整个人几乎完全缠在了他身上,手脚并用,八爪鱼似的。 最要命的是…… 许缘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林老师……领导……祖宗……”许缘压低声音,试图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把自己从这甜蜜的“禁锢”中解救出来,“您这腿……放的是真地方啊……”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挪开那条作乱的腿。 结果刚一动,林知予不满地嘤咛一声,反而缠得更紧,脸还在他胸口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别动……困……” 许缘:“……” 救命!这谁顶得住! 他僵着身子,感受着怀里温香软玉和某个不受控制部位的强烈抗议,内心天人交战:是当个禽兽,还是禽兽不如? 最终,想到她昨晚难得的脆弱和依赖,许缘那点“禽兽”心思还是被压了下去。 他深吸几口气,默念了几遍“清心咒”,然后“脱险”。 成功“脱险”后,他冲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眶发红的自己,悲愤握拳:“许缘啊许缘,你这定力,不去少林寺当个武僧真是武林一大损失!” 等他调整好状态,系着那条粉色围裙,像模像样地在厨房煎蛋时,林知予才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走出来。 她身上穿着许缘的一件宽大T恤,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露出一双笔直晃眼的长腿。 头发睡得有些蓬乱,几根呆毛倔强地翘着,配上惺忪的睡眼。 “早……”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很自然地走到许缘身后,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许缘煎蛋的手一抖,差点把蛋戳破:“!领导,您这是……新型查岗方式?检验我煎蛋时是否心无旁骛?” “嗯。”林知予闭着眼,在他背上蹭了蹭,根本没接他的话茬,反而更像是在……撒娇?“好困……不想上班……” 许缘心里那点刚刚平复的涟漪又荡了起来。 今天的林老师,好像格外黏人。 褪去了平日里的那层“师道尊严”的保护壳,露出底下柔软依赖的内里。 这反差,简直致命。 “那要不请个假?”许缘一边小心给蛋翻面,一边提议。 “想得美。”林知予在他腰间轻轻掐了一把,“还有一堆模拟卷等着我呢。倒是你,今天这么乖,主动起来做早餐?” “那必须的!昨晚领导批示了,要吃‘许心蛋’,我不得连夜进修,卷死其他早餐摊?” 许缘得意地把煎得恰到好处,边缘焦脆,中心溏心微微晃动的太阳蛋铲到盘子里,又配上烤好的吐司和牛奶,“尝尝!” 林知予这才松开他,坐到餐桌前,看着那颗完美的溏心蛋,眼睛亮了亮。 她先是用叉子小心翼翼戳破蛋黄,看着金黄的蛋液缓缓流出,浸润吐司,然后送入口中,眯起眼,露出满足的表情。 “嗯……可以。”她含糊地夸了一句。 “那必须!哥练的不是蛋,是爱!”许缘坐到对面,美滋滋地看着她吃。 一顿早餐,吃得黏黏糊糊。 林知予时不时就要踢他一下,或者让他递个酱料,眼神交缠间拉丝的程度,堪比碗里化不开的蛋黄。 最后出门前,林知予在门口踮脚亲他,不是蜻蜓点水那种,而是结结实实,带着牛奶味的吻,末了还轻咬了下他的下唇,留下个浅浅的牙印。 “好好上班,许警官。”她眼里波光流转。 许缘摸着微微刺痛的嘴唇,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感觉一大早的“冷水澡”白洗了。 这哪里是英语老师,分明是修炼千年的狐狸精转世,专克他这种定力不足的凡人! …… 第二十九章:新的案件 许缘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歌开车到了治安所。 他停好车,对着后视镜理了理警服领子,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啧啧,这满面春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许大英雄昨天不是去抓贼,是去领了张五百万彩票呢!” 刚踏进派出所大门,调侃的声音就从旁边飘了过来。 小赵正端着个搪瓷缸子,靠在接警台边上嘬茶水,眼神里写满了“我什么都知道”。 许缘老脸一红,故作镇定地咳嗽两声:“早啊。我这叫保持乐观积极的工作态度,你懂什么?正能量,懂吗?咱们人民警察,就要有这种精气神!” “得了吧!”小赵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你们夫妻俩这蜜月期是不是有点长?结婚都一年多了还这么腻歪,让不让咱们这些单身狗活了?” “去去去!”许缘推开他凑近的脑袋,“羡慕啊?羡慕自己找一个去!别在这儿酸葡萄心理。” 两人正斗着嘴,夏沫抱着文件夹从旁边经过,看到许缘,眼睛一亮:“许哥早!昨天你那个辣椒水加扫堂腿的组合技太帅了!我已经把执法记录仪的视频拷下来当教学案例反复观看了!就是……”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赵哥倒地那一下,角度是不是有点太……艺术了?我们警校教官说,实战中要尽量避免这种可能引起争议的……” “嘘——”小赵赶紧打断她,一脸严肃,“小夏同志,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战术需要,心理震慑!对待那种滚刀肉型的泼皮,就得用点非常规手段,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对吧缘儿?” 许缘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没错!赵哥这是用自身安危为我们演示了如何有效控制事态升级,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精神可嘉!” 夏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基层智慧”的敬畏。 三人正说着,接警台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值班民警接起,听了片刻,表情严肃起来:“好,马上出警!” 挂断电话,他看向许缘和小赵:“小许,小赵,来活儿了。城东那片新开发区,有个在建工地的变压器昨晚被盗了,造成局部停电,工地停工,损失不小。你们俩带小夏去一趟,初步勘查一下。” “变压器被盗?”小赵收起嬉皮笑脸,“这玩意儿又重又不好处理,偷了卖废铜烂铁?” “估计是。”值班民警把报警记录递过来,“工地保安早上巡查发现的,变压器外壳被拆开,内部铜芯被掏空了。现场比较乱,你们去看看。” 许缘接过记录,迅速扫了一眼。地址,联系人,基本情况。他冲小赵和夏沫点点头:“走吧。” 警车驶向城东开发区。这片区域正在大规模建设,到处是塔吊和在建的楼体框架,道路两侧堆着建材,显得有些杂乱。 到了报案工地,保安队长已经等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这贼太缺德了!偷什么不好偷变压器!这一停电,整个工地进度全耽搁了!好几台设备都动不了,损失大了!” 许缘一边安抚对方情绪,一边戴上手套,开始勘查现场。 被盗的变压器位于工地角落的一个临时配电房里,周围用简易围挡围着,但围挡有明显被撬开又草草复原的痕迹。 配电房的门锁被暴力破坏,里面一片狼藉。 变压器外壳被专业工具切割开一个大口子,内部缠绕的铜线圈被整齐地割走,留下裸露的铁芯和一些散落的绝缘材料。 地面上有清晰的拖拽痕迹,还有几个沾满油污的脚印。 “工具挺专业啊。”小赵蹲下看了看切割痕迹,“用的液压剪或者角磨机,手法老练,不是生手干的。” 夏沫举着执法记录仪,认真记录着现场细节,不时提出疑问:“许哥,这么重的东西,一个人搬得动吗?会不会是团伙作案?” “有可能。”许缘指着地上的拖痕,“看这痕迹,应该是用什么东西垫着拖出去的。外面有监控吗?” 保安队长连忙说:“有有有!但就大门口和几个主要通道有,这个配电房位置偏,刚好是死角……不过路口那边有个治安摄像头,应该能拍到路面。” 许缘让保安队长去调取相关监控,自己则继续在现场仔细搜索。 他在变压器外壳旁边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烟头,还有半瓶喝剩的矿泉水。 更关键的是,在配电房门外不远处的泥地上,他发现了半枚比较清晰的鞋印,纹路特殊,像是某种劳保鞋。 “赵哥,来看这个。”许缘招呼小赵,“这鞋印,41、42码左右,前掌磨损严重,后跟纹路还比较清晰,说明穿的时间不长,但走路习惯前脚掌用力。很可能从事体力劳动。” 小赵凑过来看了看:“嗯,而且鞋底沾了点这个……”他用镊子夹起鞋印边缘一点细微的、暗红色的碎屑,“像是……铁锈或者某种涂料……” 许缘脑子里飞快运转。 专业工具,熟悉工地环境,体力劳动者,鞋底有特殊涂料碎屑…… 保安队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个U盘:“警察同志,监控调到了!路口那个摄像头拍到了!昨晚凌晨两点左右,有个人推着个改装过的三轮车从这边过去,车上用篷布盖着东西,鼓鼓囊囊的,形迹可疑!” 三人立刻回到工地的临时办公室,查看监控录像。 画面不太清晰,但能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工装、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费力地蹬着一辆加装了木板和简易滑轮的三轮车,车上确实盖着东西。 男人身材中等偏瘦,蹬车的动作显得有些吃力。 视频里,他在经过路口时,似乎停下来休息了几秒,弯腰整理了一下脚上的鞋子,正是那种劳保鞋。 “暂停!”许缘指着画面,“放大他脚部。” 画面放大后,虽然模糊,但能看出鞋子的款式和颜色,与现场提取的鞋印特征基本吻合。 “就是他!”小赵一拍桌子。 许缘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眉头却微微皱起。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佝偻着背,吃力蹬车的背影,让他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这种偷盗大型电力设备的行为固然可恨,但嫌疑人那种近乎透支体力的疲惫感,透过模糊的监控画面,依然传递了出来。 “查!以工地为中心,辐射周边三公里,重点排查废品收购站、闲置厂房、桥洞、临时工棚!嫌疑人需要工具切割和处理赃物,很可能有临时落脚点!” 许缘站起身,快速部署,“小夏,你联系所里,请求协查这辆三轮车的去向。赵哥,我们分头带人摸排!” 一种说不清的预感,或者说警察的直觉,让许缘在分配区域时,主动选择了更偏远,环境更复杂的城东老河道一带。 那里有几个废弃的桥洞和早年遗留的临时窝棚,是不少流浪人员或临时务工者的栖身之所。 警车沿着尘土飞扬的土路开到河道附近。 这里已经接近城乡结合部,环境脏乱,杂草丛生,河水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 许缘带着两个辅警,沿着河岸仔细搜索。 就在他们准备转向另一片区域时,许缘的目光被前方一个较大的桥洞吸引了。 第三十章:捉拿罪犯 那桥洞被堆积的废弃建材和塑料袋部分遮挡,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有动静。 他示意辅警放轻脚步,从侧面慢慢靠近。 桥洞下的景象逐渐清晰。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中年男人蜷缩在一堆硬纸板和破棉絮里,身边散落着几个空矿泉水瓶和啃了一半的干馒头。 他背对着洞口,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小声啜泣。 而就在他脚边不远处,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纸。 许缘眼神一凝,那是医院的门诊缴费单!还有一个脏兮兮的玩具塑料小车。 男人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老和疲惫,沟壑纵横,写满了生活的艰辛。 许缘的心猛地一沉。监控里那个佝偻的背影,和眼前这个蜷缩的身影,渐渐重叠。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警察!别动!” 那男人身体剧烈地一颤,僵硬地转过头。 那是一张被苦难雕刻过的脸,黝黑,消瘦,眼睛浑浊而布满红血丝,此刻正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警察,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他没有跑,也没有激烈反抗,只是那双眼睛里瞬间涌起的,不是凶狠,也不是狡黠,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以及绝望深处,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带着浓重不知是哪里口音的地方腔调: “我……我儿子……他等着钱救命……求求你们……再宽限两天……就两天……我就能凑够药费了……” 许缘的呼吸停滞了。 这句话,这个眼神…… “先起来,跟我们回去说清楚。” 许缘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他走上前,示意辅警注意警戒,自己则蹲下身,目光扫过男人身边那些杂物。 缴费单上,潦草的字迹写着某市人民医院,金额后面一连串的零让人心惊。 那个小小的玩具车,虽然沾满污渍,却似乎被擦得很干净。 男人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任由许缘将他扶起。 他的手腕细得可怕,隔着粗糙的衣物都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 许缘在他随身的一个破旧编织袋里,看到了更多东西,几张不同医院的诊断证明复印件,上面“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字样像烧红的烙铁;一叠厚厚的催款单,日期一张比一张近;还有一张塑封的照片,边角已经磨损发白。 照片上,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剃着光头,脸色苍白,却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眼睛亮晶晶的,依偎在一个面容依稀能看出是眼前这个男人。 诊断书上的冰冷宣判,与照片上男孩灿烂的笑容,形成了残酷到极致的对比。 许缘拿着照片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他迅速将照片和其他物品小心地收进证物袋,动作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柔。 “走吧。”他说,声音有些干涩。 男人顺从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许缘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回派出所的路上,车里异常安静。 男人蜷缩在后座,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嘴里依旧喃喃着:“等着钱救命……等着钱救命……” 副驾驶上的许缘,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身影,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难受。 抓捕过那么多小偷小摸,甚至面对过持枪悍匪,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手铐是如此沉重。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男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面对审讯,他没有狡辩,没有抵抗,用那种平板绝望的语调,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他叫李仁,外地来的务工人员。 儿子八岁,去年查出白血病。 为了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借遍了亲戚朋友,工地搬砖、扛水泥、掏下水道……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可面对天价的治疗费,依然是杯水车薪。 医院又下了催款单,再不交钱,孩子就要停药了。 他走投无路,知道工地那个变压器里的铜芯能卖些钱,就铤而走险…… “我知道这是犯法……我认……我都认……” 李仁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压抑的呜咽,“可我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娃才八岁……他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他叫我爸爸……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 负责记录的小赵笔尖顿住了。 坐在旁边的夏沫,眼眶已经红了,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许缘坐在主审的位置,看着对面这个被生活逼到绝境,只能用犯罪来延续儿子生命的父亲,那句“根据《刑法》第XXX条,你的行为已构成盗窃罪,且数额较大……”的例行告知,怎么也说不出口。 法律条文是冰冷的,可人心是肉长的。 初步审讯结束,李仁被暂时带下去羁押。 他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从证物袋里露出的父子合影,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哀恸和不舍。 门关上,审讯室里陷入一片沉默。 小赵重重叹了口气,把笔录本合上,搓了把脸:“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夏沫吸了吸鼻子,小声问:“许哥,赵哥……他……会判很重吗?” 许缘没有立刻回。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阳光明媚,人们行色匆匆,各自奔忙着或平凡或精彩的生活。 而在这一墙之隔的地方,一个父亲的人生,和一个孩子的生命,正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法律要维护,正义要伸张,可面对这样的“罪与罚”,他心里沉甸甸的,找不到一个轻松幽默的段子来消解。 这不仅仅是一起盗窃案。 这是一场令人窒息的悲剧。 而他,和所有在场的警员,都成了这场悲剧的见证者,甚至是……推动者之一。 “按规定办吧。”许缘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有些哑。 第三十一章:林老师的疏导 接下来就需要许缘来整理案卷,撰写报告了。 许缘忙碌到了半夜。 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在午夜空旷的所里回荡,像在给他脑子里那团乱麻打节拍。 “李仁,男,36岁,原籍山省九溪县巴望村……” 许缘一个字一个字地往电脑里敲,指尖有点发僵。 背景调查的材料摊在桌上,薄薄的几页纸,却重千斤。 早年丧妻,独自拉扯儿子。 守着几亩薄田,农闲时进城打零工,收入微薄但本分。 直到去年,儿子查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天,就这么塌了。 许缘翻着那些复印件:医院的诊断书、催款单、借条……还有一张村委会出具的家庭情况证明,上面“特困户”三个字盖着红章,触目惊心。 治疗像台吞金兽。 积蓄眨眼见底,亲戚朋友借了个遍,能卖的也都卖了。 可化疗、靶向药、可能的移植……费用后面的零多到让人绝望。 “盗窃经过:嫌疑人李仁于5月6日凌晨,携带事先准备的液压剪、角磨机等工具,潜入工地……” 许缘敲着键盘,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桥洞下那个蜷缩的身影,那双绝望浑浊的眼睛,和那句反复念叨的“等着钱救命”。 根据后续追查和嫌疑人供述,变卖变压器铜芯所得的赃款,除去购买作案工具和必要生活开销,剩余一万八千余元,已全部用于缴纳医院欠费。 一分都没乱花。 “主观恶性较小,系初犯、偶犯,作案动机特殊……归案后认罪态度良好,有深刻悔罪表现……” 许缘删删改改,试图在冷冰冰的法律文书框架里,塞进一点点“人”的温度。 可敲着敲着,那句不知道从哪本小说或者哪个电影里看来的话,又开始出现在脑海里:“如果一个人为了面包犯罪,那是这个社会有罪。” “艹!”许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知道这话偏激,知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知道作为警察他该有的立场。 可心里那点东西,硌得慌。 抓悍匪楚钟,那是黑白分明,干就完了。 可李仁这案子…… “小许?还没走?”老王探头进来,手里拎着宵夜袋子,“给,刚买的炒粉,加了俩蛋,给你补补脑。” 许缘抬起头,勉强挤了个笑:“谢了王叔。马上弄完。” “还在琢磨那案子?” 老王走过来,看了眼屏幕,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行了,别钻牛角尖。该咋办咋办,咱就是基层小民警,按程序走,剩下的交给法院。想太多没用,还容易秃头。” 许缘扒拉着炒粉,味同嚼蜡。 是啊,按程序走。 可程序走完,一个可能判刑,一个可能停药。 这结局,怎么想都让人憋得慌。 ……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屋里灯还亮着,林知予窝在沙发里,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本教案,但眼神明显没聚焦在上面。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看过来,眉头微蹙。 “回来了?吃饭没?”她放下教案,起身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许缘脱下的外套。 “吃了,所里吃了点。”许缘声音闷闷的,换了鞋,径直瘫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林知予站在旁边,打量了他几秒。 不对劲。 平时这家伙回来,就算累成狗,也得先蹭过来讨个吻,再叭叭一顿单位的奇葩见闻,嘴贫得能单口相声出道。 今天这状态,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许缘。”林知予坐到他旁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嗯……”许缘含糊应了一声,没动。 “单位遇到烦心事了?跟我说说?”林知予放柔了声音,带着点哄小孩的调调。 “没……就有点累。”许缘翻了个身,背对她。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演技,在林老师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林知予眯了眯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她伸出“魔爪”,精准地捏住了许缘的耳垂,力道不轻不重地一拧! “哎哟!”许缘吃痛,猛地弹起来,“林知予你干嘛!家暴啊!” “家暴?”林知予挑眉,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袭向他的腰侧软肉,“许缘同学,对老师撒谎,罪加一等!说!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逞英雄受伤了瞒着我?” 她一边“严刑逼供”,手指灵活地在他腰侧和胳肢窝挠痒痒。 “哈哈……别……老婆我错了!真没受伤!哈哈哈……停停停!我说!我全说!” 许缘最怕痒,被挠得在沙发上扭成一条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最后防线全面崩溃。 林知予这才停手,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他,眼神示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许缘喘着气坐起来,揉了揉笑酸的肚子,又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看着林知予那副“我就知道有事”的笃定模样,心里那点憋闷突然像找到了泄洪口。 他叹了口气,把李仁的案子,前因后果,背景调查,还有自己心里那点纠结,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从桥洞下的初见,到审讯室里的绝望供述,再到案卷里那些冰冷的数字和证明背后,一个家庭被疾病拖入深渊的惨状。 “……变卖的钱,几乎全打医院账户了。他自己就啃干馒头,住桥洞。”许缘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他犯法了,该抓,该审。可……可一想到他儿子才八岁,还在医院等着钱救命,我这心里就……” 他抓了抓头发,一脸烦躁:“那句话老在我脑子里转,‘如果一个人为了面包犯罪,那是社会有罪’。我知道这话不一定对,但……就是难受。感觉自己像个……帮凶。” 说完,他有点不敢看林知予的眼睛,怕看到她失望,或者像老王那样,说一句“你想太多了”。 预料中的调侃或者理性分析并没有到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许缘忍不住抬眼看去。 林知予静静地坐在那里,暖黄的灯光洒在她侧脸上,长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没笑,也没皱眉,只是那样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没有评价,没有说教。 她伸出手,不是戳他额头,也不是拧他耳朵,而是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有些冰凉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许缘,”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他心上,“穿上这身警服,站在那个位置上,你依法办事,对法律负责,这没有错。” 许缘心口微颤。 “但是,”林知予抬起眼,看向他,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灯光,清澈而坚定,“作为一个有血有肉,会同情,会难过的人,你的那些感受,也没有错。” 她顿了顿,握紧了他的手,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理性: “法律是底线,是框架,它必须公平,必须无情。可执行法律的人,办案的过程里,是不是也能……多一点点‘人’的温度?” “你的案卷报告,就是传递这种温度的渠道之一。把李仁的背景、动机、悔罪态度、家庭困境,客观、详细、有理有据地写进去。这不叫同情罪犯,这叫呈现案件全貌,为可能的量刑考量提供依据。” 她条理清晰地说着,仿佛在分析一道复杂的阅读理解题: “除此之外呢?法律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路?比如,他儿子的情况,是否符合大病医疗救助的条件?有没有相关的慈善基金可以申请?他的特殊情况,在案件移送检察院、法院时,我们派出所能出具的证明材料,是不是能更充分一些?” 林知予看着许缘渐渐亮起来的眼睛。 “许缘,你改变不了法律条文,也未必能改变最终判决。但也许,因为你多做的这一点点调查,多写的这几行字,多打的这几个咨询电话……能让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孩子,多一分得到帮助的可能;能让那个走投无路的父亲,在认罪伏法之后,心里少一分对儿子的愧疚和绝望。”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平他蹙紧的眉头:“尽你所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做你能做的。这,不就是你当初选择当警察时,想守护的东西吗?” 许缘怔怔地看着她。 胸口那块堵了半天的巨石,仿佛被这番温柔而有力的话语,轻轻撬开了一道缝。 微光照了进来。 是啊,他改变不了世界,但或许,可以试着在规则之内,当一点点微光。 “老婆……”许缘反手紧紧握住林知予的手,嗓子有点哽,“你……你不觉得我矫情?不觉得我想太多?” 林知予笑了,这次笑容明媚:“矫情是有点。但谁让你是我的‘小老公’呢?我就当……提前体验一下给青春期少年做心理疏导了。” 第三十二章:庭审 几天后,庭审那天,天色灰蒙蒙的。 区法院刑事审判庭,国徽高悬。 许缘穿着警服,坐在公诉人席旁办案人员位置,腰板挺得笔直。 旁听席稀稀拉拉坐了些人,有工地派来的代表,一脸必须严惩的愤慨。 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李家远房亲戚或老乡,神情忐忑不安。 还有两三个拿着小本本的记者,眼神滴溜溜转。 “传被告人李仁到庭!” 法槌敲响,声音清脆,在寂静的法庭里回荡。 侧门打开,两名法警押着李仁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统一的看守所马甲,比在桥洞时更瘦了,走路有些蹒跚。 他被带到被告人席站定,依旧不敢抬头,双手紧紧攥着栏杆。 许缘的目光落在他佝偻的背影上,那晚桥洞下的绝望眼神和那句“等着钱救命”,又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庭审按照流程推进。 公诉人起身,字正腔圆:“……被告人李仁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破坏性手段盗窃正在使用中的电力设备,数额较大,其行为已触犯……” 旁听席上工地代表的腰杆越来越直,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实质化。 轮到辩护人发言了。 为李仁辩护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岁,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法律援助律师,姓张。 这是许缘几天奔走为李仁找的法律援助律师。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没有立刻引经据典,而是先向审判席微微鞠躬,然后转向了旁听席和被告人。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温和,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审判长,审判员,首先,我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没有异议。我的当事人李仁,确实实施了盗窃行为,触犯了法律,他本人对此也供认不讳,并深感悔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色紧绷的李仁,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但是,今天站在这里,我恳请合议庭在量刑时,能够充分考虑本案极其特殊、令人扼腕的背景。” 张律师拿起手边厚厚一摞材料,开始逐一陈述: “我的当事人李仁,今年36岁,来自山省一个国家级贫困县的偏远山村。早年丧妻,独自一人抚养年仅八岁的儿子李小军。他原本是一个本分老实的农民和进城务工人员,在亲友和乡邻口中,评价一直是‘吃苦耐劳、为人厚道’,从未有过任何违法违纪记录。” 他出示了村委会证明、几位老乡和之前包工头出具的证言。 “改变这一切的,是去年十月份,他儿子李小军被确诊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这张诊断书,” 张律师举起一张复印件,声音微微发颤,“对于一个年收入不足三万元的单亲家庭来说,不啻于一道晴天霹雳。” 他开始详细叙述李仁为儿子治病的艰辛历程:耗尽微薄积蓄,借遍所有能借的亲戚朋友,甚至卖掉了老家仅有的值钱物件。 他出示了一叠叠不同医院的缴费单据、催款单、手写的借条……每一张都浸透着这个父亲的绝望。 “然而,现代医学面对重大疾病时,高昂的费用是无情的。就在案发前一周,医院再次下达催款通知,告知若不能及时补缴费用,孩子将面临停药的风险。” 张律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情绪,“我的当事人,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在巨大的精神压力和极端的经济困境下,一念之差,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他强调了李仁盗窃所得的用途:“根据调查,变卖赃物所得的一万八千余元,除去极少部分用于其本人维持基本生存,其余款项,全部、立刻、直接汇入了市人民医院的账户,用于缴纳其儿子的欠费。这是他犯罪所得的唯一去向。” 接着,张律师出示了医院出具的收款证明,证明李仁本人并未挥霍分文。 “归案后,我的当事人认罪态度彻底,悔罪意愿强烈。他对自己的行为给受害单位造成的损失和社会秩序的破坏,表示深深忏悔。他反复陈述,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唯一的牵挂,就是病床上的儿子。” 张律师最后总结,语气诚挚而恳切:“审判长,审判员,李仁的盗窃行为,固然触犯了法律底线,理应受到惩处。但其犯罪的动机,源于一个父亲在绝境中拯救孩子的本能;其赃款的去向,全部用于救治生命; 其一贯表现良好,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相对较小。我们恳请法庭,在依法定罪的前提下,充分考虑这些特殊的量刑情节,贯彻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对被告人李仁予以从轻处罚,给他一个改过自新、同时也给那个正在与病魔抗争的八岁孩子,一个父亲能够早日回归、共同面对未来的机会。谢谢。” 张律师的辩护,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扎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旁听席上,原本义愤填膺的工地代表,表情也复杂起来。 那几个李家亲戚,已经有人开始低头抹泪。 法庭内一片寂静,只有书记员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终于,轮到李仁最后陈述。 法警示意他开口。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比许缘上次见时更加灰败,眼神空洞得吓人。 他张了几次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眼泪先一步汹涌而出,顺着他深刻的脸颊沟壑滚滚落下。 “我……我对不起……对不起工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朝着审判席和公诉人席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法庭的墙壁,看到了远在医院病床上的儿子。 眼泪流得更凶,他几乎是嚎啕出声,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喊道: “法官!我认罪!我接受任何惩罚!枪毙我都认!我只求……求求你们……告诉我儿子小军……告诉他……爸爸不是坏人……爸爸是去……去给他找救命的钱了……让他别怕……好好治病……等着爸爸……爸爸……” 后面的话,被淹没在无法抑制的痛哭和剧烈的咳嗽中。 他瘫软下去,被法警扶住,但那绝望的父爱,却如同实质的悲鸣,重重撞在每个人的心口。 旁听席上,抽泣声再也压抑不住。连那位一脸严肃的工地代表,也扭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许缘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酸胀得厉害,眼眶发热。 休庭间隙,许缘走到法院外透气,胸口依旧堵得慌。 第三十三章:亲情会面 判决是在一周后下来的。 许缘站在派出所公告栏前,盯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判决书复印件,看了很久。 “……被告人李仁犯盗窃罪,数额较大,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白纸黑字,下方盖着鲜红的法院印章。 意料之中,却又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考虑到被告人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且其犯罪动机特殊,赃款主要用于救治其重病直系亲属……故依法从轻处罚。” 从轻了,但又没完全从轻。 一年六个月,对于那个等在病床上的孩子来说,依然是漫长到绝望的分离。 老王拍了拍许缘的肩膀,叹了口气:“小许,别琢磨了。这已经是考虑了所有情况,能给的最轻的判决了。法理不外乎人情,但人情,也不能逾越法律的底线。” 许缘知道老王说得对。 “判决生效后,投监前,”老王压低声音,“我跟上面申请了,也跟看守所、法院那边沟通好了,安排一次亲情会面。时间不长,就二十分钟。你……负责一下现场吧。” 许缘猛地抬头:“王叔……” “去吧。”老王摆摆手,“有些事,看见了,记住了,将来办案子,心里那杆秤,才能端得更稳。” …… 会见室设在看守所内,一个不大的房间,中间是厚厚的透明玻璃隔断,下面有传递物品的小窗口,旁边放着电话听筒。 许缘提前到了,穿着常服,站在一旁。今天他不用维持秩序,更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门开了。 两名看守民警带着李仁走了进来。他换上了统一的灰色囚服,头发被剃得很短。 人比庭审时更瘦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走路的脚步有些虚浮,但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急切光芒。 他被引导着坐在玻璃隔断的这一边。 对面的门也被推开。 一个看护士搀扶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是李小军。 孩子比照片上更瘦,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因为化疗,头发几乎掉光了,戴着一顶略显大的毛线帽,脸上还捂着儿童口罩,只露出一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 他走路很慢,需要人搀扶,小小的身体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晃荡。 他的目光有些茫然,怯生生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玻璃对面。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孩子那双原本黯淡无神的大眼睛,像被瞬间注入了星光,骤然亮了起来! “爸爸!” 清脆而带着病弱气息的童音,穿透了房间的寂静。 李小军挣脱了搀扶他的护士,踉跄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玻璃隔断扑了过去! “砰!” 小小的身体撞在坚硬的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被挡住了。 隔着不到二十厘米,却如同天堑。 李仁在对面,隔着玻璃,看着儿子撞上来,看着那小小的手掌“啪”地一声拍在玻璃上,五指张开,仿佛想抓住什么。 他浑身剧震,眼泪几乎是瞬间就冲破了眼眶,汹涌而出。 他猛地抓起面前的电话听筒,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宝宝……宝宝……爸爸在这儿……爸爸在这儿……” 孩子也踮起脚尖,努力去够对面挂着的听筒,旁边的民警帮忙取下来递给他。 他把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隔着口罩,声音带着哭腔:“爸爸!你去哪儿了?护士阿姨说你去给我找药了……你找到没有?我好想你……我疼的时候,就想你……” 李仁的泪水糊满了脸,他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另一只手掌死死地按在玻璃上,仿佛想穿透这层阻隔,去摸摸儿子瘦削的脸颊。 “对不起……宝宝,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不好……爸爸做了错事……”他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你要听话……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病……不怕……爸爸……爸爸很快就回去了……很快……” “很快是多久?”孩子追问,天真而残忍,“明天吗?还是后天?护士阿姨说我要打很多很多针,爸爸你回来陪我打,我就不怕了。” 李仁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疯狂奔流。 一年六个月,五百多个日夜,对于这个每天都在和病痛死神拉锯的孩子来说,“很快”是一个多么奢侈而虚幻的承诺。 许缘站在侧面,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李仁隔着玻璃,徒劳地想把脸贴得更近,嘴唇哆嗦着,反复说着“对不起”、“要坚强”、“等爸爸”。 他看着孩子努力挺直小小的身板,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但病弱的身体却让他时不时需要靠在玻璃上喘息。 那玻璃隔断,隔开的不仅是空间,更像是一道生死与伦理交织的叹息之墙。 许缘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鼻腔酸涩得厉害。 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却还是有些模糊。 他想起了那天在链接评论区看到的一条高赞留言:“就不能判个缓刑吗?让他陪着孩子走完最后一程,哪怕只是几个月……” 此刻,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口。 法律的刚性,人情的柔肠,在这方小小的会见室里激烈碰撞,留下的是无尽的唏嘘与无力。 二十分钟的会面时间,转眼就到了尾声。 民警在一旁轻声提醒。 李仁的脸上瞬间爬满了恐慌和不舍,他对着听筒语无伦次:“宝宝,要听话……爸爸爱你……爸爸……” 孩子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激动起来,小手更用力地拍打着玻璃,哭喊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爸爸别走!爸爸!你别走!我怕!我要爸爸!” 最后的时刻,负责现场指挥的看守所领导,与许缘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哭成一团的孩子和几乎要崩溃的李仁,沉默了几秒,对着麦克风沉声道:“打开侧门。三十秒。” “咔哒”一声轻响,玻璃隔断侧面一扇仅供单人通行的小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没有命令,李仁却像被本能驱动,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椅子,他也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冲向了那扇打开的门。 门外,他的儿子也被护士轻轻推向前。 下一刻,父亲弯下腰,用那双戴着手铐的手,极其轻柔又无比用力地,将儿子瘦小的身体,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那一瞬间,整个会见室仿佛都安静了。 只有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哽咽,和小孩委屈的抽泣。 李仁把脸深深埋进儿子的颈窝,肩膀颤抖得厉害。 他抱得那么紧,仿佛想将儿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仿佛害怕稍微松手,这最后的温暖就会消散。 孩子也伸出细细的胳膊,努力环住父亲的脖子,把小脸贴在父亲粗糙的脸颊上,泪水浸湿了父亲的囚服。 三十秒,短暂得像一个幻觉。 “时间到。”声音响起,平静而不容置疑。 民警上前,轻轻分开了父子俩。 孩子的手还徒劳地伸向父亲的方向,哭喊着:“爸爸!爸爸!” 李仁被带着向后退,目光却死死锁在儿子身上,眼泪汹涌,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着:“等爸爸……宝宝……等爸爸……” 门,再次关上。 玻璃内外,又重新成为了两个世界。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走廊里久久回荡,渐渐远去。 李仁被带离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对面,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许缘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知道判决公正,知道程序正义,知道这一切无可奈何。 但有些东西,无法用对错衡量,只能用心脏去感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这场短暂的亲情会面,没有改变任何法律结果…… 第三十四章:事了拂衣去 法律层面许缘无能为力,但在人情层面,他想做! 接下来的时间,许缘忙里忙外。 白天照常处理所里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常警情。 他利用一切碎片时间,跑医院。 血液科那个年轻的管床医生都快认识他了。 许缘每次去,不空手,有时拎点水果,有时带几本崭新的图画书,东西不贵重,就是个心意。 他不多话,就安静地坐在病房外走廊的长椅上,等医生护士忙完一阵,凑上去问几句:“小军今天血象怎么样?”“化疗反应大不大?”“吃的东西能跟上吗?” 医生从最初的公事公办,到后来也会叹口气,多跟他说几句:“孩子很乖,打针都不怎么哭。就是……太想他爸爸了。昨晚发烧说胡话,一直喊爸爸。” 许缘沉默,这个他解决不了。 医院随后又说孩子的医药费也是个难题,许缘试图联系几个大病救助的公益基金和慈善组织,电话打了无数个,材料寄了一沓又一沓。 回复大同小异:“情况我们了解了,很同情,会纳入评估序列。” “目前申请人数较多,需要排队审核。” “专项基金有特定病种和条件限制,您的情况可能不完全符合……” 希望像远处的灯火,看得到,却总是摸不着。 忙到第七天晚上,许缘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家,澡都没洗就瘫在沙发上。 林知予端来热汤,看他眼下的乌青,没多问,只是坐在旁边,轻轻帮他揉着太阳穴。 “我是不是特没用?”许缘闭着眼。 林知予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缓缓用力。 “许缘,”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你不是神,你首先是个普通人,然后才是个警察。普通人就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这很正常。” “可我心里过不去。” 许缘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每次闭上眼,就是那孩子隔着玻璃拍手的样子,还有李仁那双眼睛……我总觉得,我得做点什么,不止是‘依法办事’。” 林知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爸妈的公司,最近是不是在搞什么企业形象升级?我记得上次妈打电话,提过一句想参与些有影响力的公益项目?” 许缘一愣,猛地坐直身体:“你是说……” “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 林知予端起已经温了的汤,递到他嘴边,“有时候,解决问题的资源,可能就在你身边,只是你没往那儿想。合法合规,又能真正帮到人,还能提升企业社会价值,三赢。” 许缘盯着她,眼睛慢慢亮了。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茬! 许父许母经营的公司规模不小,每年都有固定的慈善预算和公益投入。 以前他觉得那是爸妈生意上的事,从没想过能和自己手头的案子产生关联! 他接过汤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也顾不上:“老婆!你真是我的贤内助!不,是我的诸葛亮!我的张良!我的……” “打住。”林知予捂住他的嘴,眼底有笑意。 “快给你爸妈打电话吧,别拍我马屁了。不过记住,别提是我说的,就说是你自己想的。还有,要以企业的名义,程序、款项、监督都要公开透明,别留话柄。” “明白!” 许缘跳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兴奋得像只找到骨头的狗,捧着林知予的脸狠狠亲了一口,“林老师,你真是又美又聪明!娶了你是我这辈子最牛逼的事!” “德行!”林知予推开他,脸有点红,“快去打电话,别贫了。” 电话打给许母,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许缘没煽情,只是客观陈述了李仁案子的前后经过,重点讲了孩子李小军的病情和困境,以及目前治疗费用的巨大缺口。 他特别强调了:“妈,我不是让家里白出钱。我的想法是,能不能以公司‘爱心企业’的名义,设立一个定向医疗救助项目,首期用来覆盖李小军的移植手术和后续关键治疗费用。 这样既帮了人,对公司形象也是正向宣传,符合你们想做有影响力公益的初衷。所有的流程咱们都按最规范的来,接受监督。” 许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许缘的心提了起来。 然后,他听见母亲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心疼和骄傲:“小缘,你长大了。这事你爸那边我去说。行善积德是好事,何况还能真正救条命。 你放心,妈给你办妥。不止是钱,我让你爸联系一下他认识的医疗界朋友,看看能不能请到更好的专家过来会诊。” “妈……”许缘喉咙一哽。 “傻孩子,”许母声音温和下来,“当了警察,心善是好事,但也要记得保护好自己。这事交给妈,你好好上班,别太累着。” 接下来的日子,事情以惊人的效率推进。 许父许母的公司很快启动了“启明星”儿童重症医疗救助计划,李小军的情况经过评估,成为首位受助人。 公司不仅承担了移植手术的全部费用及后续关键治疗,还通过许父的人脉,从京城请来了国内顶尖的儿童血液病专家团队,进行远程会诊并指导手术。 款项通过慈善基金会定向拨付,每一笔支出都有明细可查。 媒体进行了适度报道,标题是“法理之外有温情:爱心企业助力重症患儿获新生”,重点突出了在依法判决的同时,社会力量对困境家庭的兜底帮扶,反响很好。 许父许母公司的品牌美誉度和公众好感度肉眼可见地涨了一波,算是意外之喜。 手术定在两周后。 那天许缘调了班,一大早就去了医院。 他没进手术室那边,就在血液科病房外的走廊尽头站着。 那里有扇窗,能看到楼下的花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长得熬人。 李仁的堂弟和几个亲戚来了,蹲在手术室外的墙角,低着头,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巾。 几个一直关注此事,也捐过款的网友也来了,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无声的祈祷。 许缘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蹒跚学步的孩子和晒太阳的老人,想起穿越前自己高三趴在桌上刷题的日子,想起刚穿过来时的手忙脚乱,想起和林知予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这一个月来的奔波…… 人生真是奇妙又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 主刀医生走出来,虽然口罩遮着大半张脸,但眼神是放松的。 “手术很顺利。” 医生言简意赅,“移植的造血干细胞已经输注进去了,接下来要看排异反应和后续恢复。但最关键的一步,我们迈过去了。” 李仁的堂弟猛地站起来,对着医生,又对着许缘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眼泪砸在地上。 许缘远远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医院。 他没去分享那份喜悦。 那是属于孩子和家人,还有那些真正伸出援手的人的时刻。 他只是个桥梁,或者说,一个恰好站在了交汇点上的普通人。 走出医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许缘眯了眯眼,摸出手机,给林知予发了条信息:“手术顺利。” 很快,那边回复:“嗯。晚上回家吃饭。” 没有多余的话。 但许缘看着那行字,一直绷着的某根弦,终于“嗒”一声,轻轻松开了。 …… 第三十五章:日常来咯 不久后,李仁也知道了小军手术成功的事情,是他老家堂弟探监时和他说的。 李仁这个汉子哭得稀里哗啦,他想跪下,想磕头,想用最卑微的方式感谢那个给了他儿子第二次生命的许警官。 可他动不了,只能徒劳地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对着听筒,一遍遍重复着毫无意义的音节:“谢……谢谢……谢谢……” …… 消息传到许缘这里时,他刚调解完一场因遛狗不牵绳引发的邻里“世界大战”。 阳光有些刺眼,许缘眯起眼,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冒着热气,外卖骑手风驰电掣,老大爷提着鸟笼慢悠悠走过…… 平凡却生机勃勃,真好。 许缘笑了笑,转身走回派出所。 脚步比往日更轻快些,连门口那棵总是掉叶子在他头上的老槐树,看着都顺眼了不少。 工作依旧琐碎。 张大妈家的空调外机噪音又吵到了李大爷。 楼上小夫妻半夜运动声音过大引发楼下单身男青年投诉。 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疑似在网吧门口“交易”游戏账号引发纠纷…… 鸡毛蒜皮,烟火人间。 但许缘处理起来,莫名多了几分耐心。该讲道理讲道理,该调解调解,该警告警告。 看到那帮半大孩子被家长领走时蔫头耷脑的模样,他甚至会多嘴叮嘱一句:“好好学习,少打游戏,实在想玩注意时间,别拿零花钱瞎搞。” 换来孩子们偷偷的白眼和家长感激的点头。 老王端着茶杯晃悠过来,瞅他一眼:“哟,咱们许大善人今天心情不错?走路带风啊。” 许缘正给一份调解协议盖章,头也不抬:“为人民服务,心情自然好。王叔,您那茶叶该换换了,泡出来跟酱油一个色儿。” “你小子!”老王笑骂,也没深究。 时间已经是六月初。 高考来了。 二中作为考点之一,肃穆的氛围提前一周就笼罩了校园。 高一高二的学生们喜提几天假期,虽然伴随着堆积如山的“假期大礼包”。 不用监考的部分老师,也难得喘口气。 林知予就是其中一员。 放假第一天,她硬是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时身边早已空了。 摸过手机一看,许缘留了条信息:“领导,早餐在锅里,乖乖吃掉。我去为人民发光发热了,后面跟着个贱兮兮的狗头表情。 林知予把脸埋进枕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不用早起赶课,不用面对模拟卷和学生们考前焦虑的脸,这种奢侈的慵懒,久违了。 她慢吞吞起床,享受了一个人的早餐,看了会儿书,追了半部攒了好久的剧,下午甚至还颇有兴致地整理了换季衣柜。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里漂浮着微尘,宁静得有些不真实。 然而,这份宁静在晚上七点准时被打破。 二中的“优良传统”虽迟但到——即使高考放假,高一高二的线上晚自习监督也不能停。 各科任课老师轮流上线,屏幕那头,是无数张被迫营业,对着电脑摄像头假装认真自习的青春面孔。 林知予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扎着一个丸子头,依旧是妖孽般的面容。 她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架着平板电脑,登录了学校统一的线上教学平台,进入指定的“教室”。 瞬间,屏幕被分割成几十个小窗口,一张张生无可恋或强打精神的脸出现在眼前。 也有几个小窗口黑着,显示“设备故障”或“网络不佳”的经典遁法。 林知予清了清嗓子,面膜下的声音有点闷,但威严不减:“所有人,打开摄像头,调整到能看到桌面和上半身的角度。五分钟内未调整完毕的,视为缺勤。” 公屏上瞬间飘过一片“……”、“老师好狠”、“收到”的刷屏。 她扫了一眼名单,开始随机点名提问白天布置的英语阅读题思路,或者要求某个学生共享屏幕展示笔记。 偶尔有学生试图摸鱼,被她隔着网络精准点出:“第三排左边那个,你刚才低头超过三十秒,是在看手机吗?拿出来,对着摄像头晃一下。” 被点名的学生吓得一激灵,赶紧摆正姿态。其他学生也立刻挺直腰板,假装专注。 许缘就是在这时推开家门的。 他今天下班不算晚,手里还拎着半路买的林知予提过想吃的某家甜品店的提拉米苏。 一进门,就看见客厅里这幅景象, 暖黄的落地灯光下,自家老婆穿着柔软的米白色家居服,盘腿坐在地毯上,侧脸线条优美。 如果忽略对着平板电脑屏幕散发出那种熟悉令人高中时代头皮发麻的“林老师の凝视”的话。 画面堪称温馨美好。 屏幕里隐约传来学生们战战兢兢回答问题或敲击键盘的声音。 许缘放轻脚步,把甜品放进冰箱,然后倚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来。 工作中的林知予,尤其是处于“教学模式”下的林知予,有种格外不同的魅力。 那种禁欲的掌控感,与她在家时偶尔的慵懒或温柔截然不同。 此刻,她微微蹙眉看着某个学生的共享屏幕,手指轻点着下巴思考,然后开口指出一处语法错误,语气平和却不容辩驳。 许缘看着看着,一种恶作剧的微妙情绪悄然滋生…… 第三十六章:恶作剧 许缘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敲字。 “叮”的一声极轻的消息提示音,从林知予手边的手机里传出。 屏幕前的林知予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看着学生共享的文档,声音平稳:“这里的非限定性定语从句理解有偏差,王明浩,你再仔细看下例句。” 几秒后,她似乎随意地瞥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 她迅速在平板上打了一行字发给提问的学生,然后才用那只空着的手,看似自然地拿起手机,解锁,查看。 许缘几乎能想象出她看到消息时的心情。 第一条:“林老师好严肃啊,想当年我也是这么被你盯着上晚自习的,(瑟瑟发抖)” 第二条,隔了十秒:“老婆,报告!在客厅发现一颗遗落的珍珠,经鉴定,是你的美貌在发光。 林知予盯着手机屏幕,足足有三秒钟没有动作。 然后,许缘看到她原本白皙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尖开始,慢慢晕开一层极淡的绯红。 那抹红意甚至悄悄蔓延到了颈侧,被碎发遮掩,若隐若现。 她没回头,也没看向厨房方向,仿佛无事发生。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迅速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又放回原位。 许缘的手机震动了。 他低头一看。 “许缘!我在上课!(死亡微笑)” 隔着几米远,许缘都能感觉到那股咬牙切齿的警告意味。 他无声地咧嘴笑了,手指翻飞。 “知道啊,林老师。学生正认真听讲,顺便用眼角余光测量,您今天的侧脸弧度,刚好是我心跳的频率。” 发完,他好整以暇地继续观察。 林知予似乎被他的厚脸皮噎住了,半晌没动静。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线上教室,点名下一位同学回答问题,声音依旧平稳,但如果仔细听,能察觉出比之前快了一点的语速。 许缘觉得意犹未尽,又低下头打字。 手机再次震动。 林知予的眉头跳了一下,她强忍着不去看,继续讲解:“……所以,这个虚拟语气的倒装结构,关键在于识别……” “叮。” 又一声。 “……were、had、should被提前的标志……” “叮。” 林知予的呼吸乱了一拍,她不得不快速瞥了一眼。 新消息是:“林老师,您讲课的声音太好听,导致我家猫现在正用爪子挠我的心。” 下一条紧随其后:“建议下课开个专项声波理疗,主治医师:您。病人:我。疗程:一辈子。” 林知予的脸更红了。她拿起手机,指尖用力地戳着屏幕。 许缘的手机震动。 “你再发一条试试!!” 许缘挑眉,从善如流。 “遵命。试试就试试。试问林老师,您是不是偷东西了?怎么把漫天星光都偷来放进眼睛里了?害我看了就挪不开视线。” 林知予彻底讲不下去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许缘那些不着调的话在回响。 “……老、老师?”屏幕那头,正在回答问题的学生疑惑地停了下来。 “……咳,今天的在线答疑到此结束!”林知予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家自己复习巩固,有问题的……明天再问!下课!” 她说完,根本不等学生反应,手指有些慌乱地在平板上快速操作,退出了线上教室,关掉了摄像头和麦克风。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两人一坐一站,呼吸可闻。 林知予猛地转过身,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她举起还在不断收到新消息提示的手机,屏幕对着许缘的方向,上面赫然是他刚刚发来的最新一条: “最后通牒:如果一分钟后还没得到林老师的亲口下课通知,我将启动思念洪灾应急预案,预案核心内容为:淹没你。” 她瞪着几米外笑得一脸得意的许缘,眼波潋滟,水光一片,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或者两者皆有。 “许、缘!”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火山爆发前的危险气息,扬了扬手机,“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土味情话?嗯?” 第三十七章:秋后算账 许缘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手刚从她脚踝上收回来,脸上挂着那种“我错了,下次还敢”的欠揍笑容,眨巴着眼睛:“老婆,你听我解释……” “解释?”林知予气得笑了,那笑容冰冷中带着杀气,“许缘同学,你知不知道刚才是什么场合?我在线上监督晚自习!五十三个学生!五十三个摄像头对着我!” 她越说声音越高,顺手抄起旁边沙发上的抱枕就砸了过去:“你居然敢……敢在那个时间,那种场合……对我……对我……” 她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拿抱枕扔向许缘。 许缘接住抱枕,抱在怀里,继续嬉皮笑脸:“我爱我自己老婆,犯哪条王法了?《治安管理处罚法》还是《刑法》?林老师你给普普法?” “你!” 林知予被他这混不吝的歪理气得一窒,又抓起另一个抱枕,“这是干扰教学!破坏课堂纪律!身为人民教师家属,公然在教师工作时间进行……万一被学生看到蛛丝马迹,我这师德师风还要不要了?啊?” 她说着,第二轮抱枕攻击已然发动,这次是连发。 许缘一边手忙脚乱地格挡,一边还在贫嘴:“哪能啊!我侦察过地形了好吗?绝对死角!摄像头拍不到!学生们都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呢。” 一个抱枕精准砸中他额头。 “你还侦察地形?!” 林知予直接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因为动作太急,丸子头都松散了些,几缕发丝垂落耳边,更添了几分凌乱的美感,“许缘,你真是……无法无天了!我今天非得……” 她左右看看,似乎想找更趁手的“兵器”,目光最终落在了茶几上那根用来指屏幕的金属伸缩教鞭上。 许缘一看,这还得了? 真让林老师拿到教具,今晚怕不是要重温学生时代被支配的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起身,赶紧赔笑:“领导息怒!领导息怒!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就是看您工作太认真,想给您缓解一下疲劳,促进一下脚部血液循环……医学证明,适当按摩足部有助于放松神经,提高工作效率……” “我谢谢您啊!”林知予被他气得都开始用敬语了,抄起教鞭,没真的打,而是用尖端虚点着他,“缓解疲劳?促进循环?许缘,你这张嘴不去做销售真是屈才了!我看你是皮痒了,需要我给你疏通疏通筋骨!” 她说着,作势要戳。 许缘连忙后退,双手举高做投降状:“别别别!林老师,体罚学生是违法的!咱们要以德服人,以理服人!” “对你这种屡教不改的学生,就得特殊手段!” 林知予步步紧逼,“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明天是不是就敢闯进我课堂现场直播了?嗯?” 两人一个举着教具佯怒追击,一个抱头鼠窜嘴上讨饶,在并不算大的客厅里上演了一场“师生追逐战”。 许缘仗着身手灵活,绕着沙发和茶几来回躲闪,嘴里还没停:“不敢不敢!直播那是另外的价钱……不是,我的意思是,课堂是神圣的! 我坚决拥护林老师的绝对权威!我这就是一时鬼迷心窍,被林老师您的绝世美颜迷惑了心智!要怪就怪它长得太不守师德!” “许缘!”林知予脸彻底红透,也不知是追得还是羞得,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指着他,“你……你流氓!” “只对你流氓。”许缘见她停下,也扶着餐桌喘气,还不忘飞个媚眼,“这叫持证上岗,合法合规。” 林知予被他这厚颜无耻的样子彻底打败了,又觉得好笑,那股火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她把手里的教鞭往沙发上一扔,自己也瘫坐下去,没好气地瞪他:“我迟早有一天得让你气死。” 许缘察言观色,知道警报基本解除,立刻狗腿地蹭过来,挨着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细腰:“哪能啊,我老婆长命百岁。气死了我上哪儿找这么漂亮又贤惠还有趣的老婆去?” “少来这套。”林知予扭了扭身子,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只是伸手指了指冰箱,“犯了错,就得接受惩罚。去,把冰箱里那盒提拉米苏拿出来,今晚你伺候本宫用膳。” 许缘眼睛一亮:“嗻!!” 他动作麻利地起身,从冰箱里拿出那盒包装精致的提拉米苏,又找来两个小勺和盘子。 回到沙发,他没坐回旁边,而是直接盘腿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仰头看着林知予,把甜品盒和小勺递过去:“领导请用。” 林知予接过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许缘就着她的手,也舀了一勺吃,然后干脆把脑袋枕在她白皙的大腿上,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好吃吧?我排了二十分钟队呢。” “嗯,将功补过,算你还有点良心。”林知予又吃了一口,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大脑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气氛从刚才的鸡飞狗跳,瞬间切换成静谧温馨。 两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分享着一盒甜品,谁也没说话,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盒壁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林知予才幽幽叹了口气,开始吐槽:“今天真是累死了。你以为线上监督就容易?比在教室里还累。 你得一直盯着屏幕,看哪个小窗口眼神飘了,哪个低头时间长了,还得防着他们用各种软件分屏玩游戏、聊天……稍微松懈一点,这帮猴孩子就能上天。” 许缘闭着眼享受头部按摩,接口道:“理解理解,辛苦了,林老师。” “可不嘛。”林知予又舀了一勺,这次递到许缘嘴边,“最可气的是那个张勃,假装网络卡顿,黑屏了十分钟,结果我让课代表私下问他一道刚讲过的题,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一看就是切出去干别的了。 还有那个吕萌萌,对着摄像头认真记笔记,结果我让她共享屏幕一看,笔记文档里画的都是卡通小人!” 许缘笑着吃掉甜品:“这不跟你当年抓我上课睡觉有异曲同工之妙吗?果然每一届学生都是相似的,只是老师的道行在增长。” “去你的。”林知予轻轻拍了他脑袋一下,“你当年可比他们过分多了,直接拿数学书上英语课。” “那叫学科融合创新思维。”许缘大言不惭,“不然怎么能吸引林老师您的注意,最终抱得美人归呢?” 林知予哼了一声,嘴角却弯了起来。 …… …… 第三十八章:高考 “对了,”许缘忽然开口,“明天开始,我得去二中门口站岗了。” “嗯?站岗?” 许缘看着她,“高考啊,明天开始,连续三天,我们所得抽调人手去各个考点维持秩序,帮忙处理突发状况。我和小夏被分到二中了。” 林知予恍然:“哦对,明天高考。” 她想了想,“你们是负责外围秩序?那活儿可不轻松。每年这时候,什么丢准考证的,忘带身份证的,跑错考场的,还有家长比考生还紧张的……够你们忙的。” “可不是嘛。” 许缘叹了口气,又把脑袋挪回原位,看着天花板,“老王去年就被分到一中,回来说腿都快站断了,还调解了三起家长因为停车问题差点打起来的纠纷,处理了五个跑错考场的迷糊蛋,最离谱的一个走到隔壁小学去了,非说那是他的考点,把保安大爷都给整不会了。” 林知予想象那画面,忍不住弯了嘴角,但随即又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那你们可得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学校那边路不算宽,送考的车流加上平时通行,肯定堵。家长心情焦躁,天又热,容易出状况。你们多备点水,注意防暑。” “放心,所里经验丰富。”许缘抓住她的手,捏了捏,“藿香正气水管够,小马扎也带了,我们还弄了个高考便民服务点的牌子,备了文具、矿泉水、风油精。” “想得还挺周到。”林知予轻哼一声,“不过最关键的还是准考证和身份证,每年总有几个马大哈。所里前辈有没有传授你什么秘籍?” “有啊。”许缘来了精神,“王叔说,遇见丢证的,别慌。先稳住考生情绪,这比什么都重要。 然后,如果是准考证,立刻联系考点主考和本校送考老师,他们一般有备份或者能紧急补办。如果是身份证,” 他顿了顿,“那就得看咱们的本事了。市局户政那边会有绿色通道,咱们得第一时间联系,核实身份,以最快速度出临时身份证明。王叔说他去年就帮了一个差点崩溃的女生在开考前二十分钟搞定,那家长差点给他跪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知予能听出里面沉甸甸的责任。 那不仅仅是找回一张纸,补办一个证,那可能是一个孩子寒窗十二年的临门一脚,是一个家庭的希望所系。 林知予摸了摸许缘的头:“那你这几天要辛苦了。” 许缘点头,“你不用监考,可以好好睡几天懒觉,羡慕死我了。” 林知予笑了笑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了抵她的小老公轻声道:“注意安全,别跟人起冲突,天热多喝水,累了找地方偷偷歇会儿,别硬撑。” 许缘心里一暖,翻过身,手臂环住她的小蛮腰,把脸埋在她柔软的小腹上蹭了蹭:“知道了,林老师。我一定恪尽职守,为莘莘学子保驾护航,展现咱人民警察的良好形象,绝不给你丢人。” “油嘴滑舌。”林知予拍了他后背一下,却没推开,“赶紧洗澡睡觉,明天要早起呢。” “得令!”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许缘先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换上夏执勤服。 他回到床边,林知予还沉浸在睡梦里,侧躺着,长发铺了满枕,睡颜恬静。 许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弯下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唔……”林知予被扰了清梦,不满地蹙起眉,眼睛都没睁开,只是胡乱地挥了下手,嘟囔着,“别闹……困……” 声音含糊软糯,带着没睡醒的鼻音,毫无平日里的清冷自持。 许缘低笑,又在她微微嘟起的唇上偷了个香,这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用气声说:“我走了,老婆。继续睡吧。”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是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发出小猫似的哼唧声。 许缘笑了笑,拎起准备好的装备包,轻轻带上门。 早晨六点二十,许缘和小夏提前抵达二中考点附近。 原本熟悉的街道已经变了模样。 交警早就拉起了警戒线,设置了临时交通管制区,禁止无关车辆鸣笛和通行。路口竖着醒目的“高考期间,禁止鸣笛”的牌子。 送考的车辆已经开始在指定区域有序停放。 考生们或独自背着书包,或由父母陪伴,走向那个将决定许多人未来走向的入口。 许缘其实还有些期待,毕竟他是直接穿越到五年后,还没有参加过高考。 许缘和小夏在考点大门斜对面的人行道上,支起了高考便民服务点的蓝色遮阳棚,摆开长桌。 桌旁立着醒目的标识牌,和一个小小的急救箱。 “阵仗不小啊,许哥。”小夏一边整理物品,一边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 她还是第一次参与高考执勤。 “常规操作。”许缘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记住,咱们今天的主要任务就几个,维持这片秩序,防止拥堵和纠纷;快速处理考生求助,特别是证件问题;安抚家长情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态度要好,手脚要快。” “明白!”小夏挺直腰板。 时间走向七点半,考生开始大量入场。校门口瞬间变得拥挤。 送考老师们穿着统一的红色T恤,举着牌子,训最后的叮嘱。 家长们被拦在警戒线外,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目光紧紧追随着孩子的背影,那眼神里充满了牵挂。 有人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有人反复检查手里的备用文具袋,还有人拿着手机不停地拍,想记录下这重要的一刻。 许缘和小夏也忙了起来。指路的,安抚找不到集合点考生的,提醒家长不要越过警戒线…… 八点刚过,入场进入高峰期,一切似乎井然有序。 就在许缘刚帮一个考生指明考点,松了一口气时,一阵急促带着哭腔的女声穿透嘈杂传来: “警察叔叔!警察叔叔!帮帮我!我身份证不见了!找不到了!” 第三十九章:补办临时身份证 许缘循声望去,一个女生正慌慌张张地从人群中挤过来,脸上已经挂了两行眼泪,手里攥着透明文件袋。 她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妻,父亲急得满头大汗,母亲更是眼眶通红,嘴里不停念叨:“怎么会不见了呢?早上出门明明检查过的呀!” 周围的家长和考生也都投来同情又庆幸的目光,庆幸不是自家孩子出状况。 “同学别急,慢慢说。”许缘快步迎上去,声音沉稳有力,自带安抚效果,“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最后一次见到在哪里?” “就、就刚才……”女生抽噎着,话都说不利索,“进校门前我还摸了一下口袋……然后就、就不见了……肯定是路上挤掉了……” 她越说越慌:“怎么办啊警察叔叔……我进不去考场了……我复习了一年……我爸妈……” 眼看她情绪要失控,许缘立刻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小夏!” “来了!”小夏早就准备好,立刻上前,轻轻揽住女生的肩膀,语气温柔:“同学,先别哭,咱们先不慌。你看,警察叔叔在这儿呢,肯定能帮你解决。来,深呼吸,对,慢慢说……” 小夏一边安抚,一边带着女生往便民服务点的遮阳棚下走,还不忘回头对那对焦急的父母说:“叔叔阿姨也先过来歇歇,别急,有办法的。” 许缘没闲着,他已经从装备包里拿出了警务通终端和便携式打印机。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记得吗?”许缘一边开机一边问,语气依然平稳。 “李雨欣……身份证号是……”女生抽噎着报出一串数字。 许缘快速输入,系统里立刻跳出户籍信息,照片核对无误。 “好,李雨欣同学,现在听我说。”许缘抬起头,“身份证丢了没关系,咱们有绿色通道,十分钟内给你办出临时身份证明,一样可以进场考试。”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但是,你得先配合我一下。来,站这儿,对,背靠这面墙。” 许缘指了指身后店铺干净的白色墙面,然后举起自己的手机:“我给你现场拍张照,上传系统,用于制作临时身份证明。表情管理一下,别哭花了脸,待会儿进考场拍照存档不好看。” 这话说得既专业又带点调侃,李雨欣愣了愣,下意识擦了擦眼泪,还真的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 许缘举起手机,指挥道:“头稍微抬一点,对,眼神看镜头,想象一下你数学考了150分,好,就这个表情!” “咔嚓。” 快门声清脆。 周围有几个年轻家长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这警察小哥,办案子还带气氛组的? 许缘迅速操作,将照片上传至户政系统绿色通道,然后连接便携打印机。 “各单位注意,二中考点有考生遗失身份证,急需临时身份证明,考生姓名李雨欣,身份证号……已上传照片,请求优先审核打印!” 他对着肩头的对讲机快速汇报。 “指挥中心收到,已转户政值班室,优先处理!” 不到三分钟,打印机“滋滋”作响,一张带有公章的《临时身份证明》新鲜出炉。 许缘拿起证明,仔细核对一遍,然后递给已经看呆了的李雨欣:“给,拿好。凭这个和准考证,可以正常入场。考完后记得尽快去治安所补办正式身份证。” 他又转向那对父母:“叔叔阿姨,孩子进场后,你们可以去附近派出所报备一下身份证遗失,方便后续补办。” 李雨欣拿着那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证明,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如释重负的眼泪。 她朝着许缘深深鞠躬:“谢谢警察叔叔!谢谢!” 她父母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父亲握着许缘的手不停摇晃:“太感谢了!真的……我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应该的,快送孩子进场吧,别耽误时间。”许缘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一家三口匆匆奔向考点入口,李雨欣在进门时还回头用力挥了挥手。 这段插曲从发生到解决,总共不到八分钟。 许缘和小夏相视一笑,击了个掌。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刚才整个过程中,至少有五六个举着手机拍摄送考视频的家长,镜头不约而同地对准了他们。 尤其是许缘那句“想象一下你数学考了150分”的抓拍指令,和李雨欣破涕为笑的表情,被完整记录了下来。 当天中午,一则名为《高考现场最暖警察小哥:十分钟极限操作帮考生补证进场》的短视频,在抖音上悄然上传。 发布者是个考生家长,文案写着:“今天送考遇到暖心一幕,女儿考场外亲眼所见。这位警察同志反应快又幽默,关键时刻太稳了!致敬所有为高考保驾护航的人!” 视频剪辑得很用心,从女生慌张求助,到许缘沉稳询问,小夏温柔安抚,再到许缘拍照、打印证明的全过程。 最关键的是,发布者配上了张韶涵那首《篇章》的高潮部分作为BGM。 视频一发出,点赞评论数如同坐了火箭般飙升。 “泪目了!这才是人民警察该有的样子!” “小哥好帅!反应快又幽默!那句‘想象一下数学考150分’我直接笑喷!” “旁边的女警察小姐姐也好温柔,搭档满分!” “十分钟搞定,这效率我服!绿色通道给力!” “《篇章》配得绝了!这就是青春和守护最好的篇章啊!” “求小哥哥抖音号!国家什么时候分配这样的男朋友?” “只有我注意到小哥夏执勤服穿得好挺拔吗?制服诱惑?” “楼上闭嘴吧!不过……确实帅” “作为去年丢过准考证被警察叔叔拯救的考生,看到这个视频破防了,谢谢所有守护我们梦想的人!” 也有不和谐的声音比如:“请问视频中弄丢身份证的女生和边牧比谁的智商高?” …… 评论区各种玩梗,赞美,感动的留言刷个不停。 第四十章:视频通话 家里。 高考假期的第一天上午。 林知予一觉睡到快十点,才被窗外过于明媚的阳光和不争气的肚子叫醒。 身边早已空空如也,只有枕头上残留着某人清冽的气息和一张便签:“领导,早餐在锅里,乖乖吃掉。我去为人民发光发热了。[狗头]” 林知予嘴角弯了弯,把便签贴回床头,伸了个淋漓尽致的懒腰。 丝质吊带睡裙的肩带滑落,她也懒得拉,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晃进了浴室。 洗漱完毕,慢悠悠享用完许缘留下的三明治和牛奶,已经快十一点。 难得的独处时光,不用备课,不用盯晚自习,连家务都被某个家伙提前收拾得七七八八。 她决定对自己好一点,弄顿像样的早午餐。 打开冰箱,食材还算丰富。 她挑了牛油果、鸡蛋、全麦面包,还有几颗娇艳欲滴的草莓。 做饭嘛,仪式感很重要。 林知予没换掉睡裙,只是外面松松垮垮地罩了件许缘的白色衬衫。 衬衫宽大,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将她窈窕的身形半掩半露。 她没穿鞋,光着一双笔直修长。白得晃眼的美腿,在厨房里轻盈地走动。 美食出锅,摆上餐桌,颜值满分。 林知予没急着吃,先拿起手机,打算刷会儿抖音,搞点“电子榨菜”下饭。 App打开,大数据推送的第一条,就把她定在了原地。 标题醒目:《高考现场最暖警察小哥:十分钟极限操作帮考生补证进场》。 封面,是许缘侧着身,举着手机,表情一本正经又带着点鼓励,对着一个快哭出来的女生说话的抓拍。 点赞数已经破五十万,评论区还在疯狂刷新。 林知予挑眉,点了进去。 视频不长,但剪辑到位。 从女生惊慌求助,到许缘沉稳应对,小夏温柔安抚,再到许缘那句“想象一下你数学考了150分”的抓拍指令,女生破涕为笑,最后拿着临时证明鞠躬感谢…… 整个过程被浓缩,配着激昂又温情的BGM《篇章》,感染力直接拉满。 评论区非常热闹。 林知予一边吃饭,一边刷着评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底漾着骄傲和一点点与有荣焉的甜蜜。 看到那些夸许缘帅的评论,她心里有点暗爽。 看到玩梗的,比如“和边牧比智商”那条,她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差点把面包屑喷出来。 “德行……”她轻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评论区的人才,还是骂视频里那个出尽风头的家伙。 手指滑动,又看了一遍视频,目光停留在许缘认真操作警务通和打印机的画面上。 工作中的他,专注,可靠,有种不同于在家插科打诨的帅气。 尤其是那句带着调侃的鼓励,既稳住了考生情绪,又莫名戳中笑点。 她保存了视频,顺手点了个赞,还留了条评论:“警察同志辛苦了!致敬!”。 做完这些,她才心满意足地开始享用早午餐。 心情好,吃什么都香。 …… 与此同时,二中考点外。 上午的语文考试终于临近尾声。 警戒线外,家长们望眼欲穿,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咯吱响,有人不停看表,有人低声交流着作文题目猜测。 许缘和小夏站在便民服务点旁,看似放松,实则精神高度集中,时刻留意着考场出口和周围人群的动向。 十一点半,考试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通过校园广播隐约传来。 寂静被瞬间打破! 考点大门缓缓打开,第一批交卷的考生如同开闸的洪水,涌了出来。 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如释重负,有的眉头紧锁,有的面无表情,更多的是……一种放空般的茫然。 “出来了出来了!”家长群一阵骚动,纷纷踮脚挥手。 许缘和小夏立刻上前几步,疏导人流,提醒家长考生不要聚集堵塞通道。 “感觉怎么样啊儿子?” “作文题是什么?好写吗?” “题难不难?时间够吗?” 七嘴八舌的关切瞬间将考生包围。 许多考生只是木然地摇头或点头,眼神发直,仿佛还没从漫长的阅读和写作中回过神来。 “晕字了……看啥都像阅读理解题……”一个男生揉着太阳穴,对他妈嘟囔。 “我感觉我写的不是作文,是甲骨文,自己都看不懂。”另一个女生生无可恋。 “古文默写杀我!‘鲲之大,一锅炖不下’后面是啥来着?” “别说了,我现在看你的脸,都觉得上面应该分段,有中心思想……” 各种考后综合征的经典语录飘过,许缘听着,嘴角微抽,想起了自己那不堪回首的高三。 嗯,看来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考完语文的懵圈,大抵相似。 人流渐渐疏散。 这时,上午那个丢了身份证的女生李雨欣,跟着父母走了过来。 她脸上还带着考试后的疲惫,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 她父母手里提着几瓶冰镇矿泉水,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 “警察同志!太感谢你们了!”李雨欣的父亲抢先一步,把水塞到许缘和小夏手里,“上午真是多亏了你们!孩子才能顺顺利利考完!一点心意,天热,解解渴!” 母亲也连声道谢:“谢谢警官!谢谢这位女警官!你们真是及时雨!” 许缘推辞了一下,但拗不过对方的热情,和小夏对视一眼,接过了水:“谢谢叔叔阿姨,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孩子考得还行吧?” “她说感觉还行,多亏你们稳住她了!”父亲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雨欣也小声说:“谢谢警察哥哥,警察姐姐。” 又寒暄了几句,一家人才千恩万谢地离开。 许缘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驱散了些许暑气。 他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 “小夏,中午咱订个快餐对付一口?下午还有硬仗。” “行啊许哥,我看看外卖……”小夏拿出手机。 就在这时,许缘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传来微信视频通话的独特铃声。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亲亲老婆”四个字外加一个粉红爱心。 许缘脸上不自觉漾开笑意,对小夏说了声“我接个电话”,便拿着手机往旁边人稍少的树荫下走了几步,接通。 “喂,查岗啊?”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笑意。 屏幕亮起,林知予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似乎在家,背景是熟悉的餐厅,阳光很好。 她歪着头,嘴角噙着一丝慵懒又狡黠的笑,身上……好像就穿了件他的白衬衫。 领口微敞,锁骨精致,镜头再往下一点恐怕就不能播了。 “许警官,忙着呢?”林知予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调侃,“抖音上挺火啊,都成暖心网红了。” 许缘一板正经地说:“为人民服务!” “德行。”林知予白了他一眼,这一眼风情万种,“吃饭没?” “还没,正准备和小夏订快餐呢。你呢?吃的啥?” “某人剩下的三明治,和我自己做的。”林知予把镜头对着餐桌上的残骸晃了晃。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隔着屏幕聊起了家常,许缘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注意到,原本在看外卖的小夏,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他的手机屏幕,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小夏一直对这位神秘得像个传说,被许缘藏得严严实实的“嫂子”充满了好奇! 所里兄弟们猜测了无数版本,从温柔贤惠到彪悍母老虎,但谁都没见过真容。 就连上次许缘因为受伤住院也没见到,因为所里是白天去慰问的,而林老师一般是晚上去陪许缘。 此刻,虽然只是惊鸿一瞥的侧影和通过许缘手机外放隐约传来的轻柔女声,还有许缘那副瞬间从“许警官”切换到“老婆奴”的黏糊表情…… 都足以让小夏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她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试图看清屏幕里那张能让缘哥瞬间变脸的脸。 终于,许缘似乎聊完了,对着屏幕说了句:“好了,先不说了,你好好休息,晚上见。” 第四十一章:丑嫂子 许缘那句“晚上见”刚撂下,拇指还没按到挂断键,眼角余光就瞥见斜后方。 小夏同志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死死瞄向他手机屏幕! 那八卦之魂燃烧的光芒,简直能照亮整个考点! “我靠!”许缘心里警铃大作,手比脑子快,手腕猛地一翻一转,手机屏幕“唰”地一下被他严严实实扣在了胸口。 视频通话随即被掐断了。 【亲亲老婆】:“???” 许缘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那点刚才视频时的温柔笑意早已荡然无存。 他就那么盯着小夏,也不说话,在她脸上来回扫视。 小夏保持着踮脚伸脖的滑稽姿势,僵在原地。 “许、许哥……”小夏干笑着,慢慢把脖子缩回来,脚后跟也落了地,眼神飘忽,不敢跟许缘对视,“那什么……我、我就是看那边好像有个家长东西掉了,想提醒你来着……对!东西掉了!” 这借口编得,她自己都不信。 许缘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挑了挑眉,目光如炬。 小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便民物资,嘴里小声嘀咕:“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屏幕反光……对,反光太严重了,就听见个女声,还挺好听哈……” 许缘这才收回那慑人的目光,哼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小夏旁边,拿起一瓶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口。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他声音不高,“尤其是关于你嫂子的事,在所里别瞎打听,懂吗?” “懂!懂懂懂!”小夏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坚决维护许哥家庭隐私!坚决拥护嫂子神秘主义路线!我发誓,我今天就是眼瞎了,耳背了,啥也不知道!” 许缘看着她那副指天誓日的模样,脸色稍霁。 小夏这姑娘哪儿都好,就是好奇心太重,嘴有时候比脑子快。 看来回去得跟所里那几个八卦先锋也敲打敲打,省得他们老惦记。 危机暂时解除,两人找了片树荫,蹲在马路牙子上啃起了刚送到的快餐盒饭。 但小夏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岂是许缘一个警告眼神就能彻底扑灭的? 那简直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且越烧越旺,还自带推理功能。 她一边机械地往嘴里扒饭,一边眼珠子滴溜溜转,开始了一场基于“惊鸿半瞥”和“许哥反常表现”的深度脑补推理。 “没看到正脸……可惜了。”小夏暗忖,“不过听声音,挺好听的,软软糯糯,带点刚睡醒的鼻音,啧,光听声音就觉得是个温柔挂的。” “许哥接电话那表情……啧啧,笑成一朵花了,眼神腻得能拉丝。挂电话还依依不舍的,说‘晚上见’……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腻歪?看来感情是真好。” “但是!”小夏推理小剧场进入关键转折,“许哥为啥把她藏得这么严实?结婚一年多了,所里的前辈们连张照片都没见过!这不科学!” “按照常理推断,男人炫耀老婆,尤其是漂亮老婆。就像孔雀开屏,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的配偶有多优秀!” “可许哥呢?反其道而行之!严防死守!这说明什么?” 小夏觉得自己抓住了华点,眼睛一亮:“说明嫂子可能……嗯,长相比较……亲民?或者……特别普通?所以许哥才不好意思拿出来炫耀,怕所里前辈们调侃?毕竟许哥自己长得也算周正,工作稳定,娶个颜值一般的老婆,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甚至自动脑补出了画面:一个相貌平平,但温柔贤惠的女人,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回头对许缘温柔一笑……嗯,虽然不惊艳,但很踏实。 “怪不得许哥平时提到家庭总是含糊其辞,问急了就转移话题。” 小夏心中涌起一股“窥破真相”的同情,“原来是不愿提及伤心事……啊不是,是不愿提及长相平凡的嫂子。许哥也挺不容易的,既要维护老婆尊严,又要面对所里前辈们的八卦……” 她偷瞄了一眼旁边正专心啃鸡腿的许缘,觉得他埋头吃饭的背影都透着一股“强颜欢笑”的坚强。 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 小夏清了清嗓子,放下饭盒,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许缘,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慈祥。 “许哥。” “嗯?”许缘叼着鸡腿,不明所以地转头。 “那个……其实吧,”小夏组织着语言,力求不伤害许缘那“脆弱”的自尊心,“找对象过日子,长相真的不是最重要的。真的!” 许缘:“???” 鸡腿停在嘴边,一脸懵逼。 这话题从哪拐过来的? 小夏见他愣住,以为说中了心事,更加起劲,语重心长:“你看啊,颜值高固然赏心悦目,但日子是过给自己的,舒服、贴心、合得来才是王道! 嫂子声音那么好听,性格肯定也温柔,会照顾人,这就比什么都强!俗话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啊呸!我是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呃,贤惠的妻子万里挑一!” 她拍了拍许缘的肩膀,眼神充满了鼓励和“我懂你”:“许哥,你别有压力,也别觉得不好意思。在兄弟们心里,你永远是我们的好缘哥!嫂子……嫂子肯定也是个特别好的人,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真的!” 许缘听着这一套突如其来、逻辑诡异又充满安慰性质的“人生哲理”,嘴里的鸡腿都不香了。 他缓缓把鸡腿从嘴里拿出来,看着小夏那张写满“同情与鼓励”的脸,眼神从迷茫,到困惑,再到一种“这孩子今天没吃药还是吃错药了”的匪夷所思。 “小夏,”许缘咽下嘴里的食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出现幻觉了?要不要来点藿香正气水?” 小夏:“……许哥,我是认真的!” “我看你是真需要清醒一下。”许缘把剩下的鸡腿塞回饭盒,没好气地站起来,“赶紧吃,吃完收拾一下,下午数学考,那才是真正的人间惨剧集结地,够咱忙活的。” 小夏看着许缘走开的背影,挠了挠头,小声嘟囔:“许哥这反应……是害羞了?还是被我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了?唉,男人可怜的自尊心啊……” …… 第四十二章:依旧预知 下午两点,太阳最毒的时候。 二中考点外,知了声嘶力竭,仿佛在给即将到来的“数学大逃杀”配背景音。 家长们比上午更焦虑了,毕竟语文还能靠玄学蒙,数学不会那是真不会啊! 许缘和小夏已经重新站回岗位。 小夏偷瞄许缘,眼神里还残留着中午那套“我懂你”的慈祥,看得许缘浑身发毛。 “许哥,”小夏递过来一瓶新开的藿香正气水,语气关切,“要不……真来一口?稳一下?” 许缘面无表情地接过,仰头灌下,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辛辣让他瞬间清醒。 小夏嘿嘿一笑,假装看天。 就在这时,校园广播里传出一阵熟悉的前奏。 《真心英雄》! 这简直是刻在每一届苏东省考生DNA里的战歌!考前必放,堪比古代出征前的擂鼓! “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旋律响起,瞬间盖过了蝉鸣和嘈杂。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焦躁不安的家长和考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家长们停下踱步,目光投向校园。 考生们停下最后的公式默念或祈求锦鲤,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甚至有人跟着轻轻哼唱。 连路边树荫下打盹的流浪狗都支棱起耳朵,仿佛在思考狗生的意义。 许缘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边缘。 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位看起来至少六十多岁的环卫工奶奶。 她穿着橙色工服,戴着遮阳草帽,皮肤黝黑粗糙,满是岁月和劳作的痕迹。 她手里紧紧牵着一个男孩。 男孩穿着有些破旧的衣服,背着一个边缘磨损的旧书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身板挺得笔直。 奶奶的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褪色的红色布袋,里面鼓鼓囊囊,隐约能看到矿泉水瓶和用塑料袋仔细包好的馒头。 她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挤到最前面,只是站在人群外围的树荫下,安静地看着考点大门。 那眼神,浑浊却异常明亮,写满了殷切的盼望,还有小心翼翼的卑微。 男孩偶尔抬头看一眼奶奶,嘴唇抿得很紧。 许缘的心微微一动。 这画面,和周围那些穿着体面,装备齐全的送考家庭形成鲜明对比。 不用说,这又是一场“知识改变命运”的背水一战。 他几乎能脑补出剧情:父母可能在外打工或早逝,奶奶靠扫大街微薄收入供孙子上学,孙子争气,考上了重点高中,如今走到最关键一步…… “唉,”许缘心里叹了口气,“这届考生和家长,真是各有各的不容易。” 他正感慨着,目光下意识地多停留了一会儿在奶孙俩身上。 就在《真心英雄》唱到“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全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这一句高音时—— 毫无征兆地,那股熟悉的、如同轻微电流窜过大脑皮层的感觉,再次袭来! “嗡……” 许缘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视线瞬间模糊,扭曲。 紧接着,一段短暂却清晰的画面,硬生生挤进他的脑海: 数学考试即将结束,考生们开始交卷离场。人流如潮水般涌出。 奶奶激动地拉着孙子想穿过马路,去对面公交站坐车回家。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车牌尾号似乎是“37”的轿车,为了抢在变灯前通过路口,猛然加速! 司机似乎正在低头看手机,没有注意到从侧面突然走出来的奶奶和孙子! 刺耳的急刹声! 奶奶被车头带倒,手里的红色布袋飞了出去,里面的馒头滚了一地。 孙子惊慌失措地去扶奶奶,也被带倒,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路面上,校服裤子瞬间渗出血迹。 轿车停了一下,司机探头看了一眼,脸上闪过慌乱,但随即竟一踩油门,加速逃离了现场! 画面最后,是奶奶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孙子抱着流血的膝盖,茫然无助地看着轿车绝尘而去,周围是嘈杂混乱的人群和指指点点的目光…… 预知画面戛然而止。 许缘猛地回神,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大夏天的,他却感觉手脚有些发凉。 又是这样! 被动触发,毫无规律,但每次都指向关键的危险。 而且这次更麻烦——预知里是交通事故加肇事逃逸! 奶孙俩看起来家境本就困难,如果再受重伤,医疗费、后续影响……简直不敢想。 那孩子的高考可能就此毁掉,这个家庭的希望也会彻底熄灭。 “不行,绝对不行!” 许缘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中午那点因为小夏离谱脑补产生的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紧迫感。 改变未来? 这事儿他熟啊! 救林知予,救刘凡,现在,轮到这对萍水相逢却牵动人心的奶孙俩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直接冲过去说“我预见到你们待会儿会被车撞”?怕不是要被当成精神病,或者吓到本就紧张的奶奶和考生。 得想个合理的办法,在悲剧发生前,无声无息地化解危机。 “许哥?你咋了?脸色这么差?真中暑了?”小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疑惑。 许缘回过神,看向小夏,又看了看远处那对仍在树荫下安静等待的奶孙俩。 阳光炽烈,《真心英雄》的歌声还在回荡,无数人的梦想与命运,即将在这下午的几个小时内被书写。 而其中一对祖孙的命运轨迹,此刻正悄然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许缘扯了扯嘴角,对小夏露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轻轻按了按腰间警用装备的带子,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没什么,”他语气平静,“看到点情况。待会儿考试散场,咱们得重点盯一下路口那边。”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嘈杂人群,落在那抹安静的橙色身影上。 第四十三章:送奶孙俩回家 数学考试的结束铃,不是铃声,是丧钟。 是无数少男少女数学梦的休止符,是朋友圈即将刷屏“数学,我的一生之敌”的预告片。 当考点大门再次打开时,涌出来的已经不是上午那群对语文还抱有幻想的“文青”了。 这是一群刚刚经历完“精神凌迟”的勇士,是刚从“解析几何”的刀山和“导数大题”的火海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脸上的表情高度统一:生无可恋。 眼神是空的,灵魂是出窍的,脚步是飘的。 “完了……全完了……”一个男生仰天长叹,声音空洞,“最后一道大题,我连‘解’字都忘写了……” “出题老师是不是跟我们高三牲有仇?那道数列题,题干比我命都还长,结果就求个a1?玩我呢?” “别说了,我现在听见‘设’、‘令’、‘∵’、‘∴’这几个字都想吐……” 哀鸿遍野,惨不忍睹。 许缘和小夏站在外围,听着这些“数学受害者”的悲鸣,默契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还好老子,老娘考得早”的庆幸,虽然许缘是个穿越者。 “当年我考完数学,也是这德行。” 小夏小声对许缘说,“回家对着我妈哭了一小时,说我只能上蓝翔了,把我妈吓得差点真给我联系山东找唐校长。” 男孩走了出来,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或崩溃或麻木,脸上甚至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地接过奶奶递过来用塑料袋包着的馒头,就着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吃着。 奶奶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慈爱和忐忑,小声问着什么。 男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奶奶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水瓶又递过去。 散场的人流逐渐稀疏,家长们或安慰或沉默地带着孩子离开,考点外重归空旷,只剩下一地狼藉的宣传单,矿泉水瓶和零食包装袋。 这时,奶奶从她的红色布袋里,拿出了一把大扫帚和一个簸箕。 她让孙子在旁边的树荫下石阶上坐着,自己则佝偻着身子,开始默默地清扫考点门前区域的垃圾。 一下,又一下,动作有些迟缓,却很认真。 橙色的身影在空旷的广场上移动,与周围渐渐冷清下来的环境格格不入,又莫名和谐。 “她这是……”小夏愣了愣。 “环卫工,估计是负责这片区域的。”许缘解释道,“考试期间不能清扫,现在人走得差不多了,她得干活了。” 他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和微微颤抖的手臂,又看了看那个安静坐在石阶上,目光追随着奶奶身影的男孩。 绝不能让预知中的惨剧发生。 “走,帮忙。”许缘说了一声,率先走了过去。 小夏虽然有点懵,但也立刻跟上。 “奶奶,我们帮您。”许缘走到奶奶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大扫帚。 奶奶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不用不用!警察同志,这哪能行!脏!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没事奶奶,顺手的事。”许缘力气大,扫帚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几下就拢起一堆垃圾,“小夏,把那边瓶子捡一下。” “哎!”小夏动作麻利,开始捡拾散落的塑料瓶和纸屑。 奶奶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看看许缘,又看看小夏,很是感激:“这……这太麻烦你们了……真的不用……” “不麻烦,奶奶。”许缘一边扫,一边用闲聊的语气问,“这是您孙子?今天考试?” “是,是……”提到孙子,奶奶眼睛亮了些,“我孙子,叫陈树,在三中读书……今天高考。” “看着挺沉稳的,考得怎么样?” “他说……还行。”奶奶搓着手,笑得有些腼腆,“孩子懂事,不说大话,说还行,应该就是还行。” 许缘看了一眼那个叫陈树的男孩。 男孩也正看着他,眼神干净,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静,见许缘看过来,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陈树,好名字。”许缘笑道。 男孩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没说话。 三个人很快就把门口一小片区域打扫干净。 奶奶千恩万谢,要把扫帚簸箕收起来,准备去推她停在远处巷子口的那辆老旧电动三轮车。 时机到了。 “奶奶,” 许缘叫住她,脸上露出人民警察的可靠笑容,“你看,这天也晚了,您带着孙子,还拿着这么多东西。我们正好下班,顺路,用警车送你们一段吧,安全。” 奶奶立刻摇头,摆手摆得更急了:“不行不行!哪能坐警车!不吉利!不吉利!我们有三轮车,我骑车带树儿回去,不远,真的不远!” 不吉利?许缘差点被这个理由噎住。 果然,老一辈有些观念根深蒂固。 “阿姨,警车是保护老百姓的,有啥不吉利的?” 许缘耐心解释,“而且您看,您这电动车带人也不安全,路上车多。我们送你们,又快又稳。是吧小夏?” 小夏立刻会意,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奶奶,我们许哥开车可稳了!保证把您和弟弟平安送到家!您这车子……” 她瞟了一眼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三轮,灵机一动:“我帮您骑回去!我电动车骑得可好了!保证原封不动送到您家门口!” 奶奶还在犹豫,看看孙子,又看看两个热情的年轻警察,再看看自己那辆破车,满脸为难。 许缘趁热打铁,语气更加诚恳:“阿姨,您就别推辞了。今天高考,我们执勤就是为了保障考生和家长安全。 您孙子考了一天也累了,早点回家休息,明天还有考试呢。让我们送送,也是我们的工作,对吧?” 最后这句“工作”戳中了奶奶。 在她的认知里,不能耽误“公家人”的工作。 她终于松了口,但还是有些不安:“那……那太麻烦这位女同志了……车子脏……” “不脏不脏!”小夏已经自告奋勇地跑到三轮车旁,研究了一下,“奶奶,钥匙呢?我试试!” 奶奶只好把钥匙给她,又叮嘱了一大堆怎么骑,哪里要注意。 最终,奶奶和陈树坐进了许缘警车的后座。 奶奶坐得笔直,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陈树则安静地看着窗外。 小夏骑着那辆“突突”响的三轮车,一脸新奇地跟在后面,画面莫名有点喜感。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许缘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奶孙俩。 奶奶依旧拘谨,陈树则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陈树,在三中读书?学习挺好吧?”许缘找了个话题,尽量让气氛轻松些。 陈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奶奶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心疼和骄傲:“树儿学习用功,回回考试都是年级前几名……老师都说,考个重点大学没问题。”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我们家里条件不好,孩子跟着我,吃苦了。” “爸妈呢?在外地工作?”许缘顺着话问。 车内安静了几秒。 奶奶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哑:“没了……树儿上初中的时候,工地上出事,都没了……就剩下我们奶俩。” 许缘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陈树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紧绷。 “对不起,奶奶。”许缘低声道。 “没事,没事……”奶奶摆摆手,努力想笑,却比哭还难看,“都过去了……树儿争气,比什么都强。” 许缘有些羞愧,他拥有太多美好了,而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接下来的路程,车内很安静。 按照奶奶指的路,车子拐进了一片破旧的区域。 最终,车子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前停下。 奶奶先下车,手忙脚乱地掏钥匙开门,一边对许缘和小夏说:“就这儿了,就这儿了……谢谢你们啊,真是……进来喝口水吧?家里乱……” “不用了奶奶,您别忙。”许缘也下了车,打量着这个家。 门前一小块空地还算干净,墙角堆着些纸板和空瓶子,是奶奶捡来准备卖的。 小夏也把三轮车骑到了,钥匙还给奶奶,好奇地往里瞟了一眼,没说什么。 “奶奶,陈树,”许缘看着奶奶和站在门口沉默的少年,语气真诚,“今天辛苦了,晚上好好休息。陈树,明天考试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你已经很棒了。” 奶奶连连点头,眼眶又红了:“谢谢,谢谢警察同志……” 陈树看着许缘,终于开口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完整的话,声音清朗:“谢谢警察叔叔,警察姐姐。” “不客气。”许缘笑了笑,拍拍他肩膀,“加油。” 没再多做停留,许缘和小夏告别奶孙俩,开车离开。 驶出那片破旧的街区,重新汇入繁华的城市主干道,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两个世界,仿佛只有一街之隔。 第四十四章:晚安,林老师 许缘回到所里换上了自己的车走上了回家的路上。 …… 许缘停好车,没急着熄火,在驾驶座上静静坐了几分钟。 许缘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细胞阵亡了不少,但心里却有些满足感。 他改变了一些东西。 也许微不足道,但至少,那个沉默坚韧的少年,明天可以安然走进考场,不用躺在医院冰冷的病床上,眼睁睁看着梦想破碎。 “值了。”许缘低声自语,嘴角扬起一抹笑。 他推开车门,拎起装备包,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 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 林知予还没回来?许缘看了眼手机,晚上九点半。 对了,她今天上完线上教学后要和几个同事聚餐,说是庆祝高考假。 他换了鞋,把装备包往玄关柜子一扔,伸了个懒腰。 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站了一天,又经历情绪大起大落,确实累了。 许缘决定先洗个澡,祛祛乏。 热水从花洒喷涌而下,冲刷着肌肤。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今天的片段。 李雨欣破涕为笑的脸,小夏那套离谱的脑补推理,陈树奶奶佝偻扫地的背影,还有最后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画面一转,又跳到更早以前。 桥洞下李仁绝望的眼神,法庭上父子隔着玻璃的痛哭,手术室外漫长的等待…… 这段时间,像是把人间百态,悲欢离合浓缩体验了一遍。 许缘抹了把脸上的水,忽然轻笑出声。 “穿越、结婚、预知未来、抓悍匪、救小孩……我这人生剧本,拿的是烂番茄小说男主吧?就是作者太没用,金手指时灵时不灵。” 他一边搓着泡沫,一边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 想着想着,思绪就飘到了林知予身上。 不知道她聚餐结束了没?和同事在一起,应该会喝点酒吧? 她酒量一般,但酒品还行,就是…… 许缘想起上次林知予微醺回家的样子。 脸蛋绯红,眼神迷离,一进门就扒着他脖子不放,像只树袋熊,嘴里还嘟囔着“老公你怎么变成两个了……我都亲不过来了……” 然后还真试图左右开弓,结果把自己绊了个趔趄。 许缘想着想着有点把持不住,他赶紧关掉水龙头,扯过浴巾胡乱擦干身体,套上睡衣走出浴室。 客厅依旧安静。 许缘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刷了会儿。 刷了半天,许缘打了个哈欠。 亢奋劲过去,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趿拉着拖鞋走进卧室,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 他用手机,给林知予发了条微信:“知予,聚餐结束没?啥时候回来?需要专职司机接驾吗?” 等了几分钟,没回复。 估计还在吃,或者路上没看手机。 许缘也不急,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头,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意识逐渐下沉。 就在他半梦半醒,即将彻底睡着时,隐约听到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然后是极轻的换鞋声,放包声。 脚步有些虚浮,但刻意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许缘没睁眼,继续保持均匀的呼吸,假装已经熟睡。 他感觉到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床边。 淡淡酒气和香水味的馨香飘了过来。 是林知予。 她在床边站了几秒,似乎在观察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然后,许缘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她坐了下来。 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拨开他额前碎发。 许缘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又冒了出来,但他强忍着,继续装睡。 接着,他感觉到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酒气的微醺和熟悉的甜香,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 是个小心翼翼的吻。 “睡着了还挺乖……”林知予极轻地嘟囔了一句。 许缘差点破功。 他努力控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和颤动睫毛的冲动。 林知予似乎没发现异常,起身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 许缘悄悄睁开一条眼缝。 浴室磨砂玻璃门后,透出朦胧的光和晃动的人影。 他翻了个身,面朝浴室方向,继续假寐,心里却开始期待。 今晚的林老师,是微醺状态。 根据他有限的“实战经验”,微醺状态的林老师,攻击性不强,但黏人度和可爱度直接拉满,而且……会比较主动。 水声停了。 片刻后,浴室门打开。 林知予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只裹了条浴巾。 湿润的长发披在肩头,水珠顺着锁骨滑落,没入浴巾边缘。 脸颊因为酒意和热气染着动人的绯红,眼神比平时湿润迷蒙,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媚态。 又纯又欲!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吹风机,又看了眼床上“熟睡”的许缘,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调小了风量,开始低声吹头发。 暖风嗡嗡作响。 许缘眯着眼偷看。 灯光下,她微微仰头吹发的样子,脖颈线条优美,浴巾随着动作有些松动…… 许缘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稳了。 就在他琢磨着是继续装睡还是“恰好醒来”时,林知予关掉了吹风机。 她走到床边,俯身,似乎想给他掖掖被子。 浴巾的领口随着动作敞开了一些。 许缘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过去。 林知予掖好被子,却没立刻离开。 她在床边坐下,侧着身,目光落在他脸上。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又划过他的嘴唇。 动作很轻,带着点恶作剧的调皮。 许缘差点没忍住。 “真睡着了?”林知予喃喃自语,语气里有些遗憾,又有些松了口气似的,“也好……”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他耳边,用气声,带着笑意和酒意,轻轻说:“许缘同学……今天表现不错。奖励你……” 奖励什么? 许缘心痒难耐。 然后,他感觉到林知予的手,顺着他的手臂,慢慢滑下去,最后…… 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她的手有些凉,但很快被他掌心的温度焐热。 她就这么牵着他的手,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她才松开手,轻轻上了床,在他身边躺下。 许缘继续装死。 林知予似乎真的以为他睡得很沉。 她侧过身,面对着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把脑袋靠在他肩窝,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然后,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接着,一条腿也毫不客气地横了过来,压住了他的腿。 八爪鱼式拥抱,完成。 许缘:“……” 这睡相,真是多年如一日。 他忍着笑,感受着身边温软的身体和清浅的呼吸。 酒意似乎让她睡得更快,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许缘这才悄悄睁开眼。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 许缘极其缓慢地调整姿势,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林知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一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手还无意识地在他后背摸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许缘低笑,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晚安,林老师。” 第四十五章:小夏的脑补 清晨的阳光,射在许缘脸上,他刚想动,就发现自己再次被“八爪鱼封印术”禁锢。 林知予整个人缠在他身上,睡得那叫一个香。 许缘极其小心地,试图在不惊动“封印兽”的情况下,把自己的胳膊腿儿抽出来。 就在他成功把一条腿挪出来,准备进行下一步时,怀里的“封印兽”忽然动了。 林知予无意识地嘤咛一声,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搂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一条腿还不安分地往上挪了挪,正好压住某个刚刚恢复自由,正准备溜号的部位。 许缘身体瞬间僵直,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那毫无防备的样子,像个天真又带着点诱惑的妖精。 “这谁顶得住啊……”许缘内心哀嚎。 好不容易全身而退,他轻手轻脚地溜进卫生间洗漱。 等他收拾妥当,系着围裙把煎蛋和烤面包端上桌时,林知予才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走出来。 她身上还是许缘那件白衬衫,宽宽大大,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两条又长又直,白得晃眼的美腿。 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呆毛倔强地翘着,配上惺忪的睡眼和慵懒的神情。 “早……”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很自然地走到许缘身后,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许缘煎蛋的手一抖,差点把蛋黄戳破:“领导,您这起床气……是黏人属性的?” “嗯……”林知予含糊应着,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抱着他蹭了蹭,“困……” “困就再睡会儿,反正你今天又不用上班。” 许缘关掉火,转身把她搂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早餐好了,吃完再去补个回笼觉。” 两人腻腻歪歪地吃了早餐。 林知予似乎清醒了些,小口喝着牛奶,看着许缘狼吞虎咽,忽然问:“今天还是去考点执勤?” “嗯,上午考物理和历史,下午英语。” 许缘咽下嘴里的面包,叹了口气,“一想到中午又得跟小夏蹲马路牙子啃那油汪汪的快餐盒饭,我就觉得我的胃在瑟瑟发抖。 那味道,怎么说呢,介于‘食堂大锅菜’和‘料理包の奥秘’之间,吃一顿管饱,吃两顿伤身,吃三顿……直接可以准备遗嘱了。” 林知予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嗔道:“哪有那么难吃?我看你们所里订的那家快餐店评分还行啊。” “评分都是刷的!” 许缘痛心疾首,“就像网恋奔现,照片是刘亦菲,见面是罗玉凤,落差太大,容易造成心理创伤。我现在看见那个红色餐盒,条件反射就想吐。” 林知予眼波流转,忽然道:“那……我今天反正没事,中午给你送饭?” 许缘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堪比探照灯:“真的?!老婆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 “打住。”林知予捂住他的嘴,似笑非笑,“少来这套。不过……”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只给你一个人送?你那小搭档夏沫同志呢?让人家小姑娘眼巴巴看着你吃独食,是不是不太人道啊?许警官?” 许缘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一起做呗!反正你手艺好,多做一份也不费事。那小丫头最近也吃得不咋好。”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劲,钓鱼执法啊! 果然,林知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桃花眼里漾起危险的波澜。 她微微倾身,手指勾起许缘的下巴,语气慵懒又带着点酸意:“哦?许警官这么关心小夏同志啊?还怕她吃不好?” 许缘后背一凉,赶紧表忠心:“天地良心!老婆我绝无此意!我就是……就是出于革命同志间的关怀!纯粹的战友之情!比蒸馏水还纯! 我的心里只有你,我的胃也只认你做的饭!小夏那就是个没见识的小屁孩,需要林老师您用厨艺给她上一堂名为《什么是真正的贤妻良母》的思想教育课!” 林知予被他这一通急赤白脸的表白逗得绷不住,笑出了声,松开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脸:“德行!瞧把你吓得。行了,我知道了,中午做两份,给你和小夏送去。” …… 上午九点,二中考点。 物理考试的“屠杀”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考点外,家长们比前两天更焦虑了。 毕竟物理这玩意儿,会不会,那是真的一点做不了假。 会的人下笔如有神,不会的人看着卷子像看天书,字都认识,连起来就是外星语。 许缘和小夏依旧坚守在便民服务点。 小夏偷偷观察许缘,发现他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嘴角一直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站岗都站得挺拔了几分。 “许哥,捡钱了?笑这么荡漾?”小夏忍不住问。 许缘瞥她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想到中午不用吃猪食的幸福感。老婆中午给咱送饭。” 小夏眼睛瞬间瞪大:“嫂子……嫂子亲自下厨送过来?还有我的份?” “嗯哼。”许缘扬了扬下巴,“感动吧?好好干活,别辜负了你嫂子的心意。” 小夏立刻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不过许哥……”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嫂子……做饭真的很好吃?” “把‘真的’去掉。”许缘一脸骄傲,“米其林三星在我老婆手艺面前,都得跪下喊爸爸。你就准备好刷新味觉认知吧。” 小夏被他说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对那位神秘“嫂子”的厨艺,以及许缘口中“比蒸馏水还纯”的夫妻感情,更加深信不疑,当然,是她自己脑补的那个“平凡但贤惠”版本。 考试无聊,时间过得慢。 许缘和小夏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周围情况。 快到十点的时候,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挺潮的年轻男人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瓶水。 他看了看许缘和小夏的警服,又看了看便民点的牌子,笑着搭话:“警察同志,辛苦了啊。我送我妹考试,这物理考得……我在外面都替她捏把汗。” 许缘点点头,随口应道:“家长更辛苦。你是哥哥?” “对,亲哥。”年轻男人叹了口气,“我妹打小理科就弱,物理更是重灾区。为了给她补课,我当年那点老底都翻出来晒了好几遍,差点自己先抑郁了。这高考,考学生,也考家长的心态啊。” “都一样。”许缘颇有同感,“不过尽力就好,心态放平。”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年轻男人挺健谈,从高考聊到工作,又聊到生活。 不知怎么,话题就拐到了对象上。 “我对象也总说我,对自己妹比对她还上心。” 年轻男人笑着掏出手机,翻出张合影,“喏,这就是我对象,还行吧?她们公司年会时候拍的。” 照片里,一个打扮时尚,妆容精致的女孩亲昵地挽着他,对着镜头笑得很甜。 客观说,是个挺漂亮的姑娘。 小夏凑过来看了一眼,由衷赞叹:“哇,好漂亮!哥你真有福气!” 许缘也看了一眼,点点头:“嗯,不错。” 年轻男人有点小得意,又有点凡尔赛:“还行吧,追的时候也挺费劲。不过在一起后挺懂事的。警察同志,你呢?结婚了吧?嫂子肯定更漂亮?” 许缘脑子里瞬间闪过林知予早上穿着他衬衫,睡眼惺忪的样子,还有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谦虚地摆摆手,语气却带着藏不住的嘚瑟:“一般一般,也就……比你这照片里的,可能强上那么一丢丢吧。主要是我眼光好,下手快。” 年轻男人:“……”这波逼装的,我给满分。 小夏在旁边听着,心里那点“同情”又冒出来了。 看许哥这强颜欢笑,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为了维护男人的尊严,硬要说嫂子比人家时尚靓女还漂亮…… 唉,许哥真是太不容易了!他一定很爱嫂子,才这么拼命维护她的形象! 她看向许缘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怜悯和敬意。 许缘被小夏那“慈祥”又“心疼”的目光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莫名其妙。 这丫头又脑补什么了? 年轻男人也被许缘那“谦虚的炫耀”噎了一下,干笑两声,转移了话题。 又聊了几句,考试快结束了,年轻男人告辞去出口等妹妹。 第四十六章:调戏林老师 考试结束铃响起了。 考生走了出来。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力不从心了……” 一个男生双眼放空,喃喃自语。 “那个滑块……它到底想干什么?啊?它到底想干什么?!” …… 那个潮男哥哥挤在人群最前面,很快就接到了妹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扎着马尾。 “妹!怎么样?”哥哥急切地问。 妹妹抬起空洞的眼睛,看了哥哥三秒,缓缓吐出一句:“哥,我打破了牛顿第二定律。” 哥哥:“……” 兄妹俩走了,走得很安详。 考生和家长渐渐散去,刚才还人声鼎沸的考点门口,很快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几个环卫工在默默清扫。 太阳升到正中,晒得柏油路面腾起热浪。 小夏蔫了吧唧地蹲在便民点的遮阳棚下,抱着还剩半瓶的矿泉水,有气无力地灌了一口,然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许哥,嫂子这饭……是不是路上堵车了?还是记错咱们的据点了?我这肚子已经开始唱《空城计》了,再不来,它怕是要改唱《凉凉》了。” 许缘其实也有点纳闷。 这不像是林知予的风格。 她做事一向干脆利落,说送饭,绝不会迟到,更不会玩失踪。 难道……临时有急事? 许缘正琢磨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目光无意间扫过马路对面的方面,然后,定住了。 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榕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道紫色的倩影。 她穿着一件改良式旗袍,不是那种老气横秋的款式,而是融合了现代设计的短款。 恰到好处地包裹着玲珑的身段,裙摆开衩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 阳光下,那紫色不是俗艳的紫,而是带着光泽感的暗紫,衬得皮肤白得晃眼。 脸上的眉毛修得精致,眼线勾勒出那双桃花眼更显妩媚,唇上是豆沙红,不张扬,却将整个人的气色提得极好。 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风轻拂。 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 她就像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佳人,又带着现代女性的独立与清冷,两种气质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 站在那里,自成风景,吸引了零星几个还未离开的考生家长的目光。 好家伙……怪不得来这么晚! 合着不是堵车,不是迷路,是搁家搞奇迹予予的换装魔法呢! 这旗袍……这妆容……这身段…… 许缘眼珠一转,一个主意浮上心头。 “小夏,”许缘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马路对面,“你看那边。” 小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睛瞬间直了:“美女!大美女!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仙女……这颜值,这气质,这旗袍……绝了!是考生家长吗?不像啊,太年轻了!是老师?” 小夏激动得语无伦次,刚才的饥饿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给冲淡了。 许缘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整了整自己的警服领子,对目瞪口呆的小夏丢下一句:“等着,哥去要个微信……” 说完,不等小夏反应,他就迈开长腿,朝着那道紫色身影走了过去。 他故意放轻脚步,从侧面靠近,直到距离林知予只有两三步远,林知予还在低头看手机,似乎没注意到他。 许缘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街头偶遇美女的轻浮痞子,然后,用他能装出的最油滑的语调,开口了: “嗨,美女~” 林知予闻声抬头,看到是许缘,眼中飞快地闪过了然和笑意。 但面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冷淡中带着些许警惕的表情,微微后退半步,桃花眼审视着他,没说话。 许缘心里乐开了花,演技可以啊林老师! 他继续他的表演,甚至还刻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一个人吗?在这等人?考试都结束了,人都走光啦。看你拿着食盒,是给弟弟妹妹送饭?哎呀,这大热天的,多辛苦。要不……哥哥我请你喝杯冰饮?旁边有家奶茶店,味道不错哦~”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挑了挑眉,把那种“我看你长得漂亮想搭讪”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林知予忍住笑,微微蹙眉,声音清冷:“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我在等人,请别打扰我。” “等人多无聊啊。” 许缘得寸进尺,甚至伸手虚虚地拦了一下她的去路,“等男朋友?看你这么漂亮,男朋友肯定很帅吧?不过肯定没我帅,也没我……嗯,有安全感。” 他还特意挺了挺胸,展示了一下身上的警服。 林知予终于有点绷不住了,嘴角极细微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冷冷道:“这位警官,请你自重。否则我要报警了。” “报警?”许缘夸张地瞪大眼,指着自己胸口的警号。 “找我同事?美女,我就是警察啊!为人民服务,包括为迷路的美女指路,陪孤单的美女聊天,这都是分内之事嘛!” 两人这边“演”得正欢,不远处遮阳棚下的小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看着“英明神武”的许哥,居然真的凑上去跟那位旗袍大美女搭讪,还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 那眼神,那语气,那动作……活脱脱一个披着警服的流氓! “许哥!你干嘛呢!” 小夏急了,也顾不上什么美女不美女了,正义感和对平凡嫂子的同情瞬间爆棚。 她一个箭步冲过来,挤进两人中间,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林知予身前,对着许缘怒目而视: “许缘!你疯了?!你是个警察!穿着警服呢!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你对得起这身衣服吗!对得起嫂子吗!” 她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转头对林知予急声道:“美女你别怕!我是他同事!他这人平时不这样的,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快走吧!离他远点!” 许缘看着小夏这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大义灭亲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他努力板着脸,对小夏的“阻拦”视若无睹,甚至还想绕过她继续跟林知予“搭讪”:“小夏你让开,我跟这位美女聊得好好的……” “好什么好!”小夏更气了,死死挡着,“许缘!你醒醒!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街溜子有什么区别!嫂子在家给你做饭,你还在这……在这撩别的女人!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痛心疾首,觉得许缘一定是被这旗袍美女的美色冲昏了头脑,即将犯下对不起“平凡贤惠嫂子”的重大错误! 许缘不为所动,甚至试图扒拉小夏:“小夏你别闹,我就是想请美女喝杯奶茶,深入了解一下群众需求……” “了解个鬼的需求!”小夏快被他的冥顽不灵气哭了。 就在这时,一直被保护在身后的林知予,终于忍不住了。 “噗嗤~” 一声轻笑,如同春冰乍裂,清越动听。 小夏一愣。 第四十七章:揭露谜底 小夏挡在林知予身前的胳膊还僵在半空,扭过头,迷茫地看着身后这位旗袍美人。 只见林知予抬手,优雅地将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她没看小夏,而是越过小夏的肩膀,看向正努力憋笑的许缘,红唇轻启,声音清润带笑: “许缘,你这搭讪技巧,,还是这么……”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清新脱俗,且毫无长进。” 许缘终于憋不住了,肩膀笑得直抖,刚才那副“街头痞子”的做派瞬间瓦解,变回了小夏带着点蔫坏的许哥。 他绕过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小夏,非常自然地走到林知予身边,手臂一伸,就揽住了那不盈一握的细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这不都是为了配合您这身战袍嘛。” 许缘低头,凑近林知予耳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小夏听清,“穿这么好看出来,我不演得像点,怎么对得起您这红颜祸水的排面?” 林知予嗔怪地斜他一眼,指尖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却没推开他,反而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 两人之间那种亲昵自然,旁人根本插不进去的气场,瞬间弥漫开来。 小夏:“……” 她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卡通人物。 脑子里的弹幕已经多到快卡死机了: 什么情况? 许哥在说什么? 他们认识?! 等等……这熟稔的语气……这搂腰的动作……这眼神拉丝的氛围…… 卧槽!!! 一个惊雷般的念头劈中小夏的天灵盖。 她极其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目光在许缘那得意洋洋的脸,和依偎在他怀里,笑得风情万种的旗袍美女脸上来回扫视。 许缘看着小夏那副“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懵逼表情,乐不可支,终于大发慈悲地揭晓了谜底: “正式介绍一下,小夏同志,”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满是嘚瑟,“这位就是你一直好奇的嫂子。” “轰!” 小夏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从震惊到茫然,从茫然到恍然,从恍然到羞愤,最后定格在一种“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的社死绝望上。 原来…… 那个让许哥接电话时瞬间变脸,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女人…… 那个被许哥藏得严严实实,引得所里众人猜测纷纷的“神秘嫂子”…… 那个她脑补了无数个“温柔贤惠但相貌平平”版本的许缘妻子…… 就!是!眼!前!这!个! 穿旗袍美得像是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气质能秒杀一众明星的超级大美女?! “嫂、嫂子……好……”小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挤几个字。” 林知予看着小夏那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终于良心发现了,她对小夏温柔地笑了笑,亲切柔和:“你就是小夏吧?常听许缘提起你,说他多了个活泼又能干的小搭档。今天总算见到了,果然很可爱。” 她声音温软,态度落落大方,瞬间缓解了小夏的尴尬。 “嫂子好!我是夏沫!许哥他……他老是夸您!说您做饭特别好吃!温柔!贤惠!漂亮!” 小夏赶紧立正站好,语无伦次地开始找补,恨不得把脑子里所有赞美词都掏出来。 “哦?是吗?”林知予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了许缘一眼? 许缘干咳两声:“当然了,那什么……老婆,饭呢?再不吃饭,你亲爱的老公和他可怜的小同事就要饿死在这高考考点。” 林知予被他的胡扯逗笑,不再追究,扬了扬手里的食盒:“喏,在这儿。本来想给你们个惊喜,谁知道某人戏瘾这么大,非要演一出警痞当街调戏良家妇女。” “我那是配合演出!”许缘喊冤,接过食盒,入手沉甸甸的,香味已经隐隐透了出来,“走走走,找个阴凉地儿,开饭开饭!小夏,别傻站着了。” 三人回到便民点的遮阳棚下。 许缘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 第一层是码得整整齐齐,晶莹剔透的虾饺和烧卖。 第二层是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 第三层是切好的水果和两个精致的慕斯小蛋糕,旁边还细心地放了湿纸巾和便携餐具。 香气瞬间霸占了周围所有的空气分子。 小夏刚才那点社死情绪,在如此直白的味觉诱惑面前,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盯着那盒饭,眼睛直了,口水不争气地开始分泌。 “嫂子……这、这都是你做的?”小夏的声音带着颤抖,是幸福的颤抖。 “随便做了点,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林知予笑着递给她一双筷子。 小夏接过筷子,夹起一个虾饺送入口中。 薄如蝉翼的水晶皮瞬间破裂,鲜甜的虾肉混合着笋丁的脆爽在口中炸开,调味恰到好处。 “唔!”小夏眼睛瞪得更圆了,疯狂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根本说不出话,只能伸出大拇指,对着林知予拼命比划。 好吃!太好吃了!这哪是“随便做了点”,这分明是国宴级别! 许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没骗你吧?你嫂子这手艺,拴住我的胃,顺便也就拴住了我的人。” 林知予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自己也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吃,而是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很自然地递到许缘嘴边:“尝尝,今天的醋好像放多了点。” 许缘张嘴接住,嚼了两下,眯起眼:“哪儿多了?明明正好,酸酸甜甜,就像我对你的爱,比例完美。” “油嘴滑舌。”林知予嗔道,嘴角却翘了起来。 小夏正埋头苦干,奋力“炫饭”,闻言抬头想附和两句,结果一抬眼,就看到对面那对“狗男女”的互投喂现场。 小夏:“……” 嘴里的虾饺突然不香了。 第四十八章:我是来陪家属的 (感谢炸天帮一丹絡塔塔主送的礼物,这是粉嫩新书收到的第一个礼物,等验证期结束,为你加更一章!!) 小夏见他俩依旧腻歪,便往嘴里塞排骨。 刚入口,立刻被美食俘获了,含混不清地感慨:“嫂子……这手艺……呜呜呜……许哥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这哪是娶老婆,这是请了位米其林三星大厨回家啊!” 许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装起了逼:“低调,低调。主要是我调教……” 话没说完,就被林知予夹了块排骨精准塞进嘴里。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林知予斜他一眼,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但转向小夏时又切换成温柔模式,“喜欢就多吃点,以后要是许缘欺负你,跟我说,嫂子给你做主。” 小夏感动得差点泪流满面:“嫂子你真好!许哥他……他平时就老使唤我!” 许缘:“???” 一顿饭在许缘的插科打诨和林知予的投喂+白眼二重奏中结束。 小夏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看着空空如也的食盒,非常满足。 林知予拿出湿巾递给两人。 许缘接过来,先很自然地帮林知予擦了擦嘴角。 “老婆,下午有什么安排?”许缘一边收拾空餐盒,一边问,“直接回家,还是……想去哪儿逛逛?” 林知予看了看时间,想了想:“不回去了。今天下午我没排线上的课,刚好考英语,我来都来了,就顺便看看考场情况,感受下气氛。”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许缘,眼里带着笑,“也陪陪你。” 许缘立刻眉开眼笑,凑过去飞快在她脸颊啄了一口:“领导体恤下属,感动中国!” “去!”林知予推开他,脸有点热,嗔怪地瞪他一眼,“注意影响,许警官。” “这有啥,合法夫妻,亲一下怎么了?又没当众法式热吻。” 许缘理直气壮,但还是乖乖站直,麻利地把垃圾分类装好,“那我去扔垃圾,你和小夏先聊着。” 看着许缘提着垃圾袋走向远处垃圾桶的背影,小夏终于找到机会,凑到林知予身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嫂子!我能不能采访你一下?” 林知予被她这副八卦的样子逗乐:“采访什么?” “就是……你怎么拿下许哥的?” 小夏一脸求知欲,“虽然许哥人是挺好的,工作也认真,长得也……挺帅的。但嫂子你这样的,怎么看都是他高攀了啊!是不是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魅力?” 林知予想起许缘高中时被粉笔头爆头、罚站办公室,后来死缠烂打追自己的黑历史,忍不住笑出声。 她抿了抿唇,故作神秘:“这个嘛……可能是我眼神不太好?” 小夏:“???” “开玩笑的。”林知予看着小夏懵逼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许缘他……有时候是挺烦人的,话多,脸皮厚,还总爱嘚瑟。” 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正把垃圾准确投进桶里的身影,声音柔和下来,“但有时候,又觉得……烦人得挺可爱的。至少,跟他在一起,从来不无聊。” 小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脑子里自动把“烦人得可爱”翻译成了“情人眼里出西施,啊不,出潘安”。 果然,爱情使人盲目! “那嫂子,许哥在家也这样吗?我是说……这么……”小夏比划了一下,试图找个合适的词,“这么……活泼?” “在家?”林知予想起某人系着粉色围裙在厨房手忙脚乱的样子,还有早上赖床被她踹下去的糗态,嘴角笑意更深,“在家更活泼,活泼到我想把他打包扔出去。” 小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看来许哥的家庭地位,果然如她所料,岌岌可危啊! 两人正说着,许缘已经扔完垃圾回来了。 他看见小夏凑在林知予身边嘀嘀咕咕,还笑得一脸我懂了的表情,顿时警觉:“聊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夸你呢!”小夏立刻坐直,一脸正义,“夸许哥你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工作认真、爱护同事、尊敬领导、疼爱老婆……” “停停停!”许缘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这夸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假了,一看就不是真心话。” 三人说笑间,时间悄然流逝。 下午的英语考试即将开始。 考生和家长们再次汇聚,气氛比起上午考物理时,明显轻松了不少。 毕竟英语对很多学生来说,算是“软柿子”,再怎么难,蒙也能蒙对几个。 林知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 紫色暗纹在阳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衬得她身段婀娜,气质出众。 她本就长得极美,今天又特意打扮过,站在满是焦虑考生和家长的考点外,简直像误入凡人堆里的仙女,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很快,就有眼尖的二中学生认出了她。 “哎?那不是……林老师吗?”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惊讶地拽了拽同伴的袖子。 “哪个林老师?……卧槽!真是林老师!”同伴也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在这儿?还穿得这么……这么漂亮!” 高马尾女生眼睛都直了,“平时在学校不都是衬衫牛仔裤吗?最多穿个裙子……这旗袍……” “她不是不带高三吗?” “不知道啊……不过她真的好美啊!我之前一直觉得她凶,现在看……这颜值,这气质,凶我也认了!” 窃窃私语声渐渐多了起来。 终于,有几个胆子大一点的男生女生,互相推搡着,走了过来。 “林、林老师好!”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红着脸打招呼。 林知予转过头,看到是自己教过的学生,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瞬间从高冷仙女切换成和蔼可亲的师长:“是陈宇啊,别紧张,放松心态,正常发挥就好。” 她的声音清润悦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谢谢林老师!”眼镜男受宠若惊,赶紧鞠躬。 其他学生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好。 “林老师好!” “老师你今天好漂亮!” “老师你是来送考的吗?” 林知予一一回应,笑容温婉,语气柔和,耐心地叮嘱他们检查准考证、身份证,放松心情,甚至还开了个小玩笑缓解他们的紧张。 许缘则抱着胳膊靠在遮阳棚柱子上,看着自家老婆被学生簇拥,眼里满是骄傲和得意。 看看,这就是我老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讲台能镇场,考场外能当吉祥物! 就在这时,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大概是林知予的课代表或者比较熟的学生,大着胆子问:“林老师,你是专门来看我们考试的吗?” 林知予闻言,目光越过学生们,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正朝这边看的许缘身上。 阳光在他挺拔的警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唇角弯起一个格外温柔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甜蜜,传到了许缘和小夏的耳朵里: “不是哦~”她笑着摇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许缘身上,仿佛在说给他听。 “我是来陪家属的。” 第四十九章:依旧秀恩爱 林知予那句“我是来陪家属的”话音刚落,围在她身边的学生们齐刷刷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目光的尽头,是穿着笔挺警服,身姿挺拔靠在遮阳棚柱子上的许缘。 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肩章反射着微光,再加上那张少年感十足的脸…… “哇!林老师,那是你弟弟吗?”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高马尾女生脱口而出,眼睛亮晶晶的,“好帅啊!是警察?” “对啊对啊!穿警服好有型!” 另一个女生附和道,还偷偷掏出手机想拍照,“基因太强了吧!姐弟俩颜值都这么逆天!” “林老师,你弟弟有女朋友了吗?”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问出了一个关键性问题。 许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弟弟?!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是,同学们,你们这眼神是不是该去重新配副眼镜了? 我这么成熟稳重的气质,这么明显的一家之主气场,哪里像弟弟了?! 这分明是正牌老公好吗! 他刚想上前一步,挺直腰板,用最正经,最官方的语气宣布:“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林老师的……” “老公”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叮铃铃!” 下午英语考试的预备铃,不合时宜地、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 “啊!要进考场了!” “快走快走!” “林老师再见!林老师弟弟再见!” 学生们瞬间作鸟兽散,一个个慌慌张张地检查证件,奔向考点入口。 留下许缘维持着半张嘴,手刚抬起的姿势,像一尊突然被按下暂停键的雕塑。 风,萧瑟地吹过,卷起地上一片落叶,贴在了他锃亮的皮鞋上。 小夏在旁边拼命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脸都憋红了。 林知予款款走过来,看着许缘那副吃瘪又无处申诉的表情,桃花眼里漾满了笑意,故意问道:“许警官,刚才想说什么?” 许缘缓缓转过头,一脸悲愤:“我想说我是他们师公!结果呢?预备铃!早不响晚不响!我跟这铃有仇是吧?” 他愤愤地踢开脚边的落叶,走到林知予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委屈:“不是,老婆,我真有这么显小吗?我看着就那么像你弟弟?” 他越说越气,还特意挺了挺胸,试图展示自己“成熟男人”的宽广胸怀和可靠臂膀。 林知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他的脸颊,慢悠悠道:“唔……皮肤是挺嫩的,胶原蛋白充足。眼神嘛,有时候确实还带着点清澈的愚蠢……” “林知予!”许缘炸毛,“你这是人身攻击!” “实话实说而已。” 林知予收回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许缘同学,嫌我老了?配不上你这张嫩脸了?” 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危险的甜度。 许缘瞬间一个激灵,所有委屈和不服秒速蒸发,求生欲瞬间拉满! 他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狗腿地凑近:“哪能啊老婆!您这是冻龄!是仙气飘飘!是岁月这把杀猪刀见了您都得绕道走!我这是……这是沾了您的光,被您的仙气滋润的! 对,就是这样!咱俩站一块,那就是神仙眷侣,童颜夫妻……啊不是,是您童颜,我老成!我显小那是为了衬托您的年轻貌美永垂不朽!” 这一连串彩虹屁砸下来,饶是林知予也绷不住了。 “噗嗤”笑出声,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耳朵:“油嘴滑舌!行了,赶紧回岗位去,考生都要进场了。” 许缘如蒙大赦,赶紧立正敬礼:“是!领导!” 转身往回走时,还听到林知予在后面轻声嘀咕:“幼稚鬼……” 许缘:“……” 英语考试开始后,考点外恢复了相对平静。 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或者坐在树荫下刷手机。 许缘和小夏也回到了便民服务点。 刚站定没多久,上午那个潮男哥哥又出现了,手里依旧拎着瓶水,正伸长脖子往考点里张望,显然是在等他那个“打破了牛顿第二定律”的妹妹考完英语。 他一扭头,看到了许缘,刚想打招呼,视线忽然定住了。 定格在了许缘身边,那位穿着紫色旗袍,正低头安静翻看一本小书,侧颜美得不像话的林知予身上。 潮男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捋了捋头发,脸上挂起自以为最帅气的笑容,迈步走了过来。 “许警官!又见面了!”潮男热情地打招呼,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林知予那边飘,“这位是……?” 许缘一看他那眼神,心里的小雷达立刻“滴滴滴”响了起来。 好家伙,上午还跟我凡尔赛你对象,下午就敢当着我面瞅我老婆? 他不动声色地往林知予身边挪了半步,恰好挡住潮男部分视线,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社交微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宣告:“哦,这是我妻子。今天没事,过来陪我。” “妻…妻子?!”潮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许缘,又看看闻言抬起头,对他礼貌性微微颔首的林知予,脑子里仿佛有烟花炸开。 上午那个“比你这照片里的,可能强上那么一丢丢吧”的声音在耳边循环播放。 这哪是强一丢丢?! 这分明是降维打击! 潮男感觉自己的凡尔赛城墙瞬间崩塌,碎成了渣渣。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比如“警官好福气”,“嫂子真漂亮”之类的,但话到嘴边,看着林知予那清冷又自带距离感的气质。 再看看许缘那看似随意实则充满占有欲的站位,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啊……哈哈,警官和嫂子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许缘矜持地点点头,仿佛在说“嗯,我知道”,然后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林知予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对着潮男露出一个“你还有事吗”的微笑。 潮男被这无声的狗粮噎得够呛,讪讪地笑了两声:“那……那什么,我再去看看我妹出来没,你们忙,你们忙……” 说完,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看着潮男略显狼狈的背影,许缘心里暗爽:小样儿,跟我斗?哥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秀恩爱这门必修课,早就满分毕业了! 他低头,对怀里的林知予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嘚瑟:“怎么样?老公刚才那波操作,是不是霸气侧漏。” “德行。”林知予轻哼一声,却没推开他揽着肩的手,反而就势靠着他,重新翻开书。 许缘也不闹她了,就这么揽着她,站在遮阳棚下,目光扫视着考点周围的动静。 小夏在旁边默默啃着林知予带来的水果,感觉自己像个千瓦电灯泡。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微妙而和谐的氛围中缓缓流淌。 许缘认真履行着职责,偶尔有家长或考生来问路、求助,他都耐心解答处理。 林知予就安静地待在旁边,有时候看书,有时候看手机,有时候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许缘工作的侧影。 那身紫色旗袍仿佛会发光,引得不少路过的家长侧目,但看到她身边那位警官明显“生人勿近”的气场,又都识趣地移开目光。 许缘偶尔回头,总能对上她含笑的目光。 不需要说话,只是一个眼神交汇,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思。 他会趁没人注意的时候,飞快地捏一下她的手心;她会在他转身的瞬间,悄悄拍掉他警服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小树叶。 小夏从最初的“没眼看”,到后来的“习惯了”,再到最后的“磕到了”,内心历程堪称一部大型真香现场。 许缘又一次处理完一个家长关于停车费的咨询,转身回来,很自然地拿起林知予手边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林知予抬眼:“那是我喝过的。” “我知道啊。”许缘理直气壮,“间接接吻,四舍五入等于你亲了我,血赚不亏。” 林知予被他这歪理逗笑,伸手想抢回水瓶:“强盗逻辑。” 许缘灵活躲过,又灌了一口,得意洋洋。 夕阳西下,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 第五十章:浪漫的小英语 “英语作文我居然写完了!感动中国!” “听力那个男的说话是不是嘴里含了痰,我全程靠猜!” “阅读C篇讲人工智能伦理那个,你们选啥?我蒙的B……” 嘈杂的议论声中,之前认出林知予的那几个学生,眼尖地又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那抹醒目的紫色。 “林老师还在!”高马尾女生激动地拽同伴。 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挤出人群,又凑到了遮阳棚附近。 林知予合上书站起身,笑着看向他们:“考完了?感觉怎么样?” “有点难……”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老实交代,“完形填空好几个选项长得跟亲兄弟似的,阅读理解最后一篇时间不够,半猜半做。” “作文题目倒是挺常规,”短头发女生接话,“就是写倡议书呼吁减少塑料使用那个,我用了几个高级句式,感觉还行。” 林知予点点头,语气温和:“考完就别多想了,难度对大家都一样。现在要做的就是放松心态,准备明天的科目。晚上回去别对答案,好好休息。” “嗯!谢谢林老师!” “林老师你真好!” 林老师说话时,那身紫色旗袍衬得她肌肤如玉,气质温婉中带着知性美,看得几个学生都有点走神。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目标明确地走向林知予。 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神落在林知予身上时,亮了一下。 “小薇,”他先对那个短头发的女生点了点头,显然是他妹妹,然后非常自然地将目光转向林知予,伸出手,语气礼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 “您好,我是薇薇的哥哥,孙轩。刚才就听薇薇说遇到了一位特别有气质的美女老师,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我是做外贸的,经常和国外客户打交道,对英语好的女性特别欣赏。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认识一下?” 他语速不疾不徐,姿态放得低,但那种社会精英的自信和隐约的猎艳感,还是透了出来。 短头发女生孙薇立刻在旁边助攻,挽着哥哥的胳膊,笑嘻嘻地对林知予说:“林老师,我哥人可好了!还是单身哦!他车就停在那边,要不让我哥送你回去吧?这大热天的,打车多不方便。” 许缘此刻正在十几米外的地方,帮一个坐轮椅的考生协调无障碍通道离开,背对着这边,完全没注意到自家老婆正在被精英男搭讪。 林知予脸上笑容不变,却带着疏离感。 她没有去握孙轩伸出的手,只是微微颔首: “孙先生你好,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麻烦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孙轩兄妹,准确落在那抹正在忙碌的蓝色身影上,嘴角漾开一抹甜蜜的笑意: “我让我老公送我回去就行。” “老……公?” 孙轩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裂开一道缝。 孙薇和其他学生也愣住了,齐刷刷地顺着林知予的目光看去。 视线尽头,是刚刚协调完毕,正一边擦着汗一边转身往回走的许缘。 “林老师……那个,不是你弟弟吗?”孙薇脱口而出,眼睛瞪得老大。 弟弟? 林知予先是一愣,随即想起考试前那出乌龙和许缘当时吃瘪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她看着越走越近,还一脸状况外的许缘,又看看眼前这群懵懂又八卦的学生,忽然玩心大起。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头,用她那口流利悦耳,带着讲台上特有韵味的英式英语,轻声说了一句: “Well, looks can be deceiving. He’s not my kid brother.”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等到包括孙轩在内的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许缘也快走到跟前,好奇地望过来时。 她才扬起唇角,眼中流光溢彩,用更温柔,更清晰的语调,说出了下半句: “He's my ‘The best is yet to come’.” 这句话用英语说出来,带着一种独特的浪漫和含蓄。 既巧妙回应了“弟弟”的误会,又表现出了对许缘的爱,更是隐晦而高级的撒狗粮。 “卧槽……”一个男生下意识地飚了句国粹,随即捂住嘴。 “好浪漫啊……”高马尾女生捧着脸,眼神在林知予和走过来的许缘之间来回扫,瞬间脑补了十万字的恋爱小说。 孙轩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看了看走过来的许缘,又看了看笑靥如花的林知予,终于明白自己撞到了铁板。 人家不仅是名花有主,主还是个穿警服的,而且这花明显乐在其中,用英语秀恩爱秀得飞起! 他讪讪地收回一直悬空的手,摸了摸鼻子:“啊……哈哈,原来如此,警官和老师,真是……佳偶天成,佳偶天成!薇薇,我们走吧,别打扰林老师了。” 说完,几乎是拉着还在懵逼状态的妹妹,迅速撤离现场,背影略显仓促。 许缘这时正好走到林知予身边,狐疑地看了看那对匆匆离开的兄妹,又看看自家老婆和几个眼神发亮的学生:“怎么了?刚才那谁啊?” “没什么,一个学生的家长,过来打个招呼。”林知予轻描淡写,很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口,“忙完了?” “嗯,差不多了。”许缘享受着她的服务,也没深究,转头对几个学生笑道:“考完了就赶紧回家休息,别在外面晃荡,保存体力明天继续战斗。” “是!警察哥哥!” 几个学生立刻立正,回答得格外响亮,眼神却在他和林知予之间瞟来瞟去,充满了发现惊天大八卦的兴奋。 又聊了几句,学生们才依依不舍地告别离开。 走出几十米,回头还能看到夕阳下,那位帅气的警察哥哥很自然地接过美女老师手里的包。 “快快快!手机拿出来!”高马尾女生激动得直跺脚。 “惊天大瓜!灭绝师太林老师已婚!老公是个超级帅的警察哥哥!” “还用英语秀恩爱!说什么‘He's my The best is yet to come’!啊啊啊苏死了!” “有图吗有图吗?刚才谁偷拍了?” “我我我!虽然有点远,但侧脸绝杀!” “林老师今天穿旗袍美炸了!和警察哥哥站一起配一脸!” “原来林老师不是性冷淡风,是人妻甜心风!这反差!” …… 几秒钟后,一个名为“高三冲刺勿扰”,实际上充斥高一高二八卦党的二中学生地下小群,消息瞬间爆炸。 吃瓜不信瓜:“!!!!!号外号外!林知予老师!已婚!实锤!” 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哪个林老师?英语组那个冰山美人?” 牛顿的棺材板我按住了:“除了她还有谁?!我亲眼所见!就在高考考点外面!” 蛋白质女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老师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而且那么高冷!” 吃瓜不信瓜:“[图片][图片][图片] 有图有真相!看到没!穿旗袍的林老师!旁边那个警察小哥!是她老公!” 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卧槽!这颜值!这身高差!这制服!” 牛顿的棺材板我按住了:“重点是林老师亲口说的我老公!还用英语秀恩爱!那语气那眼神,甜得齁死人!” 蛋白质女王:“……我失恋了。我的女神。” 今天也要元气满满:“所以以前传林老师被豪门包养、是单身主义、喜欢女的……都是假的?” 牛顿的棺材板我按住了:“假的!都是假的!人家是正经结婚,夫妻恩爱!警察配老师,这组合简直根正苗红,正能量爆棚!” 吃瓜不信瓜:“而且你们知道吗?那个警察哥哥之前还被我们误认为是林老师弟弟,结果林老师一句英语浪漫反击,直接秒杀!” 蛋白质女王:“……求原句!” 牛顿的棺材板我按住了:“He's my ‘The best is yet to come’. 自己品,细品!” 今天也要元气满满:“输了……” …… 第五十一章:电话 夕阳的余晖射在小区时,许缘牵着林知予的手,回到了家门口。 “累死我了……”许缘一边掏钥匙,一边把脑袋往林知予肩上蹭,“老婆,求抱抱,求充电。” “德行。”林知予笑着推开他毛的脑袋,接过钥匙开了门,“先去洗澡,一身汗味。” “得令!”许缘嘴上应着,动作却慢吞吞的,跟在她身后溜达进客厅。 林知予放下包,脱掉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长长舒了口气。 “你先洗,我去弄点吃的。”她说着,往厨房走去。 许缘没去浴室,反而又跟进了厨房,看着她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林知予今天穿的是改良旗袍,修身的设计将她玲珑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此刻她背对着许缘,微微弯腰从冷藏室取蔬菜,旗袍下摆随着动作向上提了一些,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线条优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缘靠在门框上,欣赏了一会儿这“美人厨房图”,然后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下巴搁在她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他闷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知予正在洗番茄,手顿了顿,头也没回:“饭还没做好呢,急什么?” “我说的不是饭。”许缘在她耳边低笑。 他说着,手臂收紧了些,让她柔软的后背完全贴在自己胸前。 林知予耳根微微发热,面上却不动声色:“许缘同学,你这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些什么黄色废料?” “我脑子里装的都是你。”许缘理直气壮,还故意蹭了蹭她的颈侧,“合法夫妻,亲热一下怎么了?这叫增进感情,促进家庭和谐,响应国家鼓励生育政策!” “响应政策你个头!”林知予被他这歪理逗笑,侧过脸斜睨他一眼,“我看你就是欠收拾。赶紧松开,我要切菜了,刀剑无眼,伤着你了可别哭。” “不松。”许缘耍赖,反而把她抱得更紧,手还不安分地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摩挲,“林老师刀法如神,我放心。再说,真伤着了,那也是工伤,你得负责给我上药,还得……亲亲才能好。” “油嘴滑舌。”林知予嗔道,却也没再赶他,任由他抱着,手上利落地将番茄切成均匀的小块。 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水流声,切菜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林知予忽然轻笑一声,手肘往后轻轻顶了顶许缘的腰:“诶,许警官。” “嗯?”许缘正沉迷于老婆发间的清香和怀里的温软,含糊应道。 “你今天在考点,是不是特别享受?”林知予语气里带着调侃,“被那么多学生当成我弟弟,心里是不是暗爽?觉得自己特显年轻,特有面子?” 许缘:“……”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哀怨地把脸埋进她颈窝:“老婆,你能不能别提这茬了?我心灵创伤还没愈合呢!我这么成熟稳重的气质,这么明显的一家之主风范,他们居然……居然说我像你弟弟!这届学生眼神是不是该去挂个眼科?” “我看挺准的。”林知予憋着笑,一本正经,“皮肤嫩,眼神清澈,偶尔还冒点傻气,可不就是弟弟款?” “林、知、予!”许缘咬牙切齿,张嘴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吸了一口,“你再敢说我是弟弟,今晚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哥哥の威严!” “哎哟!”林知予吃痛,反手拧他腰间软肉,“许缘你属蛇的啊!” “就吸!”许缘松开一点,看着她脖子上那个暧昧的印记,又得意起来,“盖上章了,我的。” “幼稚鬼!”林知予白他一眼,脸却有些红了。 两人正腻歪着打闹,客厅里,林知予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铃声是系统默认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林知予愣了一下。 “我去接个电话。”她从许缘怀里起身,“你看着点汤,别溢出来了。” “哦。”许缘应了一声,看着林知予走向客厅的背影,总觉得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有点不太对劲。 林知予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但那串数字,她认得。 她蹙了一下眉头,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滑向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成熟稳重,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却又刻意放得温和的男声: “知予。” 林知予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却听不出什么波澜:“有事吗?” “最近有空的话,回来一趟。”男人的语气不是商量,更像是通知,虽然用了比较委婉的语气。 林知予抿了抿唇,视线投向厨房里正笨手笨脚搅动汤锅的许缘,眼神柔和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却冷淡而坚定: “最近没空。学校有事,走不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带上了些许不悦和不容置疑:“知予,别任性。下周末,我让司机去接你。” “我说了,没空。”林知予的声音更冷了,“我还有事,挂了。” 不等那边回应,她直接按断了通话。 握着手机,她在客厅里静静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玻璃上映出她有些模糊的侧影,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过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转身走向厨房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温柔的笑意,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和短暂的失态从未发生。 “汤没溢出来吧?”她走到许缘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汤勺,探头看了看锅里,“嗯,差不多了,可以关了。” 许缘看着她娴静美好的侧脸,刚才那点疑虑被压了下去。 也许只是个普通的骚扰电话或者推销?林老师教书这么优秀,偶尔接到奇怪电话也正常。 “谁啊?这么晚还打电话。”他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一个……以前的学生家长。”林知予语气轻松,关了火,开始盛汤,“问孩子志愿填报的事,说了几句。” “哦。”许缘没多想,注意力很快被香气四溢的汤吸引,“这汤闻着真鲜!老婆你真是什么都会!” “少拍马屁。”林知予把汤碗递给他,眼神流转,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带着钩子的媚态,“留着点力气,待会儿……好好表现。” 许缘接过碗的手一抖,汤差点洒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温柔人妻切换成妖精模式的女人,感觉自己的腰子已经开始提前预警。 “林老师,”他吞了口口水,一脸严肃,“我觉得吧,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有些功课呢,也不能补得太猛,容易……” “容易什么?”林知予凑近,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吐气如兰,“虚?” “谁虚了!”许缘炸毛,“我这是可持续发展战略!避免资源枯竭!” “哦?”林知予歪头,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那许同学,今晚是打算交白卷,还是……挑战一下高难度附加题?” 许缘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和潋滟的眼波,脑子里那点可持续发展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把汤碗往旁边一放,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恶狠狠道:“交卷?今晚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答题卡都不够写!” 林知予搂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笑靥如花,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夜色渐深,厨房的灯被关掉,客厅的灯也被熄灭…… 第五十二章:有点虚 阳光依旧射在许缘脸上。 他睁开眼的第一感觉。 腰。 他的老腰要废了。 许缘扶腰而起。 “嘶……林知予……你个妖精……” 旁边传来一声极轻餍足的哼唧。 林知予侧躺着,背对着他,丝绸睡裙的肩带滑落一边,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肩背肌肤,上面还点缀着属于某人的印章。 她睡得正香,呼吸均匀绵长,连头发丝都透着神清气爽四个字。 对比鲜明,伤害性极大。 许缘悲愤地瞪着那个罪魁祸首的背影,内心吐槽: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凭什么输出方奄奄一息,承伤方精神抖擞?这游戏平衡性是不是有问题?策划呢?出来挨打!” “人家小说里男主穿越后都是夜御数女金枪不倒,怎么轮到我就成了林老师专属的人形充电宝?” 吐槽归吐槽,该干的活还得干。 许缘以龟速完成洗漱并吃完早餐。 林老师还没起床。 许缘扶着墙走出家门。 …… 上午依旧是考点执勤。 今天是高考最后一天,上午物化地的考生们,在中午就将率先结束他们的战争。 许缘和小夏照常支起摊子。 小夏偷偷瞄了许缘好几眼,欲言又止。 许缘被她看得发毛:“干嘛?我脸上有花?” “许哥……”小夏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你昨天……回去跪键盘了没?” 许缘:“???” “嫂子昨天那身旗袍,那气场……你当着那么多人面,又是搂腰又是说悄悄话的……” 小夏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按照我刷短视频的经验,这种公然撒狗粮的行为,回家通常要接受爱的教育,比如跪键盘、跪榴莲、睡沙发三选一。许哥你选了几样?” 许缘嘴角抽搐:“……小夏同志,你平时少看点那些毒鸡汤短视频。我们家庭和睦,民主和谐,不兴那一套。” “是吗?”小夏显然不信,目光在许缘略显僵硬的站姿上扫过,若有所思,“那许哥你今天这腰……咋回事?闪着啦?” 许缘:“……” 他能说这是家庭作业过度导致的工伤吗? 显然不能。 “咳咳,昨天帮一老大爷搬东西,扭了一下。” 许缘面不改色地扯谎,顺便转移话题,“专心工作,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家长好像中暑了?” 好不容易打发走好奇心过剩的小夏,许缘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腰,内心哀叹:这届年轻人,观察力要不要这么敏锐! 对于一部分考生来说,他们的高考,提前结束了。 “解放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吼了一嗓子,瞬间引爆全场。 “去他妈的牛顿!去他妈的元素周期表!去他妈的洋流季风!爷自由了!” “青春结束啦!” “网吧五连坐,有没有人!” “我要睡他个三天三夜!” 欢呼声,尖叫声,笑骂声,甚至还有喜极而泣的哭声。 家长们也深受感染,有的跟着孩子一起欢呼,有的默默擦着眼泪,更多的是举着手机,记录下这难忘的一刻。 许缘和小夏站在一旁,看着这青春肆意飞扬的一幕。 小夏有些感慨:“真好啊……虽然当时考完觉得解脱了,现在回头看,那段拼命的时光也挺珍贵的。” 许缘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那些抛向天空的书本,看着那一张张或狂喜,或流泪,或茫然的年轻面孔。 他的青春,以另一种诡异的方式,结束在五年前那个趴在物理练习册上睡着的夜晚。 没有这样撕书狂欢的仪式,没有和同学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告别,没有对未来的忐忑与憧憬。 一觉醒来,直接跳级成了“已婚社畜”。 说没有遗憾是假的。 那些兵荒马乱又热气腾腾的青春尾声,那些和兄弟们约好的毕业旅行,那些对大学生活的模糊想象,甚至包括那场可能惨不忍睹的高考…… 他统统错过了。 像是看一场盛大的烟火,别人都在现场欢呼雀跃,而他只能透过五年后的窗户,看着天空残留的痕迹去想象当时的绚烂。 “许哥?发什么呆呢?”小夏推了推他。 许缘回过神,笑了笑,把那点突如其来的矫情压回心底:“没什么,就是觉得……年轻真好。” 能肆意挥霍,能犯错,能重来,能有无限可能。 而他,一个开着预知外挂的穿越人士,看似拥有了未来,却也永远失去了体验那段现在的资格。 许缘有些感慨…… 当然了,狂欢过后也是混乱。 许缘和小夏忙得脚不沾地,那点伤春悲秋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忙乱中,许缘下意识抬眼,望向马路对面那棵熟悉的老榕树。 一道倩影,准时出现。 林知予今天换了一身粉色的针织连衣裙。 裙子是修身款式,完美勾勒出她窈窕的曲线,腰线收得极高,更显得双腿修长。 领口是温柔的V领,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肌肤,外面罩了件粉色的薄款针织开衫,柔和了她略显清冷的气质。 长发松松地绾了个低髻,用一支珍珠发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她化了淡妆,眉眼温婉,唇色是比昨天更娇嫩的蜜桃粉。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株刚刚被春雨滋润过的粉色海棠,娇艳欲滴,散发着一种被爱情滋养后慵懒又明媚的少妇韵味。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仿佛含着一汪春水,顾盼生辉。 许缘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刚压下去的腰疼又有复发的迹象。 这女人……昨天是民国画报里走出的清冷佳人,今天就是被狠狠疼爱后,浑身散发着我老公很行气息的蜜桃味少妇! 这反差,这韵味……谁顶得住? 小夏也看到了,倒吸一口凉气,小声对许缘说:“许哥……嫂子今天……好像更漂亮了?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特别有女人味!” 许缘心里暗爽,表面还得装淡定:“一般一般,也就每天美出新高度而已。” 第五十三章:无需言语的答案 林知予也看到了他们,远远地挥了挥手,拎着食盒走了过来。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换了一双平底芭蕾鞋,走起路来裙摆摇曳,身姿轻盈。 所过之处,无论是还没离开的考生家长,还是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等久了吧?”林知予走到近前,很自然地把食盒递给许缘,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看到他眼下略显疲惫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还好,刚忙完一波。”许缘接过食盒,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触感微凉细腻。 吃完午饭后,林老师依旧陪着许缘。 下午就两场考试了,时间缓缓流逝,学子们青春亦是…… 傍晚六点十五,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 “啊!!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解放了!老子自由了!”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你知道我这十二年是怎么过的吗!” “五三!王后雄!曲一线!永别了!我再也不用见到你们了!” 还有嘉豪对着天空声嘶力竭地吼出暗恋三年的女生的名字,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 家长们则围在警戒线外,用力鼓掌,很多母亲早已泪流满面,父亲们也红着眼眶。 …… 人潮渐渐散去,喧哗归于平静。 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色。 许缘和小夏做完最后的清场工作,跟换班的同事交接完毕,终于能下班了。 “走了小夏,明天所里见。”许缘摆摆手,走向自己的车。 林知予已经坐在副驾驶等他。 她似乎也有些累了,脱了开衫搭在腿上,藕粉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肤色如玉,此刻正微微歪着头,闭目养神。 许缘轻手轻脚地拉开车门坐进去,生怕吵醒她。 车子缓缓驶离喧嚣渐息的考点,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许缘打开车载音乐,随手点了随机播放。 前奏响起,是《恶作剧》。 “我找不到很好的原因,去阻挡这一切的亲密……” 王蓝茵清澈的嗓音流淌出来,瞬间将人拉回那个用MP3偷偷听歌,课本下藏着言情小说的年纪。 许缘跟着哼了两句,瞥了一眼旁边的林知予。 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歌声在车厢里回荡。 “我想我会开始想念你,可是我刚刚才遇见了你……” “我任性投入你给的恶作剧,你给的恶作剧……” 林知予听着歌词,心里某个角落触动了。 恶作剧…… 如果他知道我和他的婚姻一开始只是一场恶作剧。 他会怎么样? 是怅然若失,还是如释重负? 是觉得被戏弄而愤怒,还是会……有一点点舍不得?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林知予的内心冒出来。 她想起他高中时看她那种又怕又忍不住偷看的眼神,想起他后来笨蛋又执着的追求,想起领证那天他傻笑的样子,想起他今早扶着腰龇牙咧嘴却还要嘴硬的德行…… 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恶作剧…… 车子缓缓停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 林知予忽然转过头,看向许缘。 许缘正跟着音乐节奏,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 “许缘。”林知予开口,声音很轻。 “嗯?”许缘停下哼唱,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林知予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映着许缘。 她微微偏头,似笑非笑地轻声问: “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策划的一场恶作剧。你会怎么样?” 问题问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突兀。 车厢里,《恶作剧》的副歌正好唱到高潮。 “我想我已慢慢喜欢你,因为我拥有爱情的勇气……” 许缘的脑海里突然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是高中课堂上,那个被她用粉笔头精准爆头,吓得魂飞魄散的自己。 是办公室里,被她训得抬不起头,心里却偷偷觉得她连生气都好看的自己。 是她裹着浴巾从浴室走出,叫他“老公”时有些发懵的自己。 是婚后每一个清晨的互道早安,每一个夜晚的相拥而眠。 是她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是她批改作业时微蹙的眉头,是她偶尔流露的脆弱和依赖,是她使坏时狡黠的眼神,是她情动时迷离的眼波…… 那些惊慌失措,那些心跳加速,那些温馨琐碎,那些拌嘴甜蜜,那些深入骨髓的习惯和依赖…… 这些点点滴滴,丝丝缕缕不停在许缘脑海回放。 红灯倒数结束,转为绿灯。 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 许缘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深地看了林知予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然后,他转回头,目视前方,稳稳地松开刹车,车子重新滑入车流。 音乐还在继续。 许缘没有说话。 但他的右手紧紧地握住了林知予的左手。 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车厢内,《恶作剧》的旋律渐渐淡去,切换到了下一首悠扬的情歌。 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个关于“恶作剧”的问题。 有些答案,不需要言语。 第五十四章:疲惫的小许和小林 (开始还加更喽~) 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晚上七点半。 许缘用钥匙拧开家门。 他把公文包往玄关地上一扔,整个人噗通一声瘫进沙发,发出悠长的的叹息: “啊,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身体被掏空,灵魂在飘摇……” 几乎同时,门口传来另一阵窸窣声。 林知予也回来了。 她连高跟鞋都懒得好好脱,用脚后跟互相一磕,两只鞋“啪嗒”掉在地上,人也滑进沙发另一头,和许缘隔着个抱枕,上演“夫妻双双把家瘫”的史诗级画面。 “许缘……”林知予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浓浓的鼻音,“帮我倒杯水……我动不了了……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 许缘艰难地转动脖子,瞥了她一眼:“巧了,我的腰也不是我的腰了,要不……咱俩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去?” “你直接去。”林知予连手指都懒得动,用眼神示意。 “凭什么?” “凭我眼神能杀人。” “……” 许缘挣扎了足足三分钟,终于以龟速挪向厨房,嘴里还嘟囔。 等两人终于补充完水分,瘫在沙发上缓了快半小时,才勉强找回点“活着”的实感。 晚饭是外卖解决的,黄焖鸡米饭,加麻加辣,主打一个刺激味蕾,强行提神。 餐桌上,气氛终于活跃了点。 林知予戳着碗里的鸡块,桃花眼里燃着两簇小火苗,开始今日份的“职场吐槽大会”: “许缘,我跟你说,我们年级主任,最近是不是去什么卷王速成班进修了?还是被衡水中学的校长魂穿了?高考才结束一周!就一周!他居然已经把期末冲刺计划表排出来了!你敢信?” 她越说越激动,筷子“当当”敲着碗边:“周一教研会,他拿着那份长达八页的《期末逆袭三十六》PPT,声情并茂,唾沫横飞,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带领我们攻打纳斯达克!” “最离谱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年级主任那慷慨激昂的语调,“‘各位老师!高考的结束,是高三的结束,但不是我们高一的结束,我们的学生虽然还在高一,但我们要用高三的强度要求他们!用985的标准锤炼他们!用清北的野心激励他们!’” “我当场就想问他,”林知予翻了个白眼,“主任,您这野心是批发的吗?还清北标准,我们这普通市重点,能薅上去几个985就烧高香了好吗?” 许缘听得直乐,往嘴里扒了口饭,含糊道:“理解,理解。我们所长最近也跟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在所里喊‘小案不小办,事事连民心’,关键是……” 他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一言难尽:“他最近不知道从哪个反诈宣传片里得了灵感,非要我们每人每天至少处理三起电诈预警,还要写案例分析,搞全民反诈,从我做起主题宣传周。我这几天接的诈骗电话,比我过去一年接的推销电话都多!” “哦?都有啥新花样?”林知予来了点兴趣。 “花样可多了!”许缘掰着手指头数,“有冒充海关说我包裹藏毒的,有说我医保卡异常要冻结的,最绝的是一个声音齁甜的小姑娘,自称是某金融平台客服,说我大学时期注册过luo身校园贷,影响征信,要帮我注销。” “你怎么回的?” “我?”许缘嘿嘿一笑,“我直接用最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地回复:‘您好,这里是东城区街道治安所,我是民警许缘,警号XXXXXX。 您刚才所说的涉嫌诈骗,已全程录音。请问您所在的诈骗窝点空调还足吗?业绩压力大不大?要不要考虑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然后呢?” “然后?”许缘两手一摊,“对面静默了三秒,传来一阵慌乱的电流杂音,接着就是‘嘟嘟嘟’。估计那小姑娘手忙脚乱差点把电话扔了。” 林知予被逗得笑出声,刚才那点怨气散了不少:“可以啊许警官,反诈意识挺强。” “那是!” 许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过也有难搞的。昨天就碰到个大爷,非说自己在网上谈了个退役空姐,三十岁,长得跟刘亦菲似的,对他一见钟情,非要嫁给他,就是最近她父亲病重,急需三万块手术费……” “这明显是杀猪’啊!”林知予脱口而出。 “对啊!我都把各种诈骗案例,话术解析给他看,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大爷梗着脖子,眼睛一瞪:‘小许啊,你不懂!这不是诈骗!这是爱情!玲玲每天早晚都给我发语音说早安晚安,叫我宝宝,我老伴走了这么多年,从没人这么叫过我!’” 许缘模仿着大爷倔强的样子,惟妙惟肖:“我说大爷,那玲玲可能是个二百斤的抠脚大汉,用的变声器。 大爷更怒了:‘你胡说!玲玲给我发过照片!那大眼睛,那双眼皮,那身材……跟我们村的翠花有的一拼。” “哈哈哈~”林老师欢快的笑了起来。 许缘继续说,“后来我没办法,当着他面,用警务通查了那个玲玲发的所谓自拍,好家伙,一搜,是某个小众网红三年前的照片,早被各种诈骗号用烂了。又让技术同事帮忙,分析了语音,有明显合成痕迹。大爷这才将信将疑,蔫了。” 许缘摇摇头,叹道:“你是没看见大爷当时那表情,跟丢了魂似的。唉,有时候想想,骗钱可恨,但这种骗感情的,更诛心。尤其是针对独居老人的情感杀猪盘,一宰一个准,后续心理疏导比追赃还难。” 林知予默默给他夹了块鸡肉,没说话。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饭。 “对了,”林知予忽然想起什么,“我们主任还说,暑假要搞线上培优补差无缝衔接计划,要求任课老师每周至少进行两次线上集中答疑,还要录制微课视频,说是充分利用碎片化时间,打造学习型暑假。” 她咬牙切齿:“我就想问,学生的暑假是暑假,老师的暑假就是暑驾——继续驾驶在通往头秃的路上是吧?还碎片化时间,我的时间已经被他碎成二维码了,扫出来全是加班俩字!” 许缘深有同感地点头:“我们所长也差不多。反诈宣传周之后,马上又要搞夏季治安整治百日行动,天天强调群众过节,警察站岗。我琢磨着,照这节奏下去,我迟早能荣获‘辖区最熟悉夜景民警’称号。”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病相怜的疲惫,以及一种“算了,吐槽完还得继续干”的无奈。 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一边骂着“狗都不干”,一边把活干得漂漂亮亮。 吃完饭,谁也没提“响应国家生育政策”这茬。 不是不想,是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两人默契地轮流洗了澡,然后各自裹着被子,占据大床的两侧,中间还能再睡下一个加强排。 “晚安,许缘。” “晚安,知予。” 一个腰酸,一个腿软,两个被工作榨干的“社畜”,背对着背,迅速沉入黑甜的梦乡。 两人熟睡着,只是林老师手机上几个外地的未接来电有些显眼…… 第五十五章:许大厨 (加更2,还欠12章,我慢慢还。另外提一嘴,我看到一个给我三星的读者,理由是他想象了后面的剧情,不喜欢。我真的是好苦啊(ಥ_ಥ),后面还没写呢。放心吧各位,后面只会更爽!!) 翌日,许缘是扶着墙出的家门。 别误会,不是昨晚又经历了什么“深入浅出”的课业辅导。 纯粹是前一天站岗执勤加调解纠纷,老腰发出了严重抗议。 到了治安所,气氛却意外地有些不同。 平时这个点,所里应该弥漫着包子油条味和“今天又有什么奇葩警情”的八卦声。 但今天,大家竟然都规规矩矩坐在各自工位前,连最爱摸鱼的小赵都在装模作样地看电脑,虽然屏幕上隐约是某个游戏论坛的界面。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各位今天这么爱岗敬业?”许缘扶着腰,蹭到自己位置上。 老王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皮,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嘘,小声点。所长今天心情好,说要开早会,估计有好事。” “好事?” 许缘坐下,感觉椅子都在为他哀鸣的腰椎哭泣,“别是又要搞什么百日无投诉竞赛吧?上次那个,差点把我整出PTSD。” 话音刚落,所长那中气十足的咳嗽声就从门口传来。 只见所长背着手,踱着方步走进来,脸上是不输齐圣人“春风得意”的笑容。 “同志们,都到齐了啊?”所长环视一周,“好,简单说两句。” 大家立刻正襟危坐。 “也是想了想,先说那几句呢?那么…我…就是说这几句。我相信啊…这几句肯定比那几句强……” 本来认真倾听的小夏有些无语,小许和小赵对所长这废话文学已经习以为常了。 等了好半天,小夏快睡着的时候,终于进入了正题。 “首先,”所长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要表扬一下大家!尤其是负责反诈宣传和预警处置的几位同志!” 他大手一挥,指向墙上挂着的辖区地图:“根据市局最新通报,过去一周,咱们片区电信网络诈骗的案发率,同比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五!预警劝阻成功率提升了二十个百分点!” “哗。”底下响起一片不算热烈但足够给面子的掌声。 许缘也跟着拍手,心里嘀咕:能不降吗?我这几天接诈骗电话接得都快能出《诈骗话术大全及花式怼人指南》了,梦里都在跟“境外特工”和“破产富婆”对线。 “这说明什么?” 所长挺起微微发福的肚子,意气风发,“说明我们的工作卓有成效!说明群众的反诈意识在提高!说明我们这片儿的网络环境,正在变得风清气正!” “啪啪啪!”掌声稍微热烈了点,主要是给所长这排比句的面子。 “但是!” 所长话锋一转,表情严肃起来,“我们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治安工作,要常抓不懈,要防患于未然!所以,经上级研究决定,并与市教育局联合推动,我们要开展新一轮的专项工作——‘阳光校园,向暴力说不’主题宣传教育系列活动!” 所长开始点名:“李姐,你经验丰富,负责联系辖区三所小学,讲座要生动,多准备点卡通图片,小朋友爱看。老王,四所初中归你,重点讲讲青春期心理和法律法规。小张……” “许缘,小赵。”所长最后点了他们俩的名字。 “你们俩,年轻,有冲劲,跟高中生代沟小。二中的讲座,就交给你们了。下周四下午,对方已经协调好场地和时间了。好好准备,PPT做得精彩点,别给咱们所丢人!” 所长一锤定音。 散会后,小赵勾着许缘的肩膀,挤眉弄眼:“说起来也巧,我有个表姐就在二中教书,教英语的,好像还是个年级组长什么的,三十多了。好久没见了,这次去,说不定能让她给我介绍介绍对象,听说二中美女老师挺多的,哥们不想单身了……” 许缘想着回母校遇到林老师然后再遇到以前教自己老师,那场面简直是社死,他听着小赵的话,敷衍回道:“行行行,祝你早日脱单。” 小夏这时凑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不说”的坏笑,目光在许缘和小赵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许缘那张复杂纷呈的脸上,故意拉长了声音:“哦,二中啊~许哥,熟不熟呀?” 许缘干咳两声,强装镇定:“当然熟了,我就在二中毕业的,” 小夏“哦~”得更加意味深长,那眼神分明在说:装,继续装,我看你周四怎么演。 许缘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赶紧借口要整理反诈资料溜回了自己工位,心脏却砰砰直跳。 这都什么事儿啊! …… 晚上下班,许缘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回了家。 鉴于昨天两人累成狗的惨状,他决定今晚展现一下“一家之主”的担当,亲自下厨! 半个小时后,林知予拖着疲惫的步伐打开家门,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和诡异的咸香扑面而来。 她皱着鼻子走到厨房门口,只见许缘系着那条粉色围裙,正对着锅里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发呆,表情凝重得像在思考宇宙起源。 “许缘同学,”林知予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地问,“你是在炼制一种新型化学武器,准备毒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吗?” 许缘回头,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老婆你回来啦!惊喜!今晚我掌勺!西红柿……呃,炒蛋……大概吧。” 林知予扶着额头沉默了三秒。 “……许缘,答应我,以后别跟厨房较劲了,好吗?” 她走过去,拍了拍许缘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怜悯,“它只是个厨房,不是你的刑场。西红柿鸡蛋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待它?” 许缘不服:“我这次很认真了!严格按照视频来的!大火热油,蛋液下锅……” “然后呢?” “然后油溅起来,我躲了一下,就糊了点儿……但我立刻加了水!还加了生抽、老抽、蚝油、白糖……” “停。”林知予扶额,“一个西红柿炒蛋,你放老抽和蚝油干嘛?难怪颜色这么……深邃。” 最终,这顿爱心晚餐以林知予勉强吃了两口蛋,许缘自己干掉大部分暗黑料理,以及共同点了一份外卖麻辣烫告终。 第五十六章:“代打林” (加更3,多的不说了……) …… 吃完晚饭后,许缘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 “啊……活过来了……”许缘发出满足的喟叹。 林知予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出来,看到沙发上那条咸鱼,没好气地用玉足踢了踢他的小腿:“起开点,给我留个地儿。” 许缘哼哼唧唧地腾出刚好够一个人侧躺的位置。 林知予也没客气,侧身躺下,脑袋自然地枕在许缘肚子上,两条长腿蜷起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两人就这么一横一竖,叠罗汉似的瘫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充当背景音。 过了好一会儿,许缘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口:“对了,知予,有件事儿得跟你报备一下。” “嗯?”林知予闭着眼,鼻音慵懒。 “所里安排我和小赵,下周四下午,去二中开个讲座。主题是‘反对校园霸凌,共建阳光校园’。” 许缘感觉到枕在自己肚子上的脑袋动了一下。 林知予睁开眼,微微仰头看他,桃花眼里出现了笑意:“哦?回母校传道授业解惑啊?许警官,出息了嘛。” “别闹。”许缘老脸一热,伸手捂住她的眼睛,“我正愁呢。你说我回去,万一碰上以前教过我的老师……” “把‘万一’去掉。”林知予扒开他的手,笑得更坏了,“肯定会碰上。李老师,教你们班语文那个,现在在高二把关。张主任,当年抓你晚自习看小说的政教处主任,现在是副校长。还有……” 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每数一个,许缘的脸色就白一分。 “停停停!求别说了!”许缘哀嚎一声,捂住脸,“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德行。”林知予笑着戳了戳他的腰,“躲什么?你现在可是光荣的人民警察,回去做普法宣传,是给母校增光添彩。李老师他们以前可没少念叨你。” “念叨我?”许缘从指缝里看她,“念叨我上课睡觉流口水,还是念叨我作文能把《岳阳楼记》理解成房地产广告?” “都有。”林知予忍俊不禁,“不过念叨最多的是,说你虽然皮,但心地不坏,脑子也活,就是不用在正道上,是个十足的逗比。” 林知予嘟着嘴又说:“嗯……后来听说你考上警校,还当警察了,李老师逢人就说‘看,我就说许缘那孩子有出息’,骄傲得很。” 许缘愣住了,心里某块地方微微发软。 他以为自己在老师眼里,就是个毕业即遗忘的普通学渣,还是特别能惹事的那种。 没想到…… “所以啊,” 林知予撑起身子,俯视着他,眼神温柔,“回去看看他们,打个招呼。他们肯定很高兴。说不定还会拉着你合影,发朋友圈炫耀‘看我教出来的学生,都当警官回来讲课了’。” 许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以前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师们,围着他拍照,脸上露出笑容…… 好像……有点炸爽。 “行吧。”许缘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嘴角,故作严肃,“那我就勉为其难,回去探望恩师,顺便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 “装,继续装。”林知予白他一眼,重新躺回去,“PPT准备了没?别到时候上去就干讲,底下学生睡得比你还香。” “正在构思!”许缘嘴硬,“我这种实战派,讲究的是案例与理论相结合,生动与深刻并重!保证让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听完就想争做守法好青年,远离霸凌保平安!” “口号喊得挺响。”林知予打了个哈欠,“我就等着看许警官的精彩表现了。别到时候被学生问住了,回来哭鼻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许缘信心爆棚,“你老公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持枪悍匪都面对面刚过,还怕一群小屁孩?”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会儿,直到电视里的综艺播完,开始放午夜档的狗血家庭伦理剧。 “洗澡睡觉。”林知予率先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美好的曲线一览无余。 许缘眼神飘了一下,但想到自己隐隐作痛的腰,立刻心如止水:“领导先请,我随后就来。” 等两人都洗完澡,清清爽爽地回到客厅,时钟已经指向晚上十点半。 林知予从书房抱出厚厚一摞教案和期末总结表格,摊在茶几上,又戴上那副让她显得格外知性的黑框眼镜。 “期末了,教案要补,总结要写,学生评语要敲……”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打开笔记本电脑,“羡慕你们,虽然没有寒暑假,但也没有期末地狱。” 许缘也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坐到沙发另一头,表情严肃地新建了一个PPT文档,标题郑重输入:“反对校园霸凌,让青春充满阳光——东城区街道治安所普法宣传讲座”。 五分钟后。 许缘对着空白了大半的PPT发呆。 案例? 好像除了高中时听说隔壁班谁谁谁被堵墙角要过钱,具体细节早忘光了。 法律条文? 《未成年人保护法》、《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条款……具体第几条来着? 平时用警务通查,现在靠自己脑子…… 网络热梗和段子? 这个他熟! 但怎么巧妙地融入严肃的普法宣传,还不显得低俗…… 许缘抓了抓头发,感觉比写高考作文还难。 他偷偷瞟了一眼旁边的林知予。 林老师已经进入了“人机合一”的工作状态,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偶尔蹙眉思考,偶尔快速记录,侧脸在台灯下专注而美好。 再看看自己这边,PPT还停留在标题页和第二页。 困意,如同潮水般,不讲道理地涌了上来。 许缘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强撑着眼皮,但屏幕上的字开始重影。 “就眯五分钟……就五分钟……”许缘心里想着,身体很诚实地往后一靠,脑袋歪在沙发靠垫上。 笔记本还摊在腿上,屏幕幽幽地亮着。 林知予敲完最后一段学生评语,保存文档,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她摘下眼镜,看向旁边。 许缘已经睡着了。 林知予忍不住笑了,摇摇头。 她轻轻起身,从卧室拿来一条薄绒毯,小心翼翼地盖在许缘身上。 她轻轻拨开他额前柔软的碎发,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笨蛋小老公……”她低声呢喃,眼神带着宠溺。 然后,她动作极轻地,从许缘腿上将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放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 “代打林”上线了! 林知予重新戴好眼镜,活动了一下手指,目光扫过那仅有三页半的PPT,唇角微扬。 林知予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开始搜索合适的图片,简洁的数据图表,梳理法律要点,构思生动又不失严谨的表述逻辑。 偶尔,她会抬头看一眼身边熟睡的人,帮他掖一下滑落的毯子角,眼神温柔…… 第五十七章:依旧晚安 林知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落在了那份新鲜出炉的PPT上。 整体风格简洁明了。 该严肃的地方引用法条案例条理清晰,该生动的地方穿插了恰到好处的网络梗和表情包。 甚至还贴心地预留了几个互动提问的环节。 “搞定。”林知予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伸直双臂,用力向后仰。 家居服的下摆随着动作向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细腻白皙的腰肢,在昏黄的台灯光晕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满足地喟叹一声,正准备保存文档关电脑,忽然感觉腿边一沉。 低头一看,许缘不知何时醒了,脑袋从沙发靠垫上滑下来,正好枕在她的大腿上。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的。 “唔……几点了?”许缘含糊地问,手也自动自发地环上了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腰微微凹陷的曲线。 林知予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快一点了。吵醒你了?” “没……” 许缘嘟囔着,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视线先是聚焦在她下巴优美的弧线上。 然后上移,看到她略显疲惫却带着完成工作后轻松笑意的脸。 最后,落到了还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那熟悉的PPT界面,那比他之前那三页半丰富不知道多少倍的内容…… 许缘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大半。 他撑着沙发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屏幕,再转头看看林知予脸上那淡淡的黑眼圈,还有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你……你一直在弄这个?”许缘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又甜又胀。 林知予无所谓地耸耸肩,关掉PPT,开始关机:“顺手的事儿。看你睡得跟小猪似的,口水都快流到我教案上了,指望你弄完,估计得等到下周四早上。” 她语气轻松,带着惯有的调侃,但许缘听出了里面藏着的细微疲惫。 “什么顺手,这弄了得有两三个小时吧?” 许缘抓过她的手,指尖果然有些凉,他双手拢住,轻轻揉搓着,“手都冰了。我明天起来弄一样的。” “你明天起来弄?” 林知予挑眉,任由他暖着手,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就你那效率,再加三个明天也弄不完。到时候上去干讲?‘同学们,校园霸凌不好,要团结友爱’,然后底下学生不睡着一片才怪。我可不想我老公回母校第一次衣锦还乡,就沦为笑柄。” 她说得刻薄,眼神里却带着笑,还有掩饰不住的心疼。 许缘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好闻的香气。 “老婆……”他声音闷闷的,“你对我太好了。好得我都有点……心虚。” “心虚什么?”林知予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手指无聊地卷着他睡衣的扣子。 “感觉自己像个吃软饭的。”许缘老实交代,“工作你帮我想辙,PPT你帮我做,生活上更是把你当保姆使……啧,这么一想,我除了长得帅点,体力好点,好像真没啥优点了。” 林知予被他这不要脸的自我剖析逗笑了,抬头睨他:“你还挺有自知之明。不过,体力好这点有待商榷,每次是谁先举白旗的?” 许缘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那是战略性调整!蓄力期懂不懂?再说了,我那是心疼你,怕你累着!” “是是是,许警官最会心疼人了。”林知予敷衍地拍拍他的背,“所以,为了报答我的辛勤付出,许警官是不是该伺候本宫就寝了?” “得令!”许缘立刻打横将她抱起,动作故意晃了晃,惹得林知予低呼一声搂紧他脖子,“这就送您回宫安歇!” 两人笑闹着进了卧室。 许缘将人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也掀开被子钻进去。 关了灯,只留一盏小小的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两人并肩躺着,一时间都没说话,享受着这份忙碌后的宁静。 被子底下,许缘的手摸索着找到林知予的,十指相扣。 “知予。”许缘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许缘侧过身,面对着她。黑暗中,她的轮廓柔和,眼睛像盛着星光。 林知予也转过身,与他面对面:“谢什么?一个PPT而已。” “不只是PPT。”许缘摇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所有事。包括……当年也没真的用粉笔狠砸我。” 林知予轻笑出声:“现在后悔了?当年应该下手重点,说不定能把你砸开窍,高考多考几分。” “那不行。”许缘凑近些,额头抵着她的,“砸傻了,谁娶你?” “美得你。”林知予戳他胸口,“当年追我的人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要不是你死皮赖脸……” “我那叫锲而不舍,精诚所至!”许缘纠正,“而且我优势明显。” “什么优势?” “我脸皮厚啊!” 许缘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要不追紧点,万一你被哪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拐跑了怎么办?像你这种灭绝师太款美女,就得配我这种阳光开朗大男孩,中和一下。” “阳光开朗大男孩?”林知予品味着这个词,笑得更欢了,“许缘同学,你对自我的认知是不是有点过于美化了?你顶多算个……逗比中二少年晚期。” “那也是帅气的逗比!”许缘不以为耻,“而且我有隐藏技能。” “什么?” “我能让你笑。”许缘的声音在黑暗中低了下去,带着认真,“以前是,现在也是。虽然有时候气得你想用教案拍死我。” 林知予心里一动,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许缘像是想起了什么,低笑着问:“哎,说真的,你当年在讲台上,看着底下睡倒一片,尤其是看到我睡得那么投入,是什么心情?” 林知予想了想,也笑了:“一开始是挺生气的。觉得你们浪费青春,不懂珍惜。后来……尤其是对你。” “对我怎么?”许缘来了兴趣。 “对你啊,”林知予声音里带着回忆,“是又气又好笑。你知道吗,你有次英语课睡觉,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磕桌上了,突然自己惊醒,猛地坐直,眼睛瞪得老大,一脸‘我在哪我是谁我在干什么’的茫然,然后硬撑着听了两分钟,又开始小鸡啄米……” 许缘捂脸:“……这么丢人的黑历史,求别提。” “还有更丢人的。”林知予来了兴致,“高二那次周考,你英语作文只写了三行,题目是非常简单的《我的梦想》,你写‘我的梦想是每天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娶个漂亮老婆,生对龙凤胎’。 把我气得……当场把你叫到办公室,问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梦想。” “你怎么回的来着?”林知予模仿着许缘当年那副理不直气也壮的语气,“知道啊林老师,梦想就是梦里想想嘛!我觉得我想得挺实际的!” 许缘听得耳根发热,把脸埋进枕头:“别说了别说了……太羞耻了……那时候真是年轻不懂事……” 林知予笑够了,轻轻叹了口气,望向漆黑的天花板:“其实现在想想,那时候你们虽然皮,但心思简单。烦恼就是考试和作业,快乐也来得容易。不像现在……” 她没说完,但许缘懂。 成年人的世界,烦恼是具象的柴米油盐、工作压力、人际关系,快乐却需要努力去寻找,甚至伪装。 “所以啊,” 许缘抬起头,在黑暗中准确找到她的唇,轻轻吻了一下,“我得感谢当年那个在课上睡得流口水的自己。 不然,怎么能引起林老师的注意,最终抱得美人归呢?这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睡着睡着,睡出个老婆来,这波太赚了!” “歪理邪说。”林知予笑着推开他,却又被他揽回怀里。 两人安静地相拥着,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周四……”林知予忽然轻声说,“别紧张。李老师他们看到你现在这样,肯定会很高兴。张主任说不定还会拿你当反面教材激励现在的学生,他会说看,当年上课睡觉的许缘,现在都当警察回来讲课了,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许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笑了:“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不能给反面教材丢脸。” “嗯。”林知予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快睡吧,明天还上班呢。” “晚安,林老师。” “晚安,许同学。” 第五十八章:青春啊 (本书无刀,前面埋的伏笔只是为了后面更好的甜,别在误会了,可爱的读者们(๑•.•๑)) …… 翌日清晨,许缘被手机闹钟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却摸到一片温软的山峰。 睁眼一看,林知予不知何时又恢复了八爪鱼式睡姿。 许缘忍不住地揉了几下,又轻手轻脚地把那条横跨在他腰间的美腿搬下去,这才得以脱身。 “手感不错,饿不着孩子,不过这睡相……”许缘摇头失笑,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也就我能忍你了。” 洗漱完毕,许缘神清气爽地走出卧室。茶几上那台笔记本电脑还静静地合着,里面装着林老师熬夜赶工的“爱心PPT”。 这排版,这配色,这插图……比他之前那个只有标题和几个表情包的草稿强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最关键的是,在讲“被霸凌者如何寻求帮助”那一页,林知予贴心地加了一行小字:“记住,你不是一个人。老师、家长、朋友,还有警察叔叔,都是你可以信任的人。” 旁边还配了个Q版警察卡通形象,圆头圆脑,憨态可掬。 许缘盯着那个Q版小人看了三秒,越看越觉得眼熟,这特么不就是照着他的脸画的吗? 虽然卡通化了,但那眉眼,那神气…… “好家伙,夹带私货是吧?”许缘乐了,心里甜滋滋的,“还警察叔叔,我有那么老吗?叫哥哥不行吗?” 他美滋滋地把PPT拷贝到U盘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出了门。 今天的天气都格外给面子,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到了所里,刚换好警服,小赵就凑了过来,一脸神秘兮兮:“缘儿,跟你说个事儿。” “咋了?”许缘一边整理领带一边随口应道。 小赵压低声音,有些兴奋,“我昨儿不是说我表姐在二中教书嘛,英语组的。我给她打电话了,唠了会儿家常,然后……嘿嘿,你懂的,我就顺嘴提了句,让姐姐帮忙留意留意,有没有合适的单身女老师,给我介绍介绍。” 许缘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哦?然后呢?你表姐怎么说?有没有给你发个二中未婚女教师图鉴?” “那倒没有。”小赵挠挠头,“不过我表姐说,她们英语组确实有个老师,长得那叫一个绝,气质也好,教学水平更是没得说,带的班英语成绩年年第一。” 许缘的心跳飞涨,面上却强装镇定:“是吗?那不错啊。” “问题是,”小赵叹了口气,一脸惋惜,“我表姐说,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结婚了!老公好像也是个警员,在哪里就不知道了。唉,可惜了,你说这么好的资源,怎么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呢?” 许缘:“……” 他感觉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必须用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压住。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奇,甚至带着点遗憾:“是吗?那确实挺可惜的。不过二中那么大,美女老师肯定不止一个,让你表姐再帮忙看看别的嘛。” “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赵点点头,又凑近了些,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哎,缘儿,你当年在二中念书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英语组的,特别漂亮。应该也是那几年毕业留校或者调过去的吧?你那时候有没有什么印象?比如有没有哪个英语老师特别出名,追求者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那种?” 许缘感觉自己的演技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 “这个嘛……”许缘摸着下巴,作沉思状,“我那时候光顾着学习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英语老师嘛,我们班的特别凶,和你说的应该……不相干吧?” 小赵也没多想,只是遗憾地咂咂嘴:“也是,你那时候就是个毛头小子,眼里除了睡觉就是游戏,哪有心思关注老师。算了,我让我表姐再帮忙物色物色吧。” 一直竖着耳朵在旁边假装整理文件的小夏,此刻终于憋不住了。 她肩膀一抖一抖的,捂着嘴,发出“噗嗤噗嗤”的闷笑声。 许缘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小夏赶紧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肩膀还在不停地耸动。 许缘在心里默默给小赵点了根蜡:兄弟,不是我不告诉你,是你想挖的墙角? …… 同一时间,二中,高一(七)班教室。 上午第二节是英语课,林知予穿着西装套裙,长发挽成优雅的低髻,正站在讲台上讲解一篇关于人工智能的阅读理解。 她的发音标准流利,讲解深入浅出,偶尔穿插一两个小笑话,课堂气氛轻松活跃。 下课铃响,林知予合上教案:“这堂课就到这里。下节还是英语,我们讲评上周的模拟卷。课间休息十分钟,有问题的同学可以过来问我。” 大部分学生一窝蜂涌出教室,奔向小卖部或操场。 也有几个学生围了上来,问问题。 问题解答得差不多了,几个和林知予关系比较好的女同学没急着离开,而是凑在讲台边,笑嘻嘻地开始聊天。 “林老师,你今天的口红颜色好好看!是新的色号吗?”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眼睛亮晶晶地问。 林知予笑了笑,从包里拿出那支豆沙色的口红:“这个?用了挺久了。你喜欢?明天带给你试试。” “真的吗?谢谢林老师!”女生开心得跳了一下。 另一个短发女生胆子更大些,眨巴着眼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林老师,我们听说……一个秘密哦。” “哦?什么秘密?”林知予挑眉,收拾着讲台上的粉笔和板擦。 几个女生互相使了个眼色,最后由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代表发言:“就是……我们听高三刚毕业的学姐说,林老师你……是不是已经结婚啦?” 问题问出,几个女生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知予。 林知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几张写满好奇和期待的脸,又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后排几个看似在闲聊,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男生。 然后,她笑了笑。 不是平时课堂上那种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一种甜蜜的笑。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抬起左手,迎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轻轻晃了晃。 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几个女生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然后齐齐发出压抑的惊呼。 “哇!” “真的!真的有戒指!” “好漂亮!” 林知予收回手,然后用她那口流利悦耳的英式英语,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Well, as you can see, the answer is quite obvious.”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学生们惊讶又兴奋的表情,又用中文轻快地补充了一句: “所以,某些同学,可以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小心思,收一收了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才是正经事。”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但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后排某几个男生。 几个提问的女生激动得小脸通红,互相抓着胳膊,眼里全是“磕到了”的兴奋光芒。 而后排那几个一直暗恋林老师,把她当做青春期完美幻想对象的男生,则如遭雷击。 其中一个身高腿长,长得有点像低配版某流量小生的体育委员,此刻脸上的表情,完美复刻了经典表情包“袁华知道秋雅结婚后”的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青春,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第五十九章:单身的许缘 (加更1,催更点起来,可爱的读者们(๑•̀ㅂ•́)و✧)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响彻二中校园。 英语组办公室里,几个老师陆续收拾教案准备去吃饭。 教重点班的王老师伸了个懒腰,叹气道:“又是食堂,我已经能背出这周菜单了,周一土豆烧鸡,周二番茄炒蛋,周三青椒肉丝……” “周四红烧肉,周五鱼香茄子。” 林知予接过话头,把课本放进抽屉,“王姐,您这记忆力和您班上学生背单词有得一拼。” 办公室里一阵轻笑。 “说真的,” 刚工作两年的小张老师凑过来,“二中食堂在全市高中里算良心了,但架不住天天吃啊。我现在看到土豆都想吐,不是夸张,生理性反胃。” “附议。”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我昨天做梦都梦见自己在打饭窗口前排队,阿姨给我舀了一勺……吓醒了。” 林知予被逗笑了,从包里拿出手机:“那今天点外卖?我知道新开的那家轻食店不错,沙拉挺新鲜。” “轻食?”王姐立刻摇头,“小林啊,姐这年纪需要碳水!需要油脂!需要快乐!吃草那是小年轻减肥的玩意儿。” “那……川菜?”小张提议,“就校门口那家辣不怕,水煮鱼一绝。” “太辣,下午还有课,一开口学生以为我在喷火。”李老师否决。 讨论陷入僵局。 这时,英语组组长陈芳,一位微胖,总爱穿碎花裙的资深教师,拎着包走进来,听到对话立刻拍板: “都别争了!今天我请客,点老地方的套餐,四菜一汤,有荤有素,配送快,吃完不耽误午休。” “陈姐万岁!”小张欢呼。 “老地方”是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家常菜馆,价格实惠味道稳,是二中教师外卖列表里的常驻嘉宾。 半小时后,外卖送到。 几个人把两张办公桌拼在一起,铺上一次性桌布,摆开餐盒,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这才叫人间烟火气。”王姐满足地夹起一筷子肉丝,“比食堂那些健康减脂餐强多了,上次那个水煮鸡胸肉,我怀疑厨子是把鸡胸肉和抹布一起煮的,又柴又没味。” “王姐,你这比喻……”李老师笑着摇头,“不过食堂的菜确实,怎么说呢,充满了体制内的克制,油不敢多放,盐不敢多加,辣椒不敢多撒,生怕哪个学生吃了上火拉肚子影响学习,最后做出了一堆食物形态的营养物质。” “精辟!”小张竖起大拇指,“所以我一直觉得,咱们二中食堂的厨子,才是真正的哲学家,他们用锅铲探讨着一个终极命题:如何在满足基本生存需求的同时,彻底消灭人对食物的欲望。” 林知予抿嘴笑着,小口吃着米饭。 “哎,说起这个,”陈芳喝了口汤,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勺子,“跟你们说个事儿。我表弟,过几天要来咱们学校开个讲座。” “表弟?”王姐好奇,“也是老师?” “不是,”陈芳摆摆手,“是警察。街道治安所的,年轻有为。” 她语气里透着自豪,“这次是来搞什么反校园霸凌普法讲座,学校跟治安所联办的。” 林知予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警察?治安所?她垂下眼,盯着碗里的米饭,耳朵却竖了起来。 “警察啊,”小张来了兴趣,“帅不帅?多大年纪?单身吗?”三连问直击核心。 陈芳笑了:“就知道你们关心这个。年纪嘛,二十多岁。长得……反正不丑,浓眉大眼的,挺精神。至于单身嘛……”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几个女老师都停下了筷子,目光炯炯。 林知予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二十多,治安所,……这些关键词像拼图一样,在她脑子里迅速拼凑出一个轮廓,许缘。 她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白。 “我还真问过。”陈芳终于揭晓答案,“他说是单身,工作忙,没时间谈。所以我琢磨着,咱们组里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介绍一下?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砰。” 林知予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她。 “小林?怎么了?”王姐关切地问,“手滑了?” 林知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没事,手有点酸。”她弯腰捡起筷子,指尖冰凉。 单身?没时间谈? 许缘是这么跟他表姐说的? 他们结婚一年多了,戒指戴在手上,夜里睡在一张床上,他却在外面跟人说自己是单身,还让表姐帮忙介绍对象? 一股酸涩的情绪猛地窜上心头。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许缘接电话时躲闪的眼神、第一次见小夏她连嫂子也不认识、甚至最近早上出门前那个匆忙的吻…… 难道他一直以来不愿意公开,不是因为害羞或者怕麻烦,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把这段婚姻当真? 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长久? “小林?你脸色不太好啊。”李老师注意到她苍白的脸。 “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林知予机械地扯谎,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想起许缘说起周四讲座时那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想起他提到可能遇到旧老师时的紧张…… 现在看来,那紧张恐怕不是近乡情怯,而是做贼心虚吧?怕被熟人撞破他已经结婚的事实? 陈芳还在兴致勃勃地推销她表弟:“我表弟人真的不错,脾气好,工作稳定,家里条件也可以,有房有车。就是当警察忙了点,但顾家啊!以后肯定是个疼老婆的。你们谁有单身的小姐妹,亲戚家的妹妹什么的,都可以考虑考虑嘛。” 每听一句,林知予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脾气好? 是,好到能面不改色地骗老婆。 工作稳定? 稳定地吃着碗里望着锅里? 疼老婆? 疼到让表姐帮忙找下家?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饭菜索然无味,胃里一阵翻搅。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已经开始讨论起来。 “我表妹刚毕业,在银行工作,长得挺水灵,就是眼光高……” “我大学同学有个妹妹,研究生在读,学法律的,跟警察倒是挺配。” “年纪相当最重要,还得看性格合不合……” 这些话语像背景噪音,嗡嗡地响在林知予耳边。 她看着陈芳那张热情洋溢的脸,看着同事们认真讨论的样子,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她的丈夫,此刻可能正在某个地方,跟同事插科打诨,或者对着她熬夜做的PPT沾沾自喜,全然不知他单身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他老婆的同事圈里。 怒火和委屈交织着往上涌,又被她强行压下去。 可是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还在滔滔不绝的陈芳。 “陈姐。”林知予开口,声音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冷。 第六十章:一切都很好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平时的林知予总是温和带笑的,哪怕生气也是淡淡的,从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陈芳也愣住了:“啊?小林,你说。” 林知予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您表弟,姓什么?” 问题来得突兀,语气更冷。 陈芳被问懵了,下意识回答:“姓赵啊。怎么了?” 空气凝固了两秒。 林知予脸上冰雪消融。 那速度之快,堪比川剧变脸。 刚才还笼罩着寒霜的眉眼,瞬间春暖花开,甚至漾起了如释重负,带着点甜意的笑意。 “哦,姓赵啊。”她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那个冷着脸质问的人不是自己,“挺好听的。赵警官,一定很优秀。” 陈芳:“???” 其他老师:“???” 刚才那杀气腾腾的氛围是错觉吗? 怎么一秒钟就从《甄嬛传》审讯现场切换到了《舌尖上的中国》温馨点评环节? 林知予已经重新拿起了筷子,甚至主动夹了一块鸡丁,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脸上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还歪了歪头,补充道:“不过介绍对象这事,我觉得还是得看缘分。赵警官工作忙,可能只是还没遇到对的人。” 她笑得眉眼弯弯,刚才那股低血糖似的虚弱模样消失无踪,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活力,甚至……有点过于活泼了。 陈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林知予那张瞬间阴转晴,甚至晴空万里的脸,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姑娘……是学过川剧变脸吗? 还是最近备课压力太大,精神有点……不正常? 只有林知予自己知道,心里那块大石头,“咚”一声落了地,砸得她心花怒放。 姓赵!不是许缘! 她就说嘛! 许缘那家伙虽然平时不着调,爱贫嘴,关键时刻怂得一批,但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玩隐婚撩骚这套!最多就是嘴欠加懒,但原则性问题…… 不对,等等。 林知予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陈芳的表弟姓赵,那许缘要去讲座的事,陈芳知道吗? 她说的“警察表弟”和许缘,会不会是同事? 那许缘“已婚”的事,在同事间也不是秘密吧? 陈芳如果知道她表弟有个同事的老婆是自己,应该过来调侃自己,顺便和自己一块谋划给她表弟找对象,怎么会这样宣布呢?除非…… 除非许缘在单位,也把她藏得严严实实,以至于同事根本不知道他已婚,或者不知道他老婆是谁。 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一半。 他为什么不愿意公开呢?是觉得拿不出手?还是……有什么别的顾虑? 林知予食不知味地扒拉着饭,心里那点高兴劲儿又淡了下去。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陈芳几次想开口问问林知予刚才怎么回事,都被对方那张“我很好我没事阳光灿烂”的笑脸给堵了回去。 收拾完外卖盒,离下午上课还有半小时。老师们各自回到座位,有的小憩,有的备课。 林知予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教案,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是许缘。 头像是一只傻笑的柴犬,她逼他换的,说像他。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早上,她发:“记得吃早餐。” 他回:“领导监督到位,已摄入蛋白质和碳水,保证今日能量满格。”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她敲下一行字,删掉,又敲,再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看似平常的话: “晚上想吃什么?(^▽^)”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去看教案。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立刻拿起来。 许缘回复得很快,是一段语音。 点开,他那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来,背景音有点嘈杂,似乎在外面: “哟,林老师今天这么主动?让我想想啊……要不吃你上次做那个红烧肉?就那个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色泽红亮,我能就着吃三碗饭的秘制版本?顺便问问,林老师今天心情很好?居然用颜文字了,罕见啊。” 听着他熟悉的声音,林知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酸涩的闷气,好像被这段语音冲淡了不少。 她想了想,打字回复: “心情一般。红烧肉可以,但要看某人表现。另外,提醒许警官,周四讲座,PPT记得提前看,别上去丢人。丢你自己的人没事,别丢我的人。[微笑]” 发送。 几乎秒回。 许缘:“得令!保证认真研读,倒背如流,绝不辜负林老师心血!晚上回家就预习,争取做到脱稿演讲,惊艳全场!至于表现……林老师指哪我打哪,保证让领导满意![敬礼]” 后面还跟了个柴犬疯狂摇尾巴的表情包。 林知予看着屏幕,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 她回了个“[摸头]”的表情,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教案。 嗯,下午的课,讲虚拟语气。 虚拟语气啊……用来表达与事实相反的假设,或者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比如:If he were not my husband… 她摇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句子赶出脑海,专心备课。 窗外,校园里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一切都很好。 除了英语组组长陈芳,还在思考着人类情绪变化的奥秘,以及“姓什么”这个问题的杀伤力究竟有多大。 第六十一章:来日方长 傍晚六点半。 林知予系着粉色围裙,系在腰间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她站在灶台前,锅里正“滋啦”响着。 手机在料理台上震了起来。 林知予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那个她熟悉的没有备注的外地号码。 她皱了皱眉,手上翻炒的动作没停,任由手机响到自动挂断。 三十秒后,手机再次震动。 林知予叹了口气,关小火,用毛巾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喂。”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知予,上次让司机去接你,你怎么不愿意回来?什么意思?家里是龙潭虎穴吗?” 林知予翻了个白眼,可惜对方看不见。她一边用锅铲轻推锅里的里脊肉,一边淡淡道:“最近忙,马上期末了,走不开。” “忙?一个高中老师能忙到哪去?”那头的声音提高了些,“你奶奶生病了,她想你了。” 林知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冷笑一声,声音更冷了:“那也是你气的。” “我怎么了我?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男人打断她,语气激动起来,“你说你,好好的家不待,非要跑到外地当什么老师,还嫁……” 门口突然响起了解锁声。 “我老公回来了。”林知予突然打断他,声音瞬间切换成一种甜蜜蜜的调调,跟刚才的冰冷判若两人,“先不说了啊姓林的,我要给老公盛饭了~挂了哈,拜拜~” 不等对方反应,她干脆利落地按了挂断键,然后把手机往料理台上一扔。 手机屏幕暗下去前。 似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男人一脸“???”的表情。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把红烧肉盛进盘子,又检查了一下另外两个菜,清炒西兰花和西红柿蛋汤,色香味俱全。 “老婆!我回来了!嚯,这香味!隔着门板我都闻到了!” 许缘推门而入,一边换鞋一边夸张地吸鼻子。 他脱了警服外套,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就凑到厨房门口,从后面环住林知予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红烧肉!你真做了,林老师你真好。” 林知予用手肘轻轻往后顶了他一下:“起开,热。洗手吃饭。” “得令!”许缘在她脸颊上偷了个香,这才乐颠颠地去洗手。 餐桌上,许缘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夸:“绝了!老婆你这手艺,米其林大厨看了都得跪着喊祖师爷!” 林知予小口吃着米饭,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男人。 这家伙,虽然有时候欠揍,但吃饭的样子倒是挺真诚的。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夹了块里脊放到他碗里。 “不行,得快点。”许缘含糊不清地说,“所里王叔说了,好菜得趁热吃,好媳妇得趁早夸。” 林知予被他逗笑了:“你们所里平时都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叫基层智慧!”许缘吞下嘴里的饭,喝了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啊~活过来了。今天又是被人民群众的鸡毛蒜皮榨干的一天。你是不知道,下午张大妈和李大爷又因为垃圾桶摆放问题闹到所里了,非说对方家的垃圾桶越界了五厘米,侵犯了自家领土主权。我调解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给他们用粉笔在地上画了条三八线才罢休。”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还模仿张大妈掐腰吵架的样子,把林知予逗得直乐。 “那你岂不是成国际调解员了?”她笑道。 “何止!”许缘一拍大腿,“我后来一想,我这技能,不去联合国维和部队都可惜了。下次再有这种邻里纠纷,我就挂个牌子:东城区街道治安所暨联合国驻本小区维和特派团,逼格拉满!” 两人说笑着吃完晚饭。许缘自觉收拾碗筷:“今天我来刷碗,领导您歇着。毕竟吃了您这么一顿满汉全席,不出点力我良心不安。” 林知予坐在餐桌旁,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水流声哗哗作响,许缘还哼着跑调的歌,是周董的那首《七里香》。 她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许缘。” “嗯?”许缘关掉水龙头,转过头。 林知予看着他背影心里有些难过,不是因为刚才的电话。 她不会因为不重要的人影响心情,这是她的人生信条。 而是因为…… 她今天在办公室想的许缘似乎没有把自己拿出手。 虽然她自己也倾向于低调,但……这家伙是不是藏得有点太过头了。 搞得她好像多见不得人似的。 林知予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想去楼下散步。” 许缘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他敏锐地察觉到林知予语气里那点不对劲。 他走到餐桌旁,弯腰看她:“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林知予摇摇头,抬起头看他,桃花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就是……想走走。” 许缘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直起身,解下围裙往椅背上一搭,朝她伸出手:“行,那走吧。刚好我也吃撑了,需要遛遛食。不过先说好,散步可以,但要是遇到卖烤红薯的,你得给我买一个。” 林知予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看他明明疑惑却还是顺着她的表情。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任由他牵着站起来。 “就知道吃。”她小声嘟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那必须的。”许缘理直气壮,“抓住了胃才能抓住心,虽然我的心早就被你栓得死死的了,但胃该抓还得抓,这叫双重保险!” 两人换了鞋,牵着手下楼。 夜色温柔,晚风习习,小区里散步的人三三两两。 林知予的手被许缘牢牢握着,温暖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她侧头看他,他正仰头看星星,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其实……这样也挺好。 她悄悄想。 就算他不说,她也是他法律上,事实上,心里唯一的妻子。 这比什么都重要。 “哎,知予你看,”许缘突然指着不远处,“那是不是卖烤红薯的?我闻见味儿了!” 林知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个小推车,冒着热气。 她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什么鼻子?属狗的吗?” “错,”许缘一本正经地纠正,“属警犬的,专业追踪各种美食线索。走,咱们突击检查一下这个红薯摊的成色!” 他牵着她,大步朝红薯摊走去。 林知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刚才那点关于公开身份的小委屈,早已被晚风吹散在夜色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紧紧牵着的幸福感。 算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个幼稚鬼,就随他去吧。 反正…… 来日方长。 第六十二章:自卑的小许 小区门口的烤红薯摊。 “来两个。”许缘牵着林知予凑过去。 大爷麻利地夹起两个,上秤,装袋。 抬头时,目光在林知予脸上停了停,又看向许缘,乐呵呵地开口:“小伙子,这你媳妇儿?长得可真俊!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 许缘接过热乎乎的袋子,嘴角瞬间咧到耳根:“那当然了!大爷您好眼力!这可是我花了毕生运气才骗到手的。” 林知予被他这话臊得脸红,手在背后轻轻拧了他腰侧一把,小声嗔怪:“瞎说什么呢。” 许缘“嘶”了一声,脸上笑容却更盛,付了钱,把烫手的红薯递给她一个:“给,领导先请。小心烫,我给你吹吹?” “去你的。”林知予接过红薯。 她轻轻咬了一小口,满足地喟叹一声。 许缘也剥开自己的,顾不上烫,狠狠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嘴里含糊不清:“唔……烫烫烫!但好吃!” 林知予被他这胡扯逗笑,用手肘碰了碰他:“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那必须天秀!”许缘咽下红薯,舔了舔嘴角的焦糖,“主要是我老婆秀,带我吃啥都香。” 两人拎着红薯,慢悠悠地在小区里散步。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不时交叠在一起。 林知予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许缘的胳膊。 小风一吹,许缘简直香懵了~ “怎么了?”林知予察觉到他的僵硬,侧头看他,桃花眼里带着笑意,“许警官,被我挽一下,紧张了?” “紧……紧张什么!”许缘强装镇定,“我这是……这是激动!幸福的眩晕感!” “又贫。”林知予笑骂,却把他胳膊挽得更紧了些,脑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对了,老婆,”许缘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很随意,“今天在所里,小赵,就我那个搭档,他有个表姐在你们二中教书,英语组的。” “嗯?”林知予应了一声,继续小口吃着红薯,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她还因为这件事生气了……不过这话她没说出来。 许缘没注意到她微妙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小赵那家伙,神秘兮兮地跟我说,他表姐跟他透露,二中英语组有个老师,长得那叫一个惊为天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堪称二中颜值天花板……” 他顿了顿,侧头看着林知予绝美的侧脸,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骄傲:“我当时一听这描述,心里就咯噔一下。好家伙,这说的不就是我家林老师吗?” 林知予嘴角弯了弯,没接话,心里那点因为不被公开而产生的小疙瘩,似乎平了些。 许缘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可能是看到林老师刚才的情绪不对,让他那些平时藏在插科打诨下的真心话,有点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他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不像平时那么张扬:“有时候吧……知予,我总觉得……我好像有点配不上你。” 林知予吃红薯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他。 许缘没看她,自顾自地说:“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三百,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得看你两眼。 工作也好,重点中学的老师,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多崇高。 能力强,学生怕你又服你,家务也做得好,厨艺更是能开饭店的水平……” 他叹了口气,那点平时隐藏得很好来自咸鱼的不安和自卑,在这个温柔的夜晚显现出来了:“再看看我。一条基层派出所的资深咸鱼,每天处理的不是鸡毛就是蒜皮,最大的功绩是抓了个通缉犯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房子车子是家里买的,工作得过且过,人生理想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有时候都不敢把你大大方方地介绍给同事,给朋友。 我怕他们看见你,心里会想:‘许缘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这姑娘怎么看上他的?’‘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我更怕,怕别人惦记你。你太好了,好得像梦里才有的那种仙女,而我,就是那个侥幸偷了仙女衣服的放牛娃,整天提心吊胆,怕你哪天突然醒过神,发现我就是个普信男,然后……”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知予停下了脚步。 她也松开了挽着他的手。 许缘心里一沉,有点慌。 把心里那点阴暗的小心思抖出来,惹她生气了? 他赶紧转头想补救:“不是,老婆,我瞎说的,我……” 然后,他就对上了林知予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昏黄的路灯下,亮得惊人。 里面没有生气,没有嫌弃, 她往前一步。 “许缘,”林知予叫他的名字,“你听着。”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这里,跳得够快,也很真诚。这就够了。”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别人说了算。”她的目光看着他的眉眼,坚定地说:“是我说了算。” “我觉得你配,你就配。” 她顿了顿,嘴角带着点小得意,又带着纵容:“而且,谁说你是一条咸鱼了?你是我一个人的英雄。” “你会在我可能遇到危险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你会为素不相识的人奔走,想办法在规则之内给他们一点光亮。 你会笨手笨脚地学做饭,虽然做得很难吃。 你会在我累的时候让我枕着你的肩,会记住我想吃的东西,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用那些又土又油的段子逗我笑……” “你幼稚,话多,脸皮厚,有时候还傻乎乎的。” 林知予最后总结,眼神却柔软得一塌糊涂,“但你就是你。是那个高中课堂上被我粉笔头砸中,会红着脸站起来的许缘。 是那个毕业后死缠烂打,用一堆土味情话把我追到手的许缘。 是现在这个会因为怕配不上我而忐忑不安的……我的小老公。” 夜风似乎都静止了。 只有她的声音,砸进他的心里。 许缘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呆愣愣,眼圈还有点发红的样子,心里那点关于公开与否的计较,彻底烟消云散。 这个傻子。 她踮起脚尖。 印下了一个坚定的吻。 一触即分。 “现在,”林知予退开一点,歪着头看他,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有着得逞的笑意和浓浓的爱意,“还觉得配不上吗,许、同、学?” 许缘怔怔地看着她…… 第六十三章:响应国家号召 许缘看着眼前这个踮着脚尖,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整个夜空星辰,又带着点小得意和小狡黠的女人。 感动吗? 废话,当然感动!感动得他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猛男落泪,然后抱着她转圈圈高呼“老婆我爱你”! 但许缘是谁? 他是能把深情时刻一秒扭成搞笑现场,把浪漫氛围直接干成相声专场的男人! 他摸了摸刚刚被亲过的嘴唇,咂吧了一下,仿佛在回味,然后一本正经地点头,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严肃口吻说道: “经林老师实地教学验证,以及本人严谨的味觉分析。初步判定,配!绝配!” 他顿了顿,眼神往林知予身上瞟了瞟,补充道:“而且吧,我刚才仔细思考了一下林老师的论点。你说得对,配不配,你说了算。 那我现在单方面宣布,根据林知予认证匹配系统的最新评测结果,许缘同志,硬件达标,软件兼容,情感驱动充沛,已成功通过最高级别适配性测试,获得林知予专属永久绑定许可证!”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从此以后,我,许缘,生是林老师的人,死是林老师的死人,烧成灰都是林老师家的墙灰,主打一个如影随形,生死相随!” 林知予:“……” 刚才那点感动和温情,瞬间被这厮一番胡说八道冲击得渣都不剩。 她看着许缘那副“我又可以了”的“我又支棱起来了”的嘚瑟模样,刚才因为他流露脆弱而生出的心疼,瞬间转化成了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果然,对这家伙就不能走温情路线! 你一走心,他就走肾……啊不是,是走搞笑路线! “德行!”林知予白了他一眼,但那白眼毫无威力。 她伸手,一把拉住许缘的手腕,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回家!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再让你说下去,小区保安该过来问你是不是搞非法传销了!” “哎哎哎,轻点轻点!”许缘嘴上喊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跟上,反手就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进掌心,手指还坏心眼地在她手心挠了挠。 “我这叫合理抒发情感,怎么就叫传销了?我推销我自己,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而且仅对林老师一人开放购买渠道,这商业模式多健康!” “闭嘴吧你!”林知予头也不回,但握着的手却收紧了些。 晚风似乎都带着甜味,轻轻拂过两人相牵的手和带笑的眉眼。 这趟散步,开始于林知予心里那点关于不被公开的小委屈,穿插了许缘深藏的不安与自卑,结束于一个吻,一通胡扯和紧紧相牵的手。 夫妻啊,有时候就是这样。 心里藏着疙瘩,不说,它就在那儿硌着,隐隐作痛。 说开了,哪怕是用这种插科打诨,互相吐槽的方式说开了,疙瘩也就化了,变成了更深的了解和更黏糊的羁绊。 回到那个灯火通明,充满烟火气的小家,感觉都不一样了。 “碗还没刷呢。”林知予看着餐桌上的狼藉。 “刷!”许缘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今天让领导看看,什么叫感动中国好丈夫の饭后清洁一条龙服务!” 他主动收拾碗筷,动作麻利。 林知予也没闲着,拿起抹布擦拭餐桌和灶台。 两人挤在不算太大的厨房里,水流声、碗碟碰撞声、偶尔的拌嘴声交织在一起。 “许缘,你刷碗就刷碗,泡沫溅我一身!” “这叫天女散花,给领导增添点仙气!哦,错了,是洗碗机的祝福!” “祝福你个头!抹布拿来!” “给给给,领导请用!这块干净,我刚用它擦过我对您拳拳的爱意!” “滚!” 斗着嘴,活干得飞快。厨房很快恢复锃亮。 接着是打扫卫生。 许缘负责吸尘拖地,林知予整理散落的物品。 “老婆,你看见我那双印着帅字的袜子了吗?我怀疑它对我帅的身份有意见,离家出走了!” “在沙发底下,和你的脸皮在一起。建议一起洗洗,都够厚的。” “收到!这就去进行‘帅气和脸皮’的二合一深度清洁!” 打扫完毕,两人看着整洁的家,相视一笑。 “出汗了,黏糊糊的。”林知予揪了揪自己的衣领。 “巧了,我也是。”许缘眨眨眼,“你看,这同步率,绝了!所以,下一个项目是不是该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共浴爱河,节约用水?” 林知予被他这顺口溜逗笑,嗔怪地瞪他,却也没反对,转身往浴室走:“就你歪理多。快点,节省时间,节约用水,响应国家节能减排号召。” “领导觉悟就是高!”许缘屁颠屁颠跟上。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度攀升。 打闹声、低笑声、以及某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被水声掩盖,又隐隐透出。 此处省略八百字不能播的浴室清洁节能双人运动详细教程,总之遵循了“快、省、净”的三字方针,并充分体现了团结协作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歇。 两人裹着浴巾,只是林老师有些地方格外的红。 林知予慵懒地靠在卧室门框上,浴巾裹身,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笔直的小腿。 她歪着头,看着正在用毛巾胡乱揉搓头发的许缘,桃花眼里波光流转,带着勾人的媚意,红唇轻启,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 “来侍寝。” 许缘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活色生香的女人。 刚才在浴室里的节能运动似乎只是热身。 许缘觉得今晚的自己,可能被林老师那番“配得上”的宣言加了无敌Buff,或者干脆是感动激活了隐藏属性。 他丢开毛巾,一步步走过去,停在林知予面前。 “谨遵懿旨。不过,领导,今晚这寝……恐怕不能只是侍了。” 他俯身,靠近她耳边: “得深入响应国家政策才行。” 林知予身体颤了一下,耳尖瞬间红透,却强撑着抬起下巴,眼尾上挑:“哦?许警官,政策水平见长啊?那就……看看你的执行力了。” “保证完成任务。”许缘低笑一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轻松将人打横抱起。 林知予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许缘抱着她,大步走向那张柔软的大床,嘴里还不忘跑火车:“领导放心,今晚的KPI,保证超额完成!卷死全国适龄夫妇,为人口事业添砖加瓦!” “你……唔……” 夜色深沉,卧室里却春意正浓。 今天的许缘,似乎格外的……威猛。 此处再次省略一千两百字关于积极响应国家政策,努力完成KPI的详细工作汇报。 总之,过程和谐,激烈,创新且富有成效,充分体现了年轻夫妻的活力与创造力。 …… 第六十四章:腿软的林老师 翌日清晨,许缘下楼去买早餐。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 许缘给林老师买了小笼包和甜豆浆? 自己则搞了碗豆腐脑,咸的,没加香菜,因为不吃香菜~ 提着早餐回到家,林知予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梳妆台前慢吞吞地梳头。 她的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优美的天鹅颈,只是动作看起来……有点迟缓。 “领导,早膳到!”许缘把早餐在餐桌上摆开,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林知予“嗯”了一声,放下梳子,扶着桌子边缘,慢慢地站了起来。 然后,她迈开了步子。 许缘正掰开一次性筷子,抬头就看到林知予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向餐桌。 那步伐,怎么说呢……有点像刚骑完三天三夜马的古装剧女主角。 “噗。”许缘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低头假装咳嗽。 林知予脚步一顿,杀人般的目光瞬间钉在他身上。 “许缘。”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笑什么?” “没!绝对没笑!”许缘立刻挺直腰板,一脸正气,“我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 林知予懒得理他,继续以那种步伐挪到椅子边,坐下那一刻,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许缘赶紧狗腿地把小笼包和豆浆推到她面前,还贴心地插好吸管:“领导请用,小心烫。” 林知予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吹了吹,送入口中。 美食入口,她满足地眯了眯眼,但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瞪了许缘一眼。 许缘被她瞪得莫名其妙,又有点心虚,埋头猛扒自己的豆腐脑。 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咀嚼声和吸溜豆浆的声音。 林知予小口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许缘正低头喝豆腐脑,嘴和舌头吸着豆腐脑。 林知予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出某些限制级画面。 昨晚的许缘……攻势猛烈,技巧娴熟,尤其是那张嘴和那舌头…… “咳咳!”林知予被自己的想法呛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脸瞬间红透。 “慢点慢点!”许缘赶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一脸关切,“咋了?噎着了?喝口豆浆顺顺?” 林知予接过纸巾捂住嘴,狠狠瞪了他一眼。 都怪这个混蛋!平时嘴贫就算了,怎么……怎么那种时候,嘴和舌头的战斗力也那么强?跟装了电动小马达似的。 “看什么看!吃你的饭!”林知予恼羞成怒,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许缘嘴里,试图堵住他那张可能又要开始跑火车的嘴。 许缘被塞了满嘴,鼓着腮帮子。 他艰难地嚼着,含糊道:“唔……领导喂的……就是香……”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暗流汹涌”的早餐,两人各自收拾,准备上班。 出门前,林知予在玄关换鞋。 她今天穿了一双中跟的玛丽珍鞋,搭配一条到小腿的A字裙,优雅又知性。 只是穿鞋时,弯腰的姿势明显有些僵硬。 许缘看着心疼,蹲下身:“我来。” 他握住林知予的脚踝,小心地帮她套上鞋子,扣好搭扣。 动作轻柔,指尖划过她脚背细腻的皮肤。 林知予低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头微软,刚才那点羞恼散了大半。 “好了。”许缘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的通勤包,“我送你到车库?” “不用,我自己能行。”林知予嘴硬,接过包,试着走了两步。嗯,比刚才好点了,但那种微妙的不适感和腿软依旧存在。 两人在电梯口分开,各自开车上班。 …… …… 一上午林老师基本上都是坐着上课的,她心里不停地骂着:许缘你这个牲口!! 终于熬到中午下课铃响。 “下课。”林知予宣布,看着学生们鱼贯而出,她才悄悄松了口气,扶着讲台边缘慢慢走下讲台。 回到办公室,其他老师都去食堂吃饭了,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林知予把自己摔进办公椅,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哀嚎。 她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 置顶对话框有未读消息。 “领导,上午辛苦了吧?(坏笑)腿还软吗?需不需要为夫提供远程语音按摩服务?(附赠一段贱兮兮的‘嘿嘿嘿’语音)” 林知予看着这条消息,想象着许缘发消息时那副得意又欠揍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里的那点郁闷和腰腿的酸软,似乎都被这简单的问候冲淡了些。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托某人的福。(微笑)语音按摩?怕不是噪音污染。跪安吧,小许子,本宫要用膳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显示了“已读”。 “嗻!娘娘记得多吃点,补充体力~(狗头叼玫瑰)” 林知予脸一热,啐了一口,锁了屏幕,懒得回他。 休息了一会儿,感觉恢复了些力气,她起身准备去食堂。 刚走出办公室没几步,就遇到了隔壁办公室的苏老师。 苏老师也是英语组的,和林知予关系不错,比林知予大几岁,性格开朗。 “知予,刚下课?走去吃饭。”苏老师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 林知予被挽住的手臂正好借了点力,走路反而稳了些。“嗯,好。” 两人边走边聊,无非是学生、教学进度。 下楼梯时,林知予的步伐再次变得谨慎而缓慢。 苏老师注意到了,打量了她一眼,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用英语调侃道:“Wow, Lin. You walk… with a interesting gait today. ” 林知予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发热,强装镇定,也用英语回道:“Oh, just a little stiff from sitting too long preparing lessons. ” “Really?” 苏老师挑眉,眼神里充满了“我懂我都懂”的笑意,继续用英语打趣,“I thought maybe… someone at home has been keeping you up too late? Or should I say… showing you his… robust side? ” 林知予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她羞恼地轻轻推了苏老师一下,切换回中文,低声道:“苏姐!你别胡说!” 她看路上都是人,赶紧求饶:“好了好了,苏姐,快别说了!吃饭吃饭!” 苏老师放过了她,但脸上那促狭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挽着她进了食堂。 林知予低着头,心里把许缘翻来覆去问候了八百遍。 都怪他! 这个混蛋……今晚别想上床了! ……才怪。 第六十五章:小许执勤小故事 另一边,刚和林老师发完消息的许缘的对讲机就响了,主要内容是是交警兄弟请求支援,说查到个酒驾嫌疑的,司机不配合,闹得厉害。 赶到现场,只见一辆出租车歪在路边,一个中年司机脸红脖子粗地跟交警掰扯。 “我就喝了一口!就一口!还是饮料!谁知道那饮料有酒精啊!我冤不冤啊我!”司机嗓门洪亮,唾沫横飞。 交警拿着检测仪,一脸无奈:“师傅,吹一下,数值说话。” “我不吹!你们这是冤枉好人!我开了十几年车,我能酒驾吗?那是我上一个乘客落车上的,我看没开封就喝了,谁知道是酒啊!” 许缘一听,他上前,亮出证件:“师傅,配合一下工作。是不是酒驾,一吹就知道。你要真是冤枉的,我们肯定还你清白。但你要是不配合,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司机一看又来个警察,气势稍微弱了点,但还是嘴硬:“我……我真就喝了一口!那玩意儿喝起来跟汽水似的!谁知道是酒啊!我要是知道,我能喝吗?我傻啊?” 小夏在旁边小声吐槽:“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汽水它就叫酒味汽水?或者,您这味觉系统它……有点独特?” 最终,在许缘和交警的“耐心劝导”下,司机不情不愿地吹了。 “嘀嘀嘀。”检测仪红灯狂闪。 酒驾,实锤。 司机看着数值,脸更红了,这回是臊的:“这……这……我真不知道啊!那乘客坑我啊!警察同志,我冤枉啊!我这驾驶证……” 许缘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师傅,下次陌生液体别乱喝。这次长个记性,以后拉活儿前先看看配料表,啊。” 处理完酒驾司机,还没等回所里喝口水,指挥中心又派了新活儿:城郊结合部,有群众报警,说自家牛丢了。 许缘和小夏开车赶到报案地点,一个看起来有七八十岁,穿着朴实的老大爷,正蹲在田埂上抽旱烟,愁眉苦脸。 “大爷,是您报的警?牛丢了?”许缘蹲下身,尽量让语气平和。 老大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许缘的警服,叹了口气:“是啊,警察同志,俺家的牛,丢了。” “啥时候丢的?在哪儿丢的?牛有啥特征?”小夏拿出记录本。 老大爷嘬了口烟,慢悠悠道:“就今儿早上,在俺家后山坡吃草,一转眼就不见了。那是头黄牛,三岁口,膘挺好的。” 许缘点点头:“行,大爷您别急,我们这就帮您找找。这附近还有别人家丢牛吗?” 老大爷摇摇头:“没了,就俺家丢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俺家有两头牛,一头是黄牛,另一头……也是黄牛。丢的是那头不爱叫唤的。” 许缘:“……” 大爷,您这描述,颇有鲁迅先生,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的风范啊! 小夏笔尖顿了顿,抬头看看许缘,眼神里写着:“许哥,这咋记?” 许缘忍住吐槽的欲望,继续问:“那牛大概多大?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比如耳朵上有缺口,身上有块特别的花纹啥的?” 老大爷想了想:“多大?就跟平常的牛差不多大。标记?嗯……它吃草的时候,喜欢先用左边牙嚼。” 许缘&小夏:“……” 找了将近两个小时,问遍了附近可能的路人和农户,查看了几条可能的路口,一无所获。 那牛仿佛凭空蒸发。 就在许缘琢磨着是不是要发动周边村民搞个寻牛启事时,老大爷的儿子急匆匆跑来,气喘吁吁:“爸!爸!牛找着了!” “在哪儿呢?”老大爷和许缘他们异口同声。 儿子一脸哭笑不得:“在后山坳里睡着了!睡得死沉死沉的,叫都叫不醒!估计是早上吃多了嫩草,醉草了!” 许缘:“……” 小夏:“……” 老大爷一拍大腿:“哎呀!这个懒货!害得警察同志白忙活一场!回去就宰了吃肉!” 许缘赶紧劝:“大爷,使不得使不得,牛找回来就好。以后拴结实点。” 回所里的路上,小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许哥,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醉草,什么叫左边牙嚼是特征。” 许缘扶着方向盘,也是无奈:“基层嘛,啥奇葩事都能遇上。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然而,今天的“奇葩事”KPI似乎还没完成。 下午,又接到报警,某小区住户称“有人非法入侵住宅”。 许缘和小夏赶到报警人家门口,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开门的是个一脸怒容的中年男人,指着屋里一个缩在沙发上的年轻小伙:“警察同志!就是他!非法入侵!私闯民宅!” 小伙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打扮像个大学生,此刻涨红了脸,争辩道:“我没有!我是来借电脑的!我跟他儿子是同学!” “借电脑?”许缘皱眉,“借电脑借到别人家里,主人家不同意,你就硬闯?” “不是硬闯!”小伙急了,“是他儿子答应借我的!说他爸今天不在家,让我直接来拿!我哪知道他爸提前回来了啊!” 中年男人更气了:“我儿子答应?我儿子现在在外地上大学!他手机昨天就被偷了!拿什么答应你?我看你就是想入室盗窃!被发现就编瞎话!” 小伙傻眼了:“手机被偷了?不可能啊!他QQ上明明跟我说的……” 说着他掏出自己手机,点开QQ聊天记录。 许缘凑过去一看,聊天记录显示,确实是儿子的QQ头像,说家里电脑闲置,让同学来拿回去用几天,还发了家庭地址和“我爸今天出差”的信息。 但发送时间,是昨天中午。而中年男人说,他儿子的手机是昨天下午被偷的。 许缘瞬间明白了。 这大概率是偷手机贼,利用还没修改的密码登录了QQ,广撒网骗人“借”东西,没想到真有人上当,还直接上门了。 他把情况跟两人一说,中年男人恍然大悟,随即后怕:“幸亏我今天临时有事回来了!不然电脑真被搬走了!” 小伙则是又羞又怒,对着手机骂:“这该死的骗子!害我差点成贼了!” 许缘给他做了笔录,提醒他以后涉及财物往来一定要电话或视频核实,便让他离开了。至于手机被盗案,则转给了专门负责的同事。 忙完这一切,夕阳已经西斜。 老王端着茶杯晃过来,瞅他一眼:“咋样,小许,今天收获颇丰吧?” 许缘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王叔,别说了……我现在感觉,我不是来上班的,我是来参加《人类迷惑行为大赏》海选的。今天这经历,写成段子发网上,点赞能过万。” 小夏深有同感地点头:“许哥,我现在觉得,咱们的工资,有一部分是精神损失费。” …… ps:今天还有一章。 第六十六章:赔罪的小许子 距离下班还有两分钟。 微信提示音特别响起。 许缘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看清发信人的瞬间,手指一顿。 【亲亲老婆】:“许缘,你小子可以(微笑)” 短短一行字,末尾那个经典的黄色笑脸表情,在许缘看来却散发着堪比核辐射的危险光芒。 “坏了……”许缘心里咯噔一下,“林老师这语气,这表情……是秋后算账的前奏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林知予下班回家后,双手环胸,桃花眼微眯,似笑非笑地堵着他 正在他头脑风暴如何狡辩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亲亲老婆】:“(图片)” 许缘点开一看,是一张聊天截图。 看备注是“苏姐”,聊天内容是苏姐放学的时候又调侃林老师。 截图下面,林知予只跟了一句话:“托某人的福,我现在是苏姐的笑柄了(微笑)(微笑)(微笑)” 三个死亡微笑!三连击! 许缘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这已经不是秋后算账,这是午门问斩的级别了! 他赶紧双手捧起手机,以毕生最快的打字速度回复: “领导息怒!卑职知罪!(跪地磕头)此事纯属卑职侍奉不力,思虑不周,导致领导凤体欠安,威严受损!卑职愿接受一切惩罚,只求领导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痛哭流涕)”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对面没回复。 许缘的心悬在了半空。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还是已经气到不想理他了? 他盯着屏幕等了足足一分钟,度秒如年。 终于,消息回了。 “哦?将功补过?说说看。(冷笑)” 有门! 许缘精神一振,手指翻飞: “卑职即刻下班,前往御膳房采购领导最爱城南徐记桂花糕与西街王婆酸梅汤!并附赠专业级足底按摩及全身放松服务一次,保质保量,包领导满意!若有不周,卑职自愿睡沙发一个月,以儆效尤!(指天发誓)” 这次回复得很快。 “哼,我要看到桂花糕和酸梅汤出现在餐桌上。” 下班时间一到。 许缘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动作迅猛得堪比出警。 …… 许缘一路风驰电掣,先杀到城南,排队买了刚出锅还热乎的桂花糕,又冲到西街,拎上冰镇酸梅汤。 看着手里这两样“保命神器”,他稍微松了口气。 但光有贡品还不够,态度是关键! 回到家,许缘用钥匙轻轻打开门,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客厅没开主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区域。 只见林知予斜躺在长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空调毯,只露出脑袋和……一双光溜溜的玉足。 她似乎睡着了,长发散在靠垫上,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润,呼吸均匀。 那双白天让许缘念念不忘的玉足,此刻就随意地搭在沙发边缘。 许缘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蹑手蹑脚地关上门,换好鞋,把桂花糕和酸梅汤轻轻放在餐桌上,然后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挪到沙发边。 蹲下身,近距离观赏。 啧啧,这脚踝,这弧度,这脚趾……艺术品啊! 许缘正看得入神,沙发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林知予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蒙,看到蹲在沙发边的许缘,愣了一下,随即清醒,桃花眼里立刻凝起寒霜:“你还知道回来?” 许缘立刻切换“小许子”模式,脸上堆起十二分的谄媚笑容,捏着嗓子:“娘娘息怒!奴才这不是紧赶慢赶,给您采购贡品去了嘛!您瞧!” 林知予睨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杀气稍微淡了点。 许缘察言观色,立刻打蛇随棍上:“娘娘今日操劳,凤体欠安,奴才瞧着实在心疼。不如让奴才先服侍您用些点心,再为您施展一番祖传的按摩手法,松快松快筋骨?” 林知予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许缘如蒙大赦,赶紧去洗了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桂花糕盒子打开,插上吸管,捧到林知予面前:“娘娘请用。” 美食下肚,那股因为社死和身体不适而积攒的郁气,消散了大半。 许缘看她脸色缓和,立刻趁热打铁:“娘娘,您这玉足今日受累,奴才看着实在心疼。可否容奴才为您按摩一番,活络血脉,祛乏解疲?” 林知予斜倚在靠垫上,姿态慵懒,伸出那只没盖毯子的脚,轻轻踢了踢许缘的膝盖,下巴微抬:“准了。按得好有赏,按得不好……你知道后果。” “嗻!”许缘心头一喜,知道这关算是过去大半了。 他搬来个小板凳坐在沙发前,先用手心搓热,然后郑重其事地捧起林知予的左脚。 触手温润细腻,肌肤滑如凝脂。 许缘深吸一口气,开始施展他的祖传手法。 “嗯……”林知予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身体放松下来。 “这里酸吗?”他低声问。 “有点……轻点。”林知予闭着眼,声音带着鼻音。 许缘放轻力道,专心致志。 林知予则彻底放松下来,原本搭在沙发边缘的脚,不知何时已经主动伸到了许缘怀里,任由他摆弄。 偶尔力道重了,她会轻轻“嘶”一声,或用脚尖蹭他一下示意,更多时候是舒服的叹息。 按摩完双脚,许缘的手自然而然地顺着纤细的脚踝,滑上了小腿。 林知予的小腿笔直匀称,没有一丝赘肉,肌肤触感更是绝佳。 “这里肌肉有点紧,今天站久了吧?”他一边按一边问。 “嗯……”林知予含糊应着。 许缘的手逐渐向上,越过膝盖,来到大腿。 毯子早已滑落,他的手掌直接贴上了她细腻的肌肤。 起初还是规规矩矩的揉捏放松,但按着按着,那力道就变了味。 林知予猛地睁开眼。 只见许缘低着头,看似认真地按摩,但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坏笑,出卖了他。 而他的手指,正不安分地在她大腿根处流连,并且有继续向上的趋势。 “许缘!” 第六十七章:林黛玉上线 许缘的手立刻缩了回来,规规矩矩地放回膝盖上,坐得笔直,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没干,我是正经按摩技师的无辜。 “领导息怒!卑职这是在探查经络!中医讲究足底反射区,大腿根这里关联着……” “关联着什么?关联着你昨晚的禽兽行为?”林知予坐起身,就那么抱着膝盖,侧头看着许缘。 暖黄的灯光下,她脸上那点因为按摩带来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眶却微微有些泛红,桃花眼里有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愤怒,倒像是委屈。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林知予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许缘,你昨晚散步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他,那眼神湿漉漉的,“什么配不上我,什么怕我被人惦记,什么侥幸偷了仙女衣服的放牛娃……说得那么可怜,那么真情实感。” 她越说声音越轻,带着点自嘲:“我听了还真挺感动,觉得我家小老公终于开窍了,知道心疼人,知道不安了。我还傻乎乎地安慰你,说我觉得你配你就配……” “结果呢?”她忽然抬高了音量,带着哽咽的控诉,“转头回了家,你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许缘,你老实交代,你昨晚说那些话,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苦肉计?就为了让我心软,然后……然后好让你为所欲为?你就是馋我身子!你下贱!” 这一套连招下来,许缘直接懵了。 不是,这剧情发展不对啊! 昨晚散步的时候,他是真情流露啊! 那些不安和自卑,虽然平时藏着掖着,但都是真的! 怎么到了林老师嘴里,就成了处心积虑的前戏铺垫了? “冤枉啊知予!天大的冤枉!”许缘差点当场给跪了,“我昨晚说的那些,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如有半句虚假,就让我以后吃泡面没有调料包,打游戏永远匹配猪队友,看片永远卡在99%!” 林知予扭过头不看他,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带着哭腔:“我不信。你们男人最会花言巧语了,嘴上说得多好听,心里指不定打什么算盘呢。昨晚……昨晚你那么凶,我都说不要了……” 许缘听得心都揪起来了。 他赶紧挪到沙发边,想伸手抱她,又怕唐突,手悬在半空,最后轻轻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知予,知予你听我说。”许缘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承认,昨晚是我不好。我……我有点得意忘形了,没顾及你的感受,只顾着自己……了。” 他说完,自己都老脸一红,但此刻也顾不上了:“我错了,真错了。我保证,以后一定注意分寸,以领导的体验感为第一要务!领导不喊停,我绝不……啊不是,是领导不点头,我绝不自作主张!” 他顿了顿,看着林知予依旧别过去的侧脸,和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心里又软又疼。 他伸出双臂,试探性地,轻轻将她整个人连人带毯子搂进怀里。 林知予身体僵了一下,没反抗,但也没回应,只是任由他抱着。 许缘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微微发抖,心更疼了。 他收紧手臂,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却无比清晰:“那些话,不是骗你的。我有时候看着你,真的会想,我许缘何德何能。你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是满汉全席,直接砸我嘴里了,我一边吃一边怕,怕这顿饭是假的,怕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不是故意说那些来博同情,更不是算计好了要怎么样。”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我就是……就是没忍住。在你面前,我好像特别容易把心里那点不自信露出来。可能因为是你,我才敢露出来。” 怀里的人安静地听着,颤抖渐渐平息。 许缘继续保证:“昨晚是我混蛋,我认。以后我一定改!我发誓!” 林知予终于有了反应,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那你以后,不准那么凶。” “不凶!绝对不凶!”许缘立刻表态,“以后我都听你的!你指东我绝不往西,你说停我立刻刹车,你要星星我绝不给月亮!我就是你最忠诚的人形挂件,兼专属按摩技师,兼御用厨师……虽然水平有待提高,兼……” “行了行了,”林知予打断他这一长串表忠心,终于肯转过头来看他。 眼睛果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她瞪着他,眼神却没什么威力,反而像撒娇:“说得好听。每次都说改,哪次真改了?嘴上保证得比唱得好听,实际行动呢?” “这次一定改!我发誓!” 许缘眼神诚恳得能入党,“以后我一定加强思想学习,提高服务意识,深刻领悟领导的需求就是我的追求,领导的舒适就是我的使命!一切行动听指挥,绝不擅作主张!”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那点借题发挥的小心思,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但她面上不显,还是那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抽了抽鼻子,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带着浓浓的鼻音撒娇:“腿还酸……腰也疼……都怪你……” “怪我怪我!都怪我!”许缘立刻接话,老老实实地给她揉捏着小腿,不敢再有半分旖旎念头,“这里?还是这里?力度行吗?” 林知予窝在他怀里,享受着他的按摩和温言软语,感受着他胸腔里传来的有力心跳,偷偷翘起了嘴角。 哪有什么真的委屈。 不过就是被他昨晚折腾得狠了,今天又被苏姐调侃,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借着昨晚他那番“配不上”的言论,小小地发作一下,享受一下被他紧张,被他哄着的感觉。 看他急头白脸,语无伦次地解释,保证,发誓……心里那点因为身体不适和轻微社死带来的郁闷,早就被甜蜜取代了。 会委屈、需要被哄着宠着的小女人。 许缘还在那叨叨咕咕地做着各种保证,从“以后按摩只按摩绝不越界”到“家务全包绝不推诿”。 林知予听着,心里笑开了花,面上却还是那副“我勉强信你一次”的表情,偶尔轻轻“哼”一声,或者指挥他“左边一点”,“轻点揉”。 等到许缘说得口干舌燥,按摩按得手腕发酸,小心翼翼地问“领导,气消了点没?”时。 林知予才慢悠悠地,带着点骄矜地开口:“看你表现。今晚……睡沙发。” “啊?”许缘脸垮了。 “有意见?”林知予挑眉。 “没有!绝对没有!”许缘立刻挺直腰板,“沙发好!沙发宽敞!透气!我这就去给沙发铺床!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他垂头丧气却又不敢反抗,乖乖起身去搬被子的背影,林知予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动起来。 不是哭。 是笑得。 这个傻子。 真好骗。 也……真好。 得让他长点记性才行。 不过……看在他今晚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 半夜如果他“不小心”滚下沙发,或者“梦游”到卧室…… 她也不是不能收留他一下。 第六十八章:梦游的林老师 夜已深。 许缘瘫在沙发上,身上胡乱盖着条薄毯,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他长长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面朝卧室方向。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光,显示里面的人还没睡。 “真生气了……”许缘喃喃自语,心里有着担忧和自我怀疑。 难道他昨晚的表现,真的有那么像蓄谋已久? 不就是……稍微热情了那么一点点,持久了那么一点点,创新了那么一点点吗? 这难道不是夫妻感情和睦的体现? “算了,先睡吧。”许缘认命地捡起毯子重新盖好,闭上眼,“明天再负荆请罪,争取宽大处理。实在不行就……睡一个月沙发换她消气?啧,这代价有点大啊。” 他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三百六十五只,脑子里却自动替换成了“一只林老师,两只林老师,三只林老师……” 还是没睡意。 许缘睁开眼,摸过手机。 凌晨一点半。 他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半天,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知予,睡了吗?” 没有回复。 许缘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确定对方已读不回。 得,气还没消。 他放下手机,再次闭上眼。 这次他开始背《治安管理处罚法》条款。 背到第六条,他终于有了点睡意。 与此同时,卧室里。 林知予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眼睛瞪得像铜铃。 根本没睡。 生气吗? 一开始是挺气的。 尤其是想到自己白天在苏姐面前的窘态,还有走路时那别扭的姿势,她就觉得许缘昨晚肯定是故意的,先用甜言蜜语攻破她的心理防线,让她心软,然后为所欲为。 但气着气着,随之就是失落。 她等了这么久,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按照她对许缘的了解,这家伙不是应该死皮赖脸地来敲门,用各种花式道歉求原谅。 可什么都没有。 客厅安静得可怕。 只有偶尔传来的,许缘在沙发上翻身的窸窣声。 “真不来了?”林知予咬着嘴唇,心里那点委屈又涌了上来,“不会梦游吗?不会假装走错床吗……” 更讨厌的是……身边空荡荡的。 习惯了每晚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圈住,习惯了枕着他的手臂,习惯了他…… 现在突然没了,床显得格外大,格外冷。 林知予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她掀开被子坐起来。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林知予纠结了足足三分钟。 她突然想到自己可以装梦游,虽然本来应该是许缘的招数。 但梦游这招也是非常好,既保全了面子,又能达到目的。 假装梦游去客厅,然后“不小心”倒在沙发上睡着。 完美。 林知予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她理了理睡裙,又抓了抓头发,让它看起来更凌乱些,增加“梦游”的真实感。 然后,她轻轻拧开门锁。 门开了。 客厅里,许缘刚有点睡意,就听见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立刻竖起耳朵。 脚步声很轻,趿拉着拖鞋,慢吞吞的。 许缘眯起眼,借着落地灯的微光,看见林知予闭着眼睛,手臂微微抬起,像梦游者那样僵硬地走着。 她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林老师有梦游症?他怎么不知道? 但下一秒,他就发现了破绽。 林知予的梦游路线太精准了。 绕过茶几,避开地上的拖鞋,直挺挺地朝他躺的沙发走来。 而且,她虽然闭着眼,但眼皮在轻微颤动,嘴角还无意识地抿了抿。 这是她紧张或思考时的小动作。 许缘心里顿时明了。 他憋着笑,继续装睡,想看看这出戏怎么演。 林知予梦游到沙发前,停顿了两秒。 然后,她身体一歪,非常“自然”地倒了下来,正好倒在许缘身边,沙发空余的那一小块地方。 许缘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林知予倒下后就不动了,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 但许缘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有点僵。 他在心里默默数了十秒,然后假装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转过头。 林知予立刻把呼吸放得更平缓,长睫轻颤,一副“我睡得很沉别打扰我”的样子。 许缘撑起上半身,凑近看她。 暖黄的光线下,她的睡颜安静美好。 许缘记得很清楚,林知予没有梦游的习惯。 结婚一年多,她睡得最沉的时候也就是踢踢被子,或者把他当抱枕,但从没下过床。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在装。 为什么装? 答案呼之欲出。 许缘心里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许缘轻轻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吻。 许缘直起身,看着沙发上挤在一起的两个人。 这沙发是单人款的,躺他一个都嫌窄,现在硬塞了两个人,简直是挑战物理学极限。 林知予半个身子都悬空了,却还固执地闭着眼,假装自己睡得很安稳。 许缘又心疼又好笑。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来,动作轻缓地伸手,穿过林知予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林知予心里一惊,差点破功睁眼。 但许缘的动作太温柔了,怀抱太熟悉了,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胸口。 许缘抱着她,走向卧室。 怀里的人很轻,睡裙的丝质面料滑过他的手臂,带着她的香气。 走到床边,许缘弯下腰,想把她放回床上。 就在他松手的瞬间,林知予的手臂却收紧了。 她没睁眼,但手指揪住了他睡衣的前襟,攥得紧紧的。 许缘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怀里这个假装梦游,假装熟睡,却用尽全力抓住他的女人。 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和要不要继续睡沙发以示悔过的念头,被碾得粉碎。 许缘心一横,抱着林知予,直接躺了下去。 床垫下陷。 他侧过身,将林知予整个圈进怀里,手臂横过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别装了,睡吧。”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明天还要上班。” 怀里的人身体明显放松下来。 过了几秒,林知予终于“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眼神茫然,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许缘的脸,又看了看周围,发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嗯?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是在梦游吗?” 梦游的人还知道自己在梦游啊?许缘憋着笑,配合演出:“是啊,你梦游到沙发上了,我把你抱回来了。” “哦……”林知予恍然大悟,然后很自然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那……晚安。” “晚安。”许缘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 …… 第六十九章:依旧平平淡淡 翌日。 许缘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向身旁,空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滚带爬地下床,鞋都没穿就冲出卧室:“老婆?知予?” 客厅没人。 厨房传来“滋啦”一声响。 许缘光着脚丫子跑过去,扒着门框往里瞧。 只见林知予系着那条熟悉的粉色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煎蛋。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侧脸。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瞥了许缘一眼,又转回去专注煎蛋。 就这一眼,许缘悬着的心“啪嗒”落回肚子里。 没真生气。 要是真生气了,这会儿他看到的应该是空荡荡的厨房和一张写着“自己解决”的便利贴,而不是系着围裙给他做早餐的林老师。 “领导早啊!”许缘立刻切换狗腿模式,蹭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怎么劳烦您亲自下厨?这种粗活让我来就行!” 林知予手肘往后轻轻一顶:“起开,热。还有,谁是你领导?我就是一个被你花言巧语骗到手的仙女,配不上许警官这么殷勤。” 得,还在记仇。 许缘不但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脑袋在她颈窝蹭啊蹭:“哪能啊!是我配不上仙女,是我癞蛤蟆吃了天鹅肉,是我……” “行了。”林知予被他蹭得痒,忍不住笑出声,那点装出来的冷淡瞬间破功,“少在这儿油嘴滑舌。洗手,准备吃饭。” “得令!”许缘响亮地应了一声,趁机在她脸颊偷了个香,这才乐颠颠去洗漱。 餐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 许缘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煎蛋,一边偷偷观察林知予。 看来是真没事了。 两人随后又打闹起来,一顿早餐吃得黏黏糊糊。 许缘抢着刷了碗,还顺带把厨房台面擦得锃亮,以实际行动践行将功补过。 临出门前,林知予在玄关换鞋,许缘蹲在旁边帮她系鞋带,虽然那双玛丽珍鞋压根没有鞋带可系。 “行了,别演了。”林知予用脚尖轻轻踢他,“再不出门咱俩都得迟到。” 许缘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她的通勤包:“送领导到车库?” “不用,各开各的。”林知予接过包,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缘立刻立正站好,眨巴着眼等待指示。 林知予走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衬衫领子。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昨天的事,翻篇了。”她声音很轻。 “嗯嗯。”许缘疯狂点头。 林知予满意地拍拍他的脸,“走了。” 在许缘看不见的地方,走到电梯里的林老师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偶尔装个受气小女人被宠的感觉也挺好的。 …… …… 日子在插科打诨和鸡飞狗跳中过去了…… 转眼就到了周三。 晚上回到家,许缘一边扒拉着林知予做的红烧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汇报工作进展。 “……所里已经跟学校那边沟通好了,明天下午两点开始,在学校大礼堂。” 他咽下嘴里的肉,“分两场,高一一场,高二一场。啧,没想到我许某人也有回母校开讲座的一天,这波属于是衣锦还乡了!” “是是是,许警官最厉害了。”林知予敷衍地点头,把挑好刺的鱼肉夹到他碗里,“那明天需要我去给你捧场吗?坐在第一排,举个许警官威武的灯牌。” 许缘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严肃的普法讲座现场,第一排赫然坐着貌美如花的老师,举着个闪瞎眼的灯牌……台下学生估计没心思听讲座了。 “别!”他赶紧摆手,“您可千万别!您往那一坐,我还能讲得下去?我肯定全程盯着你看。” 林知予被他的形容逗乐:“那我在后排偷偷看总行了吧?好歹是你人生第一次回母校开讲座,我这个当老婆的,不得去见证一下历史性时刻?” 许缘想了想,还是摇头:“你就算坐最后一排,我也能一眼找到你。真的,你信我,你这颜值和气质,在人群里就跟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醒目。” 这马屁拍得林知予很受用,她弯起嘴角:“那怎么办?我想去。” “这样,”许缘凑近些,压低声音,像是密谋什么大事,“你呢,就混在学生堆里,戴个帽子,口罩,最好再借套校服换上。我呢,就假装没看见你,专心讲我的。怎么样,刺激不?” 林知予挑眉:“许缘同学,你让我一个人民教师,伪装成学生,混进自己学校的讲座?” “哎呀,艺术来源于生活嘛!”许缘嬉皮笑脸,“再说了,你这张脸,说你是高三学生绝对有人信!这叫天生丽质难自弃,岁月从不败美人!” 林知予被他这通胡扯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指他额头:“少来这套。我明天下午没课,去听听也无妨。不过你放心,我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绝对不影响许警官发挥。”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狡黠的光:“顺便也看看,我们许警官在台上,是不是也像在家这么能贫。” 许缘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吃完饭,许缘自觉承包了洗碗工作。 林知予则抱着笔记本电脑窝进沙发,开始批改今天收上来的英语试卷。 许缘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出来,很自然地坐到林知予旁边,伸长脖子看她批卷子。 “这道题选C?为什么啊?我觉得B也行啊。”他指着其中一道选择题。 林知予头也不抬,红笔唰唰划着:“时态错了。” “哦……”许缘似懂非懂,又指向下一篇作文,“这学生字写得可以啊,比我当年强多了。我当年那字,跟狗爬似的,语文老师都说我写的字有自创加密功能,阅卷老师看了直呼内行。” 林知予笔下不停,嘴角却弯了弯:“你还好意思说。你当年的作文,除了字丑,内容更是惊天地泣鬼神。‘我的梦想是每天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这种名言警句,我记一辈子。” 许缘老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这学生怎么用这么多高级词汇?现在高中生都这么卷了吗?我当年写作文,翻来覆去就是good、bad、happy、sad。” “那是你。”林知予终于批完一份,放到一边,拿起下一份,“现在学生接触的信息多,很多词汇看电影看剧就学会了。不过滥用高级词汇也不对,你看这句……” 她指着一段给许缘看,很自然地讲解起来。 许缘听得半懂不懂,但很享受这种时刻。 他忽然觉得,穿越也好,金手指时灵时不灵也好,每天处理鸡毛蒜皮的警情也好,甚至腰酸背痛也好……只要有她在身边,这一切都值得。 “对了,”林知予批完又一份卷子,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他,“你明天讲座的PPT,最后检查过了吗?设备调试呢?要不要提前去试试?” “检查了检查了,您老人家钦定的终版,我哪敢乱改。” 许缘拍胸脯,“没问题。流程我也跟校方对过了,先高一后高二,每场大概四十分钟,留二十分钟互动。” “互动环节准备了吗?”林知予追问,“学生可能会问一些比较刁钻或者敏感的问题。” “准备了!”许缘掰着手指数,“从被人欺负了告诉老师有用吗到如果欺负我的人是校领导的亲戚怎么办,从被打能不能还手到网络暴力算不算霸凌,常见问题都列了答案。我还准备了一些案例,到时候看情况讲。” 林知予点点头,眼里流露出些许赞许:“还行,考虑得挺周全。” 许缘立刻顺杆爬:“那必须的!也不看是谁手把手教出来的!” 林知予笑了一下继续批改作业。 许缘也不再打扰她,安静地坐在旁边,拿起手机刷了会儿新闻,偶尔抬头看看她专注的侧脸。 第七十章:故地重游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五十,许缘和小赵开着蓝白涂装的警用SUV,停在了二中气派的校门外。 “缘儿,别说,你们这母校大门修得挺气派啊,比我那学校强多了。”小赵看着窗外。 许缘没搭理他,目光有些复杂地扫过那熟悉又陌生的校门。 五年了。 门卫大爷还是王大爷,只是头发更花白了。 看到警车,王大爷凑过来,待看清副驾上许缘的脸,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哟!这不是……许缘吗?好小子!出息了!当警察了?!” 许缘赶紧下车:“王大爷,您老身体还硬朗!是我,回来办点事。” “好好好!回来好!”王大爷用力拍着许缘,“当年翻墙出去上网就属你最溜,现在穿上这身衣服……嘿!真应了那句话,昨天你对我爱答不理,今天我让你高攀不起……记错了,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许缘:“……” 寒暄两句,两人进了校门。 早有负责对接的张副校长等在行政楼下,巧了,正是当年抓许缘晚自习看小说的那位张主任。 张校长五十来岁,看到穿着笔挺警服的许缘和小赵,脸上立刻堆起热情而不失威严的笑容。 “欢迎欢迎!许警官,赵警官,一路辛苦!”张校长上前握手,目光在许缘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张校长,您好。”许缘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点,心里却直呼卧槽!真是张阎王!他当年没收我三本《斗破苍穹》的账还没算呢! “许缘啊,”张校长握着手没放,语气感慨,“真是没想到,当年那个在主席台下做检讨……咳咳,我是说,当年那个很有个性的学生,如今成了保护一方平安的人民警察!好,真好!这说明我们二中的教育是成功的,是能够为社会培养出各方面人才的!” 许缘嘴角微抽。 “母校培养得好。”许缘干笑着应和,试图抽回手。 张校长却握得更紧了,开始熟练地“套近乎”:“许缘,我记得你的班主任是李老师,语文老师是……你看我这记性!” “李老师现在带高二创培班,身体还挺硬朗。前几天听说你要来开讲座,还和我念叨呢。” “待会儿讲座结束,一定要去看看李老师!还有教你们数学的刘老师,现在可是特级教师了……” 许缘听他念叨,心里却是毫无波澜,因为几个月前自己就经历过。 好不容易等张校长忆往昔告一段落,看了看表:“这都中午了,两位警官还没吃饭吧?走,学校准备了工作餐,咱们边吃边聊,顺便再对对下午讲座的细节。” 工作餐三个字,让许缘瞬间警觉。以他对学校领导风格的了解,这工作餐八成是在某个包厢里,摆满大鱼大肉,然后一边吃一边听他继续套近乎。 “不用麻烦了张校长!”许缘赶紧摆手,笑容真诚,“我们随便吃点就行。而且……其实我还挺想念咱们学校食堂的饭菜的,毕业这么多年,梦里都惦记着那口味道。” 这话半真半假。 想念是真有点,但主要是不想应酬。 张校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许缘会提这要求,随即笑道:“那怎么行!你们是客人,还是回母校做贡献的客人,怎么能吃食堂?” “就吃食堂!”许缘态度坚决,甚至带上了点忆青春的感慨语气,“张校长,您不知道,在外头吃了这么多年,最怀念的就是咱们二中食堂的糖醋排骨和土豆烧鸡块!那味道!您就成全我吧,也算圆我一个青春梦。” 小赵也帮腔:“是啊校长,我们当警察的,平时风里来雨里去,蹲点吃盒饭是常事,不讲究那些。吃食堂挺好,还能体验一下学生生活。” 张校长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没办法,只好点头:“那……行吧。我让人给你们拿张临时饭卡,想吃什么随便刷。” 几分钟后,两人拿着张主任给的无限额临时饭卡,走向食堂 两人身上的警服还是很惹学生们注意的,路上没少被指点,不过许缘是故地重游,倒不在意,小赵则是好奇校园,也没在意。 “卧槽,缘儿,你们学校这食堂……够大啊!”小赵惊讶地说,“这比我大学食堂都豪华!现在高中生待遇这么好吗?” “那是。”许缘也有些感慨,带着小赵熟门熟路地往最里面那个经典风味窗口走,“这边是改良了,但有些老菜式还在。糖醋排骨,土豆烧鸡,西红柿炒蛋……走,哥带你尝尝青春的味道!” 排队打饭的队伍不长。 许缘看着窗口里熟悉的阿姨,五年过去,阿姨似乎胖了点,但打菜时那帕金森式抖勺神功,依旧稳如泰山。 “阿姨,糖醋排骨,土豆鸡块,再加个青菜,米饭多点谢谢。”许缘递过餐盘。 “阿姨,手稳点,自己人。”许缘压低声音,亮了下手里的临时饭卡,卡面上有老师的标记。 阿姨动作一顿,看了看卡,又仔细看了看穿着警服的许缘,忽然笑了:“哟,领导检查工作的?早说嘛!” 手立刻不抖了,哐哐两勺,餐盘里的肉堆成了小山,青菜也给的格外实在。 许缘:“……” 这该死的特权阶级既视感。 两人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可以啊缘儿,刷脸加刷卡,待遇就是不一样。”小赵啃着排骨,含糊道,“不过这味道……确实不错!” 许缘也夹了块排骨送进嘴里。 酸甜适中,外酥里嫩,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他一边吃,一边忍不住给小赵聊天: “看见那边那片区域没?以前是乒乓球台,我高一的时候还在那儿跟人干过架,因为抢台子……” 许缘说得眉飞色舞,小赵听得津津有味,只是小赵有些疑问,高中的事情他都想不起来了,这许缘竟然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两人都没注意到,不远处教师就餐区,有几个刚下课的老师正边吃边往这边看。 其中就有英语组的一位年轻女老师,周雯。 她今天上午没课,来吃饭早。 周雯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许缘身上。 没办法,许缘那张脸,再加上警服,显得格外出众,很帅。 周雯眼睛一亮,脑子里飞快闪过组长前几天说的话。 表弟?警察?讲座? 周雯再看向许缘对面那个同样穿着警服,但坐姿神态明显更社会一点的小赵。 嗯,长得和人一样。 那么这个帅的……莫非就是组长说的,那个要来开讲座的警察表弟? 这气质,这长相,组长还藏着掖着,有这么帅的表弟不早说! 周雯顿时饭也顾不上吃了,跟同事打了声招呼,端起餐盘就溜回了办公室。 英语组办公室中午人不多。组长正在批改作文,看到周雯风风火火进来,诧异道:“吃这么快?” “姐!”周雯凑到赵蕾桌边,压低声音,一脸兴奋,“你表弟来了!在食堂吃饭呢!” 组长笔尖一顿,抬头,茫然:“我表弟?小赵?他到了?在食堂?” “对啊!我看见了!长得也太帅了吧!”周雯眼睛放光,“姐你不厚道啊,有这么极品的表弟不早点介绍!” 组长更懵了。 帅?小赵……是还行,但也没到极品吧?” 她印象里表弟小赵属于阳光开朗型,跟极品帅哥好像还有点距离。 不过组长没深究,她就当周雯饿极了。 组长随后想起正事:“下午的备课会,你别忘了。” 提到备课会,周雯脸垮了下来:“又备课会……不就是坐一起自己备课吗?有啥好开的。姐,林老师去吗?” 赵蕾看了一眼斜对面林知予空着的工位:“她早上说了,下午身体不舒服,请假不参加备课会。” “林老师也不去啊?”周雯撇撇嘴,“那更没意思了。” 而此时,被议论的“林老师”,正在学校的临时宿舍里。 她素面朝天,长发扎成了清爽的高马尾。穿着二中校服。 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又戴上一副略显呆板的黑框平光眼镜。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有高中生那味了,但更多的是清纯大学生的感觉。 她拿起手机,点开置顶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许警官,准备好检阅了吗?[阴险]” 然后,她把手机静音,塞进校服口袋。 第七十一章:讲座开始 下午两点,二中大礼堂。 空调虽然开着,但压不住少年气。 讲台上,小赵同志清了清嗓子,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手心有点冒汗。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努力让自己的开场白听起来既亲切又有范儿:“高二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我是东城区街道治安所的民警,赵亮。今天很高兴来到咱们二中,和大家聊聊关于校园暴力这个话题……” 小赵直接进入正题,四十分钟的讲座,在小赵“所以,同学们,遇到事情不要冲动,第一时间告诉老师、家长,或者报警”的总结中,还算平稳地落下帷幕。 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给面儿。 小赵擦了擦额角的汗,对坐在侧幕的许缘挤了挤眼,那意思是:兄弟,任务完成,该你上了! 许缘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深吸一口气。 高二学生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紧接着,高一涌了进来,很快将礼堂重新填满。 许缘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警服,迈步走上讲台。 他个子高,警服合身,往台上一站,灯光一打,那张带着点少年气却又因经历而沉淀了几分的脸,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女生区域,传来一阵压低的“哇哦”和窃窃私语。 “可以啊这警察哥哥,有点帅!” “感觉比刚才那个赵警官年轻好多!” 许缘耳力不错,隐约听到几句,心里那点小得意又开始冒泡,但面上丝毫不显。 他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他在找人。 那个说好了要混进来的女人呢? 可台下清一色的蓝白校服,一张张青涩陌生的面孔,黑压压一片,根本分辨不清。 他目光扫过几个角落,没看到特别醒目或者行为可疑的学生。 难道没来? 还是伪装得太成功了? 许缘心里有点小失落,但很快调整好状态。 他对着台下开口: “高一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东城区街道治安所的民警,许缘。”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调侃道: “同时,也是你们的一位……不太成器的老学长。” “哗!!”台下瞬间响起一阵惊讶的骚动和议论声。 “学长?他是我们学校毕业的?” “真的假的?这么帅的学长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宣传?” “警察学长?这经历有点东西啊!” 就连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学生,也抬起了头。 自己人? 这代入感一下子就来了! 许缘很满意这个开场效果,他抬手虚压了一下,等议论声稍歇,才继续道:“没错,五年前,我也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坐在台下,听着可能类似的讲座,想着晚上食堂吃什么,或者怎么躲过班主任的突击检查。” 台下响起一片会心的低笑,距离瞬间拉近。 “所以,今天我不是以一个高高在上的说教者身份站在这里,” 许缘语气诚恳,“而是以一个过来人,一个或许也曾迷茫,冲动,甚至犯过错的学长的身份,和大家聊聊校园暴力这件事。它可能离我们很远,也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他点开PPT,首页标题出现:“向暴力说不,你的青春值得温柔以待”。 接下来的三十多分钟,许缘完全进入了状态。 他没有照本宣科,而是以林知予精心准备的那个PPT为骨架,融入了大量自己的理解和经历。 “比如,有些人可能觉得,我就是开个玩笑,叫他一声肥婆、四眼田鸡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许缘语气轻松,眼神却认真,“但你知道吗?语言有时候比拳头更伤人,它像一根刺,扎进去可能看不见血,但会一直疼,甚至很多年后还在疼。这叫软暴力,同样属于校园暴力的范畴,同样违法。” “再比如,看到别人被欺负,你是选择围观,起哄,还是默默走开,或者,勇敢地站出来说一句停下?” 他放出一张简单的示意图,“也许你觉得自己人微言轻,但很多时候,沉默就是纵容。而你的一声制止,一个告诉老师的举动,可能就是压垮施暴者气焰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拯救被欺凌者的一束光。” 他的讲解严肃而不失趣味,深刻而不晦涩。 台下大部分学生都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点头,或陷入思考。 就连后排几个一开始在偷偷传递纸条的男生,也渐渐抬起了头。 而此刻,在礼堂最后排,最右侧靠近安全出口的角落阴影里。 林知予压低帽檐,黑框眼镜后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望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身影。 她嘴角噙着温柔又骄傲的笑意。 看,这就是她的小老公。 平时在家没个正形,撒娇耍赖贫嘴一流。 可一旦站上属于他的位置,穿上那身警服,就能自然而然地散发出力量和光芒。 认真工作的男人果然最帅。 尤其是,这个男人还是她的。 她听得入神,甚至下意识地微微颔首,对许缘某个精妙的比喻表示赞同。 然而,她低估了自己即使伪装后,对青春期少年那该死的吸引力。 虽然穿着宽松普通的校服,戴着帽子和略显土气的眼镜,但她优越的身高比例,白皙的皮肤,以及帽檐下偶尔露出的精致下颌线和漂亮的红唇,还是让她在这个角落里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坐在她旁边隔了一个空位的,是一个名叫杨炬的高一男生。 他个子挺高,长得算是小帅,是学校辩论社的新秀,平时就有些心高气傲,自觉见识,口才远超同龄人。 他从讲座开始就注意到旁边这个“女生”了。 虽然看不太清全脸,但那股子特别的劲儿,让他心里抓心挠肝。 看她听得那么认真,时不时还点头,杨炬那点青春期雄性在异性面前强烈的表现欲和胜负欲,一下就点燃了。 他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展示一下自己深邃的思想和独特的见解,吸引她的注意。 就在许缘暂时停顿,拿起讲台上的矿泉水瓶喝水时,杨炬觉得机会来了。 他稍稍向林知予那边倾了倾身子,用自以为很有魅力的声音说着: “讲得也就那样吧,泛泛而谈,没抓住重点。真遇到事儿,靠这些条条框框有用?还得靠脑子。” 林知予正沉浸在许缘的讲解中,闻声微微侧头,隔着一个空位,瞥了他一眼。 帽檐和镜片遮挡了她大部分眼神,只露出没什么情绪的嘴角。 杨炬见她有反应,心里一喜,继续高谈阔论,带着点刻意的不屑:“我们辩论社打比赛,讨论社会议题比这深入多了。这种讲座,也就糊弄糊弄普通学生。” 林知予觉得有点好笑。 这小男生,为了吸引注意力,还真是煞费苦心。 她忽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想看看许缘怎么应对这种刺头。 于是,她也稍稍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清冷的女声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但语气平淡: “是吗?那你等会儿互动环节,可以上去和警察哥哥辩论一下这个话题。” 杨炬一愣,没想到她会接话,还提出这样的建议。 对啊!互动环节! 当着全校高一同学和老师的面,和台上这个警察学长就这个话题展开辩论,凭借自己辩论社练就的口才和逻辑,绝对能大放异彩! 到时候,不但能吸引旁边这位的注意,还能在整个年级一举成名! 至于对方是警察,是学长。 那更好!赢了更有面子! “你说得对!”杨炬眼睛发亮,摩拳擦掌,低声道:“看他讲得头头是道,我倒要看看实战应变怎么样。等会儿我就提问,和他好好辩一辩!” 林知予“嗯”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讲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小子,祝你好运。 台上,许缘刚好喝完水,拧紧瓶盖,准备进入最后的互动提问环节。 就在这时。 毫无征兆地,金手指上线了! 紧接着,一段短暂但清晰的画面传入脑海: 互动环节开始,一个坐在后排角落、长得还行的高一男生举手,被点名后站起来,自称是学校辩论社的,叫杨炬。 然后,这小子用一种看似礼貌实则挑衅的语气,就“校园暴力中,旁观者的责任边界与个人勇气孰轻孰重”发起诘问,引经据典,逻辑严密,明显有备而来,问题尖锐。 直指他刚才讲座中某个概括性论述的“漏洞”,试图引他进入辩论节奏,让他在台上出丑…… 第七十二章:辩论 通过预知知道了对方的辩论技巧和思路,应对起来不要太容易。 “互动环节开始,有问题的同学可以举手。” 许缘话音刚落。 果然和预知一样最后一排角落,那个穿着校服,坐得笔直的男生,唰地一下把手举得老高,生怕别人看不见。 杨炬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清了清嗓子,表情是介于谦虚和自信之间: “许警官好,我是高一(1)班的杨炬,学校辩论社的成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投来的视线,尤其是旁边那漂亮女生的方向,语气更加沉稳: “刚才您讲到校园暴力中旁观者的责任,您说‘沉默就是纵容,每一个人的声音都很重要’。这个观点我非常赞同,但我想和您探讨一个更深入的问题……” 典中典的辩论社起手式! 许缘一脸“哦?这位同学很有想法嘛”的认真倾听状。 “在现实情境中,”杨炬语速加快,带着辩论场上特有的攻击性,“旁观者面临的选择往往不是简单的发声或沉默。更多时候,他们面临的是风险与收益的博弈。” “比如,如果我站出来制止,可能会遭到报复。如果我告诉老师,可能被贴上打小报告的标签,被孤立。而我的发声,真的能改变什么吗?如果施暴者背景强硬,老师也管不了呢?” 他越说越流畅,显然这套说辞在脑子里排练过不止一遍: “从理性人假设出发,个人在做出利他行为前,必然会对成本,收益,风险进行权衡。当见义勇为的成本过高、收益不确定时,选择明智的沉默或迂回的帮助,比如事后匿名举报,是不是比盲目的,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的挺身而出,更符合现实逻辑,也更具有可操作性?” “所以,我的问题是…” 杨炬目光灼灼地盯着许缘,抛出了他准备已久的杀招: “在校园暴力防治中,我们是否过度美化了即时挺身而出的道德正确性,而忽略了旁观者自身的风险评估权利?我们呼吁勇气的同时,是否也应该教会学生更聪明的应对方式,而不是让他们陷入不站出来就是懦夫的道德绑架?” “哗!!”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不少学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显然被杨炬这套听起来很有深度和逻辑的论述给绕进去了。 “卧槽,杨逼王开始了……” “别说,说得还有点道理啊……” “这哥们儿是辩论社的,上次把高三学长都辩自闭了。” “看警察哥哥怎么接……” 就连坐在侧幕的小赵都捏了把汗,低声道:“缘儿,这小子有点东西啊,问题挺刁钻。” 台上,许缘听完杨炬的长篇大论,不仅没慌,还点了点头。 他拿起话筒,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夸了一句: “杨炬同学,思路清晰,逻辑严密,问题提得非常专业,一看就是认真思考过,而且应该打过不少辩论赛,对吧?” 杨炬心里暗爽,下巴不自觉地扬起了几毫米:“略懂一二。” “好。”许缘点点头,话锋忽然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种来自现实的重量: “你刚才提到了理性人假设,成本收益分析,风险博弈……这些词,在辩论赛场上,在书里,非常漂亮,无懈可击。”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所有学生: “但我想问大家,也问杨炬同学,当暴力真实发生的时候,当你看到你的同学,你的朋友,被人堵在墙角扇耳光,踹肚子,扒衣服拍视频的时候……你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会是PPT上的成本收益模型吗?” 礼堂瞬间安静了。 杨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那些精心准备的术语卡了说不出来。 “不会。”许缘自问自答,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你脑子里最先出现的,是懵,是怕,是血往头上涌,是拳头攥紧,是我该怎么办的本能。” “这个时候,你学的不是博弈论,是你爸你妈从小告诉你的不能欺负人,是老师教的团结友爱,是你心里的看不过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开讲台,更靠近学生: “我处理过真实的校园暴力案子。不止一桩。” “有一个初二的男生,因为体型胖,被同宿舍三个人欺负了整整一个学期。抢他饭卡,逼他洗所有人的臭袜子,晚上不让他睡觉。 同宿舍还有另外两个同学,他们每次都选择沉默,或者干脆离开宿舍。他们评估了风险,觉得惹不起那三个人,也怕被孤立。” 许缘的声音很平静,继续说着: “直到有一天,那三个人玩脱了,用打火机烧这个男生的头发,差点酿成大祸。另外两个沉默的同学,才在惊恐中跑去告诉了宿管。” “后来我们介入,调查。我问其中一个沉默的同学,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他哭着跟我说:‘我以为他们玩玩就算了……我以为我说了也没用,老师最多批评他们几句……我怕他们接下来针对我……’” “他评估了所有风险,做了当时他认为最聪明的选择。可那个被欺负的男生,在近半年的时间里,每天晚上都躲在被子里哭,想过退学,甚至……想过死。” 许多学生抿紧了嘴唇,表情沉重。 杨炬试图找回节奏:“但、但这只是个例……而且事后举报也……” “个例?”许缘打断他,语气依旧没有咄咄逼人,却更有力了,“好,我们说个更普遍的。语言暴力,冷暴力。你看到班里一个同学被所有人取难听的外号,被故意排挤,作业本被扔进垃圾桶。你评估了一下,觉得我说了也没用,反而可能惹祸上身,于是你选择低头走过,当没看见。” “你觉得你付出了什么成本?零成本。你很聪明地保护了自己。” “但那个被孤立的同学呢?他每一天走进教室,都像走进冰窖。他可能会变得自卑,敏感,厌学。这种伤害,比挨一顿打,可能持续更久,更难愈合。” 许缘看着杨炬,也看着所有学生: “杨炬同学,你提到的匿名举报、迂回帮助,当然是对的,是方法之一。我也从来没有鼓励大家不顾自身安全、盲目硬刚。报警,告诉老师、家长,都是重要途径。” “但所有聪明的办法,前提都是,你得先有要去做点什么的念头。” “我反对的,不是风险评估,而是用风险评估作为心安理得袖手旁观的借口。是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漠,是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精致利己。” “勇气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但衡量之后,依然选择做你认为对的事。哪怕只是课后偷偷塞给被欺负的同学一张纸条,写一句不是你的错;哪怕只是悄悄告诉信得过的老师;哪怕只是在看到欺凌发生时,说一句差不多得了,没意思。” 许缘最后看向杨炬,语气变得温和而坚定: “辩论可以讨论概念的边界,但生活不是打辩论。生活里,那个被欺负的同学,需要的可能不是最逻辑正确的解决方案,他需要的,首先是一点点不被抛弃的感觉,是有人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这份感觉,这份支持,很多时候,比事后一万句完美的解决方案更重要。而这,往往就来自于某个旁观者,在评估了风险后,依然选择踏出的那一小步。” “所以,回到你的问题,我们是否美化了挺身而出?没有。我们是在呼唤一种最基本的人性里的不忍。我们是否忽略了风险评估?没有。我们是在说,评估之后,请不要让风险轻易浇灭你心里那点不忍。保护自己的方法有很多,但冷漠,不该成为首选。” 许缘说完,放下话筒,静静地看着杨炬。 第七十三章:桃花眼来喽~ 杨炬站在那儿,脸上那种辩论选手那种自信的表情消散了。 台下安静得可怕。 不少学生抿紧了嘴唇,眼神复杂。 许缘看着杨炬脸上青红交加的表情,心里那点“用预知挂欺负小朋友”的负罪感冒了个头,但很快被他摁下去。 教育嘛,有时候就得来点真实的震撼。 不过,许缘没打算把事儿做绝。 打压一个高中生的辩论热情没必要,重点是纠偏。 他拿起话筒,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点笑意: “杨炬同学,我刚才说那些,不是要否定你的思考。恰恰相反,你能想到这个层面,说明你真的在动脑子,比很多只会喊口号的人强多了。” 杨炬猛地抬头,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辩论赛上,讲究立场,讲究技巧,讲究用逻辑和话术打败对方。这很棒,锻炼思维,练口才。” 许缘话锋一转,“但生活不是辩论赛。生活里很多事,尤其是涉及人与人之间最基本善恶底线的事,不能只算经济账,更不能因为算了账觉得不划算,就默认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走开。”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有力: “我鼓励大家思考,也理解每个人在面对可能的危险时会害怕,会犹豫。这太正常了,我也怕。但思考的终点,不应该是哦,原来我可以合理合法地袖手旁观,而应该是,既然直接冲上去风险大,那有没有更安全有效的办法?” 许缘顿了顿,总结道:“勇气不只有一种模样。 不是非得让你冲上去跟施暴者肉搏才叫勇敢。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用你的智慧去帮忙,同样是勇敢,而且是更值得提倡的勇敢。” “我们呼吁的不是无脑的热血,而是不冷漠的心和用对地方的脑子。你可以怕,但你不能因为怕,就觉得别人的苦难与你无关。这才是我想说的旁观者的责任。” 话音落下,礼堂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哗!!!” 掌声轰然响起! 不少学生一边鼓掌一边点头,眼神亮晶晶的。 就连刚才几个觉得杨炬说得有点道理的学生,也露出了恍然和赞同的表情。 杨炬站在原地,耳朵里全是掌声,脸上火辣辣的。 但奇怪的是,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难堪和愤怒,反而有种觉醒的感觉。 那些精妙的辩论话术,在对方这番朴实却直指人心的话语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和幼稚。 他追求的是赢,是逻辑的胜利。而对方说的,是对,是人心该有的温度。 高下立判。 许缘抬手压了压掌声,看向还站在那里的杨炬,笑道:“杨炬同学,你的问题很有价值,引发了大家更深的思考。来,大家给这位勇于提问,勤于思考的同学鼓鼓掌!” “啪啪啪啪!”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多是善意的鼓励。 杨炬的脸更红了,但这次是羞臊中带着点被认可的激动。 他对着许缘,也对着台下,认真地鞠了一躬,然后坐了下来。 坐下的瞬间,他下意识想瞟一眼旁边那个让他斗志昂扬的漂亮女生,却发现对方似乎从头到尾都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台上那个身影上。 杨炬心里那点小旖旎瞬间熄灭了。 得,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正了正身子,收起所有杂念,目光端正地看向讲台,准备认真听接下来的内容。 旁边的美女? 呵,女人只会影响我思考的速度! 接下来的互动环节平稳了许多。 有学生问遇到网络暴力怎么办,许缘结合之前的诈骗案例,讲了证据固定和报警流程。 有学生好奇警察是不是真的像电视剧里那么忙,许缘生动描述了从醉汉到丢牛再到杀猪盘的魔幻一天,把学生们逗得前仰后合,也让大家对基层民警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原来警察叔叔也要处理牛丢了这种事儿啊!” “哈哈哈杀猪盘大叔笑死我了,还宝宝!” 气氛轻松愉快,时间过得飞快。 “好了,同学们,由于时间关系,今天的互动环节就到这里。” 许缘看了眼手机,已经超时几分钟了,“希望大家都能有所收获,远离暴力,也善待他人。如果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记住,找老师,找家长,或者……”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警服,咧嘴一笑:“打110,找警察。我们二十四小时在线,全年无休,童叟无欺!” “哈哈哈!”台下笑成一片,掌声雷动。 讲座圆满结束。 学生们开始有序退场。许缘和小赵在讲台上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男生突然从侧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和笔,脸涨得通红,声音有点抖:“许、许警官!能……能给我签个名吗?我觉得您讲得特别好!” 许缘一愣,签名?这待遇还是头一回。 “行啊,没问题。”许缘接过笔,在本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还写了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标准的老师赠言格式。 没想到,这一开头,就像打开了某种开关。 “许警官!我也要!” “学长!给我也签一个吧!” “警察哥哥!签我校服上!” 呼啦一下,十几个学生围了上来,手里举着各种各样的本子,书,甚至校服袖子,目标明确,全是冲着许缘来的。 小赵原本还乐呵呵地站在旁边,等着顺带收获几个崇拜者。 结果等了半天,发现学生们眼里只有许缘,他完全成了背景板。 小赵:“……” 讲台边,许缘签得手腕发酸,脸上还得保持微笑,心里却有点着急。 林老师呢? 说好了来看的,人呢? 不会没来吧?还是看了觉得没意思走了? 就在他签完又一个本子,抬头应付下一个时,一个穿着校服,戴着黑色鸭舌帽,口罩和略显呆板的黑框眼镜的女生,安静地挤到了他面前。 她递过来一个普通的软面抄,翻开到扉页,没说话。 许缘心里还惦记着林知予,有点心不在焉,顺手接过笔,低头准备往上面签。 笔尖即将触到纸面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抬眼,想对这位全副武装的粉丝说声谢谢。 目光,恰好对上了帽檐和镜片后方,那双正静静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 第七十四章:学生妹 是老婆! 她真来了! 还伪装得……这么敬业。 周围还有十几个学生举着本子等着,小赵在旁边帮忙维持秩序,校方的老师也站在不远处看着。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老婆,穿着校服,伪装成高中女生,混在粉丝堆里找他签名。 这剧情……刺激啊! 许缘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对眼前这位全副武装的女同学露出了一个温和的警察哥哥式微笑,仿佛真的只是面对一个普通崇拜者。 但他的手指,在无人注意的角度,轻轻摩挲了一下笔杆。 然后,他低下头,笔尖落下。 没有签“许缘”,也没有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在那页空白的扉页上,用自己最潇洒的连笔字,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 “晚上回家,我们好好探讨一下学生潜入讲座现场的治安管理问题。顺便,校服穿得挺合身,建议保留。” 写到最后,他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和一个戴手铐的简笔画小人。 写完,他合上本子,递还给眼前的人,笑容依旧得体:“同学,拿好。要遵纪守法哦。” 帽檐下的桃花眼弯了弯,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和甜蜜。 林知予接过本子,然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把本子抱在怀里,转身,悄无声息地挤出了还在围着他要签名的人群。 许缘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礼堂侧门,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下一个。”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营业。 又签了五六本,许缘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签下去校领导该着急了。 他主动停了笔,对还在排队的同学们露出抱歉的笑容:“同学们,时间有限,今天就到这里了。大家的心意我收到了,谢谢!以后有机会再聊!” 学生们虽然有些遗憾,但还算有秩序地散去了。 小赵凑过来,撞了撞许缘的肩膀,挤眉弄眼:“可以啊缘儿,成明星了!签到手软了吧?” “去你的。”许缘笑骂,整理了一下讲台上的东西,“走吧,跟校方打个招呼,任务完成。” 两人找到一直在旁等候的张副校长,简单寒暄了几句,感谢校方的安排和支持。 “许警官讲得太好了!深入浅出,案例生动,尤其是最后和那位杨炬同学的互动,既解答了疑惑,又提升了思想高度,非常好!” 张校长不吝赞美,“我已经让宣传处的老师把精彩片段剪辑下来,作为我们学校的德育素材了!” “张校长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许缘谦虚道,心里却想着赶紧溜。 “对了,”许缘状似随意地开口,“张校长,既然回母校了,我想顺便去看看以前教过我的几位老师,李老师,刘老师他们,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张校长立刻说,“李老师今天下午好像有课,刘老师应该在办公室。这样,我陪你们过去?” “不用不用!”许缘赶紧摆手,“您忙您的,我们自己去就行,就不耽误您时间了。而且……我也想自己走走,重温一下校园的感觉。”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记得路。实在不行,路上碰到其他老师问一下也行。” 张校长想了想,点点头:“那也行。我让办公室的老师带你们去教师休息室稍坐,喝点茶。等下课了,我让人去通知那几位老师。” “真的不用麻烦!”许缘坚持,“我们自己去教学楼那边转转就行。赵警官,” 他看向小赵,“你要不先去休息室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小赵本来还想跟着去蹭个脸熟,看看有没有机会偶遇美女老师,但看许缘眼神里写满了赶紧闪人别当电灯泡,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配合道:“行,那我先去歇会儿,走了一下午腿都酸了。缘儿你快点啊。” 打发走了小赵和张校长,许缘长舒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迈开步子,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穿过连接礼堂和教学区的长廊。 校园里很安静,大部分班级还在上课,偶尔有老师讲课的声音从窗户飘出来。 许缘走到教学楼附近,放慢了脚步,目光四下搜寻。 就在这时,前方楼梯拐角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不再是那身宽松的蓝白校服。 她换上了衣服。 长发松散地绾在脑后,用一个简单的珍珠发夹固定,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颊边。 脸上脂粉未施,素净着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只是鼻梁上架了一副细细的金丝边眼镜,为她添了几分书卷气和知性美。 是林知予。 只是嘴角那抹温柔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意,泄露了她此刻极好的心情。 她手里还拿着那个软面抄,正低头看着扉页上那行字,看得专注,连许缘走近了都没察觉。 他停下脚步,靠在旁边的廊柱上,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眼前这幅美人持卷图。 直到林知予若有所觉,抬起头。 四目相对。 许缘嘴角勾起,迈步走了过去。 “林老师。”他笑着打招呼,语气自然得像偶遇。 林知予看清是他,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了然,也笑了:“许警官。讲座结束了?讲得不错。” “林老师过奖。”许缘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镜片后含笑的眼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悠悠地说: “不过,比起讲座,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许缘的手臂下滑,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林知予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 还好,这个时间点,楼梯附近没人。 “许缘,这是在学校……”她低声提醒。 “我知道啊。”许缘挑眉,笑得一脸无辜: “所以,林老师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此刻知性优雅的装扮上流转一圈,又想起刚才那个全副武装的女同学,眼底的笑意加深: “刚才那个找我签名,眼睛特别漂亮,穿着校服,还戴着帽子口罩的……” “学生妹,是谁啊?” 第七十五章:被猪拱了 另一边英语组的备课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组长陈芳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总之,依旧是是经典的车轱辘话反复说,有效决议基本无。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陈芳宣布散会。 周雯收拾东西的动作比谁都快,笔记本啪地一合,眼睛亮晶晶地凑到陈芳身边:“姐!会开完了,咱们是不是……该去看看你那帅气表弟了?” 陈芳看了她一眼,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这丫头,自从中午在食堂惊鸿一瞥之后,就对这个警察表弟念念不忘,会议后半程明显心不在焉。 “你啊,”陈芳点了点周雯的额头,“心思都飞了。行吧,走,去看看。正好也跟张校打个招呼,感谢人家安排讲座。” 两人收拾好东西,离开会议室。 刚走到行政楼附近的林荫道,就遇到了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巡视校园的张副校长。 “张校!”陈芳赶紧笑着打招呼。 “哦,陈老师,周老师。”张校长停下脚步,笑容可掬,“会开完了?正好,许警官他们的讲座也刚结束,反响非常好!尤其是和你们高一那个辩论社学生的互动,很有深度!” “是是是,听说学生们回来都议论呢,说受益匪浅。” 陈芳客气着,顺势问,“张校,看到赵警官了吗?我表弟,今天来做讲座的那个。” “赵警官啊,”张校长指了指教师休息室的方向,“在那边休息呢。许警官说想自己逛逛校园,回忆回忆青春,我就没陪着。赵警官可能有点累,先去歇着了。” “自己逛校园?”陈芳愣了一下,随即释然,“也是,许缘……许警官是咱们学校毕业的,回来看看,应该的。那行,张校您忙,我们去看看我表弟。” “好好,你们去。”张校长摆摆手,继续他的巡视大业。 周雯在旁边听着,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 门虚掩着。 陈芳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中气不足的“请进”。 推门进去,只见小赵同志正瘫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次性纸杯,眼神放空。 听到动静,小赵抬起眼皮,看到陈芳,立刻挣扎着坐直了些:“表姐!你开完会啦?” 陈芳笑着走过去:“刚结束。辛苦了啊小赵,讲得挺好,张校都夸呢。” 她侧身把周雯让出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组的周雯老师。小雯,这就是我表弟,赵警官。” 周雯脸上挂起标准的社交微笑,抬眼望去。 沙发上坐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长相端正,属于扔人堆里能找出来但不会一眼惊艳的类型。 而且这不是在食堂里长得像人一样的警官吗? 就……这? 周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中午的画面:那个举手投足透着股潇洒劲儿,笑起来有点痞但又很正的警察哥哥……和眼前这个…… 周雯内心狂风暴雨,但多年的社交本能让她迅速调整表情,笑容重新变得无懈可击:“赵警官你好,辛苦了。” 客套话嘛,张口就来。 小赵赶紧站起来,有点局促地跟周雯握手:“周老师好,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陈芳看着两人握手,眼里露出我家有弟初长成的欣慰光芒,觉得气氛正好,便开口道:“那什么,小赵,周老师也是年轻人,你们肯定有共同语言。我还有点事要去教研处一趟,你们先聊着啊。” 说完,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陈芳挥挥手,转身就走。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空气突然安静。 周雯和小赵面面相觑。 周雯心里乱喊,不是……姐你别走啊! 我跟一个刚做完报告累成狗的警察小哥有什么共同语言?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呃……周老师,您坐,您坐。”小赵也没怎么和女生交流过,相亲也没咋相过,但作为男人还是率先打破尴尬,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哦,好,谢谢。”周雯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小赵也重新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赵努力寻找话题:“那个……周老师教高几啊?” “高一。”周雯答。 “哦哦,高一好,高一好,打基础的时候。”小赵干巴巴地接话。 “嗯。”周雯点头。 话题卒。 小赵绞尽脑汁:“今天天气挺好啊。” 周雯看了一眼窗外有些阴沉的天空:“……还行。” 话题再卒。 小赵觉得不能这么下去了,太尴尬了,尴尬得他脚趾都能在原地抠出三室一厅。 他想起表姐似乎有意撮合,又想起表姐电话里提到的英语组有个特别漂亮的老师,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他偷偷瞟了周雯一眼。 确实漂亮,气质也好,文文静静的。 不过不是说那个特别漂亮的老师已经结婚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小赵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位周老师看他的眼神,怎么好像带着点……失望。 …… 与此同时。 林知予被许缘的询问,又羞又恼,指尖用力掐了他胳膊一下:“我那是……那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哦~”许缘拉长了语调,眼神在她因为羞恼而更显生动的脸上流连,“不引人注目?林老师,你对你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就你这张脸,这身材,套个麻袋都引人注目。” 许缘见她这副模样,继续碰她的眼镜:“平光的吧?为了增加点为人师表的禁欲感?林老师,你很会啊。” “你!”林知予脸上更热,偏偏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瞪他,“我戴眼镜是为了看起来更严肃!而且……” 正说着,就在这时—— “林老师?” 一个带着惊愕的女声,从回廊另一头传来。 林知予身体瞬间僵硬。 许缘也动作一顿,揽在她腰上的手下意识松了松,但没完全放开。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英语组组长陈芳,正站在回廊拐角处,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眼睛瞪得老大,目光死死锁定在两人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许缘那还虚虚环在林知予腰间的手臂上。 陈芳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是一种自家水灵灵小白菜被不知道哪来的猪拱了的痛心疾首! 第七十六章:见班主任 林知予看到陈芳。 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迅速从许缘怀里挣脱出来。 她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领,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脸上瞬间挂起职业微笑。 “陈姐。”她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慌乱,“您开完会了?” 陈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她的目光在许缘身上扫过,这小伙子长得是挺精神,警服穿得也板正,但……但这是学校!光天化日!搂搂抱抱! 许缘也反应过来了。 他立刻站直身体,双手自然下垂,脸上露出一个我是正经人的得体笑容,同时对陈芳的身份有了判断,英语组组长,小赵的表姐。 好家伙,撞枪口上了。 “陈组长,您好。” 许缘主动开口,语气恭敬又不失亲切,“我是东城区街道治安所的许缘,今天来学校做讲座的。刚才……刚才林老师脚滑了一下,我扶了一把。” 他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林知予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脚滑? 这借口还能再烂点吗? 陈芳显然也不信。 她看了看平整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又看了看林知予脚上那双鞋跟只有三厘米的鞋,眼神里写满了你当我是傻子吗。 空气再次陷入尴尬。 林知予看着陈芳那副痛心疾首又不知如何开口的表情,忽然想起许缘之前说过的话。 “我总觉得……我好像有点配不上你。” “有时候都不敢把你大大方方地介绍给同事,给朋友。” “怕别人看见你,心里会想:‘许缘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她之前觉得,低调就低调吧,反正日子是自己过的。 但现在,看着许缘在陈芳面前那副正经民警扶助群众的表演,看着陈芳眼中明显的怀疑…… 去他的低调。 我林知予的老公,凭什么要藏着掖着? 配不上?谁说的? 我觉得配,就配!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小步,伸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许缘的胳膊。 这个动作,比刚才许缘搂她的腰,更让陈芳瞳孔地震。 “陈姐,”林知予开口,“正式介绍一下。” 她侧头看了一眼许缘,眼底温柔而骄傲的笑意。 “这是我先生,许缘。”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结婚一年多了。” 陈芳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来…你…老公是警察啊?” “是的。”林知予笑了笑,随后看了眼许缘。 陈芳刚接受这个消息,许缘又投出炸弹。 许缘接话道:“是,陈组长。我和知予……算是缘分吧。我高中时就是二中的学生,知予那时候是我的英语老师。” 陈芳:“??。” 师生恋?! 虽然学生已经毕业了但……这信息量! “后来我考了警校,参加工作。”许缘继续道,语气诚恳,“再后来……就追到她了。” 他说追到她时,侧头看了林知予一眼,眼神里的爱意和得意藏都藏不住。 林知予脸微微发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甜蜜。 陈芳看着这对小夫妻旁若无人的眼神交流,感觉自己像站在柠檬树下,酸得牙疼。 但作为组长,作为长辈,她还是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原来是这样……”陈芳点点头,表情复杂,“那……恭喜你们啊。就是……以后在学校里,还是注意点影响。”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两人挽着的手臂。 林知予立刻松开手,许缘也轻咳一声,两人瞬间恢复到普通警民关系的安全距离。 “知道了陈姐,我们以后注意。”林知予从善如流。 “对了,”许缘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陈组长,赵警官……就是小赵,是我同事,他是不是在休息室等您?” 陈芳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表弟:“对,我正要去找他。那你们……” “我们想去看看以前的老师。”林知予接口道,“许缘难得回来,想拜访一下李老师他们。” “应该的应该的。”陈芳点头,“那你们去吧,我去找小赵。回头……有空来家里吃饭。” 最后这句邀请,算是正式接纳了许缘作为家属的身份。 “一定一定。”许缘笑着应下。 陈芳又看了两人一眼,摇摇头,带着一脸现在的年轻人啊的感慨,转身往休息室方向走了。 等她走远,许缘和林知予同时松了口气。 “呼……”许缘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挨批了。” 林知予白他一眼:“谁让你动手动脚的?这是学校。” “我哪知道会被人看见……”许缘委屈,但随即眼睛一亮,凑近她,“不过老婆,你刚才那句这是我先生,说得太帅了!霸气侧漏!” 林知予嘴角上扬,却故意板着脸:“现在知道拿得出手了?” “一直都知道!”许缘立刻表忠心,“就是我老婆太优秀,我总觉得自己像中彩票的幸运儿,怕别人羡慕嫉妒恨。” “贫嘴。”林知予推他一下,“走吧,去看李老师。他下午应该没课,在办公室。” 两人并肩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 这次,没有牵手,没有搂腰,甚至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偶尔有下课的学生或老师经过,看到林老师身边跟着个穿警服的帅小伙,都会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知予一概以微笑回应,坦然自若。 许缘则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配得上身边这位美女老师。 走到物理教研组办公室门口,林知予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男声。 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正戴着老花镜批改试卷。 那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头顶已经聪明绝顶,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的脸型圆润,饱满,配上那个光亮的头顶,莫名让人想起某种可爱的海洋生物。 许缘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李老师。 他高中时的班主任,教物理的。 学生们私下给他起外号叫海豹,因为他光头圆脸的样子,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像一只海豹。 在许缘的记忆里,或者说,在他穿越前的记忆里,李老师虽然也秃,但没这么秃。 虽然也胖,但没这么胖,虽然也有皱纹,但没这么多,这么深。 那时候的李老师,还能在篮球场上跟学生们打上十分钟,虽然喘得像风箱。 而现在…… 许缘忽然意识到,对他而言,只是几个月没见李老师。 但对李老师,对这个世界而言,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五年的粉笔灰,五年的早读晚自习,五年的学生送走一茬又一茬…… 岁月这把杀猪刀,从不会对任何人手软。 “李老师。”林知予轻声开口。 李老师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梁中间。他眯着眼看了看,随即笑了起来:“小林啊,你怎么来了?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许缘身上,打量着他身上的警服,眼里露出思索的神色。 许缘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李老师,我是许缘。您还记得我吗?15届的。” “许缘?”李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睁大,“许缘?!那个睡神!物理考过28分的许缘?!” 许缘:“……” 林知予在一旁忍俊不禁。 “是我,李老师。”许缘硬着头皮承认,“我现在……当警察了。” “警察?好啊!好啊!”李老师激动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许缘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用力拍他的肩膀,“出息了!真出息了!我就说嘛,你小子虽然皮,但心眼不坏,是个好苗子!” “今天回来做讲座?”李老师问。 “对,关于校园暴力的。”许缘点头,“讲完了,就想来看看您。” “好好好,有良心!”李老师很是欣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坐!小林你也坐!” 三人坐下。 李老师看着许缘,眼里满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你们都长大成人了。我记得你睡觉天天被巡查的拍。” 许缘老脸一红:“老师您记性真好……” “那当然!”李老师得意,“你们那届学生,哪个我没记住?对了,你现在在哪儿工作?结婚了吗?” 来了来了,经典中老年关怀二连问。 许缘看了林知予一眼。 林知予微微点头,眼底带着鼓励的笑意。 许缘深吸一口气,决定给李老师一个惊喜。 “李老师,我就在本市的东城区街道治安所工作。”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旁边林知予的手,十指相扣,举到李老师面前。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中带着骄傲的语气说: “还有,我结婚了。” 李老师点点头:“结婚了?好事啊!姑娘是哪儿的?做什么工作的?什么时候带回来给老师看看……” 李老师说完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随后…… “噗!!!” 因为他看到,许缘握着的那只手……的主人,是林知予。 李老师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定格了三秒。 然后缓缓上移,看向林知予。 林知予对他温柔一笑,点了点头,算是确认。 李老师又看向许缘。 许缘咧嘴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第七十七章:cp之魂 “咳咳咳!” 海豹先生,被那口水呛得惊天动地,脸涨得通红。 许缘吓得赶紧松开林知予的手,一个箭步冲过去,用力拍着李老师的后背:“老师!老师您没事吧?慢点喝慢点喝!” 林知予也站起身,想去倒水,被李老师摆摆手制止了。 “没、没事……”李老师又咳了几声,终于缓过气来,抬起头,眼神在许缘和林知予之间来回扫视。 “你……你们……”李老师指着两人,手指有点抖,“刚才说……结婚了?” “是。”许缘老老实实点头,又补了一句,“合法领证,明媒正娶的那种。” 林知予在一旁轻轻点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耳根却微微泛红。 李老师盯着他们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缓缓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再看。 “好小子……”李老师喃喃自语,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杯子想再喝口水压压惊,又怕呛着,悻悻放下,“我上一次知道的师生恋,还是杨过和小龙女……” 许缘:“……” 林知予忍俊不禁:“李老师,没那么夸张才……” “我知道我知道!”李老师摆摆手,打断她,表情渐渐从震惊转为思索。 他摸着下巴,打量着许缘,又看看林知予,忽然咧嘴笑了。 “可以啊许缘!”李老师一拍大腿,声音洪亮,“真没看出来!你小子当年就在英语课睡得最香,我那时候还以为你这辈子跟英语绝缘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许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李老师顿了顿,认真道:“我人老了,但思想不老。自由恋爱,两情相悦,没什么不可以。只要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就是……” 他看向许缘,语重心长:“许缘啊,小林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能欺负她。” “哪能啊老师!”许缘立刻挺直腰板,指天发誓,“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在家她说了算,我是她的忠实小弟兼御用厨师兼全职按摩师!工资全交,家务全包,指东不往西,指南不闯北!” 林知予在旁边听得脸红,轻轻掐了他胳膊一下:“少贫嘴。” 李老师被逗得哈哈大笑:“行!有你这句话,老师就放心了!等你们有了孩子,记得抱来给我看看!我也算你们半个娘家人!” 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李老师问许缘的工作,感慨时光飞逝,顺便爆料许缘高中时的各种糗事,把许缘说得面红耳赤,林知予则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许缘和林知予起身告辞。 “老师,我们再去看看刘老师他们。”许缘说。 “去吧去吧!”李老师挥挥手,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你们这事……在单位公开了没?需不需要老师帮你们打打掩护?” 许缘和林知予对视一眼,都笑了。 “不用了老师,”林知予柔声道,“刚才遇到陈姐,已经说过了。” “陈芳啊?那行,她嘴严,不会乱说。”李老师点点头,“那快去吧,代我问刘老师好!” 从物理组办公室出来,两人又去了语文教研组。 教语文的刘老师五十出头。 看到许缘穿着警服回来,刘老师很是高兴。 等许缘介绍林知予是自己妻子时,刘老师的反应没那么剧烈,惊讶了一下。 “好事啊。”刘老师说,“小林老师我知道,教学认真,人也好。许缘,你有福气。” 他看向许缘,眼神里带着长辈的关怀:“别听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什么老师学生,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你们是夫妻,是携手过日子的伴侣。只要彼此真心,互相扶持,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有些人观念老,觉得师生恋怎么了。要我说,只要不违反法律,不伤害他人,两情相悦有什么不可以?杨过和小龙女还能成侠侣呢,你们这合理合法,光明正大,怕什么?” 许缘心里暖暖的:“谢谢刘老师。” “谢什么。”刘老师笑道,“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自己觉得幸福就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着许缘,眼里带着笑意:“我当年可没少在你的作文本上写评语字迹潦草,需加强练字,立意肤浅,深度不够。 现在娶了我们学校最漂亮的林老师,是不是该好好练练字,提升一下思想境界了?” 许缘老脸一红:“一定一定!回头就让知予监督我练字!保证下次来看您,字迹工整,思想深刻!” 林知予忍笑:“刘老师,您可给我派了个大任务。” 说笑一阵,两人正准备告辞,去看望其他老师,许缘的手机响了。 是小赵。 “喂,缘儿,你在哪儿呢?”小赵的声音传来,“所里刚来电话,说有个紧急协调会,让咱们赶紧回去。你那边完事没?完事了来休息室,咱们准备撤了。” “行,我马上过去。”许缘挂了电话,有些遗憾地对刘老师说:“老师,所里有事,得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工作要紧,快去吧。”刘老师起身送他们到门口,“路上小心。有空常回来。” 从语文组办公室出来,两人朝着行政楼休息室方向走去。 许缘很自然地牵起林知予的手。 林知予微微一愣,看向他。 “刚才在李老师那儿都官宣了,还怕人看?”许缘挑眉,将她白皙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我牵我自己老婆,天经地义。” 林知予嘴角弯起,没说话,任由他牵着。 两人刚走到行政楼门口,迎面就碰上了从里面出来的周雯。 周雯脸上还带着点从无聊社交中解脱出来的轻松,一抬头,正好看到许缘和林知予。 以及,他们十指相扣的手。 周雯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看许缘,又看看林知予,再看看他们交握的手。 她想起了刚刚在会议室里赵警官说他的另一个搭档已经结婚了。 又想到了林老师已经结婚了。 原来…… 那个在食堂让她惊讶的帅哥警察…… 是林老师的老公?! 周雯脑子炸开了。 但炸开的不是芳心,而是……CP魂! 卧槽! 帅哥警察vs美女老师! 学长逆袭娶回当年老师! 这什么神仙CP! 这什么小说照进现实! 第七十八章:懵逼的小赵 周雯脑袋里已经自动生成番茄小说爆款剧情,什么先婚后爱,暗恋成真…… 怪不得林老师平时对那些献殷勤的男老师不屑一顾! 怪不得她总是到点下班归心似箭! 怪不得她偶尔露出那种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笑容! 原来家里藏着这么个大宝贝! 周雯深吸一口气:“林老师?许……警官?你们这是……” 林知予看着周雯那副明明激动得快要原地蹦起来却还要强装淡定的样子,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被撞破的羞涩。 她轻轻挣了一下被许缘握着的手,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对周雯微笑着点了点头:“周老师。讲座结束了,许警官正要回去。” 许缘也察觉到了这位年轻女老师眼神里的不对劲。 这姑娘看他们的眼神,怎么跟小夏那天在考点外看他手机屏幕时的眼神有点像? 但又不太一样。 小夏是纯粹的八卦,而这位……更像是某种信仰得到了印证,某种爱好找到了归宿的狂热。 许缘心里嘀咕,面上却礼貌地笑了笑:“周老师好。我是许缘。” “你好你好!”周雯赶紧回应。 近看更帅! 和林老师站在一起这身高差这颜值这气场……绝配! 锁死! 钥匙我吞了! “那什么……我不打扰你们了!”周雯非常识趣地让开道路,“林老师,许警官,你们忙!回见哈!” 许缘看着周雯略显仓皇又充满兴奋的背影,挑了挑眉,侧头对林知予低声道:“老婆,你们组这周老师……有点意思啊。她看咱俩的眼神,跟看什么珍稀动物似的。” 林知予失笑,轻轻掐了他手心一下:“还不是你,非要拉着。这下好了,明天全教研组估计都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呗。” 许缘浑不在意,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我牵我合法老婆,天经地义,谁敢有意见?有意见的让他去找《婚姻法》单挑。” “德行。”林知予白他一眼,眼底却漾着笑意,“不是所里有急事吗?快走吧,别让小赵等急了。” “对哦,差点忘了那小子。”许缘这才想起正事,牵着林知予往休息室走。 走到休息室附近,许缘忽然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哎哟,不行,憋不住了。老婆,你先去跟小赵说一声,让他稍等,我马上来。我去放个水。” 林知予瞥了他一眼,松开手:“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 “得令!”许缘凑近飞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这才转身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小跑而去。 林知予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摇头笑了笑,整理了一下仪容,走到休息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小赵有气无力的声音。 林知予推门进去。 休息室里,小赵同志正瘫在沙发里,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写满了相亲好难,社交好累,女人好麻烦的生无可恋。 听到开门声,他懒洋洋地转过脑袋。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门口那道身影上,僵住了。 卧……槽? 小赵脑子里嗡了一声。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漂亮得有点不真实的女人。 “您、您好!”小赵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稍微有点飘。 这谁? 也太好看了吧! 二中果然是美女老师孵化基地吗?! 表姐怎么没提过还有这号人物?! 林知予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从咸鱼状态切换成标兵模式的年轻警官,有些想笑,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有礼的疏离感。 她没有自我介绍,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润悦耳:“赵警官吧?许缘让我跟你说一声,他稍微有点事,马上过来,请你稍等一会儿。” 哦,是缘儿让她来通知我的。 小赵心里恍然,随即又是一阵激动。 缘分啊!这不就搭上话了吗!而且听这语气,她认识缘儿?是缘儿以前的老师?怪不得气质这么好! “啊,好的好的!不着急不着急!”小赵连连点头,“您……您是学校的老师吧?教哪个科目的?” “英语。”林知予言简意赅。 小赵也不知道说啥,只能恭维道:“英语好啊!我上学那会儿就最佩服英语好的,尤其是发音标准的,跟听广播似的。您一看就特别专业!” 这夸赞带着点笨拙的直男气息,林知予只是淡淡笑了笑:“赵警官过奖了。你们工作辛苦,讲座讲得很好。” “没有没有,应该的!”小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还想再找点话题,比如问问老师贵姓,今年带高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休息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许缘迈着长腿走了进来,嘴里还念叨着:“憋死我了……这学校的卫生间还是老地方,一点没变……” 他的话音,在看清室内情况的瞬间,戛然而止。 目光落在林知予身上,然后,非常自然地,他走了过去。 在小赵还没反应过来,大脑还在处理缘儿进来了,他朝漂亮老师走过去了,他要干嘛,这些信息的时候, 许缘伸出手,无比自然地握住了林知予垂在身侧的手。 十指相扣。 小赵:“???” 第七十九章: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许缘看着小赵那副仿佛被雷劈中的表情,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嘚瑟笑容,握紧了林知予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然后,他用一种平淡语气,对小赵说: “哦,正式介绍一下。” 他顿了顿: “这位,林知予老师,我高中时的英语老师。” 小赵:“……” 我知道啊!你刚让她来通知我的!所以呢?! 许缘嘴角的弧度扩大: “同时,也是我户口本上的配偶栏持有人,结婚证上的另一半,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以及我目前的人生中,最重要且唯一的领导。” 他侧头,看向林知予,眼神温柔得能拧出水来:“通俗点讲,就是我老婆。” 林知予被他这一长串头衔介绍弄得有点脸红,尤其是最后那句“我老婆”,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点宣誓主权的霸道和孩子气的炫耀。 小赵:“……嫂子……” 这声“嫂子”喊得那叫一个千回百转,余音绕梁,充满了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的悲愤。 以前是怕许缘娶个拿不出手的老婆,在兄弟面前抬不起头。 现在? 现在许缘这厮开的是航空母舰! “缘、缘儿……”小赵深吸一口气,“你……你藏得够深啊……” 许缘咧嘴一笑:“一般一般,世界第三。主要是我们家领导低调,不喜欢张扬。” 林知予适时地开口,声音温温柔柔,却带着正宫娘娘的从容:“赵警官,之前没机会正式认识。许缘在单位,承蒙你照顾了。” “没有没有!是许哥照顾我!许哥牛逼!”小赵立刻摆手,态度恭敬得仿佛见到了上级领导,“嫂子您太客气了!叫我小赵就行!” 他现在看林知予,已经不是看美女老师的眼神了,那是看能把许缘这种妖孽收服得服服帖帖的神人的敬畏眼神。 许缘看着小赵这副“敬畏我嫂”,心里爽得不行,但面上还得绷住。 他看了看时间,松开林知予的手,对小赵说:“行了,别傻站着了。所里不是催吗?走吧。” 又转头对林知予,声音瞬间低了八度,温柔得能滴出蜜:“老婆,我先回所里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林知予帮他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衣领,轻声道:“随便,你买的都行。路上开车小心。” “嗯。”许缘飞快地在她脸颊亲了一下,不顾小赵再次瞪大的眼睛,拎起装备包,“走了!” 小赵如梦初醒,赶紧抓起自己的东西,对林知予仓促地点点头:“嫂子再见!”然后同手同脚地跟着许缘出了休息室。 走出行政楼。 小赵跟在许缘身后,脚步还有点飘。 小赵心里那股酸溜溜的羡慕,又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缘儿……”小赵快走两步,和许缘并肩,语气复杂,“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把林老师……拿下的?” “什么叫拿下?”许缘挑眉,义正辞严,“我们那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合法合规,持证上岗!” “得得得!”小赵摆手,“我就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咱俩好歹一个战壕的兄弟,你连这都瞒着?” 许缘摸了摸鼻子,有点想笑。 “也不是故意瞒着。”许缘斟酌着用词,“主要是……知予她不太喜欢张扬。而且你也知道,所里那帮牲口,要是知道我家属长这样,还不得天天起哄?我倒是无所谓,就怕给她添麻烦。” 他顿了顿,看向小赵,笑了笑:“再说了,我自己有时候也觉得像做梦。娶到这么好的老婆,总怕嘚瑟狠了,梦就醒了。” 小赵看着许缘脸上那毫不掩饰带着点傻气的幸福笑容,心里那点酸涩忽然就散了。 一种我家猪终于会拱顶级白菜了的老父亲般的欣慰油然而生。 “行吧。”小赵叹了口气,哥俩好地撞了下许缘的肩膀,“理解理解。换我娶这么个老婆,我也得藏严实点,省得被人惦记。” 他话锋一转,又贼兮兮地问:“不过缘儿,传授点经验呗?你是怎么追到林老师的?那可是二中传说级别的女神啊!有没有什么独门秘籍?比如英雄救美?死缠烂打?还是你其实是个隐藏的学霸,用成绩征服了她?” 许缘想起自己高中时被粉笔头支配的恐惧,以及后来那些没脸没皮的追求方式,老脸一红。 “秘籍?”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秘籍就是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 小赵:“……说人话。” 许缘小声说道:“不要脸,坚持不要脸。只要脸皮够厚,铁杵磨成针,冰山也能被你焐化了。” 小赵:“……” 我信你个鬼!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了警车旁。 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驶离二中校园。 小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又叹了口气,幽幽道: “缘儿,我现在算是深刻理解那句话了。” “哪句?” “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小赵转头看他,眼神哀怨,“你现在这哪是开路虎,你这是开着航母!让我这连共享单车都还没蹬明白的情何以堪?” 许缘被他的比喻逗乐了,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笑道:“急什么?缘分这东西,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说不定明天你就遇到你的真命天女了,比我家知予还漂亮还温柔。” “借你吉言。”小赵有气无力地瘫在副驾上,“不过经过今天,我对美女老师已经有心理阴影了。以后看到漂亮老师,我第一反应就是,这该不会是哪个兄弟藏着的航母吧?” 许缘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他看了眼神情还是有些蔫蔫的小赵,正了正神色,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小赵。” “嗯?” “别想那么多。好的感情,不是比较,是合适。” 许缘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你以后遇到的,肯定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也许不是最漂亮的,但一定是让你觉得最舒服,最安心,想起来就想笑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我和知予。外人看着可能觉得我走了狗屎运。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在一起有多不容易,又有多值得。” 小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啧”了一声:“行啊缘儿,当上警察还兼职情感导师了?一套一套的。”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的郁闷却散了不少。 “不过,”小赵忽然又来了精神,“你刚才在休息室,就那么直接牵手上去了?不怕我突然心脏骤停?” “怕啊。”许缘点头,“所以我提前准备了速效救心丸,就在我裤兜里,你要不要来一颗?” 小赵:“……滚!” 车里响起两人畅快的笑声。 许缘握着方向盘,嘴角带着笑。 他忽然觉得,大大方方地把林知予介绍给自己在意的人,感觉真不赖。 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而这份他的,值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第八十章:扫黄 警车稳稳停在治安所门口。 许缘和小赵刚推开车门,脚还没沾地,所长从二楼窗户吼了下来:“许缘!小赵!上来!快!” “得,新的作战任务就来了。”小赵嘀咕一句。 所长办公室。 所长正叉着腰,对着墙上的辖区地图指指点点。 看到两人进来,他大手一挥:“正好!你俩回来了,赶紧准备一下,晚上有行动!” “啥行动啊所长?”许缘一边脱外套一边问,“又是哪家夫妻吵架升级成全武行了,还是哪个广场舞大妈团抢占篮球场引发世纪大战?” “都不是!”所长表情严肃,压低声音,“跟治安大队联合行动,抓嫖!” 许缘动作一顿。 抓嫖? 这活儿……他穿越过来这几个月,还真碰上过一次。 那次是举报某城中村出租屋,冲进去的时候,那场面……简直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光着膀子,正跟一个浓妆艳抹,年龄当他女儿都嫌小的妹子谈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 被抓了个现行还嘴硬,非说是在进行人体艺术鉴赏与按摩理疗学术交流。 当时许缘的三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尤其是看到那妹子哆哆嗦嗦从假的名牌包里掏出皱巴巴的学生证时,心里更是堵得慌。 自那以后,许缘对自己的人生信条进行了微调。 穿越前,他坚定我与赌毒不共戴天, 黄? 那是艺术!是人类繁衍的赞歌! 穿越后,亲身接触了几桩由“黄”字牵扯出的,或悲惨或荒诞的现实后,他默默把信条更新为我与黄赌毒不共戴天,主打一个全面打击,雨露均沾。 “具体什么情况?”小赵倒是有点跃跃欲试,年轻人,对没干过的事儿总有点好奇。 “线报,凯越大酒店,后墙那边有暗门,里面是个窝点,组织严密,有放风的。” 老王快速交代,“治安大队的兄弟已经摸过底了,今晚收网。咱们所配合,主要任务是外围布控,防止漏网之鱼,必要时协助破门和控制现场。记住,行动要快,要准,注意安全,也注意……影响。” “明白!”两人挺直腰板。 “赶紧去准备,穿便装,带齐装备,对讲机调好频道。十分钟后,治安大队的车在门口接你们。” 老王挥挥手,“去吧。” 从所长办公室出来,小赵还有点兴奋:“缘儿,抓嫖诶!刺激!你说会不会遇到什么大人物?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一抓一个准,背后牵连出一串贪官污吏!” 许缘一边往装备室走,一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醒醒,兄弟,咱这是基层派出所,不是中纪委巡视组。大概率抓到的是油腻中年大叔、误入歧途的打工仔,还有……唉。” 他没说完,但小赵懂了他的意思,兴奋劲稍微降了点。 装备室里,两人利落地换上便装,普通的夹克衫和运动裤,混入人群毫不显眼。 手铐,警棍,辣椒水,执法记录仪,对讲机……一件件检查,佩戴整齐。 许缘拿起那件薄款防刺服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抓嫖而已,对方大多惊慌失措,暴力反抗几率不大。但想到老王那句“注意安全”,他还是套上了。 “哟,缘儿,这么谨慎?”小赵看他穿防刺服,调侃道,“怕被小姐姐的指甲挠花脸啊?” “我怕被某些慌不择路的家伙用不知道哪掏出来的改锥捅个对穿。” 许缘拉好拉链,“安全第一,兄弟。咱是去完成任务,不是去演孤胆英雄。” 小赵想了想,觉得有理,也默默把自己那件防刺服穿上了。 十分钟后,两人准时出现在派出所门口。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车滑了过来,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严肃的国字脸,是治安大队的孙队。 “上车。”孙队言简意赅。 面包车里已经坐了四个治安大队的兄弟,加上许缘和小赵,一共七人。 许缘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凯越大酒店,他知道,在辖区边上,三星级,不算高档,但也不差。 谁能想到后墙还藏着这种勾当。 正想着,忽然。 “嗡……” 依旧预知, 许缘身体微微一僵,视线瞬间模糊。 紧接着,一段画面插入他的脑海里: 夜色中,他们这辆车和其他几辆警方车辆悄悄靠近凯越大酒店后巷。 后墙一处看似普通的通风口被撬开,里面是黑黢黢的通道。 孙队打手势,行动开始! 几名队员迅速靠近后墙那处暗门,破门锤已经举起。 然而,就在破门锤即将砸下的前一刻!暗门内侧似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是门锁被慌乱地从里面别上了! 紧接着,画面快速切换,酒店另一侧,连接着后面老旧小区的一个狭窄消防通道小门,被猛地推开! 几道慌乱的身影仓皇钻出,头也不回地扎进漆黑复杂的小区巷道,瞬间消失在迷宫般的楼宇阴影中…… 他们这边,破门锤落下,暗门应声而开。 里面空无一人,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来不及带走的工作用具,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香水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气息。 行动,扑空了。 预知画面戛然而止。 第八十一章:守株待兔 治安大队的孙队拿着对讲机,正低声和外围布控的兄弟确认最后几个点位。 许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像是养神。 预知画面里的失败场景在他脑海里循环。 不能让它发生。 这次行动规模不小,线报也来之不易。一旦打草惊蛇,让主要组织者跑掉,再想挖出来就难了。 而且,那些从消防通道溜走的人里,说不定就有关键人物。 “孙队。”许缘忽然睁开眼,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孙队从对讲机上移开目光,看向他:“说。” “我对凯越后面那片老小区熟。” 许缘语速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那一片是九十年代的老楼,楼道像迷宫,四通八达,犄角旮旯都能藏人。如果里面的人真收到风声,从消防通道钻出来,最佳逃跑路线就是扎进那个小区,借着地形复杂脱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里其他几位兄弟:“咱们的主力破前门,声势肯定大。我建议,分一组人,提前摸到小区那几个关键的楼梯口和巷道岔口守着。万一真有耗子从后门溜,咱们也能张个口袋,省得白忙活一场。” 孙队没立刻回答,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许缘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在权衡。 分兵是大忌,尤其是这种需要一击必中的行动。 人手本来就紧,再分出去,主攻力量就弱了。 但许缘说的……不无道理。 凯越后面那个迷宫小区是出了名的藏污纳垢,治安难点。 如果真有人从后门溜,往那儿一钻,再想找可就大海捞针了。 这次行动是治安大队主导,但东城所是配合单位,许缘又是本地人,熟悉地形是优势。 而且,这小子刚才说话时那股子笃定劲儿,不像纯粹凭经验猜测,倒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 孙队想起之前听东城所老王提过一嘴,说所里这小许有点邪性,有时候直觉准得吓人,破过几个巧案。 当时他只当是老王吹自己手下,没往心里去。 现在看…… “行。”孙队终于开口,做了决断,“许缘,你,还有小赵,”他指了指车里一个面相精悍的治安大队队员,“大刘,你们三个一组。车在前面路口把你们放下,你们绕过去,提前到小区里,找视野好的地方蹲着。记住,没我的命令,不准动!如果真有情况,听我指令,务必人赃并获!” “明白!”许缘三人齐声应道。 面包车在一个不起眼的路口减速。车门滑开,三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下车,迅速消失在旁边的巷道阴影里。 “缘儿,这边!”许缘压低声音,凭着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带着小赵和大刘在狭窄曲折的巷子里快速穿行。 “卧槽,这地方……晚上拍鬼片都不用布景。”小赵小声吐槽,脚下却紧跟许缘。 “少废话,看路。”大刘经验更丰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许缘带着他们来到一栋紧邻酒店后墙的六层老楼下。 这里有几个楼梯口,其中一个正对着酒店消防通道小门的方位,且旁边就是一条通往小区深处和外面大路的岔道,是逃跑的绝佳选择。 “就这儿。”许缘指了指楼梯口侧面一处堆着破旧家具的阴影,“视野好,能盯着楼梯口和那条岔道,还不容易被发现。” 三人迅速隐入阴影,屏息凝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晚的凉意顺着地面往上爬。 远处隐约传来主路方向的车辆声,更显得这片角落死寂。 小赵有点耐不住了,动了动发麻的脚,用气声问:“缘儿,真会有人来吗?这都快蹲了……十分钟了!” “急什么,好饭不怕晚。”许缘目光紧盯着目标方向,声音稳得一批,“抓嫖就像钓鱼,得有耐心。你以为拍抖音段子呢,冲进去就是扫黄打非,抱头蹲下?” 他话音刚落。 “吱呀!” 一声从酒店后墙方向传来! 三人精神瞬间绷紧! 只见那扇看似废弃的消防通道小铁门,被从里面推开一道缝。 紧接着,几个人影慌慌张张地挤了出来! 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光,能看清是三男两女。男的穿着浴巾。 女的则穿着暴露的吊带裙,脸上浓妆在昏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惊恐。 “准备!”大刘压低声音,手摸向了腰间的警棍。 许缘默默数着距离……五米……三米…… 就在第一个人影即将冲进楼梯口阴影的瞬间! “警察!别动!” 许缘、小赵、大刘从阴影中扑出!战术手电的强光骤然亮起,精准地打在几人脸上! “啊!” “警察!” 惊呼声,尖叫声瞬间炸开!跑在最前面的一个秃顶中年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后面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哎哟”一声,扭了脚,疼得龇牙咧嘴。 另外几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吓懵了,僵在原地,有一个年轻点的男人下意识想转身往回跑,被眼疾手快的小赵一个箭步上前,反剪双手,干脆利落地按在了墙上。 “老实点!”小赵低喝。 “双手抱头!蹲下!”大刘大声说着。 许缘则迅速扫视全场,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同时按住肩头的对讲机:“孙队,孙队,后门老鼠已进袋,重复,后门老鼠已进袋!共五人,三男两女,全部控制!” “干得漂亮!”对讲机里传来孙队压抑着兴奋的声音,“我们这边也控制了!马上派人接应你们!看好他们!” “收到!” 第八十二章:失踪一人 几分钟后,治安大队的兄弟赶到,将面如死灰的五人铐上,押往酒店前门与大队汇合。 凯越大酒店某个被临时封锁的楼层,现场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石楠花的味道。 几个房间被打开,里面灯光暖昧,装饰俗艳,散落着各种不堪入目的“工作用具”和没来得及收拾的战场痕迹。 被抓获的违法人员和工作人员蹲了一走廊,个个垂头丧气。 许缘和小赵配合治安大队的同事进行现场取证,拍照。 闪光灯不时亮起,记录下这不堪的一幕幕。 “啧啧,这项目还挺丰富。” 小赵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个造型奇特的“玩具”,对着执法记录仪展示,嘴里还不忘吐槽,“这质量看起来不行啊,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吧?用这也不怕得病?” 旁边一个蹲着的技师闻言,抬起头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少贫,认真取证。”许缘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自己则仔细检查着房间里的抽屉、垃圾桶,不放过任何可能藏有线索的角落。 在一个床头柜的夹层里,他摸出一个小巧的U盘,眼神微动,将其放入证物袋。 现场初步处理完毕,所有涉案人员被分批押上警车,浩浩荡荡地返回东城区街道治安所。 派出所的灯光亮如白昼。 询问室里,许缘和小赵负责审讯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年轻男人,叫阿强。 这小子一开始还梗着脖子,咬死了说自己就是来按摩的,什么都不知道。 “按摩?”小赵把现场拍的照片“啪”地甩在他面前,“用这玩意儿按摩?你这按摩技术挺别致啊,专通下水道是吧?” 阿强看着照片上那些不堪入目的“道具”,脸白了白,但还是嘴硬。 许缘没急着逼问,只是慢悠悠地翻着手里刚拿到的,从酒店前台和经理手机里恢复的一部分交易记录和通讯录打印件。 “阿强,是吧?”许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说你是第一次来?” “是……是啊!” “那巧了。”许缘抽出一张记录,“这上面显示,上个月15号、22号,这个月3号、7号,都有同一个尾号号码,预约了888套餐。” 阿强额头开始冒汗。 “还有,”许缘又抽出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是酒店后门不同时间段的,“这人是你吧?虽然戴着帽子,但这件全员恶人的T恤挺醒目。” “我……”阿强彻底慌了,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许缘趁热打铁,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巨大的压力:“组织卖淫,可不像嫖娼拘留几天就完事。你是想自己扛,等着进去吃几年牢饭,还是配合点,争取个宽大处理?” 最终,在证据和心理攻势下,阿强扛不住了,开始交代:怎么入的行,怎么拉客,怎么分成,上级是谁……他交代了几个经理和妈咪的名字,以及一批常客的信息。 治安大队和派出所的兄弟连夜核对,打电话,做笔录,忙得脚不沾地。 酒店老板也被从被窝里请到了所里。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一直撇清关系,咬定是承包楼层的经理个人行为,他不知情。 许缘把从U盘里恢复,包含详细账目分成,甚至有些特殊客人接待记录的加密文件,以及阿强等人口供里指向他的部分摆在他面前。 酒店老板也没承认,所里也见怪不怪了,估计是后面有人。 天快亮时,一份初步的涉案人员名单和基本案情梳理出来了。 孙队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名单,点点头:“这次收获不小,端了个窝点,抓了现行,还牵出几个有点分量的,不过大鱼应该是不行了,得等上面亲自下任务。许缘,你们所这次配合得不错,尤其是你提前判断,蹲守成功,记一功。” “应该的。”许缘脸上也带着倦色,但眼神依旧清亮。 孙队把名单递给旁边做记录的民警:“初步就这些,抓紧整理,上报。等等……” 他忽然皱了皱眉,手指在名单上某个地方点了点:“这个叫娜娜的,全名是什么?身份信息有吗?口供里提到她的次数不少,但今晚抓到的人里,好像没有对上号的?” 负责整理名单的民警翻看了一下口供记录,抬头道:“孙队,问过了。那些技师和经理交代,是有个叫娜娜的,好像是叫赵娜?大概二十五六岁,长得挺漂亮,算是他们那里的头牌之一,点她的人多,价钱也高。但是……” 民警顿了顿,表情有些疑惑:“但是都说,她差不多有……快半个月没来上班了。一开始以为她请假或者跳槽了,但电话打不通,租的房子也好像没人。问管事的,管事的也说不清楚,只说她突然就不来了,没打招呼。” “突然就不来了?”孙队眉头皱得更紧,“失踪?” “不清楚。她那些同事也说好久没见她了,还以为她赚够钱回老家或者被哪个老板包走了。” 许缘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第八十三章:娜娜是个好女孩 翌日,早上八点半,东城区街道治安所。 晨光透过窗户。 小赵顶着一对堪比国宝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缘儿……我感觉我的灵魂已经被昨夜的行动报告榨干了,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许缘也没好到哪去,眼皮直打架,全靠手里那杯浓度超高的速溶咖啡吊着一口气。 “忍着吧,兄弟。这就是人民警察的日常,主打一个直面世间百态,品味人生酸甜苦辣。” 他拍了拍小赵的肩膀,以示安慰,“等你哪天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给电动小马达至尊豪华版和真空吸附螺旋震动款分类编号,拍照存档,并写出五百字以上使用体验推测报告时,你就出师了。” “我不想出这种师!”小赵悲愤,“我只想当一个纯洁只抓小偷和醉汉的片儿警!” 两人正插科打诨苦中作乐,老王端着茶杯晃了进来,看到他俩这副尊容,见怪不怪地“啧”了一声。 “年轻人,熬个夜就这德行?想当年我追逃犯,三天三夜没合眼,蹲坑里吃压缩饼干就凉水,那精神头……” “是是是,王叔您当年威武!”小赵赶紧打断老王的忆苦思甜,生怕他又开始长篇大论,“所以您老人家今天红光满面,是有什么好消息要拯救我们于水火吗?” 老王被拍了马屁,颇为受用,清了清嗓子:“好消息没有,后续任务来了。昨晚那个头牌,赵娜,失踪半个月那个,孙队让咱们所跟进一下。 虽然人可能不归咱们管,但毕竟是从咱们辖区窝点牵出来的线,得把社会关系、失踪前动向摸摸清楚,万一牵扯别的案子呢。” 他把一份薄薄的资料扔在许缘桌上:“户籍调出来了,赵娜,二十六岁,本省邻市人。父母栏是空的,福利院长大,标准的孤儿。没啥正经工作记录,大概十七八岁就来市里混了。手机从半个月前就关机,租的房子到期没续,房东已经把东西清空了。” 许缘拿起资料翻了翻,照片上的女孩眉目清秀,甚至带着点怯生生的学生气,跟会所头牌这个词很难联系到一起。 “社会关系呢?昨晚口供里提到她有个男朋友?”许缘问。 “对,问了好几个跟她熟的技师和那个小头目阿强,都说赵娜谈了个男朋友,叫何意。具体不太清楚,她们那行,对客人信息门清,对自己姐妹的私事反而讳莫如深,问多了就一句娜娜自己乐意,我们管不着。” 老王喝了口茶,咂咂嘴,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唏嘘:“估摸着,又是个被花言巧语或者那点虚情假意哄住的傻姑娘,以为遇到真爱能上岸了。 那男的,八成也是个知道她干啥的,图她年轻漂亮还能挣钱,接盘侠呗。这种组合,啧,不长久。说不定就是闹掰了,姑娘心灰意冷,换个地方重操旧业,或者被别的场子挖走了。” 小赵凑过来看了眼照片,嘀咕道:“那现在怎么弄?按失踪报?她成年了,自己消失的,又没家属催,立不了案吧?” “先联系一下她这个男朋友何意。”老王指示道,“问问情况,做个笔录,把已知信息补全。要是他也说联系不上,或者含糊其辞,那就记录在案,发给治安大队那边并个档,咱们这头的线就算暂时了了。总不能为了个失足妇女疑似跳槽,把所里兄弟都撒出去找。” “得嘞。”许缘应下,调出档案。 他拿起座机,按下免提,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 响了好几声,就在许缘以为没人接准备挂断时,电话通了。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你好,是何意先生吗?”许缘用标准的公务语气问道。 “是……我是。您哪位?”对方的声音里带着警惕和疲惫。 “这里是东城区街道治安所。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关于赵娜的情况。请问您最近有她的消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虚弱的声音,用一种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语调,缓缓说道: “娜娜……她去世了。” “……” 许缘愣了一下,迅速调整状态,语气严肃起来:“何先生,请您再说一遍?赵娜她……怎么了?” “去世了。半个月前,自杀了。” 许缘和小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自杀。 半个月前? 这么巧? “何先生,请您节哀。”许缘先安抚了一句,随即进入正题,“不过,我们需要核实一下情况。您能提供死亡证明或者其他相关材料吗?” “……行。”何意沉默了一下。 “何先生,”许缘的声音沉了下来,“您刚才说的情况,我们需要进一步了解。请您现在到东城区街道治安所来一趟,配合我们做个详细的笔录。地址是……” “我知道地址。”何意打断了他,“我……一会儿就过去。”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一小时后,一个男人被带进了询问室。 他看起来二十岁左右,个子不高,很瘦,瘦得有些脱相。 脸色非常不健康,眼窝深陷,眼圈乌黑。 他就是何意。 许缘让小赵做记录,自己主问。老王坐在旁边的观察室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 “何意先生,请坐。”许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尽量平和,“喝点水吗?” 何意摇了摇头,动作有些迟缓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 “感谢你过来配合我们工作。”许缘打开笔录本,“首先,请你再详细说一下赵娜……” 还没等许缘说完,何意开口打断了。 他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 “娜娜……她是个好女孩。” 第八十四章:娜娜和何意 许缘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和小赵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何先生,你慢慢说。”许缘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引导式的平静,“从你们认识开始,好吗?” 何意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 “我们……是三年多前,在打工的餐馆认识的。” 何意的声音很哑,语速很慢。 “那时候,我刚从老家过来,在后厨配菜。……娜娜,是服务员。她比我小两岁,但看起来更小,瘦瘦的,不太爱说话,干活特别仔细。” “我那时候……胆子小,也不敢跟她多说话。就是有一次,她端一大盆汤,脚下滑了一下,我正好在旁边,扶了一把。汤没洒,她手腕被烫红了一点。” 何意的目光有些飘忽,仿佛穿过询问室灰白的墙壁,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后厨。 “我赶紧去拿了冰块给她敷。她没哭,也没喊疼,就说谢谢。后来……我就总偷偷多给她留点肉,或者帮她把重的箱子搬了。她也知道,有时候晚上下班,会给我带个店里剩下的肉包子,说是卖不完的。” “再后来……就在一起了。”他说得很简单。 “我们租了个房子,很小的单间,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但是有窗户,下午有太阳照进来。娜娜爱干净,总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还在窗台上养了几盆多肉,说是好活,不用总浇水。” “日子很苦,但……有盼头。我们商量着,再攒点钱,我就去学个技术,她也许能盘个小吃摊。我们还说……等条件好点了,就回家见见她福利院的院长妈妈,也算有个家长……” 何意的声音哽了一下,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一年多前……我查出来病了。肾上的问题,很严重,要手术,要很多钱。” 他顿了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我们那点存款,连零头都不够。我家里……我爸早没了,我妈身体也不好,帮不上忙。娜娜把她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还借遍了能借的人……网贷也借了。可还是差得远。” “医院催缴费,说再不手术,可能就……娜娜那几天,眼睛总是红的,但在我面前从来不哭。她只说,让我别怕,她一定有办法。” 何意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开始难以抑制地颤抖。 “后来……钱突然就凑够了。她说,是找到一个好心老板,借给她的,利息低,慢慢还。我信了。我那时候……疼得厉害,也顾不上多想。手术很顺利,术后恢复期很长,我一直住在医院里。” “娜娜来看我的次数……渐渐少了。她说找了份新工作,在酒店做客房服务,忙,工资高,能多还点债。我让她别太累,她说没事。” “有时候她来看我,身上有很重的香水味,穿的衣服……也和以前不一样了。我问她,她说酒店要求,要体面点。我……我虽然觉得有点怪,但也没深想。我那时候,就是个躺在病床上等死的废物,靠她养着,靠她救着,我有什么资格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自嘲。 “半个月前,我终于能出院了。娜娜来接我,她看起来……很累,但特别高兴。她说债还得差不多了,我们也换个地方住,重新开始。” “我们租了个比之前好一点的房子。娜娜说,她那个工作也辞了,休息一阵,再找别的活儿。我觉得……天好像真的要亮了。” 何意停了下来,呼吸变得急促,眼眶迅速泛红,积聚起水光。 “出院后第三天……我打扫卫生。在衣柜最底下,一个旧行李箱的夹层里……我发现了……” 他猛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能抑制住喉咙里涌上的呜咽。 “一沓单子。手写的,打印的……记录着时间,房间号,服务项目……还有,金额。” “888,1288,1888……还有更贵的。后面写着一些缩写,什么冰火、制服……我以前在网吧,看那些不健康的网页,见过这些词……” 何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他嶙峋的膝盖上。 “我拿着那些单子,手抖得拿不住。等她回来,我摔在她面前……我问她,这是什么?酒店客房服务?啊?!娜娜,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工作?!” “她看着我,脸一下子白了。然后,她跪下了。” 何意的声音破碎不堪。 “她抱着我的腿,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小意……我没别的办法了……医院催钱催得那么紧……你疼得整晚睡不着……我找不到那么多钱……只有这个来钱快……” “她说,就做了一年。就这一年。债还清了,你的病也好了,她就不做了。她说她每次都做措施,很注意,没病的……她说她心里只有我,都是为了救我……” “我看着她哭,脑子里嗡嗡的。我想起住院时她身上的香水味,想起她偶尔流露的疲惫和麻木,想起那些天价的账单……我想吐。” 何意用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 “我推开她了。我说……赵娜,你真脏。你让我觉得恶心。” “她坐在地上,不哭了,就看着我。眼神……空空的。然后她爬起来,什么也没说,回了房间。” “后来两天,我们没怎么说话。她做好饭,端给我,我也不吃。她洗衣服,收拾屋子,像以前一样。但我们之间……” 何意放下手,脸上湿漉漉的,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大概又过了三四天……我手机收到几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他顿了顿,呼吸再次变得困难。 “是……视频。很短的片段。娜娜……和不同的男人。在酒店房间里。那些男人……有的很老,有的很胖……娜娜在笑,或者说,在努力笑……” “还有一条文字:兄弟,你女人活儿不错,就是有点放不开。以后常联系啊?” 询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赵记录的手停了下来,笔尖悬在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开了视线。 许缘静静地看着何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 “我……”何意张开嘴,试了几次,才发出声音,“我拿着手机,冲进房间。她正在叠衣服。” “我把手机摔在她面前。我说,赵娜,你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还说为了我?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啊!认识我的人,要是看到这些,他们会怎么看我?说我何意靠女人卖身救命?说我戴了无数顶绿帽子还沾沾自喜!”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这些话,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瘫在椅子上,只剩下细微的战栗。 “她……没看手机。她就看着那些视频的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 何意闭上眼睛,眼泪依旧不停流下。 “那笑容……我形容不出来。好像很解脱,又好像很悲哀。她说:小意,对不起啊。脏了你的眼睛。” “然后她说:钱还完了,你的病也好了。我也……不欠你了。” “说完,她就出去了。我没拦她。我还在生气,还在觉得……耻辱。” 何意睁开眼,眼底是一片绝望的死灰。 “那天晚上,她没回来。第二天,也没回来。我打她电话,关机。我开始有点慌了,去找她,去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 “第三天下午,我回到我们租的房子,在桌子上,看到一封信。” 他无力地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大,一个白色的信封。” “信不长。”何意喃喃地,开始复述。 “她说:小意,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啦。别找我,也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遇见你,和你在一起那两年,是我这辈子最干净,最快活的日子。我有时候会想,要是能一直那样,该多好。” “救你,我不后悔。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选。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把你弄脏了。对不起。” ‘那些钱,不脏。脏的是我。现在,我把脏的带走,干净的留给你。你要好好活着,连我的份一起,活到很老很老。” “别恨我。我求你也别忘了我。” 第八十五章:珍惜眼前 许缘放下笔,指尖有些发凉。 他沉默了几秒:“后来呢?” “……后来?”何意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吓人,“没有后来了。” “留下信那天晚上,我接到电话,是西城区那边派出所打来的。说在江边……发现一具女尸,身上有证件,是赵娜。让我去辨认。” “我去了。停尸间里,很冷。她躺在那里,盖着白布。警察掀开一角……脸是肿的,泡得有些变形了,但……就是她。脖子上有勒痕,说是……自缢。用的……是她自己的一条丝巾,紫色的,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二十块钱从夜市买的,她一直很喜欢。” “警察说,现场没有打斗痕迹,留了遗书,内容和给我的信差不多。定性为自杀。问我她有没有什么亲人,需要通知。我说,没有。她是个孤儿,福利院长大的,院长妈妈前年也去世了。她在这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她到死……都没有一个家。死在了外面,冰冷的江水里。” “是我……是我把她推出去的。” 何意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他看着某个虚空中的自己,“我骂她脏,我说她恶心……我忘了!我他妈全忘了!忘了我的命是她卖的!是我这副烂身子,把她拖进泥潭里的!她是为了救我!是为了救我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拳头狠狠砸在自己的胸口。 “她只是想救我!她有什么错?!错的是我!是我这个没用的废物!病秧子!拖累!我才是那个最脏最恶心的人!我吸干了她的血,还要站在道德高处把她踩进地狱!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连畜生都不如!” 何意失控地吼叫着,额头青筋暴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不停地捶打自己。 小赵看不下去了,起身想按住他:“何意!你冷静点!” 许缘也站起来,隔着桌子按住何意不断自残的手臂,力道很大:“何意!停下!” 何意挣扎了几下,力气大得惊人,但最终还是被两人按住。 他脱力地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喃喃自语:“她死了……因为我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应该去陪她……我这就去陪她……” “何意!”许缘低喝一声,盯着他的眼睛,“你想死?你以为死了就能赎罪?就能见到她?我告诉你,不能!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了!她救你,不是为了让你现在去死!” 小赵也放缓了语气,带着不忍:“兄弟,别钻牛角尖。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折磨自己,赵娜……她也回不来了。你得活着,好好活着,才不算辜负她最后的心意。” “活着?”何意惨笑,眼神灰败,“我怎么活?每天一闭眼,就是她跪在地上哭的样子,就是那些视频……是我害死她的!是我!我活着每一口气,都是她用命换来的!我喘气都觉得罪过!”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个绝望的空壳。 许缘松开手,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此刻再多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有些伤痛,只能自己熬过去,或者永远也熬不过去。 他看着何意,缓缓开口:“人死不能复生,法律也追究不了已经离开的人。但是,” 他话锋一转,“那个拍下视频,还把视频发给你的人,他还活着。” 何意涣散的目光猛地一凝,看向许缘。 “那个人,”许缘一字一句,“他侵犯了娜娜的隐私,涉嫌传播淫秽物品,对你进行精神伤害,甚至可能是压垮娜娜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应该付出代价。” 何意死灰般的眼里,陡然迸出一丝微弱的光,随即这光迅速燃烧起来,变成一种骇人的恨意。 “对……是他!那个畜生!” 何意咬牙切齿,瘦弱的身体颤抖着,“是他!他拍了那些东西!是他发给我!是他!我要杀了他!我要给娜娜报仇!” 他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站住!”许缘厉声喝道,“何意!你想干什么?用你的命去换他的命?那你和那些人渣有什么区别?娜娜用命换你活着,就是让你去当杀人犯,然后再给她陪葬吗?!” 何意被喝住,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死紧。 许缘走到他面前,声音沉肃:“把那个号码给我。提供线索,配合调查,用法律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也是赵娜希望看到的。而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小赵也劝道:“是啊,何意,听许警官的。你想想,赵娜最后留信给你,是希望你好好活着。你要是再出事,她走得能安心吗?” 最终,何意那求死的疯狂渐渐被压了下去。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老旧手机,指尖颤抖着,翻出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递给许缘。 “就是他。” 许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串号码,将它记在笔录本上,又将手机还给何意。 “好了,何意,你先回去吧。” 许缘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保重身体。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记住,别做傻事。活着,才有机会看到坏人伏法。” 何意木然地接过手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拖着仿佛千斤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出了询问室。 小赵看着何意消失在门口,长长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鼻梁:“这叫什么事儿啊……太他妈……”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许缘没说话,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笔录本上那些冰冷的文字,眼前却晃动着何意绝望的脸,和那个素未谋面、最终消失在冰冷江水里的女孩模糊的身影。 有些人,说了再见,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留下的,只有活着的人,在无尽的悔恨和回忆里煎熬。 他现在突然好想林老师。 昨晚行动前,他给她发了消息,说临时有任务,不回去了。 她很快回复:“行,注意安全。(抱抱)” 简单的几个字,一个表情,却让他此刻格外想念。 想念她说话时微微上挑的眉梢。 想念她做饭时系着围裙的背影。 想念她窝在沙发里认真的侧脸。 想念她偶尔使坏时狡黠的眼神。 生命如此脆弱,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个先来。 何意和赵娜,也曾有过阳光照进出租屋的温馨,有过攒钱盘个小吃摊的憧憬。 可命运一个浪头打来,所有的美好便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地狼藉和无法挽回的遗憾。 许缘现在很想珍惜眼前。 他忽然觉得心里很难受,一种莫名的恐慌和思念攫住了他。 他几乎没有犹豫找到那个置顶的号码,拨了过去。 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林知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润温和,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或者没课的空隙,“怎么了?任务结束了?” 许缘握着手机,听着她的声音,喉头却像被什么哽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知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放得更柔:“许缘?说话。出什么事了?” 许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些关于生死,关于遗憾,关于珍惜的汹涌情绪,在听到她声音的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更深的眷恋。 他良久没有开口,只是听着话筒里传来她清浅的呼吸声。 “老公?”林知予又唤了一声,带着疑惑和担忧。 “……没事。”许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异常温柔,“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第八十六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电话那头,林知予听完许缘那句异常温柔的“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心里触动了一下。 她太了解他了。 平时插科打诨,没个正形的是他,但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就说明,他一定遇到了什么事。 而且不是小事。 林知予看了眼办公室窗外。 阳光正好,几个学生在操场打球,青春洋溢。 而电话那头,她的丈夫,正用那种让她心疼的语气说话。 “许缘同学,”林知予清了清嗓子,切换成那种温和中带着点调侃的语调,“你这是……在派出所emo了?被哪个报案大叔大妈伤透心了,还是写行动报告写到怀疑人生了?” 许缘听着她熟悉的调侃,不自觉的接话。 “比那惨。”他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今天听了段爱情故事,be的那种。虐得我肝疼。” “be?”林知予挑眉,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多be?比《梁祝》还be,还是比《罗密欧与朱丽叶》还虐?” 许缘缘概括得简单粗暴,“番茄小说虐文爆款那种,剧情太致郁,作者估计是脑残。” 林知予沉默了两秒。 她大概明白了。 她知道这个社会某些角落的阴暗。 许缘的工作,注定要比她接触到更多赤裸裸的人间真实。 “所以,”林知予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明显的宠溺,“我们许警官这是共情了?代入感太强,已经开始为别人的爱情流泪了?” “那倒没有。”许缘嘴硬,他现在心里闷闷的,想要一股脑宣泄出来:“我就是觉得……人有时候挺混蛋的。得到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又悔成狗……” 林知予被他逗笑了:“行啊许警官,总结得很到位,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许缘同学,请注意你的措辞。作为一名人民警察,你的思想觉悟有待提高。遇到案件,应该理性分析,依法处理,而不是沉浸在伤春悲秋的矫情情绪里。” 道理许缘都明白,他也可以用一大堆道理去劝别人,但他毕竟不是圣人,做不到超脱。 许缘不再说话了。 听到那边没声了,林知予赶紧转移话题,“对了,跟你分享个今天学校的趣事,给你换换心情。” “嗯,你说。”许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专心听她的声音。 “今天我不是没课嘛,就在办公室批作业。结果你猜怎么着?隔壁班那个教物理的王老师,他养的那只橘猫,不知道怎么就溜达到我们办公楼了。” 林知予的声音轻快起来,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只猫,胖得跟个球似的,大摇大摆地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见门开着的办公室就进去视察一圈。走到我们英语组的时候,正好陈姐在吃小饼干。” “然后呢?”许缘配合地问,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然后那猫就蹲在陈姐脚边,仰着脑袋,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也不叫,就直勾勾地盯着陈姐手里的饼干。把陈姐看得都不好意思了,掰了一块给它。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猫嗅了嗅,居然扭头走了!走了!留下陈姐举着半块饼干,一脸懵。” 林知予笑出声,“后来王老师找过来,说这猫挑食得很,只吃某种牌子的猫条和进口罐头,国产饼干根本不屑一顾。陈姐气得,说现在的猫都比她会享受,还挑食,她家孩子都没这么难伺候。” 许缘想象着陈芳那一脸我居然被一只猫鄙视了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 “还有呢,”林知予继续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下午大课间,我看到两个高一的小男生,在楼梯拐角那里偷偷摸摸的。一个对另一个说:兄弟,我好像恋爱了。另一个问:谁啊?几班的?你猜第一个男生说什么?” “说什么?总不会是林老师吧?”许缘故意问。 “去你的。”林知予轻啐一口,“他说:是高一(8)班新来的转学生,叫顾薇薇。她今天对我笑了三次!” “然后呢?” “然后另一个男生沉默了三秒,拍了拍他肩膀,说:兄弟,清醒点。顾薇薇对谁都笑,她是我们班微笑天使,今天光我就看见她对值日生笑了五次,对打饭阿姨笑了八次,还对路过的一条狗笑了两次。” “噗!!”许缘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哥们儿滤镜碎了一地啊。” “可不是嘛。”林知予也笑,“第一个男生还不信,说那不一样,她对我笑的时候眼睛特别亮。第二个男生翻了个白眼,说那是因为你当时站在窗边,阳光反射到她眼睛里了。两人差点没吵起来,最后以第一个男生悲愤地喊出你根本不懂爱情!然后跑去小卖部怒买三包辣条告终。” 许缘笑得肩膀直抖:“现在的小孩儿……戏真多。” “许缘……”她轻声唤他。 “嗯?” “你别再想那些难过的事了。” 林知予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晚上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给你讲更多好玩的事。我们组新来的实习老师,今天上课把presentation念成了扑街贼神,被学生笑了一整节课。还有……” 听着那边林老师一直在用小故事逗自己开心,许缘心里涌上一股酸劲,他再也忍不住了。 “知予。”许缘忽然打断她。 “嗯?” “你别说了。”许缘的声音有些低沉。 林知予一愣:“怎么了?” “你再说……”许缘深吸一口气,“你再说这些,我就要哭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林知予轻轻笑了。 那笑声里,有心疼,有了然,有满满的温柔。 “是吗?”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促狭的宠溺,“原来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许警官,听老婆讲几个小故事……” “就会感动到哭鼻子啊?” 许缘握着手机,眼眶真的有点发热。 他仰起头,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林知予。”他叫她的全名,语气认真。 “嗯?” “你为什么……”许缘顿了顿,“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电话那头,林知予沉默了。 过了几秒。 听筒里传来她温柔带笑的声音: “谁让你是我的小老公呢~” 第八十七章:日常又来喽 许缘听到这句回答之后,立刻情不自禁说着。 “知予,”他握着手机,声音低低的,带着哽咽,“我爱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 许缘能听到她那边极轻微的呼吸声,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微微睁大桃花眼,脸颊泛红的样子。 过了几秒,林知予的声音才传来,带着点被突然表白后的羞涩和甜蜜:“……嗯。知道了。” “就知道了?”许缘不满,刚才那点emo情绪瞬间被冲散,又开始犯贱,“林老师,你这回应也太敷衍了吧?按照偶像剧标准流程,这时候你应该回一句我也爱你,或者至少来个me too吧?” “德行。”林知予在电话那头轻笑,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调侃,“刚才是谁差点在电话里哭鼻子?这会儿又活蹦乱跳开始要糖吃了?” “我哪有哭鼻子!”许缘死鸭子嘴硬,“我那是……被沙子迷了眼睛!治安所空气质量不行,我正准备建议所长采购一批空气净化器!” “是是是,许警官说得对。”林知予从善如流,“那迷了眼睛的许警官,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做点好的,补补眼睛,也……补补脑子?” “吃什么都可以,领导做的,毒药我也含笑饮下。” 许缘又开始跑火车,“不过鉴于本人今天心灵受到重创,建议来点硬菜,比如红烧猪蹄,清蒸鲈鱼,再来个十全大补汤。” “要求还挺多。”林知予哼了一声,“行吧,本宫准了。不过冰箱库存告急,许贵妃,今晚的采购任务就交给你了。下班顺路去超市,清单我微信发你。” “嗻!保证完成任务!”许缘响亮应道,“那领导您先忙,小的这就去为今晚的御膳奔波!” 挂断电话,许缘长舒一口气,打了这个电话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心情变得好多了。 他要重新调整状态,不能再把坏情绪带给林老师了。 许缘便去处理剩下的工作了。 手头关于那个空号短信的后续,没什么有用线索,下班时间也快到了,追查也只能明天进行了。 他先去了趟超市,补充物资。 …… 晚上,家门打开。 “我回来了!领导,全部到位!”许缘提着大包小包。 厨房里传来“滋啦”的炒菜声。 林知予系着围裙,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正拿着锅铲翻炒。 “放那儿吧,等会准备开饭。”她头也没回,专注着锅里的菜。 许缘凑过去,下巴搁在她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嗯……真香!是家的味道,是老婆的味道!” “少来。”林知予用手肘轻轻顶开他,“热,别捣乱。汤在锅里,自己去盛。” “得令!” 晚餐很丰盛,虽然没有十全大补汤,但吃得许缘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绝了!老婆,你这手艺不去开私房菜真是餐饮界的损失!” 许缘啃着猪蹄,含糊不清地吹彩虹屁,“米其林算什么?米其林遇到你都得跪下唱征服!”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林知予夹了块鱼肉,细心地挑掉刺,放到他碗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完饭,许缘主动承包了洗碗刷锅收拾厨房一条龙服务,美其名曰消化食,顺便展示一下新时代好丈夫的风采。 等两人都洗完澡,清清爽爽地瘫在沙发上时,已经快九点了。 电视里放着没什么营养的综艺,嘉宾们尬笑玩游戏,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偶尔吐槽一句。 林知予穿着丝质睡裙,歪在沙发一头,玉足搭在许缘大腿上。 许缘很自然地握住,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指尖在她细腻的脚背上轻轻摩挲。 林老师见许缘今晚状态比在电话里好转,心里放松了许多。 至于许缘因为什么案子而影响心情她并不关心,她只关心他这个人。 难得饭后时光,林知予引出话题。 “对了,”林知予用脚趾蹭了蹭许缘的手心,“明天我们学校期末考试。” “考试?”许缘挑眉,手里动作没停,“那你不是又得监考?悲惨打工人。” “嗯,监考两天,然后就是批卷子,登分,期末总结……”林知予叹了口气,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期末就是老师的渡劫日。我现在听见考试俩字就条件反射性头疼。” “理解理解。”许缘深有同感地点头,虽然他不是老师,“我当年也最怕考试。尤其是期末考试,考完就意味着假期虽然快乐,但出成绩那天就是我的受难日。” “那你明天监考,岂不是要早起?”许缘又问了一句。 “嗯。比平时还早。”林知予又叹了口气,把脚缩回来,盘腿坐好,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你呢?明天所里忙吗?” “还行吧,应该没大行动。估计就是日常巡逻,处理点邻里纠纷,顺便跟进一下赵娜案子的进展。” 许缘也调整了一下坐姿,伸手把林知予搂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所以你明天要当冷酷无情的监考老师了?想想那画面,穿着严肃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在安静的教室里哒、哒、哒地巡视,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试图作弊的小脑瓜……嘶,有点带感啊林老师!” “去你的。”林知予被他逗笑,握拳轻轻捶他胸口,“我监考很温柔的好吗?只要不搞小动作,我都是和蔼可亲的。而且现在考场都有监控,谁还敢顶风作案?” “也是,时代变了。”许缘感慨,“我们那时候,作弊手段那叫一个花样百出,袖子里藏小抄,橡皮上写公式,矿泉水瓶贴标签……现在想想,有那功夫研究作弊,不如多背两个单词。” “你还好意思提?”林知予戳他额头。 两人笑闹着在沙发上滚作一团。 电视里不知何时切到了午夜档的狗血家庭伦理剧,婆婆妈妈哭哭啼啼的声音成了背景音。 闹了一会儿,林知予累了,重新窝回许缘怀里,安静地看着电视。 许缘的下巴搁在她发顶,手臂环着她的腰,鼻尖萦绕着她发间好闻的香气。 白天那些沉郁关于生命脆弱的阴霾,在此刻温馨琐碎的烟火气里,渐渐被驱散…… 第八十八章:那你愿意吗 夜色渐深。 客厅电视里的狗血伦理剧还在上演着“你听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的经典桥段,但沙发上那对交颈鸳鸯早已无心观赏。 “唔……几点了?”林知予在许缘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 许缘摸过手机瞥了一眼:“快十一点了。困了?那咱们就寝吧林老师,明天你还得早起当监考大魔王呢。” “你才大魔王……”林知予嘟囔着,却乖乖从他怀里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 林知予依旧穿着许缘最爱的紫色睡裙,别问为什么她知道,问就是实践出真知。 许缘伸手关掉床头灯,卧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 林知予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就在两人呼吸渐渐平稳,即将坠入梦乡时。 “叮铃铃!叮铃铃!” 许缘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炸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卧槽!”许缘一个激灵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摸过手机,“谁啊这大半夜的……喂?妈?” “许缘!睡了吗?没吵醒你们吧?” 许缘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他揉了揉眉心:“妈,您这电话打的……再晚五分钟我们就进入深度睡眠了。咋了?我爸又惹您生气了?需要儿子远程调解?” “你爸好着呢!”许妈妈笑骂,“我告诉你啊,后天!妈回去看你们!” “啊?”许缘愣住了,“后天?这么突然?我爸呢?” “你爸走不开。就我自己回去!”许妈妈语速很快,“我买了后天下午三点的机票,大概五点到。不用你们接啊,我自己打车……” “那怎么行!”许缘立刻说,“肯定得接啊!您儿子我现在也是有车一族了,必须让母上大人享受专车接送服务!” “就你那车技?还记得你高三下学期开学刚拿驾照说要带我兜风,结果呢?还没走出小区呢,车先撞了。”许妈妈嫌弃,“算了算了,我怕你把我带沟里去。诶,知予呢?睡了没?” 许妈妈想起了自己美若天仙的儿媳。 “刚躺下。”许缘看了眼怀里已经睁开眼的林知予,把手机递过去,“妈要跟你说话。” 林知予接过手机,声音瞬间切换成温柔乖巧模式:“喂,妈,我是知予。您后天要回来呀?太好了,我正想您呢。” “哎哟,还是我儿媳妇会说话!”许妈妈笑得合不拢嘴,“知予啊,后天你忙不?要不让许缘那小子自己来就行,你工作重要。” “不忙不忙。”林知予算了下时间,“后天我监考最后一场,中午就结束了。下午正好没事,我去机场接您。许缘他……所里说不定有事,还是我去吧,我开车稳。” “看看!看看!”许妈妈在电话那头对不存在的许爸爸嘚瑟,“还是我儿媳妇懂事!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后天下午机场见!你们赶紧睡吧,不打扰你们了!晚安啊宝贝儿媳妇!” “妈晚安。” 挂了电话,林知予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缩回许缘怀里。 黑暗中,两人沉默了几秒。 “我妈这突击检查……”许缘幽幽开口,“来得突然,必有蹊跷。让我用我多年刑侦经验推理一下……” “推什么理。”林知予戳他胸口,“妈就是想我们了,回来看看。你别把谁都当嫌疑人。” “不不不,你不懂。”许缘摇头,语气深沉,“根据我妈以往的行为模式,她单独行动,不带爸,并且选择在非年非节的工作日突然袭击,大概率是带着特殊任务来的。” “什么特殊任务?” 许缘侧过身,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她的耳朵,压低声音,用气声说: “我敢用我下半年的绩效打赌,我妈这次来,主要KPI肯定是,督促咱俩抓紧时间,为许家开枝散叶,培养共产主义接班人!” “……” 林知予耳根一热,幸亏黑暗中看不见,“你……你别胡说。妈才没那么……” “没那么什么?”许缘扳着手指头数,“上次视频,拐弯抹角问我们体检报告。上上次,旁敲侧击说隔壁王阿姨抱孙子了。上上上次,直接给我发了一篇《最佳生育年龄的科学依据》公众号文章!这信号还不够明显吗?我妈就差把我想抱孙子五个大字纹在脸上了!” 林知予被他逗得想笑,但又有点不好意思:“那……那你怎么想?” “我?”许缘重新躺平,望着天花板,“我尊重领导意见。林老师说生,咱就研究一下造人计划。林老师说再等等,那我就继续当好我的二十四孝老公,绝无二话。生孩子是大事,得你乐意,你准备好才行。我妈那边,我去挡着。” 他说得随意,但语气里的认真,林知予听得出来。 她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 她知道,许缘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在大事上,从来都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她想起之前,只说还没准备好当妈妈,许缘就说了一堆安慰自己的话。 他后来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只是每次亲密时,防护措施做得比谁都认真。 林知予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她其实……并不是不喜欢孩子。 只是以前总觉得,两人世界还没过够,自己也确实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但现在心里有些改变了。 她悄悄伸出手,在被子下找到许缘的手,十指相扣。 “许缘。”她轻声叫他。 “嗯?” “妈后天来……要是真提了。”林知予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要不然……咱们试试?” 许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鼓起勇气,继续说:“而且……跟你生孩子,好像……也不是很可怕的事。” “那你……愿意吗?”她又问。 第八十九章:日常顶撞 他不想。 许缘听到这句话在心里立马回答。 不想让“生孩子”这件事,成为绑在她身上的又一道枷锁。 她已经很好了。 好到有时候他会觉得,这场穿越是命运对他最大的馈赠,好到他偶尔会心虚,觉得自己何德何能。 婚姻不该是任务,生孩子更不该是KPI。 他又想到了他之前和林老师在沙发上谈论过这个话题…… 生孩子应该是两个人都准备好了,都满心欢喜期待一个小生命降临时的自然而然,是“我想和你有更深的联结”,而不是“咱妈催了所以得抓紧”。 许缘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 他反手握紧林知予的手,另一只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完全贴在自己胸口。 下巴搁在她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然后。 他用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痞气的语调,拖长了声音说: “哟~林老师这是……打算投资了?准备在我这支潜力股上追加注码,搞个长期定投,争取三年抱俩五年仨,组成一支篮球队称霸小区幼儿园联赛?” 林知予:“……?”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许缘能感觉到她投来的你是不是有病的目光射线。 许缘继续脸皮厚,还带上了点某音带货主播的浮夸: “不过林老师,我得提醒您啊,这投资项目风险可不小。您看看我,要颜有颜,要身材有身材,智商在线,关键是基因优良,虽然目前样本只有我一个,但您瞅我这脸,这大长腿,这聪明的脑袋……” 林知予被他这一通胡扯给整无语了,刚才那点羞涩和紧张全飞了,没好气地捶了他胸口一下:“许缘!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很正经啊!”许缘喊冤,抓住她作乱的手,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难道说林老师你和小广告上的重金求子一样,只是为了小许缘,富婆哦~” “许!缘!”林知予终于听不下去了,又羞又恼,用力挣开他的手,一个翻身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你闭嘴!睡觉!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嗔怪和……一丝笑意。 她知道。 她知道这混蛋是故意的。 用这种插科打诨、没个正形的方式,把那个话题,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他不想给她压力。 不想让“试试”变成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你想怎样就怎样,我陪你。 但她还是故意背对着他,假装生气。 不然这家伙肯定要得意上天。 许缘看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嘴角翘得老高。 他挪过去,从后面连人带被子一起搂住,下巴蹭了蹭她的后颈,声音带着得逞的笑意:“真生气啦?我错了我错了。” 林知予不吭声,但身体悄悄放松了一点。 许缘也不再闹她,就这么抱着,手掌轻轻拍着她的手臂,像哄小孩似的。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似乎更明亮了些,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 怀里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许缘也闭上眼睛,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心里一片宁静。 他搂紧了些,也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生物钟让林知予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有点不对劲。 身后贴着个暖烘烘的火炉,这很正常,许缘这人体温一向偏高,冬天抱着睡很舒服,但现在是夏天,还是有点热的。 但……今天这个火炉好像有点过于热情了。 小许缘正精神抖擞地抵着她的屁股…… 林知予身体一僵,睡意瞬间跑了一大半。 她没动,只是眨了眨眼,感受了一下身后某人平稳的呼吸,还睡着。 又感受了一下那不容忽视的触感和热度。 林知予:“……” 行吧。 毕竟“老夫老妻”了。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就这点晨起致敬的小场面,还不至于让她惊慌失措。 她甚至还分神想了想:昨晚聊了那么沉重的话题,这家伙居然还能……嗯,精力旺盛,看来心理素质不错。 不过想归想,该叫醒还是得叫醒。 林老师今天可是有监考大魔王KPI在身的人,没空陪他进行清晨的升旗仪式。 她淡定地,甚至带着无奈,伸出手,精准地往后一拍。 不轻不重,正好拍在某人结实的大腿上。 “许缘。”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气平静无波,“起床。你上班要迟到了。” 说完,她也不管身后的反应,自顾自地掀开被子坐起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向卫生间。 动作行云流水,镇定自若。 被一巴掌拍醒的许缘:“???” 他茫然地睁开眼,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只感觉怀里一空,某个蓄势待发的地方也瞬间失去了目标,有点懵。 他撑起身体,看着林知予消失在卫生间门口的窈窕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许缘抹了把脸,啧了一声。 “林老师……”他对着卫生间的方向,故意拖长了调子,哀怨地喊:“你这叫人起床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暴力了?”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夹杂着林知予清冷带笑的声音: “许警官,建议你抓紧时间。再磨蹭,袭警的就不是我了,是打卡机。” 许缘:“……” 得,您赢了。 他认命地爬起来,一边往客卫走,一边嘀咕:“无情,太无情了……昨晚还说要跟我试试造小人,今早就翻脸不认枪……”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里面的人听见。 “砰!” 一个小物件砸在许缘刚走到门口的背上。 接着是林老师带着笑意的警告:“许缘!你再说一个字,今晚睡沙发!” 许缘一把接住,咧嘴笑了。 “得令!领导!” 新的一天,又在鸡飞狗跳的甜蜜中开始了…… 第九十章:新的线索 东城区街道治安所。 “早啊王叔,小赵。”许缘打招呼,一屁股瘫在自己椅子上。 老王和小赵回应着。 随后许缘和小赵依旧小学生式的斗嘴起来…… 老王听着两人斗嘴,乐呵呵地喝了口茶:“对了,小许,昨天那个发视频的号码,查了没?” “查了。”许缘几口解决掉煎饼,擦了擦手,脸色正经了些,“空号,没实名,一次性电话卡。通讯记录和基站定位调了,最后出现地点在西城区一个城中村,那儿流动人口多,监控覆盖率跟我的发际线一样感人,排查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已经跟西城那边兄弟单位通气了,让他们留意。不过……这种线索,希望不大。对方明显是老手,懂反侦查。” 小赵叹了口气:“那何意那边怎么办?我看他昨天那状态……真怕他想不开。” “尽量安抚,定期联系吧。”许缘也无奈,“主要还是得靠他自己走出来。咱们能做的,就是把该查的查清楚,给死者,也给活着的人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 “许警官!赵警官!” 一个嘶哑急切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三人转头,只见何意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 他比昨天看起来更憔悴了。 “何意?你怎么来了?”许缘站起身。 “我……我找到了点东西。”何意快步走进来,手伸进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用塑料袋仔细包着的小东西。 那是一个粉红色的老旧智能手机。 “这是……赵娜的手机?”许缘接过,小心地解开塑料袋。 “不是她平时用的那个智能机。”何意摇头,声音发紧,“是她……很早以前用的一个备用机,按键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她一直留着,说是以前打工时买的,有感情。我昨天回去……想起她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喜欢藏在旧物里。” 他吸了吸鼻子,指着手机:“我试着开了机,还有电。相册是空的,通讯录也只有几个早就停机的号码。但是……我在文件管理里,发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需要密码。我试了她的生日,我的生日……都不对。” 何意的手微微发抖:“最后,我试了……我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开了。” 许缘和小赵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里面有什么?”小赵问。 “一些……录音。很短。”何意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是她……和她那些客人的。还有……和一个男人的。时间大概就是……她去世前一个月。” 许缘立刻将手机连接到电脑,在小赵的协助下,找到了那个隐藏文件夹。 里面躺着七八个音频文件,命名杂乱。 他点开第一个。 嘈杂的背景音,像是KTV或者嘈杂的饭店包间。 一个明显喝大了的男声,嚣张道:“……娜娜是吧?听说你是这儿头牌?哥今天高兴,陪好了,这个数!” 赵娜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柔媚:“王总您说笑了,我敬您……” 录音很短,十几秒就结束了。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醉醺醺的客人在炫富。 又点开几个,大同小异。 都是赵娜在应付不同的男人,语气或讨好,或敷衍,背景音暗示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场所。 直到最后一个文件,时间戳显示是赵娜去世前二十天左右。 点开。 环境很安静,像是在某个封闭的室内。 “娜娜,最近生意不错?”男人问。 赵娜的声音有些紧绷,但还是努力笑着:“还……还行,多亏薛哥照顾。” 被称为薛哥的男人低低笑了两声:“照顾是应该的。你懂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上次李老板那事,你处理得就很好。他老婆闹过来,你一口咬定就是普通按摩,识大体。” “薛哥吩咐的,我肯定照做。”赵娜的声音更低了。 “嗯。”薛哥似乎很满意,“你放心,跟着我,亏待不了你。钱,有的是。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冰冷:“我这个人,最讨厌麻烦,也最讨厌不受控制的人。你那个小男朋友……病好了?” 赵娜明显慌乱了一下:“还没好……薛哥,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从来没跟他说过!” “我知道。”薛哥慢条斯理,“所以我才留着他。毕竟,有个牵挂,人才更……听话,不是吗?” 录音里沉默了几秒,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薛哥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之前的随意:“行了,别紧张。我就随口一问。对了,下周刘处长过来,你准备一下。他喜欢……干净点的学生妹打扮。衣服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好……好的,薛哥。” 录音到此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何意死死咬着嘴唇,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那声薛哥,和录音里的语气,显然就是发视频,压垮赵娜的元凶! “薛哥……”许缘重复着这个称呼,眼神锐利起来,“全名知道吗?长相?做什么的?” 何意用力摇头:“娜娜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我只知道,好像是个老板,挺有本事,娜娜那些大客户,很多都是他介绍的。娜娜好像……有点怕他。” 小赵已经快速在内部系统里搜索起来,关键词“薛”、“娱乐场所”、“近期发迹”。系统嗡嗡运行,筛选着海量数据。 “老板,控制欲强,可能涉及组织卖淫,甚至胁迫……” 许缘的思维如同闪电般迅速地转动着,他暗自思忖道:“原来如此!赵娜竟然瞒着所有人悄悄录制了这些视频和音频资料,显然是为自己预留的一条后路啊。 想必她早就料到可能会面临危险,甚至有可能遭到灭口或被无情抛弃。所以才将这部手机藏匿得天衣无缝,就连最亲近的何意也对其密码一无所知……” 第九十一章:审讯 “找到了!”小赵忽然低呼一声,指着屏幕,“薛子章,男,三十二岁。户籍本市,名下有一家盛世华年文化传媒公司,注册不到三年,但业务扩张极快,涉及演出经纪、广告、酒店管理……等等,他去年曾因旗下艺人涉黄被调查过,但证据不足,不了了之。而且……” 小赵放大了薛子章的证件照。 “而且什么?”许缘问。 “而且这小子发家史有点意思。”小赵滑动着页面,“三年前还是个普通公司职员,账户流水平平。大概从两年前开始,突然阔绰起来,注册公司,投资酒店,手笔不小。资金来源……显示是民间借贷和投资收益,但数额和频率有点对不上。经侦那边好像瞄过他,但没抓到实质把柄。” “时间点对得上。”许缘盯着薛子章的照片,“赵娜是一年多前为了给何意筹钱,才开始深度涉入这一行。薛子章差不多也是那时候开始业务扩张。赵娜这些女孩很可能就是他掌控的‘资源’之一,用来疏通某些特殊关系。” 他拿起那个粉色旧手机:“这些录音,是赵娜的护身符,也可能……是揭开薛子章生意的钥匙。至少,胁迫、介绍卖淫,这几条跑不了。” 许缘站起身,对老王说:“王叔,情况有重大进展。我申请立刻向所长汇报,并依法传唤薛子章到所接受调查!” 老王也收起了平时的随意,脸色严肃:“证据链还不完整,但这些录音和何意的证词,加上薛子章之前的案底和可疑的发家史,足够请他过来喝杯茶,问问话了。我去跟所长说,你们准备一下,等批示下来,立刻联系薛子章。” “是!” 许缘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带着力量:“何意,你先回去等消息。放心,只要他犯了法,就一定跑不了。” 何意重重地点头,转身离开的背影,依旧佝偻,却似乎挺直了一点点。 …… 何意离开没多久,薛子章非常配合地来了。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稳稳停在派出所门前的临时车位。 薛子章下车了。 他动作从容,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不是来接受警方询问。 “啧,排面。”小赵趴在二楼窗户边,看着楼下那辆奔驰和那个身影,咂了咂嘴,“缘儿,你看他那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视察工作的。” 许缘站在他旁边,目光平静地看着薛子章不紧不慢地走进派出所大门。 “越是装得人模狗样,心里越虚。”许缘收回视线,转身走向询问室,“走吧,赵警官,会会这位薛老板。” 询问室里,灯光调得很亮。 薛子章坐在被询问人位置上,姿态放松。 许缘和小赵坐在对面。执法记录仪已经打开,红灯闪烁着。 “薛子章先生,感谢你配合我们工作。”许缘翻开笔录本,语气公事公办。 “应该的,配合警方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薛子章微笑着点头,一副高素质成功人士的派头,“不知道警官找我来,是想了解什么情况?” “关于赵娜。”许缘开门见山,目光直视着薛子章,“你认识她吗?” 薛子章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露出思索的表情:“赵娜……名字有点耳熟。是……我之前公司旗下的一名舞蹈演员?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不过接触不多。她怎么了?” “舞蹈演员?”小赵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嘲讽,“薛老板,您这公司业务挺广啊,还培训舞蹈演员在酒店客房里进行……” 薛子章看了小赵一眼,眼神里闪过轻蔑,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这位警官说笑了。”他笑了笑,语气依旧平和,“我们公司是正规的文化传媒企业,所有艺人都是合法合规开展演出活动。至于您说的酒店客房……我就不太清楚了。可能是一些私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私人行为?”许缘拿起那个粉色的旧手机,在手里掂了掂,“那薛老板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赵娜的手机里,会有和你对话的录音?内容涉及……” 薛子章的目光在手机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旧镇定。 “录音?”他挑了挑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什么录音?许警官,这年头AI换声、恶意剪辑的技术很发达,您不会仅凭一段来历不明的录音,就怀疑我吧?这不符合证据链原则啊。”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许缘:“许警官,我理解你们工作辛苦,想尽快破案。但办案要讲证据,讲程序。我薛子章做生意,一向遵纪守法,依法纳税。如果我真做了什么违法的事,不用你们请,我自己就去自首了。” “是吗?”许缘也笑了,笑容却没什么温度,“那薛老板对某位处长这个人,还有印象吗?” 薛子章凝视了许缘一下,随即摇头。 “刘处长?”他表情无辜,“不认识。可能是赵娜自己交际圈里的人吧。警官,您也知道,做我们这行,接触的人三教九流,有些女孩子私下里……嗯,比较活跃,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也不奇怪。” “薛子章!”小赵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薛子章的鼻子,“你他妈少在这儿装蒜!赵娜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那些视频是不是你让人拍的?是不是你发给何意的?你逼死了一个姑娘,现在还在这儿人五人六地跟我们讲法律讲程序?” 薛子章被小赵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身体往后仰了仰,但随即,他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彻底撕了下来。 他慢慢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领带,抬眼看向小赵,又看了看许缘。 第九十二章:有人保 “赵警官,火气别这么大。”薛子章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嘲讽,“拍桌子要是能破案,还要法律干什么?还要证据干什么?” 他目光扫过小赵肩膀上的警衔,又看了看许缘,嗤笑一声:“两位,看你们的年纪和肩章,刚参加工作没几年吧?基层派出所的片儿警,每天处理些鸡毛蒜皮,是不是觉得天老大你老二,穿身警服就什么都能管了?” 小赵气得脸色涨红,拳头捏得咯咯响,上前一步就想揪薛子章的衣领。 “小赵!”许缘低喝一声,伸手拦住了他。 薛子章看着小赵被拦住,脸上的讥笑更浓了,他甚至悠闲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就对了嘛,年轻人,冲动是魔鬼。”薛子章慢悠悠地说,“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看我开好车,戴好表,觉得我肯定有问题,想从我这儿挖出点猛料,立个功,升个职,对吧?”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怜悯和不屑:“我劝你们,省省吧。这世道,不是你们想得那么简单。有些线,你们碰不得。有些人,你们惹不起。” 他指了指头顶的执法记录仪,又指了指自己:“我现在坐在这里,是给你们面子,是遵守程序。但我坐在这里,不代表你们就能把我怎么样。问话时间到了,我随时可以走。没有确凿证据,你们连留我二十四小时的资格都没有。” 小赵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许缘,用眼神示意:缘儿!把这破记录仪关了!老子今天不揍得他妈都不认识他,我赵字倒过来写! 许缘读懂了小赵的眼神。 他心里也憋着一股火。 薛子章那副有恃无恐,视法律如无物的嘴脸。 何意绝望的脸,赵娜冰冷的遗体照片, 还有录音里她强颜欢笑,小心翼翼的声音…… 这些交织在一起。 有一瞬间,许缘真的想如小赵所愿。 关了记录仪。 用点非常规手段,让这个衣冠禽兽付出代价。 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 但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头,迎上薛子章挑衅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赵,”许缘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坐回去。” “缘儿!”小赵急了。 “我让你坐回去。”许缘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记录仪开着呢。我们是警察,不是流氓。” 薛子章看着这一幕,先是有些意外,随即脸上露出了得意。 “许警官,识时务。”薛子章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这就对了。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对大家都好。硬要往上撞,撞得头破血流,何必呢?”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对了,听说你们还在查那个发视频的号码?别白费力气了。一次性电话卡,城中村黑市买的,用完就扔。至于拍视频的人……” 薛子章摊了摊手:“也许就是某个有特殊癖好的客人自己拍的,然后不小心流出去了呢?这属于个人隐私纠纷,顶多民事赔偿。你们警察,管得着吗?” 许缘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薛子章觉得有些无趣。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许警官,该问的也问完了吧?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公司还有个会。你们这地方……空气不太好,待久了头疼。” 他作势要起身。 就在这时,询问室的门被敲响了。 老王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他先是看了一眼满脸得意的薛子章,又看向许缘,欲言又止。 “王叔,什么事?”许缘问。 老王走到许缘身边,俯身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 虽然老王声音压得很低,但薛子章显然从许缘瞬间变化的微表情和老王那副为难的样子,猜到了什么。 他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带着胜利者的耀武扬威。 老王说完,直起身,有些尴尬和无奈地站在一旁。 许缘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薛子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薛子章先生。”许缘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可以走了。” “早该如此。”他微笑着说,语气轻佻,“许警官,赵警官,辛苦了。以后办案,多动动脑子,别总想着靠一腔热血。这年头,热血……不值钱。”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许缘和小赵一眼,目光最终落在许缘脸上,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另外,奉劝二位一句。有些案子,该结就结。有些人……忘了最好。对大家都好。再见。” 薛子章走出派出所大门。 他坐进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关上车门。 “呸,两个愣头青。”他嗤笑一声,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备注为“阿豹”的号码。 电话几乎立刻被接通。 “薛哥。”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恭敬的声音。 “阿豹,”薛子章的声音不复刚才在询问室里的温文,“通知手底下那些‘姑娘们’,最近都给我收着点,该放假放假,该培训培训,别在外面瞎晃悠。尤其那几个头牌,让她们暂时歇业,出去旅旅游,费用公司报销。” “明白,薛哥。”阿豹应道,“是条子那边……” “两只小苍蝇,嗡嗡叫,烦人但拍不死。”薛子章弹了弹烟灰,语气轻蔑,“不过该防还是要防。另外,有件事你亲自去办。”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阴狠:“赵娜那个小男朋友,叫何意的,住老城区幸福里那片。你去慰问一下,让他脑子清醒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别整天想着告状,没用。顺便……告诉他,有些梦,该醒就得醒,别总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人。” “是,薛哥。我懂,好好‘慰问’,让他长长记性。”阿豹的声音透着心领神会的残忍。 “做得干净点,别留尾巴。”薛子章说完,挂了电话。 他摇下车窗,将烟蒂弹出窗外。 他重新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驶离了派出所。 车内回荡起悠扬的柏林之音,薛子章跟着节奏轻轻敲打方向盘。 “跟我玩?嫩了点。” 与此同时,派出所询问室里。 小赵还在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睛瞪着薛子章离开的方向。 老王叹了口气,拍了拍小赵的肩膀:“小赵,冷静点。不是我们不想留他,是……上面来电话了。” “上面?哪个上面?”小赵梗着脖子。 老王看了许缘一眼,压低声音:“市局。直接打到所长那儿,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个薛子章没有犯罪,市里有人为他保证。” 第九十三章:自杀 原来底气在这里。许缘想。 “行了,今天先到这。”老王揉了揉太阳穴,“材料整理好,上报。该存档存档。至于后续……等通知吧。” 等通知。 他默默收拾好东西,和小赵打了个招呼,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派出所。 回家的路上,许缘第一次觉得这段路如此漫长。 明明看到了黑暗,触摸到了边缘,却被告知,退后,这不是你能碰的。 他想起何意绝望的眼神,想起赵娜冰冷的名字,想起薛子章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 许缘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回来啦?洗手吃饭。”林知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笑意。 可当她看到许缘脸上那几乎不加掩饰的疲惫和阴郁时,笑容微微敛起。 “怎么了?”她擦着手走过来,仔细端详他的脸色,“任务不顺利?挨领导批评了?还是又遇到什么奇葩报案人气着了?” 许缘摇了摇头,走到沙发边,把自己重重摔进去,盯着天花板,半晌没说话。 林知予没再追问,去厨房盛了饭,摆好碗筷,然后走到他身边坐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许缘反手握住。 “知予,”他开口,“我今天……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林知予安静地听着。 “遇到个案子……明明知道谁有问题,明明有线索,可就是动不了他。”许缘闭上眼,把今天发生的事,薛子章的嚣张,上面的电话,何意的绝望,简单说了一遍。 他没有说太多细节,但林知予已经听明白了。 她没说什么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的空话,也没急着安慰。 她只是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轻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缘苦笑:“我能怎么办?命令下来了,让放一放。我就是个小片儿警,还能抗命不成?” “命令是让你放一放,又不是让你把案卷吃了。”林知予语气平静,“材料该整理整理,该上报上报。明面上的调查可以暂停,但你脑子里的思考,你心里的那杆秤,没人能命令它停下。” 许缘睁开眼,看向她。 林知予也看着他,桃花眼里映着灯光,清澈而坚定:“许缘,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当警察,有时候不光是为了破案,更是为了心里那口气,为了对得起这身衣服。这话是你说的吧?” 许缘怔了怔,点头。 “那现在这口气,你咽得下去吗?”林知予问。 许缘沉默。 他咽不下去。 一想到薛子章那张脸,他就觉得胸闷。 “咽不下去,就别硬咽。”林知予语气却带着一种罕见的飒爽,“想查,就偷偷查。明的不行,来暗的。证据不够,就继续找。你是警察,找证据是你的强项。只要不违法,不越界,用你的方法,去做你认为对的事。” 她顿了顿,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护犊子”的霸气: “怕什么?真出了事,姐照着你。” 许缘看着她这副“社会我林姐”的模样,他知道林知予是在用她的方式安慰他,支持他。 “姐?”许缘挑眉,故意逗她,“林老师,你这角色切换得有点快啊。刚才还是温柔人妻,转眼就变霸气大姐头了?” 林知予被他逗笑,捶了他一下:“还不是看你耷拉着脑袋像只淋雨的狗?给你打点鸡血。怎么,不乐意?” “乐意!特别乐意!”许缘顺势把她搂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闷声说,“就是觉得……我老婆真好。” “知道就好。”林知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所以,别愁眉苦脸的了。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跟坏人斗智斗勇。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嗯,撑一会儿还是没问题的。” 许缘终于笑了出来,心里的沉重感消散了不少。 “行,听领导的。”他松开她,起身走向餐桌,“先干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憋屈。” 林知予被他这转折气得笑骂:“许缘!你能不能有点志气!” “志气哪有老婆做的糖醋排骨香!”许缘已经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再说了,我老婆都说罩着我了,我还怕啥?大不了我就回家吃软饭,让林老师养我!” “想得美!”林知予坐下,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吃你的吧!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虽然问题还在那里,薛子章依旧逍遥,何意依旧绝望,上面依旧有压力。 但至少这一刻,在这个小小的家里,许缘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翌日清晨。 林知予醒了。 她习惯性地往身边一摸,却摸了个空。 被窝是凉的。 她疑惑地睁开眼,看向身旁——空无一人。 许缘呢? 她坐起身,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早上六点半。 平时这个点,许缘还在跟周公下棋,不赖到最后一刻绝不起床。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知予起床,披上睡衣走出卧室。 客厅没人,厨房没人,卫生间也没人。 餐桌上压着一张纸条,是许缘龙飞凤舞的字迹: “领导,所里有急事,我先过去了。早餐在微波炉,记得热。爱你。——你亲爱的小许。” 急事? 林知予皱了皱眉。 昨天那么沮丧,今天一大早就跑没影?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也没多想,或许是临时有任务。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洒进来。 而此刻,东城区街道治安所。 许缘几乎是冲进办公室的,脸色铁青。 他手里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短信,发送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发信人:何意。 内容只有寥寥几句,却字字诛心: “许警官,谢谢你。我知道你们尽力了。薛子章,我惹不起,你们也惹不起。算了,不折腾了。娜娜一个人在那儿,该冷了。我去陪她。对不起,添麻烦了。” 第九十四章:无退路 办公室里,老王正对着电脑屏幕吞云吐雾,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见许缘那张铁青的脸,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王叔。何意……何意他……” 老王沉默了几秒,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凌晨四点多,西城幸福里小区。”他声音很低,“十三楼,天台。跳的。” “砰”一声闷响。 许缘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键盘跳了一下。 “我他妈……”许缘咬紧后槽牙,“我他妈昨天就该把他扣在所里!我他妈就不该让他走!” 他想起昨天何意离开时的背影,佝偻着。 他想起自己拍着他肩膀说“放心,只要他犯了法,就一定跑不了”。 “现场勘查了?”许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还在抖,“有遗书吗?监控呢?” “遗书就写在手机备忘录里,和发给你的内容差不多。” 老王点开电脑里的文件夹,“监控……天台那个角度的摄像头,三天前就坏了,报修单还没批下来。楼下的拍到他自己上去的,没人跟。尸检初步判断,高坠致死,符合自杀特征。” “符合自杀特征……”许缘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全是自嘲和愤怒,“对,太符合了。女朋友被逼死,自己收到羞辱视频,调查被上面叫停,仇人逍遥法外,这他妈再不自杀,都对不起这标准剧本!” 老王没接话,只是默默抽着烟。 恨。 恨薛子章那只手眼通天的畜生。 恨上面那道轻飘飘的“放一放”的命令。 但最恨的,是他自己。 “为什么……”许缘盯着自己的双手,“为什么这次……没反应?” 预知能力。 那个救过林知予,救过刘凡,甚至能在抓嫖行动中提前布防的金手指。 在何意走向天台的那一刻,它静默得像从未存在过。 没有眩晕,没有画面,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预警。 就像个临阵脱逃的怂包,在最需要它的时候,撂挑子不干了。 “是因为……觉得他不重要吗?”许缘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何意是谁? 一个被绿帽压垮的病秧子? 一个底层挣扎的可怜虫? 似乎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所以金手指自动判定,不值得启动? “去你妈的金手指!”许缘在心里怒吼, “老子要你有什么用?!救该救的人?谁他妈是该救的?!林知予是我老婆,该救!刘凡是并肩作战的兄弟,该救!何意呢?一个走投无路,只能指望警察给他最后一点公道的普通人,就不该救?!” 他想起自己回母校开讲座时,在台上侃侃而谈。 当初的子弹正中眉心! 许缘,你他妈就是个笑话。 一个穿着警服,站在台上教育别人不要冷漠,转身却连自己辖区里一个绝望的人都拉不住的,天大的笑话。 “小许。”老王的声音把他从自我凌迟的思绪里拉出来,“所长的意思,这个案子……暂时并到赵娜自杀案里,存档。何意这边,通知他老家亲属来处理后事。至于薛子章……” 老王顿了顿,没往下说。 但许缘懂了。 放一放。 继续放。 放到尘埃落定,放到无人问津,放到所有的愤怒,眼泪,血,都被时间冲刷干净,变成档案室里一个冰冷无波的卷宗编号。 “王叔。”许缘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这案子,我追到底。” 老王一愣:“小许,你别冲动!上面……” “上面是上面,我是我。” 许缘打断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命令让我放一放,可以。我没抗命,薛子章我不是放走了吗?但命令没说不让我脑子里想,没说不让我私下里查。赵娜怎么死的?何意为什么跳楼?薛子章手下还有多少‘姑娘’?那些视频从哪儿来的?那条产业链到底有多大?上面可以不管,但我心里这杆秤,它停不下来。” “有些线碰不得?有些人惹不起?我偏要碰碰看。穿了这身皮,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脏东西在眼皮底下晃悠。除非他们扒了我这身皮,否则,这案子,我跟薛子章,没完。” 话音未落。 “叮铃铃!” 许缘放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许缘盯着那串数字,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他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喂,许警官。早上好啊。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是薛子章。 许缘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得可怕:“托薛老板的福,睡得挺好。梦还挺多,梦见好些不该梦见的人。” “哦?”薛子章轻笑,“梦见谁了?该不会是……那位想不开的何先生吧?哎,我也听说了,真是可惜。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心理承受能力太差,这届年轻人啊,不行。” “孽障。”许缘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何意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 “许警官,这话可不能乱说。”薛子章声音一冷,“他是自杀,有遗书,有监控,证据确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是一直在家,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你们警察办案,要讲证据,不能血口喷人啊。” “证据会有的。”许缘说,“赵娜的手机,那些录音,何意留下的信息,还有你手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薛子章,你真以为,你能一手遮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薛子章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怜悯和鄙夷。 “许缘,我上次就告诉过你,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对大家都好。” 他慢悠悠地说,“可你偏不听,非要把自己当回事。你以为你是谁?蝙蝠侠?都市兵王?醒醒吧,你就是个屁都不是的小片儿警。” “我告诉你,赵娜是自己想不开跳的江,何意是自己活腻了跳的楼。他们的死,是他们自己选的,跟我薛子章,没有一毛钱关系。” “至于你想查?”薛子章嗤笑一声,“随便查。我看你能查出什么花来。不过,查之前,我建议你先想想清楚。为了两个已经死了的,不值钱的烂人,搭上自己的前途,甚至……小命,值不值得。” “我也最后奉劝你一句,”薛子章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别再碰我的事。否则,下次接到电话的,可能就不是你了。比如……你那位漂亮的,当老师的,老婆?” 刚过来听的小赵忍不住了,直接开喷:“薛子章!我操你妈!” “薛子章,你也给我听好了。”许缘语气冰冷,一字一句,“赵娜的命,何意的命,还有那些被你控制、伤害过的每一个人的账,我都给你记着。” “你说我屁都不是?对,我就是个小警察。但我这小警察,穿上这身衣服那天起,就认一个死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犯了法,就得伏法。” “你势力大?你上面有人?行,我等着看,是你背后的伞硬,还是国法这把铡刀快。” “洗干净脖子等着。”许缘最后说道,“我许缘,以身上这身警服起誓,不把你捉拿归案,绳之以法,我他妈名字倒过来写!” 电话那头,薛子章显然没料到许缘会这么硬气地怼回来,愣了几秒。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有骨气!许缘,我记住你了!”薛子章的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我倒要看看,你这身皮,能穿到几时!我们……走着瞧!” 电话被挂断了。 许缘看着身上这身警服。 我欲成冰再也无退路! 第九十五章:威胁林老师 “许缘……”薛子章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重新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指尖在一个备注为“陈秘”的名字上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滑了过去。 这种小事,还不值得动用那张牌。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阿豹。”薛子章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东城所那个叫许缘的小警察,” 薛子章慢条斯理地说,“有点碍眼。你联系一下老宋,让他安排一下,给这位许警官找点事做。今天下午,我要看到他离开东城所。” “明白,薛哥。”阿豹心领神会,“举报材料早就准备好了,实名举报,东城派出所民警许缘滥用职权、违规办案、收受好处…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写得清清楚楚,保证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老宋那边打个招呼,督查的人下午就能到。” “做得干净点。”薛子章说完,挂断了电话。 薛子章不屑地冷笑。 跟他斗? 一个基层派出所的小片儿警,要背景没背景,要人脉没人脉,全凭一腔热血就想扳倒他? 热血能值几个钱? 那他就只能像何意一样,被现实碾碎,连个响都听不见。 权力真是好东西。 它能让人闭嘴,能让真相消失,能让正义迟到……或者永远缺席。 下午两点,东城区街道治安所。 许缘刚泡了杯浓茶,正准备整理一下手头关于薛子章和赵娜案的零星线索。 茶杯刚递到嘴边,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着深色夹克,表情严肃,胸口别着工作证。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哪位是许缘?”国字脸男人开口,声音不大。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缘放下茶杯,站起身:“我是。请问你们是?” 男人走上前,亮出证件:“市局警务督察支队,宋国强。许缘同志,现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涉嫌滥用职权、违规办案、收受不正当利益等问题。请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许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熬夜和愤怒而起的火气,突然就凉了。 不是害怕,是觉得荒谬。 上午电话,中午就来督察。 纯纯预谋。 许缘没再说话,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跟在宋建国身后往外走。 经过老王身边时,老王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沉住气,实话实说,所里会跟进。” 许缘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小赵红着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只憋出一句:“缘儿…小心。” 许缘对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没笑出来。 他知道,薛子章这波操作,根本不是为了坐实他什么罪名,那些举报材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瞎编的,经不起查。 薛子章要的,是搞他心态。 是恶心他。 是告诉他:看,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停职,让你接受调查,让你在同事面前颜面扫地。你拿什么跟我斗? 坐在督查支队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许缘闭上眼睛。 二中。 林知予整理好试卷,走出教室。连监两场,小腿有点酸。 她一边揉着脖颈,一边摸出手机,想给许缘发个消息,问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手机刚解锁,一个陌生号码就打了进来。 林知予皱了皱眉。 她平时很少接陌生电话,尤其是这种没有标注的号码。 但今天是期末,万一是学生家长有急事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 “喂,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林知予,林老师吧?” 林知予脚步一顿,走到走廊窗边,远离了陆续走出考场的学生。 “我是。您哪位?”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心里已经警惕起来。这个声音很陌生,语气也让人不舒服。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薛,薛子章。”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了一声,“林老师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对林老师可是久仰大名。二中英语组的颜值担当,教学骨干,许缘许警官的贤内助……真是令人羡慕啊。” 薛子章。 这个名字,她昨天晚上才从许缘那里听到。 许缘说,这是个有权势,逼死两条人命的孽障。 “薛先生有什么事吗?”林知予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没事,我这边还有工作。” “别急啊,林老师。”薛子章慢悠悠地说,“我就是想跟您聊聊天,顺便…告诉您一个消息。”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林知予可能出现的反应,然后才继续道:“您先生,许缘许警官,今天中午被市局警务督察支队带走调查了。涉嫌滥用职权、违规办案、收受贿赂…啧啧,问题不小啊。” 林知予的心脏猛地一缩。 许缘被带走了? “林老师?”薛子章等了几秒,没等到预想中的惊慌或质问,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无趣,“您就不担心?不问问具体情况?” “薛先生专门打电话来告诉我这件事,”林知予开口,“是想表达什么呢?表达您的手眼通天,能量巨大?还是想……威胁我?” 薛子章在电话那头挑了挑眉。 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冷静。 不,不是冷静。 是聪明。 “林老师言重了,怎么能说是威胁呢?”薛子章笑了一声,“我这是好心提醒。许警官年轻气盛,不懂规矩,得罪了人,现在吃点苦头,也是为他好。毕竟,有些线,不是他能碰的;有些人,不是他能惹的。” “哦?”林知予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那依薛先生看,他现在该怎么办?” “很简单。”薛子章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蛊惑的味道,“只要他肯低头,承认错误,把不该管的事放下,我自然有办法让他平安无事,官复原职。甚至……以后的路,还能更顺一些。” “林老师,您劝劝他。何必为了两个已经死了,不值钱的烂人,搭上自己的前途呢?不值得。” “您和许警官都还年轻,日子长着呢。为了这点正义感,把好好的工作丢了,甚至…惹上更大的麻烦,多不划算,您说是不是?” 林知予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声音依旧平稳: “薛先生。” “嗯?” “您的话,说完了吗?” 薛子章一愣。 “如果说完了,”林知予的声音清晰而冷静,“那我挂了。” “另外,”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您有功夫在这里威胁我,不如想想,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还能捂多久。” “嘟…嘟…嘟…” 忙音响起。 林知予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第九十六章:魔王护 挂了薛子章的电话,林知予站在走廊窗边。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握紧,转身快步走向教师休息室,那里现在没人。 薛子章。 “行啊。”林知予睁开眼,桃花眼里不再是课堂上的温柔或家中的娇嗔,而是一种冰冷的锐利,“真以为我们家小警察是软柿子,随便你怎么捏?” 她解锁手机,在通讯录里快速滑动,掠过一堆“张老师”“李主任”“王家长”,直接拉到最后。 这个号码,这五年来她没有主动打过一次。 不是不敢,是不想,甚至讨厌。 但现在…… 林知予看着这串号码,咬了咬下唇。 许缘在审讯室里。 那个傻子,现在肯定又倔又憋屈,心里骂娘脸上还要装镇定。 林知予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那头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喂?”是个低沉的男声,透着久居上位的沉稳和意外。 林知予没喊称呼,直接说:“许缘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关我什么事。” 声音平淡,甚至带着点漠然。 林知予握紧手机:“我也被威胁了。” “……” 随即,那个声音骤然沉了下去,虽然依旧平稳,但有些颤抖: “对方什么人?” “薛子章,本地一个涉黑老板,逼死两条人命,现在诬告许缘,刚打电话威胁我。” 林知予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许缘现在被市局督察带走调查,理由是滥用职权、收受贿赂,纯属构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 “知道了。” “我这边暂时走不开。你联系小刘,把情况告诉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林知予:“好。” “自己小心。”那头说完这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补了两个字,“……挂了。” “嘟。” 通话结束。 从头到尾,没有称呼,没有寒暄,没有多余一个字。 林知予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学生,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翻出微信,找到一个黑色头像,那是小刘,全名刘文斌。备注是“刘秘书”。 点开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春节,对方发来的“林小姐,新年快乐”,她回了个“同乐”。 她打字:“刘秘书,我是林知予。有急事,方便电话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 “方便。林小姐请讲。” 林知予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林小姐?”刘文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恭敬和激动。 “刘秘书,长话短说。”林知予把薛子章的事,许缘被带走快速说了一遍,“……他让我联系你。” “明白了。”刘文斌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而凝重,“林小姐,您别担心,这件事交给我。您现在人在学校?安全吗?” “在学校,暂时安全。” “好,请您正常下班,回家等待,锁好门窗,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我马上处理。”刘文斌语速加快,“许警官那边,我会立刻协调。薛子章及其保护伞的相关材料,如果您有,可以发给我。没有也没关系,我来查。” “辛苦你了,刘秘书。” “您千万别这么说!”刘文斌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近乎虔诚的郑重,“能为……为您做事,是我的荣幸。您放心,最晚今天傍晚,我一定给您一个初步交代。” 挂了电话,林知予舒了一口气。 这些她刻意避开、不愿牵扯的关系和人,终究还是用上了。 为了许缘。 那个穿警服会发光,私下里会撒娇,破案时较真,被她逗急了会耳朵红的家伙。 “许缘啊许缘,”林知予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笑了笑,“你说你,查个案都能把自己查进督察支队,还得老婆搬救兵……丢不丢人?” 不过…… 她嘴角又弯了弯。 好像,也不是很丢人? 毕竟这救兵,档次有点高。 与此同时,东城区街道治安所。 许缘坐在督察支队临时征用的办公室里,对面坐着宋国强和另一个做记录的年轻督察。 “许缘同志,举报信里提到,上月十五号,你在处理东街商户李强噪音扰民案时,收受其两条中华烟,价值约一千元。有没有这回事?”宋国强看着手里的材料,语气公式化。 许缘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没有。李强案的调解记录和当事人签字都在档案室,可以去查。至于烟……他当时是递了,我没接。所里前台小张和隔壁五金店王老板当时都在,可以作证。” “那七月三号,你违规调取公民王某某的开房记录,用于私人纠纷?” “王某某是系列诈骗案嫌疑人,调取记录是办案需要,有审批手续。案卷编号……可查。” “举报信还称,你与辖区娱乐场所夜色KTV老板关系密切,多次接受宴请,并为其违法行为提供庇护。” 许缘差点气笑了:“夜色KTV上个月因为消防问题被我们责令整改,老板赵大勇现在看见我都绕道走。宴请?庇护?宋队,这举报信是薛子章让人写的吧?编也得编得像样点。” 宋国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许缘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在依法调查,不针对任何人。举报信内容是否属实,我们会核实。现在请你正面回答,是否接受过‘夜色’KTV老板赵大勇的任何宴请或馈赠?” “没有。”许缘回答得干脆。 “好。”宋国强在记录上划了一笔,放下材料,看向许缘,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许缘。按理说,这种明显经不起推敲的举报,我们一般不会这么兴师动众。但这次是实名举报,而且……上面打了招呼,要求严肃查处。”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你最近,是不是办了不该办的案子,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许缘看着宋国强,忽然笑了。 “宋队,您这话问的。”他身体前倾,眼睛直直地看着对方,“什么叫不该办的案子?赵娜自杀,何意跳楼,两条人命,这叫不该办?什么叫不该得罪的人?薛子章涉嫌组织卖淫、胁迫伤人、逼死人命,这叫不该得罪?” “我是警察。”许缘一字一顿,“我的职责,就是办案。我的对头,就是罪犯。没有该不该,只有能不能,和……敢不敢。” 宋国强与他对视了几秒,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第九十七章:出手 “年轻气盛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 他放下杯子,声音压低了些,“薛子章这个案子……水很深。你扛不住的。听我一句劝,到此为止。写个检查,承认工作方式方法有问题,我们这边也能帮着说说话,尽量从轻处理。停职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还能回来。” 许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让宋国强有点不自在。 “宋队,”许缘忽然问,“您当警察多少年了?” 宋国强一愣:“二十……二十三年。怎么了?” “二十三年。”许缘点点头,“那您应该见过不少罪犯,也见过不少……像薛子章这样的人。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们能这么嚣张?为什么我们穿警服的,有时候反倒要瞻前顾后,要审时度势?” “因为总得有人先低头,总得有人先妥协?”许缘摇摇头,“我不信这个邪。警服穿在身上,不是让我们学妥协的。是让我们在有人低头的时候,挺直腰板的。” “薛子章我办定了。”许缘往后一靠,语气平淡,却透着坚决,“耶稣也留不住他,我说的。督察要查我,随便查。查清楚也好,还我清白。查不清楚……” 他笑了笑,没往下说。 但宋国强听懂了。 查不清楚,他就自己查。以个人的身份,以警察的本能。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只有年轻督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宋国强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对许缘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拿起手机走到门外。 “喂,李局……是,正在问话……什么?”宋国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那位刘亲自带队?已经到楼下了?这……这什么情况?跟许缘的案子有关?是,是,我明白,我马上准备!” 宋国强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足足愣了五秒钟。 省厅督查处处长刘文斌,那可是让整个公安系统都闻风丧胆的人物。 他亲自带队,跨市直接到基层派出所? 就为了……许缘这点捕风捉影的举报? 宋国强猛地想起许缘刚才那句“耶稣也留不住他”,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推门回到办公室,看许缘的眼神完全变了。 “许……许缘,”宋国强清了清嗓子,语气客气了不少,“那个……省厅督查处的领导来了,要了解情况。你……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去迎接一下。” 许缘也愣住了。 省厅?督查处? 这又是哪出? 薛子章的手,还能伸到省厅去?不对,如果是薛子章的人,宋国强不会是这副见了鬼的表情。 那会是谁? 派出所楼下。 三辆黑色奥迪A6,无声地滑进院子,一字排开。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 清一色的深色夹克,表情冷峻,行动干练。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挺拔,随便一扫,就让门口值班的小辅警腿肚子发软。 正是省厅督查处处长,刘文斌。 东城市局的一把手、二把手,还有分管督察的副局长,全都接到消息匆匆赶来了,此刻正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心里却直打鼓。 “刘处!欢迎欢迎!您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市局局长擦着汗。 刘文斌看了他一眼,没伸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临时任务,不用准备。东城所是不是有个民警叫许缘?” “是,是有个许缘。”局长心里咯噔一下,“他……他涉嫌违纪,正在接受我们市局督察的调查……” “涉嫌违纪?”刘文斌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举报材料我看过了,漏洞百出,毫无实据。你们市局督察支队,就凭这种东西,把人带走调查?办案流程和证据标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局长脸都白了:“刘处,这……这是实名举报,我们也是按规定……” “规定是让你查明真相,不是让你给人当枪使!”刘文斌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许缘现在人在哪儿?” “在……临时询问室。” “带路。”刘文斌说完,迈步就往里走。 市局领导们面面相觑,赶紧跟上。 刘文斌边走,边对身边一个年轻督查低声吩咐:“联系东城纪委、检察院,调取盛世华年文化传媒公司及薛子章个人所有工商、税务、银行流水资料。通知经侦支队,准备介入。联系网安,筛查薛子章及其关联人员所有通讯记录、网络活动。通知刑侦总队,赵娜、何意两起非正常死亡事件,由省厅挂牌督办,重新彻查。” 一连串命令,又快又准。 跟在后面的市局领导听得心惊肉跳。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而且这架势,根本不是来查许缘的,这是要借着许缘的案子,把薛子章连根拔起,甚至……拔出萝卜带出泥啊!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临时询问室门口。 宋国强早就等在那里,看到这阵仗,腿都软了三分。 “刘处……” 刘文斌看都没看他,直接推开询问室的门。 许缘正坐在里面,听到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 刘文斌的目光在许缘脸上停留了两秒,有些激动。这就是那位不被承认的女婿了! 但他掩饰得很好,很快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你就是许缘?”刘文斌开口。 “是。”许缘站起身。 “关于你的举报,省厅督查处已经初步审核,认为缺乏事实依据,不予立案。”刘文斌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后续手续,会有人跟你对接。” 许缘眨了眨眼。 这就……没事了? 省厅大佬亲自跑来,就为了告诉他举报不实,你可以走了? 这排面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另外,”刘文斌看着他,补充了一句,语气郑重,“关于你正在调查的,涉及薛子章的相关案件,省厅高度重视。从现在起,此案由省厅督查处、刑侦总队、经侦支队联合成立专案组,直接侦办。你前期做的工作,很有价值。如果需要,专案组会邀请你协助调查。辛苦了,许缘同志。” 许缘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刘文斌,又看看刘文斌身后那些大气不敢出的市局领导,再看看缩在角落面如死灰的宋国强…… 第九十八章:出来了 随后许缘站在门口看着那三辆黑色奥迪A6绝尘而去。 他抬手,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真疼!” 不是梦。 那句“辛苦了,许缘同志”,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他想起刘文斌临走前,特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 不像看一个普通基层民警,倒像是看什么……自家晚辈。 许缘打了个寒颤。 “别瞎想!许缘你清醒点!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穿越来的咸鱼片儿警,最多就是老婆漂亮了点,金手指时灵时不灵了点,怎么可能跟省厅大佬攀上关系?肯定是人家刘处长秉公执法,明察秋毫,一眼就看出我是被冤枉的栋梁之才!” “不管了!反正薛子章这孙子要倒大霉了!省厅挂牌督办,刑侦经侦督查三堂会审,这配置,抓个A级通缉犯都够了!赵娜,何意……你们在天有灵,等着看吧,那孙子蹦跶不了几天了!” 想到这儿,许缘心里那口憋了好几天的恶气,终于畅快了些。 他忽然想起,得先回所里说一声。 虽然刘处长那边肯定会通知,但他自己消失大半天,老王和小赵估计急坏了,尤其是小赵那暴脾气,别以为他被刑讯逼供了,提着警棍就要去市局要人。 果然,一到所里。 “缘儿!缘儿你没事吧?!”小赵扑到车窗边,上下打量许缘,“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有没有挨打?饿不饿?渴不渴?我这有火腿肠和矿泉水!” 许缘拍了拍小赵的肩膀:“没事,好着呢。就是喝了三杯白开水,上了两趟厕所,听了宋队一番‘审时度势’的人生哲理。” 老王也走过来,仔细看了看许缘,确认他全须全尾,才松了口气:“回来就好。刚才市局那边来了电话,说你的调查结束了,没问题。还让我们……全力配合你后续工作。” 老王说到“全力配合”四个字时,表情有点微妙。 小赵没察觉,还在愤愤不平:“配合个屁!肯定是薛子章那王八蛋搞的鬼!实名举报?我实名举报他全家都不是好东西!缘儿,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许缘笑了笑,压低声音,“而且,可能不用咱们算了。” “啥意思?”小赵一愣。 老王也看了过来。 许缘看了看周围,确保没闲杂人等,才用气声说:“省厅督查处的刘处长,亲自带队来了。薛子章的案子,省厅挂牌,成立专案组了。刑侦、经侦、督查,联合办案。” 小赵:“!!!” 老王的瞳孔也收缩了一下。 “卧……槽!”小赵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真的假的?省厅?!专案组?!缘儿,你他妈是不是偷偷认了哪个省厅领导当干爹了?这种好事也能轮到咱们头上?” “我倒是想。”许缘翻了个白眼,“我也懵着呢。反正,刘处长是这么说的。让咱们该干嘛干嘛,需要配合的时候会通知。” 老王毕竟是老江湖,很快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深深看了许缘一眼,点点头:“行,知道了。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小许,你……心里有数就行。先回去休息吧,折腾一下午了。” “哎,那我先撤了王叔。”许缘应道,又对小赵说,“走了啊,明天见。” “明天见明天见!”小赵还沉浸在“我兄弟好像抱上了一条不得了的金大腿”的兴奋中,挥手送别。 许缘坐进车里,缓缓驶离派出所。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温暖而宁静。 但许缘的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 省厅大佬亲自下场捞人,还顺手把案子升级成省厅督办…… 这剧情走向,是不是有点太龙傲天了? 他一边开车,一边开始头脑风暴,脑补了八十万种可能性。 “难道……我真的是什么流落民间的权贵之后?我爸妈其实是隐藏政治大佬,为了锻炼我,才让我在基层摸爬滚打?现在看儿子受欺负了,忍不住出手了?” 许缘想起自己那对做点小生意,没事就催生,日常爱好是跳广场舞和刷抖音的爸妈,果断否定了这个想法。 “难道……”许缘的思维开始往更离谱的方向发散,“是我长得太帅,气质太独特,被刘处长一眼相中,想招我当女婿?不对啊,刘处长看着也就四十出头,有女儿也不能这么急吧?而且他看我的眼神……不像看女婿,像看……呃,说不清。” “或者,是我身上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正义感和男主光环,终于被组织发现了?认定我是可造之材,决定重点培养?” 许缘被自己这个想法尬得脚趾抠地。 “算了,不想了!”许缘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反正结果是好的!薛子章要完蛋了!赵娜和何意的案子有着落了!我不用写检查不用停职了!还能继续穿着这身皮跟犯罪分子斗智斗勇!这就够了!至于为什么……管他呢!” 这么一想,许缘顿时豁然开朗,心情也变得轻快起来。 他打开车载音乐,随机播放到的是一首老歌: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许缘跟着哼了起来,脚底下不自觉踩重了点油门。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那个有灯光,有饭菜香,有林老师在等他的地方。 想到林知予,许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今天这事,得跟她好好说道说道。 “啧,回家逗老婆去!”许缘美滋滋地想。 第九十九章:尘埃落定 许缘一路哼着向前跑回了家。 “领导!我回来啦!您亲爱的,英俊的,差点被邪恶势力迫害但最终正义得到了伸张的小许警官,凯旋归来啦!” 林知予正拿着锅铲,小心地给锅里的鱼翻面,闻言手都没抖一下,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尾音上扬。 她没回头,但微微侧过的耳廓在厨房暖光下泛着柔软的粉色。 许缘从背后一把抱住她,脑袋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 “老婆,你想不想我?我今天差点就回不来了!差点就成失足青年,被关进小黑屋,天天啃窝窝头,然后你就只能独守空房,以泪洗面……” “起开,热。”林知予用手肘轻轻顶开他黏糊的脑袋,语气平淡,但嘴角没忍住弯了弯,“又怎么了?所里饮水机又坏了,逼得你不得不去隔壁小卖部赊账买矿泉水,结果被老板娘追着打了三条街?” “比那严重一万倍!”许缘松开她,绕到她面前,表情夸张,手舞足蹈,“我今天!被督察!带走了!就市局督察支队那个宋国强,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上来就问我收了几条中华,是不是给KTV当保护伞了……好家伙,那剧本编的,我差点以为我拿的不是警察证,是黑社会入门资格证!” 林知予关小火,盖上锅盖,这才转过身,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抬眼看他。 她微微蹙起眉:“督察?为什么?你犯什么事了?” 林老师演技堪称影后级别,丝毫看不出三小时前刚搬动省厅大佬、并且接到威胁电话的痕迹。 “我冤啊!比窦娥还冤!六月飞雪都没我冤!”许缘开始他的表演,语气那叫一个悲愤交加,“纯属打击报复!就是薛子章那孙子!看我要查他,急了,搞实名举报那一套,瞎话编得他自己可能都信了!” 他拉着林知予到客厅沙发坐下,开始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描述下午的惊魂之旅。 怎么被带走的,询问室多小多闷,宋国强怎么语重心长劝他审时度势,他又怎么正气凛然地怼回去…… “我当时就说了,宋队,这身警服不是穿着学妥协的!薛子章我办定了!耶稣也留不住他,我说的!”许缘一拍大腿,把自己塑造成了孤胆英雄。 林知予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发出“嗯”、“然后呢”的应和,表情认真,偶尔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 或者露出“老公好刚”的崇拜眼神,虽然心里在默默吐槽这傻子吹牛的功力又见长了。 “最绝的来了!”许缘说到高潮,眼睛发亮,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就在我觉得今天这检查写定了,起码得停职反省半个月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林知予很给面子地追问,心里想:刘文斌效率还挺高。 “省厅!督查处的刘处长!亲自带队杀过来了!”许缘激动的说,“就那个刘文斌,刘处!听说过没?让全省警察系统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直接到我们所里,当着市局一群领导的面,说举报不实,不予立案,让我走人!” 他手舞足蹈,模仿刘文斌的语气:“许缘同志,辛苦了。就这句!老婆,你品,你细品!省厅大佬,亲自跑来捞我一个小片儿警,还跟我说辛苦了!这排面,这待遇!我当场就懵了,还以为穿越到什么龙傲天小说里了!” 林知予忍着笑,语气温柔带着好奇:“这么厉害?那刘处长……为什么帮你啊?” “我也纳闷啊!”许缘抓住她的手,一脸“老婆你快帮我分析分析”的求知欲,“回来的路上我把八十种可能性都想遍了!难道我真的是流落民间的权贵之后?我爸妈其实是隐藏大佬?” “难道……是刘处看我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警界奇才,决定重点培养我?” 林知予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许缘同学,少看点网络小说,多看看《治安管理处罚法》。” “哎呀,反正不管为什么,结果是好的!” 许缘把她搂进怀里,满足地叹了口气,“薛子章要完蛋了,省厅挂牌督办,专案组都成立了。赵娜和何意……应该能安息了。我也没事,还能继续当警察,继续……保护我家领导。” 他说最后一句时,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得的认真和温柔。 林知予心里软成一片,回抱住他,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说起来,”许缘忽然又想起什么,语气变得嘚瑟,“你老公我这次,算不算是被省厅大佬赏识了?这算不算在组织那里挂上号了?以后是不是能横着走了?” 林知予抬头,故意板起脸:“横着走?你以为你是螃蟹?赶紧洗手吃饭,菜要凉了。还有,明天记得写份详细的情况说明交给所里,别得意忘形。” “得令!”许缘响亮地应了一声,屁颠屁颠跑去洗手了。 夜深人静。 许缘因为白天情绪大起大落,加上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睡得格外沉,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小呼噜。 林知予却还没睡。 她靠在床头。 忽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微信新消息提示。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发信人:刘文斌。 内容只有两句话: “小予,事情已处理妥当,尽可放心。薛子章及其背后关系网,专案组会彻查到底。” “另外……老爷子那边,我前几天通话时,他老人家……还是惦记您的。我跟着他那几年,从来没见他为什么人什么事,像对您这样……” 消息到此,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林知予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她仿佛能看到那个远在北方,总是坐得笔直,威严甚少笑容,此刻却可能也在看着南方夜空的老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敲下回复,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知道了,谢谢刘叔。也请您多保重。” 发送。 与此同时,国际机场T2航站楼到达层。 许妈妈拉着一个行李箱,站在约定的接机口,从下午三点等到现在,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打儿子电话,关机。 打儿媳妇电话,通了没人接,林知予那时正心乱如麻,手机静了音。 许妈妈急得团团转,想用手机再打,一摸口袋。 空的。 再摸另一边口袋。 还是空的。 翻遍随身小包。 没有。 许妈妈眼前一黑。 完了。 儿子儿媳妇的电话号码……她从来没背过啊!都是存在手机里的! 现在手机没了,号码一个都想不起来! 她摸出钱包,里面现金倒是不少,但……该打车去哪儿啊?儿子新家地址她也不知道啊!平时都是儿子开车接送,她只管坐车。 许妈妈绝望地掏出纸巾,擦了擦并没流的冷汗,又擦了擦其实也没流泪的眼角。 突然吹来了一阵风……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第一百章:敬业!!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 那晚虽然闹了个大乌龙,没接到在机场唱《一剪梅》的许妈妈,但第二天一大早。 许缘和林知予从劫后余生中缓过劲,脑子里的内存终于清理出了一点空间,猛然惊觉:卧槽!妈呢?!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完犊子了”四个大字。 许缘看着对他妈多年生存经验的了解,推测了几个她可能会去求助的老姐妹地点,一家家打电话问。 终于在某个牌搭子阿姨家里,找到了正在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儿媳也跟着不靠谱的许妈妈。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许缘和林知予点头哈腰,赔礼道歉,许妈妈傲娇地哼了几声。 危机解除,家庭重归和谐。 这一个星期,许缘积极参与了案子的后续工作。 倒是关于薛子章的下场,许缘后来偶然间,在一个需要特殊方式才能访问的外网小众论坛上,看到了一段语焉不详,但配图极其具有冲击力的都市传说帖。 帖子标题耸人听闻:《惊!某东方国度神秘暴力机关出手,土老板惨遭成为高达!》 发帖人自称是跨国医疗废物处理公司的员工,贴了几张打了厚码但依然能看出是人体组织的照片,背景像是某个海外黑诊所。 许缘盯着那短短几行描述和模糊的马赛克,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寒意。 他立刻关了网页,清除了浏览记录。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就是薛子章。 如果这是真的……那把他变成碎片的人,手段之狠辣果决,远超他的想象。 许缘甩甩头,把那些血腥的想象抛到脑后。 不管薛子章是死是活,是残是废,都与他无关了。 他这条误入蛇窝的小咸鱼,侥幸逃生,就该好好游回自己的鱼缸,陪老婆,过日子。 时间是最好的橡皮擦,能慢慢擦去惊悸和不安。 一个星期足以让生活重回正轨,甚至因为许妈妈的到来,变得更加热闹。 …… 这天早上,阳光明媚。 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许缘从厨房探出头,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进卧室。 大床上,林知予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空调被里,只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和半张白皙的脸。 她眉头微蹙,似乎对闹铃很不满,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隔绝噪音。 “林老师~太阳晒屁股啦!” 许缘走到床边,俯身,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起床啦,今天不是要开期末总结大会?迟到了可不好哦。” 林知予含糊地“唔”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瞪瞪地看了许缘一眼,又迅速闭上,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咕哝着:“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声音软糯,毫无平时讲台上的清冷,杀伤力却成倍增长。 许缘心里那叫一个痒,但看了眼时间,不得不硬起心肠当坏人。 “不行哦,林老师。” 他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起来一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像哄小孩一样晃了晃,“妈昨天晚上不是去找李阿姨嗨皮了,说今天下午才回来吗?家里就咱俩,我给你做了爱心早餐,再不起来,面要坨了,蛋要凉了,你老公的心……也要碎了。” 林知予被他晃得没办法,终于勉强睁开眼,桃花眼满是委屈,控诉地看着他:“许缘……你变了……你以前都会让我睡到自然醒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许缘义正辞严,“以前你是放假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林老师,现在你是即将奔赴期末战场最后一战的林老师!作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你怎么能因为假期短暂的作息紊乱,就放弃与打卡机抗争到底的敬业精神呢?” 林知予靠在他怀里,有气无力地反驳,“我这是……假期综合征晚期……”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挣扎着从许缘怀里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卫生间,背影写满了被迫营业的悲壮。 许缘看着好笑,跟到卫生间门口,倚着门框看她闭着眼睛刷牙,泡沫沾到嘴角都浑然不觉,忍不住提醒:“领导,泡沫要吃到肚子里了。” 林知予白了他一眼,含糊道:“要你管……等我清醒了再跟你算吵醒我的账……” 磨磨蹭蹭洗漱完,林知予总算清醒了些。 她换上了一套比较正式又不失柔和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天鹅颈,略施淡妆,瞬间从慵懒睡衣美人切换成干练知性女教师。 “饭在桌上,快点吃了走吧。” 许缘把煎蛋、牛奶和烤好的面包片摆好。 林知予看了眼手机,惊呼一声:“啊!要迟到了!不吃了不吃了,我打包路上吃!” 说着就手忙脚乱地找饭盒。 “哎哎,别急啊!” 许缘一把拉住她,“从家到学校,不堵车也就二十分钟。你现在坐下安心吃,顶多十分钟吃完,时间绰绰有余。你这一路慌慌张张的,再噎着或者洒了,多不划算。” “不行不行,今天大会,好多领导都在,去晚了影响不好。” 林知予试图挣脱他的魔爪,“我要敬业!!” “敬业?” 许缘闻言,眉毛一挑,手上力道松了,语气却变得慢悠悠,“哦~要敬业啊……林老师你怎么不早说呢?” “嗯?” 林知予正低头把煎蛋往饭盒里夹,没反应过来。 许缘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用气声说: “你要敬业……我有的是呢~还是以亿为单位的哦~” “……” 林知予夹蛋的动作瞬间僵住。 几秒钟后,她白皙的脖颈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很快林老师就反击了,她眯着桃花眼笑着看着许缘说道:“又不是……求饶说真的被、榨、干、了的时候了……” 说完,她没理马上气急败坏的许缘。 一把抢过许缘手里装好的饭盒袋,踩着依旧优雅的步伐,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只留下一句“我走了!” …… 阳光洒满客厅,又是一个鸡飞狗跳又甜度超标的早晨。 第一百零一章:优秀教师奖品 今天是二中返校日,学生们因为即将到来的假期都有些兴奋。 林知予走进校园,不少学生和她打招呼。 “林老师早!” “林老师今天好漂亮!” 林知予对打招呼的学生们微微颔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 既不显得过分亲切以免被学生觉得好说话,也不会太冷硬坏了早上心情。 只是这笑容在走进高一教学楼,看到走廊里已经三三两两聚集的家长时,迅速切换成了温和中带着距离感的版本。 今天上午是高一期末家长会。 虽然她不是班主任,但作为英语任课老师,得到场坐镇,回答家长关于“我家孩子英语为什么只能考148分而不是150分”的灵魂拷问,以及“老师你能不能多布置点作业我孩子暑假太闲了”的离谱要求。 “林老师!”班主任王老师看到她,如见救星般招手,“快来快来,咱们班家长到得差不多了。你坐这儿,我特意给你留了风水宝地,正对空调。” 林知予从善如流地在指定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早就准备好的班级英语成绩分析表和暑期学习建议。 她一坐下,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秒。 不少家长,尤其是男家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了过来。 教室里坐着个美女老师是什么体验? 今天林知予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套裙,长发优雅地盘在脑后。 鼻梁上那副细细的金丝边眼镜更是将“知性清冷美人”的氛围感拉满。 “这就是教英语的林老师?真年轻啊……” “何止年轻,这颜值都能出道了吧?怪不得我家小子回家老说英语课最有意思。” “就是看起来有点冷,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家长们小声议论着,但很快被王老师拍手召集注意力的声音打断。 家长会按流程进行。王老师讲完班级整体情况和假期安全注意事项后,轮到各科老师发言。 林知予站起身,走到讲台前。她一站定,台下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 “各位家长好,我是高一(3)班的英语老师,林知予。”她声音清润悦耳,透过小蜜蜂麦克风传遍教室,“首先简单说一下本次期末考试的英语成绩情况……”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用PPT展示了班级平均分,优秀率,薄弱知识点等数据,全程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这老师……好看是好看,但气场也太强了,感觉多说一句废话都会被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淡淡一瞥,然后冻在原地。 只有坐在后排的一个妈妈,在听到林知予说“暑期建议每天保持半小时的英文原版阅读或听力输入”时,忍不住小声嘀咕:“半小时哪儿够啊林老师,起码两小时!我家孩子自觉性差,就得老师多压点任务……”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挺清晰。 林知予正在翻PPT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精准地锁定那位家长,微微一笑: “这位家长的建议很好。不过学习讲究劳逸结合和效率。如果孩子对英语感兴趣,两小时不嫌多。如果被动填鸭,半小时可能都坐不住。 关键是激发内驱力,而不是单纯堆时间。我这边整理了一些适合不同水平学生的原版书单和影视资源推荐,稍后会发到家长群,有兴趣的家长可以参考。” 她说完,继续往下讲,全程语气没变,但那位提意见的家长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委婉地怼了,又挑不出毛病,只能讪讪闭嘴。 其他家长交换眼神:看吧,就说这美女老师不好惹。 一上午的家长会在林老师冷但专业的控场中平稳度过。 散会后,几个家长围上来问具体问题,林知予一一解答,态度依旧礼貌但界限分明,问完就礼貌结束对话,绝不闲聊。 等最后一个家长离开,她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累了吧林老师?”王老师递过来一瓶水,“喝点水。你刚才和那个家长说的太对了!我早就想说了,天天逼孩子学,孩子都快学抑郁了。” 林知予接过水,笑了笑:“就事论事。” “你这就事论事比直接怼还让人难受。”王老师哈哈大笑,“对了,下午成绩分析会,优秀教师名单里有你,准备一下感言啊,虽然估计就是走个过场。” 林知予点点头,心里没什么波澜。 优秀教师每年都评,她教学成绩摆在那儿,评上不意外。 就在林老师用“冷美人”气场镇压家长会时,东城区街道治安所里,气氛有点微妙。 许缘看着手里那份刚刚下发的红头文件,表情有点懵。 “关于对东城区街道治安所民警许缘同志予以嘉奖的决定……” 小赵凑在旁边,一字一句地念,语气夸张,“哎哟我缘儿,这措辞,忠诚履职、勇于担当,在近期重大案件线索挖掘中发挥关键作用……可以啊!市局嘉奖令!还有奖金!今晚必须海底捞!” 所里其他同事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恭喜。 “小许可以啊!不声不响立大功!” “这得请客吧?要求不高,所旁边新开那家烧烤店就行!” “许哥牛逼!以后跟着许哥混了!” 许缘被吵得头大,赶紧把文件和奖金塞进抽屉锁好,双手合十讨饶:“请请请!一定请!周末!周末行了吧?今天真有事!” 他脸上笑着,心里门儿清。 这嘉奖,来得突然,力度还不小。什么“近期重大案件”,指的肯定是薛子章的案子。 但他自己在那案子里到底发挥了多少关键作用,心里有数。前期摸排有点用,但后面省厅雷霆出击,跟他关系真不大。 这嘉奖,九成九是冲着省厅刘文斌处长那天的排面来的。 市里领导估计都在琢磨:这许缘什么来头?能让省厅督查一把手亲自跑一趟捞人,还顺手把案子办成铁案?虽然刘处说了“不是因为他”,但谁信啊?肯定得表示表示,结个善缘。 于是,嘉奖令和奖金就这么来了。 许缘感觉有点烫手,又有点好笑。 这就成“小红人”了?估计现在市局领导通讯录里,他许缘的名字后面得加个括号:省厅刘处关照。 下午,二中大会议室。 期末成绩分析会暨优秀教师表彰会气氛隆重。 校长、副校长、各科室主任在主席台坐成一排。台下黑压压全是老师。 流程一项项走,成绩分析,领导讲话,教师代表发言……终于到了优秀教师表彰环节。 “下面,宣读本学年优秀教师名单!”教务主任声音洪亮,“……林知予!恭喜林老师!” 掌声中,林知予起身,从容地走上主席台。 二十个获奖老师,就她一个人,硬是走出了电影节颁奖礼红毯的气势。 台下不少老师暗自感慨:人长得好看真是占便宜,领个奖都像在拍宣传片。 林知予拿着证书回到座位,打开一看,里面除了证书,还夹着几张印刷精美的门票。 “哟,今年福利可以啊!”旁边同样获奖的物理李老师伸头看了一眼,“云山温泉度假区门票?还是套票,包含住宿温泉!学校这次大方了!” 林知予看了看,一共四张,确实是温泉度假区的两日游套票。 看来学校是打算让优秀教师们带家属去放松一下。 她看着门票,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许缘那个懒货,肯定喜欢泡温泉。 而且……套票。 她耳朵微微热了一下,把门票仔细收好。 …… 第一百零二章:依旧黑暗料理 夕阳的余晖把小区染成暖色时,许缘和林知予的车前一后驶进了地库。 两人刚出电梯,就听见自家门里传来一阵……很有节奏感的,疑似广场舞神曲的前奏。 许缘嘴角抽搐,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音乐声扑面而来。 只见客厅里,许妈妈正穿着一条看起来比林知予衣柜里某些裙子还年轻的碎花连衣裙,跟着手机里的视频,扭着看似广场舞实则更像女团舞的步子。 她保养得确实好,皮肤白皙,身材匀称,一头栗色卷发随意披着,脸上画着淡妆,乍一看说三十出头都有人信。 听见开门声,许妈妈动作一顿,回头看来,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哎呀!我儿子儿媳回来啦!”她小跑过来,声音清脆,“累了吧?快进来快进来!妈正想着给你们做什么好吃的呢!” 说着就要往厨房冲。 “别!!!” 许缘和林知予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许缘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拦住亲妈通往厨房,这个对她而言堪比化学武器实验室的禁地,的道路,脸上堆起二十四孝儿子的笑容,语气那叫一个诚恳真挚: “妈!您坐!您辛苦一天了,又是逛街又是跳舞的,多累啊!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来呢?让知予来!知予做饭好吃!对吧老婆?” 他疯狂给林知予使眼色。 林知予接收信号,立刻上前挽住许妈妈的胳膊,温柔笑道:“是啊妈,您歇着,我去做。想吃什么您说。” 许妈妈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按在沙发上,眨了眨眼,看着儿子脸上那求您了别进厨房就是最大的孝顺的表情,心里门儿清。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叹了口气:“唉,儿子大了,嫌弃妈做的饭了。想当年你小时候,最爱吃妈做的西红柿炒蛋……” 许缘脑海里瞬间闪过一盘黑红交加、散发着焦糊与诡异甜酸气的不明物体,胃部条件反射性地抽搐了一下。 “哪能啊妈!”许缘赶紧表忠心,“我是心疼您!您现在这状态,这气质,走出去人家都以为您是我姐!姐怎么能下厨房呢?那必须是公主待遇!” 这马屁拍得许妈妈很受用,她掩嘴轻笑,嗔怪地拍了许缘一下:“就你嘴甜!” 随即,她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缘:“不过儿子啊,既然你这么孝顺……那今晚的饭,就你来做吧!也让妈尝尝你的手艺!知予这几天肯定做累了,让她歇歇。” 许缘:“???” 卧槽?中计了! 搞半天在这儿等着我呢! 许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试图挣扎:“妈,我那个……手艺一般,怕糟蹋粮食……” “没事!妈不嫌弃!”许妈妈大手一挥,笑眯眯的,“正好,让妈看看我儿子独立生活这几年,厨艺有没有长进。快去快去,妈等着吃呢!” 林知予在一旁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了许缘一眼,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许妈妈,张了张嘴,最终把“要不还是我来吧,或者点外卖”这句话咽了回去。 她想起许缘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毕生功力泡面,以及偶尔帮她打下手时那能把盐当成糖放的迷惑操作…… “行……行吧。”许缘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在亲妈慈爱和林老师同情的目光中,悲壮地走向厨房,背影宛如奔赴刑场。 …… …… 一个小时后。 许缘端着战果从厨房出来了。 番茄炒蛋,鸡蛋碎成渣,番茄烂成泥。 青椒肉丝,肉丝切得粗细不均堪比筷子,青椒炒得蔫头耷脑。 最绝的是那盆紫菜蛋花汤,紫菜结成了团结的块状,蛋花分布得十分随性,汤面上飘着几粒黑色斑点。 上桌了,客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许妈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看起来杀伤力最小的番茄炒蛋送入口中。 咀嚼。 停顿。 努力吞咽。 然后,她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看向许缘,眼神复杂,语气感慨: “儿子。” “嗯?” “妈终于知道,你那做饭一般的说法,不是谦虚。” 许缘:“……” 妈,您可以直接说难吃的。 许妈妈又尝了一口青椒肉丝,表情更加凝重:“这肉……嚼劲很独特。青椒……入口即化,化得有点快。” 最后,她勇敢地夹起一块黑曜石般的排骨,犹豫了三秒,闭眼咬下。 “咯嘣。” 不是排骨的声音,是许妈妈后槽牙不小心用力过猛的声音。 她放下排骨,拿起水杯猛灌一口,然后看向许缘,幽幽道: “儿子,妈错了。” “啊?” “你小时候傻傻的,妈不该怀疑你是医院调包的。”许妈妈一脸沉痛,“现在吃药你做的饭之后,这分明是嫡亲的,血脉相传的,刻在DNA里的。” 许缘:“……” 林知予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她看着那桌一言难尽的孝心晚餐,又看了看许缘那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生无可恋脸,以及许妈妈那果然是我亲生的欣慰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后,在林老师熟练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黄色外卖软件,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语气平静无波: “妈,许缘,看看想吃哪家?烧烤?小龙虾?还是港式茶餐厅?我请客。” 许妈妈立刻举手:“小龙虾!麻辣的!” 许缘赶紧附和:“+1!再来份烤串!” 林知予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下单,付款。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许妈妈看着儿媳这熟练的操作,忍不住对许缘感慨:“儿子,看到没?这才是过日子。你这厨艺……以后家里厨房一把手,看来是没你什么事了。” 许缘看着桌上自己精心烹制的杰作,又看看林老师手机屏幕上订单已接单的提示,仰天长叹。 第一百零三章:依旧散步 十分钟后,外卖小哥提着两大袋小龙虾和烤串站在门口。 二十分钟后,客厅茶几上堆起了一座红色虾壳小山,空气里弥漫罪恶的香气。 “嗝~” 许妈妈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贵妃位上,摸了摸自己平坦依旧的小腹,脸上写满了满足与后悔。 “完了完了完了……”她盯着茶几上那堆残骸,语气沉痛,“这一顿下去,至少胖三斤。我昨天刚称的体重,一百零三,四舍五入就是一百,现在好了,直接四舍五入到一百一了!” 许妈妈猛地坐直身体,一拍大腿,“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走,下楼散步!消化消化!” 林知予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闻言抬头,看了眼窗外。 夜色已浓,小区里路灯次第亮起。 “也行。”她点点头,将剥好的虾肉自然然地塞进旁边许缘因为说话而张开的嘴里,“刚吃完,走走也好。” 许缘被投喂得一愣,下意识咀嚼,蒜蓉的香和虾肉的甜在嘴里化开,心里那点因为孝心晚餐惨遭滑铁卢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 看,老婆还是爱我的! 还会给我剥虾! 他美滋滋地咽下,站起身,很狗腿地开始收拾残局:“行!领导们发话,小的遵命!等我收拾完战场!” 五分钟后,三人晃悠着出了门。 电梯里,许妈妈很自然地挽住了林知予的胳膊,亲亲热热地靠着她,开始分享今天下午和李阿姨逛街的战利品,一条据说能显瘦十斤但实际上穿上像热带鱼的花裙子。 林知予耐心听着,时不时给出“这个颜色很衬您肤色”,“款式挺特别的”等评价。 许缘插着兜,跟在两人斜后方半步的距离,看着自家老婆的胳膊被亲妈霸占,心里那点小醋意又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放开那个女孩让我来! “儿砸。”许妈妈忽然回头。 “在!”许缘瞬间切换成阳光孝顺好大儿表情。 “去,那边有个卖冰粉的小摊,去买三碗,多加山楂片和葡萄干。” 许妈妈纤纤玉手一指小区门口的方向,语气自然得如同指挥自家御用太监。 许缘:“???” 他看了眼亲妈那依旧平坦的小腹,又回忆了一下十分钟前她关于胖三斤的痛心疾首,脱口而出:“妈,您刚才不还说……” 话没说完,许妈妈一个眼刀飞过来。 许缘秒怂,把不怕长胖吗五个字硬生生咽回肚子,改口成:“……说走慢点,等我,我马上回来!” 他转身,同手同脚地朝着冰粉摊子跑去,背影写满了憋屈二字。 林知予看着许缘那副吃瘪的样子,没忍住,偏过头轻笑出声。 许妈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凑到林知予耳边,压低声音:“看到没?治这小子,就得用这招。跟他讲道理没用,就得用血脉压制!” 林知予笑着点头,深以为然。 一碗冰凉甜爽的冰粉下肚,许妈妈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然后……又看到了前方路灯下,一个卖烤肠的小推车。 “儿砸。” “……” “愣着干嘛?去啊,三根,要肉多的,多撒辣椒面。” “……” “刚才冰粉吃咸了,得压压。” 许缘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亲妈。 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朝着烤肠摊挪去。 于是,接下来的半小时,小区外围的步行道上,出现了这样一幕奇景: 一个打扮时髦,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挽着一个清丽绝伦,气质清冷的年轻女子,慢悠悠地散步。 一个身材挺拔,长相帅气的年轻男人,则像个移动的零食采购员,跟在后面,手里不断变换着东西:冰粉碗、烤肠签、酸梅汤杯子…… 许缘看着走在前头,分享着一串草莓还时不时发出愉悦轻笑的婆媳俩,再看看自己手里越来越多的垃圾,内心悲愤仰天长叹。 “咦?鸡蛋仔?”许妈妈眼睛一亮,看着路边一个略显简陋但很干净的小推车。 车头上挂着一盏暖黄色的LED灯,灯下挂着小牌子,手写着“香脆鸡蛋仔”几个字,旁边还画了个可爱的笑脸。 摊主是一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夫妻。男人站在车后,专注地操作着模具,女人坐在旁边的小凳上,低头整理着一次性纸袋。 他们之间没有语言交流,但动作默契,男人偶尔转头看女人一眼,女人便会抬起头,对他温柔地笑笑。 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女孩,坐在他们脚边的小马扎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一本图画书。 她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耳蜗。 许妈妈拉着林知予走了过去。 许缘任命地叹了口气,跟上。 得,看来人形购物车又要新增货物了。 “好香啊。”许妈妈深吸一口气,对林知予说,“知予,咱们买点这个尝尝?这个应该不占肚子。” 林知予看着那对安静的夫妻和专注看书的小女孩,点了点头:“嗯。” 许缘认命地上前,对摊主说:“老板,鸡蛋仔,来三份。”他特意放慢了语速,提高了点音量。 操作的男人闻声抬起头,对许缘笑了笑,点点头,用手比划了一个“三”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模具,示意稍等。 他看起来有些瘦削,但眼神很温和。 旁边的女人也抬起头,对许缘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然后轻轻碰了碰看书的小女孩。 小女孩立刻合上书,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她长得白净可爱,眼睛很大很亮。 她跑到许缘面前,仰着小脸,声音软糯,认真地说:“谢谢叔叔买我家的鸡蛋仔。要原味的吗?” “对,三份原味。”许缘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柔和。 “好的,叔叔稍等,爸爸马上做好。”小女孩说完,又跑到林知予和许妈妈面前,睁着大眼睛看了看两人,然后甜甜地喊:“谢谢两位漂亮姐姐照顾生意!” 许妈妈:“!!!” 林知予也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了起来。 “哎哟!这小嘴甜的!”许妈妈瞬间心花怒放,蹲下身,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叫什么姐姐,该叫阿姨啦。” 小女孩摇摇头,很认真地说:“妈妈说过,长得好看的,年轻的女孩子,都要叫姐姐。姐姐好看。” 许妈妈被哄得找不着北,豪气地一挥手,对还在懵逼中的许缘说:“儿砸!再加三份!不,五份!给这位小可爱也来一份!” 小女孩却连忙摆手,小大人似的说:“漂亮姐姐,不用啦。爸爸说,吃多少买多少,不能浪费。而且我晚上吃过饭啦,再吃要变小胖猪了。” 第一百零四章:我爱安静,你恰好怕吵 说着,还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下连林知予都被逗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真懂事。” 许妈妈更是喜欢得不行,连连夸赞。 很快,第一锅鸡蛋仔出炉了,金黄酥脆,奶香四溢。 男人小心地将它们装进纸袋,女人接过,仔细地封好口,然后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捧着三个热乎乎的纸袋,先给了林知予和许妈妈,然后把最后一个递给许缘:“叔叔,你的。” “谢谢。”许缘接过,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外脆内软,蛋奶香味十足,确实很好吃。 小女孩又噔噔噔跑回去,搬了三个塑料小凳子过来,摆在摊子旁边不影响行人的空地上:“姐姐,叔叔,坐这里吃,刚出炉烫。” 三人道了谢坐下。 夏夜的暖风吹过,带着鸡蛋仔的甜香和远处隐隐的烟火气,竟有种别样的宁静温馨。 许缘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了林知予坐的凳子靠背上,形成一个松松的环抱姿势。 林知予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唇角微弯,小口咬着松软的鸡蛋仔。 小女孩就站在他们面前,好奇地看着他们。 她的目光在许缘搂着林知予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下,又看看林知予,忽然眨了眨眼,开口问:“叔叔,你是怎么和这个仙女姐姐在一起的呀?” “噗。”许缘差点被鸡蛋仔呛到。 林知予吃鸡蛋仔的动作也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 许妈妈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睛都快笑没了。 许缘清了清嗓子,看着小女孩纯粹好奇的大眼睛,忽然玩心大起。 他坐直身体,摆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深沉表情,叹了口气: “唉,小朋友,这事说来话长。其实吧……是你仙女姐姐追的我。” 林知予:“???” 她转头,眯起桃花眼看他。 许缘顶着老婆核善的目光,面不改色地继续胡诌:“当时啊,我本想拒绝的。毕竟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追我的人从东城排到西城……” “说人话。”林知予轻声提醒,手指在他腰间软肉上轻轻一掐。 “嘶!!”许缘表情扭曲了一瞬,立刻回归“正轨”,“……但是呢,我看她追得那么辛苦,天天给我送早餐……我要是不答应,怕她伤心难过,哭坏了眼睛。我一想,我这人心软,最看不得漂亮女孩子哭,算了,就从了吧。” 他说得声情并茂,仿佛自己受了多大委屈。 林知予被他这番不要脸的发言气得哭笑不得,伸手就要去拧他耳朵。 许妈妈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一脸嫌弃:“哎哟喂,许缘你要点脸吧!还人家追你?知予,拧!使劲拧!让他吹!” 小女孩却没笑,她歪着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自顾自地说:“爸爸说,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因为谁追谁,也不是因为怕谁伤心。” “哦?”许缘来了兴趣,“那爸爸说是因为什么?”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许缘,又看看林知予,声音清晰而稚嫩: “爸爸说,两个人能在一起,是因为能接受对方的全部。好的,不好的,吵的,安静的,亮的,暗的……全部。” 夏夜的暖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刹那。 许缘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 林知予掐他的手也松开了,目光柔和地落在小女孩脸上。 许妈妈也停止了大笑,眼神变得柔软。 “你爸爸……说得真好。”林知予轻声说。 “嗯!”小女孩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对父亲的崇拜,“爸爸最聪明了!” 许缘问向眼前这个小大人说:“那……你爸爸和妈妈,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也是因为能接受对方的全部吗?” 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小女孩的知识区了。 她眼睛更亮了,用力点点头,用一种分享大秘密的语气,压低了一点声音说: “我告诉你哦叔叔,我爸爸和妈妈,是世界上最合适在一起的人。” “为什么呀?”许缘配合地问。 小女孩转过身,指了指正在默默忙碌、偶尔相视一笑的父母,然后转回来,小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因为——” “我爸爸爱安静。” “我妈妈呢,她恰好怕吵。” 晚风穿过树梢,沙沙轻响。 路灯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地交叠在一起。 鸡蛋仔的甜香袅袅不散。 许缘怔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对安静的夫妻。 男人正将新一锅鸡蛋仔倒出模具,女人拿起小刷子,小心地清理着模具边缘。 他们依旧没有语言交流,男人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女人便自然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男人接过,对她笑了笑,女人也回以温柔的笑意。 爱安静的哑巴爸爸。 怕吵的聋人妈妈。 能接受对方的全部。 许缘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酸酸的软软的。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在林知予肩头的手臂。 林知予似有所感,微微侧头,将脸颊轻轻靠在他臂膀上,没有言语。 许妈妈看着儿子儿媳,又看看那对忙碌的夫妻和天真可爱的小女孩,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好了!”小女孩拍拍手,打破沉默,“叔叔,姐姐,你们的鸡蛋仔要趁热吃哦!凉了就不脆了!” “好,我们吃。”许缘笑着应道,掰下一块还温热的鸡蛋仔,没有自己吃,而是很自然地递到林知予嘴边。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张口接过。 “甜吗?”他问。 “嗯。”她点头,漾着比鸡蛋仔更甜的暖意。 “我的也甜。”许缘把自己手里那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凑到林知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笑意,轻轻说: “但没我老婆甜。” 第一百零五章 :小许缘的糗事 三人与小女孩一家道别,提着打包好的鸡蛋仔往回走。 夏夜的风带着余热,但比刚才多了几分清爽。 “那小姑娘真懂事。”许妈妈语气感慨,“她爸妈把她教得真好。” “嗯。”林知予轻声应道。 许缘插着兜走着。 “说起来,”许妈妈忽然转过头,看向许缘,嘴角扬起一抹怀念又狡黠的笑,“那小姑娘让我想起你小时候了,儿子。” 许缘心里警铃大作。 “我、我小时候怎么了?”许缘试图挣扎,“我小时候可乖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幼儿园老师都夸我是全园最靓的崽……” “是是是,最靓的崽。”许妈妈从善如流地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就是脑子偶尔不太好使,憨得让人想把你塞回肚子里重造。” 许缘:“……妈,我还是您亲生的吗?” “如假包换。”许妈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所以妈才痛心啊,这憨憨基因怎么就这么顽固,一点没被我的优秀基因中和掉。” 林知予在一旁忍笑忍得很辛苦。 “我记得你上幼儿园中班那年,”许妈妈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有一天放学,我去接你。别的孩子都在玩滑梯、挖沙子,就你一个人,蹲在幼儿园墙角那片花坛边,一动不动,表情严肃得像在思考宇宙起源。” “我走过去一看,好家伙,你面前趴着一只蜗牛。你就那么盯着它,盯了足足十分钟。然后你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说:妈妈,这只蜗牛好可怜。” 许缘已经忘了这件事了,于是问道:“……我为什么觉得它可怜?” “你说,”许妈妈模仿着小孩奶声奶气的语调,惟妙惟肖,“它背着自己的房子走了好久好久,肯定累坏了。而且它的房子那么小,它一定住得不舒服。妈妈,我们把我们的房子让给它住好不好?” 林知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缘老脸一红:“……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这说明我从小就有爱心!” “是挺有爱心。”许妈妈点头,继续补刀,“然后你就真的要把蜗牛带回家,说要让它住你的房间,你睡沙发。我劝了半天,说蜗牛喜欢潮湿的环境,咱们家太干了,它住不惯。你不信,非说蜗牛告诉你了,它就喜欢你的海绵宝宝床单。” “最后怎么解决的?”林知予好奇地问,眼里满是笑意。 “最后?”许妈妈叹了口气,“最后我只好说,蜗牛的妈妈在等它回家吃饭,再不回去妈妈该着急了。你这才勉强同意放它走,还跟它挥手说蜗牛再见,明天再来玩哦。结果那只蜗牛爬了半个小时,还没爬出花坛。” 许缘:“……” “还有小学二年级,”许妈妈显然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起劲,“你们班转来个新同学,家里条件不太好,穿的衣服有些旧,书包也是旧的。你看了人家一眼,回家就翻箱倒柜,把你爸新买还没拆封的衬衫,我的丝巾,还有你珍藏的奥特曼卡片,全塞进一个袋子里。” “第二天,你雄赳赳气昂昂地提着那个袋子去学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塞到那个新同学手里,特别豪气地说:这些都送给你!以后我罩着你!” 林知予已经笑弯了腰,靠着许缘的肩膀才没蹲下去。 许缘扶住林老师,试图挽回尊严:“我、我那是助人为乐!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是是是,助人为乐。”许妈妈点头,“就是方式有点特别。人家新同学被你吓得,以为你要收他当小弟,差点哭出来。老师打电话给我,问我是不是家里要破产了,你在提前变卖家产。” “后来呢?”林知予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问。 “后来我跟你爸去学校,把东西拿回来,跟人家家长道歉,还解释了半天你不是神经病,就是……呃,比较有想法。” 许妈妈揉了揉太阳穴,“那段时间,我在家长群里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别人问我你儿子最近又资助了哪个贫困同学。” 许缘已经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抬头望天:“妈,您再说下去,我在我老婆心里的伟岸形象就要崩塌了。” “伟岸?”许妈妈上下打量他一眼,嫌弃道,“就你?还伟岸?你老婆能看上你,那是她眼神不好……啊不是,是她心地善良,精准扶贫。” 林知予终于笑够了,直起身,挽住许缘的胳膊,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不会啊,我觉得……挺可爱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憨萌憨萌的。” 许缘:“……”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不过,”林知予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笑意,“能对一只蜗牛都那么有爱心,会对新同学毫无保留地分享……这样的许缘,很好。” 许缘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嘴角噙着笑,桃花眼里映着细碎的光,满满的都是……温柔。 许缘心里那点因为被揭老底的羞耻感,突然消失了。 他甚至有点飘飘然。 “啧。”许妈妈在一旁发出嫌弃的声音,“行了行了,别撒狗粮了,我牙疼。赶紧回家,我还要追剧呢。” 三人说说笑笑回到家。 一进门,许妈妈就嚷嚷着出汗了要洗澡,抱着睡衣冲进了客卧浴室。 林知予对许缘笑了笑:“我也去洗了,一身汗不舒服。” “嗯,去吧。”许缘点头,看着林知予走进主卧浴室,关上门。 他坐在沙发上,听着两个浴室先后传来水声,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一会儿是鸡蛋仔摊前那对安静相守的夫妻,一会儿是小时候憨了吧唧的自己,一会儿又是林知予刚才那句“这样的许缘,很好”。 他忍不住笑了笑。 二十分钟后,许妈妈先洗完了,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上了一身舒适的睡裙。 接着,主卧门打开,林知予也洗完出来了。 她脸上带着淡淡红晕,桃花眼水润润的。 许缘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他赶紧移开视线,轻咳一声:“那、那我去洗了。” 等许缘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时,发现客厅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林知予和许妈妈正坐在沙发上,头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两人表情都很认真,许妈妈还时不时点头。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看他。 许缘被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林知予摇摇头,对他笑了笑,但笑容里似乎藏着点什么。 许妈妈则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儿砸,过来坐,妈跟你商量个事。” 许缘警惕地挪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离两人都有段距离,这是他的安全区。 “什么事啊妈?”他问。 许妈妈和林知予对视一眼,然后许妈妈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语气是罕见的郑重: “儿子,妈这次回来,除了看你们,其实还有个重要任务。”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催生KPI虽迟但到! 第一百零六章:林老师的报复 客厅里,空调吹出习习凉风,但许缘却觉得后背有点冒汗。 许缘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标准的小学生听训姿势:“妈,您说。只要不是让我立刻马上变出个孙子孙女来,其他的……我都尽量配合。” 许妈妈闻言,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瞧你那点出息!我是那种不讲道理,逼着儿子儿媳立刻马上造人的恶婆婆吗?” 许缘和林知予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您不是吗?”的怀疑。 许妈妈被两人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虚,干咳一声,摆摆手:“行了行了,不跟你绕弯子。妈这次回来,确实是想跟你们聊聊……关于下一代的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不过妈不是来催你们的。你们还年轻,有自己的规划,妈懂。妈就是……就是看着那些老姐妹,今天朋友圈晒孙子会叫奶奶了,明天群里发孙女跳舞的视频……”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属于这个年龄段妈妈们的攀比和失落。 “王阿姨你知道吧?就住咱家楼上的,她闺女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天天在群里发外孙背古诗的视频,什么鹅鹅鹅,曲项向天歌,背得那叫一个溜!李阿姨更过分,双胞胎!一儿一女!每次聚会,那嘚瑟劲儿,就差把我有孙万事足刻在脑门上了!” 许妈妈越说越来气,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猛灌一口:“上次我们老姐妹团去泡温泉,好嘛,整个温泉池,就我一个,孤零零的,连个晒娃的素材都没有!她们聊奶粉、尿不湿、学区房,我插得上话吗?我只能默默刷手机,假装我很忙!” “最气人的是,她们还问我:小许啊,你家缘缘和知予那么优秀,基因那么好,不赶紧生一个,多浪费啊!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要不要介绍个老中医看看?” 许妈妈一拍大腿,痛心疾首:“我呸!我儿子儿媳身体好着呢!一顿能吃三碗饭!晚上……呃,反正就是好得很!” 她及时刹住了某个危险的话题,但许缘和林知予已经听明白了。 合着不是真着急抱孙子,是在老姐妹面前没素材可炫,面子上挂不住了? 许缘哭笑不得:“妈,就为这个?您这胜负欲是不是用错地方了?生孩子是多大的事,能拿来攀比吗?” “怎么不能?”许妈妈理直气壮,“人生就是一场全方位的竞赛!学习、工作、结婚、生孩子,都是赛点!你妈我,前半生在比儿这个赛道上,那可是遥遥领先!多少老姐妹羡慕我!现在呢?赛道换到比孙子了,我直接掉队成吊车尾了!这我能忍?” 她看向林知予,瞬间切换成温柔慈母模式,拉起林知予的手,轻轻拍着:“知予啊,妈不是逼你们。妈就是……就是心里有点不得劲。你看,你和许缘感情这么好,工作也稳定了,房子车子都有了,是不是……” “当然,不着急,真的不着急!”许妈妈赶紧补充,“就是先有个意向,妈心里有个底,下次那帮老姐妹再嘚瑟,我就能云淡风轻地回一句:急什么?我儿子儿媳正在努力呢,说不定哪天就给你们来个双响炮! 啧,想想就解气!” 林知予安静地听着,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 等许妈妈说完,她反握住许妈妈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妈,我们明白您的意思。” 许妈妈眼睛一亮。 林知予继续道:“其实……我和许缘,也讨论过这件事。” “妈,”她再抬头时,桃花眼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我……我是想的。” 许妈妈心头一紧:“想什么?” “想和许缘……有个孩子。”林知予说着,还害羞般地低下了头,耳根泛起诱人的粉色,“一个像他也像我的宝宝。一定很可爱。” 许妈妈瞬间心花怒放,差点当场跳起来高歌一曲《今天是个好日子》! 但她强行按捺住激动,因为儿媳妇的表情看起来不全是喜悦,还有点……委屈。 “那、那这是好事啊!”许妈妈连忙说,“既然你也想,那咱们就……” “可是……”林知予打断她,抬起头,幽幽地瞟了旁边的许缘一眼。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百转千回,听得许妈妈心都要碎了。 “可是……许缘他不愿意。” 许缘:“!!!” 卧槽?! 什么情况?! 许缘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看着自家老婆那副我好委屈但我不说,都是他的错的小白花模样。 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想起了半小时前,在鸡蛋仔摊前,自己那番“是仙女姐姐追的我”的作死言论。 报应来了! 林知予这女人,记仇!而且当场就报!杀人还要诛心! “他不愿意?!”许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许缘,刚才的温柔慈母瞬间变身护崽母狮,“许缘!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不愿意?!” “我、我没有!我不是!妈你别听她瞎说!”许缘慌得一批,试图解释,“我怎么可能不愿意?我、我……” “你怎么了?”许妈妈眯起眼睛,语气危险,“知予这么好的姑娘,想给你生孩子,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不愿意?你凭什么不愿意?啊?” “妈,您别怪他。”林知予“善解人意”地开口,轻轻拉了拉许妈妈的袖子,语气那叫一个委曲求全,“可能……是我不够好。或者,许缘觉得现在还太早,想多过几年二人世界。我……我能理解的。” 她越这么说,许妈妈的火气就越大。 “二人世界?你们二人世界还没过够?这都结婚多久了!”许妈妈气得胸口起伏,“我看他就是没责任心!没担当!只顾自己快活!一点都不体谅老婆,不体谅老妈!” “许缘!”许妈妈站起身,指着许缘的鼻子,“你,跟我到阳台来!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睡觉!” 说完,她狠狠瞪了许缘一眼,转身率先走向客厅阳台,背影带着“风雨欲来”的肃杀。 许缘苦着脸,看向林知予。 林知予正微微侧着头,擦拭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在许妈妈看不见的角度,对着许缘,狡黠地眨了下左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让你吹牛?坑不死你! 许缘:“……” 一百零七章:惩治林老师 阳台门关上,将客厅冷气隔绝在外。 许缘看着亲妈背对着他,双手环抱,望向远处楼宇灯火的背影。 那气场,堪比港片里即将清理门户的黑帮大姐头。 “妈……”许缘地叫了一声,试图唤醒母爱。 许妈妈没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 “那个……知予她……”许缘试图组织语言,解释刚才那出“小白花の诬陷”纯属老婆打击报复。 “她那是跟我闹着玩呢!您可千万别当真!我怎么可能不想要孩子?我想!我做梦都想!我都想好了,男孩就叫许慕予,女孩就叫许念知,小名一个叫慕慕,一个叫念念,连起来就是慕念知予,听听,多有文化,多深情!” 许妈妈缓缓转过身,她挑眉,上下打量着儿子:“哦?是吗?那刚才知予说的时候,你结巴什么?慌什么?” “……那是被她突如其来的演技惊到了!” 许缘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妈您是没看见,就刚才在楼下,我就开了个小玩笑,说她以前追我来着,结果呢?她扭头就给我挖这么大一坑!这女人,心眼儿比针尖还小,报仇从不过夜!” “活该。”许妈妈毫不客气地评价,“谁让你嘴欠?还人家追你?你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没数?也就是知予眼神……呃,独特,才把你给收了。换了别人,就你这嘚瑟样,早被打包扔进垃圾分类有害垃圾桶了。” “所以,”许妈妈逼近一步,眯起眼,“你是真想和知予要孩子,不是敷衍我?” “千真万确!比珍珠还真!”许缘指天发誓。 “我就是觉得……这事儿得两个人ready,不能因为别人攀比或者催,就仓促上马。那是对孩子不负责任,也是对知予不负责任。她工作压力也不小,我想等她觉得时机真的合适了,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妈,我知道您被那些阿姨们说得心里不痛快。但生孩子真不是为了攀比赢面。您想想,万一我和知予为了堵别人的嘴,急吼吼生了,结果自己没准备好,天天鸡飞狗跳,那孩子多可怜?您到时候是晒娃快乐,还是跟着操心更快乐?” 许妈妈沉默了,脸上的怒意渐渐消退。 她看着儿子,忽然发现,这个小时候憨得能把蜗牛请回家住的傻儿子,好像真的长大了。 “再说了,”许缘见气氛缓和,赶紧顺杆爬,露出贼兮兮的笑容,“您想要素材怼那帮阿姨,还不简单?下次她们再晒孙子背诗,您就云淡风轻来一句:背诗有什么稀奇?我儿媳妇,林知予,那可是二中王牌英语老师,带的班平均分甩开年级第平均分十分! 我儿子,许缘,刚拿了市局嘉奖,未来警界之星!这基因,这配置,我们要的是精品,是SSR,能随便量产吗?得精心策划,优生优育!” 他学着许妈妈平时嘚瑟的语气,惟妙惟肖:“您就说,是急着要个普娃天天操心,还是耐心等个天才惊艳全场?让她们琢磨琢磨,什么叫不开张则已,一开张吓死你们!” 许妈妈被他这番歪理邪说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手戳了戳许缘的额头:“就你歪理多!还SSR,还精品……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多学学你爸。” “好好好,我多向老许同志学习。”许缘见警报解除,立刻嬉皮笑脸,“那妈,咱这事儿就算说开了?您可别再听风就是雨,被我老婆那点演技带沟里去了。她呀,就是外表看着清冷,内里住着个小恶魔,专坑亲夫!” “行了行了,知道了。”许妈妈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不过说真的,你们俩感情好,妈就放心了。孩子的事,你们自己商量,妈不催了。但是……” 她拖长了语调,眼神变得危险:“下次别再让我听到知予受委屈的话了,不然……” “不敢了不敢了!绝对不敢了!”许缘举手投降,“以后家里,林老师永远是对的!如果林老师错了,请参照第一条!” “这还差不多。”许妈妈满意了,拉开阳台门,“走吧,进去,蚊子咬死了。” 两人回到客厅,林知予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 “知予睡了?”许妈妈压低声音。 “可能吧,今天她也累了一天了。”许缘看了眼主卧。 这女人,演完戏就跑,留他一个人承受老妈的怒火,真是……欠收拾。 “那我也睡了,明天还得跟李阿姨她们去新开的那个养生馆体验呢。”许妈妈打了个哈欠,走向客卧,“你也早点睡。” “妈晚安。” 许缘轻手轻脚地走到主卧门口,推开虚掩的门。 林知予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身上盖着薄薄的空调被,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线。 许缘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磨了磨后槽牙。 装!接着装! 刚才在客厅还演技爆棚,眼眶含泪的小白花,转头就睡得这么香? 骗鬼呢! 他脱掉拖鞋,悄无声息地爬上床,凑近她。 许缘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伸出罪恶之手,高高抬起,然后…… 不轻不重。 带着点惩罚的意味,落在了那被空调被包裹着,却依旧挺翘浑圆的弧度上。 “啪。” 一声清脆又柔软的轻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嗯~哼……” 林知予毫无防备地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娇软甜腻的哼唧。 身体还下意识地跟着那力道,微微向前蹭了蹭。 许缘的手僵在半空,体内的血液似乎瞬间找到了新的方向。 卧槽……这反应…… 他本来只是想小小报复一下,没想到…… 装!你继续装! 许缘看着那个通红的耳朵尖,心里的那点怒气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只剩下翻腾的恶劣心思和蠢蠢欲动。 他俯下身,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问: “林、老、师……” “睡、得、香、吗?” 被子下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许缘得寸进尺,手指在她刚刚挨过巴掌的地方,隔着薄被,轻轻画着圈,语气更加恶劣:“刚才在客厅,戏演得不错啊?眼泪说来说来,委屈说上就上,给我挖坑的时候,脑子转得挺快嘛?” 林知予终于装不下去了,猛地转过身,脸上哪有一丝睡意,桃花眼里水光潋滟。 是羞恼,是心虚,还有被他撩拨起来的气急败坏。 “许缘!你……你流氓!”她压低声音骂道,伸手去推他。 许缘顺势抓住她手腕,将她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腰,两人瞬间贴近。 “我流氓?是谁先污蔑亲夫,在老妈面前给我挖坑的?嗯?林、演、员?” 林知予脸颊发烫,眼神飘忽,嘴上却不认输:“我、我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让你先在小朋友面前胡说八道!” “哦~”许缘拖长了音调,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记仇啊。林老师这心眼,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小的很。” “你!” “我什么我?”许缘低头,在她因为生气而微微嘟起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然后看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睛,“不过……看在你刚才那声哼唧,叫得还挺好听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林知予羞愤交加,抬脚就想踹他。 许缘早有防备,长腿一压,将她制住,然后收紧手臂,把她牢牢锁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别闹了,睡觉。”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笑意,“明天你还放假,我可还得早起上班。” 林知予挣了几下没挣开,又怕动静太大吵醒隔壁的许妈妈,只好放弃,气呼呼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但没过几秒,她又忍不住,小声嘀咕:“活该。谁让你嘴欠。” “是是是,我活该。”许缘从善如流,“娶了个小心眼还演技好的老婆,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知道就好。”林知予哼了一声,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第一百零八章:出发 早上六点五十。 闹钟还有十分钟才响。 许缘转头看向身边睡得正香的林知予。 睡颜纯真得像个不谙世事的高中生。 “啧,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许缘小声嘀咕,语气酸溜溜的,“我在梦里跟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累成狗,某些人却在现实里享受假期,睡到自然醒……” 这不公平! 许缘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走出卧室时,客卧门还关着,许妈妈显然也还在梦乡。 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和牛奶,给自己弄了份毫无灵魂的打工早餐。 一边啃面包,一边看着主卧紧闭的门,许缘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 他叹了口气,收拾好自己,出了门。 早上七点半的街道,已经充满了社畜的气息。 一上午,许缘都沉浸在打工人の怨念中无法自拔。 身心俱疲。 中午吃食堂,味道一如既往地稳定,稳定地难吃。 下午继续忙。 等许缘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挪出派出所大门时,天边的晚霞已经出现了。 他坐进车里,第一件事就是给林知予发消息:“领导,我下班了。还活着,但灵魂已经出窍三分之二。急需复活。” 消息秒回。 “[摸摸头] 辛苦了。晚上想吃什么?给你补补。” 许缘瞬间觉得疲惫消散了一小半。 果然,美食和美色才是治愈打工人的唯二良药。 “什么都行!您做的,砒霜我都吃!”许缘熟练地拍着彩虹屁,发动车子,“我马上回来!” 二十分钟后,许缘用钥匙打开家门。 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回来啦?洗手吃饭。”林知予对他笑了笑,转身回厨房。 今天搬的砖,受的气,吃的猪食,都值了。 饭桌上,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许缘吃得头也不抬,风卷残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知予无奈地给他盛了碗汤。 “饿。”许缘含糊道,“食堂的饭简直是对食物的侮辱。还是领导做的好吃……呜呜呜,这才是人吃的饭……” 许妈妈在一旁优雅地小口吃着,闻言笑道:“看你那没出息的样。知予,以后别给他做这么好吃的,省得他天天惦记。” “那不行!”许缘立刻反对,“这是我每天上班的唯一动力!” 说说笑笑间,晚饭吃得差不多了。 林知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旁边的包里拿出几张印刷精美的票券,放在桌上。 “对了,学校发的优秀教师福利。”她语气随意,“云山温泉度假区的套票,两天一夜,包住宿和温泉。一共四张。” 林知予看向许妈妈,“妈,您也一起去吧?四张票,我们三个,还能再带个朋友。” 许妈妈还没说话。 许缘先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温泉?这大夏天的,三十多度,去泡温泉?二中领导们的脑回路是被温泉泡发了吗?这什么反人类操作?” 林知予白了他一眼:“山里凉快。而且温泉是放松的,跟季节有什么关系?冬天泡暖和,夏天泡排毒,懂不懂养生?” “不懂。” 许缘老实摇头,“我只知道夏天应该空调WiFi西瓜,而不是穿着泳裤在热水里煮自己。这跟冬天吃冰淇淋刺激,夏天吃火锅排汗一样,都是商家为了赚钱编出来的歪理邪说!” “就你话多。”许妈妈一巴掌拍在许缘后脑勺,“知予说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夏天泡温泉怎么了?嫌热你别下去,在边上给我们递毛巾!” 得,家庭地位-1。 他揉了揉后脑勺,看向林知予,语气瞬间软化:“那……领导,我们去吗?” 林知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想去吗?” “想去!”许缘立刻表态,变脸速度堪称一绝,“夏天泡温泉,多养生!多排毒!多有益身心健康!二中领导们真是高瞻远瞩,体贴员工!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林知予被他逗笑了,桃花眼弯成月牙:“德行。” 她转头看向许妈妈:“妈,那咱们明天……” “我不去。”许妈妈摆摆手,打断她,脸上露出“我懂的”笑容,“你们小两口自己去,好好享受二人世界。我明天约了李阿姨她们去新开的那家SPA馆,据说有韩式按摩,我得去体验体验。” 她朝许缘挤挤眼:“儿子,把握机会啊。” 许缘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朵有点热,但嘴上不服输:“妈,您这思想……很危险啊。我们就是单纯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很纯洁的!” “是是是,纯洁,特别纯洁。”许妈妈敷衍地点头。 “那个……”许缘轻咳一声,“既然妈不去,那就我们俩吧。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吧,睡个懒觉,吃完午饭再走,反正不远,开车一个多小时。” 林知予说,“晚上收拾一下行李,带两套换洗衣服就行。” “好嘞!”许缘应得响亮,许缘想到了泡温泉那应该就得穿泳衣,穿泳衣那就不得不提起那个真身了…… 晚上,许缘表现得异常积极,主动承包了洗碗刷锅的任务,还勤快地把地拖了一遍。 然后,他眼巴巴地看着林知予打开衣柜,开始挑选要带的衣服。 “领导,需要我帮忙吗?”许缘凑过去,眼睛往衣柜里瞟。 林知予哪里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不用,我自己来。你……去收拾你自己的。” “哦。”许缘悻悻地摸鼻子,走到自己那边衣柜,心不在焉地往行李箱里扔了两件T恤和裤子。 他的注意力全在林知予那边。 他看到林知予拿了两套日常的裙装,一套睡衣,几件内衣……然后,手伸向了衣柜最里面的角落。 许缘屏住呼吸。 来了来了! 难道是黑色比基尼要来了! 然后,他看到林知予从里面拿出…… 一个印着小碎花的,看起来很保守的,连体泳衣。 许缘:“???” 就这? 说好的黑色比基尼呢? 林知予似乎察觉到他失望的目光,转过头,挑眉:“怎么?不喜欢这个款式?” “没有没有!”许缘赶紧摇头,挤出一个笑容,“很好!小碎花,很清新,很可爱,特别适合您!” 心里却在流泪:我的黑色比基尼……我的视觉福利……没了…… 林知予看着他那副强颜欢笑的样子,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但没说什么,淡定地把那件保守的连体泳衣放进了行李箱。 许缘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算了,保守就保守吧。 反正穿泳装的是林老师,怎么穿都好看。 而且……温泉嘛,雾气蒙蒙的,水光潋滟的,保守的泳衣被打湿后…… 嘶,不能再想了。 许缘甩甩头,把某些危险的想法压下去,拉上行李箱拉链。 “收拾好了?”林知予问。 “好了。”许缘点头,看了眼并排放在一起的两个行李箱,心里又期待起来。 温泉,度假,二人世界。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开车呢。” 林知予走过来,很自然地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晚安,许司机。” “晚安,领导。”许缘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一夜好眠。 翌日,阳光明媚。 许缘难得睡到九点才醒,神清气爽。 旁边已经空了,林知予早就起床,甚至已经做好了早餐。 两人慢悠悠地吃完早餐,又磨蹭了一会儿,快到十一点才出发。 许妈妈早就出门去赴她的SPA之约了,临走前还给许缘发微信:“儿子,加油!妈看好你!” 许缘哭笑不得。 他把两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拉开副驾的门,做了个绅士的请的手势:“领导,请上车。您的专属司机已就位。” 林知予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戴着遮阳帽和墨镜,优雅地坐进副驾,对他嫣然一笑:“出发吧,许司机。” “得令!” 第一百零九章:入住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通往云山的高速。 林知予摘了墨镜,靠在椅背上,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慵懒时光。 许缘一边开车,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 啧,自家老婆真是怎么看都好看。 严肃的时候是灭绝师太,温柔的时候是贤妻良母,放松的时候…… 就像现在,简直是个会呼吸的精致手办,让人想揣兜里带走。 “领导,”许缘清了清嗓子,试图开启话题,“采访一下,林老师终于暂时逃离批改作业的苦海,心情如何?是不是有一种囚鸟出笼,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澎湃感?” 林知予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还行。主要是有免费司机,免费门票,还能暂时不用思考明天上课讲什么语法点。” 许缘:“……领导,您这觉悟,资本家听了都流泪。合着我就是个工具人司机。” “不然呢?”林知予终于转过脸,桃花眼里充满了狡黠的笑意,“许警官还想兼职什么?三陪?陪吃陪玩陪……?”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许缘抓心挠肝,嘴上不能输:“三陪哪够?我得是全能型选手!司机、保镖、拎包小弟、气氛组、专业摄影师,必要时还能充当人形自走暖床机,一条龙服务,包您满意!” “暖床机?”林知予挑眉,上下打量他,“就你?夏天暖床?是嫌不够热,想给我再加把火,直接送走吗?” “……”许缘被怼得噎住,半天憋出一句,“那、那我可以调成制冷模式!心静自然凉,我往旁边一躺,保证您心里拔凉拔凉的!” “德行。”林知予轻笑,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望向窗外飞掠的青山,“好好开你的车,别贫了。安全第一,我可不想假期第一天就体验交通事故科一日游。” “得令!”许缘应道,老实了几分钟。 但安静了没一会儿,他脑子里的某些念头又开始不安分地蠕动。 他瞄了一眼后视镜,确认高速上车不多,又瞥了瞥林知予放在腿边的那个小巧的行李箱,终于没忍住: “那个……领导啊,我就是好奇,纯粹学术探讨,没有任何不良企图啊!” “说。”林知予闭着眼,言简意赅。 “您行李箱里那件泳衣……”许缘斟酌着用词,“就那件,小碎花,连体的,看起来特别……清新脱俗,特别大家闺秀的那件……” “嗯?” “它……”许缘一咬牙,“它有兄弟姐妹吗?比如,有没有一件黑色的,布料比较节省的,设计比较大胆的,可能叫比基尼的……表亲?您是不是不小心把它落家里了?现在回去拿还来得及!” 林知予缓缓睁开眼,转头看他,似笑非笑地说:“许缘。” “在!” “你脑子里,”她慢条斯理地说,“除了那些黄色废料,还有没有点别的?” “有!当然有!”许缘挺起胸膛,“我脑子里现在就想着一件事:如何让我家领导度过一个完美假期!泳衣的款式,直接关系到泡温泉的体验感和心情愉悦度!我这是严谨的学术态度,是对美好假期的负责!” “哦?”林知予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三岁小孩,“那谢谢许警官这么负责。不过呢,姐姐我就带了一件泳衣。小碎花,连体,保守,清新,可爱。不喜欢?” 她凑近些,温热的气息拂过许缘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危险的甜蜜:“还是说……你觉得姐姐我穿那件,不够好看?嗯?” 最后那个“嗯”字,百转千回,听得许缘腿肚子一软。 “好看!绝对好看!”许缘指天发誓,表情诚恳得能直接入选感动中国,“领导您穿什么都好看!别说小碎花了,您就是套个麻袋跳进温泉,那都是仙女下凡,温泉水质都得因为您的降临直接提升三个档次,变成包治百病的灵泉!” “噗~”林知予没忍住,笑出声,轻轻推了他一下,“越说越没边了。好好开车!” “是是是。”许缘嘿嘿傻笑,心里那点对比基尼的执念,在自家老婆的笑容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碎花就碎花吧。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也别有一番风味嘛! 他美滋滋地想。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下高速,拐进一条清幽的山路。 两旁绿树成荫,空气明显凉爽湿润起来,远远能看到青翠的山峦轮廓。 云山温泉度假区的指示牌出现,又开了几分钟,一座融合了现代简约与中式禅意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到了。”许缘将车缓缓驶入酒店大堂前的车道。 门童上前拉开车门,林知予优雅下车。 两人走进去, 办理入住很顺利。前台小姐笑容甜美,确认了林知予的教师身份和赠票信息后,将两张房卡和一个精致的木制信封递给他们。 “林老师,许先生,欢迎入住。您的房间是竹韵私汤套房,在A栋顶层,视野很好。这是您的房卡和包含的项目券。私汤是24小时恒温循环,随时可以使用。祝二位度假愉快。” “竹韵私汤套……”许缘接过房卡,看着上面烫金的字样,眼睛亮了。 私汤! 顶层! 视野好!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在他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无人打扰,风景绝佳,适合进行一些促进夫妻感情深入交流的……课外活动。 第一百一十章:没名字 “走了,发什么呆。”林知予轻轻拉了他一下。 “哦哦,来了!”许缘回过神,推着行李,屁颠屁颠地跟上。 套房在走廊尽头,私密性极好。 刷卡进门,许缘忍不住“哇哦”了一声。 房间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整体是原木和白色的色调,宽敞明亮。 客厅、卧室、干湿分离的浴室,还有一个独立的更衣间。 但最吸引眼球的,是卧室外面延伸出去的木质露台,以及露台上那个…… 冒着袅袅热气的,目测能轻松容纳三四个人用天然石头垒砌的温泉池! 私密,安静,抬头是蓝天白云远山,低头是温热汤泉。 “这地方……可以啊!”许缘放下行李,几步走到露台边,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感觉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回头,看向正在打量房间的林知予,脸上露出贱兮兮的笑容,指了指那个温泉池:“领导,你看这个池子……它又大又圆,这水,它又暖又滑……是不是特别适合,那个,嗯……深入探讨一下生命的大和谐?” 林知予正从行李箱里拿出洗漱用品,闻言,头也不抬,凉凉地回了一句:“适合泡澡,放松,缓解疲劳。许缘同学,请你把脑子里那些不健康的思想,连同你那些黄色废料,一起扔进池子里消消毒。” “我这是健康的思想!”许缘不服,走到她身边,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夫妻感情交流,是促进家庭和谐,社会稳定的大事,怎么能叫不健康呢?这是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努力构建和谐夫妻关系!” “歪理一套一套的。”林知予耳根微红,用手肘顶开他,“别闹,收拾一下,出去走走。坐了这么久车,腿都僵了。” “行,听领导的。”许缘从善如流,松开了手,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得意地笑着跑开,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了。 林知予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看着许缘在房间里窜来窜去,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放下行李,稍作休整,两人换了轻便的衣服和鞋子,走出房间,在度假区里随意散步。 午后阳光正好。 度假区里人不多,环境清幽。 这一刻,没有需要调解的邻里纠纷,没有穷凶极恶的罪犯,没有写不完的报告,也没有批不完的作业。 只有拂面的山风,温暖的阳光,清脆的鸟鸣…… “看什么呢?”林知予察觉到他长时间的目光,转过头,挑眉问。 “看仙女。”许缘脱口而出,眼神真诚得发亮,“领导,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放松下来不板着脸的时候,好看得有点犯规?我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可能需要人工呼吸。” 林知予被他直白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别开脸,轻哼:“油嘴滑舌。许警官你这套土味情话,留着跟你们所里调解纠纷的大妈说吧,看她们吃不吃你这套。” “她们不吃,你吃就行。”许缘笑嘻嘻地凑近,趁四下无人,飞快地牵住她的手,“我就爱跟你说。说一辈子,好不好?” 林知予,没说话,只是脸红红的。 两人路过一个锦鲤池,买了包鱼食,靠着栏杆喂鱼。 看着色彩斑斓的肥硕锦鲤争相抢食,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许缘拿出手机,假装拍鱼,镜头却悄悄转向了身旁的林知予。 她正专注地看着水中的游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美得像一幅画。 “咔嚓。” 许缘迅速按下快门。 林知予闻声转头:“偷拍我?” “光明正大地拍,怎么能叫偷拍?” 许缘理直气壮地把手机屏幕转向她,“看看,我这构图,这光影,这模特……啧,随手一拍就是大片!” 林知予看了眼照片,确实拍得不错,抓拍到了她最自然放松的瞬间。 她心里有点甜,嘴上却嫌弃:“少来。赶紧删了,丑死了。” “不删!”许缘宝贝似的把手机收好,“这可是珍贵影像资料,要存档的!等咱们七老八十了,拿出来看看,嘿,看我老婆,年轻时候多俊!” “谁要跟你七老八十。”林知予轻啐,眼底流出笑意,转身往前走,“走了,饿了,看看晚上吃什么。” 晚餐在酒店的主餐厅,环境优雅,客人不多。 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庭院里渐次亮起的灯笼。 菜品精致,味道也不错。 许缘特意点了瓶低度的起泡酒。 “庆祝一下,”他举起酒杯,眼神温柔地看着林知予,“庆祝林老师期末顺利结束,庆祝许警官……还活着,并且有幸陪领导度假。” 林知予笑着和他碰杯:“庆祝世界和平。” “这个格局大了。”许缘一饮而尽。 餐后甜点时,许缘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支用丝带简单系着的红玫瑰,递到林知予面前。 “路上看见花园里开的,顺手摘的。”他语气随意,但眼神里有点小紧张和小期待,“配您今天这裙子,刚好。” 林知予愣了一下,她接过玫瑰,抬头看向许缘,轻声说:“谢谢。很漂亮。” 许缘顺口接道,“花很漂亮,你更漂亮!” 林知予低头闻了闻花香,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晚餐在浪漫微醺的气氛中结束。 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地晃回房间。 回到套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暧昧的气息,随着温泉的热气,一起在房间里悄悄弥漫开来。 “那个……知予,我先去换衣服?”许缘搓了搓手,有点迫不及待。 林知予看了眼露台上热气袅袅的池子。 又看了看许缘那双写满了“我想泡澡”的眼睛,脸上微微发热,点了点头:“嗯。你去吧。” …… “我好了!领导您慢慢来,不急!”他嘴上说着不急,人已经走到了露台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他三下五除二脱掉浴袍,只穿着条黑色的泳裤,噗通一声滑进池子里。 “爽!” “这才叫生活啊……”许缘闭上眼睛,身心彻底放松。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许缘立刻睁开眼,转头看向卧室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磨砂玻璃后,一个窈窕的身影正在移动,似乎在解开浴袍的带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香草美人 门开了。 蒸腾的白雾缭绕中,林知予走了出来。 但不是他预想中那件清新脱俗,大家闺秀的碎花连体泳衣,而是读者们猜的那件黑色比基尼。 也是一套,许缘在某些需要科学上网才能浏览的深夜学习资料里,才见过终极形态的。 黑色比基尼。 极细的肩带,勾勒出完美的直角肩和精致锁骨。 深邃的事业线在水汽中若隐若现,冲击着许缘脆弱的视网膜和更脆弱的中枢神经。 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马甲线清晰分明,往下是骤然绽放的饱满蜜桃,随后是两天白蟒般的大腿。 她轻轻抬起一只玉足,试了试池边的水温,圆润的脚趾涂着鲜艳的红色指甲油。 刚想下去,她又看到了许缘。 她走到许缘面前,微微俯身,靠近他那张已经彻底呆滞的脸,带着笑意: “许缘同学……” “这件黑色表亲……还满意吗?” 满意?! 这他妈是满意能形容的吗?! “满、满意!特别满意!一百万分满意!” 许缘的声音都在飘,眼神根本没法从眼前的美景上移开哪怕零点零一秒,“领导您……您这深藏不露啊!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是假期最大的彩蛋!是我贫瘠人生中永不褪色的高光!” 他语无伦次,感觉自己像个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看什么都觉得震撼,看什么都想跪。 林知予被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逗笑了,直起身。 “德行。”她嗔了一句,随后下去了,闭上眼,似乎真的开始享受温泉,“看够了就转过去,我要泡澡了。” 转过去?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时候转过去,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那是对美(se)好(心)事(未)物(泯)最大的不尊重! 许缘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欣赏着近在咫尺的美景。 水珠沿着她优美的颈部线条滑落,没入白白的沟壑。 红唇在水汽蒸腾下显得愈发娇艳欲滴…… 许缘狠狠咽了口唾沫,感觉血液奔腾的速度又快了一个档次。 水下,某个不争气的兄弟已经彻底苏醒,并且精神抖擞,斗志昂扬,欲与天公试比高! 拿这个来考验干部是吧?! 过了一会,小许缘实在受不了了!! “知予。”许缘忽然开口,努力装出一副正经严肃的表情。 “嗯?”林知予没睁眼,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我其实……”许缘顿了顿,目光深沉地望向远处朦胧的山影,“是个很爱国的人。” 林知予:“???” 她终于睁开眼,疑惑地看向他,桃花眼里写满了你泡温泉把脑子泡进水了? 这个时候,这个气氛,你跟我聊爱国? 许缘无视她看傻子的眼神,继续用那种朗诵《出师表》的庄重语气说道:“真的。尤其是对我们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诗词歌赋,历史典故,有着深沉的热爱和崇高的敬意。” 林知予挑了挑眉,没接话,等着看他能放出什么彩虹屁。 “所以,”许缘转过头,目光真挚地看向她,缓缓道,“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心中澎湃的情感无以言表,必须引用一个古老的,优美的,充满深意的典故,才能稍稍传达万一。” “什么典故?”林知予被勾起了点好奇心。 许缘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地念出: “香、草、美、人。” 林知予先是一愣。 香草美人? 这不是屈原《离骚》里的经典意象吗?以香草比喻忠贞,美人喻指君王或理想,表达高尚的品德和追求…… 等等。 香草……美人? Xiang Cao… Mei Ren? 林知予的脑子转得飞快,某个谐音梗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 她的脸颊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染成了艳丽的绯红。 “许!缘!”她羞愤交加,伸手就想撩水泼他,“你……你流氓!你脑子里整天就这些黄色废料!还敢玷污传统文化!” “诶诶诶!领导息怒!”许缘一边躲,一边贱兮兮地笑,“我怎么就玷污了?香草美人,多么优美,多么含蓄,多么有文化的表达!这正说明了我对领导您滔滔不绝的敬仰和爱慕,如长江之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必须用这种千古名典才能比拟!” “你还说!”林知予又气又羞,扑过去就想拧他。 许缘顺势一把抓住她伸过来的手腕,微微用力,就将她从水里带得靠近自己。 两人瞬间贴得极近,温热的池水在他们之间荡漾。 “我都用完典了。”他低声说,“现在……该实践一下了,我的……美人。”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水中站起,带起哗啦一片水花,然后弯腰,手臂穿过林知予的腿弯和后背,微微一用力。 “呀!”林知予惊呼一声,已经被他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温泉水顺着两人的身体淅淅沥沥地流淌下来,在露台木质的地面上汇成小小一滩。 “许缘!你放我下来!我还没泡完!”林知予踢动着小腿,水珠四溅。 “不泡了。”许缘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脚步稳健,眼神灼热,“再泡下去,你老公就要成历史上第一个在温泉里因失血过多……呃,是因情绪过于激动而送医的案例了。” 他走进卧室,用脚后跟带上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室内灯光温暖,空调发出低低的运转声。 许缘走到宽敞的大床边,动作轻柔地将林知予放下。 许缘刚准备进行下一步。 林知予微微偏头,躲开他,气息不稳地小声说:“……湿的,难受。你先……让我脱了。” 许缘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看着身下眼含春水,面若桃花的女人。 他低下头,轻声说: “别脱。” “要的……” “就是,这个。” 第一百一十二章:吃“东西” 翌日,清晨。 许缘是在一种极度舒坦和酥麻中缓缓苏醒。 林侧躺着,面向他,微卷的长发散在枕畔,几缕调皮的发丝贴在她光洁的额角和嫣红的脸颊上。 晨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五官轮廓,褪去了清冷自持,也不同于昨晚某些时刻的娇艳妩媚。 比少女多了三分熟透的蜜桃般的诱惑,比寻常妇人又多了一丝娇憨。 一大早醒来就看到这种级别的视觉暴击,这谁顶得住啊! 而且……许缘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滑。 空调被只盖到胸口,精致的锁骨上还残留着淡粉色的印记,再往下…… 呵呵,再往下就不给看了,是付费内容。 至于昨晚的辅导课…… 嘿嘿,何止是顺利,简直是超额完成KPI,教学效果拔群,师生双方都表示非常满意,并一致同意可以考虑增加课时。 许缘小心翼翼地,试图把被林知予枕着的手臂抽出来,有点麻了。 许缘随后下床去浴室。 镜子里,男人神采奕奕,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就是眼圈下方有淡淡的青色。 “啧,果然,没有耕坏的地,只有……”许缘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等许缘洗漱完毕,换了身休闲的T恤短裤出来,林知予也已经醒了。 她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神还有点迷茫,长发微乱,那副刚睡醒的懵懂样子,配上她此刻不自觉流露出的少妇韵致…… 许缘不自觉咽了口水,脸上堆起最灿烂的笑容,走过去坐在床边,“领导,醒啦?睡得好吗?” 林知予抬眼看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三分慵懒,三分妩媚,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秋后算账感。 “你说呢,许、同、学?”她拖长了语调,性感得要命,“昨晚的课后辅导……有点过于深入浅出了,老师现在腰酸,腿也软,你说该怎么办?” 许缘头皮一麻,赶紧狗腿地凑过去,给她捏肩膀:“我的错我的错!是学生我求知若渴,过于投入了!老师辛苦!今晚……呃,今晚咱们纯休息!我给您捶腿,给您读报,绝不再打扰您备课!” “这还差不多。”林知予舒服地眯起眼,享受着他的按摩服务。 两人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起床收拾。 林知予将头发松松挽起,略施淡妆。 明明打扮得清爽,但那眼角眉梢流淌的风情,和连衣裙下随着动作自然起伏的曲线,依旧少妇。 早餐是自助式,种类丰富,环境雅致。 许缘拿了一大盘子,煎蛋、培根、香肠、炒面、小笼包……全是硬货,誓要把昨晚消耗的蛋白质补回来。 林知予则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盘,步伐优雅地走了过来。 许缘抬头一看,盘子里东西不多,但搭配得……很艺术,也很健康。 一小撮看起来就很原生态,没加任何调味的燕麦片。 一枚白水煮蛋。两片全麦面包,看起来就很扎实。 还有一小碗…… 许缘眯眼看了看,似乎是酸奶拌牛油果。 “领导,您这就吃这点?”许缘把自己堆成小山的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来点硬货?这培根煎得不错!” 林知予优雅地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银质餐勺,慢条斯理地搅拌着她那碗绿色的酸奶牛油果,闻言抬眼,微微一笑:“你吃你的。我早上习惯吃得清淡点。这个搭配,优质碳水,蛋白质,健康脂肪,膳食纤维都有了,营养很均衡。” 说着,她舀起一勺那绿油油的混合物,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 许缘看得腮帮子发酸。 光是想象一下那原味燕麦的粗糙口感和牛油果酸奶可能带来的奇特味道,他就觉得食欲减半。 “这……也太健康了。”许缘讪笑,埋头啃自己的香肠。 过了一会儿,林知予似乎吃完了她的健康套餐,目光落在了许缘盘子里那根被他遗忘的香肠上,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还剩的一小撮奇亚籽燕麦。 她想了想,用勺子,将那撮燕麦舀起来,非常自然地将它盖在了许缘盘子里的香肠上。 “来,把这个吃了。”林知予语气温柔,“膳食纤维,促进肠道蠕动,对你这种肉食动物有好处。” 许缘看着那根原本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烤肠,此刻被一堆燕麦片玷污,瞬间食欲全无。 “不是……知予,这就不用了吧?”许缘苦着脸,“我这香肠吃得好好的,这燕麦没滋没味的,混在一起多奇怪啊!而且我肠道蠕动挺健康的,真的,我发誓!” “奇怪吗?我觉得营养搭配很好。”林知予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用勺子轻轻点了点那坨香肠盖浇燕麦,桃花眼眯了起来,唇角勾了勾,“吃了吧,对你身体好。乖。” “真不用了领导!”许缘试图挣扎,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我吃这些就够了,这燕麦……您的心意我领了,但它真的不必……别强迫我吃了……” “许缘。”林知予打断他,声音依旧轻柔,但眼神里那点笑意变得有些危险,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悠悠地说: “可以,不强迫你吃了……那你以后,也别强迫我吃一些东西哦~” “……” 许缘拿着叉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瞬间回放起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他强迫林老师加餐的画面,以及林老师那时含糊的抗议和最后……嗯,从善如流的配合。 为了小兄弟能有个温暖舒适的家,许缘当机立断决定: “我吃!!!” 许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低下头,叉起那根顶着燕麦片的烤肠,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表情悲壮得如同在吞咽什么穿肠毒药,但吞咽的动作又快又狠。 许缘吃得咬牙切齿,甘之如饴。 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表忠心:“好吃!老婆搭配得真好!营养美味!我以后天天这么吃!”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视死如归又怂又乖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偏过头,肩膀轻轻抖动,低笑出声。 许缘看着她的笑,嘴里那古怪的味道似乎也变成了甜的。 得,这辈子算是被这女人吃定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依旧小英语 随后又逛了一会,毕竟是夏天,实在没什么好玩的,两人吃完午饭后就返程。 返程的路似乎比来时要快一些。 放着随机音乐。许缘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跟着节奏轻轻敲打。 林知予则靠在副驾椅背上,戴着耳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大概是在刷微博或者看什么教学公众号,侧脸在午后偏斜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美。 就在这时,车载音响里切到了一首最近爆火,堪称网络洗脑神曲的《穷叉叉》。 许缘觉得这恶搞挺有意思的。 但有人喜欢就有人烦。 林知予被这魔音贯耳折磨得不行,干脆把两只耳机都戴上,音量调大,试图隔绝这来自驾驶座的噪音污染。 但《穷叉叉》的魔力岂是区区降噪耳机能阻挡的? 听着听着,林知予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被“穷哈哈~唱日出~”给带偏了。 她叹了口气,放弃抵抗,摘掉耳机,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动。 这歌……确实有毒。 许缘见林知予不戴耳机了,想要展示一下,便开始即兴改编:“我老婆~美如画~我是癞……呃,我是护花使者小许呀~我们一起~穷叉叉~幸福生活乐哈哈~” 林知予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许缘!你能不能正常点!还改编上了?” “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嘛!”许缘嬉皮笑脸,“长途驾驶,容易疲劳,需要一点动感音乐提神醒脑!你看,您这不就笑了?” “我是被你气笑的。”林知予白他一眼,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魔性的《穷叉叉》终于放完了,切到了下一首。 前奏是清脆的吉他扫弦,带着淡淡的怀旧和温柔,是周董的《手写的从前》。 躁动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哎,这首好。”许缘把音量调回正常,身体放松了起来。 “这风铃 跟心动很接近 这封信 还在怀念旅行 ……” 周杰伦慵懒而深情的声音在车厢内缓缓流淌。 许缘不再跟着哼唱,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忽然想起,高中那会儿,好像也偷偷用MP3塞着耳机,在晚自习的掩护下,循环过这首歌。 那时候觉得歌词真美,真忧伤,幻想过未来会不会也有一个人,值得他用手写下一封情书。 后来……MP3被老班以影响学习为由没收了,幻想的那个她也一直没出现,直到粉笔头破空而来,精准命中他的脑袋。 许缘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副驾。 林知予也安静地听着歌,目光望着窗外流逝的景色,侧脸在夕阳下美得不真实。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车子缓缓停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 许缘忽然伸出手,越过中控台,轻轻握住了林知予放在腿上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知予。”许缘开口,声音在歌声的衬托下,显得有些低,有些温柔。 “嗯?”林知予看着他,桃花眼里映着夕阳的光,和一个小小的他。 许缘看着她,很认真地问:“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手写的从前,续到了现在,还能写到未来?” 他问得有点没头没脑,但林知予听懂了。 从五年前那个被粉笔头砸中,罚站办公室的高中生,和讲台上清冷严肃的实习老师。 到五年后这个躺在一张床上,会在清晨互道早安,会一起逛超市,会为了早餐吃什么斗嘴,也会在温泉的热气里紧紧相拥的夫妻。 而未来,一定还有很长很长的路,等着他们一起去写。 林知予唇角微弯,轻轻地快速说了一句: “You are my today and all of my tomorrows.” 许缘:“???” 水平长期在“How are you? 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徘徊的许缘当然没有听清。 他隐约听到了今天?明天? 这什么跟什么?还是什么他不懂的英语俚语? “啥、啥意思?”许缘愣愣地问,“领导,您能不能说人话?我英语啥水平您还不知道吗?你语速稍微快了点,我就听不懂了。”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懵懂又急切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轻轻抽回手,坐直身体,重新看向窗外,只留给他一个优美的侧影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不告诉你。”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自己猜。” “不是!林老师!您这就不地道了!”许缘急了,红灯变绿,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他只好一边起步一边追问,“哪有说话说一半的?您这是吊人胃口!是酷刑!是对您学生求知欲的严重打击!” 林知予但笑不语,只是嘴角越发上扬。 “老婆~知予~领导~林老师~”许缘开始切换各种称呼撒娇耍赖,“告诉我嘛,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今晚乖乖的,不闹你!我……我回去就把《穷叉叉》从歌单里删了!” “你说的?”林知予终于转过头,挑眉看他。 “我说的!我发誓!”许缘指天画地。 林知予随后仍旧目视前方,语气轻松愉悦: “还是——不告诉你。” “自己慢慢悟吧,许、同、学。” 许缘:“!!!” 他看着林知予那副计谋得逞的得意小模样,心里又痒又气,偏偏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行!林知予,你等着!”许缘咬牙切齿,脚下油门都不自觉地重了点,“今晚回去,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课后辅导的终极奥义!保证让你哭着用中文、英文、乃至手语,把这句话的意思给我解释得明明白白!” 林知予闻言,不但没怕,反而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挑衅: “好啊,我等着。” “看看是谁先求饶。” 车厢里,《手写的从前》依旧在温柔地唱着。 第一百一十四章:吾家有妹初长成 车子驶入熟悉的地库时,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 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电梯。 “叮。” 电梯到达楼层。 门一开 “妈?我们回来了!”许缘扬声喊道,拉着行李箱走进门。 客厅里没人,声音是从主卧方向传来的。 两人走过去,只见主卧门也开着,许妈妈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打开的衣柜前,手里拿着几件衣服,旁边还放着一个摊开的行李箱。 她动作麻利地将一件连衣裙叠好,小心地放进箱子里,然后又拿起另一件。 这架势……分明是在收拾行李! 妈要走了?! 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吗?! 虽然亲妈在这儿有免费三餐,有人拌嘴,偶尔还能欣赏一下婆媳和谐的温馨画面…… 但!是! 没有老妈在的二人世界,可以为所欲为的二人世界啊! 想想今晚,不用再担心隔墙有耳,可以搂着老婆在沙发上随便滚,可以…… 许缘的嘴角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想要疯狂上扬,但他残存的理智和求生欲在提醒他不能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疯狂上扬的嘴角压下去,带着不舍得颤音: “妈……您、您这是……在收拾东西?” 许妈妈闻声回过头,看到他们,脸上露出笑容:“回来啦?玩得开心吗?” “开、开心……”许缘点点头,目光痛心地扫过那个行李箱,语气沉重,“妈,您……这就要走了?怎么这么突然?不是说多住几天吗?我、我还没带您去新开的那家商场逛呢……”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旁边的林知予:老婆,快!跟我一起演!挽留!深情挽留!但别太用力!要表现出我们尽力了但尊重妈妈决定的懂事! 林知予接收到了许缘的眼神信号,又看了看婆婆那笑吟吟的脸和收拾行李的动作,心里明镜似的。 她走上前,语气温柔而真诚,比某个戏精实在多了:“妈,怎么这么着急走?是不是我们哪里没照顾好?再多住几天吧,暑假还长呢。” 许妈妈看看儿子那副我好舍不得您但我会坚强的浮夸表情,又看看儿媳真诚的眼神,心里门儿清。 她故意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衣服放下,走到许缘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力道不轻:“傻儿子,妈这才来几天,你就盼着我走啦?” 许缘心里一紧,赶紧表忠心:“没有!绝对没有!妈我巴不得您一直住这儿!真的!您走了谁陪我斗嘴?谁嫌弃我做的饭?这个家不能没有您啊!” “德行。”许妈妈白了他一眼,松开手,转身继续收拾衣服,慢悠悠地说,“谁说我要走了?” 许缘:“???” 他脸上的悲痛表情瞬间凝固。 不、不走了?! 那收拾行李干嘛?! 许妈妈仿佛没看到他瞬间石化的表情,一边优雅地将衣服理好,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说:“我就是看今天天气好,把带来的几件衣服拿出来整理整理,该挂的挂,该收的收。有些衣服放行李箱里压久了,会有褶子,得拿出来挂一下。这你都不懂?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 “哦……哦,整理衣服啊……”许缘干巴巴地应着,“那、那挺好……是该整理整理……” 林知予在一旁看着许缘那副从天堂到地狱,强颜欢笑又难掩失落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努力抿了抿唇,上前接过许妈妈手里的另一件衣服:“妈,我来帮您吧。这些衣服质感好,是得仔细打理。” “不用不用,你们刚回来,累了吧?去歇着,我一会儿就弄好了。” 许妈妈摆摆手,看了眼许缘那副灵魂出窍的样子,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拍了他一下,“行了,别耷拉着脑袋了!妈明天早上走!” 许缘猛地抬起头,眼睛唰一下亮了:“真的?!明天早上?!” “嗯,你爸那边有点事,催我回去呢。” 许妈妈点点头,看着儿子瞬间焕发的神采,又好气又好笑,“看把你乐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怎么,嫌妈在这儿碍你们事了?” “没有!怎么可能!我是舍不得!特别舍不得!” 许缘立刻换上严肃脸,“妈,您看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这心里……空落落的啊!要不您再多住两天?爸那边的事,晚一两天没关系吧?” “得了吧你,口是心非。”许妈妈嫌弃地摆摆手,“你那点小心思,妈还不清楚?巴不得我赶紧走,好跟你媳妇过二人世界。行了,别演了,累得慌。” 被无情拆穿的许缘也不装了,嘿嘿傻笑起来,凑过去搂住许妈妈的肩膀:“妈,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母子!那我明天送您去机场?” “不用,我打车就行,你们明天还得上班呢。” “那不行,必须送!”许缘拍胸脯,“您儿子我现在是有车一族,必须让母上大人享受VIP接送服务,有始有终!” “行行行,你送就你送。”许妈妈笑着应了,继续整理衣服。 林知予看着这对母子,也笑了,温声道:“妈,那今晚我下厨,做几个您爱吃的菜,算是……送行?” 许妈妈眼睛一亮,“知予的手艺,我可想了好几天了!就做那个糖醋排骨,还有清蒸鱼!许缘,学着点!” “学!一定学!”许缘点头如捣蒜,心情好得能原地起飞,看什么都顺眼。 晚餐果然很丰盛。 林知予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快一个小时,端出了四菜一汤。 “哇!老婆威武!”许缘很狗腿地摆好碗筷,给许妈妈盛了满满一碗汤,“妈,您尝尝,这汤,绝了!知予的独家秘方!” 许妈妈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嗯!好喝!鲜!知予啊,你这手艺,不开饭店真可惜了。” “妈您喜欢就好。”林知予笑着坐下,也给许缘夹了块排骨,“快吃吧。”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许缘胃口大开,连干了三碗饭,把人逢喜事精神爽,饭量跟着往上飙表现得淋漓尽致。 饭后许缘主动承担了洗碗工作。 林知予和许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吃着餐后水果,看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随口聊着天。 突然,许妈妈的手机响起了视频通话的铃声。 “哟,你二叔发来的。”许妈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着对林知予说。 她按下接听键,屏幕里立刻出现张可爱的小脸,挤在镜头前,奶声奶气地说:“大伯母!晚上好呀!” “哎!子佩!晚上好呀!”许妈妈的脸瞬间笑开了花,把手机拿远了些,让旁边的林知予也能入镜,“看,这是你知予嫂嫂。” “知予嫂嫂好!”小女孩乖巧地喊。 “你好啊,小子佩。”林知予也微笑着对镜头挥挥手。 许缘正好洗完碗,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听到动静,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手机屏幕里,是一个小女孩。 许缘看着屏幕,恍惚了一下。 在他的记忆里,或者说,在他作为高三生许缘的记忆里,二叔家是有两个女儿的。 姐姐叫子衿,应该还是个小学生,可能戴着红领巾,脸蛋圆圆的,笑起来缺颗门牙。 而妹妹子佩,更应该还是个裹在襁褓里,只会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吐个奶泡泡的小婴儿。 可屏幕上…… 许子佩,让许缘差点没敢认。 小子佩已经五岁了,梳着可爱的哪吒头,眼睛又大又亮,有着可爱的婴儿肥。 五年。 许缘再次清晰地感受到这两个字的重量。 吾家有妹初长成啊! 许缘不禁感叹。 第一百一十五章:两个妹妹 视频那头,许子佩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发现了许缘,小手一指,奶声奶气地喊道:“大锅!大锅粗现啦!” 许缘被这声软萌的大锅叫得心都要化了,咧着嘴挥手:“哎!小子佩!想不想大哥啊?” “想!”许子佩用力点头,然后掰着手指头数,“想大锅……想嫂嫂……想大伯母……还有……还有冰淇淋!” “……” 许缘哭笑不得,“合着我排冰淇淋前头,还挺荣幸?” 话音刚落,视频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声音传来。 “许!缘!” 这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十二分的不爽和熟悉。 许子衿,当年那个追在许缘屁股后面要糖吃,被他用一根辣条就能哄得找不着北的小丫头片子,如今已经是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初中生了。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脸上还有点婴儿肥,此刻正眯着眼,透过镜头死亡凝视着许缘。 “哟,这不我亲爱的妹妹嘛?”许缘挑眉,故意用欠揍的语气说,“好久不见,怎么感觉……横向发展了点?初中食堂伙食这么顶?” “许缘!你才胖了!你全家都胖了!”许子衿瞬间炸毛,“我这是婴儿肥!婴儿肥懂吗?这叫可爱!这叫胶原蛋白!不像你,一看就是沧桑的老男人!” “沧桑?”许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啧了一声,“我这叫成熟男人的魅力。小丫头懂什么?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什么叫……呃,反正你不懂。” “我不懂?”许子衿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回怼,“我就懂某人当年为了逃补习班,骗老师说肚子疼,结果跑去网吧打游戏,被大伯母提着拖鞋追了三条街的光辉事迹!” 许缘老脸一红:“陈年旧事提它干嘛!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林知予在一旁听着这对兄妹毫无年龄隔阂的斗嘴,忍俊不禁。 她想起第一次跟许缘回老家见家长的场景。 那时她和许缘刚确定关系不久,许缘拉着她,忐忐忑忑地敲开二叔家的门。 开门的就是当时还在上小学的许子衿。 小姑娘戴着红领巾,穿着校服,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 她先看到许缘,喊了声“哥”,然后目光转到许缘身后,看到林知予的瞬间—— 林知予清楚地记得,许子衿嘴里的棒棒糖,掉在了地上,摔碎了。 小姑娘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看看许缘,又看看林知予,再看看许缘,小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我哥这种憨批怎么可能找到这种仙女的世界观崩塌感。 “哥……这、这是我嫂子?”许子衿的声音都在飘。 “啊,对,你嫂子,林知予,叫嫂子。”许缘当时还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介绍。 许子衿猛地回过神,一把扔掉手里的棒棒糖棍子,冲到林知予面前,仰着小脸:“嫂子!你真是我嫂子?不是许缘花钱租来骗我们的?!” 林知予当时就被逗笑了,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如假包换。” 许子衿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猛地转身,对着屋里大喊:“爸爸!妈妈!快出来看!我哥拐卖人口,还拐卖了一个仙女姐姐。” 那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后来熟了,许子衿就成了林知予的头号迷妹兼护花使者,经常私下警告许缘:“哥,别碰嫂子!!” 回忆至此,林知予看着视频里已经长大,但依旧古灵精怪,和许缘斗嘴不落下风的许子衿,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两个妹妹。 子衿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子佩乖巧可爱,是个甜心宝贝。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一见面就吵,也不怕知予笑话。” 许妈妈笑着打断了两人的小学鸡互啄,把话题拉回正轨,“你爸爸呢?他发视频过来有事吧?” “爸爸!大伯母叫你!”许子衿扭头喊了一声。 很快,一张和许爸爸有六七分相似,但更显憨厚朴实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正是许缘的二叔。 “大嫂!”二叔笑呵呵地打招呼,又对许缘和林知予点点头,“缘缘,知予,玩回来了?” “二叔。”许缘和林知予也打招呼。 “哎,是这样的,” 二叔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和你婶子暑假得上班。子衿和子佩放假了,没人看。我们想着……能不能让她俩去你们那儿住段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林知予,语气更客气了些:“主要也是,子衿这不是上初中了嘛,其他科目还行,就这英语……唉,次次不及格,回回吊车尾。听说知予是重点高中的英语老师,我就想着,能不能麻烦知予,抽空给这丫头补补?当然,不白补!补习费我们出!” “二叔您这就见外了。”林知予连忙说,“子衿和子佩过来,我们欢迎还来不及。补习的事包在我身上,谈什么钱不钱的。” 许缘也点头:“就是,二叔您放心,俩妹妹交给我和知予,英语是吧?交给知予,妥妥的!保准下学期开学,子衿的英语老师都得问她是不是偷偷去了漂亮国。” 多两个妹妹过来,家里肯定热闹。 虽然可能会暂时失去一些为所欲为的自由,但那种家庭氛围,他其实并不讨厌。 不过嘛……该逗的还得逗。 许缘故意板起脸,对着屏幕里的许子衿,拉长了语调:“来可以啊,不过子衿同学,到了哥哥的地盘,可得遵守规矩。第一条,不准跟我顶嘴。第二条,要听嫂子的话。第三条……每天负责夸哥哥帅十遍,少一遍都不行。” 许子衿在屏幕那头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yue!许缘你的脸皮是拿防弹衣材料做的吧?还夸你帅?我不每天揭露你的黑历史,已经是看在嫂子的面子上了!” “嘿!你这丫头……” 眼看新一轮斗嘴就要爆发,许妈妈和林知予同时出手了。 “许缘。”林知予轻轻叫了他一声,桃花眼微眯。 “子衿。”许妈妈对着屏幕,语气温柔但有些严厉。 许缘和许子衿瞬间噤声。 “就这么定了。”许妈妈一锤定音,“明天下午,让缘缘下班去接。子衿,子佩,记得收拾好行李,听哥哥嫂子的话,知道吗?” “知道啦大伯母!”许子衿乖巧应道,还对林知予比了个心,“嫂子等我!我带子佩去投奔你啦!” “好,明天见。”林知予笑着挥手。 第一百一十六章:依旧 翌日清晨,闹钟准时炸响。 昨晚许缘没有信守承诺。 没有实行让林老师“哭着说各种语言”的课后辅导终极奥义。 一方面是老妈在隔壁,动静太大容易引发家庭伦理惨剧。 另一方面,明天既要送机又要接妹,确实需要保存体力。 但不惩罚不等于不腻歪。 摸一摸,亲一亲,舔一舔…… 早餐是林知予早起熬的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 许缘风卷残云吃完,主动拎起许妈妈的行李箱,雄赳赳气昂昂地宣布:“出发!护送母上大人奔赴美好新生活!” 林知予要备课,没跟着去,送到门口,对许妈妈柔声道:“妈,一路平安。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啦,快进去吧,外面热。”许妈妈抱了抱她。 去机场的路上,许缘开车开得那叫一个稳,堪比驾校教练示范,速度均匀,变道打灯,连刹车都预先轻点,力求让后排的许妈妈感受不到丝毫推背感。 “可以啊儿子,”许妈妈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色,颇为满意,“车技有长进。看来结婚还是有好处的,知道稳重了。” “那必须的!”许缘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老妈,嘴角忍不住上扬,“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肩上扛着家庭重担呢,能不稳重嘛!” 主要是……得亲眼看着您上天,我才能安心回家当大王。 许缘在心里补充。 一路畅通,提前半小时到了机场。 办好值机,托运了行李,许妈妈接过登机牌,对许缘摆摆手:“行了,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上班,别迟到了。” “妈,我送您过安检。”许缘坚持,“看着您进去我再走。” “哟,今儿这么孝顺?”许妈妈似笑非笑。 “我一直很孝顺!” 许缘义正辞严,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不过安检口,不亲眼看见您消失在通道那头,我这心放不下啊! 万一您突然改变主意,说忘了带啥东西要跟我回去拿呢? 这种戏剧性转折,电视剧里可没少演!我必须把隐患掐灭在萌芽状态! 许妈妈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送到安检口。 排队,验票,安检。 许妈妈把随身小包放进篮子,转身对许缘挥挥手:“走了啊,儿子。跟知予好好的,早点让我抱上大孙子……或者大孙女也行,妈不挑!” “知道了知道了,您快进去吧!”许缘也挥手,脸上笑着,心里却在默默倒计时。 三、二、一…… 许妈妈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了安检通道的拐弯处。 许缘站在原地,又伸长脖子等了一分钟,确认没有去而复返的戏码后,长长地、畅快地舒了一口气。 他摸出手机,给林知予发消息:“领导,任务完成!母上大人已成功升天!重复,已成功发射升空!over!” 消息秒回。 “[OK] 收到。专心开车,注意安全。” 许缘一路哼着小曲回到所里,时间刚好。 “哟,缘儿,这么高兴?”小赵一看他春风满面的样子,就凑过来打趣。 许缘把车钥匙扔进抽屉,瘫在椅子上,“我妈回去了,我又能当回我的山大王了。” “出息。”小赵翻了个白眼,随即压低声音,“对了,跟你说个事,薛子章那个案子,基本结了。省厅那边效率高得吓人,该抓的抓,该查的查,连根带泥拔起一串。估计用不了多久,通报就该下来了。” 许缘点点头,心里没什么波澜。 薛子章人都没了,这是最好的消息,至于后面算个彩头吧。 赵娜和何意,应该也能安息了。 “还有,”小赵挤眉弄眼,“忘了和你说了,小夏前几天跟着老王出现场,调解一个夫妻打架,差点被那男的一凳子抡到,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人小姑娘反应快,一个侧身躲开,反手就把那男的胳膊给别后面了,动作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老王回来直夸,说是个好苗子。”小赵啧啧称奇,“看不出来啊,文文静静一小姑娘,动起手来还挺虎。” 许缘也笑了:“挺好。咱们这行,就得有点虎劲儿,不然镇不住场子。” 一上午没什么大事,处理了两个噪音投诉,整理了一下卷宗。 小夏抱着一摞文件过来让他签字,确实比刚来时沉稳干练了不少。 “许哥,签这里。”小夏指着文件末尾,声音清脆。 “行。”许缘接过笔,唰唰签上大名。 “行,谢谢许哥。”小夏抱着文件离开了,步伐不像初来时那样轻盈了,有些稳重在里面。 许缘看着她背影,忽然有点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自己穿越过来也已经大几个月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这一切都好适应啊,就像自己经历过一样…… …… …… 傍晚,下班。 许缘跟小赵和老王打了声招呼,开车直奔二叔家小区。 二叔做生意,规模不如许爸爸,但也在城里站稳了脚跟。 许缘记忆里,二叔是个话不多、有点木讷但很实在的人,小时候对他这个侄子很大方,零花钱没少给。 停好车,上楼,按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拉开了。 扎着高马尾,穿着宽松T恤和牛仔短裤的许子衿出现在门口,双手叉腰,仰着下巴看他:“哟,许大警官,还挺准时。” 许缘直接无视了她,目光越过她头顶,看向屋里。 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头上别着小草莓发卡的小小身影,正趴在客厅茶几上,认认真真地画画。 “小子佩!”许缘眼睛一亮,侧身挤开挡路的许子衿,几步冲进去,一把将这香香软软的小蛋糕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圈,“想死大哥了!来,给大哥亲一个!” “mua!” 许子佩很给面子地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喊:“大锅!大锅来接我和姐姐啦!” “对!接你们去哥哥嫂嫂家玩!” 许缘蹭了蹭她带着奶香味的小脸蛋,心都要化了。 果然,人类幼崽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之一!尤其是自家妹妹! “喂!许缘!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妹妹了?!” 被无视的许子衿气得跳脚,“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儿,你看不见吗?” 许缘这才抱着许子佩转过身,上下打量她一眼,挑眉:“看见了,怎么?需要我也抱你转个圈?你确定你现在的体重,我抱得动?” “许!缘!”许子衿瞬间炸毛,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我跟你拼了!” 许缘抱着许子佩灵活躲开,哈哈大笑。 闹了一阵,许缘才问:“二叔二婶呢?” “爸妈晚上有饭局,说让我们直接跟你走就行。” 许子衿从沙发边拎起两个粉蓝色的行李箱,一大一小,“喏,行李都收拾好了。我的,子佩的。” 许缘看了看,二叔家收拾得整洁温馨,墙上还贴着许子衿的奖状和许子佩的涂鸦。 他拿出手机,给二叔发了条微信:“二叔,我接到子衿子佩了,现在带她们回去。您放心。” 二叔很快回复:“好,麻烦你了小缘。路上慢点。” “走了小子佩,咱们回家!”许缘一手抱着许子佩,一手接过那个小一点的行李箱。许子衿自己拉着大箱子,跟在后头。 电梯里,许子佩趴在许缘肩上,好奇地问:“大锅,嫂嫂在家等我们吗?” “在啊,嫂嫂在家做好吃的等我们呢。”许缘笑道。 “好耶!我喜欢嫂嫂!”许子佩拍手。 出了电梯,走到车边。 许缘把许子佩安顿在座椅上,仔细系好安全带。 许子衿自己拉开后座另一侧的门,把行李箱塞进去,然后坐好。 许缘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许子佩正扒着窗户好奇地往外看,许子衿则抱着胳膊,一副本小姐驾到通通闪开的傲娇样,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的小兴奋。 许缘笑了笑,发动车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依旧没名字 “我们回来啦!” 推开家门。 “嫂嫂!”许子佩挣脱许缘的手,迈着小短腿。 许子衿也换上甜甜的笑容,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许缘最后一个进门,反手关上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林知予温柔带笑的声音:“子佩来啦?小心点,别撞到。子衿,把箱子放门口就行,累了吧?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只见林知予正低头看着扒在她腿边的许子佩,眉眼弯弯,手里还拿着锅铲。 暖黄的灯光下,她周身仿佛自带柔光滤镜,那股子温柔娴静,宜室宜家的气息,简直扑面而来,杀伤力MAX。 许子衿看呆了。 这画面!这氛围!这颜值! 她嫂子不是仙女下凡是什么?! 许缘何德何能?! 他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许子衿感觉胸腔里那股杀兄夺嫂的火焰,炽烈起来了! 而许缘,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家老婆这贤妻良母的顶级皮肤,心里也是美得冒泡,也没注意到身旁妹妹的表情。 他一个上前非常自然地接过林知予手里的锅铲,语气谄媚:“老婆辛苦了!剩下的我来!油盐重,别熏着您和妹妹们!您去歇着,陪子衿子佩说说话!” 林知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解下围裙递给他,顺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行,那交给你了,小心点,青椒肉丝再炒一下就行,别放太多盐。子佩不能吃太咸。” “遵命!”许缘响亮应道,系上围裙,架势十足地开始翻炒。 林知予洗了手,带着两个妹妹回到客厅。 她先给许子佩倒了杯温水,又给许子衿拿了瓶酸奶,语气温柔:“路上累了吧?先喝点东西。房间我收拾好了,你们俩睡次卧,床单被套都是新的。吃完饭再收拾行李。” “谢谢嫂子!嫂子你真好!”许子衿接过酸奶,立刻开启夸夸模式,“嫂子你今天这身裙子好好看!显得皮肤好白!气质绝了!还有这头发,随手一挽都这么有韵味!怪不得我哥能娶到你,他一定是上辈子天天扶老奶奶过马路,攒了八百辈子的功德!” 厨房里正在炒菜的许缘:“……” 我谢谢你啊!夸你嫂子就夸,踩我干嘛?! 林知予被逗笑了,轻轻捏了捏许子衿的脸颊:“就你嘴甜。以后少跟你哥学那些油嘴滑舌的。” “我跟他不熟!”许子衿立刻划清界限,“我的甜是发自肺腑的!” “吃饭了!” 晚餐依旧丰盛。 “嫂子!这也太好吃了吧!”许子衿吃了一口排骨,表情浮夸。 许子佩则用实际行动表达赞美,小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拿着儿童勺,努力地舀着鱼肉和米饭,塞得小腮帮子鼓鼓囊囊。 “慢点吃子佩,没人跟你抢。”林知予看得好笑又心疼,拿过纸巾,自然地倾身过去,动作轻柔地擦掉许子佩嘴角的饭粒和酱汁,“好吃吗?” “好次!嫂嫂好次!”许子佩用力点头,嘴巴没空,发音含糊,但大眼睛里的满足和快乐清晰可见。 这一幕,温馨有爱,看得许缘心里也软乎乎的。 但下一秒—— “嫂子!我也要!”许子衿见状,立刻把脸凑过去,指着自己其实很干净的嘴角,眨巴着大眼睛,故意拖长了声音撒娇,“我也吃了好多,嘴角肯定脏了~嫂子你也帮我擦擦嘛~” 许缘:“???” 他猛地抬起头,瞪向许子衿:“许子衿!你多大了你?!自己没手啊?!脸皮呢?!” “要你管!”许子衿回瞪,“嫂子擦得比较干净!比较香!我就乐意!嫂子~” 她又转向林知予,继续发射可爱光波。 林知予看着这对活宝兄妹,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满是笑意。 她抽了张新纸巾,作势要去给许子衿擦。 就在这时,许缘突然把饭碗一放,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在许子衿和林知予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一个箭步凑到林知予面前,把自己那张俊脸怼到林知予眼前。 他指着自己的嘴角,看着林知予,用比许子衿更娇,更嗲,更理直气壮的语调,大声道: “老婆!我也要!” 空气安静了一瞬。 许子衿:“……yue!” 表情扭曲 许子佩:“???” 茫然抬头 林知予愣了两秒,随后嗔怪地看了许缘一眼。 她带着宠溺和调侃说道: “行~给你擦。” “多大的人了,还跟妹妹争。” 许缘被纸巾糊着脸,也不反抗,反而就着这个姿势。 擦完后,他在林知予的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唔!”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纸巾飘落。 许缘得意地冲着目瞪口呆的许子衿挑了挑眉,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扒饭。 林知予摸了摸嘴唇,瞪了他一眼,脸颊微红,在灯光下格外诱人。 许子衿看着这一幕,默默放下筷子,捂住了心口。 杀意值,爆表了。 这狗粮,太齁了。 这哥哥,不能要了。 嫂子……好像更爱这个傻子了。 夺嫂之路,道阻且长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依旧依旧 晚饭后的客厅,进入了经典的各玩各的和谐模式。 许子衿怀里抱着印着卡通人物的抱枕躺在沙发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二月开播,火得一塌糊涂,让无数观众嗑生嗑死的《山河令》。 此刻正好演到阿絮和老温在月下对饮,眼神拉丝,台词暧昧,BGM有些煽情。 许子衿看得如痴如醉,嘴角疯狂上扬。 “啧,现在的年轻人……”许缘瘫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刷着抖音,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对自家妹妹这副模样表示不能理解,看俩大老爷们儿眉来眼去有什么意思?击剑吗? 林知予则挨着许缘坐在沙发扶手上,也拿着手机,指尖慢悠悠地划着。 她对《山河令》这类题材兴趣不大,倒是刷到了一条当你的英语老师突然用Rap讲课的搞笑剪辑,没忍住轻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 许缘立刻凑过去看,也跟着乐:“这老师可以啊!节奏感不错!要是我英语老师也能这么潮,我至于在非谓语动词上栽跟头吗?” “少来。”林知予用胳膊轻轻撞他一下,桃花眼里带着笑,“给你用歌剧讲,你该睡还是睡。注意力不集中,怪教学形式?” “我那不是注意力不集中,是被讲台上某位老师的颜值分散了心神。” 许缘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坏笑着找补,“美色误人,古人诚不我欺。” 林知予耳根一热,嗔怪地瞪他一眼,换来许缘一个得意的挑眉。 而地毯上,许子佩这个五岁的人类幼崽,正盘腿坐得端正,面前摊开她带来的玩具,是一套色彩鲜艳、部件复杂的……儿童益智拼装积木。 她的小眉头微微蹙着,肉乎乎的小手捏着一块形状奇特的蓝色积木,看看图纸,又看看自己已经初具雏形的城堡。 对旁边电视里打打杀杀,情情爱爱,或者哥哥嫂子手机里魔性的BGM。 她完全免疫,沉浸在自己的建筑大师世界里。 “现在不对动画片上瘾的人类幼崽,真的很少见了。” 许缘看着自家小妹,忍不住感慨,用脚轻轻碰了碰林知予的小腿,“老婆,你说子佩这专注力,是不是有点逆天?以后搞科研的好苗子啊!” “安静点,别打扰子佩思考。”林知予拍开他的脚,目光温柔地落在许子佩身上,“子佩喜欢动手和思考,是好事。总比一直盯着屏幕强。” 时间很快溜到了快十一点。 林知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放下手机,站起身,声音温和却带着林老师の威严:“好了,时间不早了,该准备睡觉了。小孩子不能熬夜,影响生长发育。” 这话主要是对两只幼崽说的。 许子佩很听话,虽然城堡的塔尖还没拼好,但她只是有点不舍地看了一眼,就乖乖地开始收拾散落的积木,小嘴还念叨着:“睡觉觉,长高高~” “嫂子~我才不是小孩子!”许子衿立刻抗议,眼睛还黏在电视上,屏幕里阿絮正吐血,她看得心都要碎了,“这一集马上完了!让我看完嘛!就十分钟!不,五分钟!” “不行哦。”林知予走过去,温柔但坚定地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明天再看。熬夜会有黑眼圈,就不漂亮了哦。” 许子衿:“!!!” 对爱美初中生的终极必杀技! 她哀嚎一声,倒在沙发上:“嫂子你变了!你以前很宠我的!是不是许缘这个狗……咳,是不是我哥教你的!” 莫名中枪的许缘:“关我屁事!你嫂子这是为你好!小小年纪就想修仙?赶紧的,洗漱睡觉!” 许子衿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但也没再反驳,毕竟是嫂子发的话。 林知予牵着已经收拾好积木、自己主动去拿了小睡衣的许子佩:“子佩,走,嫂嫂带你去洗澡。” “好~”许子佩乖乖把手放进林知予掌心,仰着小脸问,“嫂嫂,我可以要那个小鸭子沐浴露吗?香香的。” “当然可以。”林知予笑着应下,带着她往主卧的浴室走去。 看着林知予牵着许子佩离开的背影,许缘忽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哎,许子衿,你发现没?小子佩居然一点都不哭闹,就这么乖乖跟嫂子去洗澡睡觉了? 我记得我小时候,只要不是在自己家,没有爸妈在身边,那必定是鬼哭狼嚎,撒泼打滚,不把亲戚家屋顶掀了不算完。咱子佩这适应能力,可以啊!” 许子衿依旧怼了回去:“那是因为嫂子有魅力!人美心善声音甜,谁不喜欢?你以为都像你,小时候就知道哭和捣蛋,人嫌狗厌的。” “嘿!怎么说话呢!”许缘作势要敲她脑袋。 许子衿灵活地躲开,做了个鬼脸,跑向客卫:“我洗澡去了!不跟幼稚鬼一般见识!” 等大家都洗漱完毕,穿着睡衣聚在客厅时,睡觉安排成了最后的问题。 “子佩还小,需要人陪着睡。”林知予自然地安排,“今晚子佩跟我睡主卧。” 许子佩立刻开心地抱紧了林知予的腿。 许缘:“……” 等等,那我呢? 他眼巴巴地看着林知予。 林知予假装没看到他幽怨的小眼神,继续道:“子衿自己睡次卧A,行李已经放进去了。至于许缘,主卧的床不打算太大,万一压到小子佩可就不好了……” 她顿了顿,无情宣布:“你睡次卧B。” 许缘:“!!!” 发配边疆!赤裸裸的发配! “不是我……”许缘试图挣扎。 “我也要跟嫂子睡!”许子衿立刻举手,试图浑水摸鱼,“嫂子,我体积很小的!我睡觉很乖的!不打呼不磨牙不说梦话!我可以给你暖床!” “暖什么床!大夏天的需要你暖?!”许缘一把揪住许子衿的睡衣帽子,像拎小鸡一样把她往次卧A的方向带,“你,自己睡!小小年纪就想爬你嫂子的床?想得美!赶紧回你自己屋去!” “许缘你放开我!霸权主义!独裁统治!我要找嫂子申诉!” 许子衿扑腾着,但力量悬殊,还是被无情地扔进了次卧A门口。 “申诉无效!维持原判!”许缘砰一声关上次卧A的门,拍拍手,转身,对林知予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知予,真没商量了?你看这漫漫长夜,我一个人,孤枕难眠,冷冷清清……” 林知予忍着笑,一手牵着许子佩,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唇上快速亲了一下,低声说:“乖,明天见。真的睡不下。” 说完,不等许缘反应,便带着偷笑的许子佩,快步走进了主卧,关上了门。 他仰天长叹一口气,走向次卧B。 “晚安,嫂子!晚安,子佩!”次卧A里传来许子衿故意放大的声音。 “嫂嫂晚安,姐姐晚安,大锅晚安~”主卧里,许子佩软糯的小奶音也传了出来。 许缘在次卧B也回应了声: “晚安,伐木累! 热闹了一晚上的家,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悄悄洒进三个不同的房间。 主卧里,林知予搂着已经很快进入梦乡、小嘴还无意识咂咂的许子佩,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次卧A,许子衿抱着手机,津津有味地看着某某小说。 次卧B,许缘躺在陌生的床上,闻着没有老婆香味的被子,瞪着天花板。 开始认真思考,明天要不要找个借口,空调坏了,有蚊子,床板太硬……来争取回朝的机会…… 想着想着,许缘进入了梦乡…… 第一百一十九章:偷盗男孩 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 许缘醒了, 身边空荡荡的,没有熟悉的温软身体,只有空调被冷冰冰的触感。 “唉……” 许缘长叹一口气,翻身坐起,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他轻手轻脚地溜出次卧,耳朵贴在主卧门上听了听,里面安静得很,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一大一小,和谐得让人嫉妒。 “啧,孤寡老人,实惨。”许缘摇摇头,轻手轻脚地去洗漱。 镜子里的男人,眼圈有点淡青,表情哀怨。 他快速洗漱完,换好警服。 经过客厅时,看到地毯上昨晚许子佩没拼完的城堡,还有沙发上许子衿随手扔下的抱枕,嘴角又不自觉扬了扬。 家里多了两个小丫头,是有点吵,有点占地方,但……这种热闹的氛围,确实挺不错的。 就是老婆暂时被征用了,这点很伤。 许缘溜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和牛奶,给自己弄了份孤独的打工早餐。 一边啃着干巴巴的面包,一边给林知予发微信: “领导,我上班去了。俩妹妹就交给你了,辛苦了!” 发完消息,他几口解决掉早餐,拎起包,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 东城区街道治安所。 “哟,缘儿,今儿气色不太好啊?”小赵一看到许缘,就凑过来贱兮兮地说“怎么了,和嫂子不和睦了?” “去你的!”许缘没好气地推开他凑近的脸,“我这是心系工作,忧国忧民,熬夜思考辖区治安大计留下的智慧烙印!懂不懂?” “懂懂懂,许警官辛苦了!”小赵从善如流地点头,憋着笑,“所以思考出什么大计了?是计划给辖区所有流浪猫办理身份证,还是准备出台《关于规范广场舞音量及时间的若干规定》?” “我思考出今天该你刷厕所。”许缘面无表情。 小赵:“……当我没说。” 一天在插科打诨和处理各种鸡毛蒜皮中度过。 快到傍晚时,所长过来通知今晚值夜班的人员名单,有许缘。 “得,今晚注定是孤枕难眠……哦不,是爱岗敬业的一晚了。”许缘认命地叹了口气,给林知予发了条消息报备。 很快,林知予回复了:“知道了。注意安全,记得吃晚饭。[拥抱] 家里一切安好,子衿在自愿背单词,子佩在玩积木。就是一直在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偷笑]” 许缘看着手机屏幕,不自觉上扬了嘴角。 值夜班的前半夜通常比较平静。 许缘和小赵,还有另一个老民警周叔,三个人在所里守着。 处理了几个噪音投诉电话,整理了一下白天的笔录,时间就到了晚上十点多。 “我去泡个面,饿死了。你们要不?”小赵伸着懒腰站起来。 “来一桶,老坛酸菜。”周叔头也不抬。 “我也要,红烧牛肉。”许缘补充。 小赵刚走到饮水机旁,接警台的电话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周叔离得近,顺手接起:“东城所,请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切的女声:“是派出所吗?我这里是好邻居超市解放路店!我们抓到一个小孩!偷东西!对对,就现在!你们快来!” “具体位置,被盗物品价值?”周叔一边问,一边快速记录。 “就在店里!偷了面包、火腿肠,还有牛奶!加起来……大概四五十块钱吧!是个小男孩,浑身湿透了,看着怪可怜的,但偷东西就是偷东西啊!我们已经控制住他了!” “好,保持现场,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周叔站起身:“解放路好邻居超市,小孩盗窃,金额不大。小赵,许缘,你们俩去一趟。我留守。” “得嘞!”小赵和许缘同时应声,泡面也顾不上了,拿起执法记录仪和必要的装备,快步走出值班室。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 警车闪着警灯,驶向解放路。 “小孩偷东西?”小赵一边开车一边嘀咕,“这大晚上的,怎么浑身湿透?离家出走?” “到了看看就知道了。”许缘心里不知怎的,有点莫名的不安。 很快,车子在好邻居超市门口停下。这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社区超市,规模不大,此刻灯火通明。 两人下车走进去。 收银台旁边,一个穿着超市制服的阿姨和一个中年男店员,正围着一个蹲在角落的小小身影。 那是个男孩,看起来只有十几岁岁,瘦得厉害,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正微微发抖。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能看见里面是几个面包,几根火腿肠和两盒牛奶。 听到脚步声,男孩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面黄肌瘦的小脸,五官其实很清秀,但此刻却是惊恐和警惕。 “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女店员指着男孩,“就是他!偷偷把东西塞进怀里就想跑!被我们李哥抓住了!你看他抱得多紧!” 男店员,也就是李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就是拦了一下……这孩子,劲还挺大,差点让他跑了。不过没伤着他。” 许缘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 那孩子虽然害怕,但眼神里除了惊恐,还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倔强和绝望。 “问他半天了,一个字都不说。”女店员叹气,“看着怪可怜的,但这偷东西……” “我们先看看监控吧。”许缘对店员说。 店员调出了监控。 画面显示,大约十五分钟前,这个男孩溜进超市,在货架间徘徊,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快速将几样东西塞进怀里,低着头就往门口走。 在出口处被店员李哥拦下。 “就偷了这些?”小赵指着男孩怀里的袋子。 “就这些,清点过了,一袋切片面包,三根火腿肠,两盒纯牛奶。”女店员点头,“价值四十六块五。” 许缘看着监控里男孩那熟练又慌张的动作,眉头微皱。 他站起身,对周叔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情况,并请求查询一下近期是否有类似案件的记录。 很快,周叔回复了:“查了一下内部通告和临近派出所的简报。近一个月,咱们片区和相邻的西区,有几起超市、小卖部被盗案,金额都很小,都是食物。嫌疑人描述……都是十多岁男孩,体型瘦小,独行。因为金额太小,有些店都没报案。老周说,可能是同一个孩子,流窜作案。” 他看了看男孩,然后对店员说,“这样,东西的钱我们垫上。人我们先带回去调查。给你们添麻烦了。” “哎,好,好。” 女店员连忙点头,看着男孩那副样子,也有些不忍,“警察同志,你们……好好问问,这孩子看着不像坏孩子,肯定是遇到难处了……” 许缘点点头。 他看向男孩,男孩不敢反抗,警惕地站了起来。 许缘看他这样,虽说是夏天,但夜晚还是有些冷的。 他脱下自己的警用外套,想披在男孩湿透的身上。 男孩却猛地躲开,眼神惊恐。 “行,不披。”许缘收回手,示意他走前面,“走吧,车在外面。” 回所里的路上,男孩一直缩在警车后座的角落。 许缘从后视镜里看他,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浓。 到了所里,值班室的灯光温暖明亮。 “先坐,喝点热水。”许缘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温水,走到依旧站在门口不肯进来的男孩面前,把水递过去。 男孩看看水,又看看许缘,没接。 “喝点吧,暖暖身子。”许缘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 也许是许缘温和的态度,也许是值班室相对安全的环境,男孩迟疑了一下,伸向那杯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纸杯时…… “嗡!” 预知来了!! 许缘闷哼一声,手里的水杯差点打翻,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扶住墙壁,才稳住身体。 “缘儿?咋了?”小赵和周叔吓了一跳。 “没、没事……有点低血糖。”许缘含糊地应了一声,闭了闭眼。 紧接着,一段画面狠狠地插入了许缘的大脑。 是一个桥洞。 地上铺着乱七八糟的破棉絮和硬纸板。 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孩子,小脸烧得通红,闭着眼睛,痛苦的呻吟:“哥哥……饿……” 第一百二十章:陈立 脑内闪回的画面来得猝不及防,去得也快。 许缘扶着墙缓了几秒,眼前那桥洞下破棉絮上烧得通红的小脸,和弟弟那声虚弱的“哥哥……饿……”。 “真没事?”小赵凑过来,狐疑地打量他,“脸都白了。要不你先坐会儿,这小子我来问?” “不用。”许缘摆摆手,重新站稳。 预知画面里的细节和男孩对上了。 浑身湿透,桥洞附近有条小河,应该是不小心滑进去了。 偷的只是食物,不是为了卖钱,是真的饿,而且很可能不只是自己饿。 许缘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计较。 审讯?审个屁。 他现在只想做两件事:让这孩子吃饱,然后去桥洞捞人。 “周叔,”许缘转头对老民警说,“麻烦您帮个忙,去对面24小时便利店,买两份关东煮,要热乎的,多拿几个丸子。再来两盒牛奶,加热。” 周叔一愣:“这是……” “先让孩子吃点东西,暖暖胃。”许缘语气平静,“看这抖的,别冻出毛病。钱我转你。” “行。”周叔没多问,拿了手机就出去了。 小赵瞪大眼睛,压低声音:“缘儿,你这……不合规矩吧?还没问话呢就先请客吃饭?所长知道了又得说你滥用同情心!”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许缘瞥了他一眼,走到值班室的长条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对男孩招招手,“过来坐,站着累。放心,不吃你。那些面包火腿肠,你也先吃着,垫垫肚子。” 男孩抱着袋子,看看许缘,又看看小赵,眼神里的戒备松动了一点点,但脚步没动。 “怎么,怕我们下毒啊?” 许缘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说,自己也拉过椅子坐下,还翘起二郎腿,“我要真想害你,刚才在超市就把你按那儿了,还用得着请你来所里喝茶?这地方,有监控,有记录仪,我想干点啥坏事儿也得掂量掂量不是?” 他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又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执法记录仪。 男孩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似乎被说服了一些,磨磨蹭蹭地挪到椅子边,却没坐,只是站着,怀里的塑料袋抱得更紧,湿透的裤腿在地上留下一小滩水渍。 许缘也不催他,自顾自地说:“我叫许缘,东城所的。这是赵警官。刚才超市那个阿姨你也看见了,人其实不坏,就是按规矩办事。你拿东西不给钱,搁哪儿都说不过去,对吧?” 男孩抿了抿唇,依旧不说话,但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鼓囊囊的袋子。 “不过呢,”许缘话锋一转,语气更缓和了些,“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惯偷。衣服湿成这样,是掉水里了?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外面跑,家里人不担心?” “我没有家。”男孩忽然开口,声音很低,还有一股子倔强。 许缘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没有家?那平时住哪儿?” 男孩又不吭声了,只是死死抱着袋子。 这时,周叔提着东西回来了。热腾腾的关东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牛奶也温好了。 “来,趁热吃。”许缘把东西推到男孩面前,自己拿起一串鱼豆腐,咬了一口,“唔,味道还行。你也吃,别客气,算我请你的。你那钱我已经垫了,这顿不算赃物,放心吃。” 男孩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食物。 饿,是真的饿。 但警察的食物……他不敢。 “怕有毒?”许缘笑了,把自己咬过一口的鱼豆腐串递过去,“要不你先吃我这串?我试过毒了。” 男孩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行了,别逗孩子了。” 小赵看不下去了,也拿了一串萝卜,咬得咔嚓响,“吃吧小子,我们要是想害你,用得着这么麻烦?这大半夜的,我们都饿着呢,陪你在这儿耗着。赶紧吃了,有什么话慢慢说。” 也许是食物的香气太诱人了。 男孩终于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拿起一串香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他吃得很快,很急,几乎是用吞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睛却一直警惕地瞟着许缘和小赵。 许缘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吃,偶尔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温水推过去一点。 心里那点因为预知画面而翻腾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更深的沉重。 他看着男孩瘦削的肩胛骨和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心里估算着。 最多十六岁。 本该在学校里打球、追星、为考试发愁的年纪,却在这里为了一口吃的偷窃,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还有那个桥洞下的孩子……才多大?四五岁? 等男孩吃得差不多了,速度慢下来,开始小口喝着温牛奶时,许缘才重新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慢点喝,别呛着。刚才说没有家……那总有个住的地方吧?天桥底下?拆迁楼?还是……”他顿了顿,观察着男孩的表情,“桥洞?” 男孩喝牛奶的动作猛地顿住,抬起头,瞳孔微缩,看向许缘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他没等男孩回答,继续用那种平和的语气说:“一个人熬,和带着个拖油瓶熬,可不是一回事。他……病得不轻吧?” 男孩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看着许缘,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他猛地站起身,就想往门口冲。 “坐下。”许缘没动,只是看着男孩。“你跑得了,桥洞里那个烧糊涂的小家伙,跑得了吗?” 男孩僵在原地。 他慢慢转过身,眼睛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你们……你们把他怎么了?!” “我们能把他怎么?”许缘叹了口气,示意他坐回来,“我们要真想把他怎么着,还用在这儿跟你废话?直接去桥洞抓人不就得了?” 男孩愣愣地看着他,显然脑子已经乱了。 “说说吧。”许缘抽了张纸巾,擦掉桌上的牛奶,语气重新缓和下来,“你,还有那个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的?一五一十说清楚,也许……我们能帮上忙。” 男孩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走回椅子边,没坐,只是低着头,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我……我叫陈立。十六岁。” “桥上那个……是乐乐。六岁。我捡的。” “一年前,也是个晚上,我在个破公交站躲雨,看见他蹲在站台最里面,浑身都湿透了,就一个人,哭都不会哭,呆呆的。” “我问他家呢,爸妈呢。他不说话,就摇头。我去买了瓶水给他,他就跟着我了。甩都甩不掉。” 陈立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麻木。 “我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叫乐乐,没有家。我就说,那以后,我当你的家。” “我们一起捡瓶子,翻垃圾桶,好的时候一天能挣十几块,买几个馒头,一人一半。不好的时候……就饿着。” “前几天乐乐就有点咳嗽,我没钱,去药店偷了最便宜的药,没管用。今天下午开始发烧,烫得吓人,一直说胡话,喊饿……” “我没钱了,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我出来,想找点吃的。看见那条河,想看看有没有人钓鱼落下的小鱼……脚滑了,掉进去了。” “爬上来,衣服湿了,更冷。走到超市门口,看见里面暖和,面包……就在货架上。我……我没忍住。” 陈立说完,肩膀垮了下来,像。 “警察叔叔……乐乐……乐乐会死吗?” 许缘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警用外套,这次不由分说地披在了陈默颤抖的肩膀上。 “穿上,带路。”他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现在,带我们去接你弟弟。” “然后,送他去医院。” “有我在,他死不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送医 警车闪着警灯。 陈立坐在后排中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紧紧盯着前方,时不时指点方向。 “左转……前面那个废弃的桥墩下面。”他手指着一个方向。 小赵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瞟了许缘一眼,终于没忍住:“缘儿,说实话,你怎么知道桥洞里还有个小的?未卜先知啊你?” 许缘闻言头也不抬,随口扯了个理由: “之前巡逻的时候,有群众反映过,说桥洞那儿经常有两个半大孩子出没,看着怪可怜的。刚才在超市看见陈立,浑身湿透,偷的又全是吃的,再结合那些反映……猜也猜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逻辑也通顺,完美掩盖了预知这个bug级外挂。 小赵“哦”了一声,信了。 倒是旁边的陈立,猛地转过头看向许缘,眼神复杂:“警察叔叔……你们、你们早就知道我们?” “知道一点,但没顾上细查。”许缘收起手机,转头看向陈立,语气认真,“所里每天鸡毛蒜皮的事儿一堆,从张大妈和李大爷的垃圾桶所有权纠纷,到王奶奶的猫又上树了,再到哪个熊孩子往邻居家门把手上抹风油精……忙得跟陀螺似的。这种疑似流浪儿童的线索,除非有人报案或者惹出大事,否则优先级……不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现在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下次再有困难,别偷,直接来找我们。虽然我们可能给不了你别墅游艇,但一顿饱饭,一个临时住处,还是能安排的。再不济,帮你联系救助站,总比你带着个生病的孩子窝桥洞强。” 陈立低下头,不说话了。 车子驶离主干道,拐进一条偏僻的支路,路况变差,颠簸起来。 远处,一座老旧的公路桥黑黢黢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 桥下是干涸的河床,长满了杂草。 “就、就在前面那个桥洞……”陈立的声音有些发紧。 小赵把车停在路边,三人下车。 深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过,草丛里传来虫鸣。 许缘打开强光手电,一道光柱刺破黑暗,照向桥洞深处。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见多了各种场面的许缘和小赵,也忍不住心里一揪。 桥洞下,用破碎的广告布和硬纸板勉强搭了个不足一米高的窝棚,四处漏风。 地上铺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棉絮。 棉絮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小脸烧得通红,即使在昏睡中也痛苦地蹙着眉头,呼吸急促而微弱。 他身上盖着件成年人穿的旧夹克,显然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乐乐!”陈立喊了一声,就要冲过去。 “等等。”许缘拦住他,自己率先弯腰走进低矮的桥洞。 手电光下,能更清楚地看到孩子的状况。 许缘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 烫手。 “发高烧,必须马上送医。”许缘收回手,当机立断,对跟进来的小赵说,“搭把手,小心点。” “我来!”陈立抢上前,动作却异常熟练轻柔。 孩子的重量轻得惊人。 许缘和小赵一左一右护着,三人迅速退出桥洞。 回到车边,小赵拉开后座门。陈立抱着乐乐坐进去,许缘也挤了进去,让乐乐能半靠在自己身上。 “去市一院,最近,儿科急诊。”许缘对小赵说。 “得嘞!”小赵一脚油门,警车掉头,朝着市区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乐乐粗重痛苦的呼吸声和陈立带着哽咽的抽气声。 车子一路飞驰,二十分钟后,停在了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部门口。 深夜的急诊科依然忙碌,但警车送来的孩子显然引起了重视。 许缘亮出证件,言简意赅:“疑似流浪儿童,高烧,昏迷,需要紧急救治。” 护士一看乐乐的惨状和陈立那身打扮,立刻按下呼叫铃。 很快,医生和护士推着平床冲了出来。 “孩子交给我们!”医生快速检查了一下乐乐的瞳孔和脉搏,脸色凝重,“高烧,脱水,可能有肺炎,先抢救!家属去办手续!” “我、我不是家属……”陈立慌了。 “他是孩子哥哥,我是警察。”许缘按住陈立的肩膀,对医生点头,“手续我去办,先救人!” “行!”医生也不废话,示意护士推床,一行人匆匆奔向抢救室。 许缘对忐忑不安的陈立说:“你在这儿等着,哪都别去,陪着乐乐。我去办手续。” 他又看向小赵:“赵儿,你陪着他,顺便给所里打个电话,跟周叔说一声情况,问问这类孩子的救助流程和临时身份怎么处理。” “明白。”小赵点头。 许缘转身走向缴费窗口。 深夜窗口只有一个值班人员在打瞌睡。 “办住院,刚送进去那个孩子,叫……乐乐。”许缘敲了敲窗口。 值班人员惊醒,看了看电脑:“哦,抢救室那个无名氏?先交五千押金,多退少补。身份证?” “没身份证。我是东城区派出所的民警,许缘。这是我的证件。” 许缘把警官证递过去,“孩子是我们在巡逻中发现的流浪儿童,情况紧急,先救治。费用……我先垫上。” 值班人员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许缘,有点为难:“这……不合规矩啊警官,这没身份信息,也没监护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许缘直接掏出手机,点开支付软件,“刷我的。后续我们会联系民政部门和孩子可能的亲属。现在,救人要紧。出了事我负责。” 值班人员看了看抢救室方向,又看了看许缘坚决的表情,叹了口气:“行吧……您可真是……唉,扫码吧。” “叮!”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五千块,眨眼没了。 许缘看着手机屏幕上缩水的余额数字,内心毫无波澜。 这五千块,对他和他的家庭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对桥洞里那两个孩子来说,可能是救命钱。 第一百二十二章:指路回家 清晨的阳光透过市一院病房的窗户。 许缘站在儿科病房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 乐乐已经醒了,小脸虽然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烧退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他正靠坐在病床上,小口小口地喝着陈立喂到嘴边的粥。 陈立坐在床边,动作笨拙但异常耐心,一勺粥吹了又吹,才小心翼翼递到乐乐嘴边。 “慢点喝,烫。”陈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温柔。 “哥哥,这里好亮。”乐乐小声说,大眼睛里满是新奇,“床也好软。我们以后……还能睡这里吗?” 陈立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声音更低了:“这是医院,病好了就得走。不过……哥哥会想办法,找别的地方。” 许缘在门外听着,心里叹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乐乐脱离危险后一醒来,陈立就给乐乐介绍了许缘。 此时的乐乐再次看到这个恩人,眼睛一亮,喊到:“许叔叔!” 陈立也立刻站起身,有些局促:“许警官……” “坐,坐。”许缘摆摆手,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乐乐的额头,“嗯,不烧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乐乐摇摇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不难受了。粥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把身体养壮实。”许缘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塞到陈立手里,“喏,拿着。医院食堂的饭卡我充了两百,够你们吃几天。这钱是零用,买点日用品,或者给乐乐买点水果牛奶。” 陈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手:“不行!许警官,这钱我不能要!您已经垫了那么多医药费,我……” “拿着。”许缘不由分说地把钱拍在他掌心,“跟我还客气?就当是我借你的,以后有钱了再还。现在,你的任务是照顾好乐乐,配合治疗,尽快好起来。别的,交给我。” 陈立握着那两张还带着体温的钞票,手指微微发抖,眼圈又红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谢谢……许警官。” “行了,大老爷们儿,别动不动哭鼻子。” 许缘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眼时间,“我得回所里了,还有一堆事。下午再来看你们。有事给我打电话,号码存好了吧?” “存好了。”陈立点头。 “乖。”许缘又揉了揉乐乐的头发,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阳光有些刺眼。许缘深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感觉一夜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至少,两个孩子暂时安全了。 许缘又给林知予打去了一通电话,报备了一下,又简单和林知予说了自己这一夜的经历…… 东城区街道治安所。 许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内部系统的查询界面。 他先调出了乐乐的照片,是今早他用手机拍的,小家伙病恹恹但很配合。导入系统,进行人脸比对。 “嗡嗡……” 系统运行了几分钟。 “李乐,男,出生日期。原籍……”许缘低声念着屏幕上的信息,眉头越皱越紧。 记录显示,乐乐的父母于因车祸双双身亡。 当时乐乐才三岁。 父母双方都是外地来本市打工的,在本市没有直系亲属。 老家的亲戚……记录里明确写着:“多方联系其父系、母系亲属,均表示无力或不愿抚养。” 于是,乐乐被送入市儿童福利院。 但在福利院记录里,乐乐只待了不到半年。 他曾被一对中年夫妇短暂领养。 然而,领养记录很快就终止了,原因是领养家庭因故放弃,孩子退回。 退回后,乐乐在福利院又待了几个月。记录显示他自行离开福利院后失联。福利院报过警,但一直没找到。 “自行离开?”许缘盯着这四个字,心里发沉。 接下来是陈立。 输入陈立提供的姓名和大概年龄范围,结合照片比对,很快也锁定了。 “陈立,男,出生日期:2010年11月3日。户籍地:本市西城区老棉纺厂职工宿舍……” 许缘继续往下翻看陈立的家庭信息。记录显示,陈立因父母离异,且双方均不愿抚养,被送往市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 他在那里待到年满十四周岁后, 因不符合长期滞留条件,被协调送往一家社会救助机构安排的技能培训学校,学习简单的汽修。 但培训学校的记录已经断了,备注是“无故离校,失联”。 “所以,一个是福利院出来的,一个是救助站出来的,两个系统里逃出来的小孩,在街头撞见了,互相捡到了彼此,抱团取暖……”许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所里负责对接民政系统的同事老吴的电话。 “老吴,我小许。有个事咨询一下……” 许缘把陈立和乐乐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重点是确认了乐乐父母双亡,亲属拒收,福利院领养失败最终失联,以及陈立父母离异弃养,救助站出身后失联的背景。 “情况我了解了,”老吴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这俩孩子,说白了,就是系统没兜住的漏网之鱼,现在成了社会散养状态。你想怎么处理?送回原系统?” “送回去?”许缘想起乐乐记录里那句自行离开,和陈立无故离校,“老吴,你觉得送回去,是解决问题,还是再次制造问题?福利院和那个培训学校要是真靠谱,他们能跑出来?跑出来这么久,系统追查力度又有多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理是这么个理……但程序上,我们发现了,就得通知民政、未保中心,还有他们原籍地的相关部门。这孩子,尤其是那个小的,法律上还是未成年人,需要监护人。要么找回原监护人,基本没戏。要么由民政部门重新评估,安排福利机构或者寻找合适的寄养、收养家庭。” “找收养家庭?”许缘想起乐乐上次被“退回”的经历,“那大的呢?陈立十六了,快成年了,但也没完全成年。而且他明显不可能和乐乐分开。” “这就是难点。”老吴实话实说,“大的接近成年,就业意愿可能大于就学意愿,但缺乏技能和学历。小的需要稳定的家庭环境。捆绑处理,难度几何级上升。” “所以就是个死循环?”许缘有点烦躁。 “也不一定。”老吴想了想,“如果你坚持,可以作为案件经办人,提出临时庇护和综合救助的建议。我们可以联系区未保中心,民政局社工科,开个协调会,看看能不能特事特办,给这俩孩子找个过渡性的安置点,同时给大的提供职业培训或助学渠道,给小的联系靠谱的临时寄养家庭或者评估长期收养可能性,前提是能找到合适的,且大的同意。” “这流程走下来,得多久?” “快则一两周,慢则……一两个月?还得看各部门协调效率和有没有合适的资源。” 老吴苦笑,“你知道的,这种跨部门的事,有时候就像踢皮球,讲究一个程序正义和……扯皮艺术。” 许缘:“……” 行吧,这很体制内。 …… 下班时间到了。 许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保存好刚刚写完,措辞严谨且充满感情的情况说明与协调建议初稿。 几个部门的联系电话也列好了,明天一早就开始骚扰。 他拿出手机,给置顶的那个发去微信。 “知予,我下班了。我先去医院看一趟那对兄弟,晚点回家,不用等我吃饭!”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林知予:“好。路上慢点。子衿在自愿背第五单元单词,子佩在拼她的太空城堡,说等大锅回来看。” 许缘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扬起来。 他正准备回复,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林知予:“对了,早上跟你和我通电话说了那对兄弟的事,通完电话后。我就把陈立和乐乐的事跟子衿子佩简单说了,子衿有些感伤,小子佩似懂非懂的。” “刚才我煮粥的时候,小子佩跑过来,仰着小脸特别认真地问我:‘嫂嫂,大锅是不是在给迷路的小朋友指路回家呀?’” 第一百二十三章:为什么帮? 许缘盯着那句“大锅是不是在给迷路的小朋友指路回家呀”。 许缘心里一暖。 晚高峰已过,街道清爽了不少。 许缘开着车,车窗摇下,晚风吹散了些许疲惫。 二十分钟后,市一院儿科病房。 许缘拎着一袋刚在楼下水果店买的香蕉和苹果,熟门熟路地走到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他探头一看。 陈立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哟,陈师傅,这苹果削得……很有抽象派艺术的风采啊!”许缘推门进去,笑着打趣。 陈立吓了一跳,手里的苹果差点飞出去,看到是许缘,脸上立刻浮起窘迫的红晕:“许、许警官!您来了!” “许叔叔!”乐乐的眼睛瞬间亮了,放下识字本就想下床。 “别动别动,乖乖躺着。”许缘赶紧走过去,把水果放在床头柜,顺手按住乐乐的小肩膀,“感觉怎么样?小脸比早上有血色了。” “好多了!护士姐姐说,明天再观察一天,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乐乐乖乖躺回去,眼睛看着许缘,又看了看他带来的水果,小声补充,“医院的饭好吃,哥哥削的苹果……也好吃。” 就是最后半句说得有点勉强。 许缘乐了,拿起陈立手里那个被削得坑坑洼洼、体积缩水三分之一的苹果,端详了一下,诚恳评价:“嗯,看得出很有想法,力求在有限的苹果上,创造出最大的表面积,方便氧化……不是,是方便入味。有前途!” 陈立被他逗得耳根都红了,手足无措地。 “坐坐坐,别紧张,我又不是来检查内务的。” 许缘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一个香蕉,利落地剥开,递给乐乐,“来,乐乐,吃这个,这个不用削,你哥的技术暂时还不适用于这种高难度水果。” 乐乐接过香蕉,小口小口吃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许缘又剥了一根,塞到还僵着的陈立手里:“你也吃,补充点钾,看你瘦的。” 陈立握着香蕉,说:“许警官……医药费,还有这些……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您……” “打住打住!”许缘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陈立,咱们先不谈这个。现在,你现在任务就是要照顾好乐乐,养好身体。我的任务,给你们找个能安稳睡觉、不用偷面包吃的地方。咱们各司其职,OK?”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陈立和乐乐,语气认真了些:“我咨询过了。像你们这种情况,可以走特殊救助渠道。 我会跟未成年人保护中心、民政局那边协调,给你们找个临时的安置点。 等乐乐彻底好了,再看是去合适的福利机构,还是看看有没有靠谱的家庭愿意……嗯,提供一个家。” 他故意说得很轻松,但家这个字眼,还是让陈立和乐乐同时沉默了一下。 乐乐先抬起头,小手悄悄抓住了陈立的衣角:“我……我不想和哥哥分开。” 陈立立刻反手握住了乐乐的手,握得很紧,他看向许缘。 许缘心里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这样。 “放心,”他放柔了声音,看着乐乐,也看着陈立,“我不会把你们分开。要安排,也是把你们俩一起安排。陈立,你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但也没完全成年。 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学点东西,将来能立足的地方,而不是一直带着乐乐在街上漂。乐乐需要稳定的环境,好好长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然后又转回来,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是罕见的郑重: “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信。觉得警察就是抓坏人的,管不了这么多。觉得大人说的话,很多都做不到。觉得系统、救助这些词,听起来就很遥远,很麻烦,甚至……有点可怕。” 他走回床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坐在床上的乐乐平齐,又抬眼看了看紧绷着脸的陈立。 “我不跟你们保证一定会有超级豪华大别墅住,也不保证立刻就能让你们过上王子和公主的生活。那些是童话,咱们活在现实里。” “但我能保证的是,” “只要我许缘还是东城派出所的警察,只要这事我还管着,我就不会撒手不管。 安置点条件可能一般,但肯定比桥洞暖和、干净。吃的可能也就是普通饭菜,但肯定能吃饱。 上学,学技能的事,我会去跑,去磨,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八次,总能找到条路。” “你们可以不信那些大道理,不信那些流程。” 许缘笑了笑,“但你们可以信我。信我这个,会因为你们偷了几个面包就跑大半夜,会自掏腰包垫医药费,会在这里跟你们啰嗦半天的,有点多管闲事,有点轴的警察叔叔。” 陈立胸膛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为、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 陈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我们就是……就是两个没人要的累赘。之前……之前也有警察找到过我们,问几句话,登记一下,说会联系救助站,然后就……没然后了。有的,甚至觉得我们麻烦,让我们别在附近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许缘沉默了一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重新看向陈立。 “因为我是警察。”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怎么解释。 “警察这个工作,细分起来有很多种。有抓杀人犯的,有反诈骗的,有缉毒的,也有我这种,每天处理些鸡毛蒜皮,调解邻里纠纷,帮人找猫的。” “但不管哪一种,穿上这身衣服,拿上这个证件,”许缘指了指自己肩章的位置,“就意味着,你得对得起它代表的那些东西。秩序,安全,还有……希望。” 他看向陈立和乐乐,“而帮你们……也许,就是希望。” “我知道,之前你们可能遇到过……没那么有耐心的同行。系统很大,人很多,每个人手里的事也一堆,有时候可能就……顾不上了。我没办法替别人道歉,也没资格说什么大话。” 许缘走到陈立面前,少年比他矮了半个头,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 “我只能说,我,许缘,今天站在这里,看见了你们,知道了你们的事。那我就没法假装没看见,没法按照标准流程走完就算了。” 他伸手,很轻地拍了拍陈立僵硬的手臂。 “也许我能力有限,最终能帮到的也有限。但至少,在我这儿,你们不是没人要的累赘,不是麻烦。你们是两个遇到了困难,需要拉一把的孩子。” “这就够了。这就值得我这么做了。” 陈立听完低着头。 随后他肩膀抖动得越来越厉害。 然后,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了医院光洁的地板上。 最后,变成了无法控制的、宣泄般的嚎啕大哭…… 许缘没阻止他,也没说别哭了之类的废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然后转身,假装对窗外的夜景产生了浓厚兴趣,给少年留足了发泄的空间。 有时候,哭出来比憋着强。 尤其对陈立这种把我没事我能行当盔甲穿了太久的孩子来说,这场嚎啕大哭,或许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真正的情绪释放。 乐乐被哥哥的哭声吓了一跳,小嘴一瘪,眼看也要跟着哭。 许缘赶紧冲他挤挤眼,做了个“嘘”的口型,又指了指陈立,做了个让他哭完就好了的手势。 乐乐似懂非懂,但很听话地忍住了,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拍着陈立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 哭了大概有五六分钟,陈立的哭声才渐渐弱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 他接过许缘再次递来的纸巾,胡乱擦了把脸,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看起来有点滑稽,也更像个普通少年了。 “对、对不起……我……我没控制住。” “这有啥对不起的?”许缘转过身,语气轻松,“哭呗,又不用买票。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是没到破防时。今天你这防崩得,比我玩魂类游戏连死十次还彻底,哭出来正常。” “许警官,谢谢您。真的……谢谢。”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一字一句,说得格外郑重:“谢谢您没把我们当麻烦,谢谢您垫钱,谢谢您给我和乐乐买吃的,谢谢您……信我们,还想帮我们。” 陈立对着许缘,深深地鞠了一躬。 “许警官,大恩不言谢。”陈立直起身,眼圈又有点红,但眼神很坚定,“以后……以后我陈立要是能有出息,这恩情,我一定还!” “行了行了,快起来。”许缘赶紧把两人扶直。 “什么还不还的,说得跟我放高利贷似的。我帮你们,没指望你们还我什么。你们以后能好好过日子,别再去桥洞挨饿受冻,别让乐乐再生病没人管,就是对我最好的还了。”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好了,我该回去了。” 许缘拍拍陈立的肩膀,“你今晚就在这儿陪床,护士站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明天我再过来,跟你们说说协调的进展。记住,好好吃饭,配合治疗,别的别多想,天塌下来……” 他指了指自己,“暂时有我顶着。” “嗯!”陈立用力点头。 “许叔叔再见!”乐乐也奶声奶气地摆手。 “再见,乐乐要听哥哥和护士姐姐的话。” 许缘揉了揉乐乐的头发,又对陈立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 回到家,掏出钥匙打开门。 预料中的“大锅回来啦!”的欢呼声和某个初中生阴阳怪气的“哟,许大警官终于舍得回家啦?”并没有出现。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电视关着,许子衿居然没霸占沙发刷剧,而是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英语书和笔记本,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而小子佩,则趴在她自己的小太空城堡旁边,那城堡经过一天的努力,已经初具规模。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头。 “大锅!”小子佩眼睛一亮,立刻丢下积木,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抱住许缘的腿,“你看!我的太空城堡!还有火箭!可以biu~一下飞到月亮上!” 许缘弯腰把她抱起来,掂了掂:“哇!我们子佩这么厉害!这城堡盖得,比售楼处的模型都气派!一看就是未来星际探索的主力型号!” 小子佩被夸得咯咯直笑,搂着许缘的脖子不肯撒手。 许缘抱着她走到地毯边,看向还在跟单词死磕的许子衿,故意拖长了声音:“哟,这是谁啊?是我那聪明绝顶、闭月羞花的妹妹许子衿妹妹吗?怎么今儿个转性了?《山河令》大结局了?还是某音某宝服务器崩了?” 许子衿抬起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怼回来。 她看着许缘,脸上少了平时的嬉笑怒骂。 她上下打量了许缘一番,用一种堪称平和甚至带点郑重的语气,开口道: “许缘。” “嗯?” “你……”许子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吐出三个字,“挺不赖的。” 许缘:“???”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幻听了。 这丫头今天吃错药了? 还是背单词把脑子背瓦特了? 居然没怼他,还夸他? 虽然这夸奖听起来有点别扭。 “不是,许子衿,”许缘把小子佩放下,凑近一点,狐疑地看着她,“你没事吧?是不是背单词背出幻觉了?需不需要我给你叫个120?或者……你其实是外星人假扮的?快说,你把真正的毒舌妹妹藏哪儿了?” 许子衿翻了个白眼,那熟悉的感觉回来了一点,但语气依旧没那么冲:“去你的!夸你一句还蹬鼻子上脸了?我是说,你帮那对兄弟的事,嫂子跟我们说了。” 她合上单词本,难得正色道:“虽然你平时油嘴滑舌,不着四六,自恋臭屁还总抢我嫂子……但这件事,你做得像个男人。像……像个警察。” 许缘愣了一下,再次感慨了吾家有妹初长成啊! 不过许缘嘴上还是说着:“哎哟喂!” 许缘捂住胸口,表情浮夸,“我听到了什么?这是来自我亲爱的妹妹的肯定?这比拿嘉奖令还让我激动!不过……” 他话锋一转,挑眉笑道:“‘像个警察’?合着在你心里,我以前都不像警察?那我像啥?街头该溜子?还是物业保安?” “以前像披着警服的该溜子!” 许子衿果然被带偏了,熟悉的白眼翻回来,“现在嘛……稍微像了点样子。不过你别得意,距离我心目中正义凛然,英明神武的警察形象,你还差得远呢!尤其是离我嫂子远点这一项,你永远不及格!” “嘿!夸我就好好夸,怎么还带人身攻击和挑拨离间的?” 许缘不乐意了,“我跟我老婆那是合法夫妻,受法律保护的亲密关系!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叫夫妻恩爱吗?天天想着拆散我们,你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破坏家庭和谐!是羡慕嫉妒恨!” 第一百二十四章:夜袭 眼看着小学鸡互啄又要升级了,厨房门被拉开了。 林知予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倚在门框上,桃花眼扫过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又看了看捂着嘴偷笑的小子佩,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自带镇压效果: “许缘,子衿。” 林知予走过来,先轻轻拍了小子佩的屁股一下:“笑什么笑,去洗手,准备吃饭。” 然后,她看向许缘,眼神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确认了他只是累,没什么大事,才微微张开手臂。 许缘把头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一天的疲惫好像瞬间消散了不少。 林知予被他这依赖的小动作弄得心里一软,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柔了下来:“累了吧?别斗嘴了,洗手吃饭。” 许缘在她颈窝蹭了蹭,闷声应道:“嗯。” 然后抬起头,瞬间恢复活力,冲着还在瞪他的许子衿做了个鬼脸,扬声宣布: “开饭开饭!谁都别跟我抢糖醋排骨!” “幼稚!”许子衿哼了一声,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弯,拉着小子佩往洗手间走去。 温暖的灯光下,吵吵闹闹,却又生机勃勃。 餐桌上,林知予做了四菜一汤,标准家常配置,但味道一如既往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许子衿破天荒地没有在饭桌上对许缘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嘲讽打击,甚至……还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虽然夹菜的时候依旧别着脸,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嘴里含糊地嘟囔:“喏,多吃点草,补充维生素,看你那黑眼圈,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别出去给我嫂子丢人。” 晚饭后,许子衿虽然嘴上说着“我要用知识的海洋淹没自己”。 但还是被林知予赶去洗澡,准备早点休息。小子佩也玩累了,被林知予带着去主卧洗漱。 许缘看着林知予牵着小子佩走进主卧的背影,又看了看次卧B那扇紧闭的门。 得,继续当你的边疆守卫吧,许缘同志。 他任命地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和肩膀。 今天一天,精神高度紧张,先是陈立乐乐的事跑前跑后,回所里又是写报告又是查资料,跟老吴通电话协调,身心俱疲。 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又熬到这个点。 他走进次卧B的卫生间,用比平时快一倍的速度洗漱完毕,换上睡衣,一头栽倒在床上。 陌生的床垫,没有老婆香味的被褥,空调温度似乎也有点低…… 许缘在脑子里习惯性吐槽了三秒。 累,是真的累。 身体累,心也累。 但累之中,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梦到了很多东西。 不知睡了多久。 许缘在深度睡眠中,隐约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 一股熟悉的清甜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林知予。 即使在睡梦中,许缘的身体也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弟弟先比自己认出林老师。 许缘一把将林知予搂住。 “嗯……”怀里的人似乎轻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但没有挣扎。 许缘满足地咂咂咂嘴,下巴在那柔软的发顶蹭了蹭,将人搂得更紧。 然而,那香气和体温的存在感太强了。 几秒钟后,许缘混沌的大脑终于艰难地开机了一小部分。 他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林知予正侧躺在他怀里,桃花眼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带着浅浅的笑意静静地看着他。 “老……婆?”许缘的声音带着睡意和难以置信,“你……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次卧独守空房吗? 难道还在梦里? 这梦也太好了吧? 林知予没回答,只是微微仰起脸,凑近他,然后,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辛苦了,小老公。” 林知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夜特有的缱绻和温柔。 却比任何情话都让许缘心跳失序。 所有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个吻和这句话抚平了。 他呆呆地看着她,一时忘了反应。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懵懂又傻气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 她没再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嵌在他怀里,然后闭上眼睛,轻声说:“睡吧。” 许缘愣了几秒,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不是梦。 是真的林老师夜袭边疆,慰劳守夜士兵来了! 巨大的惊喜和满足感瞬间充盈了胸腔。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严丝合缝地搂紧,低头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那馨香瞬间充盈肺腑,驱散了所有陌生和孤寂感。 “嗯,睡。”他含糊地应道,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有了老婆牌人形安眠药和顶级熏香,许缘几乎是秒睡。 这一次,梦境变得一片宁静祥和。 …… …… 翌日清晨。 许缘是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手臂收紧,想去搂怀里那温香软玉。 搂了个空。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被子里,属于她的那抹香气,幽幽地萦绕在鼻尖,证明昨晚那场甜蜜的夜袭并非春梦一场。 许缘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他猛地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一夜好眠,神清气爽。 “啧,老婆牌充电宝,效果拔群!”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轻快地走向卫生间。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明亮,精神焕发。 他哼着不成调的《告白气球》,快速洗漱,换好警服。 走出次卧B时,主卧的门还关着,里面静悄悄的,两个小丫头估计还在梦乡。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是林知予在做早餐。 许缘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晨光中,林知予穿着简单的居家服,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正专注地看着锅里煎的鸡蛋。 侧脸柔和,脖颈纤细。 许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醒来不见人的小小怅然,瞬间被爱意和满足取代。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深深吸了口气。 “早上好,领导。”他带着笑意,“昨晚的夜间查岗,学生我非常满意,请求列为固定项目。” 林知予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手里的锅铲没停,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少贫。鸡蛋要焦了。快去坐好,吃早餐。” “得令!” 第一百二十五章:苏记者 许缘风卷残云般干掉最后一口煎蛋,又咕咚咕咚灌下半杯牛奶。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林知予抽了张纸巾,自然地递过去,顺便擦了擦他嘴角并不存在的奶渍,“早上有急事?” “没有没有!” 许缘接过纸巾胡乱抹了把嘴,嘿嘿一笑,“就是觉得领导做的早餐太香。 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快炫我嘴里! 而且今天感觉特别有干劲,可能……是昨晚充电充得太满了。”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坏坏地瞟向林知予。 林知予耳根微红,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桃花眼却含着笑:“德行。赶紧滚去上班,别在这儿油嘴滑舌。” “得令!”许缘站起身,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在林知予抬手打人之前,已经拎起包溜到了门口,“走啦领导!晚上见!” 许缘心情大好地出了门。 清晨的街道车流渐密,广播里放着早高峰路况信息。 许缘手指跟着音乐节奏敲打方向盘,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的工作。 先去所里把昨天写的陈立乐乐情况说明和建议完善一下,然后给老吴和未保中心那边打电话跟进,下午抽空再去趟医院看看那对兄弟…… 计划很完美,干劲很充足。 然而,他忘了,flag立得越早,打脸来得越妙。 刚到所里,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热,负责对外联络和宣传的老吴就迈着与他体型不符的轻快步伐,笑眯眯地晃悠了过来。 “小许啊,早!”老吴笑得见牙不见眼,“有个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 以他这几个月的基层经验来看,领导嘴里这种天大的好消息,通常意味着天大的麻”或者天大的工作量。 “吴叔,早。” 许缘放下刚拿起来的保温杯,挤出一个笑容,“啥好消息啊?是所里终于批经费换那台年事已高的打印机了,还是食堂大师傅决定痛改前非,不再试图用土豆丝炒一切了?” “去!没个正形!” 老吴笑骂,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比那强多了!省里最近搞了个温暖在身边基层正能量故事征集活动,力度很大,要求各市挖掘推荐感人案例。市局刚下了通知,要求各基层所队积极响应,报送典型!” 许缘眨眨眼:“所以……?” “所以!”老吴一巴掌拍在许缘肩膀上,“所里开会研究决定了,就把你手上正在处理的这个,帮助流浪兄弟的案子,作为咱们所的典型案例报上去!材料现成的,故事鲜活,充满正能量,体现警民情深,关爱弱势群体,简直是为这个活动量身定做的!” 许缘:“……啊?” “啊什么啊!”老吴眼睛一瞪,“这是政治任务,也是展示我们所工作风貌的好机会!要是能被市里选中,甚至推到省里,那可是给咱们所,给咱们分局,乃至给咱们市局长脸的大好事!你小子,立功的时候到了!” 许缘脑子有点懵。 他帮陈立和乐乐,纯粹是出于一个警察,或者说一个人最基本的同情心和责任感,没想过要搞什么宣传,出什么风头。 这冷不丁要把他架到宣传典型的位置上,感觉有点……怪怪的。 “不是,吴叔,”许缘试图挣扎,“这案子还没完全处理好呢,后续安置,协调一堆事,现在宣传是不是早了点儿?而且我这人吧,低调惯了,一见镜头就结巴,怕给所里丢人……” “早什么早?恰到好处!” 老吴一挥手,打断他的借口,“就是要宣传这种进行时,有温度的故事!让群众看到我们警察不是只会抓坏人,更有温情的一面!至于镜头? 放心,所里已经联系市电视台了,他们派了个记者过来,全程跟拍记录,你只管配合,该干嘛干嘛,自然点就行!” “电视台?跟拍?”许缘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不用吧?写个材料报上去不就行了?” “那哪行!现在宣传讲求立体化,全媒体!”老吴一副你不懂的表情,“有画面,有声音,有故事,那效果能一样吗?就这么定了!记者应该快到了,你准备一下,精神点!这可是代表我们所的形象!” 说完,老吴又拍了拍许缘的肩膀,留下一个组织看好你的眼神,端着茶杯晃悠走了。 许缘瘫在椅子上,感觉刚才的干劲瞬间漏了一半。 宣传……典型……电视台跟拍…… 他倒不是抗拒宣传正能量,只是单纯觉得麻烦,而且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错觉。 最重要的是,他有点担心陈立和乐乐,两个孩子刚稳定下来,贸然曝光会不会对他们造成二次伤害?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 下午两点刚过,所里前台小张就探头进来:“许哥,记者来了,所长让你去会议室。” 许缘整理了一下警服,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所长正陪着两个人说话。 一个是扛着摄像机,留着艺术家发型的中年大哥,一看就是摄像。 另一个,背对着门口,坐在所长对面,穿着职业套装,光看背影,身材不错,气质也挺知性。 听到脚步声,那女记者转过身来。 许缘看了她一眼。 嗯,长得……还行。 五官清秀,皮肤白皙,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更添了几分书卷气。 属于走在街上会有回头率,但绝对达不到林老师那种颜值天花板级别的美女。 但许缘看着她,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小许来了!” 所长笑呵呵地招手,“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电视台《都市温度》的记者,苏芷晴苏记者。这位是她的同事,王摄像。苏记者,这就是我们这次案例的主人公,许缘,许警官。” 苏芷晴站起身,对许缘伸出手:“许警官,你好。我是苏芷晴,这次负责跟进报道您救助流浪儿童的暖心故事。”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语速平稳。 “苏记者,你好你好。”许缘赶紧伸手跟她握了握。 “许警官比我想象中年轻。”苏芷晴微笑道。 “基层工作,比较锻炼人。”许缘干巴巴地接了一句。 所长又寒暄了几句,主要是介绍了一下所里的基本情况和对这次宣传的重视,然后对许缘说:“小许啊,你具体跟苏记者详细说说情况,带苏记者去看看孩子,需要协调什么尽管说。我还有个会,就不陪你们了。苏记者,小王,你们自便,就当自己家一样!” “所长您忙。”苏芷晴含笑点头。 所长又拍了拍许缘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好好表现的眼神,这才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许缘也拉开椅子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始在心里打腹稿,准备从那天晚上月黑风开始讲起。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苏芷晴忽然抬起头,摘下脸上的无框眼镜。 她看着许缘的眼睛,轻轻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啊。” “许同学。” 第一百二十六章:老同学 苏芷晴……苏芷晴…… 这名字,这脸,这声“许同学”…… 许缘正在狠狠地回想。 初中!二中初中部! 那个戴着副现在看来土得掉渣的黑框眼镜。 走路永远挺直腰板,看谁都像在检查仪容仪表,被同学们私下里称为小教导主任的苏芷晴! 后来虽然一起考上了二中高中部,但许缘凭着一腔热血和稀烂的文科成绩毅然投入理科的怀抱,在物理化学的海洋里溺毙。 而苏芷晴,则去了文科班,从此江湖路远,交集仅限于偶尔在光荣榜上看到她的名字。 怪不得觉得眼熟! 女大十八变,当年那个严肃古板、带着婴儿肥的小教导主任,褪去了青涩和框架眼镜,换上知性套装,竟也出落成清秀干练的都市丽人了。 时间这把杀猪刀,看来对某些人是做了微调升级啊! “苏……苏芷晴?”许缘张了张嘴,表情有点懵,“真是你啊?你这变化……有点大啊!我刚才愣是没敢认!” 苏芷晴笑着回答:“许警官变化也不小。当年那个在课堂上用改正液涂鸦课本,被老师拎出去罚站还能对着走廊里路过的同学吹口哨的风云人物,现在也穿上警服,英姿飒爽了。” 许缘老脸一红,赶紧拱手求饶:“哎哟喂,苏大记者,苏同学,陈年旧事就别提了行不?谁还没个年少轻狂不懂事的时候?吹口哨不就是想特立独行,吸引别人注意吗?” 苏芷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吸引注意?包括给我起外号苏嬷嬷。” 许缘:“!!!” 卧槽!她怎么还记得?! “那、那都是误会……” 许缘强行狡辩,“而且我后来不是被你用一本砖头厚的《现代汉语词典》追着打了半个操场吗?咱这算扯平了吧苏同学?” 旁边的摄像王大哥听着这对老同学的叙旧,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苏芷晴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重新戴上了眼镜,那副知性温和的记者面具又戴了回去,但眼底的笑意真实了许多。 “行了,不逗你了。许警官,咱们先办正事。”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语气恢复了工作的干练,“关于你救助的那对流浪兄弟,陈立和乐乐,能详细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吗?包括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他们的现状,以及你们目前所做的努力和后续计划。” 谈到正事,许缘也收敛了那点窘迫,神情认真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从那天晚上接到超市报警开始讲起。 讲到陈立浑身湿透偷食物时的倔强与惊恐,讲到他预感到桥洞下可能还有另一个孩子,当然,略去了预知能力这个超自然部分,只说基于经验和直觉。 许缘的叙述很平实,没有刻意煽情,但那些细节,本身就非常感人。 苏芷晴低头快速记录着,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她偶尔会抬起头,问一两个关键细节,比如陈立和乐乐目前在医院的准确状况,许缘协调了哪些部门,预计的安置方向是什么。 她的问题很专业,切入角度也准,显然做足了功课,也对这个题材很上心。 但随着许缘的讲述深入,特别是说到乐乐父母双亡,亲属无人愿意接收,以及陈立被父母踢皮球般弃养时,苏芷晴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记录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今年也才二十五六岁,正式工作没多久,还没被行业彻底磨去棱角和柔软的共情心。 听到这样活生生、血淋淋的苦难发生在两个孩子身上,尤其其中一个才六岁,很难完全无动于衷。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许缘讲完,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乐乐明天差不多能出院,但出院后住哪里是个问题。我正在跑未保中心和民政局,看能不能特事特办,给两个孩子找个临时的过渡安置点,最好能不分开。长期的……还得从长计议。” 苏芷晴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吸了口气,合上笔记本。 她抬起头,看向许缘,眼神复杂,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许缘……谢谢你。” “嗯?”许缘一愣。 “谢谢你没有只是走个流程,登记一下就把他们打发回那个冰冷的系统。” 苏芷晴很认真地说,“谢谢你愿意自掏腰包,愿意花时间,花精力去为他们奔走。也谢谢你现在跟我说的这些……很真实,也很难受。” 她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我做《都市温度》这个栏目,接触过不少底层疾苦的故事。但每次听到,尤其是关于孩子的,还是会觉得……心里堵得慌。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挺混蛋的。” 许缘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也有些感慨。 当年那个一丝不苟,有点不近人情的“小教导主任”,内里原来也藏着这么柔软的一面。 “世界是挺混蛋的,”许缘扯了扯嘴角,试图让气氛轻松点,“但混蛋归混蛋,总得有人当那个不长眼的,试着去给它修修补补,哪怕只是堵上一个漏风的桥洞。不然,要我们这些人干嘛?穿着这身皮cosplay吗?” 苏芷晴被他这比喻逗得嘴角弯了弯,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些。 她收拾好情绪,重新拿起笔:“那……许警官,接下来你们的安排是?我今天跟拍,主要是想记录一些真实的工作状态和孩子的现状。 如果方便的话,我们现在能去医院看看陈立和乐乐吗?我想亲自见见他们,当然,会充分尊重他们的意愿,如果孩子害怕或抗拒,我们绝不勉强。” 第一百二十七章:你结婚了? 许缘同意了苏芷晴的提议。 三人驱车前往。 很快市一院到了。 停好车,三人走向儿科住院部。 走到乐乐病房门口,许缘停下脚步,对苏芷晴和王摄像说:“苏记者,王哥,你们先在门口等一下。 我先进去跟陈立说说情况,看看孩子的状态,也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如果孩子害怕或者不愿意,咱们今天就不拍,或者只简单聊聊,行吗?” 苏芷晴点点头,表情很理解:“应该的。我们今天主要是了解情况和记录,拍摄以不打扰孩子治疗和休息为前提。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完全不拍,就当是朋友探望。” “成。”许缘松了口气,苏芷晴的专业和体贴让他放心不少。他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乐乐正半靠在床上,小手里捏着许缘昨天带来的香蕉,小口小口吃着,气色比昨天又好了些。 “许警官!”看到许缘,陈立立刻站起来。 “许叔叔!”乐乐也甜甜地喊。 “哎,坐坐坐。”许缘摆手,走到床边,先摸了摸乐乐的额头,“嗯,凉丝丝的,挺好。今天听话没?” “听话!护士姐姐给的药都吃了!苦,但我没哭!”乐乐挺起小胸脯。 “真棒啊你小子!” 许缘笑着揉揉他的头发,然后转向陈立,示意他坐下,“陈立,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陈立表情立刻变得有些紧张:“许警官,是不是……安置的事有变化?还是医药费……” “没有没有,别瞎想。”许缘赶紧打断他的焦虑,“是这么回事。我们所里呢,最近有个宣传活动,想把你和乐乐这件事,作为一个正能量的例子报道一下。市电视台的记者也来了,就在门口。” 许缘放柔声音,继续说:“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被拍,不想被人知道以前的事,这很正常,我完全理解。 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见。记者是我初中同学,人挺靠谱的,她说了,今天先不拍摄,就是进来看看乐乐,跟你们聊聊天,认识一下。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或者乐乐害怕,我们立刻就走,绝对不勉强。” 陈立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许警官……这个报道,对您的工作……有帮助吗?” 许缘愣了一下,没想到陈立会问这个。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有帮助。如果能被报道出去,可能会让更多人关注到像你们这样的孩子,也许能推动一些政策或者救助资源的倾斜。对我个人来说……算是个工作成绩吧。” 陈立抬起头,看着许缘,眼神很认真:“那……我同意。只要不拍乐乐的正脸,别让他害怕……我怎么都行。 许警官,您帮了我和乐乐这么多,我……我不知道怎么报答。如果这能帮到您,我愿意。” 他的话很朴实,却让许缘心里有点发酸。 这孩子,自己还在泥潭里,却先想着怎么回报别人。 “陈立,谢谢你。”许缘拍拍他的肩膀,郑重地说,“但你要记住,这不是交易。帮你们,是我该做的。接不接受采访,完全看你和乐乐自己的意愿,不用考虑我。明白吗?” 陈立用力点点头:“我明白。但……我还是同意。许警官,您是个好人,应该被更多人知道。” 许缘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走到门口,对等在外面的苏芷晴和王摄像点点头,示意可以进来,但指了指摄像机,又摆了摆手。 苏芷晴会意,对王摄像低声说了句什么,王摄像点点头,把摄像机留在了门外。两人空着手走进了病房。 “陈立,乐乐,你们好。”苏芷晴走到床边,笑容温和,声音放得很轻,“我是苏芷晴,许警官的朋友,也是电视台的记者。今天不工作,就是来看看乐乐小朋友好点没有。” 乐乐好奇地看着这个漂亮的姐姐,小声说了句:“姐姐好。” 陈立也拘谨地点点头:“苏记者好。” 接下来的时间,苏芷晴展现出了极高的亲和力和专业素养。 她没有急着问任何敏感或深入的问题,只是像一个大姐姐一样,跟乐乐聊他喜欢的动画片,夸他勇敢。 跟陈立聊了聊天气,问了问乐乐恢复的情况,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家常。 她绝口不提过去的苦难,也不刻意煽情,只是安静地倾听,偶尔给出真诚的回应。 渐渐地,陈立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虽然话还是不多,但眼神里的戒备少了许多。 聊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苏芷晴看了看时间,适时地站起身:“乐乐要好好休息,才能快点好起来哦。姐姐下次再来看你,给你带好看的图画书,好不好?” “好!谢谢姐姐!”乐乐现在已经完全不怕生了,笑得眼睛弯弯。 苏芷晴又对陈立点点头:“陈立,照顾弟弟辛苦了,你也注意身体。有什么需要,或者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让许警官联系我。” “谢谢苏记者。”陈立也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苏记者……许警官他,真的是个特别好特别好的警察。 他救了我弟弟,自己垫钱,给我们买吃的,还说要给我们找住的地方……他跟我们非亲非故的……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您要是写报道,一定要多写写许警官的好。他值得。” 他一口气说完,脸有点红,但眼神很坚定。 许缘在一旁听得老脸发热,赶紧打岔:“哎哎,陈立,差不多行了啊,再夸我可要膨胀了,一会儿出门该飘了。” 苏芷晴却看着陈立,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听到了,也记住了。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 离开病房,走在医院的走廊里,苏芷晴一直没说话。 直到走出住院部大楼,来到阳光下,她才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许缘。 “许缘,”她开口,语气带着调侃,但眼神很认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人格魅力还挺大?能让一个戒备心那么重的孩子,这么真心实意地替你说话,夸得跟朵花似的。可以啊许警官,深藏不露。” 许缘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开始习惯性跑火车:“那是!哥们儿这叫什么?这叫润物细无声,真诚是必杀技! 主要咱这颜值和气质摆在这儿,往那一站就是正义的化身,温暖的灯塔,迷途少年看了自动就想弃暗投明……” 苏芷晴实在听不下去他这番臭屁言论,立马打断了:“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许缘:“快五点了。折腾一下午,你也饿了吧?怎么样,老同学重逢,赏脸一起吃个晚饭?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就当……感谢你配合我工作,也让我有机会重新认识一下许警官?” 她的邀请很自然,笑容也大方。 许缘几乎没怎么犹豫,笑着摇了摇头:“谢了苏同学,不过饭就算了。我得回家。” “回家?”苏芷晴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怎么,家里有门禁啊?许大警官这么听话?那改天也行……” “不是门禁。”许缘打断她,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甜蜜,“是得回家陪老婆吃饭。答应了她的。” 苏芷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陪……老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惊讶,“你……结婚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请客吃饭 苏芷晴那双清秀的杏眼瞪得溜圆,仔细观察许缘,试图找出一丝开玩笑或者吹牛的破绽。 没有。 这家伙说陪老婆吃饭时的语气,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哎呀真没办法家里管得严的甜蜜烦恼劲儿。 许缘?结婚? 那个在她朴素认知里,大概率会进化成一条资深搞笑男兼黄金单身汉的许缘? 他!竟!然!结!婚!了?! 而且听他这语气,这状态,这恨不得把已婚俩字纹在脑门上的架势,还不是随便凑合,是特么的婚姻幸福,家庭美满,下班按时回家吃饭的二十四孝好老公剧本?! 这世界是卡BUG了吗?还是她今天出门采访的方式不对,误入了什么平行宇宙? “你……结婚了?!” 苏芷晴又不自觉说了一遍声音提高了许多,引得路过的一个小护士都侧目看了过来。 她赶紧压低声音,但脸上的震惊丝毫不减,“什么时候的事?和谁?我……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同学群里也没人说啊!” 她下意识地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高中同学里那些可能和许缘有交集的女生名字,结果发现一片空白。 许缘这家伙,当年在女生缘方面……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比较抽象。 喜欢他的觉得他幽默有趣,不喜欢的觉得他油嘴滑舌不太靠谱。 谁能想到他居然闷声干大事,直接一步到位把证领了? 许缘看着苏芷晴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恶趣味和小得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双手插兜,挑了挑眉,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又欠揍十足: “干嘛?苏大记者,你这什么表情?哥们我玉树临风,风趣幽默,正义感爆棚,还是光荣的人民公仆,抢手得很呐!结婚怎么了?很奇怪吗?” 他顿了顿,故意摸了摸下巴,做沉思状:“不过也难怪你不信。毕竟像我这种优质潜力股,一般都是内部消化,或者被更有眼光的人提前预定了。低调,低调才是王道。” 苏芷晴被他这番臭不要脸的发言噎得直翻白眼。 这厮果然还是当年那个自恋鬼。 但紧接着,一股莫名的不甘和好奇涌了上来。 凭什么啊? 就许缘这德性,谁能把他收了?还收得这么服服帖帖,一下班就惦记着回家陪吃饭? 她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我不信!”苏芷晴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和较劲,“除非你把你老婆叫出来,一块儿吃饭!让我亲眼看看,鉴定一下! 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逃避请老同学吃饭,随便编了个理由? 许缘,你现在可是人民警察,欺骗群众,尤其是欺骗老同学兼媒体记者,罪加一等啊我告诉你!” 话一出口,苏芷晴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要求……是不是有点过于突兀和咄咄逼人了? 好像……不太符合她一贯冷静专业的记者人设。 但她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对!这是为了新闻的真实性! 了解民警的家庭情况,也是侧面印证其人物形象的重要一环! 没错,就是这样!才不是因为什么奇怪的好胜心或者……别的什么。 许缘也被苏芷晴这突如其来的验货要求搞得一愣。 他看着苏芷晴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丫头,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股子较真儿的劲儿倒是一点没变。 不过……叫她出来一起吃顿饭? 许缘摸了摸下巴,思索起来。 好像……也不是不行? 知予带着俩妹妹在家也好几天了,天天做饭也辛苦。 自己之前还想着找个机会带她们出去吃顿好的,正好苏芷晴请客,择日不如撞日? 至于苏芷晴那点小心思……许缘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在他此刻的认知里,苏芷晴就是个多年未见,偶然重逢的工作上有交集、性格还挺较真的老同学。 仅此而已。 “行吧!”许缘答应了,“正好我也想着好久没带我老婆出来改善伙食了。而且家里最近来了两个小客人,我妹妹,正好一起带出来热闹热闹。苏同学,你这顿饭可是请对了,拖家带口,让你破费了哈!” 苏芷晴:“……” 谁要请你全家吃饭了啊喂! 还有妹妹?还两个? 这怎么还带买一送二的? 家庭规模介绍得这么清楚,是怕她受到的冲击不够大吗? 但话是自己说出去的,泼出去的水收不回。 苏芷晴只能强行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咬着后槽牙说:“……不破费,应该的。地方我定,就这附近有家创意菜,环境味道都不错,我正好有券。定好了地址发你。我倒要好好看看……” 她顿了顿:“看看老同学如今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也为我的报道积累点温暖素材。” “成!苏记者大气!”许缘笑嘻嘻地应下,掏出手机,“那我先跟我老婆报备一下。你定好地方发我,我们集合出发。” 他手指翻飞,给微信置顶发去消息: “领导!汇报情况!偶遇高中老同学苏芷晴,非拉着请吃饭,盛情难却!想着你好久没下馆子了,俩妹妹也还没正经带出去吃过,就厚着脸皮答应了,地点她定。咱们一家四口,去打土豪分田地![机智][呲牙]” 很快,手机震动。 “好。同学请客,是应该去。我和子衿子佩说一声,她们肯定高兴。你定好地方和时间告诉我。” 林知予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洁温和,带着她那种包容和体贴。 似乎对于许缘突然带回来一个老同学饭局,并没有任何疑虑或不满,只是平静地接受,并安排好自己和妹妹们。 许缘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看,这就是他老婆。 大气,淡定,永远给他最安稳的底气。 他收起手机,对等在一旁表情复杂的苏芷晴咧嘴一笑: “搞定!我老婆说没问题。苏同学,定地方吧!今晚,咱们好好叙叙旧!” “也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人生赢家的朴实无华,且枯燥。” 苏芷晴看着他那副灿烂到刺眼的笑容,默默转开了视线,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更乱了。 她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附近那家她曾觉得格调不错,适合安静谈事的餐厅,默默把双人位的预订,改成了六人位。 第一百二十九章:我老婆是不是很漂亮 晚上六点半。 苏芷晴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第三次看手机。 她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冰都快化完了,她却一口没喝。 “淡定,苏芷晴,你可是专业记者,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低声给自己打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不就是老同学携家带口来吃饭吗?多大点事……不对,这特么事大了!” 她脑海里又闪过许缘说得回家陪老婆吃饭时那副理所当然又暗藏炫耀的嘴脸,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许缘发来消息:“到了,门口停车。包间号?” 苏芷晴赶紧回复:“二楼最里面。” 发完消息,她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嗯,精致得体,不失专业,又不过分隆重。 很好,这是来自都市丽人的从容。 两分钟后,包间门被轻轻敲响。 “来了!”苏芷晴瞬间坐直身体。 门被推开。 率先探进头来的是许缘那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苏同学!我们来了!哟,这包间可以啊,雅致!” 说着,他侧身让开。 然后,苏芷晴看到了她接下来半小时内都无法用语言精准形容的画面。 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缓步走了进来。 女人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她脸上只化了淡妆,但肌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画细细勾勒出来的。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清冷中带着天然的柔媚,眼波流转间,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而她手里牵着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粉色蓬蓬裙,脸蛋圆嘟嘟的,大眼睛扑闪扑闪。 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女,扎着高马尾,穿着牛仔背带裤,表情酷酷的,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同样在苏芷晴身上好奇地打转。 苏芷晴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了。 这颜值,这气质,这氛围感……说是女明星带着孩子出街她都信! 第二反应是:等等……这美女,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她肯定在哪见过这张脸!而且不是普通的路人一面之缘,是那种……留下过印象的熟悉感。 是哪个网红?小明星?还是……以前学校的校花? 不对,感觉气质不太一样。 而且校花哪有这种又纯又欲还自带人妻温柔光环的? 许缘已经乐呵呵地开始介绍了: “苏同学,这我老婆,林知予。这俩是我妹妹,大的叫子衿,小的叫子佩。知予,子衿子佩,这是我高中同学,现在市电视台的记者,苏芷晴苏大记者!” 林知予对苏芷晴微微一笑,声音温柔悦耳:“苏记者,你好。听许缘说起过你,很高兴认识你。今天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苏芷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上,但明显多了几分真实的惊艳和客气,“林……林女士,你好你好!快请坐!子衿,子佩,你们好呀,喜欢坐哪里自己挑。” 一番谦让后,众人落座。 许缘自然坐在了林知予旁边,还很顺手 地接过她脱下的薄外套,搭在自己椅背上。 小子佩被安排在林知予另一边,许子衿则挨着苏芷晴坐下了。 “苏姐姐,你是记者呀?”许子衿果然是个自来熟,坐下就开始搭话,“那你是不是见过很多明星?能要签名吗?” 苏芷晴笑着回答:“见过一些,不过我们栏目主要做社会新闻和正能量专题,娱乐明星接触不多。你要是喜欢哪个明星,可以跟我说说,万一以后有机会呢?” “我喜欢肖战,王一博,蔡徐坤,鹿晗……”许子衿眼睛一亮,开始报菜谱了。 苏芷晴:“……” 点菜的过程还算和谐。 苏芷晴作为东道主,主动介绍了几个招牌菜。 林知予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询问子佩能不能吃辣,提醒许缘少点油炸的,语气自然又亲昵。 许缘则完全是一副我老婆说的都对的狗腿模样,时不时还要凑到林知予耳边低声说句什么。 惹得林知予嗔怪地瞪他一眼,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看得苏芷晴心里那叫一个酸。 苏芷晴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翻腾的好奇和那股诡异的熟悉感,端起茶杯,故作随意地笑着开口: “林女士,说起来你别见怪啊……我总觉得你特别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林知予的表情。 林知予闻言,抬眼看向苏芷晴,桃花眼里带着笑意,她轻轻抿了口茶,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地说: “苏记者觉得我面熟,也正常。”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给子佩倒果汁的许缘,嘴角微弯,继续说道: “我带的第一届,就是许缘他们那一届。虽然我没教过苏记者所在的文科班,但当时都在一栋教学楼,可能在学校里碰到过吧。” 带过……许缘他们那一届? 高三? 老师?! 一个尘封的记忆被这句话猛地撬开,瞬间清晰起来! 高三那年,好像是听说学校来了个特别漂亮的实习英语老师,是师范学校的尖子生,在一中代课。 当时还在文科班的她,虽然没被这位老师教过,但也从议论中听到过过哇那个老师真的好漂亮的模糊印象。 只是后来她全力备战高考,两耳不闻窗外事,加上那位老师似乎只代课了很短时间就离开了,印象便渐渐淡去。 原来……是她?! 那个传说中的美女实习老师,就是眼前这位林知予?! 而许缘……娶了他高三时的英语实习老师?! 师生恋?还修成正果了?! 信息量太大,苏芷晴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经历一场八级地震,震中就是许缘那张此刻看起来无比嘚瑟的脸! 她猛地转头看向许缘,眼神里写满了惊。 许缘接收到她的目光,反而得意地挑了挑眉,那眼神分明在说:没想到吧?哥就是这么牛逼!专挑高难度副本刷! 苏芷晴:“……” 她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是专业记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好吧这场面我真没见过。 她重新挂起笑容,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僵硬:“原来……是林老师啊!怪不得我觉得眼熟!高三那会儿就听说过林老师,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林老师还是这么年轻漂亮,和许缘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有点艰难。 林知予依旧笑得温柔得体:“苏记者过奖了。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许缘在一旁嘿嘿直笑,伸手揽住林知予的肩膀,炫耀般对苏芷晴说:“怎么样苏同学?我老婆是不是贼拉漂亮?” 一百三十章: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苏芷晴敷衍地回应了许缘。 饭局的后半段,气氛一度有些微妙。 苏芷晴表面上依旧维持着记者的得体笑容,时不时接两句话茬,夸夸菜好吃,问问子衿的学习,逗逗小子佩。 但那双清秀的杏眼里,光芒明显黯淡了不少,时不时就会飘向对面那对璧人,然后又迅速移开,端起茶杯抿一口,掩饰那片刻的失神。 她碗里的菜没动多少,心思明显不在吃饭上。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几个关键词:师生恋、修成正果、林老师这颜值这气质…… 反观许缘,完全没注意到老同学的异常。 他正忙着给林知予剥虾,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剥好的虾肉蘸好酱汁,自然无比地放到林知予碗里。 “老婆,尝尝这个,新鲜。” “嗯。” “子佩,这个不辣,来,啊——” “啊呜!好次!” “子衿,别光顾着玩手机,吃饭!不然长不高以后更找不到对象!” “要你管!追我的人从这儿排到法国!” “哦?名单报一下,我让所里同事查查有没有案底。” “许缘你去死!” …… 苏芷晴看着这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心里叹了口气,默默扒拉了两口面前的沙拉,味同嚼蜡。 饭总算吃完了。 苏芷晴抢着买了单,尽管许缘假模假样地客气了一下,但动作慢得仿佛树懒附体。 “今天真是谢谢苏记者破费了!”出了餐厅门,许缘一手抱着已经有点打瞌睡的小子佩,一手很自然地牵住林知予,对苏芷晴笑道,“报道的事就麻烦你多费心,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联系。那什么……我们就先撤了?” 夜色已深,晚风带着凉意。 “好,路上小心。” 苏芷晴点点头,“今天谢谢你们,让我……收获很大。”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有点意味深长。 “客气啥!回见啊苏同学!”许缘挥挥手,转身护着林知予和两个妹妹往停车场走去。 苏芷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许缘小心地把小子佩放进儿童安全座椅,仔细扣好安全带,然后拉开副驾门,很绅士地用手护着林知予的头顶让她上车,自己才绕到驾驶室。 车窗摇下,许子衿还探出头对她喊:“苏姐姐再见!记得帮我要签名啊!” “再见!”苏芷晴也挥挥手。 她慢慢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又像是看了一场热闹温馨,但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师生恋……还修成正果了……”她低声喃喃,自嘲地笑了笑。 另一边,回家的车上。 小子佩已经在安全座椅里睡得小嘴微张,许子衿也戴着耳机靠在窗边,似乎在看手机视频。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音乐低声流淌。 开车的许缘心情颇好,甚至跟着音乐轻轻哼了起来。 等红灯的间隙,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的林知予。 她正望着窗外的夜景,侧脸在流转的光影中美得惊心动魄。 “领导,”许缘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开口,“今天这顿饭,吃得还成吧?” 林知予转过头,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亮。 她看了许缘两秒,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很轻,但意味不明。 许缘心里警铃微微一响:“咋、咋了领导?是我哪句话说错了?还是剥虾没剥干净?您指示!” 林知予没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说:“你那个高中同学,苏记者……” “苏芷晴?她咋了?”许缘一头雾水,“饭桌上不挺好?挺专业一人啊,也没乱问问题。就是感觉后半场有点安静,可能跑一天新闻累了吧。” 林知予唇角微弯。 “许缘,”她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后座听不见,“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知道啥?”许缘更懵了,绿灯亮起,他一边起步一边努力回想,“我知道她是我高中同学,以前有点不对付,人送外号苏嬷嬷,用词典砸过我……除此之外还有啥?今天不都叙旧叙完了吗?”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纯粹是直男の困惑的表情,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伸出纤纤玉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你啊……”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钢铁直男本男,没跑了。” “不是,领导,您别打哑谜啊!”许缘急了,“我到底哪儿惹您不高兴了?您直说,我改!立刻改!马上改!” 林知予收回手,重新看向前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许缘虎躯一震: “那位苏记者,喜欢你。” “啊???!!!” 许缘手一抖,方向盘都跟着晃了一下,幸好车速慢。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转头看林知予:“不是……知予,你说啥?苏芷晴?喜欢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跟你讲,高中那会儿,我跟她那是相看两厌!她嫌我油嘴滑舌不务正业,我觉得她古板严肃像个教导主任!” 林知予被他夸张的反应逗得嘴角上扬,但眼神依旧平静:“那是以前。人是会变的。而且……女人的直觉。” 她顿了顿,补充道:“今晚吃饭,她看你的眼神,还有知道我是你高中老师后的反应……不太一样。” 许缘皱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饭桌上苏芷晴的种种表现。 好像……是有点安静? 眼神有点飘忽? 但他当时完全沉浸在带老婆妹妹吃大餐和在老同学面前小小炫耀的快乐中,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不能吧……”许缘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都多少年没见了?而且就算有点变化,那也可能只是老同学重逢的感慨?或者对我现在居然人模狗样当警察的惊讶?喜欢我?图啥?图我脸皮厚?”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老婆,你是不是想多了?或者……吃醋了?” 说到最后,他眼睛一亮,贼兮兮地凑近些:“哎哟,我们林老师也会吃醋啊?放心放心,我心里眼里只有你!” 林知予白了他一眼,没接他这个话茬,而是转了个方向:“她高中……对你怎么样?” “对我怎么样?”许缘挠挠头,努力挖掘陈年记忆,“就……那样呗。高一刚入学那会儿,好像还行?有次我抱怨早上起不来总来不及买早饭,饿得前胸贴后背。后来……她好像就每天早饭都多带一份?” 他顿了顿,恍然大悟状:“哦对!我想起来了!高一上学期有段时间,她确实每天给我带早饭!有时候是包子豆浆,有时候是三明治牛奶。我当时还觉得这苏嬷嬷人怪好嘞,虽然脸还是臭的。不过后来……” 许缘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后来她好像越来越教导主任,管东管西,看我哪儿都不顺眼,给我带早饭的时候也总板着脸,好像我欠她钱似的。再后来……好像我就不怎么吃她带的早饭了?具体为啥忘了,可能是我找到新的饭搭子,或者单纯怕了她的冷脸。” 他耸耸肩:“就这点交集。除了早饭,真没别的了。连话都说不上几句,一说就呛。喜欢我?不可能!这要是喜欢,那表达方式也太硬核了,堪比用狼牙棒表白,谁受得了?” 林知予安静地听着,没有发表评论。 与此同时,苏芷晴也回到了自己租住的高层公寓。 柔软的沙发承接了她所有的疲惫和……失落。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晚的画面。 许缘给林知予剥虾时那专注又狗腿的样子。 林知予微微侧头听许缘说话时,眼里流淌的温柔。 她想起高一那年。 听到许缘抱怨没早饭吃,饿得肚子叫。 她鬼使神差地,开始每天多带一份早餐。 妈妈问她是不是学校伙食不好,要吃两份。 她支支吾吾说是帮同学带的。 她记得自己当时心跳得很快,每天早上去学校,把还温热的早餐放到他桌上时,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板着脸,假装严肃地说一句:“给你的,别饿死在课堂上。” 她期待他能说声谢谢,或者对她笑一下。 但他每次都是大大咧咧地接过,说句“谢了苏嬷嬷”,然后转头就跟同桌插科打诨,仿佛那只是一份来自不太熟的同学的施舍。 后来,她看到他跟班上另一个活泼的女生走得很近,一起吃午饭,一起放学。 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委屈达到了顶点。 看他越来越不顺眼,他说什么她都忍不住想怼,他做什么她都觉得吊儿郎当。 再后来,他不再吃她带的早餐了。 她也没再带。 两人渐行渐远,文理分科,各自奔向不同的人生轨道。 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思,被尘封在青春期的角落,蒙上了厚厚的灰。 她以为早就忘了。 可今天再见,看到他,看到他和他的妻子,看到他那幸福得毫不掩饰的模样。 原来……不是忘了。 只是被自己刻意忽略了。 苏芷晴把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就是……年少时,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罢了……” …… 采访工作比许缘想象中顺利,也比他预想的……更折磨人。 连续三天,苏芷晴带着摄像王哥准时出现在东城派出所,或者市一院儿科病房门口。 “许警官,自然点,就像平时一样。”苏芷晴第N次举着话筒,声音平静专业,眼神清明得仿佛前几天那场晚饭带来的微妙波澜从未存在过。 许缘只好回答:“哎,好,我尽量。” 几天下来,许缘居然……有点习惯了。 尤其当镜头对准的不是他,而是陈立和乐乐时。 在医院里,苏芷晴展现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共情能力。 她从不强迫孩子面对镜头,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记录。 她拍下了陈立小心翼翼给乐乐喂粥,吹了又吹怕烫着的侧影。 拍下了乐乐身体好转后,坐在病床上拼许缘带来的新积木。 拍下了许缘拿着协调来的临时安置点资料,跟陈立耐心解释时,少年眼中重新燃起的光。 这些画面,没有刻意煽情的配乐和慢镜头,却真实得让人心头发软。 “这段可以用,”苏芷晴看着监视器回放,轻声对王摄像说,“不用补光,自然光就很好。许警官肩膀放松点,别绷得像要就义……对,这样好。” 许缘:“……” 您能不能别一边夸一边损? 最后一天的采访,安排在了陈立和乐乐即将入住的临时安置点,一家由区未保中心和街道合作支持的阳光之家青少年服务中心。 这里更像一个温馨的集体宿舍,有干净的房间,公共活动室,图书角,还有负责的生活老师。 虽然条件不算豪华,但比起桥洞,已是天壤之别。 “喜欢这里吗?”苏芷晴蹲下身,声音温柔地问乐乐。 “喜欢!”乐乐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床软软的!还有小桌子!哥哥,我们可以一直住这里吗?” 陈立摸了摸弟弟的头,看向一旁的许缘和生活老师,眼神带着询问。 “暂时先住着,”许缘走过来,拍了拍陈立的肩膀,“这里是过渡。生活老师会照顾你们日常生活,街道也会帮忙联系适合陈立的技能培训或者助学机会。乐乐也该准备上小学了,这些都会慢慢安排。别急,一步步来。” “嗯!”陈立重重点头,看向许缘的眼神充满了信赖。 苏芷晴示意王哥将镜头对准这三人,穿着警服,笑容温和的年轻警官,面容尚显稚嫩却努力挺直脊背的少年,以及依偎在哥哥身边、对未来充满懵懂期待的小男孩。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勾勒出一幅充满希望的画面。 “咔。” 王摄像关掉了机器,长舒一口气:“苏记,素材够了,很丰满。” 苏芷晴点点头,合上一直拿在手里的笔记本。她走到许缘面前,伸出手:“许警官,采访部分,今天正式结束了。辛苦你这几天的配合。” 许缘赶紧握住她的手,摇了摇:“不辛苦不辛苦,苏记者和王哥才辛苦,跑前跑后的。应该是我谢谢你们,这么用心报道这事,希望能真帮到孩子们。” 一切收拾妥当,三人走出阳光之家。傍晚的风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吹散了几分连轴转的疲惫。 车就停在路边。王摄像先把设备放进后备箱,很有眼色地先上了车,留下空间。 “许缘,”苏芷晴忽然叫他的名字,而不是许警官。 “嗯?”许缘看向她。 “采访结束了。这几天,谢谢。” “也恭喜你。” “嗯?”许缘没反应过来,“恭喜啥?” “恭喜你,找到了你的家,你的全部。”苏芷晴笑了笑,“林老师很好,你们很配。要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许缘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但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灿烂:“嘿嘿,谢了苏同学!你也加油,早点找到你的……全部” “行,借你吉言。”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然后降下车窗,对还站在路边的许缘挥了挥手。 “走了,许警官。” “嗯,”许缘也笑着挥手,“路上小心,苏记者。” 许缘掏出手机,给置顶的那个头像发去消息: “领导!采访终于搞定了!苏记者他们刚走。今晚吃啥?我快饿死了!申请回家吃饭。” “[摸摸头] 辛苦了!!鸡腿没有,排骨管够!” 许缘看着屏幕,嘴角勾了勾。 他收起手机,双手插兜,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 至于那些青春里未能言明的波澜,早已化作成年人彼此心照不宣的体面,随风散去。 挺好。 第一百三十一章:悉尼…… 给林知予发完申请回家吃饭的消息后,许缘只觉得连日的疲惫似乎都随着采访的结束消散了大半。 还有令人庆幸的是他有假期了!! 他吹着口哨开车回家,享受了领导特批的排骨大餐,又在和许子衿的例行斗嘴以及小子佩的软萌攻击中,度过了又一个热闹的夜晚。 一夜好眠 …… …… 一睁眼。 “卧槽!十二点半?!” 睡到自然醒,是对假期最基本的尊重!什么早起锻炼,那都是工作日才需要演的戏! 他伸了个懒腰,趿拉着拖鞋晃出次卧B,客厅里静悄悄的。 只有许子衿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英语书和单词本,嘴里念念有词。 “abandon, a-b-a-n-d-o-n, 放弃……我特么也想abandon啊!” 许子衿哀嚎一声,把笔一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眼神空洞。 “哟,这不是我亲爱的妹妹吗?”许缘晃晃悠悠走过去,“大中午的,这么用功?终于意识到自己那点英语词汇量,连看懂《小猪佩奇》字幕都费劲,痛定思痛了?” 许子衿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连怼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滚……别烦我……嫂子说了,背不完这一单元,下午不准看手机……” “啧啧啧,看看,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许缘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拿起她的单词本翻了翻,“哟,还标音标呢?挺专业啊!不过子衿同学,你这个beautiful后写个汉语……小妹妹挺牛逼克拉斯的。” “要你管!”许子衿一把抢回本子,恼羞成怒,“你懂个锤子!” 许缘呵呵了两声,刚想继续嘲讽。 林知予却系着围裙走出来,手里还端着盘刚洗好的草莓。 她桃花眼微微眯起,声音不大,却自带静音效果: “许缘,子衿。” “吃饭了。” 许缘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哎!知予!这就来!” 许子衿也迅速收起张牙舞爪的表情,变回乖巧妹妹:“嫂子,我帮你端菜!” “洗手。”林知予言简意赅,转身回了厨房。 餐桌上,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小子佩已经乖乖坐在自己的儿童餐椅上,面前摆着小碗小勺,看到许缘,奶声奶气地喊:“大锅!中午好!” “中午好啊小子佩!”许缘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她旁边坐下。 林知予给每人盛了饭,自己也坐下。许子衿殷勤地给林知予夹了块排骨:“嫂子辛苦!多吃点!” “谢谢子衿。”林知予笑了笑,也给许子衿夹了块鱼,“背单词辛苦,补补脑。” “谢谢嫂子!”许子衿得意地瞟了许缘一眼。 许缘撇撇嘴,夹起一大筷子青椒肉丝塞进嘴里,含糊道:“领导,今天这肉丝炒得,绝了!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嫩而不柴,辣而不燥,堪称下饭神器!”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林知予嗔怪地看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气氛和谐地吃了一会儿,许子衿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正在努力用勺子舀饭吃的小子佩,问道:“对了嫂子,爸爸昨天给我说,子佩明年就该上小学了,嫂子是老师,让我问问嫂子有什么推荐的学校?” 这个话题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林知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思索道:“嗯,是该考虑了。附近的话,有实验一小,二中附小,还有那个新办的国际双语小学……各有优劣。” “实验一小老牌,学风严,但听说作业多。” 许缘接话,摸了摸下巴,“二中附小嘛,近,方便接送,而且……嘿嘿,知予你在二中,以后子佩要是被请家长,你下楼左拐就到,多方便!” 林知予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国际双语那个,” 许子衿插嘴,“我听同学说学费死贵,但环境是真的好,外教也多。子佩要是去那儿,以后英语肯定溜,说不定还能给我补补课……” 说着,她自己先叹了口气,为那遥不可及的英语水平默哀。 小子佩听着大人们讨论,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但很认真地发表意见:“我想去有滑滑梯的学校!” 许缘乐了,“听见没?小子佩诉求很简单,有滑滑梯就行!这才是教育的真谛啊!在玩耍中学习,在快乐中成长!什么学区房,什么升学率,在滑滑梯面前,都是浮云!” “你就惯着她吧。”林知予无奈摇头,眼底却有笑意,“那也得先看看教学质量和校风。” “那是自然!” 许缘正色道,“咱们小子佩这么聪明可爱,必须得找个配得上她的学校!依我看啊,就得找那种,老师温柔又漂亮,作业少活动多,食堂饭菜好吃,最重要的是。滑滑梯必须又大又长,最好能拐弯带加速的!” “你当是选游乐园呢?”许子衿吐槽。 “教育娱乐化,娱乐教育化,这叫与时俱进!”许缘振振有词。 说说笑笑间,午饭吃完了。许缘命令许子衿承担了洗碗工作,美其名曰劳逸结合,缓解背单词带来的精神创伤。 小子佩揉着眼睛,去主卧午睡了。 客厅里只剩下许缘和林知予。 许缘瘫在沙发贵妃位上,满足地摸着肚子。 林知予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拿起茶几上一本教育杂志随意翻着。 “对了,”林知予忽然开口,目光从杂志上移开,看向许缘,“刚才吃饭时说起的,子佩上学的事。你……有没有比较倾向的学校?” 她问得随意,但许缘能感觉到,她是在认真征求他的意见。 这种被纳入家庭重大决策的感觉,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许缘坐直了一些,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摸着下巴,深沉地思考着。 说真的,他还真不知道该去哪所小学好。 林知予见他想半天没回答,便换了种问题,“你当时上的是什么小学?可以给小子佩做个参考,” 许缘一听,那感情好啊。 然后,他看向林知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啊……” “当然是悉尼……。” 第一百三十二章:人体天气预报 林知予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盯着许缘,大脑飞速运转。 悉尼……?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许缘的家庭背景、成长经历,以及两人相识以来所有的对话片段。 没有,完全没有。 而且以她对许缘的了解,这货要真在澳洲待过,早就把哥们儿当年在悉尼如何如何挂在嘴边炫耀八百遍了,怎么可能藏到现在? 所以…… 林知予的目光缓缓移到许缘脸上。 此刻的许缘,正努力憋着笑,嘴角抽搐,眼神飘忽。 电光石火间,林知予大脑,完成了终极解码。 谐音梗。 还是带颜色的那种。 “许、缘。”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哎!领导请指示!”许缘立刻挺直腰板,但眼里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嘴角疯狂他妈上扬。 林知予没说话,只是缓缓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住许缘腰间一小块软肉,随后 顺时针旋转一百八十度。 “嘶——!!!” “老婆!轻点!肉要掉了!这可是您未来孩子的粮仓所在地之一,掐坏了影响口粮质量啊!” 林知予用漂亮的桃花眼凝视了一下许缘,嘴里娇哼了一声,呵,臭男人! 她便转身去卧室打算午睡。 ……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 晚餐依旧是林老师爱心出品。 饭桌上,许子衿格外安静,埋头苦吃,眼神时不时瞟向林知予,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林知予给她夹了块鸡肉,语气温和但不容糊弄。 “嫂子……”许子衿放下筷子,双手合十,眨巴着大眼睛,启动卖萌模式,“那个……今晚的英语晚读,能不能……稍微缩短一点点?就一点点!我保证明天加倍补上!” “理由?”林知予不为所动。 “我……我想陪子佩玩!”许子衿一把搂过旁边正在认真啃鸡腿的小子佩,“你看子佩多可爱!她今天还说想听姐姐讲故事!作为姐姐,我有义务有责任满足妹妹的精神文化需求!学习很重要,但姐妹亲情更重要啊嫂子!” 小子佩被姐姐突然抱住,有点懵,鸡腿都忘了啃,但还是下意识地点点小脑袋:“嗯!想听姐姐讲故事!” 许缘在一旁看得直乐。 这丫头,为了逃避学习,连妹妹都搬出来当挡箭牌了,可以,这很许子衿。 林知予看着许子衿那副浮夸表演,又看看小子佩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沉默了几秒。 “行。”她终于松口,“今晚陪子佩,不用晚读了。” “耶!嫂子万岁!”许子衿差点跳起来。 “但是,”林知予慢悠悠地补充,“明天上午,背完第六单元所有单词和课文,我要抽查。错一个,加一篇作文。” 许子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灿烂起来:“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谢谢嫂子!” 只要能逃过今晚的酷刑,明天的烦恼明天再说! 这是当代摆烂青年的基本修养! 许缘看着妹妹那点小聪明得逞的窃喜样,心里忽然一动。 等等……子衿今晚陪子佩睡? 那岂不是意味着……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知予。 林知予也正好看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许缘眨眨眼,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 林知予似乎明白了他在想什么,耳朵尖微微泛红,迅速移开视线,低头给小子佩擦嘴。 “慢点吃,看你这满脸的油。” 有戏!绝对有戏! 许缘感觉自己浑身细胞都开始欢呼了。 天知道这大半个月他是怎么过的! 老妈在时要避嫌,老妈走了又来俩妹妹,主卧被长期征用,他独守次卧B,每晚抱着没有老婆香味的被子,闻着空调的冷气,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虽然昨晚林老师好心夜袭了一次,但那是特殊情况,是慰问,是安慰奖! 今晚!今晚可是名正言顺回主卧的大好日子! 他三下五除二扒完饭,主动跳起来:“领导您歇着!今晚碗我全包了!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林知予看着他那嘚瑟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吃完饭后,许子衿笑嘻嘻地抱起小子佩,“走咯子佩,姐姐给你讲《白雪公主和七个黑客》的故事!” “黑客是什么呀姐姐?” “就是……特别会玩电脑的小矮人!” “哦……” 听着俩妹妹叽叽喳喳地进了客卫,林知予轻轻舒了口气。 她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里面那个一边刷碗一边哼歌的活宝,嘴角终于彻底扬了起来。 傻样。 等许缘把厨房收拾得锃光瓦亮,擦着手走出来时,客卫水声已经停了,次卧A的门也关上了,隐约能听到许子衿讲故事的声音。 林知予已经洗完了澡,靠在沙发里看书。 许缘没敢打扰,赶紧去给自己洗了一番,准备侍寝。 等许缘洗完后走出来,林知予躺在床上,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一双笔直修长的腿交叠着,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 他同手同脚地挪过去,挨着她坐下。 “领导,看啥书呢?”他凑过去,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目光却完全没落在书页上,而是顺着那滑落的吊带,往更深处探索。 “教育心理学。”林知予头也不抬,翻了一页,“离我远点,热。” “空调开着呢,不热。”许缘非但没远离,反而伸手环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史诗级过肺,“老婆,你好香……” “许缘。”林知予终于放下书,转过头看他。 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在近距离下冲击力惊人。 “嗯?”许缘喉结滚动。 “你下午那个悉尼……的梗,”林知予看着他,慢悠悠地说,“真的很烂。” “我知道。”许缘老实点头。 “谐音梗是要扣钱的。” “扣!我的工资卡都给你,随便扣!” “而且……”林知予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慢慢画着圈,“你那些黄色废料,污染环境,需要特殊处理。” 许缘抓住她作乱的手指:“那……领导想怎么处理?我全力配合,保证服从指挥,深入……清理。” 林知予轻轻抽回手,却反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仰起脸,吐气如兰: “今晚的天气预报说……” 她顿了顿,看着许缘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用气声轻轻补完…… 许缘脑子轰的一声。 所有理智宣布罢工。 房门关上,落锁。 隔绝了客厅的光,也隔绝了窗外城市的喧嚣。 第一百三十三章:逛商场 清晨的阳光依旧射在许缘身上, 许缘被射醒了。 昨晚的局部降水预报异常精准,且降水量丰沛,持续时间……咳咳,总之,效果拔群,师生双方都表示高度满意,并一致认为此类恶劣天气应作为家庭常规气象项目,定期开展。 等许缘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地晃悠到餐厅时,林知予已经快手快脚地弄好了简单的早餐。小子佩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嘴角沾了一圈可爱的白胡子。 许子衿则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眼睛黏在手机屏幕上,手指飞快滑动,不知道又在刷什么短视频。 “哟,今儿什么日子?许大小姐居然没睡到日上三竿?”许缘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片吐司。 “要你管!”许子衿头也不抬,“我这是遵循健康作息,早睡早起身体好,不像某些人,日上三竿了才从主卧晃出来。” 许缘被噎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正在给小子佩擦嘴的林知予。 林知予耳根微红,假装没听见,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小子佩碗里:“子佩,吃鸡蛋,长高高。” 就在这时,许缘放在桌上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微信消息。 点开,是母上大人。 “[转账] 请收款” “儿砸,这个月的生活费,查收一下。[酷] 多给知予买点好吃的,别都嚯嚯在没用的地方上。” “还有,对知予好点!要是让我知道你敢欺负她,下个月生活费减半![微笑][微笑]” 许缘看着屏幕上那笔六位数的转账,以及老妈充满爱的威胁,嘴角抽了抽。 是了,虽然他现在是光荣的人民公仆,但基层小民警的那点工资,交了水电物业,应付了日常开销和偶尔的同事聚餐之后,基本就处于月光,且光得比较彻底的状态。 家里的战略性后方支援还是必不可少的。 用许缘自己的话说,这叫合理利用家庭资源,优化资产配置,简称——啃老。 但啃得理直气壮,啃得心怀感恩。 他飞快地点了收款,然后手指翻飞地回复: “谢母上大人隆恩![磕头] 保证专款专用,全部用于提高家庭幸福指数,尤其是林老师的幸福指数![奋斗][爱心]” 发完,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正在小口喝牛奶的林知予:“领导,你看,军饷到了!” 林知予瞥了一眼转账金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妈也真是……都说了我们够用。” “妈那是疼你!”许缘收起手机,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既然资金到位了,那今天,本老板就带大家去狠狠地消费一波!商场走起!看上什么买什么,不用给我省钱……呃,是不用给母上大人省钱!” “真的假的?”许子衿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眼睛唰一下亮了,“许缘你终于良心发现了?要带我们去扫货?” “什么叫良心发现?这叫家庭团建,促进内需!” 许缘挺起胸膛,“你哥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赶紧的,吃完收拾一下,咱们出发!必须是最高端、最奢华、最能体现我们老许家经济实力的商场!” 小子佩虽然不太懂,但看姐姐和哥哥都很兴奋的样子,也开心地拍起小手:“好耶!去商场!买糖糖!” 林知予看着这一大两小兴奋的模样,那句不用了,家里什么都不缺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算了,难得许缘这么有兴致,子衿子佩也开心,就由着他们吧。 她笑了笑,温声道:“那你们快点吃,吃完了去换身出门的衣服。” 一个小时后,一家四口出现在了本市广场。 许缘一手抱着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子佩,一手很自然地牵着林知予。 林知予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棉质连衣裙,款式简约,衬得她气质越发清丽出尘。 许缘和林知予在穿衣打扮上其实一直挺低调。 林知予是老师,穿衣以得体舒适为主,穿的大牌,也都是设计低调,不显logo的。 许缘更是警服常服轮着换,私服就是T恤裤衩,怎么舒服怎么来。 一行人先是漫无目的地逛了逛,给小子佩买了支彩虹棉花糖,哄得小丫头眉开眼笑。 接着,就被许子衿拉着进了一家以设计感著称的轻奢女装店。 “嫂子,你看这条裙子!颜色好衬你!”许子衿指着一条雾霾蓝的及膝连衣裙,眼睛放光。 林知予看了一眼,款式确实简洁大方,但她却很少买这个品牌的,无他,因为太便宜了! 但在许缘和许子衿期待的目光,以及小子佩“嫂嫂穿漂亮裙裙”的软萌助攻下,她还是点了点头:“那我试试。” “快去快去!”许缘立刻狗腿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把小子佩放到店里的休息沙发上坐好,自己则像个尽职的保镖兼助理,守在试衣间门外。 许子衿也凑过来,和许缘一起眼巴巴地等着。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门帘被轻轻拉开。 林知予走了出来。 雾霾蓝的裙子果然极其衬她白皙的肌肤,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身体曲线。 裙摆长度刚好到膝盖下方,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小腿。 她微微侧身,看向镜中的自己,随手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店里的光线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许缘看呆了。 许子衿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心口,夸张地小声对许缘说:“哥,我嫂子这颜值,这气质……是真实存在的吗?你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许缘根本没空搭理她,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老婆吸走了。 他走上前,绕着林知予转了一圈,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赞叹:“啧啧啧……好看!绝了!老婆,这裙子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买了!必须买!服务员,打包!” 林知予被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笑了,对着镜子又看了看,确实挺合身,便也点了点头:“嗯,是挺合适的。” 就在许缘屁颠屁颠准备去付钱,林知予打算回试衣间换回自己衣服的时候,一个略带着夸张惊喜的女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哎呀!这不是知予吗?好巧啊!” 几人闻声转头。 只见一个打扮得相当精致的女人,正挽着一个穿着POLO衫,身材微胖,腋下夹着个手包的中年男士走过来。 女人妆容艳丽,一身行头全是明显的奢侈品牌logo,从手包到鞋子,再到脖子上那串闪闪发光的项链,无一不在叫嚣着我很贵。 她身边的男士则是一副典型的成功人士派头,只是眼神有些飘忽,视线落在林知予身上时,明显亮了一下,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赶紧故作正经地移开。 林知予看到来人,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礼貌地微微颔首:“张薇,好久不见。” 张薇,林知予师范学校的同班同学。 读书时就是班里比较活跃的女生,热衷比较,喜欢成为焦点。 毕业多年,看样子“风采”不减当年。 “可不是嘛!毕业都好几年了!”张薇热情地走上前,亲热地想拉林知予的手,被林知予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她也不尴尬,上下下扫视着林知予,尤其在看到她身上那条雾霾蓝的裙子时,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评估和……轻微的鄙夷。 “知予啊,你还是这么漂亮!就是……嗐,你怎么还穿这种牌子呢?”张薇用一种我这是为你好的语气,指了指林知予身上的裙子。 “这牌子也就设计还凑合,料子和做工都不行,穿几次就不行了。以你的条件,该对自己好点,买点好的!” 说着,她仿佛才注意到林知予身边的许缘和两个妹妹,目光在正蹲下身给好奇张望的小子佩系散开鞋带的许缘身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学生气十足的许子衿,脸上露出一种优越感:“这是……你先生和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呀?” 她自动将穿着休闲T恤牛仔,正认真给妹妹系鞋带的许缘,归入了普通工薪族行列,虽说她看到许缘第一眼觉得他长得挺帅的,但帅有什么用? 她又把打扮青春,挨着林知予站的许子衿,当成了林知予的大女儿。 心里那点比较的心思更盛了,当年学校的冰山美人,如今也不过如此嘛,嫁了个普通老公,生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女儿,小女孩倒是挺可爱的。 林知予眉头蹙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这是我先生,许缘。这两个是我妹妹,子衿,子佩。” 她没介绍许缘的职业,觉得没必要。 “哦——妹、妹妹啊?”张薇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也不知信了没信,“你好你好,许先生是吧?我是知予的老同学,张薇。这是我家老王,做点小生意。” 她特意加重了小生意三个字,但挽着王总手臂的姿势,充满了炫耀的意味。 那位王总这才像是刚回过神来,伸出手想跟林知予握手,脸上堆起笑容:“林小姐,幸会幸会,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在林知予脸上身上打转。 许缘刚给小子佩系好鞋带,站起身,正好看到王总那令人不太舒服的眼神,以及张薇那副居高临下的架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自然地往前挪了半步,挡在了林知予身侧,伸手握住了王总伸到一半的手,用力晃了晃:“王总是吧?你好,许缘。” 握手的同时,拇指不经意地在对方手背上某个穴位按了一下。 王总只觉得手上一麻,一股酸胀感传来,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抽回了手。 张薇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她的注意力还在林知予身上,或者说,在展示自己的优越感上:“对了知予,楼上新开了家店,款式可全了,我刚让老王给我定了只新款的包。走,一起上去逛逛?你也该添置点像样的东西了,女人啊,就得舍得为自己投资。”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邀请,实则充满了带你见见世面的施舍意味。 林知予本就不喜这种场合,更无意与张薇攀比,淡淡婉拒:“不用了,我们随便看看就好。” “诶,别客气嘛!老同学难得见面!”张薇却不依不饶,她太享受这种碾压当年校花的感觉了,“是不是……不方便?”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许缘,仿佛在说是不是你老公舍不得。 许缘本来只是有点不爽这俩人,尤其是那个王总看自己老婆的眼神。 但张薇这明显带着挑衅和轻视的举动,反而让他乐了。 他忽然咧嘴一笑,伸手揽住林知予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看向张薇和王总,笑容无比真诚:“方便,怎么不方便?我老婆难得出来逛街,正愁不知道买点啥呢。既然张小姐这么热情推荐,那咱们就上去见见世面。” 他特意重读了见见世面四个字,然后低头,凑到林知予耳边,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两人听清的声音,说:“领导,走嘛,去看看。万一有你看上的,今天我请客,就当庆祝我重回主卧。” 林知予耳根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再反对。 张薇看着许缘那副有些温柔样子,以及林知予那略带羞涩却默认的态度,心里更是鄙夷,但脸上笑容更盛:“那就这么说定了!走吧老王,带知予他们上去看看。” 一行人各怀心思,走向通往楼层的电梯。 张薇挽着王总,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背影摇曳生姿,低声对王总说着什么,发出矫揉造作的笑声。 许缘牵着林知予的手,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许子衿凑到许缘另一边,压低声音,语气兴奋中带着唯恐天下不乱:“哥,这女的谁啊?阴阳怪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那个什么王总,眼珠子都快粘嫂子身上了!你能忍?” “急什么?”许缘捏了捏林知予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侧过头,同样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家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悠悠地说: “领导,今天您的消费,下属全包了。” “额度不限。” 第一百三十四章:无名 电梯“叮”一声,抵达三楼。 门一开,一股人民币的味道扑面而来。 许缘牵着林知予的手走出来,抬眼一看。 巨大的玻璃橱窗里,模特穿着当季最新款的成衣,姿态高傲得仿佛在说凡人,你买不起。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得柜姐,正分散在店内,轻声细语地接待着零星几位客人。 张薇像是回到自己主场,下巴微微扬起,挽着王总,哒哒哒地率先走了进去。 一位离门口最近的柜姐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是训练有素的微笑:“王先生,张小姐,欢迎再次光临。您预定的新款已经到了,我这就去为您取来。” “嗯,快点。” 张薇矜持地点头,随即像是才想起后面还有人,转过身,对慢悠悠走进来的林知予和许缘招了招手,语气带着明显的炫耀和施舍:“知予,快进来呀,别拘束,随便看看。这家店的服务和货品都是一流的,跟楼下那些可不一样。” 林知予表情淡淡的,点了点头,牵着小子佩走了进去。 许子衿紧跟其后,眼睛却好奇地四处打量,小声对许缘嘀咕:“哥,这地方……看着就好贵。空气里飘的都是钱的味道吧?” “自信点,把吧去掉。”许缘插着兜,跟在林知予身边,目光随意地扫过陈列的货品。 说实在的,他对这些动辄五六位数,logo恨不得比脸还大的奢侈品确实没啥研究,也没什么特殊喜好。 但架不住他有个热爱时尚,致力于把儿子培养成名媛的妈。 许妈妈年轻时就是时髦精,婚后虽然相夫教子,但审美和购买力从未下线。 许缘从小就被老妈带着出入各种专柜,耳濡目染之下,虽然不至于成为时尚弄潮儿,但基本的品牌认知,经典款判断,材质好坏,还是略知一二的。 用许妈妈的话说:“我儿子可以不用,但不能不懂!不然以后陪女朋友逛街,连个像样的建议都给不出,多丢份儿!” 当时许缘还嗤之以鼻,觉得老妈想太多。 现在嘛……嗯,真香。感谢母上大人未雨绸缪! 他的视线掠过几件挂着当季热门标签的成衣,又看了看柜台里陈列的配饰,心里大概有了谱。 这牌子,确实是他妈衣柜里的常客,也是林知予以前会买的牌子之一。 不过林知予买东西,跟张薇这种把logo穿满身的路数完全不同。 她更喜欢私人定制或者无标经典款,追求的是那种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的低调奢华。 跟他在一起后,林知予在这方面似乎更懒了。 一是工作忙,二是……许缘挠挠头,好像自己也没特意给她买过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 日常就是吃吃喝喝,送花送小礼物,最贵的可能就是结婚时的钻戒和偶尔出去旅行的开销了。 这么一想,许缘心里那点因为张薇挑事而升起的不爽,突然变成了浓浓的心疼和愧疚。 他老婆这么好,跟了他,好像……确实没怎么享受过那种买买买的快乐。 不行,今天必须安排上!母上大人的军饷,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这时,那位柜姐已经捧着一个橙色的硬质礼盒走了过来,轻轻放在中央的玻璃展示台上。 她戴着白手套,动作轻柔地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当季最新款的链条包。 “王先生,张小姐,这是您预定的新款。”柜姐的声音温柔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张薇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去拿,嘴里发出夸张的赞叹:“哇!老王,你看!真漂亮!比图片上还好看!” 她拿着包,对着旁边的镜子左照右照,恨不得三百六十度展示给所有人看。 王总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看似从容实则有点僵硬的笑容,腋下的手包不自觉地夹紧了些。 他偷偷瞄了一眼价签,心里咯噔一下,肉痛感直冲天灵盖。 这玩意儿,都快赶上他小半辆车的钱了!但美人在侧,面子不能丢! 他强撑着派头,大手一挥,故作豪爽:“喜欢就拿下!刷卡!” “谢谢亲爱的!你最好啦!”张薇立刻送上香吻一枚,然后在王总脸上留下个鲜艳的唇印。 柜姐脸上笑容不变,心里默默吐槽:一个懂事早,一个董事长。 这组合,真是绝配。 秀完恩爱和财力,张薇像是才想起旁边还有观众。 她拎着新包,摇曳生姿地走到林知予面前,脸上堆起假得不能再假的闺蜜笑:“知予,你看,这款式今年可火了!特别难抢!你要不要也试试?我觉得你背肯定也好看!” 说着,就把包往林知予手里塞。 那架势,仿佛在施舍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林知予微微蹙眉,侧身避开,语气平静无波:“不用了,谢谢。我不太适合这个款式。” 她是真的没兴趣。 这包的设计过于张扬,logo太大,颜色也太跳,不是她的风格。 而且……这种所谓的限量款,她如果想买,根本不需要抢,品牌方每年都会把新品册和特别定制服务直接送到她邮箱。 只是和许缘在一起后,她的生活重心和消费观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更享受那种平淡温馨的日常,对这些外在符号的追逐,早就淡了。 张薇却以为林知予是在强撑,是在嫉妒,是在因为买不起而嘴硬。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更热情了:“哎呀,试试嘛!又不要钱!老王你说是不是?咱们老同学,别客气!要是真喜欢,让老王一起买单算了!我看许先生还年轻,估计刚工作没多久,存款不多,压力大,我们理解!” 她这话说得,既踩了许缘,又炫耀了自家老王的财力,还显得自己特别善解人意,乐于助人。 王总被架了上去,只能硬着头皮接话,目光又忍不住往林知予清丽绝伦的脸上瞟,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大方:“是啊林小姐,别客气。一只包而已,就当是……我和薇薇送给老同学的见面礼。 许兄弟年轻有为,以后机会多的是,不急于一时嘛。” 他潜意识里已经将许缘归入了靠脸吃软饭的小白脸或者普通工薪族行列。 许缘本来正在心里盘算着给林知予挑个什么好,听到这两口子一唱一和,差点笑出声。 他伸手,轻轻揽住林知予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隔绝了王总那令人不适的视线。 然后,他看向那位一直保持专业微笑,但眼神已经微微亮起的柜姐,指了指展示台另一边,玻璃柜里单独陈列的一只包。 那是一只深蓝色的翻盖手袋,款式经典简约,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只有边缘处嵌着一圈细细的铂金边。 “麻烦,把那只拿给我看看。”许缘开口。 柜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更亮了,甚至闪过一丝惊讶。 她快步走过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包取出,放在铺着天鹅绒的托盘上,端到许缘和林知予面前。 “先生好眼光。这是品牌成立九十周年时推出的特别纪念款。 采用最顶级的托斯卡纳小牛皮,全手工缝制,铂金镶边是请意大利老匠人一点点打磨嵌入的。 全球限量九十只,每一只都有独立编号。我们店里,这是唯一一只。” 柜姐的介绍明显比刚才热情和详尽了许多,看向许缘和林知予的眼神也带上了真正的尊重和期待。 张薇和王总也凑过来看。 张薇撇撇嘴,这包连个显眼的logo都没有,哪有她手里这只闪亮耀眼。 她嘀咕道:“这包……看着好老气,也不显眼啊。” 王总倒是识货一点,毕竟混迹商圈,见过些世面。 他瞄了一眼旁边不起眼角落的价签,心里猛地一抽,差点当场窒息。 这灰扑扑的包,价格是他给张薇买的那只的三倍还不止!而且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真正限量款! 许缘没理会他们,拿起包,仔细看了看皮质、走线和细节。 嗯,做工没得挑,是他妈会竖起大拇指夸有品位的那种。 他又把包轻轻放到林知予手里:“老婆,试试。我觉得这颜色和款式,特别配你。” 林知予接过包,眼神柔和了一瞬。 这确实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低调,精致,有底蕴。 她单手拎起,对着旁边的镜子照了照。 深蓝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如玉,简约的设计与她清冷的气质相得益彰,铂金镶边又添了精致感。 不张扬,却自带光芒。 “嗯,挺好的。”林知予点点头,唇角微弯。 “那就它了。”许缘拍板,对柜姐说,“包起来。刷卡。” 张薇:“???” 王总:“!!!” 第一百三十五章:有点爽 柜姐其实从许缘和林知予进门起,就把两人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这一对,看似随意,实则深藏不露。尤其是那位女士,气质清冷出尘,比她身边那个恨不得把logo印满全身的张小姐,不知道高了多少个LEVEL。 所以当许缘指向那只深蓝色纪念款时,柜姐心里就咯噔一下,不是担心他买不起,而是…… “先生,您眼光真的非常好。” 柜姐脸上笑容不变,但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恭敬。 “这只纪念款,无论是设计、用料还是工艺,都代表了品牌的巅峰水准。不过……购买它,除了需要相应的支付能力外,还有一些……小小的附加条件。” 来了! 许缘心里门清,这些顶奢玩的就是这套,什么配货、会员等级、消费记录、甚至品牌挚友推荐,规矩多得能写本书。 他老妈就是深谙此道的高手,衣柜里不少宝贝都是这么来的。 “哦?什么条件?”许缘挑眉,故意问。 柜姐保持着职业微笑,清晰而缓慢地解释:“这款包是品牌九十周年特别推出的‘传承’系列,全球限量九十只,旨在致敬品牌最核心的客户与传承精神。 因此,购买者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之一:第一,是品牌创立至今的档案记录在册的VIP客户,且年消费额维持在一定标准;第二,由品牌总部认定的重要合作伙伴或形象大使推荐;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不易察觉地扫过许缘和林知予,“持有品牌发出的特别邀请函,通常只发给极少数对品牌有突出贡献或与品牌精神高度契合的知名人士。” 说白了,这包不是有钱就能买,还得有资格。 是身份的象征,是圈层的通行证。 王总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完,心里那点因为价格产生的肉痛,瞬间被一股果然如此的优越感取代。 他混了这么多年,太懂这套了。 这小白脸,肯定是看价格太高下不来台,故意挑个规矩多的,好给自己找台阶下!到时候一句哦,原来有规矩啊,那算了。 既保住了面子,又显得不是他买不起,是规矩不让买。 还是这小子精! 张薇更是差点笑出声。 她挽紧王总的胳膊,用一种我懂你的同情眼神看着林知予,声音善意得能滴出蜜来:“哎呀,原来还有这么多规矩啊?知予,你看这……多不好意思,让你先生白高兴一场。 不过也没关系啦,这种包也就是看着特别,其实背出去很多人都不认识,不如我这种新款辨识度高。 许先生也是,挑个普通点的就好了嘛,何必为难自己呢?” 她这话,既踩了那包不值钱,又暗示许缘打肿脸充胖子,最后还不忘显摆自己手里辨识度高的新款。 一套组合拳下来,自觉天衣无缝,优越感爆棚。 许缘压根没搭理她,只当是苍蝇在旁边嗡嗡。 他转头看向林知予,眨了眨眼:“领导,喜欢吗?” 林知予手里还拎着那只深蓝色的包,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桃花眼里漾开笑意:“喜欢。” 简单两个字,没有任何矫饰。 “得嘞!领导喜欢,那就是圣旨!”许缘一拍巴掌,脸上露出那种问题不大的轻松笑容。 他在张薇和王总看笑话的眼神注视下,慢悠悠地掏出手机。 打给了那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 电话几乎是秒通。 “喂?儿砸!咋了?” 许妈妈中气十足又带着宠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张薇和王总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果然,搞不定就找妈妈?多大的人了,丢不丢人? 看来家里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儿子都结婚的人了,买个包还要请示老妈? “妈!看您说的,我是那种人吗?”许缘声音瞬间切换成撒娇模式,听得旁边的许子衿一阵恶寒,小子佩则捂着小嘴偷笑。 “我陪知予逛街呢,看中个包,特好看,特配她!就是人家有点小规矩,说是什么VIP啊、传承啊啥的,麻烦得很。您路子野,帮帮忙呗?” 电话那头,许妈妈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带着了然的笑意:“臭小子,又拿你妈当工具人使唤?行吧,哪个牌子?什么款?规矩是啥?” “就您常买衣服那家,法国牌子,字母开头那个。包是深蓝色的,九十周年那只。规矩好像是得要什么VIP资格或者特别邀请。” “哦,那家啊。”许妈妈语气更随意了,“等着。” 许妈妈沉默了一会。 很快,许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搞定。我把我的VIP档案编号和验证码发你了,还有淮海分区总裁去年送我的那张晚宴邀请函的电子凭证,也一并发你。应该够用了。不够再跟我说。” “谢谢妈!您真是仙女下凡,菩萨心肠,救苦救难!”许缘马屁拍得震天响。 “少贫嘴!买了包好好哄你媳妇!钱够不够?不够妈再给你转点?” “够了够了!军饷充足!妈您忙,回头带知予回家看您!” “行,挂了。替我亲知予一下!” 电话挂断。 几乎同时,许缘手机叮咚响了几声,收到了许妈妈发来的信息。 许缘看都没看,直接把手机屏幕转向那位已经有些呆住的柜姐,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姐,您看这些,够资格吗?” 柜姐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手机,目光飞快地扫过屏幕上的信息。 VIP档案编号,一串代表着顶级消费力和悠久客户关系的数字。 特别晚宴邀请函的加密电子凭证,右下角还有品牌总裁的私印。 柜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再次抬头看向许缘和林知予时,眼神里的恭敬已经变成了近乎虔诚的炽热。 “够!完全足够!先生,女士,请稍等,我立刻为您办理!” 张薇和王总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们看着柜姐前倨后恭的态度,看着许缘那副基操勿六的淡定模样,又看看林知予依旧平静美丽,仿佛一切理所当然的侧脸…… 王总额头开始冒汗,他夹着手包的腋下,感觉更紧了。 张薇手里那只刚才还爱不释手,觉得光芒万丈的新款包,此刻突然变得有些烫手,甚至……有点刺眼。 这剧本……不对啊?! 不是说好的普通工薪家庭吗? 不是说好的啃老妈宝男吗? 就在这时,柜姐已经完成了验证流程,双手将手机递还给许缘,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完美笑容:“许先生,林女士,验证通过。您完全符合购买的所有资格。请问是现在为您包装,还是需要再看看其他配饰?作为尊贵的客户,您还可以享有我们专属的刻字服务。” “包起来吧,刻字就不用了,我老婆名字写我心里就行。”许缘大手一挥,掏出卡,“刷这张。” 张薇&王总:“……”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柜姐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深蓝色的包放入特制的防尘袋。 看着许缘刷卡签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看着林知予微微侧头,对许缘露出一个清浅却足以照亮整个店面的笑容。 他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火辣辣的疼。 脸,被打得生疼。 世界观,好像也有点崩。 这……这特么是什么都市龙傲天剧情?! 第一百三十六章:说错话的小许 目送着张薇几乎是被王总半拖半拽地拉出店门,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许缘只觉得通体舒畅,比破了个大案还爽。 他嘚瑟地一甩头,做了个战术后仰的姿势,冲着林知予挑眉:“怎么样领导?下属刚才的表现,可还入得了您的法眼?这波打脸,我给自己的评价是,优雅,永不过时!”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尾巴快翘到天上去的嘚瑟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接过柜姐双手奉上、包装得比艺术品还精致的礼袋,轻轻道了声谢。 “差不多得了啊,许警官。”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嗔怪,“跟小孩子斗气似的,幼不幼稚?” “这怎么能叫斗气呢?”许缘凑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其他购物袋,又牵起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子佩,一行人继续在商场里溜达。 “这叫维护家庭荣誉,打击不正之风!再说了,花的是我妈的钱,装的是我的……咳咳,反正这波不亏,血赚!” 许子衿在旁边猛翻白眼,嘴里小声哔哔:“嘚瑟,就可劲儿嘚瑟吧你!要不是嫂子颜值气质双碾压,就你那副暴发户嘴脸,早被人当成土大款围观了!” “嘿!怎么说话呢?”许缘不乐意了,“我这叫合理利用资源,精准打击!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再说了,我老婆好看,那是我眼光好,会挑!你嫉妒啊?” “我嫉妒你个锤子!”许子衿做了个鬼脸,拉着小子佩跑到前面看玩具去了。 林知予听着兄妹俩日常斗嘴,嘴角微弯。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价值不菲的礼袋,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大波澜。 这包确实精致,是她喜欢的类型,许缘的心意她也感受到了。 但或许是成长环境的缘故,她对物质一直有种天然的淡泊。 “老婆,发什么呆呢?” “没事。”林知予摇摇头,看着前面兴奋地指着娃娃机的许子衿和小子佩,“接下来去哪儿?陪子佩抓个娃娃?” “抓娃娃多没劲!”许缘大手一挥,指向不远处一家以设计感和质感著称的女装店,“走!买衣服去!刚才那是开胃小菜,现在才是正餐!今天我许某人,必须把我老婆打扮成这条gai上最靓的崽!” 林知予拗不过他,只好被拉着进了那家店。 许缘一进来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衣架间穿梭。 “这件!老婆,试试这个!燕麦色,显白!绝了!” “还有这条裙子!这垂感!老婆你腿长,穿这个直接腿长两米八!” “这个衬衫!慵懒风!配你那个气质!试试试试!” 他一股脑抱了好几件,不由分说地把林知予往试衣间推。 林知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购衣热情弄得哭笑不得,但心里还是甜的。 她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许缘则像个等待女王临幸的侍卫,在试衣间外来回踱步,时不时搓搓手,一脸期待。 许子衿带着小子佩在旁边的休息区玩,见状忍不住吐槽:“许缘,你至于吗?跟没见过嫂子试衣服似的。” “你懂什么?”许缘瞥她一眼,“这叫……仪式感!每一次我老婆换新皮肤,那都是对我的视觉系统和心灵的双重洗礼!是享受,是福利,是你这种单身小狗无法理解的快乐!” 许子衿:“……yue!” 很快,试衣间的门帘拉开。 林知予换了第一套出来。 燕麦色的针织套装,柔软贴身,将她优美的身体曲线勾勒得若隐若现,气质温柔又知性。 “哇哦!”许缘眼睛直了,竖起大拇指,“好看!买了!” 第二套,是一条黑色连衣裙,V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裙摆及膝,将她的身材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又A又飒。 “卧槽!女王陛下!”许缘捂心口,“这套必须买!以后家长会你就穿这个去,保证全场家长秒变小学生,不敢造次!” 第三件,是一件真丝衬衫,款式宽松,带着些慵懒随性的味道,下面搭配同品牌的浅色休闲裤。 林知予将衬衫下摆随意地塞进裤腰,更显腿长腰细。 “嘶……”许缘倒吸一口凉气,“盐系女神!又纯又御!老婆,买!都买!” 林知予被他夸张的赞美逗得脸颊微红,娇嗔道:“你够了啊,哪有那么夸张。这套衬衫好像有点太……随意了?” “随意什么随意!这叫effortless chic!高级的松弛感!” 林知予又换了一身出来。 许缘围着林知予转了一圈,摸着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 或许是前面几套的风格都太鲜明,太适合林知予,但对比之下,这套似乎少了一点那种惊艳的冲击力。 许缘脑子一抽,心里想着怎么形容这种差别,嘴就比脑子快了一步,脱口而出: “嗯……这套是好看,但感觉……好像少了点那种味道。更适合……呃,更适合那种二十出头,特别青春洋溢,活泼灵动的小姑娘,穿出那种又纯又欲的少女感。 老婆你穿嘛,好看是好看,但就是……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灵动的感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知予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试衣间门口仿佛瞬间被西伯利亚冷空气席卷。 许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年、年纪”…… “更适合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差了点点灵动的感觉”…… 第一百三十七章:补救的小许 空气凝固了。 时间静止了。 而风暴中心的林知予…… 她脸上那抹因试穿新衣而泛起的浅淡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平静得让许缘心脏骤停。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桃花眼微微垂下,看着镜子里穿着那套更适合二十出头小姑娘衣服的自己。 那眼神,无波无澜,却比任何狂风暴雨都让许缘腿软。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不是!老婆!领导!知予!你听我狡辩……啊不是,是解释!” 许缘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合十,姿态卑微得能直接给地板磕个头。 “我刚才那句话是放屁!是未经大脑皮层过滤直接从直肠排出的废气!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语速快得跟说rap似的: “什么二十出头?什么小姑娘?什么灵动?那都是肤浅的,表面的,庸俗的审美!” “真正的美是什么?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是知性优雅的风韵,是那种……那种……” 他卡壳了,疯狂搜刮肚子里那点墨水,目光触及林知予清冷美丽的侧脸,忽然福至心灵: “是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是岁月从不败美人!” “老婆你穿这套,那哪是少了灵动? 那是把少女的清纯和熟女的韵味完美融合,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是甜妹的终极进化体,是御姐的青春限定版! 是行走的荷尔蒙调节器,是我许缘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看到的绝世美景!” 他一口气说完,喘都不带喘,眼巴巴地看着林知予,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松动的痕迹。 林知予终于动了。 她抬起眼,透过试衣间的镜子,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三分凉薄,三分讥诮,还有四分你就编,接着编的审判感。 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轻。 但落在许缘耳朵里,不亚于天籁! 有反应了!没直接判死刑!还有救! “真的老婆!我发誓!” 许缘趁热打铁,指天画地,“在我心里,你永远十八!不,永远十六!这套衣服只有你能穿出这种又纯又御,甜飒交织的顶级氛围感! 别人穿那是装嫩,你穿那是回归本色!买了!必须买!不买我今天就住这儿不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给旁边的柜姐使眼色。 柜姐也是个人精,立刻挂上最诚挚的笑容上前:“女士,您先生说得太对了。这套衣服其实非常挑人,对气质和身材要求极高。 您穿起来,既有这个款式自带的青春感,又融合了您独特的优雅气质,确实非常特别,独一无二。我在这家店工作三年,您是第一位能把它穿出这种层次感的客人。” 许缘在心里给柜姐点了一万个赞:会说话!年终奖必须加倍! 林知予听着这一主一仆,一唱一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语气听不出情绪:“是吗?” “必须是!”许缘和柜姐异口同声。 “行吧。”林知予终于松口,转身往试衣间走,“那就包起来吧。” “好嘞!!”许缘差点喜极而泣,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回来。 他立刻狗腿地跟上,隔着门帘小声表忠心:“领导,刚才那真是口误,您在我心里,那就是仙女本仙,永不过期的那种!以后我说话一定过脑子,不,我以后尽量少说话,多做事!用行动证明我对您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的爱!” 门帘里传来林知予带着笑意的轻哼:“油嘴滑舌。刷卡去。” “得令!” 危机解除,许缘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屁颠屁颠地去付了款,看着账单上那一串零,内心毫无波澜。 花钱嘛,尤其是给老婆花钱,那能叫花钱吗? 那叫投资幸福!叫巩固家庭和谐!叫为爱情充值! 接下来的购物之旅顺畅无比。 许缘彻底化身许·霸道总裁·缘,只要林知予目光在某件衣服,某双鞋子上多停留一秒,立刻大手一挥:“包起来!” 给林知予买完,又给许子衿和小子佩添置了新衣服新玩具。 许子衿抱着一堆意外之财,对许缘的态度前所未有地友善:“哥,你今天……帅得有点具体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哥。”许缘得意挑眉。 小子佩则抱着一只快跟她一样高的毛绒兔子,奶声奶气地说:“大锅最好啦!” 花钱如流水,时间也过得飞快。 转眼就到了傍晚。 “嫂子,哥,那边商场IMAX厅上新了部动画电影,据说特效炸裂,评分超高!”许子衿指着手机上的购票APP,眼睛放光,“我带子佩去看呗?你俩……继续二人世界?” 她挤眉弄眼,意思很明显:电灯泡自动退散,给你们腾地方腻歪。 许缘和林知予对看一眼。 两人对那种打打杀杀或者童话冒险的动画片确实兴趣不大。 “行,注意安全,电影票我买,再给你们转点零花钱,买爆米花可乐。” 许缘爽快答应,给许子衿转了账,又叮嘱,“看完电影直接打车回家,把车牌号发我。别乱跑。” “知道啦知道啦!许警官!”许子衿拉起小子佩,欢天喜地地奔向电梯。 热闹的商场里,忽然只剩下他们两人。 许缘很自然地牵起林知予的手,十指相扣。 “累不累?找个地方坐坐,喝点东西?”他问。 “嗯。”林知予点点头,任由他牵着。 两人没去咖啡馆,而是沿着商场外的步行街慢慢溜达。 初夏的傍晚,微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花香和城市的气息。 走了一会儿,林知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随口一问: “许缘。” “嗯?” “你刚才在店里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心里,其实还是觉得,我比你大几岁,现在……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她问得很平静,甚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广场上嬉戏的鸽子群。 但许缘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扶着林知予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 许缘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 “林知予,”他叫她的全名,一字一句,“你听好了。” “年龄,从来不是,也永远不会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从未觉得你年纪大,更不可能有半点嫌弃。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哪怕我们都变成老头老太太,也绝不会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我爱的,是讲台上那个严肃又可爱的林老师,是家里温柔又有点小脾气的林知予,是现在站在我面前,会因为我一句蠢话而难过,也会因为我一点好就开心的我的妻子。” “你的好,不会因为年龄增长而减少半分,只会像酒,越陈越香。你现在的样子,比五年前,更让我着迷,更让我想用一辈子去珍惜。”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变化……”许缘顿了顿,“那就是我发现,我比五年前,比昨天,甚至比上一秒,都要更爱你。” 林知予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别过脸,小声嘟囔:“……又说这些肉麻话。” 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回握住他的,稍稍用力的手指,泄露了她真实的心情。 第一百三十八章:点歌 广场的晚风带着燥意轻轻拂过。 这广场一角,不知何时成了野生歌手和直播主播的聚集地。 几步一个手机支架,或抱着吉他深情弹唱,或对着镜头喊老铁点点关注,俨然一个开放式的街头KTV大赛现场。 主打一个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就是有点费路过行人的耳朵。 “好家伙,这阵容……” 许缘牵着林知予,灵活地避开一个正对着镜头扭成麻花,声嘶力竭吼着死了都要爱的精神小伙,嘴角微抽。 “比我们所里调解室的动静还丰富。这是文艺汇演海选现场,还是《中国好声音》区级淘汰赛?” 林知予显然也对这种过于热情的街头艺术敬谢不敏,微微蹙着眉,目光快速扫过几个分贝惊人的演唱点,最后定格在相对安静的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生,正抱着把木吉他,坐在自带的小折叠凳上,面前支着手机支架,屏幕上显示着某个直播平台的界面。 他唱的是最近爆火,堪称洗脑神曲的《大风吹》。 “取一杯天上的水,照着明月人世间晃呀晃……” 平心而论,这哥们儿嗓子条件还行,没跑调,也没刻意炫技,就是唱得有点……平平无奇,缺乏灵魂。 像是一碗白粥,能管饱,但你想从中品出满汉全席的滋味,那属于想多了。 他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也很直观地反映了这一点,个位数,在屏幕左上角顽强地闪烁着,透着一股我还在坚持,但不知道在坚持什么的悲壮。 “就这儿吧,清静点。”林知予轻声说,拉着许缘走向那个角落旁边空着的长椅。 两人坐下。 林知予似乎真的累了,轻轻靠在椅背上,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刷一下社交软件。 许缘却没看手机。 他靠在椅背上,长腿舒展,目光落在那个主播身上,耳朵里听着那不算难听但也绝不算惊艳的《大风吹》。 “爱恨不过是一瞬间,红尘里飘摇……” 歌词在耳边飘荡,许缘的思绪却飘回了不久前的试衣间门口,自己那句没过脑子的更适合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以及林知予瞬间淡下去的笑容。 虽然后来他靠着堪比相声贯口的求生欲和柜姐的神助攻勉强圆了回来。 林知予似乎也接受了,但许缘心里清楚,有些话就像钉子,即使拔掉了,痕迹还在。 林知予表面越是平静,他心里那点愧疚和不安就越是挠心挠肺。 “得做点什么……”许缘心里嘀咕。 得来点实际的,走心的,让她彻底明白,哥心里她永远是第一位,年龄算个屁,变老也是一起优雅地变老! 就在这时,《大风吹》唱完了。主播对着手机屏幕:“谢谢……谢谢直播间的朋友们。大家想听什么歌?可以打在公屏上……” 直播间公屏……依旧安静如鸡,只有系统自动滚动的欢迎语。 许缘看着那主播略带尴尬和失望的脸,又看了看身边低头专注手机,对这一切漠不关心的林知予,一个带着点浪漫主义色彩和表演欲的计划冒出了头。 “哎,有了!”许缘眼睛唰地亮了。 他凑近林知予,压低声音,语气自然:“领导,坐得有点腿麻,我去趟厕所。马上回来。” 林知予闻言,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去吧。” 随即又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似乎是在回复什么消息。 得到批准,许缘立刻起身,看似随意地晃悠着,实则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刚刚结束演唱正在喝水润喉的主播走去。 主播刚放下水瓶,正准备硬着头皮再唱一首,维持一下这可怜的在线率,就看见一个身高腿长,相貌俊朗的男人走到了自己面前。 这男人穿着简单的休闲装,但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往这一站,莫名就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关键是,帅啊!是那种阳光又带点痞帅,很上镜的颜值! 主播心里瞬间活络了:莫非是路人被我的歌声打动,要来打赏? 或者……是星探? 虽然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万一呢!他赶紧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堆起自认为最亲切,最专业的笑容:“你好,哥们儿,要……要点歌吗?” 许缘看了看他手机屏幕上那可怜的个位数在线,心里有了底。 他弯下腰,凑近了些,确保自己的声音不会传到不远处的长椅那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脸上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说:“兄弟,商量个事儿。我想借你设备,唱首歌,给我老婆听。就在那边。” 他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知予的方向。 主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侧影,长发垂落,低着头看手机,即便如此,那惊鸿一瞥的轮廓和气质,也让他心里暗赞了一声。 再回头看看许缘,又瞥了一眼自己直播间,因为许缘的入镜,屏幕上居然飘过了两条新弹幕! “诶?有路人小哥哥入镜了?” “主播的朋友?长得有点帅啊!” 虽然只有两条,但对主播来说,这简直是久旱逢甘霖!流量! 这是活生生的流量啊!长得这么帅,还要给那么漂亮的老婆唱歌,这剧情,这颜值,这不比干唱《大风吹》有看点?! 主播心思电转,脸上笑容更真诚了:“行啊!没问题!哥们儿想唱什么?我帮你找伴奏!” 他心想,就算是唱个《学猫叫》,凭这颜值和这给老婆唱歌的噱头,估计也能留住几个人。 许缘笑了笑,吐出四个字:“《别怕变老》。” “啊?”主播一愣,下意识在脑子里搜索歌单。 这歌他知道,最近也挺火,旋律动人,歌词写实又温暖,是唱给爱人,关于共度岁月,无惧衰老的告白。 但这歌……不太好唱,对情感表达要求很高。 他本人就没怎么练过。 “这歌……我可能不太熟,伴奏找起来也……” 主播有点犹豫,主要是怕许缘唱砸了,连带他本来就不多的观众也跑了。 “我会唱。”许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伴奏你找,我就借你话筒和直播间用一下,唱完就走。放心,不抢你饭碗,纯属个人行为。” 这时,直播间因为许缘这个陌生帅哥停留的时间稍长,又多了几条弹幕: “哇,小哥哥声音也好听!” “是要唱歌吗?给老婆唱?慕了慕了!” “《别怕变老》?这歌选得好啊!蹲一个!” “主播快把话筒给他!我们要听帅哥唱歌!” 第一百三十九章:对面女孩看过来 主播看着直播间里飘过的那几条“把话筒给他!”的弹幕,又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长椅上那位气质清冷,惊为天人的美女。 再看看眼前这位眼神笃定,一脸哥今天就要浪漫到底的帅哥…… “行!没问题!哥,话筒给你!” 主播瞬间做出了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之一,手脚麻利地从设备包里掏出另一个备用话筒。 “《别怕变老》的伴奏是吧?马上找!降调升调?原key能吼上去不?需要和声吗?我虽然唱得一般,但喊个哟~切克闹~烘托气氛绝对专业!” 主播瞬间进入气氛组角色。 许缘接过话筒,试了试音,对他点点头:“原key就行。谢了兄弟,回头请你喝奶茶。” “客气啥!您唱!使劲唱!需要镜头特写不?我让我手机后置摄像头对准您和您夫人,保证构图完美,光影绝佳!” 主播已经完全沉浸在CP头子的角色里无法自拔,甚至开始脑补这段视频爆火后自己账号涨粉十万的美丽画面。 前奏响起。 舒缓温柔的钢琴旋律流淌出来。 许缘深吸一口气,目光穿过傍晚微醺的空气,落在那个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正低头专注手机的身影上。 林老师,承受我数个早读课修炼的功力吧! 许缘开口,声音透过话筒。 “岁月变迁是这世界定的规矩……” 许缘的歌声响起,不高亢,不炫技,甚至带着点讲故事般的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情感缓缓铺陈。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多了起来: “卧槽!开口跪!这音色!爱了爱了!” “不是说给老婆唱吗?眼神呢?镜头呢?我要看漂亮姐姐!” “主播快把镜头转过去啊!我们要看女主角反应!” 主播手忙脚乱,又想拍许缘的深情演唱,又想捕捉林知予的反应,最后索性把手机支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来了个广角,把演唱者和听众都框了进去,虽然人变小了,但氛围感拉满。 “老天派我来保证它不会让你痛苦……” 许缘继续唱着,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晃动,目光一直锁定在林知予身上。 林知予似乎被不远处传来,稍微清晰了一些的歌声吸引了注意力。 她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微微侧耳。 这声音……有点熟悉, 但广场上唱歌的人太多,声音混杂,她一时没往许缘身上想。 许缘唱的更投入了一些, “就算错过了朝霞夕阳一样美丽,我还开着车陪你一起享受这段拥堵……” 他想起了每天早上送她上班,即使预知了危险,心惊胆战,但握着方向盘,看着她在副驾安然小憩或处理工作的侧脸,就觉得堵车也没那么难熬。 “悲欢离合确实没有预兆就会上演,就算坐不起来我也依然躺在你旁边……” 他想起了陈立和乐乐,想起那些无法预料的苦难,也想起了自己那点不靠谱的预知能力。 但无论如何,他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他一定会像歌里唱的那样,在她身边。 “拉紧我的手 它们系不上的纽扣,有你来帮助我就像年轻时的酒后……” 许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和温柔。 他想起了每天早上她给他系领带,手指灵巧地穿梭。 想起了无数个夜晚相拥而眠,即使睡迷糊了,也会下意识地寻找彼此的手。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嗑疯了: “啊啊啊眼神!他看老婆的眼神拉丝了!” “这是什么绝世爱情!我胰岛素不够用了!” “歌词写进我心里了!帅哥唱得也走心!粉了粉了!” “只有我注意到老婆一直没抬头吗?哈哈哈帅哥唱了个寂寞?” “急死我了!姐姐快抬头啊!你老公在为你爆改情歌王子!” 许缘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林知予身上。 他知道她没认出他的声音,但这反而让他更放松,更能沉浸在这首歌想要传达的情感里。 这不是表演,是倾诉。 “不要担心身体不再仗义,因为到时我也肯定已被舞台忘记……” “但你依然 swag 好像还站在舞台上面,一起散步一起路过 Louis V 的商店……” “当个 Window shopper,蹒跚步履笑着回忆年轻时的炫耀……” “唱着 Window shopper,不知道 Hip-hop 会变成什么面貌……” 旋律推进,情感层层递进。 许缘的演唱越来越自然,甚至加入了一点即兴的气声和转音,让整首歌听起来更加真挚动人。 连旁边的主播都听呆了,忘了看直播间数据,只顾着用口型对许缘说:“牛X啊哥!专业级的!” “奔波的生活等到以后才能变,以后的日子我们每天都能见……” “回忆的碎片 弯不下腰才能捡,我写给你的信等到老了才能念……” 许缘的声音愈发温柔,仿佛在许下一个跨越时光的诺言。 他想,等他们老了,他一定要把穿越过来这大半年鸡飞狗跳又甜蜜温暖的日子,写成信,念给她听。 虽然文笔肯定稀烂,但保证笑料十足。 “不用谄媚年轻 害怕脸上涟漪,我的眼里没有嫌弃 找出你担心的原因……” 唱到这一句,许缘的心微微抽紧。 他想起了试衣间门口自己那句该死的更适合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想起了林知予瞬间黯淡的眼神。 这句歌词,此刻唱出来,比任何道歉和解释都更有力量。 “一年一个年轮永远都不会变,要想岁月饶过你 你也要饶过岁月 Babe……” 直播间弹幕已经被“泪目”“破防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刷屏,在线人数不知不觉突破了三位数,并且还在快速增长。 礼物特效也开始偶尔飘过,虽然都是些小鱼小虾,但对主播来说,已经是过年了。 “Hands up for love,虽然总是默念 Forever young……” “尽管都清楚时间教人坚强,光阴的马车请你 Drive slow……” 副歌部分再次来临,许缘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情感更加饱满。 “让我的爱人勇敢 别怕变老……” 然后,音乐有一个短暂的间奏,为下一段主歌做准备。 也就在这个间隙,许缘握着话筒,目光紧紧锁住那个依旧低着头,似乎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的身影。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话筒,带着笑意,也带着不容错辨的指向性,清晰地唱出了下一句: “对面女孩 看过来 看着我……” “别再盯着镜子盯着自己手机摄像头……” 歌声落下的瞬间。 长椅上,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一直低着头的女人,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被这过于具体,甚至带着点调侃和亲昵的歌词惊动了,带着些许茫然和疑惑,缓缓地…… 抬起了头。 第一百四十章:别怕变老 林知予抬头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几步之外,那个抱着话筒,正对着她笑的男人身上。 许缘。 是许缘。 那个前一秒还说要去厕所,此刻却站在一个街头主播的简易设备前,握着话筒,眼神亮得像盛满了整个夏日星光,正对着她唱歌的……她的丈夫。 林知予愣住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同事的聊天界面,但她的指尖已经忘记了滑动。 耳朵里捕捉到的旋律和歌词变得异常清晰—— “对面女孩 看过来 看着我…” “别再盯着镜子盯着自己手机摄像头…” “我总说 可能问题源于你的视力太好…” “总说你正在衰老 害怕我会被拐跑 Babe…” 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她看着他。 看着他站在略显简陋的直播设备前,背景是繁华喧嚣的商场和来来往往的人群,但他眼里只有她。 歌声透过不算顶级但足够清晰的外放设备传来,许缘的声音比平时说话时更低柔,更沉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认真。 让歌声显得无比真挚。 “我从没忘记爱慕你的初衷…” “迷恋你的特别尽管我们都很普通…” “光阴的故事说实话没经历也不懂…” “也只能珍惜眼前为了不成为它的附庸 Babe…” 林知予的鼻子更酸了。 想起这几年鸡飞狗跳又温暖踏实的日常,想起他笨拙的关心,嘚瑟的炫耀,还有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黄色废料和土味情话。 光阴的故事……他们好像真的,一起经历了很多。 而此刻,这个曾经的少年,现在的丈夫,正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用这种近乎社牛的方式,对她唱着珍惜眼前。 直播间里,已经彻底炸了。 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从可怜的三位数一路飙升,转眼突破了五千,并且还在疯狂跳动。 弹幕厚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啊啊啊啊姐姐抬头了!她看过去了!”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颜值!姐姐美哭我!” “看到了看到了!眼神对上了!我死了!” “这什么偶像剧现场?!免费的吗?!” “唱歌的小哥哥眼神也太深情了吧!我人没了!” “歌词是谁写的?出来挨亲!每一句都唱到我心巴上!” “姐姐好像要哭了……我也要哭了……” “这狗粮我吃!我吃还不行吗!民政局我搬来了,请你们原地结婚一百次!” “主播今天功德圆满!这流量是你应得的!” 主播本人已经彻底傻眼,抱着吉他,嘴巴张成O型,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滚动的礼物特效和爆炸的在线人数,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从业……不,他玩直播这么久,就没见过这场面! 原来,真诚和颜值,真的是顶级流量密码! 不,是爱情!是踏马的神仙爱情! 许缘根本没注意直播间已经火爆成什么样。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林知予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那怔怔望着他的,带着水光的桃花眼。 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话筒,歌声里的情感更加澎湃,脚下也开始随着节奏,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长椅上的她走去。 “岁月划过指尖 一切像梦境实现…” “就算被苦痛肆虐 那也是很久之前…” “我们现在拥有所有 就像埋下了火种…” “现在我为你歌颂 就只管牵着我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旋律的节拍上,目光始终与她交织。 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她白色的裙摆。 周围的喧嚣,闪烁的直播间屏幕,举着手机拍照的路人……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我仰慕你的自然你的优雅…” “我会大声向你表白虽然肉麻…” “但你了解我的 这不是冲动酒话…” “守卫着你直到掉光我的头发…” 许缘唱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神里满是对,我就是这么肉麻,你早就知道的坦荡和爱意。 林知予看着他越走越近,看着他那张在暮色中格外清晰俊朗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和一点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 积蓄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倏然滑落。 一滴,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下来。 她慌忙低下头,想用手背去擦,却被已经走到面前的许缘,轻轻握住了手腕。 “本就深刻的我们再更加深邃…” “看遍世间冷暖感悟生灵无法分类…” “多少次相互鼓舞多少次努力夜不能寐…” “几十亿分之一的机率想一想有多珍贵…” 许缘单膝……呃,没有跪下,只是微微弯下腰,保持着能平视她的高度,握着她的手腕没放,另一只手还举着话筒,歌声未停。 “再不是 Window shopper 想要我都给你…” “从来不说假话 怎么样你都美丽…” “骗你就让我变成哑巴…” “有我一起面对 别做个胆小的傻瓜 My babe…” 最后这几句,他几乎是看着她眼睛,用气声和胸腔共鸣轻轻哼唱出来的。 声音不大,却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小小的直播范围,也钻进了林知予的心里。 Love can fight everything 的吟唱段响起,许缘松开了握着林知予手腕的手,转而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林知予没有躲闪,只是抬起湿润的眼睫,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破万,弹幕全是“啊啊啊”和“杀了我给他们助兴”,礼物特效闪成一片。 主播已经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但还记得死死稳住手机镜头,将这堪比电影结局的画面完整收录。 Outro 的旋律温柔流淌。 “Hands up for love…” “虽然总是默念 Forever young…” “尽管都清楚时间教人坚强…” “光阴的马车请你 Drive slow…” 许缘唱完最后一句,缓缓放下话筒。 广场的喧嚣,直播间的热闹,路人的目光…… 但他眼里,只有她。 他看着她泛红却格外明亮的眼睛,嘴角勾起带着点痞气又无比温柔的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补完了歌词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此刻最想对她说的话: “让我的爱人勇敢……” “别怕变老。” 第一百四十一章:依旧无名 “卧槽!!!” 主播第一个从石化状态中解除,发出一声突破人类音域极限的呐喊。 他瞪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在线观看人数:1万。 “哥!爸爸!!!” 主播一个箭步冲上来,双手死死抓住许缘空着的那只手,眼神炽热得能融化钢铁: “再唱一首!就一首!求你了!我直播间从来没这么热闹过!你看这礼物!这弹幕!这人数!这都是您带来的福报啊!再唱一首。” 许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赶紧把手抽回来,顺便把话筒塞回他怀里。 “打住打住!”许缘连连摆手,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懒散和欠揍,“兄弟,见好就收,过犹不及。我刚才那是私人点歌,专供给领导听的VIP专享服务。加场?得加钱。”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看我领导这状态……” 他侧头,看向身边眼眶还微微泛红,但已经恢复了些许清冷模样的林知予,语气瞬间切换成狗腿模式:“……明显需要静养,消化一下刚才的精神冲击。再来一首,我怕她心脏受不了,也怕直播间观众胰岛素不够用。” 林知予闻言,轻轻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泪光,全是你又开始贫了的嗔怪,耳根却诚实地又红了一层。 主播看看许缘,又看看林知予,再看看直播间里已经彻底疯魔。 最终,理智战胜了流量诱惑。 他哭丧着脸,对着手机镜头,用尽毕生演技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家人们……老铁们……小哥哥说了,这是给他老婆的专属演唱会,不加场。咱们……咱们要尊重爱情,祝福爱情,把最美好的掌声和祝福送给这对神仙眷侣!” 他深吸一口气,吼出最后的倔强: “没点关注的兄弟点点关注!主播虽然唱得一般,但主播运气好!能蹲到神仙爱情现场直播!关注主播不迷路,主播带你磕糖走上人生巅峰!” 说完,他手忙脚乱地切了首歌的前奏,试图用魔性神曲强行扭转画风,安抚躁动的直播间。 然而弹幕并不买账: “切歌了?就这?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听这个?” “主播你没有心!把话筒还给小哥哥!” “录屏了录屏了!这视频不发抖音天理难容!” “只有我注意到姐姐耳朵红了吗?啊啊啊可爱死了!” “帅哥看姐姐的眼神真的……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磕到最真的CP!” “散了散了,正主下班了。主播,你把握不住这流量,让我来!(狗头)” 许缘牵着林知予,趁主播还在和直播间家人们艰难周旋,以及周围渐渐有路人认出了他就是刚才唱歌的情歌王子开始摸手机准备拍照的间隙,迅速而低调地……溜了。 两人穿过依旧喧嚣的广场,绕过几个还在声嘶力竭的主播,重新回到了相对安静的商场内部长廊。 找了张角落的休息长椅坐下。 直到坐下的那一刻,林知予才轻轻舒了口气,一直微微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许缘侧头看她,嘴角挂着嘚瑟的笑:“怎么样领导?下属刚才那波操作,帅不帅?浪不浪漫?有没有被我的才华和深情感动到想当场给我颁个最佳老公奖?” 林知予没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不看他。 但许缘眼尖地看到,她白皙的脖颈也染上了一层粉色。 “哟,还害羞了?”许缘得寸进尺地凑过去,胳膊碰了碰她的,“林老师,你学生我为了哄你开心,可是当众社牛了一把,差点原地出道。这牺牲,这付出,你不表示表示?” 林知予终于转回头,桃花眼睨着他,水光还未完全褪去,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听着嫌弃,但尾音微微上挑:“表示什么?表示你唱歌跑调?” “喂!领导你这就属于污蔑了!” 许缘瞪大眼睛,一脸“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的震惊,“直播间一万多人听着呢!弹幕都说我开口跪!专业级!主播都想拜我为师!你居然说我跑调?” “没跑调,”林知予慢悠悠地补充,“就是有几个地方气息不太稳,最后那段即兴转音……油得恰到好处,很符合你一贯的作风。” 许缘:“……” 得,这评价,一听就是专业的。 林老师不愧是林老师,抓细节抓得死死的。 “行行行,您专业,您批评得对。”许缘举手投降,但下一秒又嬉皮笑脸地凑近, “那……内容呢?歌词呢?情感表达呢?有没有直击您的心灵,让您感受到我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打住。”林知予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越凑越近的嘴唇上,止住了他后续的土味情话轰炸。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柔软。 许缘立刻老实了,眨巴着眼睛看她。 她收回手指,目光飘向不远处透明的玻璃围栏外,广场上依旧闪烁的灯光和模糊的人影。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唱这首歌的?” 许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长腿舒展,一副大爷样。 “就……最近啊。刷短视频老刷到,觉得歌词写得挺有意思。”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眼神变得认真了些,“特别是那句让我的爱人勇敢,别怕变老,我觉得,就是我想对你说的。” 林知予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一拍。 她没回头,但许缘能看到她白皙的侧脸线条变得更加柔和。 “油嘴滑舌。”她小声说,这次连嗔怪的味道都淡了,更像是一种甜蜜的抱怨。 “肺腑之言。”许缘接得从善如流。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和刚才在广场上被围观,被直播时的紧绷截然不同。 他们的世界,此刻仿佛只剩下这张长椅,和长椅上依偎的两个人。 一百四十二章:卖花的老奶奶 长椅上的余温还未散尽。 许缘的手依然握着林知予的手。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低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很琐碎,很日常。 许缘目光随意地扫过出口附近。 然后,顿了顿。 出口侧前方,靠近步行街花坛的位置,似乎有一小片区域的气氛不太对。 那里聚集了三五个人,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圆,挡住了部分视线。 人群中心,隐约传来争执声,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这片区域显得有点突兀。 一个穿着商场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个坐在地上的身影说着什么,手臂挥动,语气听起来不太友善。 坐在地上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背有些佝偻,面前似乎铺着一块深色的布。 许缘的眉头微微蹙起。 警察的职业本能,加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多管闲事DNA,让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林知予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好像有点小纠纷。”许缘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我过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 林知予也站了起来,摇摇头:“一起吧。” 两人快步走向出口。 走近了,争执的声音清晰起来。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里不能摆摊!影响市容!赶紧收起来走人!” 保安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甚至上前一步。 “同志,同志你行行好……”一个苍老但急切的女声响起,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坐在小马扎上的是一位老奶奶。 她面前铺着的蓝布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十束花。 “我就卖一会儿,不挡路的呀!”奶奶用手护住自己的蓝布边缘,不让保安扯动,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委屈和努力维持的体面。 “你看我这都在最边上了,又不碍着谁走路……我就卖点自己种的花,不偷不抢的……” “规定就是规定!这里不允许摆摊!”保安大概是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被顶撞,面子上挂不住,语气更硬了,直接弯腰要去提那块布,“你再不走我叫城管了啊!” “哎!你别动我的花!”奶奶急了,一把按住保安的手腕。 周围几个围观的路人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说“老人家也不容易”,也有人皱眉“是不该在这里摆摊,看着乱”。 许缘和林知予对视一眼。 “等一下。”许缘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天然的镇定感。 他几步走到近前。 保安闻声转头,看到许缘。 许缘今天穿着休闲,但身姿挺拔,眼神清正,加上旁边气质出众的林知予,让人一看就觉得不是普通路人。 保安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稍缓,但还是皱着眉:“怎么了?你们是……” 许缘没直接亮证件,这种小事,没必要。 他只是平和地说:“师傅,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老人家年纪大了,这么拉扯别摔着。”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蹲下身,正好挡在了保安和奶奶中间。 这个姿势既放低了自己,显得没有攻击性,又巧妙地隔开了双方。 保安看了看许缘,又看看他身后安静站着的林知予,心里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不由得又弱了三分。 他指了指地上的花摊,抱怨道:“不是我不讲道理,是商场和街道都有规定,这出入口不能摆摊设点,影响秩序和形象。我说了她好几次了,就是不听!” “我没有不听!”奶奶抢着说,眼圈有点红,“我上次就没在这了,我挪到那边巷子口去了!可那边……那边没人看啊!我这些花,今天不卖出去,明天就不好看了!我……” 许缘对保安点点头,表示听到了,然后转向奶奶,声音放缓了许多:“奶奶,您别急。这花是您自己种的?真漂亮,打理得真好。” 他伸手,极其轻柔地拿起一凑近闻了闻。 奶奶没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会夸她的花,愣了一下,戒备的眼神缓和了些,低声说:“嗯……家里旁边有点空地,自己瞎种的。” “自己种到这么好看,您可真厉害。”许缘真诚地夸道,然后看了看四周,“不过奶奶,这儿是风口,人来人往也杂,对您对花都不好。这样,我帮您挪到那边,” 他指了指步行街拐角一个稍微凹进去、不挡道但又有点视线的小角落,“那边背风,也不影响别人走路。我跟这位师傅说说,您就在那儿卖一会儿,行吗?” 他说话不急不缓,条理清晰,既给出了解决方案,又照顾了奶奶的面子和保安所谓的规定。 保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看许缘,又看看不知何时也蹲下身,正温柔地对奶奶笑着点头的林知予,把话咽了回去。 这俩人看着就不一般,还是别得罪了。 奶奶看着许缘,又看看他手里那束被小心拿着的花,再看看他清澈的眼睛,终于,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低声道:“那……那麻烦你了,小伙子。” “不麻烦。”许缘笑了,开始手脚利落地帮奶奶收拾。 他没有胡乱抓握,而是小心地将花束一束束拿起,递给旁边的林知予。 林知予接过来,也学着他的样子,轻柔地捧着。 保安见状,摸了摸鼻子,也没再阻拦,转身走到一边,假装巡视去了,算是默许了。 很快,小摊被转移到了那个背风的角落。 许缘还找了两块干净的砖头,垫在蓝布下面,免得受潮。 “奶奶,这下好了,不吹风了。” 许缘拍拍手,也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随意坐下,姿态放松,完全没有施恩者的高高在上。 “您就这儿安心卖。刚才那保安大哥也不是坏人,就是职责所在。您理解一下。” 奶奶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们听:“我晓得……都不容易。我就是……不想给孩子们添麻烦。” 她抬起粗糙的手,指了指那些花:“老头子躺床上三年了,药不能断。儿子儿媳在南方厂里打工,加班加点,也就刚够他们自己和孩子花销,还要租房子……每个月还硬要给我打钱。我退了休,有那点退休金,够我吃喝,可老头子的药……贵啊。”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哭诉,只是陈述事实。 “我不认输,也不投降。” 奶奶忽然挺了挺佝偻的背,“我能动,眼睛还好,手也没抖。家门口那点地,种点花,晚上出来卖卖。能贴补一点是一点,能靠自己,就不伸手问孩子们要,不给他们添大麻烦。” “不认输,也不投降。” 许缘看着奶奶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林知予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许缘反手握住,深吸一口气,对奶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竖起大拇指: “奶奶,您这话,说得真带劲!” 第一百四十三章:不卖可怜 许缘看了看花,又看了看奶奶脸上那些被岁月和生活共同镌刻后却依然挺直的纹。 他凑到林知予耳边,压低声音:“领导,咱把这些都包圆了吧?让奶奶早点收摊回家。天黑了,这儿到底不是长久之地。” 林知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桃花眼里是清澈的赞同。 她轻轻捏了捏许缘的手,意思很明确:听你的。 许缘得到领导首肯,腰杆子瞬间挺直了三分。 他蹲下身子,语气那叫一个自然流畅: “奶奶,您这些花,还有这些杯垫,我们看着都特别喜欢。天也晚了,您收拾起来也麻烦。这样,我们全要了,您给算算一共多少钱?我们打包带走,您也能早点回家歇着。” 许缘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波操作,稳了!既做了好事,又买了老婆开心,还顺便清空了库存,让奶奶今天有个不错的收成。一箭三雕,不愧是我! 他甚至已经脑补出奶奶惊喜又感激的表情,以及自己低调摆手小事一桩的深藏功与名。 然而—— 奶奶愣了一下。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许缘和林知予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伸出手,不是接钱,而是把面前铺着蓝布上的花束,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接着,她抬起头,看着许缘,摇了摇头。 “不行。小伙子,姑娘,你们心好,我知道。” 她顿了顿:“但我不卖给你们。” 许缘:“???” 林知予:“???” 两人同时愣住,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这剧情……不对啊?按照常规套路,此刻不该是“谢谢好心人”然后皆大欢喜吗? 奶奶似乎看出了他们的错愕,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有点苦涩,但更多是倔强的笑:“你们这是可怜我。这钱,我拿着心里难受。” “我的花,是卖给那些路过看了喜欢,真心想买回去插瓶、送人的人的。不是拿来换同情的。” “我摆这个摊,卖的是花,是手艺,”她指了指那些绣着简单花纹的杯垫,“不是卖可怜。你们要是可怜我,这花,我不卖。”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许缘蹲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钱包,感觉自己像个准备炫富却踢到铁板的土豪,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林知予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直接给钱,行不通。 可奶奶那双眼睛太清楚了,她分明看穿了他们包圆背后那份不忍。 强行买,更像是用钱砸碎她小心翼翼维护的、靠自己的双手挣一份踏实生活的尊严。 这比直接拒绝帮助,更让人无从下手。 “不是,奶奶,我们真不是可怜您……”许缘试图解释,舌头却有点打结。 平时对付犯罪分子,调解纠纷,哄老婆的巧舌如簧,此刻在这位眼神清亮、腰杆笔直的老人面前,好像都失了效。 “我知道你们心好。”奶奶重复了一遍,语气缓和了些,但原则丝毫没变,“心好,就更该懂。 我老太婆有手有脚,种花卖花,凭本事吃饭,虽然赚得不多,但晚上回去数那几张票子,心里踏实,睡得着。 你们要是因为可怜我全买了,我今晚回去,对着那些钱,心里不踏实,觉也睡不好。” 她拍了拍身边装着零钱的小铁盒,发出哐当的轻响:“这盒里的每一分,都是别人真喜欢我的花,自愿掏钱换的。干干净净,我心安理得。” 许缘不说话了。 他慢慢收起钱包,重新在马路边上坐下,不是刚才那种轻松随意的姿势,而是带着点沉思。 林知予也轻轻挨着他坐下,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他的。 两人第一次发现,原来帮助别人,也能遇到如此坚固,如此值得尊敬的“壁垒”。 这壁垒不是贪婪,不是算计,而是一个人最朴素也最高贵的自尊,我卖的是劳动和价值,不是苦难和同情。 许缘挠了挠头,忽然笑了,不是尴尬的笑,是有点无奈又充满敬佩的笑。 “奶奶,”他开口,声音里没了刚才那种我来搞定的流畅,多了点诚恳的请教意味,“那您说……像我们这样,觉得您不容易,又想做点什么的……该怎么办?总不能真就看着,然后走开吧?那我们也心里不踏实啊。” 奶奶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意外他会这么问。她沉默了一下,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慢悠悠地说: “真想帮我啊?” “嗯!”许缘和林知予同时点头,眼神真诚。 奶奶指了指面前的花:“那就……挑一束你们真觉得好看的,付钱,拿走。这就是帮我了。我的花有人喜欢,能卖出去,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 她又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而且,我的花养得好,杯垫缝得结实,你们买回去不亏。要是用了觉得好,下次再来,或者跟朋友说一句那边有个奶奶的花不错,那就是帮大忙了。” 许缘和林知予对视一眼。 懂了。 帮助,不是居高临下的拯救,不是一掷千金的施舍。 是平等的交换,是价值的认可,是你的劳动很棒,我愿意为它付费的尊重。 是细水长流的下次再来,是口口相传的口碑推荐。 这比直接给钱,难多了,也……好多了。 “得嘞!”许缘一拍大腿,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次是轻松的笑,“那奶奶,我们可真得好好挑挑!领导,你喜欢哪束?” 林知予也笑了,桃花眼弯弯的,开始认真地低头打量那些花束。 选一束“带回家插瓶会觉得开心”的花。 奶奶看着他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许缘心里那点因为计划受阻而生出的小小郁闷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感悟。 他看了看正细心挑选花朵的林知予的侧脸,又看了看灯光下奶奶佝偻却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今晚这堂课,很有价值。 帮助可以有很多形式。 但尊重,永远是前提。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千千万万个“我们” 许缘和林知予抱着那束精心挑选的雏菊,没走远。 两人默契地拐进商场出口旁一家甜品店的露天座位区,点了两杯果茶,找了个能清楚看到老奶奶那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十分钟过去了。 路过的人不少。 老奶奶的摊位前,偶尔有人驻足。 一对小情侣停下,女孩弯腰看了看花,男孩掏出手机似乎想买,但犹豫了几秒,又被女孩拉着走了,大概是嫌拿着花逛街不方便。 老奶奶就坐在小马扎上,背挺得直直的,没吆喝,只是安静地看着人来人往。 每当有人目光扫过来,她就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可那期待,大多时候都随着路人的脚步,消散在晚风里。 蓝布上的花束,一束都没少。 许缘看着,手里那杯果茶半天没动。林知予也微微抿着唇。 就在这纠结又有点无力的氛围弥漫时,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跟你说子佩,那个大反派最后洗白的时候,我眼泪都快出来了!虽然逻辑上有点硬,但音乐一起,绝了!” “姐姐,那个会发光的大翅膀好好看!” “那是特效!五毛钱不能再多了!不过确实炫……” 许子衿牵着小子佩,一人抱着半桶没吃完的爆米花,从商场里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许子衿还在眉飞色舞地跟妹妹复盘电影剧情,小子佩则一脸懵懂地点头。 “哟,在这儿幽会呢?”许子衿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露天座位的哥嫂,拉着子佩就凑了过来,“电影看完了,报销打车费呗?” 许缘没接她这茬,冲她招招手,指了指老奶奶摊位的方向,压低声音,用最快最简洁的语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老奶奶的处境,她的原则,以及目前“有价无市”的尴尬局面。 许子衿听着,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起来。她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嫂子,最后目光落在远处那个孤独守着小摊的身影上。 “所以……”许子衿眨眨眼,脑子转得飞快,“你们想帮忙,但奶奶不让你们包圆式帮助,因为那像施舍,伤她自尊。但她真正需要的是把花卖出去,换成实实在在的、让她心安理得的钱。而现在……卖不动。” “总结精辟!”许缘打了个响指,“所以,组织上现在有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交给你。” “啥任务?让我去把花全买了?”许子衿挑眉,“哥,我刚可听见了,奶奶不卖同情,我去买就不是同情了?我脸上难道写着人傻钱多速来?” “不,你脸上写着机智勇敢美少女。”许缘一脸严肃地开始忽悠,“你看啊,你,青春无敌美少女。看电影出来,心血来潮,想买点花回去装饰房间,或者……送给暗恋的小男生?” “滚!没有暗恋!”许子衿一脚踹过去,被许缘灵活躲开。 “开玩笑开玩笑。” 许缘正色道,“我的意思是,你去买,理由可以很正当,很需求。比如,你想学插花,买点便宜花材练手? 再比如,单纯就是觉得奶奶的花好看,想买回去让家里香几天?最重要的是——” 许缘掏出手机,飞快地给许子衿转了一笔钱,数字相当可观。 “这是活动经费。你负责执行,把花全买了。但记住,演出要逼真,要自然,要体现出啊这花正好我需要,而不是啊这老太太好可怜。” 许子衿看着手机到账提示,又看看许缘,再看看林知予,最后目光落回老奶奶身上。 “行吧,谁让我心地善良,看不得人间疾苦呢。” 她甩了甩高马尾,把怀里没吃完的爆米花塞给林知予,又蹲下身对小子佩说,“子佩,乖乖跟嫂子在这儿等着,看姐姐去执行秘密任务!” “秘密任务?”小子佩眼睛一亮。 “对!拯救……呃,采购鲜花任务!”许子衿挺起小胸脯,瞬间戏精附体,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为班级活动采购物资而有点烦恼的积极女同学。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迈着轻快但不过分雀跃的步伐,走向那个角落。 许缘和林知予屏息看着。 只见许子衿走到摊前,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先认真地低头看花,左看看右看看,还拿起一束凑近闻了闻,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满意神色。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清亮,带着点学生气的清脆:“奶奶您好,这花怎么卖呀?” 老奶奶抬起头,看到是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眼神柔和了些:“雏菊十块一束,小玫瑰十五。都是今天刚摘的,新鲜着呢。” “真好!”许子衿眼睛弯成月牙,“我们学校下周末暑期文艺汇演,我们班有个合唱节目,正需要一些花做舞台装饰和给献花的同学用呢!我看您这花又新鲜又便宜,比我们在花店问的划算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数了数蓝布上的花束:“一、二、三……奶奶,您这儿大概有多少束呀?要是够的话,我们班全要了行吗?能不能……稍微便宜一点点?我们班费也挺紧张的。” 她适时地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演技浑然天成。 老奶奶显然愣了一下。 “全、全要了?”奶奶有点不敢相信,“你们班……用得完这么多?” “用得完用得完!”许子衿点头如捣蒜,“我们班人多,还要布置后台,给老师也送。主要您这花好看,价格也合适。奶奶,您就帮帮忙嘛,省得我们再跑别家了。”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态度真诚自然,完全是一个精打细算又急需用花的学生模样。 老奶奶脸上露出惊喜的笑意:“好,好!小姑娘,你等等,我数数……” 她颤巍巍地开始数花,许子衿也蹲下来帮忙。 两人头碰头数了一会儿,最终确认了数量。 “一共二十三束花,有雏菊有玫瑰。”奶奶说,“你要全要,奶奶给你算便宜点,总共……三百块,行不?” “行!太谢谢您了奶奶!”许子衿爽快地应下,立刻掏出手机,“我扫您码?” “哎,好,好。”奶奶忙不迭地拿出那个贴着二维码的硬纸板。 支付成功。 许子衿看着老奶奶确认收款时那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心里也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小骄傲。 嘿,没想到我许子衿还有当演技派的一天! “奶奶,我帮您收拾。”许子衿主动帮忙把花束拢到一起,老奶奶则小心地用几个大塑料袋帮她装好。 “小姑娘,谢谢你了啊。你们学校活动肯定办得好。”奶奶拉着许子衿的手,轻轻拍了拍。 “是您的花好!”许子衿甜甜一笑,提着两大袋战利品,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走到许缘和林知予面前,她把袋子往地上一放,长舒一口气:“呼,任务完成!怎么样,演技还行吧?没给咱老许家丢脸吧?” “何止是还行,简直是影后级别!”许缘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夸奖,“自然,流畅,情绪饱满,理由充分!许子衿同学,你以后要是学习不行,可以考虑进军娱乐圈。” “去你的!”许子衿笑骂,但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小子佩看着两大袋花,兴奋地拍手:“好多花花!好漂亮!” “走,子佩,姐带你派花去!”许缘一手提起一个袋子,冲妹妹们和林知予眨眨眼。 接下来,一家四口化身鲜花派送小分队,在商场周边热闹起来。 他们没有见人就送,而是目标明确。 看到手挽手甜蜜对视的小情侣,许缘就抽出一束小玫瑰递过去,笑着说:“兄弟,这么好的日子,不给女朋友买束花?刚多买的,送你,祝99啊!” 男生往往先是一愣,随即在女朋友期待的目光中赶紧接过,连声道谢。 遇到带着小女孩的妈妈,林知予就选一束雏菊,弯下腰温柔地对小女孩说:“小朋友,这花送给你妈妈好不好?妈妈辛苦了。” 小女孩羞怯地接过,递给妈妈,总能换来妈妈惊喜的笑容和一声谢谢。 看到一个刚下班、神色疲惫的年轻白领独自走着,许子衿就蹦过去,塞一束花给她:“姐姐,下班快乐!鲜花配美人!” 对方愕然之后,通常会露出一天中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他们送得很快,理由各式各样:“买多了”,“朋友花店开业帮忙推广”,“今天心情好分享快乐”…… 不过核心就一个:自然,不让人有心理负担。 二十三束花,不到二十分钟,散得干干净净。 最后,许缘手里只剩下一开始他和林知予买的那束雏菊,许子衿手里也留了一束小玫瑰,说是要拿回房间养着。 四人回头看向那个角落。 老奶奶已经收拾好蓝布和小马扎,正提着那个小铁盒,慢悠悠地往公交站走。 “搞定。”许缘拍拍手,感觉通体舒畅,比破了个大案还爽。这种帮助了别人,还严格遵守了对方游戏规则,最后大家都开心的感觉,真爽。 许子衿看着奶奶远去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少了平时的跳脱,多了点认真:“哥,咱们今天在这儿,用这种办法帮了这个奶奶。那明天呢?在别的路口,别的城市,还有没有这样的奶奶,或者爷爷,或者别的需要这样帮助的人?咱们碰不到了,怎么办?” 晚风轻拂,带来远处街市的喧哗。 许缘闻言,笑了笑。 他伸出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又牵起林知予的手,另一只手抱起开始打哈欠的小子佩。 “会有的。”许缘说,声音不大,却清晰。 “在这个路口,有我们买了她的花,再把花送给需要一点喜悦的路人。” “在下个路口,也许就会有另一群人,用他们的方式,去做类似的事。可能不是买花,可能是帮人指路,可能是扶一把摔倒的人,可能只是对疲惫的服务员说声谢谢。” “这个世界需要帮助的人很多,我们管不过来。但只要我们管了眼前这一个,用了对的方法,这份心,这种用尊重的方式帮忙的态度,就像一颗小石头扔进水里。” 他顿了顿,看着许子衿的眼睛,也看看林知予,最后笑着补充: “涟漪会荡开。也许很慢,也许很小,但下一个路口,下下个路口,总会有“我们”。 也许并不是我和你,但会是千千万万个,心里同样愿意在遵守规则的前提下,对陌生人伸出合适援手的“我们”。” 第一百四十五章:共用水源 假期就像林知予煮的溏心蛋,看着饱满诱人,一口咬下去还没品出味儿呢,咻一下就没了。 早上七点半,许缘站在派出所更衣室的镜子前。 推开更衣室门走进办公室,熟悉的氛围扑面而来。 许缘抽了抽鼻子,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最后定格在靠窗的那个工位上。 小赵,派出所著名猴精,气氛组组长,未婚青年代表,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瘫在椅子上。 他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握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嘴角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向上咧着,露出了至少十二颗牙齿。 综合评分:十分猥琐,但猥琐中透着一股恋爱的酸腐气。 “哟,赵公子,今儿个捡钱了?笑这么灿烂。” 许缘晃悠过去,一屁股坐在小赵对面的空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还是有啥好事儿,说出来让哥们儿也沾沾喜气?” 小赵像是被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慌忙按熄屏幕,做贼心虚般把手机扣在桌上,脸上那傻笑还来不及收,就硬生生切换成一副严肃表情。 “缘儿,早啊!”小赵清了清嗓子,“没啥,就……看个搞笑视频。” “搞笑视频?”许缘挑眉,“啥视频能让你笑得跟刚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还带回味?我看看?” “没了!刚看完!”小赵把手机往怀里一搂,“那什么,许缘你今天气色不错啊,假期过得挺滋润?” 啧,这话题转移得。 许缘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还成吧。也就陪老婆逛逛街,买买东西。” 小赵也没认真听敷衍回道:“过得挺滋润啊!”他此刻心思全在手机上了。 许缘站起身,装作要走,却在转身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猛地伸手! “让我看看!” “卧槽许缘你耍赖!”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准确地说,是小赵拼命护着手机,许缘拼命想抢,场面一度十分幼稚,堪比两个小学生在课间争夺一橡皮。 “小许!小赵!你俩干啥呢!”老王端着茶杯走过来,“多大人了还跟小孩似的!赶紧松开!像什么话!” 许缘悻悻地松了手,小赵也赶紧坐直,两人同时露出我很乖我超乖的假笑。 老王狐疑地打量了他们几眼,摇摇头走了,嘴里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 趁老王转身的功夫,许缘闪电般伸手,在小赵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瞥见了锁屏界面的一条微信预览。 “早上好呀~今天天气真好[太阳]” 头像是个女生的侧影,看不清楚脸,但感觉挺文静。 发送时间:三分钟前。 而小赵给这个联系人的备注是…… “相亲对象李晴” 后面还跟了个爱心的表情。 许缘的眼睛瞬间亮了。 “哦~~~”他拖长了尾音,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态,“相~亲~对~象~啊~~” 小赵的脸唰一下红了? 小赵语无伦次,“不是啊…就、就我妈非要让我去见的!上周!就吃了顿饭!真没啥!” “没啥你给人备注带爱心?”许缘挑眉,“没啥你对着手机傻笑半小时?没啥你慌得跟被扫黄打非现场抓获似的?” 灵魂三连,直接给小赵干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自暴自弃般往桌上一趴,发出绝望的哀嚎:“缘儿!救救孩子吧!我感觉我快要不行了!” 许缘瞬间来了精神,拉过椅子凑近,摆出情感专家·许的专业架势:“细说,怎么个不行法?是心率不齐,还是多巴胺分泌失调?是相思成疾,还是患得患失? 放心,哥虽然主修治安管理,但对人类复杂的情感问题也略有研究,主要研究对象是我老婆。” 小赵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信你才有鬼,但架不住心里那点倾诉欲。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就……李晴,就那相亲对象。人挺好的,真的,说话温温柔柔的,长得也秀气,在实验小学当语文老师。” 小赵说着,脸上又不受控制地泛起傻笑,“我们上周六见的,吃了顿饭,聊得还挺投机。 她喜欢看书,我也……假装喜欢。她养猫,我虽然对猫毛过敏,但我当场百度了十分钟养猫攻略,现在理论上已经是半个猫奴了。” 许缘听得直乐:“可以啊赵公子,这功课做得,比当年考公务员还认真。” “那是!”小赵挺起胸膛,但很快又蔫了,“可是……可是这都过去两天了!我们微信上也聊,但她回消息吧,有时候特别快,有时候又隔好久。 有时候感觉挺热情,能跟我聊半天她班上学生的事儿,有时候又就回个嗯嗯、好的,贼官方!” 他抓了抓头发,一脸崩溃:“缘哥,你说她到底啥意思啊?是对我有意思,还是纯粹出于礼貌敷衍我? 我这心里就跟坐了过山车似的,一会儿上天一会儿入地的,再这么下去,我没追到媳妇,先把自己搞出心脏病了!” 许缘摸着下巴,做沉思状。 “嗯……这个情况嘛……”他慢悠悠地开口,“根据我丰富的理论经验,主要来自陪老婆看偶像剧以及刷情感类短视频,初步判断,你这属于典型的一动就烫手综合征晚期。” 小赵:“??啥玩意儿?” “一动就烫手综合征,学名菜狗の自我攻略性焦虑。”许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主要症状表现为:对方回消息快一点,你就觉得她对你热情似火;对方回得慢一点,你就觉得她对你冷若冰霜。 对方多说两句,你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对方少说两句,你连失恋的BGM都选好了。” 小赵:“……” “那、那咋治啊?”小赵虚心求教。 “简单。”许缘打了个响指,“第一,停止脑补。人家可能只是上班忙,或者单纯在蹲坑没带手机。 第二,做你自己。别硬凹什么文艺青年爱猫人设,你是什么样就什么样,真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你其实对猫毛过敏就跟你分手,顶多让你以后负责铲屎。” 小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三,”许缘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脸上露出那种哥教你点干货的神秘笑容, “最重要的,别把全部精力都挂她身上。该工作工作,该打球打球,该跟你缘哥我吹牛吹牛。让自己忙起来,有价值起来。 吸引力这玩意儿,有时候就是你越不在乎,它越往上贴。这叫……薛定谔的魅力,你不观察的时候,它可能最大。” 小赵听得眼睛发亮,仿佛找到了人生导师:“有道理啊缘哥!那我接下来该咋办?” “该聊聊,该约约。”许缘拍拍他肩膀,“但别一天到晚盯着手机等消息。她回你了,你就正常回;没回你,你就该干嘛干嘛。记住,你是人民警察,是维护社会治安的战士,不是等着被翻牌子的后宫嫔妃,支棱起来,赵公子!” “明白了!”小赵瞬间挺直腰板,感觉一股王霸之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谢谢缘哥指点!我悟了!” “悟了就好。”许缘欣慰地点点头,站起身,“行了,干活吧。今天还有俩纠纷要调解呢,张大妈和李大爷的垃圾桶2.0战争,据说已经升级到互相举报对方垃圾分类不准确了,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真实。” 小赵重重点头,打开电脑,表情坚毅得像要奔赴战场。 许缘晃悠回自己工位,打开内部系统,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调解记录,案情录入,偶尔接个咨询电话……时间在琐碎中流逝。 下午三点多,许缘刚从调解室回来,灌了一大口水,就看见小赵又蔫了。 他蹭过来,表情比早上还愁苦。 “缘哥……”小赵声音有气无力,“我又不懂了。” “又咋了?”许缘翘着腿,优哉游哉地刷着手机。给林知予发了条“晚上想吃啥”,正在等回复。 “就……李晴。”小赵挠头,“中午我跟她说了个笑话,她回了个哈哈哈,还加了个表情包。我一看,有戏啊!就趁热打铁,问她周末有没有空,要不要去看新上映的那个爱情片。” “然后呢?” “然后……”小赵哭丧着脸,“她过了半小时才回,说再看吧,这周可能有事。缘哥,这啥意思啊? 这忽冷忽热的,我感觉我就像那个被放在灶台上的水壶,一会儿被烧得咕嘟咕嘟,一会儿又被晾在那儿凉透,这谁受得了啊!” 许缘放下手机,看着小赵那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的委屈样,忽然笑了。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盯着小赵的眼睛,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问: “小赵啊。” “我问你个问题。” “你……洗过澡没?” 小赵一愣,没反应过来这话题跳跃度:“洗、洗过啊。谁没洗过澡?” “那你洗澡的时候,”许缘继续问,语气循循善诱,“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水龙头开着,水一会儿烫得能褪猪毛,一会儿又凉得激灵?” 小赵下意识点头:“有啊!老房子水管不行,或者燃气热水器不稳定的时候,就会这样……不是,缘哥,这跟我相亲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许缘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他看着小赵迷惑不解的眼睛,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水忽冷忽热,只有一个原因。” “有人和你共用水源了。” 小赵:“……”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三秒钟后。 “卧槽!!!” 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响彻了整个东城派出所。 第一百四十六章:拜师 “缘、缘哥……”小赵声音发飘,“你的意思是……李晴她……她可能同时在跟好几个人聊?我只是她鱼塘里的一条……小丑鱼?” 许缘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小赵的肩膀:“赵啊,看开点。这年头,优质资源都是稀缺的。你想想,人家要是年轻漂亮,工作稳定,性格看着也不错,那不得是相亲市场上的SSR卡?抽卡的人多了,服务器偶尔卡顿,水温忽冷忽热,不是很正常吗?” “可、可我还百度了养猫攻略!” 小赵悲愤道,“我还假装喜欢看《百年孤独》!虽然我只看了第一章就睡着了,但我连开头那句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这都背下来了!” 许缘嘴角抽搐:“……你还挺用功。但问题是,你这属于氪金改命却抽到了保底,还可能是歪的那种。” 小赵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抓住许缘的胳膊,眼神里燃烧起最后的不甘和……求知欲。 “缘哥!”他压低声音,但语气异常坚定,“教我!” “教、教你啥?”许缘一愣。 “教我怎么追女生啊!”小赵眼睛发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是怎么把林老师那样天仙似的人物追到手的?还让她死心塌地跟你结婚!这里面肯定有秘籍!有技巧!有独门绝学!缘哥,不,师父!收下徒儿吧!” 许缘:“……” 他感觉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秘籍?技巧?独门绝学? 他有个屁的秘籍啊! 他特么是穿越过来的!开局老婆就在床上,浴巾都裹好了直接喊老公! 这流程堪比玩网游跳过新手教程空降满级神装,你让他教怎么从零开始练级? “那个……小赵啊,”许缘干咳两声,“感情这个东西吧,它讲究的是一个……缘分。对,缘分到了,一切水到渠成。强求不得,强求不得哈。” “缘分?”小赵狐疑地看着他,“那你怎么确定你和林老师就是缘分?而不是你用了什么……呃,特别的招数? 我听说林老师当年可是咱们二中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多少英雄好汉折戟沉沙,怎么就让你摘了呢?” 许缘一阵无语。 我能说我是被粉笔头爆头爆出来的缘分吗?我能说我是靠死缠烂打土味情话外加一点穿越时空的BUG才成功的吗? 但这话不能说。 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始现场编造……啊不,是传授“恋爱经验”。 “首先,”许缘端起老干部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摆出情感大师的架势,“要真诚。真诚是必杀技。 你不能为了迎合对方,就硬凹人设。你喜欢打游戏,就别非说自己爱看书。 你对猫毛过敏,就别硬装猫奴。短期伪装可以,长期相处肯定露馅。 要做真实的自己,但……可以做稍微优化一点的自己。” 小赵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认真记录:“真诚……做自己但优化……记下了记下了。然后呢?” “然后,”许缘搜肠刮肚,回忆着穿越后翻看聊天记录时看到的那些黑历史,以及老妈偶尔提及的你当年追知予那傻样,要投其所好。 但注意,是润物细无声的投其所好,不是生搬硬套。比如她喜欢某个作家,你可以去了解一下,聊的时候能接上话就行,不用非得把人家生平倒背如流。” “有道理!”小赵点头如捣蒜,“那我是不是得去了解一下小学语文教材和教学法?” 许缘:“……可以,但不必过于深入,容易显得刻意。重点是让她感觉到你在用心了解她的世界,而不是在完成KPI。” “KPI……懂了,要自然。”小赵继续记录。 “第三,”许缘越说越顺,反正都是网上看来的套路加自己胡诌,“要有自己的生活和节奏。别一天到晚围着对方转,信息轰炸,夺命连环call。 你是个独立的人,有工作,有爱好,有朋友。该忙的时候忙,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那种若即若离……啊不是,是那种我很忙但依然愿意为你抽出时间的感觉,有时候比天天黏着更有吸引力。” 小赵恍然大悟:“薛定谔的魅力!师父你早上说过的!我懂了!不能当舔狗,要当……当有自我价值的警犬!” 许缘:“你这比喻虽然有点味道,但精神领会了就行。” 他喝了口水,心里却忍不住开始跑火车:要是真让我重新追一遍林老师……啧,就凭哥现在这经过婚姻洗礼的情商。 加上对林老师喜好的了如指掌,还有这张脸和身材……那不得分分钟拿下? 肯定比小赵现在这患得患失的菜狗样强一百倍!至少我不会去百度养猫攻略,我会直接买只猫……不对,林老师好像更喜欢狗,还是那种会舔的狗。 反正不管猫狗,先搞清楚喜好再说。 唉,可惜没机会展示了,直接跳过了最有挑战性的环节,爽是爽,少了点成就感啊。 “师父,还有呢?”小赵眼巴巴地问,已经彻底进入了学生模式。 “还有……”许缘看着小赵那副虚心求教的样子,也不好打击他积极性,只好继续编。 “要学会倾听。女生有时候吐槽工作、分享生活,不一定是要你给出解决方案,可能就是需要个人听她说说话,给点情绪共鸣。 你别老是你这事应该这样那样,多说确实不容易,我理解,后来呢。” “哦哦!当情绪垃圾桶……啊不,是当知心哥哥!”小赵奋笔疾书。 “最后一点,”许缘放下杯子,表情严肃了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尊重。尊重她的选择,尊重她的节奏,尊重她的独立性。不要觉得你付出了,对方就一定要有回应。感情是双向的奔赴,不是单方面的攻城略地。 如果对方明确表示没兴趣,或者像你现在这样,感觉到对方可能还在观望比较,那就及时调整心态,该撤退撤退,该观望观望。死缠烂打只会消耗自己,也让人看轻。” 小赵记录的手停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这个我懂。就是……道理都懂,但做起来难。心里还是痒痒,老想着她回没回消息。” “正常,谁还没年轻过。”许缘老气横秋地拍拍他,“多经历几次就好了。感情这堂课,没有标准答案,都得自己摸索。我的经验也不一定适合你,仅供参考。” “谢谢师父!”小赵感激涕零,看着备忘录上记下的几条真经,感觉信心恢复了不少,“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对了师父,你当年追林老师,最打动她的是哪一点啊?是你的真诚,还是你的……颜值?” 许缘被问住了。 最打动她的是哪一点?他哪儿知道啊! 聊天记录里看起来像是死缠烂打加不要脸,但具体哪个瞬间让林老师动心,天晓得。 他只能高深莫测地一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水:“不可说,不可说。每个人情况不一样。总之,结合实际情况,灵活运用。来,喝水喝水,说了这么多,渴死了。” 两人对着又灌了几口水。 办公室的时钟滴答走着,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 小赵消化着刚学到的知识,时不时问一两个细节问题。 许缘则半真半假地应付着,心里默默感谢互联网和那些年看过的偶像剧,提供了足够的理论素材。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两人面前那个1.5升的大号保温壶,已经快见底了。 “对了,师父,”小赵忽然想到什么,“你刚才说的那个有人共用水源的理论,万一……万一李晴她不是那样,只是真的忙,或者性格就那样呢?我是不是错怪她了?” 许缘耸耸肩:“也有可能。所以我才说,要观察,要感受。但无论如何,你自己心态要先稳住。 别因为对方的态度而过度内耗。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求不来。有时候,放轻松,反而能看到更清楚。” “有道理……”小赵若有所思。 又聊了一会儿,许缘感觉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压迫感。 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面前空了的杯子。 小赵也几乎同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两人对视一眼。 “师父……” “小赵……” 异口同声:“去趟厕所?” “走!” 两人前一后,脚步略显匆忙地朝着办公室外的走廊尽头,卫生间走去。 小许:800000000000D 小赵:80000D …… …… 一趟厕所之旅之后,小赵知道自己师父打动林老师的地方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即将离开的妹妹 一天的工作叕结束了。 许缘下班回家,钥匙刚插进锁孔,就听见门里传来一阵山路十八弯式的抽泣。 “呜……嫂子……我不想走……” 许缘推开门,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苦情剧拍摄现场。 客厅沙发上,许子衿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缠在林知予身上,脑袋埋在她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林知予正轻拍着她的背,表情温柔中带着无奈,桃花眼里满是心疼。 旁边的小子佩坐在地毯上,抱着毛绒兔子,看看哭得稀里哗啦的姐姐,又看看门口刚回来的哥哥,小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这剧情我怎么看不懂。 “哟,这是怎么了?”许缘换好鞋,把包往玄关一扔,晃悠过来,“许子衿,怎么了?又是哪个男明星塌房了?” “你、你闭嘴!你就会说风凉话!没良心的!” “嘿,我怎么没良心了?”许缘在单人沙发上一瘫,“我一进门就看见你搂着我老婆哭,我还没说你占我老婆便宜呢!” 林知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许子衿:“别理他。擦擦脸,都哭成小花猫了。” 许子衿接过纸巾,狠狠擤了把鼻涕,那声音震天响,把旁边的小子佩吓得一哆嗦。 “到底怎么回事?”许缘收起玩笑的表情,稍微认真了点,“谁欺负你了?跟哥说,哥帮你……口头谴责他。” 许子衿又抽噎了两下,才断断续续地说:“外、外公外婆……刚打电话来……” “嗯,然后呢?”许缘心里大概有了谱。 “他们说……想我和子佩了……”许子衿说着,眼圈又红了,“说好久没见了,趁着暑假,想让我们去他们那待几天……” 她越说越伤心,转头又扑进林知予怀里:“我不想走!嫂子!我舍不得你!” 好家伙,原来是这么回事。 许缘摸了摸下巴。 说实话,子衿子佩来家里也住了一段时间了,她们俩外公外婆想外孙女,接去住一阵,合情合理。 但看许子衿这哭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被发配边疆呢。 “就这?”许缘挑眉,“回去看看你外公外婆怎么了?老人家想你们,你们回去尽尽孝,多好的事儿!哭啥?” “你懂什么!”许子衿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回去就见不到嫂子了!也吃不到嫂子做的饭了!也没人辅导我功课了!晚上还没人陪我聊天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伤心:“外公家那边网还不好!打游戏都卡!而且外婆做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还老爱放香菜!我最讨厌香菜了!” 许缘听得直乐:“好家伙,合着你舍不得的不是亲情,是Wi-Fi和你嫂子的厨艺?许子衿,你这孝心可太感人了,外公外婆听了都得感动得把你扫帚炖肉。” “你!”许子衿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转向林知予告状,“嫂子!你看他!他就知道欺负我!” 林知予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发:“子衿,外公外婆年纪大了,想你们是正常的。你们回去住一阵,陪陪他们,这是应该的。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温柔了:“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暑假,或者周末,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呀。嫂子这儿永远给你和子佩留着房间。” “可、可是……”许子衿撇着嘴,“我还是舍不得嘛……” 她抱着林知予的胳膊,把脸贴上去蹭了蹭:“嫂子,你身上好香……你脾气又好,又会做饭,还会讲题,还不嫌我笨……我要是走了,谁半夜陪我聊爱豆?谁在我妈骂我的时候帮我说话?谁……” “打住打住!”许缘听不下去了,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伸手去拎许子衿的后衣领,“许子衿同志,请你注意一下你的言辞和举止。你现在搂着的,是我老婆。合法的,有证的。”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把这只八爪鱼从自己老婆身上扒拉下来:“别霸占我老婆。我这正牌老公还没这待遇呢!” “我就不!”许子衿死死抱住林知予的腰,誓死不松手,“嫂子也是我嫂子!我先抱的!你排队!” “我排什么队?”许缘气笑了,“这是我老婆!我明媒正娶的老婆!你个小姑子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边界感是什么?能吃吗?”许子衿把脸埋在林知予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就抱!有本事你报警啊!” “嘿,你当我不会报?”许缘摸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喂,110吗?这里有人非法搂抱我老婆,对,情节特别严重,已经持续五分钟了……” 林知予被这兄妹俩吵得头疼,一手搂着许子衿,另一只手伸出去轻轻打了许缘一下:“行了,你俩都多大了,还跟小孩似的斗嘴。” 她低头对许子衿柔声说:“子衿,你先起来,好好说话。你这样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许子衿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一点,但还是挨着林知予坐,手还拽着她的衣角。 小子佩这时抱着兔子挪过来,仰着小脸看许子衿,奶声奶气地问:“姐姐,我们要回外婆家了吗?” “嗯……”许子衿闷闷地应了一声,把妹妹也搂过来,“子佩想外婆吗?” 小子佩歪着头想了想:“想外婆做的糕糕。但……也想嫂子。” 她转头看向林知予,大眼睛眨巴眨巴:“嫂子,我们还能回来吗?” “当然能。”林知予的心都要被这小眼神看化了,她把小子佩也抱到腿上,“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嫂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许缘看着这姑嫂三人温情脉脉的场面,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 他清清嗓子,试图找回存在感:“那什么……子衿啊,你也别整得跟永别似的。回去好好陪陪外公外婆,顺便收收心,把落下的功课补一补。别回去整天就知道刷手机,开学又考个鸭蛋回来,丢我老许家的脸。” “要你管!”许子衿白他一眼,“我这次期末考试肯定进步!嫂子给我辅导了那么久,我要是再考不好,我就……我就把许字倒过来写!” “那你还是别发誓了,”许缘凉凉地说。 许子衿被怼得没脾气,只能转向林知予:“嫂子,你看他!就会打击我!” 林知予笑着打圆场:“好了,你哥也是为你好。回去要听话,别让外公外婆操心。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给嫂子发消息,或者视频,嫂子给你讲。” “嗯!”许子衿用力点头,又狠狠瞪了许缘一眼,“还是嫂子好!某些人,就会说风凉话!” 许缘耸耸肩,不跟她一般见识。他走到林知予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对许子衿挑眉一笑: “那是,我老婆当然好。不过许子衿,我得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音调: “这是我老婆。” “你,只是临时借住的小姑子。” “现在租期到了,该退房了。” “懂?” 许子衿:“???” 她愣了两秒,然后彻底炸了: “许缘!我跟你拼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五毛钱 清晨的阳光刚刚出来,许缘就被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吵醒了。 主卧的门虚掩着,外面传来林知予轻柔的说话声,还有许子衿不情不愿的哼哼。 “完了,真要送走了。”许缘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就看到客厅里已经摆好了两个小行李箱。 许子衿正抱着沙发靠枕,一脸悲壮表情。 小子佩倒是很乖,自己坐在小板凳上穿袜子,小脚丫一翘一翘的,就是左右脚穿反了。 “哟,许大小姐,行李都收拾好了?回家长住着。” 许缘晃悠到餐桌边,抓起一片面包塞嘴里。 “许缘!”许子衿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走?我走了谁跟你斗嘴?谁衬托你的幼稚?谁在你偷吃零食的时候给你打掩护?” “打住,” 许缘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最后那条纯属污蔑。我,人民警察,自律标杆,从不偷吃零食。倒是某位许姓女高中生,上周是谁偷吃了我藏冰箱深处的巧克力,还企图嫁祸给子佩的?” 许子衿的脸瞬间涨红:“那、那是子佩说她想吃!我只是帮她拿!” “子佩,”许缘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正在努力把反穿的袜子正过来的小不点,“你想吃巧克力吗?” 小子佩抬起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很诚实地说:“想!但姐姐说,偷吃会蛀牙,蛀牙了就不能吃糖了。所以子佩没吃。” 许子衿:“……” 猪队友!这绝对是猪队友! 林知予从厨房端出煎蛋和牛奶,看着这兄妹俩一大早又开始斗法,无奈地摇摇头:“行了,都少说两句。赶紧吃早饭,吃完许缘你顺路送子衿子佩去二叔家,然后直接上班。” 吃完饭,林知予仔细检查了两个妹妹的行李,又往许子衿书包里塞了一盒她爱吃的饼干,往小子佩的小背包里放了本图画书。 “到了外公外婆家要听话,别调皮。”林知予蹲下身,给小子佩整理了一下衣领,“想嫂子了就给嫂子打电话,或者发视频,好吗?” “好!”小子佩用力点头,伸出小胳膊搂住林知予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嫂子最好啦!” 许子衿也蹭过来,扭扭捏捏地抱了林知予一下,声音闷闷的:“嫂子……我会想你的。你有空要来看我啊。” “好,有空就去。”林知予拍拍她的背,柔声说,“快走吧,别让你哥迟到。” 许缘已经把两个行李箱搬到了车后备箱。他拉开后车门,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女士,您的专车司机已就位。本次行程目的地:二叔家。预计耗时二十五分钟。途中提供许氏单口相声表演,不额外收费。” “谁要听你讲相声。”许子衿撇撇嘴,但还是拉着子佩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 车已经开到了二叔家所在的小区。 许缘停好车,把行李箱拎下来。 二叔二婶已经等在楼下了。 “缘子来啦!”二婶笑呵呵地迎上来,先接过小子佩抱了抱。 “二叔二婶。”许缘打招呼,“我把这俩活宝安全送达。任务完成,请组织验收。” 二叔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缘子。吃了早饭没?上楼坐会儿?” “不了二叔,我还得上班。”许缘看看表,“再不走该迟到了。这俩就交给您了?” “许缘!”许子衿瞪他。 “行了,快上去吧。”许缘挥挥手。 许子衿拉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往楼里走。小子佩被二婶抱着,也扭过头来看许缘,小脸上满是不舍。 “大锅再见!”小子佩挥着小手。 “再见。”许缘也朝她挥手。 就在他转身要走时,小子佩忽然从二婶怀里挣下来,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抱住许缘的腿。 “怎么了子佩?”许缘蹲下身。 小子佩从自己小背包的侧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塞进许缘手里。 是一个小布包。 “这是……”许缘愣了。 “给大锅的。”小子佩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子佩存的。哥哥上班辛苦,要花钱。这个给哥哥买好吃的。” 许缘打开那个小布包。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些零钱。 有一块的,五毛的,还有几个一毛的硬币。 总共加起来,可能也就几块钱。 “子佩……”许缘的喉咙忽然哽了一下。 “嫂嫂说,哥哥工资要养家,很辛苦。”小子佩的声音软软的,但说得很清楚,“子佩不买糖了,把钱存起来,给哥哥花。”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许缘的脸,小大人似的说:“大锅不要累。累了就回家,会有嫂嫂等着你的。” 许缘蹲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还带着孩子体温的小布包,感觉鼻子一阵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眼眶的热意压下去。 他伸手,把小子佩紧紧抱进怀里。 “谢谢子佩。”他的声音有点哑,“哥哥……哥哥特别高兴。” 他松开小子佩,从那个小布包里,拿出一张五毛的硬币,然后把剩下的仔细包好,重新塞回小子佩的小背包里。 “这个,哥哥收下了。”许缘晃了晃五毛钱,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是子佩给哥哥的零花钱,哥哥今天就去买糖吃。剩下的,子佩自己留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好不好?” 小子佩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小背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那……那大锅要买糖吃哦。” “好,一定买。”许缘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身,“快跟妈妈上去吧。哥哥要上班了。” “大锅再见!”小子佩又抱了他一下,这才被二婶牵着,一步一回头地往楼里走。 许缘站在车前,看着那一大两小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早高峰的街道依旧繁忙,有些吵闹。 但许缘的世界很安静。 第一百四十九章:妙不可言的缘分 许缘才到所里在更衣室换好衣服。 走进办公室,迎面就撞上了小赵。 “哟,赵公子,今儿气色不错啊!”许缘挑眉,看着小赵那副春风满面的样子,“怎么,昨儿学的恋爱真经奏效了?水温稳定了?没人跟你共用水源了?” 小赵今天果然支棱起来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种我已悟道的沉稳微笑。 他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才悠悠开口:“缘儿,早。经过昨日的思想洗礼和理论武装,我已非吴下阿蒙。现在,我是钮祜禄·赵。” 许缘:“……说人话。” “就是我看开了!”小赵放下杯子,双手一摊,表情释然中带着三分睿智七分嘚瑟,“师父您说得对,感情这东西,强求不得。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求不来。我决定了,从今天起,做回自己!该吃吃该喝喝,遇事不往心里搁。李晴回我消息,我就正常聊;不回,我就该干嘛干嘛。绝对不内耗!” 许缘拍拍他肩膀:“可以啊赵公子,有进步!所以你现在是……” “我现在是,”小赵挺起胸膛,一脸我已看破红尘的淡然,“随缘。缘来了,我接住;缘没来,我也不强求。主打一个情绪稳定,心态平和。” “牛逼!”许缘竖起大拇指,“这境界,快赶上我了。不过赵啊,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这随缘的姿势,可别随到最后,随成了随缘躺平,那可就真成佛系青年了。” “那不能!”小赵嘿嘿一笑,“该主动还是得主动。我计划这周末,如果她有空,就约她去看电影。如果没空,我就自己去看,或者找你打球。总之,不把快乐寄托在别人回不回消息上!” “通透!”许缘和他击了个掌,“就冲你这觉悟,今天中午食堂的鸡腿,哥让你一个!” 两人插科打诨间,老王端着泡着枸杞红枣的保温杯晃悠过来:“你俩又嘀咕啥呢?小赵,那相亲对象,有进展没?” “王哥,您这就俗了。”小赵现在说话都带着一股禅意,“感情的事,如水滴石穿,讲究细水长流,急不得,急不得。” 老王被噎得直翻白眼:“行行行,你们年轻人现在说话都一套一套的。赶紧干活,今天上午得把上周那几个纠纷的笔录归档。” 一上午时光,就在这种轻松又带点咸鱼气息的氛围中滑过。 午饭过后,短暂的午休。 许缘正靠在椅子上刷手机,看沙雕视频乐得嘎嘎的,接警台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值班的小张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中心广场,两个女的打起来了?说抓小三?好的,马上出警!” “来活了!”小张挂掉电话,冲着办公室喊了一嗓子,“中心广场,俩女的干架,场面激烈,说是正房抓小三!需要支援!” 老王也放下报纸,站起身:“小许,小赵,你俩跟我走一趟。小张,你看家。” “得令!”许缘和小赵异口同声,抓起帽子就往外冲。 警车一路鸣笛,朝着中心广场疾驰。 车子很快抵达中心广场。 老凤祥金店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手机举得老高。 “让一让!警察!都让一让!”老王分开人群,许缘和小赵紧跟其后。 一进店门,好家伙,那场面叫一个精彩。 原本光洁明亮,摆满玻璃柜台的金店,此刻一片狼藉。 一个柜台玻璃裂了蜘蛛网,几件金饰散落在地上。地上还有零星的血迹。 店中央,两个女人正被几个店员和保安艰难地分开,但还在隔空对骂,张牙舞爪。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但此刻头发散乱,妆容哭花,左边脸颊上还有几道明显的抓痕,正在尖声哭骂:“张薇!你个不要脸的贱人!勾引我老公!” 另一个背对着门口,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背影看着纤细,但战斗力惊人。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红色的丝绒首饰盒,头发也被扯乱,右胳膊上有一片红痕,声音同样尖利,毫不示弱:“你放屁!刘太太,你自己管不住男人,怪到我头上?王总是自愿给我买的!你凭什么打我?还砸店?你赔得起吗?!” 嚯!信息量巨大! 许缘和小赵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老王已经沉着脸走上前:“都别吵了!我们是派出所的!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店里损失谁负责?” 穿香奈儿的那位刘太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扑过来,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警察同志!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这个贱人张薇,她勾引我老公!我老公给她买房买车,现在还带她来买金器!被我抓了个正着!她、她还敢还手!你看把我脸抓的!” 被称为张薇的女人闻言,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你血口喷人!我和王总是正常生意往来!他欣赏我的能力,送我礼物怎么了? 你自己人老珠黄管不住男人,就来污蔑我?警察同志,是她先动手打人!还砸坏了店里的东西!你们要抓就抓她!” 她转过身来的瞬间,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许缘的目光,正好和她对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许缘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的严肃,到公事公办的冷静,再到怎么又是这种破事的无语…… 最后,全部凝固。 变成了一个—— “卧槽?!” 那张脸…… 即使头发凌乱,即使表情狰狞,即使右脸颊也有一道新鲜的红痕…… 但许缘还是瞬间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前两天在商场,那个挽着王总,炫耀新包,嘲讽林知予,林知予的老同学,张薇吗?! 缘,妙不可言。 但这孽缘是不是来得也太快了点儿?! 第一百五十章:又遇张薇 张薇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前一定没看黄历。 不,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睡觉的姿势不对,得罪了哪路神仙,以至于老天爷要这么玩她。 刚刚她还在为自己“捍卫爱情”的英勇战绩和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到又怒又委屈。 现在她看到了许缘。 那个在奢侈品店里,轻描淡写刷掉一只顶级限量款,把她和王总的脸打得啪啪响,还带着那个清冷出尘的林知予扬长而去的二代! 他、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穿着警服?! 二代?警察? 二代不应该开着超跑泡着妞,在会所里一掷千金,或者至少也是在自家公司里挂个闲职指点江山吗? 警察?警察不应该是旁边那个年纪大的那样的老油条,或者眼前那个看起来有点愣头青的普通青年吗? 老王他经验丰富,一看这场面,心里就有了大概谱。 什么正房抓小三,多半是经济纠纷裹着情感烂账。 “都别吵吵了!”老王提高嗓门,镇住场面,“店里损失清点了没有?负责人呢?” 商场经理和店员赶紧上前,指着碎裂的柜台和散落的首饰,又拿出初步估算的损失单。 老王扫了一眼,数字不小。他眉头皱得更紧:“行了,当事人都跟我们回所里说明情况。店里损失谁造成的谁负责,协商不成那就按损坏公私财物处理。小许,小赵,把人带上车。” “是!” 许缘和小赵上前。许缘走到张薇面前,公事公办地开口:“这位女士,请配合我们工作,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根本不认识她。 但这反而让张薇更难受了。这种把你当成普通案件当事人的态度,比嘲讽更让她无地自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低着头,攥紧了那个此刻显得无比烫手的首饰盒,跟着许缘往外走。 经过那位还在抽泣的刘太太时,对方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嘴里嘟囔着贱人。 张薇没敢回嘴,此刻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警车呼啸着驶离繁华的市中心,开往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街道派出所。 许缘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张薇苍白的侧脸和散乱的头发。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无语。 这算什么? 现实报? 还是都市传说之得罪主角的配角总会以更惨的方式重逢。 他倒没多少幸灾乐祸,主要是觉得……挺没劲的。 为了点物质,把自己弄到这么难堪的境地,值得吗? 不过想归想,工作还得干。回到所里,老王亲自负责调解,主要是谈赔偿。 这种感情纠纷引起的财物损坏,清官难断家务事,但砸坏商场东西是实打实的。 调解室里,气氛凝重。 王总在得知预估赔偿金额后,脸都绿了,掏钱的手都在抖。 更让他绝望的是,刘太太明确表示,这钱他一分都别想从家里拿,自己惹的祸自己平。 至于张薇? 王总此刻看她就像看扫把星,别说替她出头,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 “这事儿说到底因你们而起,商场损失你们得负责。” 老王敲着桌子,“协商一下,怎么赔,谁赔。谈不拢,我们就只能按程序走了,该立案立案,该拘留拘留。” “我赔!我赔!” 王总擦着汗,哪里还有那天在奢侈品店挥金如土的派头,“都是我不好,我没处理好家庭关系……损失我全赔!刘……我老婆她不知情,都是我的错!” 他果断地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同时急切地与张薇切割:“张小姐……我和张薇就是普通朋友,生意上有点往来,她可能有些误会……这次的事情我很抱歉,给商场和大家添麻烦了。赔偿我来,我一定尽快!” 张薇坐在旁边,听着王总迫不及待的撇清关系,看着他甚至不敢看自己的眼神,只觉得浑身冰冷。 那些曾经耳鬓厮磨时的甜言蜜语,那些关于离婚娶她的承诺,此刻都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她手里那个装着金项链的首饰盒,沉得几乎拿不住。 最终,在老王的主持下,王总咬牙签下了赔偿协议,承诺在规定时间内支付商场损失。 刘太太虽然不甘,但看王总大出血且态度诚恳,在老王家庭矛盾内部解决的劝说下,也没再坚持要追究张薇小三的责任,毕竟,真闹开了,她脸上也不好看。 事情处理得很快。 赔偿协议签完,老王又对几人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强调解决情感纠纷要理智合法,损坏公私财物必须赔偿甚至承担法律责任。 王总点头哈腰,刘太太冷着脸,张薇全程失魂落魄。 “行了,这次就这样。以后都注意点!走吧!”老王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王总几乎是搀扶着还在抹眼泪的刘太太,快步走出了派出所,从头到尾没再看张薇一眼。 张薇慢吞吞地站起来,觉得双腿像灌了铅。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裙子。 她拿起那个红色的首饰盒,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只是紧紧攥在手里,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挪出调解室,走向派出所大门。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派出所门口空荡荡的,王总的车早已不见踪影。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更显得形单影只。 她站在台阶上,茫然地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胳膊上的红痕刺眼,手里的首饰盒像个笑话。 就在这时,派出所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许缘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下了警服,穿着一件简单的休闲夹克,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样子是下班了。 他显然也没料到门口还有人,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隔着几级台阶,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许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那眼神里也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看到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刚刚处理完的案件的普通当事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张薇的自述 张薇站在那儿,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红色的首饰盒。 王总的车尾灯早已消失在街角,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那个半小时前还在她耳边说着薇薇,这项链配你才好看的男人,此刻大概正焦头烂额地哄着他那位正牌夫人。 她应该习惯了。 真的,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被用完即弃的戏码。 可每次真的发生时,胸口那股闷痛还是新鲜得像第一次。 然后她听到了开门声。 玻璃门被推开,许缘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警服,穿着一件休闲夹克,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步履轻松,是下班回家的姿态。 他看到她了。 她也看到了他眼中的无视。 “喂。” 许缘停下脚步,转过身:“还有事吗,张女士?案件已经处理完了,赔偿协议也签了。如果后续还有问题,可以联系值班民警。”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 哦,处理完了。下一个。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用这种眼神看她? “许缘。”张薇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颤抖,“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蠢了,蠢得像是把自己最后那点遮羞布都主动扯下来,摊开在对方面前,求一个审判。 许缘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他挑了挑眉,不是鄙夷,是某种更复杂的,类似于你这又是在演哪一出的无奈。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用词。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张薇,不是我看不起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握着首饰盒的手上,又移回她妆容残败,眼神涣散的脸上。 “是你看不起你自己。” “我看不起我自己?” 张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短促地嗤笑一声,可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愉悦,只有满满的尖锐和自嘲。 “许缘,你懂什么?你这种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二世祖,你懂个屁!” 不甘,委屈和愤怒,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你看不起我傍大款?看不起我为了点钱和包包跟有妇之夫纠缠?是,我脏,我贱,我不要脸!可你以为我想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路过的一两个行人侧目,但此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出生在那个十八线都算不上的小县城!家里上面一个哥,下面一个弟,我是中间那个多余的丫头片子! 我爸喝多了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赔钱货! 我妈只会叹气,说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嫁人换彩礼给哥弟娶媳妇才是正经!”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许缘,眼睛瞪得通红。 “我能怎么办?我只有这张脸还看得过去!在我们那个破高中,就因为我长得还行,那些男生愿意给我带早饭,帮我值日,考试让我抄两眼…… 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是我在那个家里,在那个地方,能感觉到自己还有点价值的东西!”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我拼了命读书,就为了考出来!我想离开那个鬼地方,我想过好日子,我想穿漂亮衣服,背好看的包,不用再挤八人间的宿舍,不用再为了省两块钱午饭只吃馒头!我有什么错?!” “上了大学,我以为我熬出头了。”张薇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回忆。 “然后我遇到了林知予。” 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的语气变得嫉妒、怨恨……自惭形秽。 “开学第一天,我就看见她了。 她拖着一个小箱子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我当时不认识那车标,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坐上的车。” “她好像对谁都淡淡的,不怎么热情。可就是有那么多人围着她转,男的,女的……好像她天生就该站在焦点里。” 张薇扯了扯嘴角。 “我嫉妒她,我承认,我快嫉妒疯了。凭什么?凭什么有人生来就什么都有?凭什么她可以那么轻易就得到我拼了命也够不着的东西?” 她的眼神重新聚焦,死死盯着许缘,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快意。 “后来,我听说了。听说她是被人包养的。开学送她那车,就是金主的。她在外面那个公寓,也是金主给的。哈……哈哈哈……” 她低低地笑起来,肩膀耸动。 “你懂那种感觉吗?就好像……一直压在你头顶的那座山,突然发现它底下是空的!是烂的!她林知予也不是什么仙女,她也不过是另一个张开腿换钱的货色!甚至可能比我更不堪,我至少挑挑拣拣,她可是被一个老头包养!” “知道这个之后,我终于能喘口气了。我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什么高岭之花,什么清冷女神,装得可真像啊。背地里,还不是一样要伺候男人?” 她看着许缘,想从他脸上看到震惊,看到愤怒,看到信仰崩塌的崩溃。 但许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让张薇更加焦躁,更加口不择言。 “是,我现在是狼狈,是难看!为了条金项链跟人在商场里撕扯,被当小三打,脸都抓花了,像个泼妇!可你呢?许缘,你以为你娶了个什么宝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狠劲,将那句埋藏多年,此刻作为最大杀伤性武器的话,狠狠掷向许缘平静的脸: “你老婆林知予,大学的时候,早就被人包养过了!被一个老男人!全校好多人都知道!” “你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早就是别人玩剩下的破鞋了!” 傍晚的风吹过派出所门口的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张薇说完那句话,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死死盯着许缘,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等着他暴怒,等着他反驳,等着他失态。 她需要看到他的崩溃,来佐证自己的胜利,来安慰自己此刻碾落尘埃的狼狈。 然而…… 第一百五十二章:难受的小许 许缘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傍晚的风吹得他夹克下摆微微晃动。 许缘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说完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说完就滚。” 张薇愣住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许缘暴怒,许缘反驳,许缘质问她证据在哪,甚至许缘冲上来给她一巴掌。 但她唯独没想到,会是这种反应。 这种……轻蔑到骨子里的无视。 “你……你不信?”张薇的声音有些发抖,“我说的是真的!全校好多人都知道!她林知予就是个被人玩烂的……” “闭嘴。”许缘打断她。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张薇,”许缘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你自己的部分,或许是真的。原生家庭不幸,想要爬出泥潭,手段或许不太光彩,我不同情你,但能理解。” “但关于林知予的部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张薇莫名打了个寒颤。 “你嫉妒她,嫉妒得发疯,这我看出来了。” 许缘的声音很轻,“但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诋毁她,以为能伤害到我,或者伤害到她?” 他摇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泥坑里打滚还自以为得意的蛆虫。 “你错了。” “林知予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用不着你一个外人,还是在这种境地下,红口白牙地在这儿编故事。”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林老师。我娶她的时候,她就是林知予。她的过去,好的坏的,都是她的一部分。我爱的,是现在站在我身边的这个人,是未来要和我走一辈子的人。” “有这功夫编排别人,不如想想你自己。” “夏虫不可语冰。你的世界里只有泥潭,就以为所有人脚下都不干净。挺没劲的。” 他最后瞥了一眼张薇手里那个红色首饰盒。 “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值得吗?” 说完,许缘再没看她一眼,转身,迈步,走下台阶。 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张薇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许缘那些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最后一点发泄的火焰,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难以言喻的羞耻。 是啊,值得吗? 为了这条金项链,为了那个油腻腻的王总,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和物质,她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当街撕扯,脸被抓花,被当成小三唾弃,最后还要被曾经嫉妒的对象,如今过得比她好一万倍的人的丈夫,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打量。 值得吗? 许缘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车厢里很安静。 平时他一上车就会打开音乐,放些节奏欢快的歌,或者听点相声段子。 但今天没有。 他静静地坐着,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张薇最后那几句话。 理智告诉他,这纯粹是放屁。 是张薇这种心理扭曲的人,在极度难堪和嫉妒之下,能想到的最恶毒,最有效的报复手段。 挑拨离间嘛,老套路了。 他和林知予在一起这么久,她是怎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清冷,骄傲,独立,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 可是。 人心啊,有时候就是这么贱。 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 许缘自嘲地笑了笑。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思考一些很无聊的问题。 比如,林知予大学时到底什么样? 他们相识于高中,对于她的大学时光,对于她的过去,他知道的其实不多。 她很少提起。 偶尔说起,也是一些很模糊的片段,参加了什么社团,拿了什么奖学金,某个老师很严格。 关于情感,关于过往,她几乎不提。 许缘也从来没问过。 他觉得没必要。 谁还没点过去? 他自己不也是穿越来的。 可当“包养”,“老男人”,“破鞋”这种极具侮辱性和画面感的词。 从一个充满恨意的人口里说出来,精准地砸向他心里最珍视的那块地方时…… 他还是会不舒服。 很不舒服。 许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上次去游乐场时,他偷拍的林知予的背影。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旋转木马前,微微仰头看着什么,温柔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 许缘看着,怔了两秒。 然后,他划开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带着点笑意,有点懒洋洋的,“领导,有何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林知予温软的声音,背景音里有锅铲碰撞的轻响,应该是在做饭。 “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排骨,红烧还是糖醋?或者你想喝汤?” 很平常的问话。 很日常的温馨。 许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糖醋的吧,”他说,语气自然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惊讶,“好久没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想得慌。” “德行。”林知予轻笑一声,“那就糖醋。对了,回来的时候顺路带瓶料酒,家里的用完了。” “得令。”许缘应着,“还有什么要买的没?领导一声令下,下属赴汤蹈火。” “没了,就料酒。早点回来,路上小心。” “嗯,知道。” 电话挂断。 忙音响起。 许缘慢慢放下手机,重新启动车子。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他打了转向灯,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流光溢彩。 车载音响依旧沉默着。 许缘目视前方,专注地开车,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他知道张薇在胡说八道。 他知道自己应该百分之百信任林知予。 他也确实,百分之百信任林知予。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口那个地方,还是隐隐地有些发疼…… 第一百五十三章:一路向北 车子在小区地下车库停稳。 许缘坐在驾驶座上,没立刻动。 车窗外的感应灯因为车声消失,正暗下去。 他侧头,副驾座位上安静地躺着一瓶料酒,是他在小区门口便利店随手拿的。林知予吩咐的,他记得。 推开车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有些沉闷。 他拎着那瓶轻飘飘的料酒,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他盯着看,脑子里却有些空。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 厨房里传来滋啦的油响和锅铲碰撞的清脆声音,是人间烟火,是安稳日常。 “回来啦?”林知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脚步声。 她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脸颊因为灶火的热气泛着自然的红晕。 看到许缘手里的料酒,她眉眼一弯,“真买啦?快给我,正好要用了。” “排骨马上好,再炒个青菜就能吃饭。你先去洗洗手,茶几上有洗好的葡萄。” 林知予转身回厨房,步履轻快,马尾辫在脑后晃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乖,没溜进来偷吃?” 往常这个时候,许缘早就贱兮兮地凑到厨房门口,一边喊着领导辛苦了我来试毒,一边试图用手指偷一块刚出锅的排骨,然后被林知予的锅铲精准格挡,上演一番厨房攻防战。 但今天没有。 许缘只是“嗯”了一声。 他换了拖鞋,把公文包随手放在玄关柜上,然后径直走到客厅,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无力。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心里累。 他明明知道张薇是在放屁,是在诋毁,是在她自己最不堪的时刻,试图用最恶毒的方式把别人也拖下水,寻求一种卑劣的平衡。 他穿越过来大半年,他享受着天降老婆的顶级福利。 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丈夫的角色,并渐渐乐在其中。 他以为他了解了林知予,了解她的温柔,她的严厉,她的小脾气,她的一切。 可直到今天,张薇那番话,才像一个冰冷的提示音:你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 你爱的,是穿越过来后,这个作为你妻子的林知予。 那穿越之前呢? 他无从得知…… 许缘以前认为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他以前也觉得没什么,可当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莫名地难受。 “唉……”许缘又叹了口气,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逼,明明老婆在厨房给他做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他却躺在这里,因为一个明显不怀好意的贱人的几句话,心里上演苦情独角戏。 “许缘啊许缘,你特么是不是有病?”他无声地骂自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开始没事找事,自我攻略苦难剧本了是吧?贱不贱呐!” 可骂归骂,那股无力感还是挥之不去。 许缘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直接冲进厨房,抓住林知予问个清楚。 但他不能。 这种事情一定不能! “烦!”他低声道,为了停止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循环,他猛地坐起身,捞起扔在旁边的手机。 解锁,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最终点开了那个带着音符图标的APP,抖音。 大数据永远是懂你的,尤其是当你心情低落,需要无脑刺激的时候。 一段电影画质的片段,映入眼帘。 昏暗的雨夜,蜿蜒的山路。 一辆黑白配色的AE86停在山崖边。穿着宽大T恤、头发凌乱的拓海坐在驾驶座,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淋漓的雨水。 然后,音乐响起。 周杰伦的声音响起,带着他模糊却又充满故事感的唱腔: “后视镜里的世界,越来越远的道别……” 画面切换,是加油站,夏树清纯甜美的笑脸。是奔驰车驶离,车窗里隐约的人影。是拓海沉默的注视,和眼中逐渐碎裂的光。 “你转身向北,侧脸还是很美……” 他看过这部电影,在穿越前,可能还不止一遍。当时只觉得飙车戏很帅,周董很酷,结局有点意难平。 但从未像此刻这样,被这段情节和配乐如此精准地击中。 视频剪辑得很精炼,集中了拓海发现夏树与开奔驰的叔叔在一起后,那种从茫然到震惊到痛苦到最终沉默崩溃的全过程。 而《一路向北》的歌声,如同命运的注脚,将那种被背叛,信仰崩塌,青春散场的感觉渲染得淋漓尽致。 “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 歌声在副歌部分变得高亢而绝望 “你说你好累,已无法再爱上谁……” 许缘看着手机屏幕,指尖有些发凉。 视频播放完了,但许缘没动,他维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目光有些失焦地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厨房里,炒菜声停了。 传来林知予关火,将菜肴装盘的声音。 接着是脚步声,她端着两盘菜走出来,看到许缘还躺在沙发上,有些奇怪。 “许缘?发什么呆呢?洗手吃饭了。”她把菜放在餐桌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弯腰看了看他,“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累了?” 她伸手,想探探他的额头。 许缘却下意识地,微微偏头,避开了。 动作很轻微,但林知予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顿了顿,收回手,眼神里掠过了不解,但语气依旧温柔:“真累了?那先吃饭,吃完早点休息。要不……我给你按按肩膀?” 许缘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围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身上带着温暖气息,桃花眼里是真切的关心。 这么美好,这么真实,是他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触手可及的幸福。 可张薇的话,和刚才《一路向北》的旋律,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想说好,想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把她搂进怀里。 但最终,他只是垂下眼睫,很轻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不用按。你先吃,我……缓一下。” 林知予看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回餐厅,替他盛好饭,摆好筷子。 许缘依旧躺在沙发上,没动。 手机屏幕已经彻底暗了,像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绪。 他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悲凉决绝的尾音,在空荡荡的脑海里回响: “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 第一百五十四章:她在说谎 许缘在沙发上又瘫了大概三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挤出一个自认为很自然的笑容,走向餐厅。 餐桌上,两菜一汤冒着热气。 林知予已经坐在那里,小口吃着饭,见他过来,抬眼看了看,没说话,只是用公筷给他夹了块最大的排骨。 “谢、谢谢领导。”许缘坐下,端起碗。 气氛有点微妙。 往常这时候,许缘早就开始“领导这排骨绝了”“这手艺米其林三星都得跪”之类的彩虹屁轰炸,然后边吃边跟林知予分享今天所里的奇葩事。 但今天,他只是闷头吃饭。 咀嚼的声音,筷子碰碗的声音,格外地刺耳。 林知予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许缘:“谢谢。”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今天所里很忙?累着了?” “还……还行。”许缘扒拉着饭,“就……调解了个纠纷。” “哦。”林知予点点头,没再多问,也安静吃饭。 又过了几分钟。 许缘夹起一块排骨,送到嘴边,停顿了一下,又放下。 他抬起头,看向林知予。 林知予正低头喝汤,侧脸在灯光下柔和美好,睫毛又长又密。 “知予。”许缘开口,声音有点干。 “嗯?”林知予抬眼。 “那个……”许缘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随口闲聊,“我上的是警校嘛,你知道的,管得严,跟普通大学不太一样。就……有点好奇,你们师范学校,大学生活是啥样的?是不是特轻松?天天追剧逛街谈恋爱?” 他说完,立刻低头啃排骨,假装专注吃饭,实则耳朵竖得老高。 林知予拿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地说:“就……那样呗。每天上上课,去图书馆,参加点社团活动。是比你们警校轻松点,但也没那么夸张,该学的还是要学。” 回答得很概括,很官方。 像学生时代写的那些不痛不痒的学期总结。 许缘心里那点不舒服,又开始冒泡。 他抬起头,故作轻松地笑着,继续问:“那你们学校能让开车进吗?我们警校反正不行,得停校外,走老远。我看现在好多大学都让开了。” 林知予喝了口汤,才说:“可以吧。好像有规定,要办通行证。不过我也没车,没太关注。” “哦对,你没车。”许缘点点头,状似无意地又问,“那在学校外面住呢?允许吗?我们学校是原则上要求住校,除非特殊情况。你们呢?” 这个问题问出来,许缘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紧紧盯着林知予。 林知予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这个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校外住啊……”她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微微飘向窗外的夜色,“原则上也是要住校的。大一大二基本都得住。不过……也有例外。”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用词。 “有些本地学生,或者家里有特殊情况,或者……嗯,有关系,有门路的,可能大一就在外面住了。我们普通学生,一般得等到大三大四,课程少了,或者要实习,考研什么的,申请一下,也可能搬出去。” 她说完,看向许缘,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这个?怀念大学生活了?” “没有,就随便聊聊。”许缘也笑,低下头继续吃饭,“我们警校反正管的死,想都别想。还是你们自由。” “自由什么呀,”林知予轻笑,“各有各的难处。你们虽然管得严,但工作还是很好分配呀。我们还得自己考编,竞争激烈着呢。” 话题似乎被自然地引开了。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些别的。林知予说起学校下周要网上授课了,她得抓紧备课。 许缘说起小赵的相亲进展,用夸张的语气渲染小赵的患得患失,试图让气氛活跃起来。 但许缘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某个地方,还梗着。 刚才林知予回答问题时,那短暂的犹豫,那下意识飘开的目光…… 和她之前偶尔提及的,关于大学时期只言片语的模糊印象,似乎能对上,又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就是一种直觉。 属于警察的,对细节和违和感的直觉。 一顿饭,就在这种表面和谐,底下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吃完了。 “我刷碗。”许缘站起身,主动收拾碗筷。 “今天这么勤快?”林知予有些意外,也跟着站起来想帮忙。 “别,领导辛苦做饭了,刷碗这种粗活交给小的。”许缘拦住她,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林知予站在餐厅,看着他在厨房打开水龙头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 她从后面轻轻抱住许缘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熟悉的温暖和香气传来。 “辛苦了,老公。”她声音软软的,在他后背蹭了蹭,然后踮起脚,在他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是一个带着安抚和亲昵意味的吻。 如果是平时,许缘早就美得冒泡,转身就要讨要更多辛苦费了。 但今天,他只是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侧过头,对她扯出一个笑。 “不辛苦。你去歇着吧,看看电视,或者备备课。”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得甚至有点……冷淡。 林知予抱着他的手松了松,但没完全放开。 她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困惑,还有一丝……不安。 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又轻轻抱了他一下,然后松开手。 “那我先去洗澡了。你慢慢刷,不着急。” “嗯。” 林知予转身离开厨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缘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碗碟。 他机械地刷着碗,脑子里却像开了弹幕,密密麻麻全是刚才饭桌上的对话,和林知予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大三大四才可能搬出去……” “有些有关系、有门路的,可能大一就在外面住了……” “我……又没车……” “普通学生……” 许缘的手停了下来。 他盯着水池里荡漾的泡沫,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刚才林知予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停顿,眼神……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她在说谎。 第一百五十五章:贴吧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许缘刷完了最后一个碗。 他把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站在厨房门口。 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磨砂玻璃门上映出一个模糊而窈窕的身影。 许缘靠在门框上,盯着那身影看了几秒。 真好看啊。 这样的长相,这样的气质,扔在大学校园里,那不得是核弹级别的存在? “肯定一堆人追……”许缘嘟囔着,转身走回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他摸出手机,解锁,屏幕还停留在抖音界面,刚才那个《一路向北》的剪辑视频已经自动播完了,现在是另一个沙雕宠物视频,一只柯基正试图跳上沙发,小短腿蹬啊蹬,就是上不去。 许缘面无表情地划掉。 他现在没心情看这些。 脑子里全是刚才饭桌上林知予那些含糊其辞的回答,还有她飘忽的眼神。 她说“大三大四才可能搬出去”,说“有些有关系、有门路的,可能大一就在外面住”,说“我又没车”…… 每一句都经得起推敲,合情合理。 但合在一起,配上她说话时的细微停顿和那下意识避开的目光,就不可信了…… “大学……”许缘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2013年,林知予刚上大学那会儿。 那是什么年代来着?许缘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己那会儿还在初中玩泥巴呢,对大学唯一的印象就是很大,有很多漂亮姐姐以及不用天天穿校服。 那时候的社交网络是什么样?QQ空间?人人网?贴吧?! 对,贴吧! 许缘眼睛一亮。 那玩意儿可是古早时期的校园八卦集散地,各种校花评选,院草盘点,某某系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是谁的帖子层出不穷,堪称初代校园颜值打分器。 林知予这种级别的,要是当年真在贴吧混过,那绝逼是血雨腥风,腥风血雨啊! 说干就干。许缘立刻退出抖音,点开浏览器,输入贴吧。 页面跳转,百度贴吧logo映入眼帘。许缘熟练地登录,幸好,五年后的自己虽然咸鱼,但各种账号密码都懒得改,沿用至今。 首页推送的各种帖子瞬间糊了他一脸。 “家人们谁懂啊,今天遇到个下头男……” “理性讨论,XX明星是不是真的塌了?” “吧友投稿,我女朋友的聊天记录,这算绿吗?” “深夜emo,有没有一起网抑云的?” 许缘嘴角抽搐:“好家伙,2021年的贴吧,这画风……不愧是中文互联网的垃圾场,精神病人的游乐园。” 他果断无视了首页那些光是标题就让人脑仁疼的逆天神贴,在搜索框里输入京城师范大学,林知予的母校。 点击搜索,进入贴吧。 吧内帖子按时间排序,最新的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求助,明天早八现代汉语,老师点名狠不狠?在线等,急!” 许缘直接点击筛选,将发帖时间调整到2013年。 页面刷新,一股浓浓的古早气息扑面而来。 那时的帖子标题还比较朴实:新生报到,求问宿舍条件,军训求雨,有没有一起念咒的,图书馆哪个座位有插座,急求!” 许缘手指滑动,快速浏览。 很快,一个帖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标题:【理性讨论】今年新生里那个妹子,是不是有点过于好看了??【有图】 发帖时间:2013年9月5日。 帖子正文:“RT,今天报到看到的,惊为天人!皮肤白得发光,气质绝了,就是有点冷。有没有人知道是哪个班的?求联系方式!” 下面跟了几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像素不高,光线也一般,但依然能看出照片里女孩惊人的美貌。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微微仰头看着什么。 侧脸线条清晰优越,脖颈修长,长发在肩头散开,即使隔着模糊的像素和八年的时光,那种清冷出尘的感觉依然扑面而来。 是林知予。 刚上大学的林知予,青涩,但已初具风华。 许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点开图片,放大,仔细地看着。 照片里的她,眼神干净,带着点初入大学的懵懂和好奇,和现在这个成熟温婉,偶尔流露出小女人娇态的妻子,既相似,又有些不同。 “卧槽,楼主我也看到了!是真的绝!” “英语系1班的,叫林知予。今天领材料的时候就在我前面,声音还好听!” “新生颜值天花板了属于是,这才开学第一天,校花榜已经可以提前颁奖了。” “气质太特别了,感觉不像一般人……” “楼上+1,感觉家里条件应该很好,那行李箱看着就不便宜。” “已关注,这妹子我追定了!(虽然大概率追不上)” “醒醒,这种级别的女神,看看就好。” 下面的回复有几十条,基本都是惊叹和膜拜,偶尔夹杂着几个胆大包天的宣战帖。 许缘一条条看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看吧,我就说,我老婆当年绝对是风云人物! 他退出这个帖子,继续往下翻。 类似的帖子还有好几个。 【投票】文学院新晋院花,林知予vs张晓雯,你pick谁? 这种窥探老婆过去辉煌史的感觉,有点像在游戏里解锁了隐藏成就,爽感十足。 他翻着翻着,时间线来到了2013年10月。 一个标题风格迥异的帖子,突兀地跳进了他的视线。 标题:【吃瓜】有人八一下英语系那个林知予吗?听说背景不简单啊。 发帖时间:2013年10月15日。 许缘手指一顿。 帖子正文不长,但措辞有种故作神秘的引人遐想感:“最近老看到有人吹那个林知予,颜值确实能打,但你们不觉得她有点太独了吗?平时也不怎么住宿舍,经常有车来接。听说……是被包养的?有知情的来爆爆料?” 下面的回复比之前那些舔颜帖要复杂得多。 “真的假的?看着挺清纯的啊。” “无图无真相,楼主上个实锤?”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个挺老的男人开的车,黑色的,车标不认识,但看着就很贵。” “不是吧?我女神塌房了?” “空口造谣一张嘴,楼主是嫉妒人家好看吧?” “我好像也见过一次,在校门口,一辆黑车,她上去就走了。时间挺晚的。” “说不定是家里人呢?别那么阴暗。” “家里人?呵呵,你见过哪个家里人接她的时候,两人在车里待半天不下来的?车窗都关着,懂得都懂。” “细说待半天!” “我好像也……” 后面的回复开始朝各种不堪的猜想滑去,夹杂着一些毫无根据的细节描述和恶意揣测。 虽然也有人反驳,说可能是亲戚,可能是误会,但很快就被更多我也见过,我听我朋友说的爆料淹没。 发帖人还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听说金主来头不小,所以学校也睁只眼闭只眼,她才能大一就在外面住吧。懂的都懂,这年头,好看就是资本啊。” 许缘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捏得发白。 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轻微的声响,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许缘猛地回过神,迅速按熄了手机屏幕。 他抬起头。 林知予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她换上了一套浅紫色的睡裙,吊带款式,衬得肌肤如玉。 她看到许缘还坐在沙发上,有些奇怪:“还没去洗澡?发什么呆呢?” 许缘张了张嘴,迅速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身边的沙发上,动作快得有点慌张。 “啊?没、没发呆。”他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甚至挤出一个笑,“刚……刚回了个工作信息。这就去洗。” 林知予歪了歪头,湿发随着动作滑到一侧,露出白皙优美的肩颈线条。 她看着许缘,眼神里带着关心:“你脸怎么有点白?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可能……可能灯光问题。”许缘避开她的视线,“那什么,我去洗澡了。” 他说完,走向浴室。 林知予站在原地,用毛巾慢慢擦着头发,看着许缘仓皇消失在浴室门后的背影,又看了看他刚才有些慌张倒扣在沙发的手机…… 第一百五十六章:坦白吗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地响着。 林知予站在客厅中央,用毛巾慢慢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 但她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视线落在沙发上,许缘刚才仓促离开时,倒扣在沙发垫上的手机。 不对劲。 林知予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从晚饭开始,许缘的状态就不对劲。 平时回家,这家伙必须过来要亲亲抱抱,要么就瘫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喊累求按摩。 吃饭时更是话唠附体,能把派出所一天的鸡毛蒜皮讲成单口相声。 可今天呢? 沉默得像被夺了舍。 问他累不累,他说“还行”。 给他夹菜,他只会说“谢谢”。 连她主动亲他脸颊,他都只是微微笑了笑。。 这要是搁在平时,许缘早就得寸进尺,把她按在厨房流理台上讨要利息了。 “有问题。”林知予轻声自语,毛巾搭在肩上,赤着脚走向沙发。 她太了解许缘了。 这男人心里藏不住事,高兴时尾巴能翘到天上去,不高兴时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 虽然他会努力装没事,但那演技,还不如她班上那些试图用我作业忘带了蒙混过关的小崽子。 林知予在沙发边坐下,目光落在那部黑色的手机上。 她知道密码。 许缘所有的密码都是她的生日或者加名字缩写,美其名曰防止老年痴呆忘了密码。 她当然从没主动查过他的手机,信任是相互的,这点基本的尊重她懂。 但今天…… 林知予咬了咬下唇。 纤长的手指悬在手机上方,停顿了三秒。 然后,她伸手,拿起手机,输入密码。 屏幕亮起。 锁屏壁纸是上次去游乐场时她喂鸽子的侧影,许缘偷拍的,角度选得还不错。 林知予的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直。 她直接点开了浏览器,因为许缘刚才按熄屏幕的动作太快了,快得不像是在回工作消息,倒像是在隐藏什么。 浏览记录。 最近的一条:百度贴吧,京城师范大学吧。 林知予的眉毛挑了起来。 她点进去。 浏览历史显示,就在十五分钟前,许缘在这个贴吧里看了好几个帖子。 林知予一个一个点开。 第一个帖子:【理性讨论】今年新生里那个妹子,是不是有点过于好看了??【有图】发帖时间:2013年9月5日。 这些她都直接跳过。 之后的帖子…… 林知予的手指停住了。 标题:【吃瓜】有人八一下英语系那个林知予吗?听说背景不简单啊。 发帖时间:2013年10月15日。 她点了进去。 快速浏览完主楼和前面几层回复,林知予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尤其是看到那些“被包养”“老男人”“黑车”“大一就在外面住”的恶意揣测时,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 林知予退出帖子,退出浏览器,将手机按熄,放回原处,倒扣,位置分毫不差。 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难怪许缘今晚这么反常。 难怪他吃饭时会问那些关于大学的问题。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林知予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今天可能接触过的人。 许缘在派出所工作,能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但能跟她的大学往事扯上关系的…… 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张薇。 那天的相遇,很有可能后续张薇又找了许缘。 “呵。”林知予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还真是……阴魂不散。”林知予喃喃道。 她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锐利,但很快又化为无奈和……心疼。 这个傻子。 被人三言两语就搅乱了心神,自己躲起来偷偷查贴吧,查那些八百年前的陈年烂账。 查就查吧,还查得这么没水平。 还有,这都什么年代了,查八卦还上贴吧?不能问问当事人吗?哦,不对,他不敢问。 林知予都能脑补出许缘当时的心理活动:直接问? 万一老婆真有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去怎么办? 不问?心里又刺挠得慌。 最后只能暗戳戳上网考古,结果越考古心里越不是滋味。 “傻狗。”林知予低声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怒气,只有宠溺和无奈。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在思考。 怎么处理这件事? 直接摊牌? 可以。 但……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这家伙自己瞎琢磨,还对她冷暴力,难道就这么轻易放过? 林知予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林知予迅速回到沙发上,拿起之前扔在那儿的毛巾,继续慢条斯理地擦头发,仿佛从未离开过。 浴室门打开,许缘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他看到林知予还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愣了一下:“还没睡?” “马上。”林知予抬头,对他露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微笑,“吹风机在抽屉里,自己拿。” “哦,好。”许缘应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沙发,他的手机还倒扣在原处,似乎没人动过。 他松了口气,但又有点失落。 如果林知予看了他手机,发现他在查她的过去,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跟他吵? 可她又没看…… 许缘心里乱糟糟的,去拿了吹风机,心不在焉地吹着头发。 林知予起身,走向卧室:“我先睡了,你吹干头发早点休息。” “嗯。”许缘闷闷地应了一声。 林知予走进卧室,关上门。 但她没有立刻上床,而是靠在门后,听着外面吹风机的嗡嗡声,眼神在黑暗中闪烁。 五分钟后,吹风机声音停了。 又过了几分钟,客厅的灯熄灭,许缘的脚步声靠近卧室。 他轻轻推开门,看到林知予背对着他侧躺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许缘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他拿出手机,屏幕调至最低亮度,再次点开贴吧。 他需要再看一眼那些帖子,再确认一下…… 黑暗中,林知予睁开眼。 她听着身边窸窸窣窣的动静,感受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在天花板上的变化,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还看? 这家伙是打算通宵考古,把贴吧翻个底朝天吗? 许缘确实在看。 他重新打开那个造谣的帖子,一条条翻看回复,试图从那些陈年的网络暴力中,拼凑出所谓的真相。 越看,心里越堵。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谣言,但那些描述太具体了,黑色的车,经常来接,大一就搬出去住…… 而且林知予今晚的回答,确实含糊其辞。 许缘烦躁地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他翻身,平躺着,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小人A:许缘你醒醒!这明显是谣言!你老婆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她要是那种人,当年能看上你这个小屁孩?现在能对你这么好? 小人B:可是无风不起浪啊……而且她今天确实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小人A:那是因为你问的方式有问题!你一脸我要查岗的表情,她能高兴吗? 小人B:那我该怎么问?直接说老婆听说你大学时被老男人包养过是真的吗? 小人A:……你赢了。 许缘痛苦地捂住脸。 就在这时—— 一具温软的身体靠了过来。 林知予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许缘身体一僵。 “老公。”林知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声音带着柔软鼻音,贴在他耳边。 许缘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还没睡着。”林知予继续说,手臂收紧了一些,整个人贴在他身侧,“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许缘的呼吸屏住了。 他感觉到林知予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温热,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香。 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然后,他听到林知予清晰而平静地说: “我要和你坦白。” 第一百五十七章:夜色温柔 许缘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直接飙到了180。 来了。 终于来了。 是摊牌,是解释,还是……分手预告? 许缘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狗血剧情。 他僵硬地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仿佛等待判决的囚徒。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林知予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温热,带着她沐浴后的清香。 她的手臂还环在他的腰上,但此刻这个亲密的姿势,却让他感觉像是被温柔的镣铐锁住了。 “坦、坦白什么?”许缘的声音有些发紧,干巴巴地问。 林知予沉默了。 这沉默只持续了两秒,但在许缘的感觉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听到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狡黠,又像是无奈。 “坦白……”林知予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斟酌,“我大学时……” 她顿了顿。 许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确实经常不在宿舍住。” “……”许缘屏住呼吸。 “也确实经常有车来接我。” “……”许缘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而且……”林知予又停顿了一下,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那辆车,确实是黑色的。车牌号……我不太记得了,但应该挺贵的。” 许缘:“!!!”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承认了? 就这么……承认了?! 那些贴吧里的谣言,那些恶意的揣测,那些“被老男人包养”的指控……难道都是真的?!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许缘感觉自己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他想说什么,想问她为什么,想问她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她……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许缘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 “噗。” 林知予又笑了一声。 这次的笑声更明显了,带着毫不掩饰的狡黠和戏谑。 “许缘,”她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直接喷在他的耳廓上,声音里满是笑意,“你的心跳声……快得跟打鼓似的。在想什么呢?嗯?” 许缘一愣。 “是不是在想……”林知予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恶作剧般的调侃,“完了完了,我老婆大学时真的被老男人包养了,我是接盘侠,我头顶一片青青草原?” 许缘:“……???” 他猛地转过头,在黑暗中看向林知予的方向。 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笑。 许缘的眼眶红了。 林知予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许警官,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这就被吓到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柔,但多了几分认真:“傻瓜,我跟你开玩笑的。看把你吓的。” 许缘还是没反应过来:“开、开玩笑?” “不然呢?”林知予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以为我要说什么?对不起老公,我大学时真的被人包养过,咱们离婚吧?” 她轻笑一声:“许缘,你是不是最近狗血剧片看多了,脑子里整天都是些狗血剧情?” 许缘张了张嘴。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林知予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愣住了。 “其实……”林知予的声音轻柔下来,“我知道你今晚在怀疑什么。” 许缘的心又是一紧。 “吃饭的时候,你问我大学的事,问得那么小心翼翼,眼神飘忽,不敢看我的眼睛。” 林知予慢慢地说,“我就猜到了,肯定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是张薇,对吗?” 许缘沉默了。 这沉默,等于默认。 “猜到了。”林知予叹了口气,“以她的性格,那天在商场丢了那么大的脸,又被你撞见那么狼狈的事,肯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而最能打击你的方式……”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冷意:“就是诋毁我。” 许缘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生疼。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我不该怀疑你。我不该……” “不用道歉。”林知予打断他,手臂收紧,更紧地抱住了他,“我没怪你。”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他,即使看不清,许缘也能感觉到她目光的认真。 “你会怀疑,会不安,会偷偷去查那些陈年旧账……” 林知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许缘的耳朵里,“恰恰说明你在乎我,很在乎很在乎。” “如果你真的完全不在意,听到那些话,只会一笑置之,或者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但你放在心上了,你难过了,你纠结了……这说明,你把我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你不允许任何人玷污我们的感情,哪怕是捕风捉影的谣言。” 许缘的鼻子忽然一酸。 他没想到,林知予会这么说。 他以为她会生气,会失望,会责怪他不信任她。 但她没有。 她理解他,甚至……心疼他。 “知予……”许缘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听我说完。”林知予轻轻捂住他的嘴,“关于大学的事,我确实有些事情没告诉你。不是想瞒着你,只是……觉得没必要提,也觉得那是我的私事,和你无关。”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首先,我要明确告诉你:许缘,我林知予,从大学到现在,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可能有。” 这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其次,”林知予继续说,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关于那些传闻……有一部分是真的。” 许缘的心又提了起来。 “大学时,我确实经常不在宿舍住,也经常有车来接我。那辆车,确实是黑色的,也确实不便宜。”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但开车的那个人,不是什么‘老男人’,也不是什么金主。” “他是我爸。” 许缘:“……???”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爸?”许缘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嗯,我爸。”林知予的声音平静,但许缘能听出疏离感,“我亲生父亲。”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之前见过的,来参加我们婚礼的那对父母,是我花钱雇的演员。我爸没来,我妈……很早就不在了。” 许缘彻底懵了。 信息量太大,他的大脑又一次过载了。 雇演员假扮父母?亲生父亲是开豪车的神秘人物?母亲早逝? 这剧情……怎么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部都市小说还离谱?!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林知予苦笑一声,“但这是真的。我和我爸……关系不好,很不好。具体原因,很复杂,我不想多说。总之,大学时他经常派人来接我,是怕我出事,也是……某种控制。” “我不想让你知道他的存在,不想让你卷入那些复杂的家庭关系里。所以结婚时,我雇了演员,假装我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已经退休在家。” 她抬起头,看着许缘,即使在黑暗中,许缘也能感觉到她目光中的认真和……恳求。 “许缘,我爸的身份有些特殊,我不想告诉你是谁。不是不信任你,是……我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你能理解吗?” 许缘沉默了。 他理解吗? 说实话,不太理解。 但他能感受到林知予说这些话时的认真,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无奈和……伤痛。 她能把这些告诉他,能把自己最隐秘的过去,最不堪的家庭关系摊开在他面前,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信任。 “我……”许缘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爸……”许缘斟酌着用词,“对你不好吗?” 林知予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她轻轻说:“他对我很好。物质上,有求必应。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颤抖。 “他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他以为给我最好的物质条件,派人保护我,控制我的行踪,就是爱我。但对我来说,那是囚笼。” “大学时,我想住宿舍,想和同学一样,过普通的大学生活。但他不同意,坚持要我住在他安排的公寓里,每天派人接送。” “我想参加社团,他想办法让社团负责人关照我,结果所有人都对我敬而远之。” “我想交朋友,他调查我每一个朋友的背景,然后告诉我这个人家境不好别来往,那个人心术不正离远点。” “后来……我干脆什么都不做了。不交朋友,不参加活动,每天上课,回公寓,两点一线。同学们都觉得我高傲,不好接近,背地里传我被包养……我也懒得解释。” 林知予的声音很平静,但许缘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心灰意冷。 “所以,那些传闻,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真的有车接,真的不住宿舍,真的是有背景。但……”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满是自嘲,“没有包养,没有金主,只有一个想控制女儿却用错了方式的父亲,和一个想要自由却得不到的女儿。” 许缘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心疼,是愤怒,是理解,也是……释然。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恶意的传闻背后,是这样一段令人唏嘘的往事。 原来他老婆不是被包养的小三,只是一个被父亲过度保护,渴望自由的女孩。 原来她清冷疏离的气质,不是高傲,而是保护色。 “对不起。”许缘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心疼,“我不该怀疑你。我不该听信那些谣言,不该……” “都说了,不怪你。”林知予轻轻捂住他的嘴,“换作是我,听到自己爱的人有那样的传闻,也会不安,也会想知道真相。” 她凑近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很柔,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许缘,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同情我,也不是要你为我出头。”林知予认真地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娶的这个女人,她的过去可能有些复杂,有些不堪,但她在感情上,是干净的,是认真的。” “我选择了你,嫁给了你,就是想和你过最普通、最平凡的日子。没有豪车,没有保镖,没有控制,只有我们两个人,一日三餐,四季烟火。” “你能给我这样的生活,我就很满足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许缘听着,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伸手,将林知予紧紧搂进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老婆……”他的声音哽咽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让你自己说出这些……我该直接问你的,我该相信你的……” “傻瓜。”林知予在他怀里轻笑,“现在不是都清楚了吗?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问我,别自己瞎琢磨,嗯?” “嗯!”许缘用力点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清香,心里满是感动和庆幸。 庆幸他娶了这么好的老婆。 庆幸她愿意把最隐秘的过去告诉他。 庆幸他们之间,没有因为那些恶意的谣言而产生隔阂。 那些疑虑,不安,猜忌,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爱,和更坚定的信任。 林知予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睡吧。” 黑暗中,两人相拥而眠。 许缘紧紧抱着林知予,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和规律的心跳,心里满是踏实和幸福。 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再听到什么传闻,再遇到什么挑拨,他都不会再怀疑怀里的这个女人了。 因为她值得。 值得他全部的信任,和全部的爱。 “老婆。”许缘在即将睡着前,轻声唤道。 “嗯?” “我爱你。” 黑暗中,林知予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我也爱你,傻瓜。” 夜色温柔,一室安宁。 第一百五十八章:青年突击队 接下来的几天,许缘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解开心结后的男人能有多狗腿。 早上,他破天荒地连续三天早起做早饭,虽然水平仅限于煎蛋,烤面包,热牛奶,但架势摆的十足,在厨房里忙活得跟米其林大厨似的。 “领导请用餐!”许缘把摆盘勉强算得上用心的早餐端上桌,还像模像样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知予看着盘子里那个边缘有点焦、但整体还算完整的煎蛋,忍俊不禁:“许大厨今天发挥很稳定啊。” “那必须的!”许缘挺起胸膛,“熟能生巧!等我再练练,争取早日达到领导十分之一的水平,让您也享受一下饭来张口的幸福生活!” “行了,快吃吧,一会儿凉了。”林知予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 嗯,盐放得刚刚好,火候……虽然过了点,但能吃。 最重要的是心意。 她抬头,看着对面正眼巴巴等着评价的许缘,桃花眼弯了弯:“好吃。” 许缘瞬间笑开了花,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真的?那我明天还做!争取把煎蛋的形态从抽象派升级到写实派!” 晚上下班,许缘回家的时间也前所未有地准时。 以前偶尔还会因为加班或者跟同事聚餐晚归,现在一到点,手机立马震动。 “领导,我下班了!马上回来!晚上想吃啥?我顺路买!” “不用,家里有菜。” “那不行!今天我发工资了!必须改善伙食!领导您说,是龙虾鲍鱼,还是满汉全席?只要您开口,我这就去抢……不是,去买!” “……”林知予在电话那头无奈扶额,“许缘,你正常点。买点你爱吃的回来就行。” “得令!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许缘真的会拎着一大袋食材回家,甚至试图挤进厨房帮忙。 “领导,我帮你切菜!” “你放下!上次你切的土豆丝,炒出来跟薯条似的。” “那我帮你剥蒜!” “蒜在你右手边的篮子里,别又把蒜衣扔进垃圾篓,蒜瓣扔进洗菜池。” “……” 虽然帮的都是倒忙,但那种黏糊劲儿,让林知予又好气又好笑。 最离谱的是睡觉。 以前许缘虽然也黏人,但好歹还知道收敛。 现在是彻底放飞自我,每天晚上必须抱着睡,手臂搂得紧紧的,下巴搁在她头顶,美其名曰充电式睡眠法,高效恢复精力。 林知予抗议过几次:“热。” “开空调!” “勒得慌。” “那我松一点……这样行不?” “……行吧。” 抗议无效,林知予也就由他去了。别说,习惯了之后,竟然觉得……还挺安心。 尤其是在夜深人静,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心跳,那些曾经困扰她的,关于家庭和过去的阴霾,似乎真的在渐渐消散。 有他在,就很好。 这天晚上,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许缘一手搂着林知予,一手拿着手机刷工作群。 突然,他咦了一声,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林知予侧头看他。 “市里要搞暑期治安专项行动了。”许缘把手机屏幕转向她,“力度挺大,要求各分局、派出所抽调精干力量,成立青年突击队,重点整治夜市、商圈、网吧这些地方的治安隐患。” 林知予看了看通知,点点头:“暑期人流量大,是得加强管理。你们所里要派人?” “那肯定啊。”许缘划拉着屏幕,“这种露脸又长经验的机会,所里那帮小年轻不得抢破头?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老王刚私聊我,说所里初步定的人选里有我。说我前段时间处理陈立乐乐的案子表现不错,又在中心广场那个抓小三的纠纷里处置得当,形象正面,适合代表所里年轻民警的形象。” 他说着,转头看向林知予:“领导,听见没?你学生我,出息了!要被选入青年突击队了!虽然可能就是个跑腿打杂的活儿,但好歹是组织信任,是荣誉啊!” 林知予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语气带着纵容:“嗯,听见了。许警官真棒。” “就这?”许缘不满意,凑近了些,“领导,学生出成绩了,做老师的,是不是得有点表示?嗯?” 林知予挑眉:“想要什么表示?” “这个嘛……”许缘摸着下巴,做思考状,“物质奖励就算了,咱不搞那一套。精神奖励……好像也有点虚。要不……”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老师奖励学生一个……深入浅出的课外辅导?巩固一下理论知识,顺便……实践出真知?” 林知予耳根一热,伸手推开他凑得太近的脸:“没正经。突击队名单还没正式公布呢,你就开始讨赏了?” “那必须未雨绸缪啊!”许缘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一本正经地说,“领导,您摸摸,学生这颗为治安事业跳动的心,多么炽热,多么需要鼓励!您就忍心看它因为得不到应有的肯定而冷却吗?” 林知予被他这副活宝样逗得直笑,指尖在他胸口轻轻戳了戳:“行了,别演了。等你正式入选了再说。” “那就是有戏?”许缘眼睛更亮了。 林知予但笑不语,只是抽回手,重新靠回沙发里,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但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缘心满意足地重新靠回去,把人搂紧,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窗外,夜色温柔,星河璀璨。 屋内,灯火可亲,爱意正浓。 至于奖励嘛…… 许缘看着怀里人染上绯色的侧脸,心里美滋滋地想:那还不是迟早的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戴着青年突击队的袖标,在夜市里维持秩序,回头就能看到林老师温柔赞许的目光。 然后下班回家,还有独家定制的课外辅导等着他…… 第一百五十九章:青年突击队集合 翌日清晨。 许缘被自己脑子里循环播放的BGM吵醒了。 “叱咤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叱咤风云我绝不需往后看~”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感觉全身细胞都在高唱《乱世巨星》。 青年突击队! 精英汇聚!代表所里形象! 这排面,这格局,这不比博人传燃? 到了所里,气氛果然不一样了。 不出意外许缘同志被选上了。 老王端着枸杞红枣茶,看他的眼神像看自家地里终于出息了的大白菜,拍了拍他肩膀:“小许啊,去了好好干,别给咱所丢人。 那几位可都是市局各条线的尖子,多学,多看,少说……适当的时候也可以说,展现一下咱们基层民警的风采嘛!” 小赵蹭过来:“缘哥!不,许队!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 “好说好说!”许缘大手一挥,姿态拿捏得十分到位,“等哥在突击队闯出名堂,回来就开个恋爱兵法进阶班,专门教你如何从鱼塘里精准捕捞唯一锦鲤!” 小赵:“……” 我谢谢您嘞! 上午十点,许缘按照通知,来到了市局大楼的某个小会议室。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靠窗站着个身材精干,皮肤黝黑的男人,正抱着手臂看窗外,听到动静回头,扫了许缘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这气质,一看就是刑侦或者特警出来的。 会议桌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点乱,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敲个不停的年轻人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对许缘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 这位,大概率是网安或者技术口的,眼神里透着给我一台电脑我能撬动地球的智慧。 另一边,坐着一个身形挺拔,坐姿端正,穿着常服也难掩一股剽悍气的青年,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许缘猜测,这可能是特警或者某个机动队的。 主位上,坐着一个约莫三十五岁上下,神色沉稳的中年男人,肩章显示是二级警督。 他面前摊开着笔记本,见许缘进来,脸上笑了笑:“许缘同志吧?欢迎,我是杨兵,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暂时负责这个突击队的协调工作。来,先坐。” “杨队好!”许缘立刻立正敬礼,然后规规矩矩地在空位坐下,心里嘀咕:好家伙,副支队长当队长,这规格不低啊。 杨兵简单介绍了一下:“郭阳,刑侦大队的骨干。李浩,特警支队突击手。朱泽,网安支队的键盘侠,技术大拿。加上你,东城派出所的许缘。咱们五个人,就是市局第一期青年突击队的班底了。” 被点名的几人纷纷对许缘点头示意。 那个叫郭阳的刑侦骨干甚至还对许缘笑了笑:“许缘,听说过你。上次薛子章那案子,省厅领导亲自过问,你小子可以啊。” 李浩也抬头看了许缘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但眼神里没有轻视,只有一种同行间的审视。 朱泽推了推眼镜,小声补充:“系统里看过你的档案,那个帮助流浪儿童的案例,苏记者报道写得不错。” 许缘心里微微一动。 看来这几个人对自己都不是一无所知,连薛子章和省厅领导的事都知道。 不过看态度,都挺正常,没有因为他来自基层派出所就轻视,也没有因为他有背景就刻意讨好。 这氛围,比他预想的要好。 杨兵接着介绍了突击队的性质和任务。 说白了,就是响应省里加强青年民警培养的号召,从各警种抽调有潜力,表现突出的年轻人,混编成队,在暑期治安专项行动中,承担一些急难险重的任务,同时也是个观察和锻炼的平台。 任务包括重点区域巡逻,突发案件应急处置,专项清查等等。 “你们几个,各有擅长。”杨兵目光扫过几人,“郭阳经验丰富,李浩突击能力强,朱泽技术支撑,许缘……” 他顿了顿,看着许缘,“基层经验足,处理群众纠纷和突发事件反应快,心思也细。接下来一个月,你们就是一个整体,互相学习,互相配合。有没有问题?” “没有!”几人异口同声。 “好,下午开始,先进行为期三天的集中培训和磨合。散会!” 走出会议室,郭阳很自然地拍了拍许缘的肩膀:“小许,走,食堂吃饭去?顺便聊聊,你们所辖区最近夜市那帮小混混有什么新动向没?” 李浩也跟了上来,话不多,但明显接纳了许缘这个新队友。 朱泽抱着电脑,小声问:“许缘,你们所里那个走失儿童人脸比对系统,用的是市局统一版本吧?有没有发现什么延迟?” 许缘瞬间感觉像是进了新生宿舍,只不过舍友个个身怀绝技。 接下来三天,是密集的培训和磨合。 学习新的警务系统操作,演练小组配合战术,分析近期典型案例。 许缘学得格外卖力,他知道自己理论可能不如科班出身的朱泽,实战经验不如郭阳和李浩。 但他有他的优势,社牛属性点满,跟谁都能快速混熟;基层待久了,有种接地气的直觉。 还有那不太稳定但偶尔能救命的预知能力。 几天下来,他跟几个队友处得不错。 郭阳像个可靠的老大哥,李浩是沉默的行动派,朱泽是技术宅但人挺好,杨队虽然严肃但指导得很耐心。 许缘偶尔插科打诨,调节气氛,竟然成了队里的气氛组,连最酷的李浩听他讲调解张大妈和李大爷垃圾桶战争的升级史时,嘴角都忍不住抽动。 训练间隙,许缘偷偷给林知予发微信:“报告领导!突击队生活丰富多彩,队友牛逼,伙食不错,就是训练有点废腿[哭哭]。想你了。” 林知予回得很快:“好好训练,注意安全。[摸摸头]” 许缘看着屏幕傻笑,被郭阳撞见,揶揄道:“跟媳妇汇报工作呢?瞧你这没出息的样。” “郭哥,你这就不懂了,这叫稳定后方,鼓舞士气!”许缘理直气壮。 第一百六十章:第一起案件 三天磨合期,嗖一下就过去了。 郭阳不愧是刑侦老油条,观察力细得能数清蚊子公母,就是偶尔喜欢以老大哥自居。 对许缘那些基层土办法时而赞同时而皱眉,最后总能憋出一句“你小子……路子是野了点,但有时候还真特么好使”。 李浩,人狠话不多的典型。 训练时像个莫得感情的战术机器,一招一式标准得能当教材。 但许缘发现,这哥们儿私下居然是个隐藏的冷笑话选手。 有次许缘吐槽食堂的土豆烧牛肉里牛是前年牺牲的,土豆是上周阵亡的,李浩默默接了一句:“嗯,起码它们团聚了。” 许缘愣了三秒,然后拍着大腿笑了足足一分钟。 朱泽,网安支队著名人形自走服务器,眼镜片厚得能防弹,但脑子转得比5G还快。 许缘给他的评价是:“泽啊,你离成为AI只差一个会冒蓝光的眼睛了。” 队长杨兵,就像个经验丰富的班主任,该严肃时绷得住,该放松时也能跟他们扯几句闲篇。 许缘怀疑他练过川剧变脸,布置任务时脸黑得像包公,但看到他们训练有进步,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总的来说,气氛融洽,团队凝聚力初步形成,许缘甚至觉得,要是再来个队内文艺汇演,他能拉着李浩说段相声,郭阳和朱泽表演个魔术,杨队当评委。 就在许缘琢磨着要不要提议给突击队起个响亮又中二的名字,比如罪恶克星五虎”或者平安守护者联盟时,第四天上午,小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杨兵抬头。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身形高瘦,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杨队,各位,你们好。”男人开口,声音不高,语调平稳,没什么起伏,“我是市局法医中心的高首,奉命临时加入青年突击队,协助工作。接下来一段时间,请多指教。” 高首。 高手。 这名字,配上这职业,这气质…… 绝了! 郭阳显然认识他,点了点头:“高法医,来了。” 李浩和朱泽也礼貌地打了招呼。 许缘赶紧有样学样:“高法医好!我是东城派出所的许缘!” 高首的目光转向许缘,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微微颔首:“许警官,你好。我看过星光夜市前两天的治安简报,你处理那个直播纠纷的思路很清晰。” 许缘受宠若惊:“高法医您还看这个?” “了解任务环境是必要的。”高首淡淡地说,走到空位坐下,“尤其是,当这个环境可能成为下一处现场的时候。”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眼神仿佛在说:在座的各位,都有可能成为我箱子里未来的客户,所以,请务必注意安全。 许缘:“……” 怎么感觉后脖颈有点凉飕飕的。 杨兵轻咳一声,打破这略微诡异的气氛:“好了,高法医加入,我们团队的专业配置就更齐全了。高法医经验丰富,尤其在现场痕迹和初步尸检方面是专家。 以后出任务,特别是涉及人身伤害或非正常死亡的现场,高法医的意见至关重要。大家要好好配合。” “是!”几人齐声应道。 高首的加入,使队伍瞬间逼格提升,气氛也变得……有点微妙地冷静和专业。 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直击要害。讨论巡逻方案时,他会平静地指出:“这个巷子垃圾桶的位置,很适合抛尸,且不易被监控覆盖,建议增加巡逻频次。” 分析嫌疑人行为时,他会说:“从心理画像看,这类人选择在闹市直播极端行为,博取关注是表象,深层可能伴有表演型人格障碍,并存在较高的自毁倾向,现场处置需注意其情绪稳定性,防止自残或伤害他人。” 许缘听得一愣一愣的,偷偷给旁边的朱泽发微信:“泽啊,我感觉高法医看我们,就像在看一堆行走的潜在尸体和未来嫌疑人。” 朱泽推了推眼镜,手指飞舞回复:“从统计学和犯罪心理学角度,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另外,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停留时间比看郭哥多0.5秒,可能你的潜在风险系数在他评估里略高。” 许缘:“……我谢谢你啊!” 磨合,在高首这种冷静理性风的加入下,以另一种方式继续着。 许缘很快发现,高首并非不近人情。 他只是……比较超脱。 用高首自己的话说:“我对活人的复杂情绪不太擅长,但对死人的沉默很熟悉。所以,现场的事交给我,安抚群众情绪的事,交给你们。” 这分工,没毛病! 又过了两天,理论培训和战术磨合告一段落。 任务来了。 “今晚开始,突击队分成两组,轮班对重点区域进行夜间巡逻。”杨兵指着地图上的红圈,“一组,郭阳,许缘,高首,负责星光夜市及周边。二组,我,李浩,朱泽,负责大学城商业街。 都打起精神来,暑期人流量大,牛鬼蛇神都出来了,眼睛放亮,反应要快,但也要注意执法方式和自身安全。明白吗?” “明白!” 晚上八点,华灯初上。 许缘、郭阳、高首三人穿着执勤服,开着喷涂了警察巡逻字样的电动警车,缓缓驶入夜市的范围。 好家伙,这阵仗! 长长的一条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嚯,这比我们所辖区那条步行街热闹十倍不止。” 许缘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这人流量,随便掉个钱包都能引发一场小规模踩踏事件。” 郭阳握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和摊位:“越是热闹,越容易出事。小偷小摸,酒后滋事,消费纠纷,还有那些搞直播博眼球的……都盯着这块肥肉呢。小许,你基层经验足,多留意那些不对劲的苗头。” “明白,郭哥。”许缘应道,职业病已经让他开始自动扫描了。 高首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个平板,上面是夜市区域的平面图和重点标注,他看得很专注。 巡逻车以步行的速度缓慢移动。 “看来今晚运气不错,没啥意外。”郭阳悠闲地说。 “通常flag立起来之后……”许缘话没说完。 前方大约五十米,靠近夜市中段主干道与一条小巷交叉口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喧哗和骚动。 原本顺畅的人流在那里堵成了一团,许多人踮着脚,举着手机朝里面拍摄,惊呼声、起哄声不绝于耳。 “那边什么情况?”郭阳眉头一皱,立刻驱车靠近。 车还没停稳,许缘已经跳了下去,郭阳和高首紧随其后。 挤进人群,眼前的场景让许缘眉头拧成了疙瘩。 只见一个穿着某平台logo文化衫,染着一头紫发,化着浓妆的年轻女孩,正站在马路中央! 没错,就是车来车往的马路中央! 她面前摆着一张折叠小桌,桌上放着几个透明的塑料盒,里面是蠕动的……蛆! 女孩手里拿着自拍杆,手机镜头正对着自己和桌上的美食,她表情亢奋,声音尖锐地对着话筒喊:“家人们!看到了吗?纯天然,高蛋白!说挑战活蛆,就绝不给家人吃熟的!点了关注的老铁,这就给你们表演一个,生吞活蛆!火箭跑车刷起来!给我小胃袋助助兴!” 说着,她竟然真的用一次性筷子,颤颤巍巍地夹起一条还在扭动的肥蛆,作势就要往嘴里送! 周围的人群发出更大的惊呼,不少女孩捂住眼睛,更多人在兴奋地拍视频。 几辆被堵住的车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司机探出头骂骂咧咧。 而那个自称小胃袋的主播,完全无视了交通阻塞和安全隐患,全部注意力都在手机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和礼物特效上。 “我靠!”郭阳低骂一声,“这姑娘不要命了?!” 高首冷静地观察着:“表情亢奋,肢体颤抖,瞳孔略散,有服用精神类药物或过度亢奋的可能。注意力完全集中于直播互动,对周围危险感知度极低。” 许缘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小胃袋即将把蛆送进嘴里的前一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住手!别吃!” “啊!”小胃袋吓得尖叫一声,筷子掉在地上,蛆也掉了。 她猛地甩开许缘的手,惊恐又愤怒地瞪着他:“你谁啊?!干嘛?吓死我了!” “警察!”许缘亮出证件,声音严厉,“你在马路中间直播,已经严重影响交通,涉嫌扰乱公共秩序!立刻停止直播,把东西收了,退到安全区域!” “警察?”小胃袋愣了一下,“警察就了不起啊?我直播怎么了?我靠这个吃饭的!我又没杀人放火!这里这么多人拍,怎么不管他们?”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哭腔,但眼神却不时瞟向手机屏幕,似乎在观察直播间的反应。 果然,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警察来了!” “凭什么管我们小胃袋?她吃她的,碍着谁了?” “就是!警察打压草根网红!” “支持小胃袋!不要向恶势力低头!” “警察叔叔好帅!但能不能别管我们小姐姐吃饭……” “胃袋不哭!我们挺你!” 礼物特效也开始刷屏,虽然都是些小花小草,但架不住数量多。 小胃袋看到弹幕和礼物,似乎获得了某种力量,胸膛一挺,对着镜头,也是对着许缘喊道:“家人们!你们看到了!这就是现实!我们普通人想挣点流量,想火一把,有多难!连吃个东西都要被管!我不服!” 许缘被她这套底层草根被压迫的表演气笑了,但他压着火气,尽量语气平和:“小姑娘,没人不让你直播,但前提是遵守法律法规,不影响公共安全。 你现在站在马路中间,车来车往,万一有车刹不住,受伤的是你自己,也会连累别人!这些蛆来源不明,有没有寄生虫,病菌都不知道,吃出问题怎么办?” “我乐意!我死了也不用你管!”小胃袋尖声反驳。。 这时,郭阳也走了过来,沉声道:“请你配合我们工作,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否则我们将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高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稍远的位置,目光冷静地观察着小胃袋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眉头微微蹙起。 小胃袋看着两个面色严肃的警察,又看看周围越来越多举着手机围观的人群。 最终,在郭阳准备呼叫支援清场的压力下,她狠狠地瞪了许缘一眼,对着手机镜头哭唧唧地说:“家人们,对不起,今天直播没办法继续了……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这些小主播,生存有多艰难……谢谢家人们的礼物,茉莉爱你们!” 说完,她匆匆关了直播,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桌上的塑料盒和折叠桌,全程低着头,不看警察,也不看围观群众。 许缘和郭阳帮她快速把东西挪到路边,疏导了交通。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以后别再干这种危险又违法的事了。”许缘最后警告了一句。 小胃袋没吭声,抱着收拾好的东西,低着头,紫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快步挤进人群,消失在了夜市深处。 “这姑娘……”郭阳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感觉不太对劲。不像是单纯为了火。那眼神……有点空洞,又有点狠劲。” 许缘点点头,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见过为了红不择手段的,但这个小胃袋,给人的感觉更复杂,更……危险。 “回头让朱泽查查她的账号和近期动态。”郭阳对许缘说,“你处理得不错,有理有据,也没激化矛盾。” “应该的。”许缘呼了口气,甩掉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 巡逻继续。 后半夜没再出什么大事,处理了几起酒后口角,逮了两个摸包的蠢贼,顺便给几个问路的游客指了方向。 凌晨三点,交班时间到。 许缘拖着略有疲惫但精神还算亢奋的身体回到家。 林知予已经睡了。 许缘轻手轻脚洗漱,躺上床,习惯性地把她搂进怀里。 林知予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呢喃道:“回来了……顺利吗?” “还行,抓了两个贼,处理了个不要命的主播。”许缘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 “嗯……小心点。”林知予含糊地嘱咐了一句,又沉沉睡去。 许缘抱着她,嗅着她发间的清香,觉得夜市的喧嚣和那个紫发主播偏执的眼神都被隔绝在了这个温暖的怀抱之外。 他很快也睡着了。 翌日白天休息,许缘陪着林知予去超市采购,享受难得的二人时光。 他绘声绘色地讲了昨晚的活蛆直播事件。 林知予听得直皱眉:“现在这些主播,为了红真的什么都敢做。你当时没直接用手去拦吧?那蛆多脏啊。” “哪能啊!我用的是巧劲,握她手腕,离那玩意儿八丈远!”许缘赶紧表功,“领导放心,下属保护自身安全方面,绝对专业!” 林知予白了他一眼,但眼里有笑。 晚上,又轮到许缘他们组夜班。 晚上十点,夜市依旧热闹。有了昨天的经验,许缘和郭阳巡逻得更仔细,尤其注意那些可能搞事的角落和人群聚集点。 高首依旧安静地坐在后座,像个随时准备启动的精密仪器。 一切似乎风平浪静,甚至比昨晚还顺利。 直到凌晨一点半。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指挥中心急促的呼叫:“各巡逻单位注意!夜市中段,老王烧烤后巷垃圾桶旁发现一名女性死者!初步判断为非正常死亡!请附近警力立即前往封锁现场,保护现场!重复,星光夜市中段,老王烧烤后巷发现女性死者!”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 郭阳已经猛打方向盘,警车朝着指挥中心通报的位置疾驰而去。 许缘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老王烧烤”后巷……距离昨天那个紫发主播“胃袋”直播捣乱的地方,不到一百米。 警车刺耳的警笛划破了夜市的喧嚣,周围的游客和摊主纷纷侧目,不明所以。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巷口。 已经有两名先赶到的派出所同事拉起了警戒线,脸色凝重。 许缘、郭阳、高首迅速下车,戴上手套、鞋套、头套。 “什么情况?”郭阳沉声问先到的同事。 “是一个清洁工报的警,说收拾垃圾时发现的。”同事指了指巷子深处,脸色有些发白,“女性,很年轻,穿着……有点奇怪。我们没敢动,就拉了线。” 高首已经拎着箱子,越过警戒线,率先朝里面走去。 许缘和郭阳紧随其后。 巷子不深,但堆着不少垃圾桶和杂物,灯光昏暗,散发着复杂的臭味。 在几个绿色大垃圾桶的缝隙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形。 高首打开强光手电,照亮了那片区域。 许缘的瞳孔骤然收缩。 紫色的头发,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异常刺眼。 身上穿的,正是昨天那件印着直播平台logo的文化衫。 女孩的脸偏向一侧,表情是诡异的平静。 她的左手无力地垂在地上,右手手腕处,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 旁边,丢着一个空了的白色小药瓶。 是小胃袋。 第一百六十一章:验尸 夜风吹过巷子。 高首已经蹲在了小胃袋,或者说,林小曼的尸体旁。 他没有立刻动手触碰,而是先戴上了更薄的乳胶手套,又从银色箱子里取出一个强光放大镜和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 郭阳已经开始布置更严密的现场封锁,呼叫技术中队和法医中心正式派人来。 许缘则站在高首侧后方一步的位置,既能看清他的动作,又不会干扰。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林小曼那张年轻却已失去生气的脸上移开,落在高首那双稳定得可怕的手上。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发现前1到2小时,也就是凌晨十二点到一点之间。” 高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闷闷的,“尸斑开始形成,集中于背臀部低位,指压褪色,符合死亡后约2小时特征。角膜轻度混浊,瞳孔散大固定。” 他一边说,一边用探针极其轻微地拨动了一下林小曼垂落的左手,又检查了她的指甲。“尸僵已在小关节出现,尚未扩散至全身。” 许缘听得心里发毛。 这哥们儿是真把死人当教科书在翻啊。 高首的注意力转到了林小曼的右手腕。那道暗红色的割痕在强光手电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抬起头,看向许缘和郭阳,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这种伤口,在法医学上有个术语,叫试探性伤口或者犹豫伤。” “啥意思?”郭阳皱眉。 “意思是,”高首解释,“自杀者在真正下决心前,往往会因为恐惧,疼痛或犹豫,先划出很浅的伤口。 这伤口通常不足以致命,甚至不会造成严重失血。更像是一种……测试,或者一种仪式性的开始。” 他指了指那个空药瓶:“结合这个。真正导致她死亡的,应该是药物。但具体是什么,需要化验。” 许缘心里一动。 试探性伤口? 也就是说,林小曼可能并不是真的想立刻死,至少割腕的时候不是? 那她吃药是冲动,还是……被迫? “还有这个。”高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林小曼右手的指甲缝里,夹出细丝,放进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皮肤组织,有角质层和少量真皮。属于他人。有搏斗或抓挠的可能。” 郭阳的脸色更凝重了。 他立刻拿起对讲机:“技术中队,现场可能涉及他杀,嫌疑人可能与死者有肢体接触,请重点勘查尸体指甲及周边地面!完毕!” 高首完成了初步的尸表检验,他又看到了死者身底下有一个破碎的手机。 “保护好指纹。”高首用镊子将手机夹起,放入另一个物证袋,递给旁边的一名派出所同事,“交给技术队处理。另外,她身上这个背包,也需要仔细检查。” 许缘看着那部碎屏的手机,脑子里闪过昨晚小胃袋直播时那亢奋到扭曲的脸,还有她对着镜头哭诉我们这些小主播生存有多艰难的样子。 生存艰难?所以就用更极端的方式博眼球? 然后博着博着,就把自己博到了这条肮脏的巷子里,变成一具需要法医解读的尸体? 不,不对。 试探性伤口,他人皮肤组织,还有那个空药瓶…… “缘儿,”郭阳走过来,脸色阴沉,“你觉得,是自杀还是他杀?” “高法医不是说了吗,试探性伤口,药可能是主因。” 许缘摸着下巴,“但指甲里有别人的皮,现场可能还有第二个人。这姑娘……死得不干脆,也不简单。”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郭哥,昨晚她直播那个疯样,你不觉得……有点太投入了吗?不像单纯为了流量,更像……嗨大了,或者被人下了药?” 郭阳眼神一凛:“你是说,那药可能不是她自己买的,是别人给的?甚至……是被迫吃的?” “不好说。”许缘摇头,“得看药检结果,还有她手机里有什么。对了,她直播账号!昨晚她直播突然断了,之后有没有再开?说了什么?” “我让朱泽查!”郭阳立刻掏出手机。 就在这时,技术中队的车到了。 穿着白大褂,拎着各种箱子的技术人员迅速进场,拍照,画标,提取痕迹…… 原本安静的巷子瞬间变成了专业勘查现场。 高首退到一边,开始在自己的平板电脑上记录初步检验结果。 许缘和郭阳也退到警戒线外,给技术人员让出空间。 “郭哥,许哥。”朱泽的声音从郭阳手机里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兴奋,“查到了!小胃袋,真名林小曼,22岁,本地人,父母离异,跟着奶奶长大。 粉丝五十万左右,在平台算中腰部,主打猎奇吃播。最近一个月,直播内容越来越极端,从吃超辣火鸡面,到吃活虫子,再到昨晚的活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问题不在这里。 我查了她账号后台数据和私信记录,发现近一周,她频繁搜索无痛死亡方法、安眠药哪里买、遗书模板等关键词。昨天晚上直播前,她还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动态,写着最后一次了,要么成,要么死。” 许缘和郭阳对视一眼。 果然有预谋,或者说,有强烈的自毁倾向。 “还有,”朱泽继续道,“她直播中断后,账号没有再开播。但我追踪了她的IP地址和登录设备,发现她的手机在直播中断后,大约十二点半左右,曾经短暂连接过附近一个公共Wi-Fi,上传了一个加密文件到某个云盘,然后又删除了本地记录。我正在尝试破解那个云盘……” “干得好朱泽!”郭阳赞道,“另外,重点查一下她最近的经济状况,有没有异常大额支出或收入,有没有网贷,还有社交关系,尤其是最近接触的陌生人,特别是……可能提供药物的人。” “明白!” 挂了电话,郭阳看向许缘:“你怎么看?” “像是个被逼到绝路的姑娘。”许缘叹了口气,“想用极端直播翻身,结果越陷越深。搜索自杀方法,写那种动态……是绝望。 但昨晚直播时那种疯癫亢奋,又像是被药物或者某种极端情绪控制了。还有指甲里的皮……” 他看向巷子深处,技术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将林小曼的尸体装进裹尸袋。“她死前,可能不是一个人。” 现场勘查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天空开始泛白,夜市早已散尽,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和零星的路人远远张望,被警察劝离。 高首已经完成了他的初步工作,站在巷口,摘下沾了血污的手套,仔细地用消毒液擦拭双手,然后又拿出随身的小瓶护手霜,慢条斯理地抹着。 许缘看着他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莫名想起那些电影里演完变态杀人魔后立刻恢复彬彬有礼的演员。 “高法医,”许缘凑过去,递过去一瓶刚买的矿泉水,“辛苦了,喝点水。” “谢谢。”高首接过,拧开,小口喝了一下,目光依旧平静,“分内之事。” “那个……药瓶里的药,大概多久能出结果?”许缘问。 “常规毒物筛查,加急的话,24到48小时。如果要确定具体成分和剂量,需要更精细的化验,时间更长。”高首看向他,“你似乎很在意药物。” “嗯,”许缘点头,“我觉得那药是关键。如果真是新型致幻药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那这案子可能就不止是自杀或简单他杀,背后说不定有毒链。” 高首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还不算太笨的赞许。 这时,一个技术人员拿着个物证袋跑过来:“郭队,许哥,手机初步处理了!屏幕锁解了,是简单的图案锁。 我们提取了上面的指纹,除了死者的,还有几个模糊的,需要进一步比对。这是手机内容初步浏览的发现。” 郭阳接过物证袋,里面是那部碎屏手机,已经被技术人员用特殊方法暂时点亮了屏幕。他和许缘凑在一起看。 相册里大多是各种滤镜夸张的自拍,直播截图,还有一堆吃的照片,正常的和猎奇的都有。 聊天软件有很多未读消息,大多是粉丝的关心或催播。 许缘点开备忘录。里面有一些直播点子草稿,比如“挑战吃一桶芥末”,“十分钟喝完一升辣椒油”,“街头随机亲吻陌生人”……越往后越离谱,也越让人不适。 “这姑娘……”郭阳摇头。 突然,许缘手指一顿。 他点开了一个没有标题,日期是昨晚的备忘录。 内容只有一行字,没写完,更像是一句混乱的呓语: “他们逼我,我不干就会被卖到东南亚,直播吃药跳舞什么的,我真的受不了了……” 后面是乱码和几个意义不明的标点。 许缘和郭阳的脸色同时变了。 卖到东南亚?直播吃药跳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博出位或者自杀了,这涉及到了胁迫,甚至可能涉及跨境犯罪团伙! “加密聊天记录在哪里?”郭阳急问。 技术人员指着手机上一个很隐蔽的、图标是普通计算器的APP:“这个,是个伪装的计算器软件,实际上是加密聊天工具。我们刚破解了第一层,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是导师。” 他点开和导师的聊天记录。最后几条信息是昨晚发的: 【23:15 导师】今晚的货收到了吗?效果比上次的梦幻更强,保证让你体验飞升的感觉。直播时用,流量肯定炸。 【23:20 小胃袋】我……我怕。上次吃完我难受了好几天,像要死了。 【23:22 导师】怕什么?想红就得付出代价。想想你的账单,想想你说要给你奶奶换的大房子。这点苦都吃不了? 【23:25 导师】老地方,东西放在第三个垃圾桶后面,黑色小纸袋。直播前十分钟用,效果最佳。别让我失望。 【23:30 小胃袋】……嗯。 聊天记录到此为止。 没有导师的具体信息,头像也是默认的灰色人影。 “货”、“梦幻”、“飞升”……这些黑话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立刻追踪这个导师的IP和账号信息!”郭阳对技术人员下令,然后看向许缘,“老地方?第三个垃圾桶后面?难道是……” 两人同时看向发现林小曼尸体的那个巷子,以及巷子里那几个绿色的垃圾桶。 “查监控!”许缘和郭阳异口同声。 他们找到负责调取周边监控的同事。很快,附近几个探头的 footage 被汇总过来。 时间倒回昨晚十一点半左右。 夜市依旧热闹,人来人往。镜头捕捉到林小曼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了那条巷子。 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查看什么。 几分钟后,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深色连帽衫,身材中等,看不清脸的男人,提着黑色袋子也走进了巷子。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很快,显得有些警惕。 他在巷子里停留了大约三分钟。 出来时,袋子没了。 他压低帽檐,快步离开了巷口,很快消失在监控范围外。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林小曼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她的状态明显更差了,走路摇摇晃晃,脸色在监控模糊的画面里也显得异常苍白,甚至有些恍惚。 她紧紧攥着左手,右手扶着墙,慢慢挪向了巷子另一头,也就是后来发现她尸体的角落。 之后,直到清洁工发现尸体,再没有人进入那个角落。 “黑色小纸袋……”许缘盯着监控画面里那个男人手中的东西,“看来,他就是导师,或者至少是导师派来送货的人。林小曼在巷子里拿到了药,然后……” “然后,她可能就在那个角落里,吃了药,开了直播,或者准备直播。”郭阳接道,语气沉重,“药效发作,加上她本身极端的情绪和自毁倾向,导致了死亡。而那个割腕……可能是在极度痛苦或幻觉下的自残,也可能是死亡过程中的无意识动作。” “但指甲里的皮肤组织呢?”许缘问,“她和谁搏斗过?那个送货的男人?还是……另有其人?” 郭阳摇头:“监控只拍到男人进去和出来,没有拍到他和林小曼有直接接触。而且他离开时,林小曼还没去那个死亡角落。 皮肤组织……可能是更早之前留下的,也可能是我们没拍到的角落发生的。” 案件似乎清晰了一些,但又陷入了新的迷雾。 第一百六十二章:新的目标 现场勘查一直持续到天光大亮。 警戒线外,好奇的围观群众换了好几茬,从夜猫子变成了早起买菜的阿姨,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啧啧,听说是个小丫头,搞直播的,吃错东西死了?” “作孽哦,年纪轻轻的……” “听说是自杀?为情所困?” “现在这些小年轻,心理太脆弱!” 许缘蹲在警戒线外的马路牙子上,灌了半瓶矿泉水。 他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林知予应该已经起床了,或许正在做早饭。 他犹豫了一下,没打电话,只发了条微信:“领导,加班,通宵,一切安好,勿念。[爱心][困]” 林知予:“嗯。注意安全。” 简单几个字,让许缘疲惫的精神振作了些。 “许哥,郭队叫你和高法医过去一下。”一个派出所同事跑过来。 临时成立的专案组办公室设在分局。 许缘,郭阳,高首,还有连夜被薅过来的朱泽,围坐在一张摆满电脑,物证袋和外卖盒的会议桌旁。 “高法医,药检初步结果最快什么时候能出来?”郭阳揉着太阳穴,声音沙哑。 高首面前摊着他在现场做的详细记录。 他推了推眼镜,看了眼手表:“加急处理,毒化实验室那边承诺中午十二点前给初步报告。但具体的成分分析和定量,需要更长时间。” “等不了那么久。”郭阳摇头,“朱泽,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朱泽头也不抬,语速飞快:“林小曼的云盘破解了。里面东西不多,但很要命。有几个加密文件夹,我花了点时间才撬开。” 他切换屏幕,投到会议室的白板上。 “第一个文件夹,是她和导师长达三个月的完整聊天记录备份。比手机里那个伪装APP里的详细得多,也……黑暗得多。” 屏幕上开始滚动聊天记录。 时间从三个月前开始。 最初,导师是以“星探”身份接触林小曼的,夸她外形好,有潜力,说可以推荐她去东南亚高薪直播,内容轻松,来钱快,保底月入十万。 林小曼一开始很警惕,没答应。 但后来,她因为奶奶生病需要手术费,借了几笔网贷,利滚利很快成了天文数字。 催收电话打到了她奶奶那里,老人急得心脏病发作。 导师再次出现,表示可以帮她平账,条件是签一份经纪合约,并开始试播。 所谓的试播,就是服用导师提供的特效直播助兴剂,直播各种猎奇,极端内容。 聊天记录里,导师不断PUA林小曼: “不吃药,你怎么红?怎么还债?怎么救你奶奶?” “看看你的数据,上次吃了梦幻,在线人数翻了三倍!礼物收到手软!” “这次的新货更强,保证让你一战封神!” “想想你奶奶,躺在医院里,就等着你的钱交医药费呢。” 林小曼从最初的抗拒,到半推半就,再到后来几乎麻木地接受。 记录显示,她服用后,会出现强烈的幻觉和亢奋,但事后会有严重的抑郁,头痛和呕吐。 她向导师抱怨,导师只是冷冷地回复:“副作用正常,多喝水,休息两天就好。下次的纯度更高,效果更好,副作用也会更刺激,你做好心理准备。” 朱泽暂停了滚动,指着其中几条记录:“看这里。一周前,导师明确威胁她,如果下次直播效果达不到要求,或者她敢报警、耍花样,就把她送去东南亚好好培训。” “而且,”朱泽放大了另一条信息,“导师发了她奶奶家的地址照片,还有她奶奶在楼下晒太阳的偷拍照。配文是:老太太身体看起来不错,希望一直这么健康。”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郭阳一拳砸在桌子上:“王八蛋!” 用至亲的安危来威胁一个已经走投无路的女孩,逼她一次次服用致命的药物,在直播中出卖尊严和健康,最后可能连命都搭上。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胁迫,是敲骨吸髓,是把人往死路上逼的恶魔! “第二个文件夹,”朱泽的声音也有些发冷,“是一些加密的交易记录和通讯录碎片。交易记录显示,林小曼通过虚拟币,向几个不同的匿名账户转账,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备注都是货款或培训费。” “通讯录碎片里,有几个打了码的号码和社交账号ID,关联的备注有供货A、场控B、剪辑C。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团伙的分工。” “第三个文件夹,”朱泽深吸一口气,“是林小曼自己记录的服药体验报告。从三个月前第一次服用‘助兴剂’开始,每次用药的剂量、身体反应、直播数据、事后感受,都记得很详细。越往后,字迹越潦草,描述的症状越可怕。” “最后一份记录是前天写的,只有一行字,重复写了好多遍:我好像真的快要死了。但他们说,死了也要播,死了更有流量……”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朱泽敲击键盘切换页面的轻微声响。 高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让这寂静更添了几分寒意:“从她描述的初期症状,幻觉欣快感官放大,到后期的剧烈头痛呕吐震颤濒死感。符合某些新型合成致幻剂掺杂神经毒素的临床表现。 这类药物通常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高剂量或长期服用可导致呼吸抑制,心律失常,多器官衰竭,死亡率极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是这类东西,那就不只是直播助兴剂,而是……毒药。” 许缘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熟悉的感觉来了。 昏暗闪烁的灯牌,背景音是模糊的欢呼。 好几个不同的年轻面孔,男女都有,表情在亢奋和痛苦间扭曲,对着镜头做出各种怪诞的动作。 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在将一些五颜六色的药片分装进小塑料袋。 一个扭曲的声音在笑:“这个不错,扛过了三轮天堂,下次可以试试地狱了……” 又一个画面闪过: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许多年轻人的照片和简介,像是在筛选什么。其中一张照片被标红,是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短发女孩…… 画面戛然而止。 “许缘?你怎么了?”郭阳发现他脸色惨白,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关切地问。 “没、没事……”许缘撑着桌子,大口喘着气,感觉心脏狂跳不止,“可能……可能有点低血糖,加熬夜……”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眼神里的震惊和骇然还没来得及完全掩饰。 那不是低血糖。 是预知。 而且这次的信息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都要……恐怖。 导师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团伙。 他们有一套成熟的狩猎流程:寻找像林小曼这样陷入困境,渴望快速翻身的年轻主播,以利诱和威胁双管齐下,逼迫他们服用毒性极强的非法药物进行极端直播,以此牟利。 他们冷血到用家人安全进行威胁。 他们甚至有一套试毒机制,观察不同体质的人对药物的反应,筛选耐受力强的目标,进行更残酷的测试。 而林小曼,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受害者,甚至可能只是试毒环节的小白鼠。 他们……已经有下一个目标了。 那个被标红的短发女孩。 “水……”许缘声音有些发抖。 高首默默把自己那瓶没动过的矿泉水推了过去。 许缘灌了几大口冷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直接说预知。 得想办法把信息合理地抛出来。 “郭哥,”许缘放下水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我觉得,我们之前的推断可能还是保守了。” “什么意思?” “林小曼指甲里的皮肤组织,不是‘导师’的,至少不全是。”许缘快速整理着思路,“一个负责线上联络、发号施令的导师,会亲自去现场和一个可能情绪失控,吃了药的主播发生肢体冲突吗?风险太大。” 郭阳皱眉:“你是说,线下还有其他人?” “不止一个。”许缘指着朱泽屏幕上那些“供货A”、“场控B”的备注,“这是个团伙。导师是大脑,负责寻找目标和精神控制。但线下一定有执行的人,负责送货、监控直播现场、甚至……在必要时处理不听话的主播。” 他想起了预知画面里那双戴黑手套的手。 “林小曼指甲里的皮肤组织,可能是她和线下负责场控的人发生冲突时留下的。冲突的原因,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直播前,因为害怕想反悔,或者药效发作后行为失控。” 朱泽飞快记录着,插嘴道:“有道理。而且从云盘记录看,导师对林小曼的控制是逐步加强的,从一开始的利诱,到后来的债务胁迫,最后是家人威胁。 他们很擅长寻找猎物的弱点,并加以利用。林小曼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高首此时淡淡开口:“如果药物真如我所推测,是新型合成致幻剂混合神经毒素,那么其来源、配方、生产工艺,都绝非普通小毒贩能掌握。 背后可能涉及制毒作坊或跨境走私渠道。这个团伙的危险性和组织性,需要重新评估。” 郭阳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原本以为是一起网红博出位导致的意外死亡或自杀,顶多涉及非法药物买卖。 现在却发现,这可能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利用网络直播新型业态进行非法药物测试,精神控制,暴力胁迫,并可能涉及更严重犯罪的恶性犯罪团伙! “立刻向市局汇报,申请升级为专案,抽调更多人手!” 郭阳当机立断,“朱泽,继续深挖导师及那几个线下角色的所有网络痕迹,IP,虚拟身份,资金流向,一挖到底!” “高法医,药检报告一出来,马上同步!” “许缘,”郭阳看向他,“你心思细,对直播这行和年轻人心理也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熟。 你重点分析林小曼的人际关系,特别是她所在平台的其他主播,有没有类似处境或可疑联系的。 还有,那个下一个目标的推测,你有什么依据吗?” 许缘心里一凛。 依据?他能说是预知看到的吗? “是一种感觉。”许缘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基于经验的推理,“林小云的云盘记录显示,她后期几乎被完全控制,但导师依然在不断给她加压,提供毒性更强的新药。 这不完全是为了从她一个人身上榨取价值,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压力测试或药效实验。”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个实验,需要有对照组,也需要有持续的新样本。林小曼倒下了,实验还要继续,就必须有新的小白鼠接上。 从导师熟练的胁迫手段和提供的药物专业性来看,他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套成熟的、可复制的流程。林小曼,很可能只是这个流水线上的一环。” “所以,”许缘看着郭阳和朱泽,“我怀疑,在林小曼直播数据异常,服用可疑药物的这段时间,这个团伙可能同时在接触、筛选、控制其他类似的主播。 林小曼的云盘、聊天记录里,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同伴或竞争对手的蛛丝马迹。甚至,导师可能用别人比你更努力,更敢拼之类的话术来刺激逼迫她。” 朱泽眼睛一亮:“有道理!我马上筛查她所有社交账号的关注列表,互动记录,私信,还有她直播平台上的‘连麦PK’记录、送礼榜单!看看有没有频繁出现,行为可疑的ID!” 郭阳重重拍了拍许缘的肩膀:“行啊小子,脑子转得快!就按这个思路来!咱们分头行动,随时通气!” 会议结束,众人立刻投入各自的工作。 许缘坐在电脑前,打开林小曼的社交账号,开始逐一筛查。 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是谁? 现在是不是已经像曾经的林小曼一样,陷入了债务,流量焦虑和高薪机会的诱惑中? 导师的魔爪,是不是已经悄悄伸向了她? 第一百六十三章:苏晓 朱泽的手都快敲冒烟了。 他同时监控着林小曼生前所有的社交账号,直播平台后台,虚拟币交易记录,以及那个神秘导师可能关联的数十个虚拟身份。 “找到了!”朱泽突然低喝一声。 所有人瞬间围了过去。 “我交叉比对了林小曼最近三个月直播连麦PK的记录、送礼榜前十的固定ID、以及她社交账号的互动高频用户。” 朱泽快速切换着屏幕,“筛出了七个可疑度较高的账号。这七个人,都符合几个特征:年轻主播,粉丝量在10万到50万之间,近期直播内容有明显从正常向猎奇,极端转变的趋势,且在线数据和礼物收入在特定时间段有异常飙升。” 他调出七张照片,在屏幕上排成一列。 四女三男,都很年轻,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六岁。 照片上的他们,有的对着镜头甜笑,有的做着夸张的鬼脸,看起来和普通追求流量的网红没什么不同。 但仔细看他们的眼睛,或多或少,都透着一股用力过猛的亢奋,或者深藏疲惫的麻木。 “这七个账号,在最近两个月内,都曾与林小曼有过频繁互动。要么是连麦PK,要么是互相刷礼物捧场,要么是在对方直播时高强度弹幕互动。” 朱泽指着数据图,“更关键的是,我追踪了他们的虚拟币交易记录,其中五个人,在过去三个月内,都有向与林小曼付款账户高度重合的匿名地址转账的记录,备注也是货款,培训费之类。” 郭阳盯着那七张年轻的面孔,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也就是说,这七个人,很可能和林小曼一样,都是导师鱼塘里的鱼,甚至可能是同一个养殖场出来的。” “很有可能。”朱泽点头,“而且从转账频率和金额看,他们被控制的程度可能不同。这两个,” 他圈出其中一男一女,“转账频率最高,金额也最大,最近一周几乎每天都有一笔。 他们的直播内容也最极端,男的直播生吃各种昆虫甚至小型爬行动物,女的则是挑战各种极限运动和高风险行为,最近一次是徒手攀爬废弃烟囱。” 高首在一旁默默看着,忽然平静开口:“高频次,大金额的药物获取,通常意味着成瘾性依赖已经形成,或者被施加的控制压力极大。 他们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可能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许缘心里一沉。 他想起了预知画面里那些在闪烁灯光下扭曲的年轻面孔。 “不能再等了。”郭阳当机立断,“必须立刻接触这七个人,摸清情况,防止再出第二个林小曼!同时,这也是摸导师线下网络的好机会!” 他看向许缘:“小许,这七个人的初步接触,交给你。你是基层出来的,跟年轻人打交道有经验,套话也自然。 记住,先别打草惊蛇,就以平台内容审核或普通民警走访的名义,摸摸底,看看他们的状态,探探口风。 重点是确认他们是否安全,是否受到胁迫,以及能不能挖出关于导师和线下人员的线索。” “明白!”许缘立刻应下。这个任务正合他意,既能救人,又能推进案子。 “朱泽,你配合许缘,提供这七个人的详细资料和实时动态。 高法医,药检报告一出来,马上分析,看看和林小曼体内的东西能不能对上。 我去向支队和市局领导汇报进展,申请对这七个人进行必要的技术监控和保护。”郭阳快速分配任务。 “行动!” 许缘回到自己工位,朱泽已经把七个目标的资料发了过来。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七个目标,分散在城市的不同区域。有住在高档公寓的,有租在老旧小区的,也有看起来像在工作室常驻的。 许缘决定先从距离最近、看起来状态可能最不稳定的两个开始。 第一个目标,是个叫“阿威”的男主播,22岁,粉丝15万,主打野外生存挑战和硬核吃播。 资料显示他住在东城区一个老式小区。 许缘换上便服,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偶尔刷到视频有点好奇的普通青年,而不是警察。 下午三点,许缘敲响了阿威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穿着背心大裤衩,眼睛布满红血丝的瘦高青年。 他眼神有些涣散,看到许缘,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找谁?” “你好,是阿威吗?”许缘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我是斗趣平台的内容审核,姓徐。我们后台监测到您的直播内容最近数据很好,但有些环节可能涉及安全风险,想来做个简单的线下沟通和提醒。” 他晃了晃手里临时弄来的假工牌,技术队出品,足以乱真。 “平台审核?”阿威明显警惕起来,堵在门口没让开,“有什么事线上不能说?还要上门?” “主要是有些安全规范需要当面确认签字,也是为了保护您和平台的权益。” 许缘语气诚恳,“另外,平台最近有个正能量主播扶持计划,我看您的内容很有潜力,想顺便跟您聊聊,看有没有合作机会。” 听到扶持计划和合作机会,阿威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戒备心似乎松动了些。 他犹豫了几秒,侧身让开:“进来吧,家里乱。” 屋子确实乱。 还有股石楠花的味道…… 阿威的精神状态很糟,虽然强打精神,但眼神飘忽,手指不时无意识地抽搐,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 许缘评价要不是磕多了,要么是陆懵了。 许缘一边装模作样地询问直播内容安全问题,签着事先准备好的假文件,一边用闲聊的语气套话。 “阿威,你最近那些挑战,看着真够拼的。生吃那些东西,身体受得了吗?” “还、还行……”阿威扯了扯嘴角,笑容僵硬,“观众爱看,就得整点狠活。不然没流量……” “也是,现在竞争太激烈了。我看你直播时状态挺亢奋的,是用了什么提神的东西吗?我们平台不鼓励药物直播的。”许缘故作随意地问。 阿威立刻回道:“没、没有!就是喝功能饮料,红牛!对,红牛!我直播前都喝好几罐!” “哦,那就好。”许缘点点头,话题一转,“对了,你认识一个叫小胃袋的主播吗?她前几天好像出事了。” 阿威的声音都变了调:“不、不认识!没听说过!” 这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缘没有继续逼问,又聊了几句关于扶持计划的空话,便起身告辞。 离开阿威家,许缘脸色沉了下来。 阿威的状态很差,有明显的药物成瘾症状,而且对小胃袋的名字反应过度。 他大概率是导师的猎物,而且已经被深度控制。 但短时间内,从他这里很难挖出更多关于导师的实质性线索,他太恐惧了。 许缘立刻将情况通报给郭阳和朱泽,建议对阿威进行暗中保护,并设法获取他的生物检材进行毒检。 接着,他赶往第二个目标,一个叫莉莉的女主播住处。 莉莉的情况比阿威稍好,但眼神里同样充满了焦虑和疲惫。 她对自己直播内容转变的解释是公司要求和观众口味变了。 当许缘旁敲侧击提到特殊药物辅助和小胃袋时,莉莉还是否认了,但有些紧张。 许缘基本可以确定,她也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参与者,但和阿威一样,被恐惧牢牢束缚。 一下午时间,许缘马不停蹄,又接触了名单上的第三、第四、第五个人。 结果大同小异。 这些人要么状态堪忧,语无伦次;要么高度戒备,滴水不漏;要么干脆避而不见。 每接触一个,许缘的心情就沉重一分。 这些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六岁,最小的才十九岁。 本该有大好年华,却因为各种原因,被诱骗,胁迫着走上这条近乎自我毁灭的道路,用健康甚至生命换取虚拟的流量和背后黑手的血腥利益。 傍晚六点,许缘坐在车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名单上的七个人,他已经接触了五个,排除了三个,重点标记了两个。 还剩最后两个。 一个ID叫飞鸟,住在城西。另一个ID叫小雨。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心理压力,让许缘感到一阵阵头痛。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知予发来的微信:“晚饭想吃什么?好几天没正经在家吃饭了。” 许缘看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和愧疚。 是啊,突击队集训加上这个突发案件,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家,没好好陪老婆吃顿饭了。 通宵出现场,今天又奔波了一下午。 案子要查,但家也不能不顾。 尤其是……他需要从林知予那里汲取一些温暖和力量,来对抗这案子带来的压抑和黑暗。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剩下两个目标的地址。 飞鸟的住处在城西,赶过去差不多要七点。小雨更远。 这个点上门,既突兀又容易引起对方警惕。 而且,他现在的状态,也需要调整一下。 “郭哥,”许缘拨通郭阳的电话,“剩下两个目标,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大学城。现在过去可能不太合适,我建议明天上午再去。另外,我想今晚回家一趟,梳理一下今天接触的情况,也换换脑子。” 电话那头,郭阳沉默了两秒,理解地说:“行,你也累了一天了。剩下两个明天再去。今晚好好休息。案子要查,日子也得过。有什么发现随时沟通。” “谢谢郭哥。” 挂了电话,许缘给林知予回复:“领导,我今晚回家吃饭![馋嘴][转圈] 半小时后到!” 发完微信,他启动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晚高峰的车流依旧拥挤,但许缘的心情却轻快了不少。 家,永远是最能抚慰疲惫的地方。 而有林知予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 许缘停好车,没有立刻上楼。 他先去了趟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盒林知予爱吃的草莓,又拿了瓶她常喝的酸奶。 然后,他才拎着东西,脚步轻快地走向单元门。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 “我回来啦!”许缘扬声喊道。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林知予系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身来。 温暖的灯光下,她未施粉黛的脸庞清丽柔美,桃花眼里含着温柔的笑意。 “回来啦?洗手,准备吃饭。排骨马上好。”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许缘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遵命,领导!”许缘换上拖鞋,把草莓和酸奶放进冰箱,然后凑到厨房门口。 “看什么看?出去等着,油烟大。”林知予头也不回,语气带着惯常的轻嗔。 “看看我老婆怎么不行了?”许缘赖着不走,从后面轻轻环住林知予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深深吸了口气,“真香……我说的不是菜” “少贫。”林知予耳根微红,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碍事。放开,菜要焦了。” “就不放。”许缘耍赖,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在她颈窝蹭了蹭,声音低了下去,“知予,我好想你。” 林知予翻炒的动作顿了顿。 她能感觉到许缘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依赖。 她没有再赶他,只是放柔了声音:“怎么了?案子很棘手?” “嗯。”许缘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埋在她肩头,嗅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馨香,“遇到个很混蛋的团伙,专挑年轻人下手,骗他们吃药直播,逼他们做各种危险的事……今天见了好几个受害人,状态都很差,有一个女孩……可能已经没了。” 她放下锅铲,关小火,转过身,伸手轻轻回抱住许缘,拍了拍他的背。 “辛苦了。”她轻声说,“但别忘了,你是警察,你的职责是把这些混蛋揪出来,救那些能救的人。累了,就回家歇歇。我在这儿。” 很简单的话,却像一股暖流,注入许缘有些发冷的心田。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紧紧抱住。 “嗯。”他低低应道,“有你在,我就又有劲儿了。” 两人静静相拥了几秒。 “好了,再抱下去,菜真要糊了。”林知予轻轻推了推他。 许缘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但依旧黏在她身边:“领导,我给你打下手!我剥蒜!我拿碗!” “行行行,蒜在那边,剥干净点,别又留一堆皮。” “保证完成任务!” 晚餐的气氛温馨而宁静。 许缘是真的饿了,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两碗饭,把汤汁都拌了饭。 林知予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他吃,时不时给他夹菜,眼神温柔。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领导做的饭,抢着吃才香!”许缘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 吃完饭,许缘主动承包了刷碗工作。 林知予则切了他带回来的草莓,摆成漂亮的果盘。 收拾妥当,两人窝在沙发里,许缘搂着林知予,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但许缘的心思,显然不完全在电视上。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那里面,有剩下两个目标的资料,有朱泽后续发来的一些补充信息,也有他今天下午走访的初步记录。 林知予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 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电视音量调小,然后起身:“我去洗澡。你看你的资料吧,别憋坏了。” 许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婆,我……” “行了,跟我还客气什么。”林知予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注意眼睛,别太晚。” “嗯。”许缘心里一暖,目送她走进卧室。 等浴室传来水声,许缘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内部系统,调出剩下的两个目标的资料。 飞鸟,男,24岁,粉丝28万。早期做游戏直播,近期转型沉浸式恐怖体验和深夜探灵,内容越来越阴间,据说有几次直播中疑似出现精神恍惚和幻觉症状,被粉丝担心。 小雨,女,21岁,粉丝12万。 舞蹈区主播,但近期跳舞视频减少,多了很多情感夜话,树洞倾听直播,内容偏抑郁和颓废,有粉丝反映她直播时偶尔会情绪崩溃大哭。 朱泽的最新备注显示:小雨的真实姓名叫苏晓,本地人,高二辍学,原因可能是家庭贫困。目前独居,从事户外直播和零工。 苏晓…… 许缘看着这个名字和资料里那张略带羞涩、眼神清澈的证件照,眉头微蹙。 这个女孩的眼神,和他下午见过的另外几个人不太一样。 家庭贫困,高二辍学,独居,做户外直播…… 这些关键词,简直是为导师这种专挑弱点下手的猎手量身定做的目标。 许缘的心提了起来。 如果导师或者其爪牙已经注意到了她…… 就在这时,一股清新的沐浴露香气靠近。 林知予擦着头发,走了过来。 她换上了一套黑色的睡裙,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肌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 “还没看完?”她轻声问,在许缘身边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目光也落在了电脑屏幕上。 “嗯,还剩两个目标的资料,明天得去接触。”许缘揉了揉眉心,指着小雨的页面,“这个女孩,情况可能比较麻烦。家庭困难,早早辍学,一个人做直播,最近状态看起来很差……” 他说着,下意识地放大了小雨的证件照,想看得更仔细些。 林知予原本只是随意地看着。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照片中女孩的脸上。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缓缓睁大。 “苏晓?” 第一百六十四章:想当老师的她 许缘正盯着屏幕上那个叫小雨的女孩证件照,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接触她最有效,被林知予这一声惊呼弄得心头一跳。 “你认识?”许缘猛地转过头。 “这……这是苏晓。”林知予的声音有些发哽,“我教过的学生,比你小两届,文科班的。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许缘脑子里的警铃瞬间炸响。 老婆的学生?! 我的学妹! 这剧情走向,怎么比他穿越过来还要离谱?! “确定吗?会不会同名同姓,或者长得像?”许缘下意识想找补,毕竟这世界那么大,撞脸撞名的事儿海了去了。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松开鼠标。 “你等我一下。” 林知予快步走向书房,脚步有些急。 许缘坐在沙发上,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妙。 他点开苏晓的资料页,21岁,本地人,高二辍学……时间点对得上。 家庭贫困……这也对得上。 独居,户外直播……全对上了。 几分钟后,林知予回来了。 她换了一件干爽的家居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有些年头的铁盒子,那是她珍藏旧物的百宝箱。 她没坐回沙发,而是直接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把铁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厚厚一叠贺卡、成绩单、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几本略显陈旧的教案以及一封手写信。 林知予的手在这些承载着她教师生涯回忆的旧物里快速翻找着。 “找到了。” 林知予抽出一张淡蓝色的贺卡,纸张已经有些卷边,但保存完好。 那是教师节的时候,学生们送给她的祝福。 贺卡封面印着卡通的苹果和蜡烛,很常见的款式。 但林知予翻到背面,那里用娟秀的蓝色钢笔字写着一行小字: “林老师,教师节快乐!我想考师范,像您一样,成为一名好老师。——高二(3)班 苏晓” 许缘凑过去看,字迹工整,带着少女特有的认真和憧憬。 “苏晓……”许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林知予捏着那张贺卡,有些痛惜:“那时候她成绩还行,人挺老实的,经常喜欢请教我问题。她跟我说,家里条件不好,但她想考师大,以后回来教像她一样的孩子。” “那她为什么……”许缘喉咙发干。 “高二下学期,突然就退学了。”林知予闭上眼,回忆着当年的情景,“我问过她,她只说家里有事,要回老家。我去家访过一次,她爸妈说她去南方打工了。我留了联系方式,让她有困难找我,她……她一次都没联系过。” 原来如此。 许缘看着屏幕上苏晓那略带羞涩,却又透着一股被生活磨砺出的疲惫的证件照。 再对比贺卡上那句像您一样,成为一名好老师,巨大的反差像一块巨石,堵在他的胸口。 这哪里是什么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的网红,分明是一个被生活逼到墙角,走投无路的女孩子! “导师……高薪签约+帮还赌债……”许缘猛地想起朱泽之前破解的聊天记录里的诱饵,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朱泽的电话,“喂,泽!重点排查那个叫小雨也就是苏晓的直播后台!她是我老婆以前的学生!情况紧急!” 电话那头,朱泽显然还没睡,背景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收到!我这就去查!许哥你放心,我24小时on call!” 挂了电话,许缘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双手用力搓了搓脸。 林知予还坐在地毯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贺卡,低着头,湿漉漉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他有些心疼,挪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这一夜,两人都没怎么睡。 第二天。 许缘简单洗漱,换上作训服,准备回突击队驻地。 林知予给他准备了早饭,一碗粥,一碟小菜。 “路上小心。”她帮许缘整理了一下衣领。 “嗯。”许缘握住她的手,想给她一点力量,“我走了。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 许缘刚发动汽车,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朱泽的电话,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凝重。 “许哥!重大发现!”朱泽的声音劈叉了,“我破解了苏晓直播后台的加密数据!还有她跟那个导师的完整聊天记录!” “说!”许缘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那个导师,真名叫赵天宇,有前科,搞过传销和非法网贷。他盯上苏晓至少四个月了!” 朱泽语速飞快,“手法跟林小曼一模一样!先是私信嘘寒问暖,然后以高薪签约为诱饵,说只要苏晓配合直播,就帮她把家里的赌债平了,还给她母亲治病!” 许缘拳头捏得咯咯响:“然后呢?” “然后就是下药!”朱泽的声音冷了下来,“聊天记录里,赵天宇逼她服用一种叫梦幻之星的助兴剂!说是能让她在情感夜话直播时状态更好,更放得开!实际上……那玩意儿就是合成毒品!” 朱泽调出了几段苏晓最近的直播录屏。 许缘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差点把方向盘捏碎。 屏幕里,苏晓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眼神空洞,面容憔悴。 她穿着一件廉价的白色连衣裙,对着镜头说话,语无伦次,时而哭泣,时而大笑,手臂上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直播标题触目惊心:《深夜树洞:我为什么想死》、《为了妈妈,我什么都愿意做》。 弹幕里充斥着恶毒的评论:“主播疯了吧?”“卖惨!”“快脱!不脱没流量!” “数据呢?”许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数据异常飙升!”朱泽吼道,“每次她吃药直播,在线人数和礼物收入都是平时的十倍以上!这个赵天宇,还有他背后的MCN机构,就是在靠这种极端、自残、甚至涉黄的内容,疯狂收割流量和金钱!” 许缘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个案。 这是一个产业链。 一个以高薪为诱饵,以帮还债、救亲人为人质,逼迫底层年轻人服用新型毒品,进行极端直播,最后榨干他们所有价值,像丢垃圾一样丢弃的,血淋淋的产业链! 苏晓不是第一个,林小曼不是第一个,那个叫阿威的男主播,也不是第一个。 在他们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还有无数个苏晓,正在被这个畸形的流量至上的绞肉机,一点点碾碎。 许缘重新发动汽车,油门踩到底,朝着分局狂飙而去。 郭阳、高首、朱泽都已经到了。 每个人都面色铁青,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和聊天记录。 “都看到了吧?”郭阳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这就是我们面对的敌人。” 高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苏晓体内的药物成分,我已经初步分析出来了。是一种混合了多种精神管制药品的化合物。长期服用,会导致精神分裂、器官衰竭,最后……无痛死亡。林小曼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朱泽咬着牙,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追踪到了赵天宇的IP,他在境外。但他手下有马仔,就在本市!负责发货和场控。这几个地址,我已经发给郭队了!” 郭阳一拳砸在桌子上:“妈的!这群畜生!” 他猛地转向许缘:“小许,苏晓那边,你有什么想法?这姑娘……情况太特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缘身上。 许缘站在投影仪的光束里,看着屏幕上苏晓那张年轻却写满绝望的脸。 他想起了林知予翻出那张旧贺卡时颤抖的手。 想起了贺卡背面那句“我想考师范,像您一样”。 许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苏晓”这个名字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郭哥,各位。”许缘的声音不大,“这不再是一起简单的非正常死亡案,也不是针对某个主播的胁迫案。”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大字:流量黑产。 “这是一个披着直播外衣,以救赎为名,行杀戮之实的犯罪集团!” “他们利用底层年轻人的贫困、孝心和绝望,把他们当作耗材,像电池一样,电量耗尽了,就扔掉,再换下一块。” “林小曼是这样,苏晓也是这样。”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这个操蛋的、只看流量、不问善恶的生态!” 许缘转过身,看着队友们,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不能再等了。苏晓现在就是一颗绑在计时器上的炸弹。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把这群躲在阴暗里的蛆虫,一个个挖出来,暴露在阳光下!” “同意!”郭阳霍然起身,“我这就去申请逮捕令和行动计划!朱泽,继续锁定赵天宇和线下马仔的位置!高法医,随时准备出现场!许缘……” 郭阳看向许缘:“苏晓那边,你来牵头。” “明白!”许缘立正敬礼。 第一百六十五章:突袭 许缘打算先用电话联系苏晓。 “嘟嘟嘟……” 一直没人接听。 许缘挂断电话, 这感觉就像你追女神的时候,发微信石沉大海,发红包显示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这姑娘,白天关机,晚上直播……”许缘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碎碎念,“这作息,妥妥的修仙达人啊。” 他看了一眼导航,目的地是苏晓租住的城中村。 那地方,用高首法医的话说,叫人员流动性大,监控覆盖率低,且极易发生抛物杀人案的非宜居场所。 用朱泽的话说,叫IP地址跳来跳去,连外卖小哥都得靠北斗卫星定位。 但他必须去。 苏晓不接电话,说明她可能已经处于某种失控状态,或者被那个所谓的导师赵天宇盯得太紧。 时间不等人,林小曼的尸体还在太平房里躺着,许缘可不想再给高首送个新客户过去。 “郭哥,我这就去苏晓家。”许缘拨通了郭阳的电话,“这丫头不接电话,我得去物理唤醒一下。” “行,你小心点。”郭阳在电话那头吼,背景音是警笛声和朱泽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我们这边也准备动了。朱泽锁定了赵天宇的一个线下窝点,就在城北的老工业区,估计是分装和发货的据点。我们马上出发,你那边见机行事,保持联络!” “收到!” 与此同时,城北老工业区。 三辆没有开警笛的民用牌照SUV慢慢驶入。 “这就是朱泽说的极乐净’分装站?”郭阳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那些连招牌都掉了一半的破旧厂房,“这地方要是能净土,那我家马桶都能当许愿池了。” 几分钟后,三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目标建筑的后巷。 “行动!” 郭阳一声令下,李浩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警察!别动!” 门内的景象并没有想象中的枪林弹雨,但比枪林弹雨更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什么极乐净土,这就是个大型的垃圾填埋场兼化学实验室。 几十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堆在角落,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几个穿着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正围在一张桌子前,手忙脚乱地分装五颜六色的药片。 看到警察冲进来,这几个人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殊死抵抗,而是发出了几声比哭还难听的尖叫,然后……作鸟兽散。 是的,你没有看错。 他们没有抄家伙,而是像一群受惊的鹌鹑,四处乱窜。 其中一个身材微胖,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反应最快,直接掀开身后的一块地板,想往下水道里钻。 李浩甚至都没跑,只是往前迈了一大步,手里拿着个伸缩警棍,往那男人的屁股上一捅。 “哎哟!” 那男人惨叫一声,被硬生生从洞口戳了出来,摔在地上,捂着屁股瑟瑟发抖。 “别、别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这货一开口,带着一股浓重的本地口音,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我也是被逼的啊长官!” 郭阳走过去,一脚踩住那男人的手腕,厉声道:“赵天宇在哪?!” “赵、赵老板……我不知道啊!”男人哭喊道,“我就负责分装!真的!我发誓!我要是撒谎,天打雷劈!” 高首已经走到了那堆化学原料前,用镊子夹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又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式毒物检测仪。 “MDMA,还有一些尚未识别的生物碱混合物。” 高首冷静地报出成分,“致死率是市面上同类产品的三倍。林小曼体内的成分,和这批货吻合。” 郭阳心里一沉,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哭嚎的男人:“你就是场控B?” “我不是!我真不是!”男人拼命摇头,“我只是个送货的!场控是另一个人,我不负责直播!我只负责把做好的药送到各个点,然后……然后收一下那些主播寄回来的‘试用报告’。” “试用报告?”郭阳皱眉。 “就是……就是那些主播吃了药之后的反应记录。”男人颤颤巍巍地说,“赵老板说,这叫大数据反馈,要根据主播的体质调整配方…… 我真的就是个跑腿的!我以前是开滴滴的,后来赌球输了钱,被赵老板抓住把柄,才逼着我干这个的!我也没办法啊!” 郭阳看着这货那副怂包样,心里那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这就是赵天宇的爪牙? 这就是逼死林小曼、把苏晓推向深渊的恶魔手下? 这货连李浩的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甚至还不如派出所里那只经常偷吃供品的流浪猫有骨气。 “把他铐起来!”郭阳没好气地挥挥手,让身后的同事把人带走。 他走到高首身边,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毒药:“所以,林小曼指甲里的皮肤组织……” 高首点了点头,指着那个还在地上哆嗦的男人:“他刚才挣扎的时候,袖口里有血迹。根据林小曼指甲缝里提取的皮肤组织厚度和表皮脱落细胞特征,与这名男性高度吻合。而且,我在他的右手虎口处,发现了新鲜的抓痕。” 郭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那天晚上,林小曼在那个巷子里拿到药之后,并没有立刻死。 她可能意识到了不对劲,或者是不想死,于是她反抗了。 她抓伤了这个前来送货的场控,也就是眼前这个怂货。 而这个怂货,因为害怕事情败露,或者是接到了赵天宇的指令,没有救她,甚至可能推了她一把,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在痛苦中死去,甚至还在旁边记录了她死前的反应,作为试用报告发给了赵天宇。 “畜生。” 郭阳一脚踹在旁边的塑料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那男人吓得又是一哆嗦,连忙喊道:“警察大哥!我真的没杀人!我只是个送药的!那女的吃了药之后自己发疯,我也拦不住啊!我还要养家糊口啊!” 郭阳没再理他。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许缘的电话。 此时的许缘,正把车停在一条污水横流的巷子口。 “喂,郭哥,我到苏晓家门口了,正准备……” “小许,”郭阳打断了他,声音沉重,“我们端掉了一个分装站。抓了几个马仔,都不是主犯。但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许缘心里咯噔一下。 “林小曼指甲里的DNA,属于其中一个马仔。那家伙是个被赵天宇控制了赌债的可怜虫,负责送货和场控。林小曼死前,和他有过搏斗。” 第一百六十六章:没名字吧 许缘挂断电话后,迅速赶到苏晓租住的城中村。 他对照着朱泽发来的地址,七拐八绕,终于在老楼前停下了。 四楼,401。 门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连一点电视声或者咳嗽声都没有。 许缘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苏晓的电话。 “嘟——嘟——嘟——” 依旧是忙音。 没有回应。 许缘直接敲门。 “苏晓!再不开门我撞门了!” 依旧死寂。 许缘不再犹豫。 作为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同时也是一名穿越者,他深知有时候几秒钟就能决定生死。 他退后一步,侧身,用肩膀猛地撞击门锁位置。 “咔嚓!” 许缘捂住口鼻,闪身进屋。 这是一间典型的城中村单间。 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仅此而已。 视线所及之处,一片狼藉。 而床上,苏晓静静地躺着。 而在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了的针剂瓶。 “我靠!”许缘一个箭步冲上去,手指迅速搭上她的颈动脉。 还有搏动,但非常微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高首!高法医!快来!药物过量!休克状态!” 不到三分钟,楼梯间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高首拎着那个标志性的银色箱子冲了进来,李浩紧随其后,手里拿着急救包。 “让开。”高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他单膝跪在床边,迅速检查瞳孔、脉搏、呼吸。 “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血压测不到,心率每分钟四十,室性早搏。”高首一边报数据,一边打开箱子,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朱泽,立刻联系最近医院,准备洗胃和血液灌流!我要药品清单!” “收到!正在破解她电脑里的加密文件!”耳麦里传来朱泽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高首从箱子里取出一支肾上腺素,毫不犹豫地扎进苏晓的心跳注射点。 “咚、咚……” “不行,单纯肾上腺素压不住。”高首皱眉,从箱子里拿出另一支药剂,“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强阿片受体拮抗剂,希望能把这丫头从阎王殿门口拽回来。” 冰冷的针头刺入静脉。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咳!咳咳咳!!呕!” 苏晓的身体猛地弓起,剧烈地咳嗽起来,喷出些许带着药味的胃液。 “醒了。”高首收起针剂,冷静地记录,“药效暂时压制,但毒素还在体内,必须立刻送医。” “苏晓!看着我!赵天宇在哪?!”许缘抓住这个机会,俯身急切地问道。 苏晓的眼神好不容易聚焦在许缘脸上,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许缘的衣袖。 “救……救我……警官……救救我……” “我在!我在这儿!你告诉我,那个给你药的人是谁?”许缘大声引导。 “老鬼……是老鬼……”苏晓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他每周三……都来……给我送药……他说……如果不吃……就把我妈……卖到山里去……” 她浑身剧烈颤抖,显然是毒瘾发作加上极度的恐惧。 “老鬼住哪?!地址!苏晓,地址告诉我!” “城……城北……废弃的……冰棍厂……仓库……”苏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报出一个地址,然后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城北废弃冰棍厂仓库!朱泽!查这个地址!”许缘对着耳麦吼完,一把将苏晓横抱起来,“高法医,李浩,送医院!快!” “明白!”李浩在前开路,高首拎着箱子紧随其后。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冲下楼,将苏晓塞进警车,拉响警笛,朝着医院狂飙而去。 …… 城北废弃冰棍厂。 郭阳带领的突击队包围。 “搜!”郭阳一声令下,队员们迅速控制现场。 朱泽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每个人的耳麦:“郭队!许缘那边拿到地址了!就是这里!另外我刚破解了苏晓电脑里的云端备份!里面有赵天宇的完整账本!” “念!”郭阳一脚踹开里间的办公室门。 “赵天宇,真名赵天佑,境外遥控。他通过平台,以高薪签约、偿还债务为诱饵,控制了至少二十名主播!” 朱泽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他给主播注射的根本不是什么增加兴奋的药品,而是一种名为神经阻断毒素X的新型化合物!这种药能短期内刺激中枢神经,让人产生极度亢奋和幻觉,也就是直播里看到的状态好,但实际上是在疯狂透支生命!” 郭阳看着仓库里那些简陋的设备和堆积如山的快递盒,胃里一阵翻涌:“继续说!” “这种毒素具有极强的成瘾性。一旦停药,主播会全身剧痛、精神失常,生不如死。赵天宇就是利用这一点,逼他们直播更出格、更危险的内容!” 朱泽的声音颤抖了一下,“账本显示,赵天宇在利用这些主播的身体测试药物的耐受度。 一旦某个主播的流量达到顶峰,也就是被视为优质资产变现完毕时,他就会下令加大剂量,制造直播猝死的假象!然后……然后他就能以这些主播的名义,骗取平台的高额意外保险!每一单都是几百万!” “畜生!” 郭阳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显示器晃了晃。 原来如此。 林小曼不是死于意外,她是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和骗保! 而那些所谓的试用报告,根本不是什么用户体验反馈,而是赵天宇用来优化杀人配方的实验数据! “郭队,找到账本了!”一名队员从角落的一个保险柜里拖出几本厚厚的纸质账本。 郭阳一把抢过,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人名、日期、药物剂量、直播收益、保险金额…… 林小曼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标注着:资产已清算,赔付金已转入境外账户。 而在林小曼的下一行,写着苏晓的名字。 备注栏里冷冰冰地写着:“优质潜力股,耐受度测试第三阶段,预计本月20日清算。” 今天是18号。 也就是说,苏晓还有两天时间。 “许缘……”郭阳拿起对讲机,声音沙哑,“苏晓怎么样了?” …… 医院急救室外。 许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插在头发里。 急救灯终于灭了,医生推门而出。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洗胃和血液净化已经做完。但毒素对神经系统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能不能恢复,什么时候恢复,要看她自身的意志力。” 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说道,“另外,她手臂上的针孔感染很严重,我们做了清创处理。你需要去办理住院手续。” “谢谢医生,谢谢……”许缘长舒一口气。 第一百六十七章:章名呢? 一星期之后。 “成了。” “我们成了!” 郭阳把一份报告往桌子上一扔。。 “市局联合专案组成立,代号净网。咱们手里的烂摊子,明天一早,全部移交。” 没人说话。 朱泽推了推眼镜。 他手指还在敲,但速度慢了很多。 “所有线下马仔,口供串起来了。赵天宇,真名赵天佑,境外服务器,IP跳得像蹦迪,暂时抓不到。但国内这条线上的分销网络,七成已经摸清。” “账本也核对了大半。林小曼那单,骗保金额一百二十万。苏晓……原本定的清算日期是本月二十号,保额两百万。” 两百万。 许缘盯着那个数字。 一条人命,一个女孩子的青春,尊严和未来,明码标价,两百万。 甚至不如市中心的一套房值钱,但却是许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妈的。”郭阳又点了一根烟,没抽,“这帮孙子,把人当电池用。电量耗尽了,就扔进焚化炉,还得榨干最后一滴油水。” 高首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他的银色工具箱。 “根据现有数据统计,”高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该死的平静,“这个团伙运营了至少两年。受害主播,确认身份的,二十七人。存活并确认安全的,三人。其余二十四人,确认死亡或重度伤残,或仍在控制中。” “二十七……”朱泽低声重复,“全是像林小曼和苏晓这样,想翻身的年轻人。”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许缘靠在椅背上。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刷到过的一个段子。 说现在的年轻人,之所以容易被割韭菜,是因为太想成功了。 只要你告诉他能一夜暴富,他能把手剁下来给你当盆接金子。 当时他还在评论区哈哈大笑,回复了一句:“楼主说得对,但我不一样,我比较理智,我只会在拼多多砍一刀。” 现在想想,真特么讽刺。 林小曼想给奶奶换大房子,苏晓想给妈妈治病还想当老师。 她们不是想一夜暴富,她们只是想活着,想活得像个人样。 就这点卑微的愿望,被人捏在手里,搓扁揉圆,最后变成了一串冷冰冰的数字,两百万。 “我不明白。” 朱泽忽然停下了敲键盘的手,转过身,看着大家。 “他们怎么会信呢?” “信什么?”郭阳吐出一口烟圈。 “信那种药。”朱泽指了指桌上那份关于“神经阻断毒素X”的检测报告,“正常人哪怕再想红,再缺钱,也不会相信吃一堆来历不明的药片,就能让自己直播爆火吧?这不符合逻辑啊。这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流量?” 许缘扯了扯嘴角。 不劳而获。 这四个字,他最熟了。 但他却有不一样的感受! “朱泽,你这就不懂了。”许缘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涩,“你站在上帝视角,当然觉得荒谬。你工作稳定,有五险一金,你当然觉得吃药变网红是智商税。” “但你看这几个受害者。林小曼,单亲,奶奶重病,网贷利滚利。苏晓,父亲赌债,母亲重病,高二辍学。还有那个阿威,家里拆迁款被亲戚骗光,欠了一屁股债。” 许缘一个个点着名字。 “对他们来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黑的。赵天宇那帮人,不是给了他们药,是给了他们一根绳子。” “绳子?”郭阳皱眉。 “对,救命的绳子。”许缘冷笑,“或者说,是他们以为的救命稻草。只要抓住这根稻草,就能还清债务,就能给亲人治病,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哪怕代价是吃毒药,哪怕代价是死。” 他顿了顿,看着朱泽那张年轻的脸。 “你刚才说不符合逻辑。但对于快淹死的人来说,哪怕是一根针,他也会当成救命筏去抓。 这不是智商问题,这是生存本能。赵天宇这帮畜生,就是算准了这一点。他们卖的不是药,是希望。哪怕这希望是掺了剧毒的砒霜。” 朱泽沉默了。 高首擦眼镜的手也停了下来。 郭阳把那根没抽的烟,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妈的,真特么别无选择。”郭阳骂了一句,“要是老子摊上这事儿,说不定也……” “你不一样,郭哥。”许缘打断他,笑了笑,“你长得这么安全,就算吃毒药也红不了,赵天宇看不上你。” “滚蛋!” 郭阳笑骂一声,会议室里沉闷的空气终于松动了一点。 “说真的,”朱泽推了推眼镜,话题又绕了回去,“就算是为了钱,也不至于信那个导师吧?说什么药效越强,直播越火。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个人崇拜那一套?” 许缘看着窗外的夜色。 路灯昏黄,车流不息。 每一个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都有一个正在挣扎的灵魂。 “因为导师给的,不仅仅是药。”许缘轻声说,“还有情绪价值。” “啥?”朱泽没听懂。 “就是PUA啊,兄弟。”许缘摊手,“你以为赵天宇只负责发货?他负责洗脑。他会告诉林小曼,你看,吃了药,你今天的数据多好,你离给奶奶换房子又近了一步。他会告诉苏晓,别怕副作用,这是成大事必经的磨难,你比阿威强多了。” 许缘模仿着那种油腻又阴冷的声音,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这叫间歇性强化。给颗糖,再抽一鞭子。让她们觉得,只有依附导师,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慢慢地,她们不信药,她们信导师。因为导师是唯一给她们‘希望’的人。” “这已经不是犯罪了,”高首忽然开口,言简意赅,“这是邪教。” “对,邪教。”许缘打了个响指,“而且是最低级,最恶心的那种。” 朱泽沉默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着,发出哒哒的声响。 “那苏晓……”他低声问,“她还能信我们吗?” 没人回答。 苏晓还在ICU里躺着。 神经损伤能不能恢复,不知道。心理上的窟窿,可能这辈子都填不平。 许缘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林知予发来的微信。 “下班了吗?给你留了汤。” 许缘看着这简单的几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同样是活着。 有的人活在温室里,有热汤,有热炕,有人等你回家。 有的人活在下水道里,为了喝一口脏水,要把命豁出去。 凭什么? “别想了。”郭阳站起来,拍了拍许缘的肩膀,“案子移交了,咱们也算对得起良心。接下来的仗,是市局那帮大佬的事儿了,估计会推到省里去。咱们几个,算是把雷区趟了一遍。” “嗯。”许缘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移交的时候,把苏晓的治疗费也一并移交了吧。这丫头要是醒了,第一件事肯定是担心没钱治病。别让她再被那帮吸血鬼吓到了。” “放心,账本上都记着呢。赵天宇骗保的钱,有一部分被冻结了,到时候会优先用于受害者救治。”朱泽说。 “那就好。” 许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骨头咔吧作响。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走了,回家。” “这就走?”郭阳愣了一下,“不搓一顿?” “搓个屁。”许缘摆摆手,“我老婆叫我回家喝汤。这汤要是不趁热喝,我怕我不仅没汤喝,连饭都没得吃。” 高首默默拎起箱子:“明智的选择。家庭地位,往往取决于谁更懂得及时止损。” 朱泽:“……高法医,你这比喻有点扎心。” 许缘笑了笑,没再说话。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外面的风很凉。 他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蒙蒙。 他们怎么会那么傻,相信药物能让直播爆火? 因为他们没得选。 他们就像被逼到墙角的困兽,哪怕前面是悬崖,只要有人告诉他们跳下去能飞,他们也会闭着眼往下跳。 因为如果不跳,身后的豺狼就要把他们撕碎了。 活着,有时候比死难多了。 许缘摸出车钥匙,按开了车门。 “喂,许缘。”郭阳在后面喊了一声。 “咋了郭哥?” “你说得对。”郭阳站在台阶上,可能被许缘刚刚那番话触动了,“有些人别无选择。但我们当警察的,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有得选吗?” 许缘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虽然疲惫但腰杆依旧挺直的男人。 “是啊,郭哥。” 许缘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 “所以我们还得接着干。” “哪怕只是为了那几个,还没被逼到绝路上的傻小子,傻姑娘。” “让他们知道,这世上除了毒药,除了卖命,除了被当成电池耗尽,还有别的活路。” “哪怕这条路,难走一点。” 第一百六十八章:一封信 时间过得飞快。 自从把那个流量黑产案的烂摊子移交给上级专案组后,青年突击队的日子,一下子从好莱坞大片跌回了国产都市职场剧。 没有了惊心动魄的凶案现场,没有了高法医那句这具尸体……的开场白,生活仿佛被按下了0.5倍速。 许缘这几天的工作,主要围绕着星光夜市升级改造暨暑期治安专项整治行动展开。 通俗点说,就是帮着城管和市场监管,跟那些想占道经营的小贩斗智斗勇,以及在夜市里巡逻,防止有人喝高了在路边互殴。 “许警官,这回真不是我想占道啊!”一个卖烤冷面的大叔,推着车子跟许缘打游击。 “你看这人多,我往里挪挪,那不就挡着那卖烤猪蹄的了嘛!咱们这都是小本生意,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大叔,规矩就是规矩。”许缘一手拿着记录本,一手按着耳麦,语气无奈,“再说了,您这烤冷面的三轮车,刚才差点蹭到那位穿高跟鞋的小姐姐,人家还没找您索赔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对他投来感激目光的小姐姐,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日子,用郭阳的话说,叫沉淀。 用朱泽的话说,叫系统缓存清理期。 用高首的话说,叫尸体供应淡季。 许缘觉得,高法医这话虽然渗人,但理是这么个理。 太平了,对老百姓是好事,对他这心脏也是好事。 这天傍晚,许缘刚从夜市巡逻回来,还没进所里大门,就接到了林知予的微信语音。 “许缘。” 语音里,林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领导有何指示?”许缘乐呵呵地问,顺手从兜里掏出个棒棒糖剥开塞嘴里。 这几天他养成了习惯,巡逻完含个糖,不然总觉得嘴里苦,大概是那案子留下的后遗症。 “今天周末,子衿子佩说想吃我做的糖醋排骨。”林知予的声音传来,“我本来想趁着下午把家里彻底大扫除一下,这阵子也没顾上收拾。” “大扫除?您悠着点啊领导!”许缘赶紧说,“这种高危作业,等我晚上回去,咱俩一块儿干!我负责搬重物,您负责指挥,完美!” “不用了。”林知予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强撑的倔强,“快弄完了。就是……” “就是什么?”许缘心头一跳,把嘴里的糖咬得嘎嘣响。 “就是刚才擦阳台玻璃的时候,踩凳子没站稳,脚……好像崴了一下。” 林知予的声音轻飘飘的,但听在许缘耳朵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崴了?!” 许缘差点把棒棒糖咽下去,“严重吗?肿没肿?能动不能动?我现在就请假回去!” “别嚷嚷。”林知予有些无奈,“没那么夸张。就是脚踝有点疼,稍微有点肿。我自己处理了一下,冰敷着呢。你忙你的,不用急着回来。” “那能行吗!”许缘急了,对着耳麦喊道,“喂,帮我请个假!家里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剩下的巡逻你帮我补上!回头请你吃饭。” 一路上,许缘脑子里全是林知予崴脚的惨状。 他脑补了一万种可能:是不是骨折了?是不是韧带撕裂了?是不是以后都不能穿高跟鞋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悲剧发生! 林老师的脚,那可是艺术品!是镇家之宝! 是……咳咳,跑题了。 二十分钟后, 许缘气喘吁吁地掏出钥匙开门。 “老婆!我回来了!” 他连鞋都顾不上换。 客厅里,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昏暗。 林知予正靠在沙发上,受伤的左脚架在茶几上,脚踝处缠着一圈白色的医用绷带,旁边还放着一桶冰块。 她手里拿着个平板,本来在看教学课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许缘看到她第一眼,有点惊讶。 不是因为伤势有多重,而是因为林知予此刻的样子,太特么有反差萌了。 平日里那个清冷,端庄,甚至有点严厉的林老师,此刻穿着一套宽松的居家服。 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脸颊因为刚才的疼痛和冰敷,透着一丝病态的红晕。 最要命的是她的眼神。 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反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强撑的倔强。 “不是说让你忙完再回来吗?”林知予眉头微微蹙起。 许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只受伤的脚。 “这叫心急如焚,懂不懂?”许缘一边检查着绷带,一边碎碎念,“领导,咱能不能长点心?擦个玻璃至于把脚给搭进去吗?您这可是国家特级文物,稍有闪失,那就是重大安全事故!” 林知予被他这夸张的形容逗笑了,眉眼弯弯:“行了,没那么严重。就是当时脚滑了一下,扭到了,已经冰敷过了,消肿很多了。” “消肿了也得看!”许缘把那只玉足轻轻放在自己腿上,凑近了仔细端详。 不得不说,林知予的脚长得极好。 脚踝纤细,脚背白皙,脚趾圆润如珍珠,连指甲盖都是淡淡的粉色。 只是此刻,脚踝处有些红肿,像是一只熟透了的桃子,让人忍不住想去咬一口…… 呸呸呸,许缘你在想什么!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疼不疼?”许缘伸出手指,在红肿的边缘轻轻按了按。 “嘶——”林知予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还好,不是特别疼。就是有点使不上劲,走路有点跛。” “跛?”许缘一听这词,脸色都变了,“完了,林老师,您这要是瘸了,以后咱俩出门,人家还以为我虐妻呢!这锅我不背!” “胡说什么呢。”林知予轻轻踢了他一下,力道很轻,根本没杀伤力。 许缘嘿嘿一笑,转身去卫生间拿了一条热毛巾。 “来,领导。这叫先冰后热,活血化瘀。虽然我没学过医,但我刷短视频看多了,这叫偏方治大病。” 他把热毛巾拧干,小心翼翼地敷在林知予的脚踝上。 温热的温度,让林知予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怎么样?力度行吗?要不要再加点劲儿?”许缘一边揉着,一边抬头请示。 “嗯……再轻一点。”林知予向后靠了靠,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落在许缘专注的侧脸上。 许缘低着头,神情极其认真。 他甚至还记得避开她脚心最怕痒的地方,只在外围打转。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男人啊……总是这样。 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嘴还特贫,能把死人气活,活人气死。 可关键时刻,也挺靠谱。 就像现在,明明只是崴了个脚,他却紧张得像是天塌了一样。 “许缘。”林知予又叫了一声。 “又咋了领导?”许缘还在揉脚,顺便观察着红肿消退的情况,“是不是要喝水?还是饿了?我这就去给你做饭!虽然只有煮泡面的水平,但我可以给您加个蛋!双蛋!豪华版!” “不用。”林知予轻轻动了动脚趾,勾了勾他的手心,“就这样,挺好的。” 许缘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林知予也正看着他。 “领导。” “嗯?” “我发现您这脚啊,长得真挺好看的。”许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简直就是艺术品。这脚要是用来踩面团,那面包肯定卖得火。” 林知予:“……” 她收回脚,作势要踹他:“你才去踩面团!” “哎别别别!”许缘赶紧护住那只脚,“文物要碎了!快快快,让我再抢救一下!” 两人在沙发上闹作一团。 许缘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脚,像是捧着全世界。 而林知予,就这样靠在沙发上,任由他折腾。 她看着许缘那张洋溢着傻笑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果然啊,当女人坠入爱河的时候,总是幸福的。 哪怕脚崴了,哪怕要在家躺几天,只要他在身边,那些原本烦人的家务,那些因为受伤带来的不便,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幸福感就像这屋里的暖光,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林知予的视线,顺着许缘专注的侧脸,慢慢下移,落在了自己那只被他握在手心里的脚上。 脚心,因为刚才的抚摸,还残留着一点酥麻的热意。 她轻轻吸了口气,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也总是……湿漉漉的。 不是因为眼泪。 而是因为这满溢出来的,无处安放的,爱意。 很快晚饭时间到了,许大厨暂时被封号了。 许缘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某个黄色骑手服软件的图标,“想吃什么?小龙虾?烧烤?还是来点清淡的?鉴于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我建议来点不需要啃骨头,不需要剥壳,最好能用吸管吸溜进嘴里的食物,以免造成二次伤害。” 林知予瞥了他一眼:“随便。” “随便那就是小龙虾了!”许缘一拍大腿,“这玩意儿虽然要剥壳,但它香啊!而且我有独门绝技,保证让您不用动手就能吃到肉。” 他一边说着,手指一边在屏幕上飞快操作,熟练地选了一家评分最高的店,加了麻辣、蒜蓉各两斤,又加了一份拍黄瓜和炒方便面,最后还点了一扎酸梅汤。 下单,支付。 一气呵成。 “好了,预计二十八分钟送达。”许缘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又凑了回来,“领导,这期间我还能再给您做个足底按摩,促进血液循环,防止血栓……” “不用。”林知予把脚往回缩了缩,耳根微红,“你离我远点,热。” “热好啊!这说明血液循环通畅!”许缘厚着脸皮又要凑,被林知予用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许缘嘿嘿一笑,也不纠缠,转身去厨房洗了个苹果。 等待外卖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尤其是对于两个平时习惯了热腾腾家常菜的人来说。 门铃响的时候,许缘几乎是弹射起步冲过去的。 打开门,浓郁的香辣味瞬间涌入客厅。 “您好,您的外卖。” “谢了兄弟!”许缘接过沉甸甸的袋子,付了小费,转身回来,把外卖摆在茶几上。 红亮的小龙虾,翠绿的拍黄瓜,还有热气腾腾的炒方便面。 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林知予咽了口口水,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已经诚实地黏在了那盘小龙虾上。 “来来来,病人特供!”许缘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麻利地撕开一个龙虾头,抽出里面的虾黄,殷勤地递到林知予嘴边,“领导,尝尝鲜,这可是刚出锅的精华!” 林知予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接住了。 鲜、香、辣。 瞬间在舌尖炸开。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怎么样?”许缘一脸邀功,“不错吧?” “嗯。”林知予难得没怼他,又张开了嘴。 许缘顿时有一种给大熊猫投喂竹子的使命感。 剥虾,去头,抽线,蘸汤,送入口中。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林知予只需要负责张嘴、咀嚼、吞咽,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 “这服务,这待遇,”许缘一边忙活一边吹嘘,“也就咱家领导能享受到。换一般人,我都不干!这不仅是技术活,还是个体力活,得收钱的!” “那记账上。”林知予淡淡地开口,“月底发工资的时候,扣你零花钱。” 许缘手一抖,差点把一只剥好的虾掉地上:“别啊领导!我这可是纯义务劳动!是爱的供养!您要是非要折算成钱,那这爱得多廉价啊,我不干!” “那就闭嘴,喂饭。” “得令!” 许缘立刻闭麦,继续埋头苦干。 一顿饭,许缘忙活得满头大汗,林知予吃得倒是挺惬意。 不得不说,虽然许缘做饭是灾难级的,但这剥虾的手艺,那是被林知予硬生生调教出来的。 这要是放在古代,许缘都能凭着这手绝活混个御前剥虾侍卫当当。 吃到一半,林知予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许缘抬头,嘴里还叼着半根面条,“不合胃口?还是太辣了?我给您拿牛奶?” “不是。”林知予看着空了的盘子,眉头微微蹙起,“本来想着大扫除,把书房也收拾一下。这下好了,全耽误了。” “嗨,我就说嘛,多大点事儿。”许缘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拍着胸脯保证,“不就是收拾书房吗?包在我身上!您就安心当个废人,啊不,安心养伤!”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方便面扒拉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这就去!保证给您收拾得那叫一个窗明几净,连灰尘都得给我排着队出门!”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生怕自己反悔要去干活的急切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用太仔细,把地上的书捡起来,桌子擦一下就行。书架最上层那个盒子……别乱动。” “铁盒子?知道!”许缘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领导,我原则性很强的,绝不偷看您的少女日记!” 林知予:“……那是教案。” “哦哦,教案,懂了!”许缘嘿嘿一笑,一溜烟钻进了书房。 关上书房的门,许缘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在那尊贵的脚丫子面前装孙子了。 他打量了一下书房。 整洁,有序。 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教育类书籍、文学名著,还有几本厚厚的教案。 正如林知予所说,只有书桌旁边的地上有几本散落的书,应该是她擦玻璃时不小心碰掉的。 许缘走过去,把书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书架。 然后又找了块抹布,把书桌擦了一遍。 动作麻利,甚至还有闲心点评一下林老师用的钢笔字迹真好看。 收拾完这些,许缘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书架的最上层。 那里,确实放着一个盒子。 正是上次因为苏晓而拿出的盒子。 林知予特意叮嘱过,别乱动。 许缘是个正直的人。 正直的人当然不会乱动别人的隐私……除非好奇心能杀死猫。 “我就看一眼。”许缘站在椅子上,踮着脚尖把那个盒子够了下来,“就看一眼,看看领导年轻时藏了什么宝贝。” 他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 没有想象中的情书堆成山,也没有花花绿绿的钞票。 盒子里很满。 最上面,是厚厚的一叠贺卡。 许缘随手拿起一张。 那是教师节的时候,学生们送的。 封面印着蜡烛和苹果,很朴素的款式。 他翻开,里面写着各种祝福语。 “祝林老师节日快乐,您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林老师,您讲课比我们班主任有意思多了!” “林老师,隔壁班同学都羡慕我们有个美女老师!” 许缘看着这些真诚的话语,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就是林知予视若珍宝的东西吗? 许缘没敢乱动教案,毕竟那是人家吃饭的家伙。 但在教案的最下面,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信封一样的东西。 许缘顿了顿,还是把它抽了出来。 是一个淡蓝色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写地址,只在正面用娟秀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小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捏住信封边缘,轻轻地将封口撕开。 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滑落出来。 应该是几年前写的了。 许缘展开了信纸…… 第一百六十九章:没意思 许缘捏着那张信纸,还没来得及看。 客厅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林知予一声压抑的痛呼。 许缘手一抖,信纸差点飞出去。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信纸胡乱塞回信封,连同那个盒子一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塞回书架最顶层。 他冲出书房,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客厅。 只见林知予半个身子歪在沙发边,原本架在茶几上的那只受伤的脚此刻可怜巴巴地垂在地上,刚才摆好的冰袋滑落到了地毯上。 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显然是想够不远处的手机。 “领导!”许缘一个滑跪,单膝跪地,伸手就去扶她,“您这是干啥啊!不是说了我是您的专属工具人吗?要手机喊一声就行,这要是再崴一下,我不得心疼死!” 林知予脸颊微红,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窘的。 她刚才手机震了一下,想着反正要拿,就单脚蹦了一下,结果忘了自己左脚是个摆设,差点表演一个平地摔。 “没事,就想拿个手机。”她小声嘟囔,“谁让你动作那么慢,收拾个书房跟考古似的。” “这不马上就收拾好了嘛。”许缘一边嘴贫,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扶正,重新把那只受伤的脚丫子捧起来,检查了一下绷带,“怎么样?疼不疼?” “没那么夸张。”林知予抽了抽嘴角,“就是有点麻。” “麻也不行!这叫神经末梢在抗议!”许缘一脸严肃,把冰袋重新敷上,“您就安心当您的伤员,别老想着翻身做主人。招呼一声,小的这就给您递到嘴边。” 林知予:“……” 这人怎么随时随地都能开启太监模式? “书房收拾好了?”她转移话题,低头看着正蹲在跟前,一脸虔诚捧着她脚踝的许缘。 “差不多了!”许缘拍着胸脯保证,“地上散落的书都捡起来了,桌子擦得能照出您美丽的容颜!就是……” 他忽然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眼神往书房方向飘了飘:“领导,我刚刚正想翻看您的那个盒子呢!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比如……您当年写的暗恋日记?” 林知予耳根一热,瞪了他一眼:“没什么好看的。里面都是些没用的旧物,还有些……黑历史。” “黑历史?”许缘眼睛唰地亮了,“什么黑历史?是您上学时候考试不及格的试卷,哎呀,作为您最亲密的战友,我有权知道您的过去,以便更好地进行思想政治教育……哎哟!” 话没说完,脚心就被轻轻踢了一下,力道很轻,毫无威慑力,反倒像调情。 “想都别想。”林知予收回脚,下巴微扬,做出一副威严状,“那是老师我的隐私。未经允许偷看,后果自负。” “好好好,不看不看。”许缘从善如流,黑历史?林知予能有什么黑历史? 算了,暂时不看了。 毕竟这可是林老师明令禁止的禁区,万一翻出来点什么我曾幻想过嫁给一个会剥虾的警察之类的文字,这不得把他嘚瑟到天上去?还是留点悬念,细水长流。 “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夜宵?”许缘很识时务地转移了话题,“虽然小龙虾很罪恶,但鉴于您今天负伤,批准您再摄入三百大卡的碳水。” “不用了,撑得慌。”林知予摇摇头,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赶紧用手捂住嘴,脸更红了。 许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平日里那个清冷自持的林老师,只有在受伤或者生病的时候,才会流露出这点小女孩的娇态。 “那就准备睡觉?”许缘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嗯。” 许缘熟练地收拾了茶几上的残局,又把沙发床铺好,这才小心翼翼地横抱起林知予,把她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盖好薄被。 “那个……”许缘挠挠头,从医药袋里掏出一瓶喷雾,“睡前再给您喷一次云南白药。这玩意儿yyds,江湖人称神仙水,专治各种崴脚不服。” 他掀开被子一角,露出那只缠着绷带的脚。动作轻柔地揭开绷带一角,对着红肿尚未完全消退的脚踝,“嗤——”地喷了一下。 冰凉的雾气接触到皮肤,林知予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却被许缘稳稳地托住了脚掌。 “别动,药效正在赶来的路上。”许缘低着头,神情专注,手指甚至还轻轻地按摩了一下周围活血,“这药喷上去,明天早上保准您能下地走路,虽然可能还是有点瘸……但咱们不着急,瘸着也挺可爱的,像只企鹅。” 林知予:“……许缘,你今晚是打算睡沙发了是吧?” “别别别!”许缘赶紧求饶,“我闭嘴!我这就闭嘴!领导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一个关心则乱的傻子一般见识。” 他仔细地重新缠好绷带,动作比专业护士还轻柔。 “好了,今晚就让它呼吸一下,明天早上再继续冰敷。”许缘拍拍手,站起身,“那我关灯了啊?” “嗯。” 黑夜静谧。 过了一会。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林知予的声音隔着薄薄的被子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慵懒和感慨。 “是啊,”许缘把半边脸从被子里露出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过去,不知想到了什么。 林知予没接话,只是又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里弥漫着药膏的清凉味和两人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许缘挠了挠头,觉得气氛有点过于岁月静好了,得加点佐料。 “那领导,”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带着点欠揍的体贴,“您这脚崴得可真是时候。暑假最后几天,完美避开了所有家务,实现了躺平自由。这波啊,是在大气层。” 被子里传来一声清晰的磨牙声。 许缘心里一咯噔,赶紧改口:“咳,我的意思是,您辛苦了!为了教育事业,不惜牺牲个人健康,这种精神……哎哟!” 一个枕头精准地飞过来,砸在他脑袋上。 “睡觉!”林知予的声音带着薄怒,但更多的是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黑夜重新归于宁静。 …… 第二天。 许缘醒来之后,一看时间,完蛋了,又起晚了。 他手忙脚乱地洗漱,胡乱塞了两口面包,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临出门前,他顿了顿,又折返回来,从果篮里抓了几个水蜜桃,又拿了林知予爱吃的酸奶,一股脑塞进袋子里。 好不容易熬到交班,许缘几乎是飞车回家的。 林知予还穿着那身居家服,躺在沙发上,拿着笔记本应该是在备课。 许缘凑过来给她捏捏肩膀,“领导辛苦了。脚还疼吗?今天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好多了,不动它就不疼。”林知予放下红笔,揉了揉眉心,“就是心里急。暑假这一晃就过去了,备课进度还有一大截。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架高的脚上,无奈地笑了笑:“也算是因祸得福,被迫静下心来干活了。要是到处跑,估计又得像去年一样,最后几天疯狂赶工,质量堪忧。” “那必须滴!”许缘立刻抓住机会拍马屁,“咱们林老师那是相当敬业!轻伤不下火线,重伤……呃,崴脚也不下火线!这精神,感人肺腑!” 林知予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低头继续判作业。 许缘也不恼,乐呵呵地去厨房把昨晚的剩菜热了热,又煮了两碗清汤面。 吃饭的时候,气氛倒是轻松。许缘一边吸溜面条,一边把今天执勤时听来的八卦当佐料讲给林知予听。 “……所以说,小赵这事儿办得真不地道。” 许缘咂咂嘴,说起所里那个叫小赵的年轻同事,“追人家姑娘挺长时间了,天天早安晚安,奶茶水果不间断。结果人家姑娘今天直接跟他说:‘你是个好人,但我就要跟别人结婚了,祝你早日找到真爱。你说气人不气人?” 林知予正小口喝汤,闻言抬了抬眼皮:“这有什么稀奇?成年人的世界,物质考量本就是一部分。” “话是这么说,但小赵这纯属是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啊!”许缘愤愤不平,活像被人甩的是他自己,“今天他还偷偷给我打电话,问我当初是怎么追上你的。他说他心态崩了,想取取经。” 这话一出,林知予差点被汤呛到。 她放下勺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许缘:“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哪敢乱说啊!”许缘赶紧摆手,“我就跟他说,缘分天注定,强求不得。主要还是他太殷勤了,把人家姑娘惯坏了,觉得他好欺负。” 许缘说着,忽然想到什么,眉头拧成个疙瘩,看着林知予问:“领导,你说……女人都这么难追吗?非得要什么安全感、仪式感,还得有钱有颜?这门槛是不是有点高得离谱了?” 林知予放下筷子,用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许缘,你这逻辑有问题。”她看着许缘,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这傻子终于开窍了的宽容,“难追不难追,不在于女人,而在于你追的是‘人’,还是‘标准’。” “啥意思?”许缘没听懂。 “你用小赵举例。他觉得他付出了时间、金钱、情绪价值,对方就该感动,就该答应他。他把这当成了一场交易,一份合同。” 林知予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忘了,感情是流动的,不是标好了价格的商品。他越是这样‘付出’,对方感受到的就越不是爱,而是压力和‘你欠我的’。” 许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知予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语气也柔和下来:“其实,女孩子要的没那么复杂。有时候,可能就是你下班顺路带的一袋桃子,是你记得她不爱吃香菜,是她崴了脚你比她还急的模样……这些细碎的,不带目的的,自然而然的好,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她转过头,看着许缘,桃花眼里漾开一点笑意:“比起那些算计着回报的好,这种笨拙的、甚至有点傻气的好,才更让人心动,不是吗?” 许缘愣住了。 他看着林知予,看着她镜片后那双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穿越第一天,自己笨手笨脚煮的那碗泡面;想起她加班晚归,自己在车库里那个莫名其妙的预知;想起她崴了脚,自己急吼吼跑回家,笨拙地给她喷药、揉脚…… 原来,在不经意间,他已经给出了林知予口中那种最难能可贵的东西。 “所以啊,”林知予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喝汤,“小赵的问题不在于他不够好,而在于他太想‘得到’了。这种急切,会把人吓跑的。” 许缘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 她那粉嫩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这个惊世骇俗的比喻堵得死死的。 几秒钟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缓缓地,把勺子放进碗里。 “许缘。” “嗯?” “你这比喻……”林知予抬起头,嘴角疯狂抽搐,眼神复杂得像是看见了外星人,“真是神贴切。” 许缘嘿嘿一笑,露出了八颗大白牙。 “过奖过奖,都是领导教导有方!” 林知予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碗,把脸埋了进去,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 也不知道是被气笑了,还是被这个“海绵体理论给整无语了。 第一百七十章:准备出发游乐园 时间缓缓流逝…… 林知予脚踝上的淤青,从最初的紫红色,渐渐褪去了。 许缘蹲在沙发前,捏着那瓶传说中的神仙水云南白药,对着那处几乎已经看不出大碍的地方,嗤嗤地猛喷一气。 “好了!大功告成!”许缘把瓶子一扔,拍拍手,一脸我是神医的嘚瑟样。 “恭喜领导,您的玉足已恢复出厂设置,今晚可以试着下地行走了,虽然我依然建议您继续卧床,毕竟……” 他话还没说完,林知予已经一脚把搭在矮凳上的腿收了回来,粉嫩的玉足踩在地板上,甚至还用力跺了跺。 “看,好了。”她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别再找借口让我当废人的警告。 说罢,转身去倒了杯水。 许缘笑了笑,他现在心情十分美妙,因为他的休假申请批下来了,三天,不长不短。 “叮咚。”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同时亮起。 许缘和林知予各自拿起手机。 是家庭群里,许子佩和许子衿发来的消息轰炸。 照片一张接一张地跳出来。 第一张:两个小丫头,一个扎着高马尾,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花里胡哨的公主裙,手里举着两根比脸还大的粉色棉花糖,背景是色彩斑斓的旋转木马。配文:【嫂嫂,大锅,看我们像不像小仙女?】 第二张:是一张自拍,两个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背景是巨大的摩天轮。配文:【有人说,坐完这个,愿望就会实现哦~】 许缘看着照片,嘴角忍不住往上咧。 “啧啧,这俩小丫头片子,过得比我们还滋润。” 许缘晃了晃手机。 林知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她点开那张摩天轮的照片,放大,看着两个孩子在夕阳下灿烂的笑脸,笑了笑。 “挺好的。”她轻声说。 “是啊,挺好的。”许缘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仰面躺倒,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看着她们这么疯,我突然想起来,我小时候也特喜欢去游乐园。”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戏谑的回忆:“那时候我妈也带我去,不过她老人家画风跟我不太一样。别的家长是鼓励孩子去挑战,我妈是负责在下面吓唬我。” 林知予端着水杯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好奇地看向他:“怎么吓唬?” “就比如我刚要上海盗船,她就说:许缘!你要是敢吐出来,回家就别想喝可乐!” 许缘模仿着老妈当年的语气,惟妙惟肖,“或者我坐过山车,她就喊:抓紧了啊!掉下来可完蛋了,我不想弄个小号。” 林知予被他逗笑了,水差点喷出来:“妈妈……还挺实在。” “何止实在,简直是实在人中的战斗机。” 许缘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所以我小时候对游乐园的印象,就是一边玩一边担惊受怕,生怕被我妈那个乌鸦嘴说中。现在想想,那大概就是所谓的爱的鞭策吧,虽然鞭子抽得我有点腿软。” 他忽然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对了,林老师,像你这么胆小的人,应该不敢玩过山车吧?” 林知予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噎住。 她放下水杯,:“许警官,你是不是对胆小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难道不是?”许缘挑眉,“你上次看到小区的柯基冲你叫了两声,你愣是绕了八百米远的路才回家,还嘴硬说是锻炼身体,绿色环保。” “那是我害怕狗。”林知予义正辞严,“不代表我害怕过山车那种……纯粹的物理刺激。”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声音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其实……小时候也没怎么去过。” 许缘一愣:“啊?为什么?” “一是我爸……他工作太忙,。” 林知予的语气很平静,但许缘还是听出了一丝落寞,“二是我自己也这么觉得那有点幼稚。” 她转过头,看向许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现在想想,或许……也有点向往过吧。只是那时候,不觉得那是什么必需品。” 许缘不说话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她提起父亲时那种复杂,带着伤痕的情绪。 “真的吗?”他轻声问,身体又凑近了些,“你从来没去过游乐园?” 林知予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许缘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堵的,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 就这么定了!” 林知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音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什么定了?” 许缘却握得更紧: “明天!我们去游乐园!” “……” 林知予彻底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说“我开玩笑的”,想说“我课还没做完”,想说“我恐高”,但看着许缘那双盛满了期待和不容拒绝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阳光落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那不是那个有点痞气,有点贫嘴的许缘,而是一个带着她去闯荡世界,去弥补遗憾的……少年。 她刚想回答,许缘却像是怕她反悔似的,立马又补了一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出发!我们要去把林老师失去的童年追回来!要坐最高的过山车,要吃最甜的棉花糖,要在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嗯,这个暂时保密!” 他松开她的手,跳起来就开始翻手机订票,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喂!许缘!我还没答应……”林知予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声音弱了下去。 抗议无效。 她看着他兴奋地对比着各种套餐,嘴角那抹被强行压下去的笑意,却像春日解冻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最终,温柔地漾开了整个唇角。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而屋内,某个人的心,已经提前飞向了那个充满欢声笑语,旋转木马和摩天轮的奇妙世界。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硬核的小许 翌日。 车载音响里,周董的嗓音正带着点慵懒的俏皮,流淌在车厢里。 “园游会影片在播放 这个世界约好一起逛 琥珀色黄昏像糖 在很美的远方 你的脸没有化妆 我却疯狂爱上 ……” 许缘跟着哼,手指在方向盘上打节拍。 “这歌应景吧?知我者周董也。” 林知予:“高山遇臭水。” 许缘“……” 车子驶入游乐园所在的片区,路边的景观就开始变得花里胡哨。 巨大的彩色气球拱门,卡通造型的路灯,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摩天轮,都在宣告着这里与严肃现实世界的割裂。 许缘找了个车位停好,两人下了车。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清爽得像个学生仔。 而林知予,穿着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外面罩了件白色的薄针织开衫,长发随意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 墨镜一架,瞬间从灭绝师太变身高冷名媛。 “哇哦——”许缘夸张地吹了声口哨,绕着她转了半圈,“领导,您这身行头,走在校园里是清纯玉女派掌门,走在这里就是豪门落难千金风,反差感拉满啊!” 林知予懒得理他,抬脚就往入园口走。 许缘赶紧追上去,极其自然地去牵她的手。 林知予手指微微一动,没挣开,就任由他握着了。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点薄茧,传递过来的安定感,奇异地压下了她对高空项目的那点忐忑。 “紧张了?”许缘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侧头看她,笑嘻嘻地凑近,“放心,有我呢!一会儿坐过山车,你只要紧紧抱着我就行了,绝对安全。我身强体壮,肉盾属性点满了!” “谁是肉盾啊!”林知予瞪他,却没甩开手,“你确定你不怕?别到时候比我叫得还大声,还得我反过来保护你。” “啧,看不起谁呢!”许缘挺起胸膛,“你老公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领导不高兴。这样,咱俩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就赌这过山车。”许缘眨眨眼,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谁在上面叫得比较大声,或者谁先闭眼认怂,谁就输。输的人,接下来的一周,要无条件听从赢家的一个合理要求。怎么样,敢不敢接?” 这赌约,明摆着是坑。 林知予在讲台上能舌战群儒,在生活上却没他这么多花花肠子。 她眯起眼,透过墨镜审视他,试图看穿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缘一脸坦荡,心里却有些发虚,但为了展示雄风,还是一脸自信样子。 “好啊。”林知予忽然勾起唇角,笑得有些莫测,“不过,要加个注脚。” “啥注脚?”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是你输了,除了听我指挥,还得负责把家里下个月的家务全包了,包括擦窗户和刷厕所。” 许缘:“……” 他感觉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成交!”但话已出口,岂能反悔?许缘梗着脖子应下,心里默念:稳住,我能赢!为了不做家务,为了一家之主的尊严! 两人一路斗着嘴,很快就到了游乐园门口。 那是一座充满了童话色彩的巨大城堡式建筑,粉蓝与奶白交织,尖顶上飘着彩旗。 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欢声笑语和孩子们的尖叫混成一片。 许缘亮出手机里的二维码,带着林知予从VIP通道优哉游哉地往里走,成功收获了普通通道里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感觉如何?”许缘得意地扬扬下巴,“这就叫特权阶级的快乐。” 林知予没理他,目光已经被园内景象吸引了。 确实和外面是两个世界。天空蓝得不像话,棉花糖似的云朵慢悠悠地飘。 脚下是五彩的沥青路,两旁是糖果色的商店和餐饮车。 “哇——”一声惊叹从旁边传来。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举着比她脸还大的粉色棉花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知予:“阿姨,你好漂亮呀!” 林知予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笑得温柔:“谢谢,你也很漂亮。” 小女孩跑开后,许缘凑过来,酸溜溜地:“什么眼神,叫姐姐!叫阿姨也太显老了!” 他揽住她的肩,“走,领导,咱也去体验一下资本主义的腐朽快乐!” 他带着她,先是在旋转木马前晃了一圈。 林知予看着那些在木马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年轻人,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向往,但脚却像钉在原地。 “想坐?”许缘看穿了她。 “……不想。”林知予嘴硬。 许缘看着她这小表情默默记在心里,但为了展示自己的雄风,还是没拆穿。 “行,那咱直接去硬核的!”许缘坏笑一声,手指向园区深处,“看,那个大家伙!” 林知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座钢铁铸造的紫红色巨龙,蜿蜒盘旋在半空中,轨道扭曲翻转,有的甚至垂直向下。 那便是这座游乐园的招牌,号称天使之泪的悬挂式过山车。 此刻,正好一列过山车呼啸而过,车厢里的人仰天长啸,那声音凄厉得仿佛世界末日。 许缘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两个度。 林知予也被吓着了 许缘看着林老师也被吓着了,便忍住害怕出声调侃:“别怕别怕,你看,那个坡度,那个离心力,多刺激!记住咱们的赌约啊,谁先怂谁洗碗!” 他掏出手机,兴奋地对着那个钢铁怪物咔嚓两张:“来来来,领导,在天使之泪前合个影!纪念一下我们即将高潮的爱情!” 许缘收起手机,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小模样,心里得意了几翻。 他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真要是怕,一会儿就闭上眼睛,抓紧我的胳膊。虽然我长得帅,但关键时刻,还是能当根救命稻草的。” 林知予抬头看他。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 男人脸上带着惯有点欠揍的自信笑容,但眼神却格外认真。 她忽然觉得,脚底那点虚浮感,似乎没那么强烈了。 “谁怕了。”她哼了一声,别开脸,率先迈步往过山车的入口走去,背影挺得笔直,像是要奔赴刑场的女烈士,“走吧,许警官,让我看看你的救命稻草到底管不管用。” 许缘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跟上。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就站在了天使之泪那巨大的入口门前。 第一百七十二章:输喽 天使之泪的入口处。 排队区是一条封闭的走廊,墙上贴满了各种尖叫表情的游客照片,配上标语:“你,准备好面对内心的恐惧了吗?” 许缘看着那些照片,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知予,”他凑近林知予,声音有点发飘,“我突然觉得,咱俩打个赌挺幼稚的。要不……这把不算,咱们去坐旋转木马?” 林知予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许警官,临阵脱逃?刚才在车上谁吹的牛来着?说自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肉盾?” “那……那是对付犯罪分子!”许缘急了,“这是物理超度!这是反人类设计!你看那轨道,那是给人坐的吗?那是给心电图做的参考线吧!” “少废话。”林知予把包递给他保管,下巴微扬,一副慷慨赴死的架势,“既然上了赌桌,就要愿赌服输。还是说,许警官只想在言语上调戏我,实际行动上是个退堂鼓表演艺术家?” “激将法对我没用!”许缘梗着脖子,“我那是……那是绅士风度,怕你吓得腿软,我得留着力气背你下去。” “呵。”林知予轻笑一声,没再理他,随着队伍往前挪。 两人终于坐进了那列红色的车厢。 工作人员检查安全压杠。 “先生,请把手机和眼镜收好。”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 许缘手忙脚乱地把墨镜摘下来塞给林知予,心里想着:“完了完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买了VIP票。早知道排队两小时,还能缓冲一下心理建设……” “哐当。” 列车启动,缓慢爬升。 随着高度的攀升,地面的景物越来越小,游乐园里五颜六色的屋顶像是一块块乐高积木。 风越来越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许缘低头看了一眼垂直向下的地面,双腿瞬间就开始发软。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林知予的手,结果发现两人的手都被安全杠死死固定着,连十指相扣都做不到。 列车很快爬到了最高点。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秒静止了。 许缘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轨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还没等许缘反应过来,重力消失了。 列车像一颗坠落的陨石,带着要把五脏六腑都甩出体外的气势,垂直俯冲! “啊!!!” 众人开始惨叫起来。 但有了赌注的夫妻俩强忍着,尽量叫声轻些。 林知予紧咬着下唇,硬生生把那些破碎的音节咽了回去大半。 她不想输,她还想好好调教调教小老公呢。 列车开始疯狂地翻滚扭转螺旋。 就在列车再次冲上一个陡坡,即将迎来最后一次垂直跌落的大回环时。 “噗!” 高潮来了!! 车厢底部突然喷水! 许缘首当其冲,被喷了个正着。 虽然两人都穿着一次性雨衣,但还是被喷的不轻。 “咳咳咳!”许缘被呛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林知予。 她也好不到哪去。那原本精心挽起的发髻散了半边,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 淡紫色的连衣裙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很润! 但最让许缘在意的,是她的表情。 她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哭花脸,也没有崩溃大喊。 她只是微微蹙着眉,眼神里透着倔强和生无可恋。 那一刻,许缘心里那点关于输赢的计较,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这女人,也太要面子了吧? 明明怕得要死,手指都把安全杠捏出了指印,却还要死撑。 “算了。”许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把让你赢吧。” 反正回家洗碗也不丢人,总比看她吓得哭鼻子强。 想到这里,许缘深吸一口气,在列车最后一次俯冲的瞬间,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配合着那股喷水,发出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甚至有点破音的惨叫: “妈呀!!!” 这声叫喊,盖过了全场,成为了这趟列车上最靓的仔。 林知予被他这一嗓子震得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他。 许缘正闭着眼,五官扭曲,演技浮夸得像是正在经历世界末日。 她没忍住,嘴角极快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绷紧了。 列车终于缓缓驶入站台,停稳。 安全杠抬起。 许缘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座位上,大口喘着粗气:“不行了……我不行了……我觉得我的脊椎错位了……” 林知予颤巍巍地解开束缚,两条腿软得像是面条。 她扶着栏杆,试图站稳,但身体还是晃了一下。 许缘立刻伸手扶住她。 “小心点,林老师。”他刚才那副怂样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关切模样,“我就说吧,这物理攻击太强,不适合老年人养生。走,咱们去坐那个温和的旋转木马。” 林知予没理他,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角,又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区。 阳光有些刺眼。 许缘正准备继续贫几句来缓解刚才那种劫后余生的尴尬,却见林知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脸上的妆容有些花了,但那双桃花眼里却亮晶晶的,没有丝毫责怪刚才他那一嗓子吼得太大声的意思。 相反,她看着许缘那副惊魂未定、却又强装镇定照顾自己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弯。 那是一个很浅很淡却极其真实的笑容。 是冰雪初融,是雨后初晴。 许缘愣住了。 “笑什么?”他摸了摸脸,“我脸上有刚才喷的水吗?” 林知予没说话,只是那抹笑意,在阳光下,微微加深了些许。 她赢了。 赢在最后关头,他为了照顾她的面子,甘愿当那个出丑的胆小鬼。 这比坐一百次过山车,都让她觉得心跳加速。 第一百七十三章:睡神许缘 林知予那个浅浅的笑意。 许缘看呆了。 “看什么看?”林知予被他盯得耳根发热,别开脸,故作镇定地拧了拧还在滴水的发梢。 “看我们领导英明神武,大获全胜啊!”许缘立刻切换回狗腿模式,拍马屁都不带打草稿的。 “这笑容,比那过山车俯冲还要刺激,直接击中我的心脏要害了!现在可以说惩罚了,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许缘这人就是这样,刚才在过山车上还吓得像个鹌鹑,这会儿脚一沾地,那点子贫嘴的功夫又原地复活了。 林知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里那点柔软瞬间被这厮给搅合得没了踪影。 她轻哼一声,学着他的口气调侃道:“不是赌约说好了,输的人要无条件听从赢家的一个合理要求吗?许警官这是想赖账?” “赖账?我像那种人吗?”许缘挺起胸膛,一脸正气,“愿赌服输,别说洗碗,你让我去把那摩天轮扛下来我都干!实在不行……玩点主人的游戏也行,我绝对配合,躺平任调教!” “许缘!”林知予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作势要踹他。 许缘赶紧伸手扶住,笑嘻嘻地凑近:“哎,领导,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别说我欺负你。” “闭嘴!”林知予一把推开他,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这混蛋,真是越来越没个正形了,这种话在大庭广众之下也说得出口? 虽然……虽然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好像被他说中了那么一点点。 “好好好,我闭嘴。”许缘从善如流,眼睛一转,“那这惩罚……总得有点实质性的吧?比如,给我买个冰淇淋?我看那家哈根达斯排队的人挺多,正好去给你排个队,就当是体力惩罚了?” 林知予其实刚才被那喷水装置偷袭,嘴里还有股怪味儿,确实需要点甜的压一压。她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得令!领导稍息片刻,小的去去就回!”许缘做了个鬼脸,转身就朝那家装修精致的冰淇淋店跑去。 看着他那个欢脱的背影,林知予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家伙,有时候真让人没办法。明明刚才吓得要死,还要硬撑着说那种话来逗她开心。 什么主人游戏,也就他脸皮厚能说出来。不过……被这样宠着,感觉还不错。 林知予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理了理微湿的头发,拿出许缘刚才塞给她的墨镜戴上,整个人瞬间清冷了不少,只是微微泛红的耳垂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孩子们的笑声,情侣的低语,还有远处过山车呼啸而过的风声。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的热闹,是她以前很少涉足的领域。 以前总觉得这些游乐设施幼稚,现在才发现,原来只要身边有那个傻子陪着,幼稚也是一种享受。 正当她发呆的时候,一个略带迟疑却又惊喜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林……林老师?” 林知予循声抬头。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女孩站在不远处,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林知予微微一怔,大脑飞速运转,在记忆的库里搜寻这个面孔。 “你是……柳婷婷?”林知予试探着叫出了名字。 “是我!林老师,真的是您!”女孩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天哪,我刚才看着像,还不敢认,没想到真的是您!您还是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这柳婷婷是许缘高三时的同班同学,当时坐在第三排,是个很文静踏实的女孩。 林知予对她印象不错,成绩中上,从不惹事,就是有点害羞。 “你也来玩啊?”林知予往旁边挪了挪,示意她坐。 “嗯!我和室友们一起来的,她们去坐海盗船了,我不太敢坐,就在这儿等她们。” 柳婷婷在旁边坐下,依旧是一脸的惊喜,“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您!毕业都好几年了,大家都挺想您的。” “想我干嘛?想我留的作业吗?”林知予开了个玩笑,语气轻松。 “嘿嘿,那倒没有。”柳婷婷不好意思地笑了。 “想您讲课啊,您讲课特别有意思,不像别的老师那么枯燥。当时我们班好多男生……咳,我是说好多同学,都特别喜欢上您的课。” 说到这儿,柳婷婷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捂嘴笑道:“对了,林老师,我记得那时候大家都说,要是能娶到您这样的老婆,那这辈子就值了。不过后来听说您结婚了,好多男生的心都碎了一地呢。” 林知予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别听他们瞎起哄。你现在呢?在读研?” “对的,在读学科教学,以后也想当老师,像您一样。” 柳婷婷眼里闪着光,“不过我估计是没那个魅力了,我可镇不住那些皮猴子。”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从高中时的趣事,聊到现在的生活。 柳婷婷话不多,但句句真诚,听得林知予心情很好。 “对了,”柳婷婷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林老师,您结婚了这事,当时在学校传得可邪乎了。大家都特别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能追到您?是那种特别有钱的大老板,还是特别有才华的大学教授啊?” 林知予端着墨镜的手微微一顿。 “就……普通人。”林知予含糊地应付道,眼神不自觉地往冰淇淋店的方向飘了飘。 “肯定不普通。” 柳婷婷笃定地笑道,“能让林老师看上的,绝对是人中龙凤。不过您保密工作做得真好,我们连婚礼都没收到请柬,连照片都没见过一张。大家私下里都猜疯了,有的说您嫁到了国外,有的说您找了个隐形富豪。” 林知予心里一阵发虚。 她当初确实没想大操大办,再加上和许缘那特殊的师生恋背景,能低调就低调了。 没想到这事儿竟然成了同学们心里的未解之谜。 “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个普通人。”林知予轻咳一声,试图终结这个话题。 好在柳婷婷也没深究,话题一转,又聊回了高中生活。 “说起来,林老师,您还记得咱们班那个许缘吗?” 听到这个名字,林知予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装作淡定:“记得,那个睡神嘛。” “对!就是他!”柳婷婷一脸的感概,“当时他可真能睡啊,您的课都能睡得那么香。有一次您讲得正激情澎湃呢,他咕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去了,全班都憋笑憋得肚子疼。” 林知予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许缘那个蠢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还有啊,”柳婷婷越说越起劲,“那时候大家都传,许缘以后肯定没出息,除了睡觉什么都不会。结果你猜怎么着?毕业聚会那天,他喝多了,抱着教室门口的垃圾桶哭得那叫一个惨,说舍不得林老师,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在毕业前给林老师鞠个躬。” 林知予愣住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踩在脚下 许缘? 他居然……抱着垃圾桶哭? 还是因为舍不得她? 林知予感觉自己的面部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试图掩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震惊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真的吗?”林知予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许缘他……抱着垃圾桶哭?” “真的啊!”柳婷婷完全没有察觉到林知予内心的惊涛骇浪,还在兴致勃勃地回忆。 “就在毕业聚会的KTV里。那天他喝得特别多,也不是失恋,就是纯高兴,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走廊,抱着个垃圾桶,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们都在旁边看着,也不敢劝。” 柳婷婷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捂着嘴道:“他就特别深情,特别悲壮……’” “不过话说回来,”柳婷婷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我也觉得很魔幻的表情,“这反差也太大了吧?林老师,您是不知道,毕业前那会儿,许缘跟您可是死对头啊。” “哦?”林知予挑了挑眉,墨镜后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怎么说?” “就……特别不对付啊!”柳婷婷比划着,“那时候班里男生都私下里吐槽您,说您是灭绝师太,冷面杀手,还说谁要是娶了您,那绝对是年度最勇猛奖得主,晚上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林知予的脸色“唰”地一下就黑了半边。 灭绝师太?冷面杀手? 好家伙,这群小兔崽子,当年在她面前装得跟鹌鹑似的,背后居然这么编排她? “尤其是许缘,” 柳婷婷毫无察觉,还在火上浇油,“他吐槽得最狠。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我路过篮球场,听见他跟几个男生吹牛。他说:你看林老师那眼神,冰碴子都能给冻成冰棍。将来谁要是娶了她,那日子过得,啧啧,简直是如履薄冰,稍不留神就得被踩到脚底下!” 林知予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踩到脚底下? 画面感太强了。 一个穿着校服,头发乱糟糟的少年,一边拍着篮球,一边对着哥们儿吹牛皮,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不以为然的坏笑,信誓旦旦地说:“谁娶了林知予,那绝对是被踩到脚底下的命!” 而此刻,五年后。 这个曾经的少年,正老老实实地在家里给她揉脚踝,剥小龙虾,煮泡面,被她吃得死死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剧情……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林知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嘴角想要疯狂上扬的弧度,淡淡地问道:“是吗?” “是啊!”柳婷婷笑得花枝乱颤,“不过现在想想,许缘这人确实挺有意思的,嘴上各种不服,结果毕业了哭得比谁都惨。对了,林老师,您后来有见过他吗?或者听谁提起过?” 林知予推了推墨镜,掩饰住眼底那一抹复杂的神色,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有。大概……都忙吧。” “也是。”柳婷婷点点头,“我看咱们班群里,许缘也从来没冒过泡。估计是混得特别好,或者特别差,不好意思见人了。。 “也许吧。”林知予含糊地应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无非是感慨时光飞逝,同学各奔东西之类的陈词滥调。 没过多久,柳婷婷的室友们玩完了项目找了过来。 一群叽叽喳喳的年轻女孩站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柳婷婷跟林知予道了个别,便跟着朋友们嘻嘻哈哈地离开了。 长椅上,又恢复了安静。 林知予一个人坐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那一小片光影。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缘的各种模样。 高中的许缘,嚣张欠揍,在课堂上睡得天昏地暗,被她叫起来回答问题,能一本正经地把“I am a student”翻译成“我是一个学生证”。 现在的许缘,黏人狗腿,晚上非要抱着她睡,美其名曰充电式睡眠法,早上起来还会偷亲她的额头,被发现后就傻笑着说领导早安。 “被我踩到脚底下?” 林知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露出了一个连阳光都为之失色的笑容。 呵,许缘啊许缘。 你倒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现在的你,可不就是天天被我踩在脚底下吗? 不管是物理意义上,还是精神意义上。 林知予越想越好笑,肩膀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领导!久等了!哈根达斯就是矫情,排了半天队!” 许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两个冰淇淋。 “给!你的最爱,”许缘把其中一个递给林知予,自己则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自己的抹茶味,被冰得龇牙咧嘴,“嘶,爽!” 林知予接过冰淇淋,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掌。 她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落在许缘那张写满了求表扬的脸上。 刚才柳婷婷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再对比眼前这个毫无架子,甚至有点傻气的男人,林知予心里的那种奇异感觉达到了顶峰。 许缘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咋了领导?我脸上沾了奶油?还是刚才跑太快,发型乱了?” 林知予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撕开冰淇淋的包装纸。 她看着许缘,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里面闪烁着促狭又温柔的光芒。 许缘正准备再吃一口冰淇淋,突然对上了林知予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怎么看怎么有点危险? 。“许缘。”林知予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念诗。 “到!”许缘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 林知予伸出那只没拿冰淇淋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亲昵,却有点危险的感觉。 “听说……”她拖长了语调,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几个字,“某人当年,可是扬言过,谁要是和我结婚得被我踩在脚底下。” “……” 许缘脸上的笑容,瞬间石化。 第一百七十五章:回旋镖 他现在的状态就是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 脑海里瞬间闪回五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篮球场边,他为了在那群死党面前装逼,把林知予形容成什么冰山女魔头,睡神终结者。 最后为了升华主题,脱口而出:“谁要是娶了她,那绝对是被踩在脚底下,永世不得翻身的命!” 当时那是纯粹的嘴硬,是雄性荷尔蒙无处安放的宣泄。 谁能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准,这么……带劲。 许缘能感觉到,一股名为杀气的低压正笼罩在他头顶。 他现在只想穿越回去,把那个在篮球场边吹牛的傻小子掐死。 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这就是。 “领导,我那时候我那是激将法!对,激将法!为了激励自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被您那灭绝师太的气场压垮,我才故意贬低您的!其实我心里特别佩服您,真的!” “哦?佩服到要把我踩在脚底下?”林知予边说,边轻轻舔了一口,舌尖卷走一点奶油,动作魅惑得让许缘心慌意乱。 “那是物理意义上的!”许缘急中生智,开始胡诌,“就是说……您的气场太强,就像一座大山,我就像个垫脚石,心甘情愿被您踩着,助您登上人生巅峰!对,就是这个意思!这是赞美!最高级别的彩虹屁!” 林知予停下了舔冰淇淋的动作。 她转过头,墨镜微微下滑,那双桃花眼露出一条缝,似笑非笑地看着许缘:“许缘,你现在的求生欲,怎么比当年在教室里被我抓到睡觉时的求生欲还强?”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女人记仇记到现在呢。 “我那是敬畏!敬畏!”许缘拍着胸脯,一脸正气。 “古人云,严师出高徒。我现在能成为维护社会治安的人民警察,那都是领导您当年那一截粉笔头的功劳啊!那一截粉笔,就像是正义的权杖,狠狠地敲醒了我这颗沉睡的种子!” “种子?”林知予挑眉。 “啊不,脑袋!敲醒了脑袋!”许缘赶紧改口,冷汗直流。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狗腿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像是打碎了许缘头顶那层低压乌云。 “行了,许警官。”林知予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渣渣,“看在你今天表现还算乖巧的份上,这笔账……我暂时记在心里。” 暂时? 许缘的心里警报拉满。这就像老师说下课留一下,或者老板说你很有潜力,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过……”林知予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既然你当年这么想被我踩在脚底下,那今天,我就满足你这个……心愿。” 许缘:“???” 还没等许缘反应过来,林知予已经站起身,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充气城堡。 “走吧,许警官。既然你这么怀念被统治的感觉,我们就去那个里面,重温一下当年的师生情谊。” 许缘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个充气城堡里。 那都是小孩子玩的,不过因为别的项目太火爆了,导致现在上面还没有人。 “领、领导……”许缘看了看,声音开始发抖,“我这把骨头进去,怕是要直接退休……” “怎么?不想重温旧梦了?”林知予歪着头,笑容甜美,“还是说,许警官现在只想享受被踩在脚底下的福利,不想付出一点体力劳动?” 许缘看着林知予,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被高跟鞋踩在某个地方的画面。 “去!必须去!”许缘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为了领导的身心健康,为了重温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别说充气城堡,就是刀山火海,我也闯了!” 于是,游乐园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穿着警服便装的高大男人,正像个巨型宝宝一样,爬进那个满是卡通图案的充气滑梯入口。 林知予上的时候,许缘在前面充当人肉扶手。 “许警官,你这扶手业务挺熟练啊。”林知予趴在梯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裙摆因为这个姿势微微扬起。 许缘仰着头,看到一道风景线。 “领导,您这是考验我的党性啊!”许缘赶紧低头,不敢再看,“我这叫尽职尽责保护人民群众财产安全。” “贫嘴。” 林知予轻哼一声,爬上了平台。 充气城堡的顶部是一个巨大的滑梯。 “许缘。”林知予坐在滑梯口,双腿并拢。 她低头看着站在下面垫子上的许缘,眼神里满是戏谑,“当年你在篮球场说,我走路都带寒气,能把操场上的草冻死。现在呢?” 许缘抬头看着逆光中的她,光芒万丈,确实有点草被冻死的霸气。 “现在……”许缘咽了口唾沫,决定豁出去了,“现在我觉得,当年我那是没眼光。您这不是寒气,这是仙气儿!我是那井底之蛙,没见过仙女!” “油嘴滑舌。” 林知予笑了笑,忽然身子一滑,整个人顺着滑梯嗖地一下冲了下来。 许缘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香风扑面,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身体撞进了他怀里,巨大的惯性让他直接仰面摔倒在充气垫上。 “哎哟!” 许缘惨叫一声。 林知予整个人坐在他身上,长发垂落,扫在他的脸上。 两人面对面。 许缘脸皮再厚,这时候也红透了。 他想推开林知予,毕竟这姿势实在太像某种不可描述的动作片现场。 但他手刚碰到林知予的腰,就被她一把按住。 “别动。”林知予的声音压得很低,“许缘,你刚才说,重温旧梦?” “啊?对、对啊……” “那好。”林知予嘴角那抹坏笑,让许缘想起了当年她拿着粉笔头瞄准他时的表情。 “既然是重温,”林知予慢悠悠地站起身,抬起一只脚,轻轻踩在了许缘的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压制感,“当年你不是说,谁娶了我,就得被我踩在脚底下吗?” 许缘:“……” 他看着那只脚,脑子里闪过一个词:一语成谶。 “现在,”林知予脚尖微微用力,碾了碾他的胸口,眼神挑衅,“许警官,你这算不算……求仁得仁?” 许缘躺在软绵绵的垫子上,看着身上这个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女人,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回旋镖吧? 五年前随手扔出去的一句狠话,五年后变成了老婆亲手递过来的温柔刀。 “领导……”许缘哭丧着脸,“这算体罚吗?我要去教育局举报您。” “去吧。”林知予笑眯眯地收回脚,轻盈地站了起来,顺便拉了他一把,“不过在那之前,今天的惩罚还没完呢。”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还、还有?” “当然。”林知予整理了下裙子,指着远处的鬼屋和海盗船,“你不是说我是灭绝师太吗?那我就得有点灭绝师太的样子。” “接下来的项目,我说停,你就得停。我说跳,你就得跳。” “特别是那个鬼屋……”林知予回头,冲许缘露出了一个堪称恶魔的微笑,“听说特别逼真,最适合用来治疗某些人当年的嘴欠了。” 许缘看着林知予那温柔的背影,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凉风吹过。 他摸了摸胸口刚才被踩过的地方。 一阵心凉。 林知予墨镜下的红唇微启,“跟上。还是说,你想再被踩一次?” 许缘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想穿越回去,把这句话收回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夕阳西下 许缘跟在林知予身后,起立致敬,当然不是小许缘了,是后脖颈的汗毛。 “领导,咱能不能申请换个温和点的项目?” 许缘搓着手,“比如那个……观览车?特别适合进行思想政治教育和家庭美德建设。” 林知予头也不回:“许警官,别忘了赌注,愿赌服输。” 许缘:“……” 草,忘了这茬了。 两人正站在鬼屋入口。 那是一座仿哥特式建筑的黑漆漆大房子,门口挂着个掉漆的招牌,上面用血红色字体写着:“怨灵古堡:真人NPC,心跳挑战”。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阴间BGM,夹杂着女人的惨叫和婴儿的啼哭,听得许缘腿肚子直转筋。 “领导,咱说点掏心窝子的话。”许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双手合十。 “我这人吧,胆子小,心脏也不好。万一进去被吓出个好歹,你下半辈子就得守寡了。为了革命火种,咱别……” “许缘。” 林知予打断他,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才说的。” 她凑近一步,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声音又轻又软:“进去之后,我说停,你就得停。我说动,你就得动。要是敢私自逃跑……” 林知予顿了顿,墨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今晚你就睡沙发,并且负责给全家洗一个月内裤,包括我的。” 许缘倒吸一口凉气。 好狠毒的刑罚! “领导,我错了。”许缘瞬间认怂,哭丧着脸,“我进去,我这就进去。为了捍卫我在床上的合法权益,我豁出去了!” “这才对嘛。”林知予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挽住他的胳膊,“乖,进去之后跟紧我,别走丢了。” “……你确定不是跟紧我?”许缘看着她这副我是去视察工作的领导的架势,心里一阵发毛。 两人走进阴森的古堡大门。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壁灯,照着墙上那些渗血的画像。 走廊里挂着白森森的骷髅道具,地上还时不时弹出个假手,配合着音效,营造出一种你随时会凉的氛围。 许缘整个人都紧绷了,胳膊僵硬得像根铁棍,死死贴着林知予。 “啧,这化妆技术不行啊。” 林知予倒是自在,一边走一边点评,“你看那个僵尸的眼影,晕染得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太不专业了……” 许缘听得一愣一愣的。 “哎,许缘,你看。”林知予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个坐在梳妆台前的女鬼NPC,“她那个假发套,发际线太高了,一看就是拼夕夕爆款。” 正说着,那女鬼猛地转过头,对着他们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啊!!!” 许缘:“!!!” 他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往林知予身后一躲,双手直接环住了她的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她身上。 “卧槽!别叫!别叫!我胆小!”许缘把脸埋在林知予的背上,声音都在发抖。 林知予被他撞得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许缘,你给我起来。你要压死我了。” “我不!她看着要吃人!”许缘死活不撒手,腿还在抖。 那女鬼NPC估计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怂的男游客,愣了一下,竟然忘了继续尖叫,转而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们。 林知予无奈。 “放手,前面还有更刺激的。”林知予试图掰开他的手。 “我不放!死也不放!” 也不知道是真怕,还是想占便宜。 许缘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粘人功力, “领导,这叫贴身护卫!万一这女鬼是真鬼,我还能帮你挡一下,体现一下我作为丈夫的价值!” “……你这价值,主要体现在增加我的负重训练上。” 最终许缘在林知予的指法下还是放开了。 路过一面镜子迷宫时,许缘的余光瞥见镜子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有东西!”许缘大吼一声,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把林知予往怀里一扣,背部紧贴墙壁,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战术防御姿势,“别怕!我掩护你!” 林知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力撞得差点背过气去,捶着他的胸口:“许缘!那是工作人员在搬道具!你顶到我了!” “啊?哦。”许缘尴尬地松开手,讪讪地挠头,“我这不是……高度警惕嘛。” “我看你是高度紧张。”林知予白了他一眼,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指了指前面一个狭窄的通道,通道两边挂着黑色的布帘,随风飘荡,看着就像无数双招魂的手。 “许缘,钻过去。”林知予下令。 “我不钻!”许缘看着那黑漆漆的洞口,头皮发麻,“那里面指不定有什么呢!万一钻到一半伸出来一只手……” “我说,钻过去。”林知予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当年灭绝师太的威严,“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赌约吗?” 许缘一哆嗦。 赌约。洗内裤。睡沙发。 “钻就钻!”许缘视死如归,蹲下身子,准备钻进那个看起来像是通往异次元的黑帘通道。 就在他脑袋刚探进去的一瞬间,林知予忽然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把。 “哇啊啊啊!” 许缘重心不稳,直接栽进了黑帘子里。 预想中的坚硬地面没有到来,他感觉屁股一空,整个人掉进了一个软绵绵的充气垫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四周突然亮起了红灯,警报声大作,无数个充气锤子从四面八方砸了下来,伴随着魔性的BGM:“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许缘:“???” 他躺在充气垫上,被无数个充气锤子疯狂锤击,背景音乐还是这首感恩的心变奏曲。 这他妈是哪门子的鬼屋?这是儿童乐园的惩罚区吧! “哈哈哈哈哈哈!” 林知予趴在洞口,笑得花枝乱颤,肩膀一抖一抖的,哪里还有半点灭绝师太的影子。 “许缘,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一只被生活反复捶打的废柴大叔。” 林知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出手机对着里面的许缘就是一顿猛拍,“太有画面感了,我要发朋友圈。” 许缘躺在充气垫上,任由充气锤子砸脸,生无可恋。 行,你狠。 出了鬼屋,许缘觉得自己的人格已经分裂了。 “下一个项目,海盗船。”林知予看着地图,眼睛放光。 许缘看着那个像钟摆一样大幅摆动的海盗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领导,咱能不能换个……换个温和点的?” “不行。”林知予斩钉截铁,“愿赌服输。而且,我还没玩够呢。” 又是这句。 许缘认命地跟着上了海盗船。 这次他学聪明了,死死抓住扶手,闭紧双眼,准备迎接失重感的洗礼。 海盗船启动了。 缓缓上升,到达最高点,然后—— “啊!!!” 这次许缘没忍住,叫得比谁都大声。 但奇怪的是,这次他没有那么害怕了。 因为闭着眼,其他感官变得敏锐起来。他能感觉到林知予就在身边,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听到她在风声中传来的清脆笑声。 那种失重感,反而变成了一种奇特的飞翔体验。 海盗船停下后,许缘晕乎乎地被林知予扶了下来。 “怎么样?还行吧?”林知予递给他一瓶水,眼里满是笑意。 “还行个屁。”许缘灌了一大口水,缓了口气,“我感觉我的胃刚才离家出走了,现在刚走到嗓子眼。” “嘴贫。”林知予笑着戳了戳他的额头,“走,去玩旋转木马。” “啊?那个不是小孩子玩的吗?” 许缘一脸嫌弃,故意唱反调:“我一个大男人坐那个,成何体统?” “你说坐不坐?”林知予眯起眼睛。 “坐坐坐!必须坐!”许缘秒怂,“为了家庭和谐,我坐!” 旋转木马这个项目,彻底暴露了林知予呆萌的一面。 她选了一匹粉色的独角兽,许缘选了一匹黑色的战马。 音乐响起,灯光闪烁,木马开始旋转。 许缘坐在黑马上,一脸严肃,仿佛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而林知予坐在粉红独角兽上,笑得挺甜蜜的。 许缘看着她那副傻乐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现在的她不是那个严厉的英语老师,不是那个精明能干的妻子,只是一个在游乐园里玩旋转木马,会因为木马升高一点就开心的普通女孩子。 “许缘!你笑什么?”林知予在木马上歪着头看他。 许缘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你傻呗。”许缘提高音量,在音乐声中对她喊道。 “许缘!你找打!”林知予作势要扔他手里的魔法棒。 木马停下后,林知予还意犹未尽,非要拉着许缘去玩碰碰车。 “这个好!这个可以光明正大地撞你!”林知予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朋友。 许缘看着她那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调教而产生的郁闷彻底烟消云散。 他的老婆,居然还有这么……蠢萌的一面? 碰碰车场地里,林知予开着一辆粉色的甲壳虫,许缘开着一辆蓝色的赛车。 “许缘!接招!”林知予一脚油门,直直地朝着许缘撞了过来。 许缘赶紧打方向盘躲避,结果因为操作失误,车子在原地打转。 “哈哈哈哈!你这车技,也太废了!”林知予笑得前仰后合,趁机撞了上来。 “砰!” 许缘被撞得往前一冲,脑袋磕在了方向盘上,按响了喇叭。 “嘀!!” 两人同时愣住了。 然后,林知予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笑得趴在方向盘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接下来的几个项目,林知予彻底放飞了自我。 在套圈圈那里,她像个赌徒一样,非要套那个最大的玩偶,结果一个都没套中,气得直跺脚,嘴里念念有词:“这肯定有猫腻!绝对有!” 在射击摊位,她又像个女战士,拿着气枪,眯着一只眼,结果脱靶脱得离谱,把旁边的气球都给震碎了俩。 “许缘!你笑什么!”林知予红着脸,瞪着他。 “没笑没笑。”许缘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就是觉得……领导您这射击技术,要是放在战场上,估计能把敌军给笑死。” “你!” 最后,两人手里拎着一堆在游戏摊位赢来的玩偶,这个玩偶其实是许缘看她套不中,偷偷塞给老板钱换的。 两人慢悠悠地走在夕阳下的游乐园里。 林知予手里举着个比她还大的棉花糖,小口小口地咬着,腮帮子鼓鼓的,像个仓鼠。 许缘看着她那副呆萌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知予。”许缘轻声叫她。 “嗯?”林知予嘴里塞满了棉花糖,含糊不清地应道。 “你刚才在碰碰车里撞我那一下,特别飒。” 林知予动作一顿,抬起头,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 她看着许缘,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老婆。” 许缘看着她这副呆萌又得意的样子,想着这大概就是幸福吧。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就是在这个平凡的傍晚,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像个孩子一样举着棉花糖,因为赢了一个小玩偶而开心得手舞足蹈。 虽然今天被她调教得很惨,但许缘觉得。 值了。 他凑过去,在林知予举着棉花糖的侧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干嘛?”林知予脸一红,捂着脸瞪他。 “怕什么?”许缘满不在乎地揽住她的肩膀,手里晃荡着玩偶,“合法夫妻,亲一下怎么了?再说了,刚才在鬼屋里我都以身相许当你的人肉盾牌了,亲一下不过分吧?”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无赖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没过一会许缘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许缘。” “到!” “闭嘴,吃你的棉花糖。” “遵命,领导大人。”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第一百七十七章:温暖的怀抱 时间缓缓推进。 夜间游行准时开始。 花车亮起了绚烂的彩灯,高耸的卡通造型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梦幻。 林知予随着音乐轻轻晃着身子。 许缘站在她身侧,一手拎着那堆战利品玩偶。 “看那个!”林知予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许缘,指着一辆巨大的粉色城堡花车,“那个塔楼的设计,比例好像有点问题,看起来怪怪的。” 许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差点没绷住笑。 “领导,那不是比例问题。”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那是设计师为了致敬有些人某处傲人曲线,特意加的buff。这属于艺术加工,懂不懂?” “许缘!” “哎,在呢!”许缘赶紧举手投降,笑嘻嘻地,“我错了我错了,是我想歪了,花车是无辜的,设计师更是无辜的,要怪就怪牛顿,万有引力它不讲道理!” 林知予懒得理他,只是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游行队伍里,公主王子们在花车上载歌载舞,沿途撒着荧光棒和小礼品。 气氛热烈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童音钻进了林知予的耳朵。 “爸爸,爸爸!我要那个发光的皇冠!” 林知予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就在她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正骑在父亲的脖子上。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衣着普通的男人,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只有满满的宠溺。 “好,好,给你买。”男人稳稳地托着女儿,在兜里掏着零钱,“还要什么?那个魔法棒也要吗?” “要!”小女孩搂着爸爸的脑袋,在他头发上蹭来蹭去,“爸爸最好啦!” 男人笑得一脸幸福,被女儿蹭得东倒西歪,却始终稳稳地托着她,生怕她摔着。 林知予的脚步,就在这瞬间,钉在了原地。 喧闹的音乐,鼎沸的人声,绚丽的灯光,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按下了静音键。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也是游乐园。也是父女。 但那个男人永远都是一个背影。 他走在前面,步伐又快又大,她要小跑才能跟上。 “爸爸,我想坐那个旋转木马。”小女孩怯生生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男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留给小女孩一个宽阔、却无比疏离的背影。 那是她七岁生日那天。她以为能得到的礼物,不是旋转木马,而是一句你要更懂事。 她以为父亲是爱她的,只是表达方式深沉。 直到后来,她发现父亲所谓的爱,不过是控制,是安排,是把她当成一件需要精心打磨,以便在未来换取更大利益的藏品。 “知予?知予?” 许缘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林知予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许缘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游行还在继续。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许缘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 “是不是刚才那个花车撞到你了?还是谁踩你脚了?你指出来,我去帮你理论理论,保证让他哭着给你道歉。”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试图驱散她脸上的阴霾。 林知予摇了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许缘立刻道,“那咱不看了,咱回家!这破游行有什么好看的,比不上领导您万分之一的颜值。”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去接她手里的棉花糖,“来,给我,我帮你拿着。咱这就去找个安静地方歇会儿。” 林知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许缘。” “嗯?” “要不……回去吧。”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挺晚的了。” 许缘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林知予低垂的眉眼,那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或狡黠,只剩下一种深深的倦意。 “回去?”许缘牵起林知予的手,“行,听你的。咱这就……” 话没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等等!领导,再等等呗!” “嗯?”林知予抬起头。 “你看啊,”许缘指着天上,“这游行虽然没啥意思,但一会儿据说有烟花表演啊!来都来了,不看烟花多亏啊!这可是游乐园的保留节目,相当于买泡面没调料包,那能行吗?” 他掰着手指头数:“而且你看,这烟花一放,多有氛围感啊!到时候我就指着天跟你说,领导,你看那烟花,像不像你那该死的魅力,让我无法躲避……” 林知予被他逗得“噗嗤”一声,心里的那点阴霾散了不少。 “少贫嘴。”她白了他一眼,“你这土味情话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自学成才。”许缘嘿嘿一笑,顺势握紧了她的手,“怎么样?再看一会儿?烟花结束咱立马走,绝不磨叽。我保证,这烟花绝对比刚才那个鬼屋里的充气锤子好看一百倍!” 林知予看着他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终究是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再看一会儿。” “耶!领导万岁!”许缘立刻举手欢呼,又赶紧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凑过来,“那我去上个厕所,刚才光顾着给你拎玩偶,憋死我了。你在这儿等我啊,我一会儿就回来,烟花开始了叫我!” “快去快回。”林知予无奈地笑了笑。 “得令!” 许缘把那一堆玩偶往她脚边一放,像只撒欢的兔子一样,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林知予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许缘掌心的温度。 周围依旧热闹非凡,花车巡游到了尾声,人群开始骚动,纷纷寻找最佳的观赏位置。 她退到一棵大树下,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攒动的人头。 那个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女孩又笑闹着跑过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发光的皇冠,正兴高采烈地向爸爸妈妈展示。 “爸爸,妈妈,你们看!亮不亮?” “亮,真漂亮。”男人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女人则温柔地帮女儿把皇冠戴好。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 那个温柔却早逝的女人,留给她的记忆并不多。 只记得母亲会唱好听的摇篮曲,会在她睡前给她讲故事。 而父亲…… 那个总是西装革履,永远忙碌的男人。 她和父亲的相处,永远像是在谈判桌前。 “这次竞赛拿了奖,能不能让我学画画?” “不行,艺术生没前途。” “我想报考师范大学,离家近一点。” “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外交学院,这是你最好的出路。” 没有商量,没有温情,只有命令和服从。 直到她上大学,直到她工作,直到她结婚。 那个男人,用他自以为是的“为你好”,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把她死死地困在里面。 他记得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记得给她请最贵的家教,记得在她考上名校时给她一张支票作为奖励。 但他不记得她小时候怕黑,不记得她讨厌吃香菜,不记得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其实最想要的礼物,只是他能从百忙之中抽出半天时间,陪她吹灭蛋糕上的蜡烛。 林知予还记得,有一次学校开家长会,她特意告诉了父亲是他最不忙的一个周三,提前一个月跟他确认。 结果那天,他派了他的秘书来了。 她也曾像那个小女孩一样,试图向父亲撒娇。 可是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口了。 久而久之,她学会了像陌生人一样,跟他 谈论成绩,谈论排名,谈论未来要上的大学。 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种毫无保留的亲昵。 就像两条平行线,哪怕靠得再近,也永远不会有交集。 林知予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想这些做什么呢? 那个人现在已经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她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许缘,有了这个虽然偶尔犯二,却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 这就够了。 她不该贪心的。 “想啥呢,林老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调侃。 林知予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条结实的手臂 就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许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气,和淡淡的爆米花香。 “你上厕所还顺便买零食了?”林知予侧过头,看着他。 “那必须啊!”许缘得意地扬了扬另一只手里的爆米花桶,“看烟花怎么能没有爆米花?这可是标配!来,张嘴——” 林知予下意识地张嘴,一粒香甜酥脆的爆米花就落入了她的口中。 就在这时—— “嘭!”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裂开来。 金色的流光瞬间点亮了整片天空,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金色牡丹,然后化作漫天星雨,缓缓坠落。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烟花表演,正式开始了。 漫天的烟火,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又像是一场热烈的告白。 赤橙黄绿青蓝紫,无数种色彩在夜幕上炸裂开来,化作点点流光,照亮了每一个仰望天空的人。 人群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和赞叹。 许缘也不再贫嘴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绚烂的夜空,眼神里也映照出璀璨的光芒。 绚烂的光芒,将游乐园照得如同白昼。人群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许缘搂着林知予,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和她一起仰头看着这转瞬即逝的美好。 “真好看。”许缘感叹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温柔,“比过年放的那些二踢脚好看多了。” 林知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 烟花的光芒映在她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像极了她此刻起伏的心绪。 “知予。”许缘忽然叫她。 “嗯?” “这种时候,是不是该说一些特别煽情的话?” 林知予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阻止。 许缘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一本正经的幽默感,“比如,烟花易冷,人事易分?还是说……” 许缘又用一种极其正经,甚至带着点播音腔的语调开口了: “看这漫天烟火,我不禁想起了辛弃疾的一句词——” 来了!林知予在心里默默叹气,这厮又要开始他的“许氏歪理”了。 果然,许缘深情款款地望着她,一字一顿地道: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吃爆米花。” 林知予:“……” 她抬起手,狠狠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哎哟!”许缘夸张地叫了一声,笑得肩膀直抖,“领导您这手劲儿,不去当拆迁办主任可惜了!” 他笑着笑着,忽然敛去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烟花还在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流淌在他的侧脸上。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知予。 没有了玩笑,没有了贫嘴。 他的眼神,此刻清澈得像一汪泉水,里面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林知予。”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很轻,却重得像誓言,“我爱你。”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 林知予愣住了。 她看着许缘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别的东西。 没有什么尔虞我诈的算计,没有什么权衡利弊,只有纯粹发自内心的爱意。 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弥漫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需要昂贵的礼物,不需要虚伪的承诺。 就只是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简简单单,却重逾千斤。 林知予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可嘴角颤抖着,怎么也扬不起来。 她只能任由那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然后,轻轻地回应道: “许缘……” “嗯?” “我也爱你。” 烟花还在夜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将两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许缘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眼底的脆弱和依赖。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就像那个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女孩,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宠溺和依靠。 这一次,不是疏离的背影。 是温暖的怀抱。 第一百七十八章:啦啦啦 当晚。 浴室的水声停了。 许缘正瘫在床上刷手机,屏幕上正是今天在游乐园被林知予迫害的几张黑历史照片。 他一边看一边嘿嘿傻笑,试图用精神胜利法消解白天被踩在脚底下的阴影。 “许缘。” 浴室门被拉开,热气涌出。 林知予穿着一套QQ制服。 “到!”许缘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眼睛看直了,肃然起敬,“领导有何指示?” “你说,”林知予慢条斯理地走到床边,单手撑在床沿上,俯视着他,“当年的灭绝师太,该怎么教育现在的睡神?” 许缘咽了口唾沫:“那……那肯定是以德服人,循循善诱……” “哦?”林知予挑眉,另一只手轻轻解开了发髻,“那如果学生屡教不改,甚至还在心里编排老师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许缘举起三根手指,“我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怎敢编排!” “是吗?”林知予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危险的甜腻,“那为什么我刚才在浴室里,听见某人的DNA动了,还在复盘白天被我踩的每一个细节?” 许缘:“……” 草,这女人是顺风耳吗?! 没等他辩解,林知予已经单膝跪在了床上,缓缓逼近。 “看来,当年的思想教育课,没起到作用。” 她伸手,轻轻抽走许缘手里的手机,扔到一边,“今晚,我们进行一下课后辅导。从最简单的开始……” “什、什么?”许缘喉结滚动。 “嘘。”林知予的手指按在他的唇上,眼神幽深,“叫老师。” 许缘的大脑嗡地一声。 接下来的画面太美,许警官不敢细看。 只记得那晚的辅导由浅入深,从默写单词进阶到实战演练,最后直接变成了单方面摩擦。 许缘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知识就是力量。 …… 一周后。 许缘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像一只被生活反复蹂躏的熊猫,瘫在沙发上。 这七天,林知予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白天是端庄干练的人妻,晚上是不辅导到他哭不罢休的魔鬼教官。 “许缘,你那是什么表情?”林知予穿戴整齐,站在玄关处整理衣领。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装,裙摆及膝,肉色丝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踩着三厘米的黑色高跟鞋。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干练得闪闪发光,同时也冷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没表情!”许缘立刻坐直,露出标准八颗牙的假笑,“领导您今天这身,简直是奥斯卡级别的最佳女主角,不对,是最佳班主任着装!那些小崽子看到您,绝对不敢造反!” “嘴贫。”林知予白了他一眼,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紧张,“我走了。” “加油!争取把他们都培养成祖国的栋梁,?”许缘挥挥手。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今天,开学。 作为二中甚至全市有名的名师,原本她以为能逃过一劫。 结果年级组长拿着那份由于师资紧张,林老师您经验丰富,这学期您来当新班级班主任的红头文件,笑得像个弥勒佛。 林知予想拒绝,但看着年级组长那你忍心看着孩子们没班主任吗的眼神,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于是,她被迫上岗。 教室。 黑板上是漂亮的粉笔字:新学期,新气象,欢迎来到新班级。 林知予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如扫描仪般扫过台下四五十张稚嫩又带着点桀骜的脸。 有老面孔,也有新面孔。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林知予。” 林知予的声音不大,却自带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气场。 台下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接下来的一个学期,我将负责你们的英语学习,以及……”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堪称死亡微笑的弧度,“班级事务。” 林知予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座位,宣读班规,分发新书。 她干练,犀利,偶尔抛出的一两个冷笑话能让全班哄堂大笑,但下一秒又能用眼神把最调皮的男生瞪得缩脖子。 这就是林老师的气场。 而此时此刻,城市另一端的市公安局训练基地。 青年突击队第一期的结业仪式正在进行。 这不到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实战演练。甚至还有参与流量黑产案这种任务的经历。 杨兵队长站在台上,看着台下这五张熟悉的面孔。 郭阳依旧沉稳,李浩依旧酷得像块冰,朱泽推了推厚底眼镜,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敲打膝盖,高首则一如既往地像个殡仪馆馆长一样散发着冷气。 而许缘…… 杨兵看着许缘。 这小子虽然看着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神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沉淀。 “同志们,这段时间,你们付出了很多努力。”杨兵声音洪亮,“特别是你们在净网行动中的表现,市局领导给予了高度评价!” 台下掌声雷动。 “现在,我宣布,青年突击队第一期,正式结业!你们将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但记住,你们永远是市局的尖刀!” 许缘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他心里有点感慨,又有点轻松。 终于结束了。 不用再每天被高法医那句这具尸体……吓出冷汗,不用再听郭阳的唠叨,也不用再跟朱泽比拼谁的黑眼圈更深。 更重要的是…… 许缘摸了摸鼻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终于可以每天按时回家,接受林老师的课后辅导了。 虽然那个辅导有点费腰子,但……嗯,真香。 结业仪式很快结束。 许缘跟队友们一一拥抱道别。 “许缘,回去好好干。”郭阳锤了锤他的胸口,“别给咱们突击队丢人。” “放心吧郭哥,我回去继续当我的咸鱼。”许缘笑嘻嘻地说。 “滚蛋。”郭阳笑骂。 走出训练基地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许缘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林知予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她在黑板上写下的“Welcome to Class 3”。 粉笔字漂亮得像是印刷体。 下面配文:【开学第一课,还算顺利。今晚有晚自习,不用等我吃饭。】 许缘看着屏幕,心里那点因为结业而产生的空虚感,瞬间被填满。 他飞快地打字回复:【收到领导!我今晚煮泡面庆祝自己回归!您专心驯猴,注意嗓子,别把那帮小兔崽子吓哭了~】 发送。 许缘把手机塞回兜里,迎着阳光,大步走回自己的生活里。 第一百七十九章:余悦 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九月过半,二中校园里的银杏叶开始泛黄。 林知予对新班级这帮崽子的掌控力,已经炉火纯青。 谁上课爱抠鼻孔,谁写作业必抄答案, 谁暗恋谁但假装势不两立,她只需站在讲台上扫一眼,便能洞若观火。 不得不说,当班主任虽然费嗓子,但那种“朕的江山朕来做主”的快感,确实比单纯教书带劲多了。 特别是看到这群半大孩子从一开始的怕她怕得跟老鼠见猫似的,到现在能跟她在课间开两句玩笑。 甚至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老师你今天这裙子真好看,林知予心里还是有点小成就感的。 当然,除了一个人,余悦。 这姑娘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是整个班级里存在感最低,却又最让林知予放心不下的一个。 余悦的成绩其实不错,中上等,字也写得清秀。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上课时眼神越来越涣散,原本清亮的眸子底下常年挂着两团乌青。 更诡异的是她的穿着。 二中虽说不让穿奇装异服,但也没规定不能穿名牌。 可余悦这身行头,林知予这种对时尚不敏感的人都看出来了不便宜。 “余悦,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那天放学铃一响,林知予合上教案,语气平淡地喊住了那个正要把脸埋进书包里的女孩。 办公室里,林知予给她倒了杯热水。 “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林知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点,像个知心大姐姐,而不是灭绝师太。 余悦的头垂得更低了。 “没、没什么事……”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就是……家里有点事。” “余悦。”林知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牛奶推过去,“我是你老师,不是查户口的。如果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余悦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就红了。 那一刻,林知予心里咯噔一下。 但还没等她深究,余悦已经慌乱地站起身,胡乱抹了把脸:“谢谢林老师,我、我真的没事,我回家了!” 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林知予眉头紧锁。 余悦的父亲叫余钱,本地著名的企业家,搞房地产起家,身价不菲。 按理说,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就算不是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也不该是这副受惊吓的小鹌鹑模样。 直觉告诉她,这事儿不简单。 但作为老师,她又不能像警察那样去人家家里搜证。 “罢了,再观察观察。”林知予揉了揉眉心,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二中这点还是挺人性的。 晚自习一共三节,学校规定前两节必须老师坐镇,第三节课嘛,美其名曰培养学生自主学习能力,其实就是给老师放风。 再加上今天林知予不用查宿舍,简直是双喜临门。 走出校门,晚风一吹,林知予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下来。 九月中旬的天,确实凉了。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风衣领口,踩着那双今天特意搭配裙装。 开上车,回家去了。 …… 推开家门。 “领导回来啦!” 许缘从厨房窜出来:“欢迎领导视察工作!今晚的硬菜是红烧肉,虽然卖相稍微……嗯,抽象了一点,但绝对无毒,请领导放心食用!” 林知予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许缘这热乎劲儿给包围了。 一天的疲惫,好像在这一刻突然消散了大半。 “辛苦了。”林知予弯起嘴角,脱下风衣挂在玄关。 “为人民服务!”许缘啪地敬了个并不标准的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当看到林知予那双被黑丝包裹的小腿时,许缘的眼神瞬间直了。 这黑丝……绝了。 天气凉了,林老师穿这个御御寒。 但穿上这个,再加上这通透感,这光泽度,简直是把禁欲和诱惑两个词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林知予刚把脚从鞋里解放出来,还没站稳,就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许缘从后面搂了个满怀。 “老婆……”许缘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我不仅留了饭,还特意给你保温着呢。这表现,能不能申请点……补助” 林知予被他蹭得痒痒的,心里却甜丝丝的。 虽然这厮做饭的水平依旧停留在能吃和吃不死之间反复横跳,但这份心,确实比那碗红烧肉要热乎得多。 “看表现吧。”林知予侧过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要是肉没烧焦,今晚就允许你……多看两眼。” 许缘一听,瞬间满血复活:“保证不焦!就算是焦了,那也是美拉德反应的艺术,体现了生活的沧桑感!” 林知予被他逗笑了,反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谢谢老公。”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卸下了老师的威严,此刻的林知予,只是一个在晚风中回家,被丈夫留了一盏灯、留了一碗饭的小女人。 桃花眼此刻微微眯着,里面盛满了让他心动不已的依赖和温柔。 “谢啥啊。”许缘收紧了手臂,在她耳边傻乐,“咱俩谁跟谁啊。只要你高兴,我天天给你留饭,留到咱儿子都能打酱油了都行!” 林知予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把,红着脸嗔道:“谁要跟你生儿子。” “那闺女也行啊!”许缘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最好是像你,免得将来像我一样,天天被老师留堂。” “行了,快去盛饭。”林知予推了他一把。 许缘嘿嘿笑着,屁颠屁颠地跑去厨房。 第一百八十章:无名一章 晚饭桌上的气氛,像极了许缘当年考了59分的成绩单,看着还行,但总觉得哪里要出事。 许缘端着红烧肉一脸献宝地摆到林知予面前:“领导,请品尝!这可是我严格按照抖音上厨房杀手自救指南操作的。” 林知予放下筷子,“许缘,”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了指红烧肉,“你确定这是红烧肉,不是出土文物?这色泽,像极了昨天我在历史课本上看到的战国青铜鼎。” “嘿嘿,这叫焦糖色!美拉德反应懂不懂?” 许缘厚着脸皮坐下,熟练地给她盛饭,“这叫烟火气,生活气息!你看这肉,多瓷实,多有嚼劲,正好给领导坚固牙口,明天继续去镇压那帮小兔崽子。” 提到学生,林知予那张清冷明艳的脸瞬间垮了半截。她夹起一块青铜鼎,艰难地咬了一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别提了。班里有个叫余悦的女生,我看她眼神就不对劲。” 许缘正往嘴里塞饭,闻言差点噎着:“怎么了?又早恋了?还是逃课了?这事儿归您管,我是管治安的,不管教育。” “要逃课就好了。” 林知予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一脸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孩子,最近整个人都魔怔了。以前成绩中上,现在上课眼神飘忽得像在灵魂出窍,下课就往厕所跑,一待就是半节课。家里条件也不错,是个富二代,我找她谈话,她说家里出事了。” 许缘咽下饭,来了兴趣:“哟,富二代啊?那您这是凡尔赛式烦恼?别人家的孩子有钱有颜,您还操心个啥?” “操心她是不是被人下蛊了!” 林知予没好气地瞪他,“关键是她状态不对。’” 许缘摆摆手,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哎呀,领导,这就是你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青春期嘛,谁还没个中二的时候?一会儿觉得自己是世界之王,一会儿觉得自己是悲剧女主角。压力大?那不就是考试没考好,或者暗恋谁被拒绝了嘛。这叫成长的烦恼,喝点毒鸡汤就好了。” 他顺手掏出手机,划拉两下,找到一个段子念道:“这就像网上那个梗,问: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emo?答:因为以前的人压力再大,只想活着;现在的年轻人压力一大,就想死得有仪式感。你看,这叫时代特色,你别太往心里去。” 林知予看着许缘那副“我懂年轻人”的欠揍样,气不打一处来:“许缘,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当警察的,眼里看的是坏人;我当老师的,眼里看的是孩子。 这孩子身上的低气压,不是那种考砸了的沮丧,是……是那种被什么东西逼到墙角,走投无路的绝望。 我总觉得,她那个暴发户爹,余钱,名字起得挺有钱,办事儿不一定靠谱。” “余钱?这名字……”许缘噗嗤一声笑了,“有点意思哈。” “严肃点!”林知予奶凶奶凶地回道。 许缘赶紧收敛了嬉皮笑脸,给她夹了块稍微不那么焦的肉:“好好好,严肃,咱们严肃。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有您的道理。 不过老婆,咱话也说回来,现在的青春期孩子,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心思比那下水道还绕。 没准人家就是单纯地为了个爱豆跟家里吵架呢?咱别太雷达过敏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许缘心里还是思考起来了。 他想起前阵子那个叫苏晓的案子。那个原本想当老师的姑娘,不也是被生活逼到了绝路,最后被那个叫赵天宇的畜生给利用了么? “不过话说回来,”许缘决定转移话题,展示一下自己今天的光辉业绩,免得被林知予一直压着一头,“你老公我今天可是立了大功的!菜市场两大妈为了抢一元钱一斤的鸡蛋,那是大打出手,头发都薅秃了两块。我去的时候,那场面,比警匪片还刺激。” 林知予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然后呢?你不会又用什么基层土办法把人哄好了吧?” “那是!”许缘挺起胸膛,一脸得意,“我往那儿一站,先给两位大妈敬了个礼,然后说:两位阿姨,你们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进行非物质文化遗产,泼妇争霸赛的选拔呢!” “许缘!”林知予哭笑不得,“你这是调解还是拱火?” “这叫以毒攻毒!”许缘嘿嘿一笑,“我把她俩都说愣了。然后我又说:‘阿姨,您这头发薅得,回头您儿子看见,还以为您去参加了秃头星人的聚会呢。 为了几块钱的鸡蛋,把咱们的颜值担当地位给丢了,值吗?结果你猜怎么着?俩大妈噗嗤一声全笑了,事儿就解决了!临走还非要塞给我两斤鸡蛋,说我是最会说话的小警察。” 林知予看着许缘这副臭屁样,心里的那点阴霾也被冲淡了不少。 她无奈地摇摇头:“也就你脸皮厚,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这叫情商,懂不懂?”许缘凑过去,厚着脸皮要奖励,“领导,您看我这么辛苦,调解了民间纠纷,抚慰了迷途少女,晚上是不是该给我点精神损失费?” 林知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指了指饭碗:“先把碗洗了,这就是最大的精神损失费。” “得令!” 饭后,许缘乖乖地去洗碗。水流哗哗,他的思绪却飘到了刚才的话题上。 随后洗完碗,他甩甩手上的水,走回客厅。林知予正蜷在沙发上看书,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柔和得让人心安。 许缘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想什么呢?”林知予头也没回地问。 “想那个余悦。” 许缘老实交代,“老婆,虽然我说青春期都这样,但如果你觉得不对劲,就多盯着点。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是真有什么苗头,随时跟我说。” 林知予合上书,转过身,看着许缘。这一次,她眼里没有了之前的烦躁,而是带着一丝暖意。 “知道了。你今天这觉悟,还算像个人民警察。” 余悦。 许缘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但愿真的是我想多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杀人啦 时间时间过了几天,都无事发生,平平淡淡。 …… …… 随后万恶的周一来了。 早晨。 二中操场,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周一的升旗仪式,伴随着那首听了八百遍,以至于能在梦里自动单曲循环的《运动员进行曲》,各班方阵整齐挪到了操场上。 周一升旗永远是学生时代最盛大的集体催眠现场。 操场上的国旗在初秋的风里猎猎作响,主席台上的校长正拿着麦克风,用一种介于美声唱法和拖拉机轰鸣之间的嗓音,激情澎湃地讲述着青年人的责任与担当。 台下,两千多名学生在各班班主任的淫威下,站得笔直,但眼神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林知予一开始站在班的队伍前面,升国旗。 等仪式结束后双臂环胸,一身修身的职业套装把她那原本就傲人的身材勾勒得更加惊心动魄。 林知予选择正站在班级队伍的后面,和隔壁班的班主任老张并排。 老张是个中年妇女,一脸看破红尘的淡然,小声跟林知予八卦:“小林老师啊,听说没?高三那个体育老师,跟音乐老师搞对象了。被学生扒出来的。” 林知予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届学生可真有点实力。 “没听说。”林知予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在班级队伍里扫视。 而学生们也没在听校长那碗温吞的鸡汤。 后排几个男生正在用只有他们能听懂的语言交流昨晚的游戏战况:“你个fw,昨晚那个龙坑怎么不闪现?纯纯nt!” “我那叫战略性撤退,懂不懂?这叫仰卧起坐式打法,专克花里胡哨!” “昨晚康神开播了。” “我去真的假的……” …… “感觉刚刚学校国旗队的那几个小子有点豪气冲天的样子……” “丫够燥的。” …… “兄弟,昨天放假起飞几发……” “别提了,被制裁了,紧急迫降……” …… “兄弟,最近在看什么小说,有什么好书推荐吗……” “那必须是烂番茄三朵那本,读起来那是一个酣畅淋漓,欲罢不能,回味无穷,念念不忘,爱不释手,废寝忘食……” …… 而前排的几个女生,则聚在一起咬耳朵。 “哎,我跟你们说,我真的见过林老师的老公!” 一个叫陈佳的女生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上次学校请来做校园霸凌讲座的警察,就是他!帅炸了好吗!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穿警服的时候,绝了!” 旁边一个女生星星眼:“真的假的?林老师也太幸福了吧!嫁给警察叔叔,安全感爆棚啊!” “那肯定的啊,你想啊,晚上做噩梦了,老公一巴掌拍死怪兽,二巴掌给你盖好被子,这日子,美滋滋!” 而原本一直低着头的余悦,在听到“林老师的老公是警察”这几个字时,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缓缓抬起头。 一旁林知予倒是没听到他们讨论的内容,只能听到叽叽喳喳声,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维持着灭绝师太的威严。 “……所以同学们,我们要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像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一样……”很快校长讲话结束。 “……让我们再次用热烈的掌声感谢校长的精彩讲话!” 主持人的声音把林知予拉回现实。 国旗下讲话结束,各班解散。 林知予板着脸,把那几个聊得最欢的女生瞪得缩了缩脖子。 …… 时间快进到晚上。 对于学生来说,周一的晚自习是地狱难度。 两节晚自习在笔尖的沙沙声中结束。 晚自习第二节课下课铃一响,轰隆隆地往厕所和接水处冲。 林知予在讲台上收拾教案,看着这帮孩子闹腾,心里那点关于余悦的疑虑又浮了上来。 那孩子今天依旧魂不守舍,眼神飘得像是灵魂已经去环游世界了,只留了一具躯壳在教室里默写单词。 “算了,明天再找她谈谈。”林知予摇摇头,把教案塞进包里。 晚自习第三节课是自习,她作为班主任,只要坐镇前两节任意一节课就行了。。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老师正在分一箱车厘子,见林知予进来,热情地递过来一盒:“林老师,来来来,刚到的,脆甜!” “谢谢。”林知予笑着接过,心里却没什么胃口。 她坐在工位上,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 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 问她今天要查宿舍吗?是在外面吃还是回来吃。 她白皙的手指迅速打字回复:【不用啦,我回来路上买。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带。】 林知予收起手机,心里的那点加班疲惫被许缘这句问候给放松了。 是啊,生活不就是这样么? 有操心不完的学生,有那个虽然不靠谱但时刻惦记着你的傻老公,日子过得也算有滋有味。 林知予快速收拾完东西向停车场走去,准备回家。 走到停车场,夜色已深。 路灯昏黄,把树影拉得老长。 林知予刚掏出车钥匙,正准备解锁,忽然,一道黑影猛地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林老师!” 一声颤抖的呼唤,带着哭腔。 林知予吓了一跳,手里的包差点掉地上。 她定睛一看,是余悦。 这姑娘此刻的状态,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原本还算整洁的校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凌乱,脸上毫无血色,嘴唇被咬得发白,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余悦?你怎么在这儿?”林知予心里一紧,职业本能让她瞬间收敛了所有的烦躁,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神色,“怎么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余悦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恐惧绝望,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死死地盯着林知予,像是要在她脸上确认什么。 “林老师……” 余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突然伸出手,那双有些冰凉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林知予的手臂。 力道之大,让林知予感到一阵刺痛。 “林老师,救救我……” “我爸爸他……他杀了人……”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余悦,你先别急,慢慢说。” 林知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那个名为班主任应急预案的文件夹飞速翻页:学生打架找德育处,学生早恋找家长,学生说她爸杀了人……这归哪个部门管?归刑侦大队管吗? 她下意识地把余悦往阴影里带了带,后背抵着冰凉的车门,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尽管她这只老母鸡此刻也有点想原地去世。 余悦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林老师……我没骗你……真的是他……” 接下来的十分钟,林知予听了一场比八点档狗血剧还离谱的家庭伦理惨案。 三个月前,知名企业家余钱开车带妻子去邻市参加商务活动。 半路上出了车祸,妻子当场去世,余钱只受了点皮外伤。 “当时交警认定是雨天路滑,操作不当,就是个意外。” 余悦的声音嘶哑,眼神空洞,“家里也没人怀疑……直到一个月前,我整理我妈的遗物,发现了她最后一篇日记。” 林知予的心猛地一沉。 “日记上写着:如果我有意外,一定是余钱干的。他外面有人了,想除掉我,独吞财产。” 余悦死死抓着林知予的袖口,“我妈那时候已经发现他出轨了,他们在闹离婚……那个混蛋,他不想分财产,就直接把妈杀了!” 林知予感觉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情节,比她平时给学生放的听力材料刺激多了。 “那你有没有证据?比如行车记录仪,或者……”林知予试图保持理智,用尽量专业的语气引导,尽管她现在理智的余额已经不足百分之十。 “我偷偷去查了!”提到这个,余悦的情绪更加激动,“那个路段根本没有监控!而且我爸的车在出事前一周刚做过全面保养,刹车系统刚好出了问题!还有那个给他保养的修理厂,是我爸合伙人的亲戚开的!” “昨晚我实在忍不住,就问他了。”余悦哭得蹲了下去,“他当时脸都变了,直接把我的手机砸了,还把房间里的东西都砸了……他指着我的鼻子说,如果我再敢乱说,就把我送去精神病院!” 林知予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够毒。把女儿送进精神病院,不仅能堵住她的嘴。这余钱,是个狠角色。 “那你怎么……”林知予嗓子发干,“怎么今天才来找我?” 余悦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因为我今天听同学说,林老师的老公是警察……特别厉害的警察。我想,只有警察才能救我了,我不敢报警,我爸在警局也有人……林老师,只有你能帮我了。” 林知予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作业没写完或者上课吃辣条的小儿科问题了,这是命案啊! 信还是不信? 从情感上讲,余悦这状态不像演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装不出来。 而且细节对得上,逻辑也闭环。 但从理智上讲,这事儿太玄幻了。 一个知名企业家,为了离婚不分财产,策划一场车祸谋杀发妻? 这得是多丧心病狂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 万一这只是青春期少女因为叛逆或者精神压力过大产生的妄想症呢? 毕竟,苏晓那个案子才过去多久? 林知予对精神状态不稳定这五个字已经有了PTSD。 而且,余悦没有任何实证。只有一篇日记,和一些经不起推敲的推测。警方当初都结案了,就凭她这几句话,许缘也不可能立案啊。 信,可能会把许缘拖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甚至打草惊蛇。 不信,如果这个案子是真的,那余悦可能下一个就没命了。 林知予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女孩,感觉自己像是在走钢丝。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用温柔稳定的声音说道:“余悦,你听我说,你现在立刻回教室,上最后一节晚自习。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去质问你父亲,也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保护好自己,好吗?” “那……那我怎么办?”余悦慌了。 “我会想办法。”林知予拍了拍她的手背,触感冰凉,“相信老师。” 送走魂不守舍的余悦,林知予靠在车身上,感觉这辈子的气都用光了。 这叫什么事儿? 如果这是真的,那余钱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如果这是假的,那余悦需要的可能是心理医生,而不是警察老公。 不管是哪种,林知予发现自己都避不开了。 她不能拿一个孩子去赌万一。 林知予拿出手机,手指悬在许缘的号码上,久久按不下去。 怎么开口? “喂,老公啊,今天我们班有个学生说她爸杀了她妈,你下班来查一下?”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老公,今晚吃蒸羊羔蒸熊掌还是吃人肉包子一样离谱? “算了,先听听他的意见吧。”林知予咬了咬牙,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嘟嘟”声响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三章:!! “喂?知予?” 电话那头传来许缘的声音,背景音是哗啦啦的水声。 “嗯,是我。”林知予深吸一口气,“许缘,有个事儿……挺复杂的。” “咋了领导?”许缘的声音带着点戏谑,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吗?” “不是学校的事。”林知予打断他,“是关于余悦的。” “余悦?就那个眼神像被夺舍了一样的富二代闺女?” 许缘的语气轻松,“她又怎么了?早恋被抓了?还是逃课去网吧了?这事儿归你管。” “许缘,你严肃点。”林知予压低声音,目光扫视着周围空旷的停车场,“她说……她爸爸杀了她妈妈。” “噗?!咳咳咳!” 电话那头传来许缘被水呛到的剧烈咳嗽声,还有隐约的“卧槽”。 几秒钟后,许缘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明显的职业性冷静,甚至有点想笑:“领导,这剧情有点太飞了吧?你确定这不是哪家剧本杀店跑出来的顾客?” “我没开玩笑。”林知予的声音冷了下来,“她状态很不对,那种恐惧……不像是演的。而且她也找到了一些证据。” 林知予把余悦和她说的告诉了许缘。 良久,许缘听完之后开始答复:“我知道,我知道你没开玩笑。” 许缘在那头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务实,“但是老婆,咱们讲道理啊。指控亲爹杀妻,这可是重罪。咱们现在的证据是啥?就凭那孩子的一句话,还是说……”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但话里开始梳理逻辑:“还是就凭她妈妈死前写了一句‘如果我死了就是余钱干的?领导,你知道这年头,日记这种东西,哪怕是写在遗嘱里的,如果没有其他佐证,法官也很难采信啊。 万一这孩子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好呢?” 林知予听着电话里许缘条理清晰的分析,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 这就是警察思维吗? 冷冰冰,只看证据链。 林知予解释说,“你没看到她的眼睛,那不是演的,那是真真切切的,被逼到绝境的恐惧!如果她爸真的是杀人犯,而我们因为没证据就不管,那她下一个死的就是她自己!”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许缘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但我是警察啊老婆!警察办案讲究的是证据,不是情怀,也不是我觉得。要是光靠我觉得就能抓人,那我早把隔壁老王那个私藏光盘的硬盘给没收了!” 林知予被他这比喻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那能一样吗?!” “性质不一样,道理是一样的。”许缘在那头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知予,我懂你的心情。你是老师,看着学生受苦,心里难受。但我不能冲过去把那姓余的直接铐回来,哪怕他是全市知名企业家,我也没这个权力。懂吗?” 林知予靠在冰冷的车身上。 许缘是对的,她知道他是对的。 但一想到余悦那双绝望的眼睛,她就没法冷静,她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想到了自己的因为父亲早已过世的妈妈,她又想到了那个冷酷无情的父亲…… 她的情绪不禁有些失控了。 “那怎么办?”林知予的声音有些发颤,“就看着她去死?” “当然不是。”许缘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这样,我明天去所里档案室翻翻,案子既然结了,肯定有卷宗。我看看当时的出警记录、现场勘查报告,还有尸检报告。” “真的?”林知予眼睛一亮。 “真的。”许缘在那头敲了敲桌子,“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是私下的个人行为,属于校友互助或者家属关怀,绝对不能惊动任何人。如果卷宗里确实有问题,我们再想下一步。如果没问题……” “如果有问题呢?”林知予追问。 “如果有问题,”许缘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余钱就是我下一个要抓的电池。不管是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杀人灭口,我让他知道什么叫二进宫的含金量。” 挂了电话,林知予坐在驾驶室里,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车窗外的路灯忽明忽暗,像极了余悦摇摆不定的命运。 她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回到家,许缘躺在沙发上,看到林知予回来了,便起身去迎接。 林知予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抱住了他。 许缘愣了一下,随即回抱住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还在想余悦的事?” “嗯。”林知予把脸埋在他颈窝,“那孩子眼神里的恐惧,不是装的。我教书这么多年,见过调皮的撒谎的早恋的,但那种眼神……我曾经见过……” 林知予没说下去。 许缘没说话,只是抱着她,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从警察的角度,” 许缘开口,“余悦说的这个局,其实挺完美的。雨夜路滑,刹车失灵,车辆撞击……如果是蓄意的,那余钱做得太干净了。 没有行车记录仪数据,没有刹车痕迹鉴定,甚至连那篇日记,在法律上都属于传闻证据,效力极低。” “所以你也不信?”林知予抬起头,看着他模糊的轮廓。 “我不是不信,我是不敢信。”许缘苦笑一声,“知予,你想想,如果余钱真的是为了吞财产杀妻,那他现在最忌惮的是什么?就是余悦。这几个月他没动她,可能是觉得这女儿没威胁,或者是顾及名声。但现在余悦开始查了,还把希望寄托在警察老公身上……” 许缘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这叫引火烧身。余钱这种人,为了自保,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贸然出击,不仅抓不到他,反而可能把余悦推上绝路。” 林知予打了个寒颤。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问,声音里带着无助。 “就像我说的,明天我去调卷宗。”许缘握紧了她的手,指腹温热,“我们只做一件事:找漏洞。如果当年的事故认定书没问题,那我们就想办法安抚余悦,哪怕我出面去吓唬她爹一顿,让他不敢动女儿。如果有问题……” “如果有问题呢?” “如果有问题,”许缘的声音冷冷的,“我就申请秘密侦查。这次,我不会让他再有机会把人当电池用完就扔。” 林知予看着他,黑暗中,她仿佛能看到许缘眼中闪烁的、属于警察的寒光。 “好。”她轻声应道,“那明天……你去查?” “嗯。”许缘应了一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今晚先睡觉。别想了,天塌下来,有你老公顶着。” 林知予“嗯”了一声,靠在他怀里。 两人都没再说话。 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在窗外明明灭灭。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余悦正蜷缩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惨白的脸。 她不知道,一场围绕真相的猫鼠游戏,已经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一百八十四章:查卷宗 周二的清晨,街道治安所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祥和。 许缘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不是警务系统,而是一个名为《如何优雅地调查一桩毫无破绽的谋杀案》的知乎页面。 “啧,这回答不行,太教条了。”许缘嫌弃地咂咂嘴。 旁边的老王端着保温杯踱步过来,瞅了一眼屏幕:“小许啊,你这是……想转行当自媒体了?还是说你们年轻人现在流行在知乎上写警察故事?” “王哥,你这就不懂了。”许缘头也不抬,一脸你太落后了的优越感。 “这叫云破案。大数据时代,杀人犯都在抖音直播带货了,我不得与时俱进,学习一下互联网办案新思路?” 老王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小子有想法。不过,咱所里可没给你配发福尔摩斯编制啊。” “没事,我有编制。”许缘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胸口那枚闪闪发光的警徽。 等老王晃悠走了,许缘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了。 他点开内部协查通报系统,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精准地输入了三个月前那场事故的编号。 虽然案发地在邻市,管辖权不在他们这儿,但作为协查单位,街道所里存档了一份副本。 这也是许缘作为基层咸鱼的便利之处,大案要案轮不到他,但查个档案,跑个腿,那是绝对的主力。 “叮。” 档案调取成功。 屏幕上弹出了那份名为“X月X日邻市国道交通事故”的电子卷宗。 许缘点开,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开启了疯狂的吐槽模式。 【当事人:余钱(男,45岁,本市著名企业家)。】 “余钱,余钱……”许缘摸着下巴,像个正在鉴宝的专家,“这名字取得不行啊哥们儿。余钱余钱,多余的钱。你这是钱多得烫手,想把老婆烫死,还是钱多得没处花,给自己买个教训?” 【事故概况:雨天路滑,驾驶员余钱驾驶黑色奔驰S450,行驶至国道XX路段弯道时,因操作不当撞向路边护栏。 副驾驶乘客徐美玲(女,42岁,余钱之妻)未系安全带,被甩出车外,头部撞击路边岩石,当场死亡。驾驶员余钱受轻伤(左臂骨折)。】 配图是一张现场照片。 雨还在下,路面湿滑反光。 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头插进了路边的护栏里,安全气囊已经弹出。 画面很干净,就像是保险公司宣传册上的事故现场。 “啧啧啧。”许缘看得直摇头,“这构图,这光影,这死法,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意外。导演,这场戏过了啊,给余老师加个鸡腿。” 他继续往下翻。 【现场勘查:刹车痕迹长12米,符合车辆在湿滑路面紧急制动的物理特征。车辆鉴定:无机械故障,刹车系统正常。】 “哦?没刹车失灵?”许缘挑了挑眉,“这倒是省事了,排除了车辆质量问题。看来余老板车技不错,保养也到位,就是运气背了点。” 【酒精检测:余钱体内酒精含量为0。排除酒驾。】 “也不酒驾。”许缘撇撇嘴,“既不酒驾,车也没坏,那只能是天灾了。老天爷看你不顺眼,下雨滑了一跤,撞死了老婆。” 卷宗里附上了余钱的笔录复印件。 余钱的描述很简洁,也很完美: “当天司机刚好有事请假了,我只能直接开车和妻子去邻市参加活动。返程时下雨,视线不好。行至弯道处,突然从路边草丛里蹿出一只野狗,我为了躲避,下意识急打方向盘,导致车辆失控撞上护栏。” “司机请假了?草丛?野狗?”许缘眯起了眼睛。 他点开了现场的环境照片。 那是国道的一个弯道,路面很宽,视野其实不算太差。 “二十年驾龄的老司机,奔驰S级,雨天路滑,前面两百米就给你立牌子喊你减速了。” 许缘在心里冷笑一声,“余老板,你这操作有点骚啊。你这是把油门当刹车踩了吧?还是说那只野狗成精了,拿着AK47逼你漂移过弯?” 许缘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意外,但所有的细节都在 screaming 我是个Fake News! 这就像一个整过容的美女,五官精致得不像话,但一眼看过去,你就知道她动过刀子。 因为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系统,这案子有问题。”许缘在心里默念。 “这余钱绝对是个狠人。杀老婆,伪造意外,还做得滴水不漏。要不是他女儿余悦这盏小路灯太亮,照出了他这坨余钱的黑心,这案子估计就真的成了铁案了。” 许缘关掉了电脑上的卷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光看电子版不行,得去闻闻纸质档案的味道。那玩意儿有历史的厚重感,说不定还能沾点前辈的破案灵感。” 他溜达到档案室门口,跟看门的大爷扯了半天淡,从国际局势聊到隔壁老王家的猫生了几个崽,最后才以学习先进办案经验,提升自我修养为由,成功混了进去。 档案室不咋地。 许缘心里想着,在一排排铁皮柜子里翻找。 终于,他在底下那个类目下,找到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找到了。” 许缘把档案袋拿出来,坐在靠窗的一张旧桌子上。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拆开档案袋。 “急弯减速牌,距离事故点200米。” “刹车痕迹起始点,距离弯道入口150米。” “车辆撞击点,位于护栏中段。”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事发路段的卫星地图。 “余钱,你个老六。” 许缘看着地图上的比例尺,“如果你是正常行驶,看到200米外的减速牌,你开始减速。150米处开始刹车,12米的刹车痕……这意味着你撞上护栏时的速度,应该已经降到了很低。” 但是,现场照片显示,奔驰车头撞得稀巴烂,安全气囊都弹出来了。 “这撞击力度,不像时速30公里的样子。” 许缘在心里盘算着,“这起码得有个五六十,甚至更高。在雨天路滑的弯道上,你一个二十年驾龄的老司机,踩着刹车还能把车开成这个鬼样?”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根本没打算刹车。 或者说,他在撒谎。 “躲避野狗?”许缘翻到余钱的笔录那一页,心里一阵恶寒。 “余老板,你这心理素质也是没谁了。老婆死在副驾,你还能这么淡定地编瞎话。那只野狗要是知道自己背了这么大的锅,估计得从坟里爬出来咬你一口。” 就在许缘沉浸在“福尔摩斯·许”的自我陶醉中时,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 “吱呀——” 一个略显苍老却依旧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小李啊,上次我来调的那个卷宗,你放哪儿了?我记得好像是这个柜子……” 许缘吓了一跳,手里的档案差点掉地上。 他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便装的老头。 老头大概五十五六岁,头发花白,但剪得很短,根根直立。 虽然穿着便装,但那股子混不吝的警察劲儿,隔老远都能感受到。 “周叔?”许缘认出了这尊大神。 这老头叫周建国,市局刑警支队的,出了名的老咕咕。 据说抓了一辈子坏人,眼看着就要退休了,最近被返聘回来整理一些陈年旧案。 所里的人都怕他,因为老头嘴毒,眼光毒,脾气还爆。 “哟,这不是小许嘛。”老周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许缘,又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档案袋,“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们街道所的档案室不是在那边小黑屋里吗?” “周叔好!”许缘赶紧站起来,把档案往身后藏了藏,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我这不是响应组织号召,加强业务学习嘛。您也知道,我们基层民警,没点真本事,怎么对付那些跳广场舞的大妈?我这是来进修一下,看看前辈们是怎么把案子办成铁案的。” 老周“哼”了一声,也不戳穿他,径直走到许缘对面的桌子旁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保温杯,拧开盖子。 “学习?我看你是来找茬的吧。”老周喝了一口茶,看着许缘手里的那个档案袋,“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拿出来给老同志也长长见识。”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的眼神太毒了。 “没啥,就是个普通的交通事故。”许缘装傻充愣,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动作尽量自然,“邻市的一个案子,协查通报。我看着这刹车痕迹画得挺艺术,来学习学习。” “邻市……国道……”老周嘴里念叨着这几个关键词。 他伸出手也不管许缘同不同意,直接把档案袋抽了过去。 “喂,周叔,那里面有灰……”许缘假意阻拦了一下。 “滚蛋,你小子少来这套。”老周熟练地倒出文件,铺在桌面上,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不是在看法医报告。 他的目光在文件上游走,速度快得惊人。 现场勘查图。 尸体检验报告。 车辆鉴定报告。 酒精检测单。 最后,停在了余钱的笔录上。 良久,老周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许缘。 “小许啊。”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在密谋什么惊天大案,“你小子……也对这案子感兴趣?” 许缘心里一阵狂跳。 他知道瞒不住这个老狐狸了。 但他不能明说,不能把余悦和林知予牵扯进来。 “周叔,我哪敢感兴趣啊。”许缘挠了挠头,露出了他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傻笑, “我就是觉得这案子有点……嗯,有点行为艺术。那个余钱,二十年驾龄,奔驰S级,雨天路滑,前方两百米有警示牌,他还能把车开沟里去?” 老周没笑。 他死死地盯着许缘,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看穿。 突然,老周凑了过来。 “小许,”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这案子……我也觉得有点怪。” 许缘瞳孔猛地收缩。 来了! “怪在哪?”许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像个虚心求教的学徒。 “证据太干净了。”老周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份现场勘查图,“干净得就像是被精心擦拭过的玻璃。刹车痕迹,车辆状况,酒精测试……所有的证据都严丝合缝地指向意外。但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里发毛。” 许缘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老刑警,果然是个宝! 老周把档案往许缘面前一推,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这案子,当时在邻市局内部就是个烫手山芋。大家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法开口。最后只能定性为意外,匆匆结案。” 档案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有新线索了?”老周突然问道,目光灼灼,“小许,你小子可是出了名的运气好。你小子就跟开了天眼似的,这次……是不是又闻到味儿了?” 许缘心里一阵激荡。 他知道,自己钓到大鱼了。 这个看似退休养老的老刑警,其实一直盯着这个案子。 他不是忘了,他是没机会。 “周叔,”许缘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线索谈不上。就是……我也觉得这案子太行为艺术了。那个余钱,演技太浮夸。” 老周盯着许缘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最后,老周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走到门口,老周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许缘,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小许啊,你们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有些案子,就像这档案室里的灰尘,看着不起眼,但你要是敢随便乱翻……” 老周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也带着一丝期待: “容易迷眼睛。” 说完,老周推开门,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许缘一个人坐在档案室里。 他低头看着那份摊开的卷宗,看着余钱那个工整的签名。 “余钱,余钱……” 许缘冷笑一声,把档案狠狠地合上。 第一百八十五章:门铃声 晚上七点,许缘推开家门,脸上有着那种老子破案了的欠揍表情。 林知予正蜷在沙发上批改作业,听见动静,头也不抬:“把鞋换了。别把外面的泥带进来,我刚拖的地。” “得令!”许缘屁颠屁颠地换鞋,“领导,今晚加菜!庆祝一下小的在档案室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林知予笔尖一顿,抬起头。 她今天穿了套宽松的家居服,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少了白天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软糯。 许缘从冰箱拿出两罐冰可乐出来,往她身边一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余钱那个案子,绝对是剧本杀里的S级本。” 林知予眉头微蹙:“你查到什么了?” “电子版太干净,干净得像美颜过度的网红脸。” 许缘把下午在档案室的发现一股脑倒出来,“刹车痕迹、酒精测试、车辆鉴定……所有证据严丝合缝指向意外。但问题就在这儿,太完美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卫星地图和现场照片对比:“你看,200米外就有减速牌,老司机雨天弯道顶多刹到30码。 可撞击力度呢?安全气囊全爆,车头稀巴烂!这速度没个五六十下不来。” 林知予笔尖在作业本上无意识地划拉拉:“所以……余悦没说谎?她妈妈真是被余钱设计害死的?” “八九不离十。” 许缘灌了口可乐,气泡刺得他眯起眼,“那老狐狸算准了警方思维:没监控、没行车记录仪、没目击者,三无案件怎么查?可惜他忘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虽然漏了他,但没漏过他闺女那盏小路灯。” “余悦今天怎么样?”许缘忽然问。 林知予放下红笔,揉了揉眉心:“我找她谈过了。这孩子……像只受惊的幼鹿,稍微大声点就能把她吓跑。” 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我让她安心上课,说她爸爸要是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就带警察叔叔去抄他家。” 许缘噗地喷出可乐:“领导,您这恐吓方式挺别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中改行教黑社会了呢!” “闭嘴。”林知予白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情绪稳了点,但手还在抖。我让她这两天住校,别回家。那孩子说……她爸最近总盯着她房间窗户看,眼神像看个麻烦。” 许缘笑容淡了下去。他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这老狗比我还懂斩草除根啊。看来光查卷宗不够,得去现场看看。” 他掏出手机,飞快地点着屏幕,“我调个假,去邻市弯道那儿实地侦查。雨天路滑?我偏要晴天去滑一把!” 林知予忽然伸手按住他手机:“不行。” “嗯?”许缘抬头。 “太危险。”她指尖冰凉,“余钱能算计发妻,就能算计你。万一他在弯道那儿埋了钉子或者安排了人……” “哎呀领导,您忘了我是谁了?”许缘反手握住她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暧昧地摩挲, “警校毕业的,科目二倒车入库一次过,弯道漂移更是祖传手艺!再说了,”他凑近,“为夫人分忧,虽九死其犹未悔,何况区区弯道?” 林知予耳根泛红,抽回手:“少贫!你真要去?” “真去。”许缘表情认真起来,“卷宗是死的,现场是活的。余钱再精明,也防不住我这种在基层跟大妈斗智斗勇练出来的侦查技能。” …… …… 翌日下午四点半。 二中放学铃响得像救世福音。 林知予破天荒地没留在办公室唠嗑,拎包就走,隔壁班李老师说:“林姐!第二节晚自习我帮你顶了!我得赶紧敢进度,只能占用你的晚自习了。” “哈哈,没事。”林知予笑得眉眼弯弯。 她随后发微信,手速堪比电竞选手:【今晚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红烧肉!你调休批了吗?】 许缘秒回:【批了!正在家擦枪待命!需要我提前预热烤箱吗?】 林知予:【预热你个头!把家里收拾干净!】 四点五十分,林知予到家。开门进去,发现许缘居然真把客厅收拾了。 林知予随后去做饭,许缘因为调休,今天也很早就回来了。 进去厨房,依旧调情。 打闹间,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冒泡,香气弥漫。 许缘忽然正经起来:“明天我去现场,你在家好好上课,别瞎想。要是余悦找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24小时开机,就算在弯道漂移,也接得起!” 林知予翻炒的动作顿了顿:“你小心点……还有,别真去漂移。” “遵命!”许缘笑嘻嘻地去拿碗筷,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昨晚翻卷宗,发现个冷知识,余钱那辆奔驰S450,出事前一周刚做过保养。保养单上写着刹车系统全面检修,更换刹车片。” 林知予猛地转头:“他刚修了刹车,然后就刹车失灵?” “是啊,多巧啊!”许缘龇牙一笑,像只算计得逞的狐狸,“要么余老板是天选倒霉蛋,要么他就是个天才,知道怎么制造完美意外。不过没关系,明天我去弯道那儿,看看有没有摄像头拍到他当时车速……” 话音未落,门铃骤响。 叮咚—— 许缘和林知予同时僵住。 下午五点整,谁会按门铃? 许缘放下碗筷,眉头微皱:“谁啊?快递吗?” 林知予关掉火,从厨房走出,用围裙擦着手,眼神警惕。 叮咚,又一声。 许缘透过猫眼往外看。 第一百八十六章:回怼 许缘把眼睛贴在猫眼上。 门外站着的,却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刚被牛舔过一样光亮。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透着股精英主义的冷漠。 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站姿笔挺得像根电线杆。 “哪位?”许缘隔着门,声音自带一股此路不的痞气。 “你好,我是李维,余钱先生的代理律师。” 男人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关于余悦同学的一些情况,想跟二位聊聊。” 许缘眉毛一挑,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我不过是去档案室翻了翻纸,余钱这老狗就闻着味儿找上门了? 这反应速度! 他回头看了眼林知予,用口型无声地说:“余钱的律师。” 林知予擦着手上的水渍走过来,脸色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 许缘这才慢悠悠地开了门,身子堵了半扇门,没完全让开:“李律师是吧?进来坐。就是家里有点乱,跟刚被扫荡过似的。” 李维走进客厅,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这温馨的小窝,最后落在许缘那张写满我很社会但我很守法的脸上。他没坐,只是优雅地开了口: “许警官,林老师,我就长话短说。”李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用两根手指夹着,轻轻放在茶几上,动作充满了我比你高贵的暗示,“关于悦悦,也就是余悦,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 许缘没接名片,双手抱胸,往沙发靠背上一瘫:“不稳定?怎么个不稳定法?是半夜爬墙头,还是跟同学比谁嗓门大?” “比这严重得多。”李维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寒光,“余先生非常担心。悦悦的母亲刚刚不幸离世,她受到了巨大刺激,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被害妄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知予脸上:“她最近回家,声称母亲是被父亲杀害的。林老师,你是教育工作者,应该明白,这种妄想症状如果不加以干预,会很危险。不仅会毁了她自己的学业,还可能对身边的人造成伤害。” 林知予静静地听着,手指摩挲着围裙边。 等他说完,她才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棍:“李律师,我是余悦的老师,关心学生的心理健康,是我的职责。如果余先生认为女儿需要治疗,请提供正规医院的心理诊断书。只要有医生的盖章,我一定全力配合,督促她就医。” 李维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着清冷的女老师,骨头这么硬。 许缘在旁边看乐了,心里给老婆疯狂点赞:这就叫专业!你拿嘴炮当证据?我这儿只认公章! 李维见这招不灵,话锋一转,矛头直指许缘:“另外,许警官。” 他语气加重,带着一股权力的傲慢:“我了解到,你近日私自调阅了三个月前那起交通事故的卷宗。 那起案件发生在邻市,且早已结案。作为街道派出所的民警,跨区域,无正当理由调阅已结案卷宗,这恐怕违反了警务人员的工作纪律吧?” “嚯!”许缘夸张地叫了一声,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李律师,你这千里眼顺风耳的,不去国安局屈才了啊!连我看了几页纸都知道?” 他猛地坐直,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换了个人:“不过呢,李律师可能不太了解基层民警的日常。我们街道所,虽然管的是鸡毛蒜皮,但也得时刻准备着,万一辖区里的老百姓涉及到外地案子需要协助呢?” 许缘站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李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调阅卷宗,是为了学习先进办案经验,提高业务水平,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许缘一步步逼近,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冷冰冰的,“怎么,李律师是觉得,我作为一个警察,连看案卷学习的权利都没有了?还是说……这案卷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连警察看了都不行?” “你!”李维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还有啊,”许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李律师刚才说余悦有妄想症。那我想请教一下,一个患有严重精神疾病,连现实和幻觉都分不清的人,怎么能把母亲是被父亲害死的这个故事,编得逻辑严密,细节丰富,连行车路线、保养记录都能对上号呢?” “这叫病理性记忆增强!”李维强辩道。 “行行行,病理性。”许缘摆摆手,瞬间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反正呢,李律师,你有证据就去法院告我违纪。没证据呢,就别在这儿玩嘴炮。 至于余悦的事,只要有证据,欢迎去派出所正式报案。我们公安机关,专治各种不服,尤其是……那种杀妻骗保,伪造意外的不服。” 李维脸色铁青。他今天来,本是想用学生心理有问题来道德绑架林知予,再用违规查案来震慑许缘,打掉这对夫妻的锐气。 结果,林知予油盐不进,许缘更是个滚刀肉,软硬不吃,还差点反咬一口。 他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这家的画风不对啊! 正常的老师这时候应该瑟瑟发抖道歉了,正常的基层警察这时候应该心里发虚了,这俩怎么还越战越勇呢? “好,很好。”李维冷笑一声,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开门前,回头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眼神阴鸷:“希望二位记住今天的话。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 “放心,”许缘靠在门框上,笑得灿烂,“我好奇心重,但命更重。不过李律师,我也送你一句,现在的天网监控多,开车别玩手机,容易出意外。” 李维狠狠摔门而去。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知予长舒一口气,整个人脱力般靠在许缘身上。 “这余钱,动作真快。”许缘揽着她的腰,眉头紧锁,“一个律师,这是标准的软刀子杀人。先毁余悦的名声,再拿捏我的饭碗。” “他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猜对了。”林知予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卷宗里肯定有鬼。” “那是当然。” 他低头亲了亲林知予的发顶,语气轻松,却透着一股狠劲:“老婆,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余钱想玩阴的,那他就得做好心理准备。” 许缘看着茶几上那张孤零零的名片,冷笑一声:“李维是吧?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谁先把谁送进局子里。” 第一百八十七章:那个男人 翌日,天刚蒙蒙亮,许缘就顶着两个堪比国宝的黑眼圈爬起来了。 厨房里,林知予正系着围裙煎蛋,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他那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挑了挑眉:“许警官,你这精神状态,确定能开车去邻市?别到时候没查出线索,自己先表演个车毁人……呸!” “呸呸呸!领导您这乌鸦嘴!”许缘打了个哈欠,揉着酸痛的腰肌挪到餐桌前。 “我这叫蓄力,懂不懂?就像游戏里的大招,前摇越长,伤害越高!” 林知予把煎蛋和牛奶推到他面前,嘴角微扬:“我看你是昨晚复盘卷宗到凌晨三点,把CPU给干烧了。” “那必须的!”许缘灌了一大口牛奶,含糊不清地说。 “我这叫专业!余钱那老狐狸设计得再精妙,能精得过我这在基层跟大妈斗智斗勇练出来的火眼金睛?” 吃完早饭,许缘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包,这是他从所里顺的,美其名曰工作需要,跟林知予道了别,开车上了高速。 两个小时后,许缘抵达了卷宗上标注的事发路段。 这是邻市郊区的一条国道,双向四车道,路面保养得还不错。 许缘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下车打量四周。 秋高气爽,阳光正好,完全不像卷宗照片里那个阴雨绵绵的夜晚。 许缘掏出手机,对着弯道、护栏、路牌一顿猛拍,姿势专业得像个旅游博主在打卡网红景点。 “啧,这弯道,也就三十度吧?” 许缘站在弯道入口,眯着眼估算,“雨天视线不好?扯淡呢!两百米外那么大个减速牌,瞎子都能看见!”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路面。三个月过去了,什么刹车痕迹,轮胎印记早就被雨水和车流冲刷得一干二净。 许缘不死心,又爬到护栏边,想看看有没有撞击留下的蛛丝马迹。 结果除了几处锈迹和鸟屎,一无所获。 “余老板,你这清洁工作做得挺到位啊。” 许缘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太干净了。 现场干净,卷宗干净,连时间都卡得刚刚好,雨天夜晚没有监控。 这要是剧本杀,绝对能拿个最佳诡计设计奖。 许缘不死心,又在周围转了一圈。弯道外侧是片缓坡,长满了杂草和小树。他记得卷宗里说,徐美玲是被甩出车外,头部撞到岩石身亡的。 “岩石在哪儿呢……”许缘拨开杂草,果然在坡下几米处找到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表面粗糙,边缘尖锐,上面还隐约能看到一些痕迹,不知道是铁锈还是别的什么。 许缘蹲在石头前,脑子里开始模拟当晚的情景:奔驰车撞上护栏,副驾驶门变形,没系安全带的徐美玲被惯性甩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 “砰。” 许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角度,这力度,别说人了,就是头牛撞上去也得当场去世。 “完美。”许缘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嘴里嘀咕,“太他妈完美了。完美的弯道,完美的石头,完美的死法。余钱,你要不是个杀人犯,我都想推荐你去好莱坞当动作指导了。” 他在现场又磨蹭了一个多小时,用脚步丈量距离,用手机拍各种角度的照片,甚至还趴在地上闻了闻泥土,当然,除了土腥味啥也没闻出来。 最后,许缘不得不承认:现场确实没什么有价值的发现。余钱要么是个天才犯罪者,把一切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要么……这真的就是一场意外。 但许缘的直觉告诉他,不是后者。 返回的路上,许缘开得很慢。车窗开着,秋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他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整个案件过了一遍。 余钱,知名企业家,出轨,想离婚但不想分财产。 于是策划了一场“意外”,在雨夜带着妻子出门,故意制造车祸。 他利用了弯道、雨天、没有监控这些条件,甚至可能提前对车辆动了手脚,比如保养时在刹车系统上做文章。 然后,妻子死亡,他轻伤。交警调查,一切证据指向意外。 结案,他继承遗产,和小三双宿双飞。 完美。 但余悦发现了。女儿在整理母亲遗物时看到了日记,起了疑心,开始暗中调查。 余钱察觉,开始威胁、恐吓,甚至想把女儿送进精神病院。 这也合理。 “但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许缘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打。 太顺了。 从出轨到杀人,从策划到执行,再到后续的处理,一切都太顺了。 像游戏一样被设计好一样。 可现实不是游戏。 人会有疏漏,会有意外,会有情绪波动。 “要么他是个反社会人格,冷血到极致。”许缘喃喃自语,“要么……这剧本里,还有我没看到的角色。” 车子驶入市区,等红灯的间隙,许缘拿出手机,给林知予发了条微信:现场勘查完毕,收获为零。但直觉告诉我,这案子水深得很。今晚回家继续复盘,over。 几乎同时,城市另一端,某高档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 李维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余先生,我昨天去了许缘家。如您所料,这对夫妻……不太好对付。” 办公桌后,余钱缓缓转过身。 他看起来五十出头,穿着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底细,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是个成功儒雅的商业领袖。 “哦?”余钱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怎么个不好对付法?” 李维咽了口唾沫,把昨天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说到许缘那句杀妻骗保,伪造意外时,他明显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压低了几分。 但余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听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抿了一口。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余钱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不过,冲过头了,容易撞南墙。” 李维不敢接话。 余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李维,问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 “那个男人,找到了吗?” 第一百八十八章:在地狱团聚 李维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余钱问的这句话,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闲聊家常的随意。 可他听出了里面的寒意。 刺骨的寒意。 “还没有。”李维当回答,“我们的人已经跟了三个月了,但对方很警惕……消失了。” “消失了?”余钱挑眉,手里的紫砂茶杯停在半空。 “是。”李维硬着头皮,“可能是出境了,也可能……换了身份。我们还在查。” 余钱沉默了。 “快点找到他。”良久,余钱才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钱不是问题,人脉也不是问题。我要结果。” “是,余先生。”李维低头。 “去吧。” 李维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长舒了一口气。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阳光正好,可李维觉得浑身发冷。 他当然知道余钱让他找的是谁。 那个男人。 余悦的亲生父亲。 办公室里,余钱依旧站在落地窗前。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他缓缓转身,走回办公桌前。红木桌面上,摆着一个精致的相框。 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了。 背景是大学校园的梧桐树下,年轻的他穿着白衬衫,笑得像个傻子。 怀里搂着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 那是徐美玲。 他的妻子。 或者说,亡妻。 余钱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孩的笑脸。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梦。 “美玲……”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不受控制。 那是大三的秋天,校园里的梧桐叶黄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余钱刚从图书馆出来,抱着一摞专业书。 家里条件不好,他是全村唯一考上重点大学的,学费是爹妈东拼西凑借来的。他不敢懈怠,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用。 “同学!小心——”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余钱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后背被什么撞了一下,手里的书哗啦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慌慌张张地蹲下身帮他捡书,抬头时,脸颊因为奔跑和歉意泛着红晕,“我赶时间去上课,没看路……你的书没事吧?” 余钱愣住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女孩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没、没事。”余钱听见自己结结巴巴地说,手忙脚乱地去接她递过来的书,指尖不小心碰触到她的手指。 温热的,柔软的。 像触电一样。 “我叫徐美玲,外语系的。”女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你是经管院的吧?我好像在图书馆经常看到你。” “啊……是,我叫余钱。”余钱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姓余,钱……钱的钱。”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什么自我介绍?蠢爆了! 可徐美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余钱?这名字真好记。那你一定很有钱吧?” “没、没有……”余钱脸红了,“家里穷,所以才要更努力赚钱。” 他说完就后悔了,干嘛跟一个刚认识的女生说这个? 可徐美玲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嫌弃或同情,反而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嗯!靠自己的本事赚钱,最厉害了!我也要好好学英语,将来当翻译,赚大钱!” 那一刻,余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后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从校园到婚纱,像所有俗套又美好的爱情故事一样。 徐美玲不在乎他家境贫寒,陪他吃食堂最便宜的菜,陪他在图书馆熬通宵,陪他在出租屋里数着为数不多的存款,计划着未来。 “余钱,等我们有钱了,我要买个大房子,带落地窗的那种!”徐美玲躺在他腿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天花板。 “好,买。”余钱揉着她的头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女孩过上好日子。 “还要生个女儿,像你一样聪明,像我一样漂亮!” “好,生。” “名字我都想好了,叫余悦!余钱愉悦,多好!” “都听你的。” 毕业后,余钱白手起家。从摆地摊到开小店,从小公司到集团公司。 他拼了命地赚钱,应酬喝酒熬夜,胃喝坏了,头发也掉了不少。 但每次回家,看到徐美玲温柔的笑脸,看到女儿余悦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喊“爸爸”,他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余悦。 这个名字是他起的,谐音愉悦。 女儿出生的那天,他看着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团子,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填满。 徐美玲虚弱地躺在病床上,问他:“叫什么名字好?” 余钱握着妻子的手,看着女儿,脱口而出:“余悦。我的余,愉悦的悦。” 徐美玲笑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红晕:“好,余悦。余钱愉悦,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开开心心的。” 是啊,永远开开心心。 余钱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一年前。 办公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余钱依旧站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照片上徐美玲的笑脸上。 可眼神已经彻底冷了。 一年前,公司的一次例行体检。 余钱被查出患有慢性胃炎,医生建议他住院调养几天。 他本来没当回事,但徐美玲坚持要他住院,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住院第三天,他提前办好了出院手续,想给妻子一个惊喜。 他记得那天是周五,徐美玲说要去接余悦放学,然后带她去上钢琴课。 余钱买了花,开车回家。 推开家门,客厅里没人。 他听见二楼卧室有动静,以为是徐美玲在收拾东西,便轻手轻脚地上楼,想吓她一跳。 卧室门虚掩着。 他走到门口,正要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陌生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 还有徐美玲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娇媚的语气。 “……” “……” 余钱站在门外听着,手里那束花“啪”地掉在地上。 玫瑰花瓣散了一地,像血。 他推开门。 卧室里,徐美玲衣衫不整地坐在床边,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她面前,手还搭在她肩上。 看到余钱,两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余钱看着徐美玲慌乱的表情,看着那个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和……不屑。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余、余钱?你不是住院了吗?”徐美玲的声音在发抖。 余钱没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 “你是谁?”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男人打量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余总是吧?久仰大名。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徐美玲一眼,“悦悦是我的女儿。” “你胡说!”徐美玲尖叫。 “我是不是胡说,验个DNA不就知道了?” 男人耸耸肩,“美玲,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他?余总,替别人养了十几年女儿,感觉如何?” 余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徐美玲,看着这个女人。 从校园到婚纱,从一无所有到身家过亿。 他以为他们是爱情最美好的模样。 原来,全是假的。 “余钱,你听我解释……”徐美玲扑过来,想拉他的手。 余钱避开了。 他后退一步,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解释?”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解释。我给你时间解释。” 他转身,走出卧室。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出家门。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余钱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表情平静。 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 他没有哭,没有喊,没有砸东西。 他只是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转。 转到天黑,转到油箱报警。 然后,他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没有声音。 只有压抑破碎的喘息。 那天之后,余钱没有提离婚。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照常对徐美玲温和体贴,照常对余悦宠爱有加。 只是,他开始暗中调查。 调查那个男人,调查徐美玲的过去,调查余悦的身世。 三个月后,他拿到了DNA检测报告。 余悦和他的亲子关系:排除。 白纸黑字,像一把刀,捅穿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把报告锁进保险柜,钥匙扔进了江里。 然后,他开始计划。 计划一场完美的“意外”。 他要徐美玲死。 要那个男人付出代价。 至于余悦…… 余钱看着照片上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眼神复杂。 恨吗? 恨。 这个他宠了十五年的女儿,竟然不是他的种。每次听到她喊“爸爸”,他都觉得像是一种讽刺。 可毕竟养了十五年。 十五年,从襁褓里的小团子,到会走路,会说话,会抱着他的腿撒娇,会拿着不及格的试卷哭着找他签名。 十五年,他教她骑车,送她上学,给她开家长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 假的。 全都是假的。 可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些感情……也是真的。 余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美玲,别怪我。”他轻声说,指尖最后拂过照片上妻子的笑脸,“是你先背叛我的。” “还有悦悦……”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摊上这样的父母。”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片血色。 余钱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孤独和……疯狂。 他要找到那个男人。 一定要找到。 然后,送他们一家人团聚。 在地狱。 第一百八十九章:正经人的日记 晚上七点半,许缘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推开了家门。 “我回来了。”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嗓子,整个人像条咸鱼一样瘫在玄关的换鞋凳上,“领导,您忠诚的侦察兵申请紧急充电!” 林知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许警官,您这造型挺别致啊。知道的你是去查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工地搬了一天砖。” “搬砖都比这强!” 许缘哭丧着脸,艰难地把鞋蹬掉,“至少搬砖有成果,我这去现场转了一圈,除了吸了一肚子汽车尾气和几口西北风,啥也没捞着。那弯道干净得跟狗舔过的盘子似的,连个轮胎印都没给我留!” 他挣扎着爬起来,挪到客厅,一头栽进沙发里,把脸埋进抱枕:“完了完了,这下丢人丢大发了。牛皮吹出去了,结果现场毛都没发现一根。 余钱那老狐狸要是知道,估计得在办公室开香槟庆祝,看,又一个被老子完美犯罪征服的菜鸟!” 林知予端着两杯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把其中一杯递过去:“行了,别给自己加戏了。查案本来就是这样,哪有那么多灵光一现、一拍大腿就破案的桥段?” 许缘从抱枕里抬起半张脸,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这才缓过气来:“话是这么说,但我这心里不得劲啊领导。您是没看见,那现场……太他妈标准了!” 他坐直身子,掰着手指头开始复盘:“标准弯道,标准减速牌,标准撞击点,连那块要命的石头都摆得跟道具似的。 整个现场就像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就等着演员上场演那出意外身亡的戏码。” “而且您知道最邪门的是什么吗?”许缘凑近林知予,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得像在讲鬼故事,“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脑子里过这个案子,越想越觉得……这剧本太顺了。” “顺?”林知予挑眉。 “对,顺得离谱!”许缘一拍大腿,“出轨杀妻伪造意外,继承遗产,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行云流水,严丝合缝。连余悦发现日记,起疑心调查,再到被威胁恐吓,都像是剧本里写好的后续剧情。” 他挠了挠头,眉头皱成了川字:“但现实不是拍电影啊领导。人是有情绪的,会慌,会出错,会留下破绽。 可余钱这老小子,从头到尾稳得一批。出事后的笔录,冷静得像在念稿子;面对女儿的质疑,反手就是一个送精神病院的威胁。 就连律师上门警告咱们,都卡在我刚查完卷宗的第二天,这反应速度,这心理素质,你说他要是没点反社会人格,我都不信!” 林知予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许缘越说越激动,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但问题就在这儿!一个反社会人格的杀人犯,策划了这么一场完美的谋杀,为什么还会因为一本日记露出马脚,还偏偏被女儿发现了?这不符合逻辑啊!”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林知予,眼睛一亮:“等等!日记!余悦是因为看了她妈妈的日记才起疑心的!” 林知予点点头:“对,她是这么说的。”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许缘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许缘开始模仿起电影里的台词: “谁把心里话写日记里?” “写出来的那能叫心里话?’‘下贱!’” 他惟妙惟肖地模仿着电影里的语气和表情,把林知予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得对,”林知予忍俊不禁,“正常人确实很少写日记,更别说把如果我死了就是余钱干的这种话写进去了。这不像日记,倒像是……” “倒像是故意留给别人看的!” 许缘接过话头,眼神越来越亮,“如果徐美玲真的发现了余钱要杀她,她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报警,或者留下更有力的证据,而不是在日记本上写句像是言情小说台词一样的控诉。” 他重新坐回沙发,摸着下巴,进入了名侦探许缘模式:“而且余悦说,她以前从来不知道妈妈有写日记的习惯。 这日记本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时机还卡得这么准妈妈刚死,她就恰好发现了这本记录着爸爸罪证的日记。” “你的意思是……”林知予脸色微变。 “我的意思是,这剧本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许缘深吸一口气,“余钱是凶手,这点我基本能确定。但这场谋杀背后,可能还有我们没看到的东西。那本日记,出现得太刻意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领导,余悦最近状态怎么样?” 林知予想了想:“比前几天稍微好点,但还是很紧张。我让她住校了,暂时别回家。她答应了,但看得出来,还是很害怕。” “害怕就对了。”许缘喃喃道,“如果那本日记是有人故意让她发现的……那她的恐惧,可能正是对方想要的。”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边。 余悦背着书包,站在那栋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别墅前” 曾几何时,这里是她的城堡,是世界上最温暖安全的地方。 爸爸会在门口等她放学,笑着问她今天学了什么;妈妈会在厨房做饭,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她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才鼓起勇气掏出钥匙,颤抖着手打开门。 “我、我回来了。”她小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微弱。 没有回应。 余悦松了口气,又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爸爸不在家。 她换了鞋,轻手轻脚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粉色的窗帘,堆满玩偶的床,书桌上摊开的练习册。这里曾经是她的避风港,现在却让她感到窒息。 余悦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最底层摸出那个淡蓝色的日记本。 妈妈的日记。 她颤抖着手翻开,目光落在那些娟秀的字迹上。 这已经是她第无数次看这本日记了,每一页都快能背下来了,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看,仿佛这样就能离妈妈近一点。 五月六日 晴 余钱今天又没回来吃饭。打电话说在应酬。我知道他在撒谎,他身上的香水味不是应酬该有的味道。我问他,他不耐烦地说我多疑。心好冷。 五月二十日,阴 我跟踪了他。 看到他和那个女人从酒店出来,手挽着手,笑得那么开心。 原来他也会那样笑,只是不对我笑了。 回家质问他,他居然说:“美玲,我们离婚吧。财产我会分你一半,但悦悦的抚养权我要。” 他连女儿都要抢走。 六月二日 雨 咨询了律师。 如果我坚持要悦悦的抚养权,胜算不大。余钱现在有钱有势,我斗不过他。但悦悦是我的命,我不能没有她。 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如果我出了意外,一定是余钱干的。他外面有人了,想除掉我,独吞财产。悦悦,妈妈爱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余悦的眼泪滴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在发现这本日记之前,她的爸爸余钱是什么样的人? 是那个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床前,笨手笨脚给她量体温喂药的男人。 是那个在她考试考砸了不敢回家时,开车满城找她,找到后没有骂她,只是叹了口气说下次努力的父亲。 是那个在她生日时,哪怕再忙也会推掉应酬,陪她吹蜡烛切蛋糕的爸爸。 他是她心里的超人,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父亲。 可现在呢? 现在这个父亲,在她拿着日记去质问时,眼神冰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那一刻,余悦真的相信他会这么做。 也真的,害怕到了骨子里。 她合上日记本,抱着膝盖蜷缩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夜色深沉,别墅区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很快安静下来。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和这本,不知道是救赎还是诅咒的日记。 余悦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 她感到害怕。 第一百九十章:小日常 “所以,你晚上的意思是……” 林知予敷着面膜,靠在床头,声音因为面膜绷着有点含糊,“那本要命的日记,有可能是……假的?” 许缘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一屁股坐在床边,开始他的名侦探小课堂。 “领导您想啊,这剧本杀逻辑是不是太丝滑了? 妻子发现丈夫出轨→写日记留证→意外死亡→女儿发现日记→指认亲爹是凶手。这剧情,放烂番茄都嫌老套,都得被读者喷。”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分析:“第一,正经人谁写日记啊?还写得跟遗书似的,生怕别人看不懂我要被杀了。” “第二,徐美玲要是真察觉到危险,第一反应不该是留证据报警吗?写日记顶个球用,难不成指望着阎王爷开庭时当呈堂证供?” “第三,”许缘凑近林知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最诡异的是,余悦说她以前从来不知道妈妈有写日记的习惯。 好家伙,这日记就跟游戏里刷新的任务道具似的,亲妈刚走,它就叮一声出现在抽屉最底层,还自带高亮标注,此物关乎主线剧情。” 林知予扯下面膜,露出一张水光潋滟的脸。 她眉头微蹙,桃花眼里映着床头灯暖黄的光:“你是说……有人故意让余悦看到这本日记?可目的是什么?” “目的可多了去了。”许缘往后一倒,摊成个大字型,“挑拨离间,借刀杀人,祸水东引,或者……单纯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想欣赏一场父女反目成仇的家庭伦理大戏。” 他侧过身,用手肘支着脑袋,看着林知予:“领导,明天你去学校,跟余悦好好谈谈。让她把那本日记拿出来,再想办法弄一份她妈妈生前亲笔写的东西,作业本签名,请假条,哪怕购物清单都行。” 林知予擦着脸霜的手顿了顿:“你要做笔迹鉴定?” “Bingo!”许缘打了个响指,“虽然咱不是专业鉴定的,但所里老王他小舅子的二姨夫在司法鉴定中心干活,走个后门……啊不,是走个正规渠道送检还是可以的。 只要日记是假的,那余钱的嫌疑就能坐实一大半。毕竟,伪造证据陷害亲爹这操作,正常人干不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日记是真的……”许缘叹了口气,“那余钱就是个妥妥的法制咖,建议直接打包送进局子里踩缝纫机,争取宽大处理,下辈子重新做人。” 林知予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好,我明天去跟她说。”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但如果日记真是假的……余悦能接受吗?她现在把妈妈的话当唯一的精神支柱。” “那也得接受。”许缘坐起身,语气难得认真,“长痛不如短痛。如果日记是假的,说明她妈可能根本没留什么话,甚至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会被杀。 但至少,她不用活在爸爸杀了妈妈的阴影里,哪怕这个爸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伸手揽过林知予的肩膀,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领导,有时候真相很残酷,但总比活在谎言里强。 就像我小时候一直以为我是爸妈从垃圾桶里捡来的,直到看了出生证明才接受这个事实,虽然他们坚称那证明是办的假证。” 林知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伤感文学逗笑了,推了推他的脑袋:“行了,别演了。赶紧睡觉,明天还上班呢。” “得令!”许缘立马恢复元气,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改为咸鱼翻身关灯,“晚安领导,祝您梦里没有杀妻骗保的渣男,只有我这样英俊潇洒、正直勇敢的二十四孝好老公。” 黑暗中,林知予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嗯,晚安。” 第二天,街道派出所。 许缘顶着一对睡眠不足的黑眼圈,坐在调解室里,面对眼前这位声泪俱下,情绪激动的大妈,感觉自己快要羽化登仙了。 “许警官!您可得给我做主啊!”王大妈拍着桌子,唾沫星子差点喷许缘一脸,“我家那口子,他、他居然拿我的退休金,去给那个抖音主播打赏!三万块啊!整整三万块!” 许缘战术性后仰,试图避开“生化攻击”:“大妈您冷静,慢慢说。什么抖音主播?” “就是手机里那个!”王大妈掏出老年机,戳开一个花花绿绿的APP,屏幕上一个二次元萌妹正在跳舞。 “就这个!叫什么小雪,说话嗲声嗲气的,一口一个哥哥!我家那死老头子,迷得五迷三道的,刷礼物刷到手软!还跟人网恋!” 许缘看着屏幕上那个明显是合成形象的虚拟主播,嘴角抽搐:“大妈,这……这是假的啊。背后可能是个抠脚大汉在运营。” “我知道是假的!”王大妈更激动了, “可那死老头子不信啊!他说这是高科技,有感情!还说什么……小雪懂他,比我这个黄脸婆温柔体贴! 许警官,您说这像话吗?我跟了他四十年,给他生儿育女,伺候他吃穿,到头来还不如一段代码?!” 许缘扶额。 这案子,简直是对他职业素养的终极考验。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大妈,这个呢,属于典型的电信网络诈骗新变种。不法分子利用AI技术合成虚拟形象,通过话术诱导受害人打赏、转账,甚至以恋爱为名实施诈骗。您老伴这是被忽悠了,得赶紧醒醒。” “我说了他不听啊!”王大妈抹眼泪,“还说我不懂科技,是老古董!许警官,您年轻,您懂这个,您去跟他说道说道!” 许缘:“……” 我只是个基层小片警,不是反AI诈骗宣传大使啊! 最终,在许缘长达一小时,硬核科普兼情感疏导下,王大妈终于半信半疑地回去了,并表示要回家没收老头子手机,断他网线。 送走王大妈,许缘瘫在椅子上,感觉CPU已经干烧了。 “缘儿,可以啊!”同事小赵溜达过来,给他递了瓶冰可乐,“连AI诈骗都能调解了?你这业务范围越来越广了,下次是不是该开课讲《中老年防沉迷系统设计与实践》了?” “滚蛋。”许缘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灌了口可乐,冰得他一个激灵,“这届受害人是真难带。以前是我孙子被抓了急需赎金,现在是我老公和AI网恋了要私奔。科技发展太快,骗子都开始用上人工智能了,我们警察还在用人工智障……啊不,人工调解。” 小赵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行了,歇会儿吧。下午还有个警情,菜市场两摊主因为一箱烂西红柿打起来了,等着你去主持公道呢。” 许缘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 这就是基层民警的日常:上午调解AI网恋,下午处理西红柿战争。偶尔穿插个杀妻骗保的豪门恩怨,算是生活给他的惊喜盲盒。 中午吃完饭,许缘正准备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手机震了。 是林知予。 他立马精神了,躲到茶水间接电话。 “喂,领导,怎么样?”许缘压低声音。 电话那头,林知予的声音很轻,但透着如释重负:“谈好了。余悦同意把日记拿出来。她说她妈妈以前帮她签过很多试卷和作业本,家里应该还有。她明天下午带过来。” 许缘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太好了!明天下午是吧?学校几点放学?” “明天周五,下午只上两节课,三点就放了。”林知予顿了顿,“我让她放学后直接来我办公室。你那边……方便过来吗?” “方便!必须方便!”许缘一拍胸脯,“领导召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明天我就是请假也得过去!这可是关乎一条人命……和另一条人命心理健康的大事!” 林知予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好。那明天见。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领导!”许缘嘿嘿一笑,“我这战斗力,等闲三五个人近不了身。再说了,我可是有家室的人,惜命着呢。” 挂了电话,许缘心情大好,连下午那个西红柿战争都调解得格外顺利。 他用一句你们这西红柿纠纷,再闹下去就不是民事案件,是刑事案件了,看看谁先成为番茄酱。 成功震慑住了两位摊主,最终以双方各退一步,平分那箱烂西红柿了结。 “许哥,牛啊!”回去的路上,小赵对他竖起大拇指,“你这调解语录,都能出书了,《许警官的和谐社会建设金句精选》。” “低调,低调。”许缘摆摆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夕阳西下,他走出派出所,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百九十一章:日记 第二天下午四点十分,二中教师办公室。 因为今天是大休,办公室老师都走光了,只剩下林知予。 林知予坐在工位前。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余悦推门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淡蓝色的布面笔记本。 她今天穿了校服,头发扎成马尾,脸色比前几天更苍白,眼睛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林老师……”她声音细若蚊蝇。 “坐。”林知予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东西带来了?” 余悦点点头,把笔记本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她又从书包里掏出几本旧练习册和试卷:“这是我妈妈以前帮我签的字……作业本和试卷上的都有。” 林知予接过,翻开那本淡蓝色日记本。纸页已经有些泛黄,但保存得很完好。 她快速浏览了几页,内容确实和余悦描述的一致,一个发现丈夫出轨,担忧自身安全的女人的内心独白。 但就像许缘说的,太像剧本了。 每个情绪转折,每个关键时间点,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情节。 “余悦,”林知予合上日记本,语气尽量温和,“这些先放老师这儿。我们会尽快找人鉴定,如果有结果,第一时间告诉你。” 余悦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林老师……如果、如果日记是真的……” “如果日记是真的,”林知予直视她的眼睛,“你会怎么做?” 余悦愣住了。 这个问题她想过无数次,但每次想到那个答案,都会被她强行压下去。 告发亲生父亲? 把他送进监狱? 然后呢?她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我……”她张了张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林知予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别哭了。在结果出来之前,什么都别想。记住老师的话,这几天就住校,别回家,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余悦胡乱擦着眼泪,重重地点头。 送走余悦,林知予看着桌上那本日记和几本练习册,心里沉甸甸的。她给许缘发了条微信:东西拿到了,下来拿。 不到三十分钟,办公室门被推开一条缝,许缘那颗戴着鸭舌帽的脑袋探了进来,左右张望:“领导,安全吗?有没有敌方眼线?” “进来。”林知予无语。 许缘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动作敏捷得像是特工接头。 他摘下墨镜,看到桌上那本日记,眼睛一亮:“哟,这就是那本死亡笔记啊?让我瞅瞅——” 看了几页,他眉头就皱了起来:“啧,这文笔……怎么说呢,透着一股《知音》体混合《法治在线》解说词的味道。心好冷、他连女儿都要抢走、悦悦是我的命……这用词,这情绪渲染,简直是在我雷区蹦迪。” 林知予白了他一眼:“说人话。” “人话就是,假得很刻意。” 许缘合上日记,又拿起那几本练习册,对比着上面的签名,“不过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我联系上老王他小舅子的二姨夫了,不对,是老王联系上他在司法鉴定中心工作的远房表舅了,人家答应帮忙看看,但得走正规委托程序。” “能鉴定出来吗?”林知予问。 “问题不大。”许缘把东西装进一个牛皮纸袋,“现在笔迹鉴定技术很成熟,尤其这种刻意模仿的,最容易露馅。除非伪造者是专业选手,否则一验一个准。” 他装好东西,看了眼时间:“我现在就送过去,争取今晚出结果。那表舅说今天活儿不多,加个班应该能搞定。” “注意安全。”林知予叮嘱。 “放心!”许缘把牛皮纸袋塞进怀里,拍了拍胸脯,“我这隐蔽工作做得,当年地下党见了都得喊声前辈。走了领导,晚上等我好消息!” 他重新戴上墨镜和帽子,拉开一条门缝,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 林知予看着他那个猥琐中带着点搞笑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莫名踏实了些。 至少,有人在努力。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某高档写字楼顶层。 余钱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私家侦探刚送来的报告。 报告内容很简单,就几句话:余悦下午去了学校,见了林知予,交出了一个笔记本和几本旧练习册。林知予的丈夫,那个叫许缘的警察,随后出现,拿走了东西。 “知道了。”余钱淡淡地说,把报告随手扔在办公桌上。 李维站在一旁,有些不安:“余先生,那本日记……如果真的被拿去鉴定……” “鉴定就鉴定吧。”余钱转过身。“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况且,有些东西,鉴定出来是假的,反而更好。” 李维不解。 余钱没有解释,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观:“让他们查吧。”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查得越仔细越好。” 晚上七点,许缘家里。 “来来来,领导,尝尝这个!”许缘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一盘……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我新研发的菜品,红烧肉Pro Max版本!加入了八种神秘香料,经过七七四十九分钟文火慢炖,保证让你吃了原地飞升!” 林知予看着盘子里那些焦糖色或者说碳化色的肉块,嘴角抽搐:“许缘,你管这叫红烧肉?这色泽,这造型,说是刚从兵马俑坑里挖出来的文物都有人信。” “哎,此言差矣!”许缘把盘子往桌上一放,一脸你不懂艺术的傲娇,“这叫焦糖风味,是烹饪的至高境界! 你看这肉,外焦里嫩……外焦里也焦,多均匀!这代表了生活的本质,表面光鲜,内里沧桑!” 林知予夹起一块,犹豫了三秒,视死如归地咬了一口。 然后,她沉默了。 “怎么样?”许缘凑过来。 林知予慢慢咀嚼,咽下,又喝了口水,才缓缓开口:“许缘。” “嗯?” “答应我,以后咱们家厨房,你只有使用微波炉和烧开水的权限,好吗?”林知予表情诚恳,“为了我们的婚姻和谐,也为了我的生命安全。” 第一百九十二章:假的 许缘:“……有这么难吃吗?” “难吃已经不足以形容了。”林知予放下筷子,一脸严肃,“这口感,这味道,让我想起了小时候不小心舔过的那种劣质电池,又涩又苦还有股金属味。许缘,你是不是把家里的老抽当成可乐倒进去了?” “怎么可能!”许缘不服气,自己夹了块塞进嘴里,然后…… “呕。”他冲进卫生间。 五分钟后,许缘蔫头耷脑地走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领导,我错了。今晚点外卖吧,我请客。” 林知予忍俊不禁,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微信视频通话。 许缘一看屏幕,瞬间满血复活:“来了来了!鉴定结果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接通,屏幕里出现一张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的脸。 “小许是吧?你送来的东西我看了。”男人开门见山,语气是典型的技术人员风格,干脆利落,“那本日记,不用上专业仪器,肉眼就能看出来有问题。” “真的假的?”许缘凑近屏幕,“王……呃,表舅,您细说!” “首先,纸质和墨迹。”男人推了推眼镜,“日记本用的是五年前的笔记本,但墨迹氧化程度和纸张老化程度不匹配。简单说,本子是真旧,但字迹是做旧的。” “其次,笔迹。”男人调出两张对比图,一张是日记内容,一张是练习册上的签名,“你看这个玲字的走笔,日记里的写法刻意模仿了签名里的连笔习惯,但模仿得很生硬,转弯处有明显的停顿和描补痕迹。正常书写不会这样。” 他又放大了几个字:“还有这些笔画里的飞白,就是毛笔字里那种丝丝缕缕的效果,是后期用特殊手法添加的,为了模仿钢笔书写多年的自然磨损。但太均匀了,不自然。” 许缘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这日记是伪造的?” “百分之百。”男人斩钉截铁,“而且伪造者水平很一般,属于业余选手里的菜鸟级别。这要是放在我们鉴定中心当例题,学生都能一眼看出来。” “那能看出是什么时候伪造的吗?”林知予凑过来问。 “从墨迹固化程度和纸张受潮情况看,时间不会太长,大概就这两三个月。”男人说,“而且伪造得很匆忙,很多细节都没处理好。比如这一页。” 他指着一处:“这里有明显的指纹压痕,但和日记本主人的指纹不匹配。应该是伪造者戴着手套写字时,手套纹理留下的。” 视频挂断后,客厅里一片寂静。 许缘和林知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还真是假的……”许缘喃喃道,一屁股坐回沙发里,“余悦她妈根本没留什么日记。那这日记是谁伪造的?余钱?他图啥啊?伪造个证据证明自己杀了老婆?” 林知予眉头紧锁:“如果日记是余钱伪造的,那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刻画成一个杀妻凶手?这不合逻辑。除非……” “除非他想用这本假日记,引导余悦,或者引导我们,去相信某个真相。”许缘接过话头,眼神越来越沉,“而那个真相,可能比他实际做的更可怕,或者……更能达到他的某个目的。” 他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余钱知道余悦在怀疑他,所以故意留了这本破绽百出的日记,让她发现。 等余悦拿着日记来找我们,我们一鉴定,发现是假的,就会认为余悦在撒谎,或者精神有问题。这样,余悦的话就没人信了,余钱就能彻底洗清嫌疑!” “可余悦的状态不像演的。”林知予摇头,“她那天的恐惧,是真的。” “恐惧可以是真的,但原因可能是错的。” 许缘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也许余悦真的发现了什么,但那本日记……是有人塞给她的标准答案,引导她往爸爸杀了妈妈这个方向想。至于余钱到底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可能比杀人更复杂。” 林知予沉默良久,拿起手机:“我得告诉余悦。” “现在?”许缘看了看时间,快八点了。 “就现在。”林知予表情坚定,“她有权知道真相。而且,如果日记是假的,那她现在的恐惧,可能正被人利用。” 电话拨通了。 响了七八声,就在林知予以为没人接时,那边传来余悦小心翼翼的声音:“林老师?” “余悦,你现在在哪儿?”林知予问。 “在、在宿舍……”余悦声音有些发抖,“林老师,是不是……结果出来了?”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余悦,你听我说。那本日记,我们找人鉴定过了,是伪造的。笔迹不是你妈妈的,墨迹和纸张时间也对不上,是最近两三个月才做出来的假货。”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秒,余悦的声音才响起,轻得像是随时会断掉:“……假的?” “嗯,假的。”林知予尽量让声音柔和些,“余悦,你妈妈可能根本没有写过那样的日记。你看到的那些话,是有人故意让你看到的。” “谁……”余悦的声音开始颤抖,“是谁……” “我们还在查。”林知予说,“但你现在要冷静。日记是假的,不代表你爸爸是清白的,但也不代表你之前看到的就是真相。 这里面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别轻举妄动,明白吗?” 余悦没有说话。 林知予能听到电话那头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余悦?余悦你还在听吗?” “……在。”余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但语气却诡异地平缓下来,“林老师,我知道了。谢谢您。” “余悦,你没事吧?要不要老师过去陪你?” “不用了,我没事。”余悦说,“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电话挂断了。 林知予握着手机,眉头紧皱。 第一百九十三章:幻想的余悦 林知予握着手机,眉头拧成了疙瘩:“她状态不对。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诡异。” “正常。”许缘从果盘里捞了个苹果,在手里抛了抛,“刚被告知自己视若珍宝、当成精神支柱的死亡笔记是假的,换谁都得CPU烧一会儿。” 林知予在他身边坐下:“现在怎么办?日记是假的,那余悦之前说的那些……” “那些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半真半假,还可能是别人塞给她的标准答案。” 许缘咔嚓咬了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领导,咱捋捋啊。这案子现在越来越像我家楼下那家麻辣烫的汤底,看着红彤彤一片,其实底下什么料都有。”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分析:“第一种可能,余钱真是杀人犯,杀了老婆,伪造意外。 但他怕女儿起疑,就故意弄了本假日记,等女儿发现后一鉴定是假的,就能反咬一口说女儿精神有问题。这叫反向操作,属于高端玩家的心理战术。” “第二种可能,”许缘伸出第二根手指,“余钱没杀人,老婆真是意外死的。但有人想搞他,就伪造了这本日记,通过余悦把火引到他身上。这人可能是商业对手,可能是仇家,也可能是……那个传说中的小三。” “第三种可能,” 许缘顿了顿,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余悦自己有问题。也许她妈真是意外死的,但她接受不了,产生了妄想,自己伪造了日记,然后真的相信了爸爸是凶手这个设定。这在心理学上叫……叫什么来着?哦对,自我实现的预言!” 林知予听着他这一二三,头更疼了:“所以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最大?” “我哪个都不觉得。”许缘把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擦了擦手,“领导,破案讲究证据,不讲究我觉得。 现在咱们有的证据是:一,日记是假的;二,余悦很害怕;三,余钱派律师来过;四,卷宗太干净。就这四样,能推出个锤子真相?” 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唏嘘:“要我说啊,这案子最麻烦的点在于,它归根结底,是人家的家务事。” 林知予挑眉:“家务事?” “对啊!”许缘一拍大腿,“夫妻感情破裂,出轨,离婚,财产分割,子女抚养权……这不就是标准的家庭伦理剧配置吗? 只不过这部剧的编剧下手比较狠,直接给写成了刑侦片,还自带狼人杀属性。” 他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啊,徐美玲是死者,但死前可能藏了线索。余悦是预言家,跳出来指认,但她的查验结果可能是别人给的。那个小三和奸夫是隐狼,躲在暗处。咱们呢,就是两个摸不着头脑的平民,在这瞎分析。” 林知予被他这狼人杀比喻逗得哭笑不得:“那法官是谁?” “老天爷呗。”许缘耸耸肩,“或者法律。反正不管最后查出来是什么,都得交给法律判。但在这之前……”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领导,咱们得想清楚,咱们到底是在查案,还是在掺和别人家的家务事。 如果是查案,那咱们证据不足,连立案都立不了。如果是掺和家务事……” 许缘叹了口气:“那咱们就得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见证一场特别难看的家庭伦理大戏,而且演完了还没人给咱们发演出费。” 林知予沉默了。 她知道许缘说得对。警察办案需要证据,老师关心学生需要分寸。 而现在,他们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有余悦的求助,有可疑的线索,但没有能摆上台面的证据,更没有插手的正当理由。 “可余悦那孩子……”林知予轻声说,“她刚才在电话里的状态,我很担心。” “担心是正常的,你是她老师嘛。”许缘凑过来,揽住她的肩膀,“但领导,你得这么想,如果这真是余钱设的局,那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咱们继续查,查得越深入越好。因为咱们查得越深,就越可能踩进他挖的坑里。” “如果这不是余钱设的局,是别人在搞鬼……” 许缘眼神沉了沉,“那咱们现在莽上去,就是给幕后黑手当枪使。 到时候真相大白,发现余钱真是无辜的,咱们这脸往哪搁?人民警察和人民教师联合办案,结果办了个乌龙?” 林知予靠在他肩上,感觉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与此同时,二中女生宿舍。 余悦蜷缩在上铺的角落,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假的……都是假的……” 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和林知予的通话记录。 那本她看了无数遍,几乎能背下来的日记,那些字字泣血的控诉,那些对父亲滔天的恨意……竟然都是假的? 是谁伪造的? 为什么要伪造? 如果日记是假的,那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真的只是意外吗?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滚、碰撞,撞得她头晕目眩。 她想起发现日记的那天,是在妈妈去世后第三周。 她整理遗物,在衣柜最底层的旧衣服里摸到了这个硬壳笔记本。 当时她以为那是妈妈留给她的最后讯息,是揭穿父亲真面目的证据。 现在想来,那位置也太显眼了些,就在一摞毛衣的最上面,像是生怕她找不到。 “我在怀疑什么……”余悦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颤抖。 如果日记是假的,那是不是意味着……爸爸可能真的是清白的? 她想起爸爸以前的样子。 那个在她小学作文得了奖后,高兴得请全公司吃下午茶的爸爸…… 那些记忆是真的,她感受过的爱也是真的。 可是……妈妈去世后,爸爸就变了。 变得冷漠,疏远,看她的时候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她以为那是心虚,是罪恶感。 但如果,那只是失去妻子的痛苦,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女儿的无措呢?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余悦抬起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拿着本假日记,去质问刚刚失去妻子的父亲,说他杀了妈妈。 她躲在老师身后,像个胆小鬼一样不敢回家。 她甚至……差点相信了那些谎言。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班级群里有人在讨论周末的作业。 那些平常琐碎的对话,此刻看起来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 别人的青春是刷题暗恋烦恼考试,她的青春是死亡谎言和怀疑亲生父亲是杀人犯。 多讽刺。 余悦擦干眼泪,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爸爸”那个名字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她该说什么?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或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也不可能。 那本假日记像一根刺,横在她和爸爸之间。 不弄清是谁放的,为什么放,她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余悦盯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了又按亮,按亮了又让它暗下去。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点开了和爸爸的聊天窗口。 上次对话还停留在半个月前,她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他回了一个“嗯”。 简短的,冷漠的。 余悦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她发出去一行字: 爸,明天放学后,我们能谈谈吗?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她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任何回复。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她以为不会得到回复,准备关掉手机时,屏幕亮了。 余钱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五个字: 好。几点?在哪? 余悦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快速打字: 明天下午五点半,行吗?地方……您定吧。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 去你最爱吃的那家日料店吧。我订位置。 余悦看着这行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几个字。 他还记得她最爱吃哪家店。 他还愿意和她吃饭,愿意和她谈。 也许……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也许爸爸还是那个爸爸,只是不会表达。 也许妈妈的死真的只是意外,那本日记是某个变态的恶作剧。 她擦掉眼泪,回了一个“好”,加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 屏幕那头,高档公寓的书房里。 余钱放下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面前的红木书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私家侦探的报告,详细记录了余悦今天下午见了林知予,以及许缘拿走日记本的全过程。 还有几张照片,是从不同角度偷拍的许缘和林知予。 余钱的目光在那几张照片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到一旁。 那里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年轻的他和徐美玲,还有襁褓中的余悦。 三个人都在笑,笑容灿烂得刺眼。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徐美玲的脸。 动作温柔,眼神却冷得没温度。 “美玲,”他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低低回荡,“你看,我们的女儿长大了。都学会找人调查爸爸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不过没关系。” “明天,爸爸就告诉她,什么才是真相。” 第一百九十四章:你妈妈出轨了 翌日下午五点二十五分,二中附近那家以贵和安静著称的日料店。 余悦站在门口,做了三次深呼吸。 她今天特意换了身看起来比较乖的连衣裙,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余悦小姐是吗?余先生已经在‘松间’包厢等您了。” 穿着和服的服务员笑容标准领着她穿过曲径通幽的走廊。 包厢是典型的日式风格,推拉门,榻榻米,矮桌。 余钱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身浅灰色的休闲针织衫,看起来比平时年轻随和了几分。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余悦,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慈父的微笑。 “悦悦,来了。” 没有质问,没有冷漠,就只是很平常的一句问候。 余悦的鼻子瞬间就酸了。 “爸……”她小声叫了一句,脱了鞋,踩着袜子挪过去,在余钱对面坐下。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伸出手,轻轻拉了拉余钱放在桌面的手,像小时候那样晃了晃,“对不起……我之前……” “先不说这个。”余钱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又很快松开,给她倒了杯热腾腾的大麦茶,“饿了吧?看看想吃什么,爸爸记得你最爱吃这里的鹅肝寿司和烤鳗鱼。” 余悦听到这句话,心里涌起暖流, 点完菜,包厢里一时有些安静。 只有煮物小锅里发出的轻微咕嘟声。 余悦捧着茶杯,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她低着头,不敢看余钱的眼睛。 那本假日记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悦悦,”余钱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想不想直到我和你妈妈的爱情史。” 余悦猛地抬起头,她以为父亲是为了缓和气氛才说的,她点了点头,她也想修补这份父女情。 余钱见她点头便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那丛竹子上,眼神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给你讲讲,我和你妈妈年轻时候的事吧。”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始讲述,声音不急不缓。 “我跟你妈,是大学同学。那时候我穷得叮当响,是真的响,走路兜里两枚硬币撞得哐哐响那种。 你妈呢,外语系的系花,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 余悦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点想笑,又觉得心酸。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图书馆。她抱着一摞比她还高的书,没看路,咣当一下就撞我身上了,书撒了一地。” 余钱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属于年轻人的窘迫和甜蜜。 “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姑娘眼睛真亮,像装了俩小太阳。然后第二个念头是:完了,我这些从旧书摊淘来的专业书,怕是配不上给小太阳垫脚。”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是急着去上选修课,跑太急了。我就蹲那儿帮她捡书,手指头笨得跟脚后跟似的,差点把一本《英国文学史》的封皮给撕下来。 她就在旁边笑,笑声跟银铃似的……当然,现在想想,也可能是嘲笑。” 余悦听着,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画面:年轻的父亲手忙脚乱,满脸通红;年轻的母亲捂着嘴偷笑,眼睛弯成月牙。 那是她从未参与过的,父母的青春。 “后来我就开始追她。方法嘛,比较原始,主要靠偶遇和脸皮厚。她晨读我去操场跑步,她上课我正好去隔壁教室自习,她吃饭我刚好也去同一个食堂,还不小心多打了一份她爱吃的菜。” 余钱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现在你们年轻人管这叫跟踪狂,那时候叫痴情。你妈一开始烦我烦得不行,见我就躲。 后来躲不过了,就问我:余钱同学,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我说:有,企图和你一起建设四个现代化。” “噗。”余悦没忍住,笑了出来,眼泪却跟着一起往外冒。 这土味情话,土得掉渣,却又莫名真挚。 “你妈当时就愣住了,然后捶了我一拳,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啊!但没再躲着我了。” 余钱眼神柔和,“再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毕业,工作,结婚。我创业,最艰难的时候,公司只剩我跟你妈两个人,她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帮我整理账目,翻译资料,常常熬到后半夜。 我们住在地下室,下雨天漏水,得用盆接。夏天热得像蒸笼,就一台小风扇,她总是把风扇对着我吹,说自己不怕热。”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余悦能听出里岁月沉淀下来的情感。 那不是演戏,那是真实存在相濡以沫的岁月。 “你出生那天,我在产房外面,听着你妈的叫声,觉得自己像个废物。后来护士把你抱出来,那么小一团,。 但你妈看着你,笑得特别满足,我说:我们的女儿,叫余悦好不好?愉悦,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开开心心的。” 余悦的眼泪彻底决堤,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那些遥远的、属于父母的温情时刻,此刻透过父亲的讲述,变得如此清晰而灼热。 她相信了,这一刻,她无比确信,爸爸是深爱着妈妈的。 那些日记里的控诉,那些怀疑,在此刻显得如此荒唐和卑劣。 “后来,公司慢慢好起来了。我们买了房子,买了车,送你上最好的学校。我一直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有事业,有贤惠的妻子,有可爱的女儿。” 余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和……痛楚。 “我一直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等到你结婚生子,我们帮你带孩子,然后慢慢变老。” 他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余悦脸上,那双总是温和儒雅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余悦从未见过的痛苦和挣扎。 余钱见余悦的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了,他果断调整情绪,神态变得冰冷,变得高高在上。 余钱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你妈妈出轨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生父 余悦觉得自己的耳朵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出轨? 谁出轨? 妈妈? 那个会在她生病时整夜不睡守在床边,会因为爸爸应酬晚归而担心得坐立不安,会因为她考试进步一点点就高兴得像个孩子的妈妈? “爸……”余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甚至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您开玩笑的吧?今天不是愚人节……” 余钱没笑。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 “我没开玩笑。”余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一年前,我发现你妈妈在外面有人。对方是个……小混混。十几年前就认识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令人作呕的画面:“我查过,那个男人,是你生物学上的父亲,他和你妈妈十几年前就认识了,算是老相好。” 余悦的脑子“嗡”的一声,世界在旋转,眼前的父亲,桌上的茶杯,窗外的竹子,所有的一切都在疯狂扭曲变形。 “不……不可能……”余悦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你骗我!妈妈不可能……她那么爱你!她怎么可能……” “爱我?”余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悲凉,“是啊,我也以为她爱我。直到我在家里装了监控,看到她趁我出差,把那个男人带回家,在我的床上——” “别说了!”余悦尖叫着捂住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 但余钱的声音没有停止:“看到他们拥抱,接吻,说着那些她从未对我说过的情话。悦悦,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他俯身,凑近余悦,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我在想,这十五年,我到底在养谁的女儿?我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家业,我小心翼翼呵护的婚姻,我视若珍宝的家庭……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余悦崩溃了。 她瘫坐在榻榻米上,眼泪模糊了视线。 那些温馨的回忆,那些幸福的画面,此刻全变成了锋利的玻璃碎片,在她心里搅得天翻地覆。 日记是假的。 妈妈是出轨的。 爸爸……不是亲生的。 那她是谁? 她这十几年的人生,算什么? “我不信……我不信……”余悦喃喃自语,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你骗我……你一定在骗我……” 余钱看着她这副样子,眼神复杂。 有痛楚,有厌恶,还有一丝……快意。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先给你希望,再把你踹下地狱。 让你尝尝,什么叫从云端跌入泥沼,什么叫信仰崩塌,什么叫人生尽毁。 “我知道你不会信。”余钱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得像个即将出席宴会的绅士,“所以,我带了证据来。” 他拍了拍手。 推拉门被无声地拉开。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身材瘦小,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被反绑着手,嘴里塞着一团破布,眼睛惊恐地圆睁着,看到余钱的瞬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余钱挥了挥手。 一个壮汉扯掉了男人嘴里的破布。 “余、余总……饶命……饶命啊!”男人一能说话,立刻哭喊着求饶,声音嘶哑难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碰徐美玲!我不该……” “闭嘴。”余钱冷冷地说。 男人立刻噤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余钱转向余悦,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一道菜:“悦悦,认识一下。这是张强,你生物学上的父亲。哦,对了,他还有个外号,叫强子,在城南那片收保护费混日子,最喜欢的就是赌钱和玩女人,你母亲能看上他估计是因为他之前家里有些权势,不过也还是倒台了。” 余悦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被称作张强的男人。 看着面前这个痞里痞气的男人。 这就是……她的生父? 那个在她想象中,应该和妈妈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爱情的男人? “呕!”余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干呕起来。 太恶心了。 这一切都太恶心了。 “几个月前,我查到他的下落。”余钱慢条斯理地说,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倒是聪明,知道自己惹了祸,连夜跑路去了东南亚,躲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小镇里,以为我就找不到了。” 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可惜,他低估了我的实力,也高估了自己的运气。我花了点钱,动用了点关系,就把他从那个老鼠洞里揪出来了。” 余钱站起身,走到张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强吓得浑身哆嗦,裤裆处湿了一片,他尿了。 “余、余总……我之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我真错了。” 张强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就是个小混混,当年跟她也就是玩玩……谁知道她怀了啊!我之前是鬼迷心窍才去威胁她,让她给我,我真的不敢了啊……” “啪!” 余钱反手一巴掌抽在张强脸上,力道之大,直接把张强抽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玩玩?威胁?”余钱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你一个街边收保护费的垃圾,也配碰我的女人?也配……让我替你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他猛地转身,看向余悦,眼神狰狞:“悦悦,你听到了吗?你妈是知情的,就算她后来被威胁,她大不了可以向我坦白,我会帮她摆平的,可她选择一条什么道路!” 第一百九十六章:余悦疯了 余悦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大脑已经处理不了这么多信息了。 出轨,替别人养女儿,生父是个猥琐的混混……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把她凌迟得体无完肤。 “我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攒下这份家业。” 余钱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悲伤,是愤怒,“我以为我成功了,我有了体面的身份,有了漂亮的妻子,有了聪明可爱的女儿……结果呢?” 他指着张强,又指着余悦,笑了,笑声癫狂:“结果我的老婆是破鞋!我的女儿是野种!我辛辛苦苦打拼的一切,都是给这个垃圾养的!” “余总……余总我错了……您饶了我吧……”张强还在求饶。 余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又恢复了那副儒雅冷静的模样,只是眼神里的冰冷更加刺骨。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余钱看向余悦,语气平淡。 “悦悦,你不是一直想要真相吗?这就是真相。你的生父在这儿,你们父女……好好聊聊吧。”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两个壮汉松开张强,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在地上,然后跟着余钱离开。 推拉门“咔哒”一声关上。 包厢里,只剩下余悦,和那个瘫在地上、浑身尿骚味的男人。 张强挣扎着坐起来,看到余悦,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你、你就是美玲生的那个丫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长得……还挺像你妈的。那个,闺女啊,你看你现在也认祖归宗了,是不是该……” 余悦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曾经明亮清澈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个深渊。 “我不信。”她轻声说,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 “啊?”张强没听清。 “我不信!”余悦猛地提高音量,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瓷片四溅。 她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后退,直到背抵着墙壁,无路可退。 “你不是我爸爸……你不是……”她摇着头,眼泪疯狂地涌出,“妈妈不会的……她不会的……你们都在骗我……都在骗我!” 张强被她的样子吓到了,缩了缩脖子:“闺女,你、你别激动……我说的都是真的,当年我跟你妈……” “闭嘴!”余悦歇斯底里地尖叫,“你不是我爸爸!你不是!我是余钱的女儿!我是余悦!我不是野种!我不是!” 她一遍遍地重复,像是在给自己洗脑,又像是在对抗某个无法接受的现实。 张强看着她这副疯癫的样子,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疯了……跟徐美玲一个德行,都是疯婆娘……” 这一夜,对余悦来说,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蜷缩在包厢的角落,看着那个自称是她生父的男人在对面打呼噜,流口水,说着梦话。 那些梦话里,有赌博,有女人,有脏话。 唯独没有女儿。 天亮的时候,服务员来敲门,准备收拾包厢。 她推开门,看到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孩坐在地上,头发凌乱,眼神呆滞,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而另一个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睡得正香,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小姐,您……”服务员小心翼翼地问。 余悦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空洞,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嘻嘻……”她发出轻笑声,伸出手,指着地上的张强,“你看,那是我爸爸哦。” 服务员愣住了。 余悦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嘴角挂着奇怪的笑容。 她歪着头,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呀?”她轻声问镜子。 镜子里的“她”也张嘴,无声地问:你是谁呀? 余悦眨了眨眼,忽然咯咯地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我是余悦呀!”她对着镜子大喊,“不,我是野种!我是工具!我是破鞋生的野种!” 她抓起桌上的餐具,疯狂地砸向镜子。 “砰!哗啦!!” 镜子碎了,碎片映出无数个疯癫破碎的“她”。 服务员吓得尖叫着跑出去叫人。 而余悦站在满地的碎片中,赤着脚,踩在锋利的玻璃渣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低头,看着脚下。 鲜血从脚底渗出,染红了榻榻米。 “红色的……好看……”她喃喃自语,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血,在墙上画了起来。 画一个圈,再画一个圈。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 她一边画,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我们是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当餐厅经理和保安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一个穿着名牌连衣裙的女孩,赤脚站在玻璃碎片和血泊中,脸上带着天真又诡异的笑容,在墙上画着幼稚的涂鸦。 她转过头,看向冲进来的人们,歪了歪头,笑容灿烂: “你们也是来找爸爸的吗?” “我爸爸可厉害了,他是大老板哦。” “不过……他好像不要我了。” “嘻嘻。” 余悦,疯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休学 日料店的监控录像,在余钱的钞能力作用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外,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来停下。 余悦被轻轻塞进后座,像个无魂的人偶。 余钱坐进她旁边的位置,对前排副驾的李维吩咐道:“去静心苑。” 静心苑不是疯人院。 它有个更体面,更人道主义的名字,阳光特殊关爱中心。 主打为智力发育障碍及情绪行为特殊人群提供全人关怀。 环境清幽,安保严密,收费高得能让中产家庭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破产。 在这里,病人被称为学员,护士叫生活助理,电击疗法那叫行为矫正刺激,关禁闭是独处静思时间。 说白了,这就是个用钱堆出来,高级定制的豪华牢笼。 专门关那些不懂事、不听话、需要被静心的富家子弟,或者……像余悦这样,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又没法用正常手段让她闭嘴的麻烦。 余钱选择这里,确实算他最后一点人道主义。 至少这里不会发生电影里那种护工殴打病人,喂馊饭的桥段。 余悦在这里,会得到最好的照顾,药物让她安静,用治疗让她遗忘,用时间把她彻底变成一个乖巧空洞需要被终身照料的智力缺陷者。 “悦悦,以后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余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听不出情绪,“爸爸会常来看你。” 余悦没反应。 她歪着头,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忽然伸出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画圈圈,嘴里念念有词:“红色的圈圈是爸爸,蓝色的圈圈是妈妈,黄色的圈圈是我……我们是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嘻嘻。” 余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与此同时,城市某个废弃仓库的深处。 张强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他被剥得只剩一条裤衩,身上新旧伤痕交错。 余钱没有亲自到场。 他坐在市中心顶楼的办公室里,通过实时传输的高清画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余总,怎么处理?”耳机里传来手下恭敬的询问。 余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上好的金骏眉,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他喜欢赌,就让他永远赢不了。他喜欢女人,就让他再也用不了。他欠了高利贷,就帮他把债主们都请来,好好叙叙旧。 记住,别弄死了。我要他活着,清醒地活着,体会什么叫……人间地狱。” “是。”手下心领神会。 接下来的画面,余钱没有再看。他关掉了屏幕,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张强会经历什么? 大概会是一场沉浸式体验人间疾苦的VIP套餐。 被喂下导致神经永久损伤的药物,被意外造成不可逆的生理残疾,被扔给那些追债追红眼的亡命徒…… 余钱有的是钱和手段,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漫长的痛苦和屈辱中,一点点腐烂。 这才叫报复。 不是一刀毙命的痛快,而是钝刀子割肉的凌迟。 余钱要让这个毁了他家庭的让他戴了十几年绿帽,还试图威胁敲诈的垃圾,用余生来忏悔。 “美玲,你看,”余钱对着空气举了举杯,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我送他去陪你了。你们一家三口,很快就能团聚了。” 周末两天,风平浪静。 至少对林知予和许缘来说,是这样。 他们窝在家里,一个批作业备教案,一个研究菜谱,偶尔为晚上谁洗碗进行石头剪刀布的终极对决,日子过得跟无数普通夫妻一样。 林知予给余悦发过两条微信,问她状态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助。 消息石沉大海。 她有点担心,但想到那孩子可能只是需要时间消化日记是假的冲击,又或者被父亲看起来,暂时不方便联系,便决定周一上学再找她细谈。 周一清晨,二中校园。 银杏叶又黄了几分,在晨光里闪着金灿灿的光。 学生们打着哈欠,拖着步子往教学楼挪,抱怨着“周末为什么只有两天”,“作业为什么永远写不完”的永恒话题。 林知予穿着黑色的西装套裙,肉色丝袜,黑色低跟鞋,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脸上是严的小表情和小知性。 她踩着铃声走进办公室,放下包,正准备泡杯咖啡提神,年级主任王主任就探头进来了。 “林老师,来一下。”王主任脸色有点复杂,招了招手。 林知予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放下杯子,跟着王主任走到走廊尽头的僻静处。 “林老师,你们班余悦同学,休学了。”王主任开门见山,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手续上周五就办好了,她父亲亲自来办的。这是相关文件复印件,你看看。” 休学? 林知予脑子嗡了一声,接过文件夹的手指有些发凉。 她快速翻开,里面是几张打印纸:休学申请表,监护人签字栏龙飞凤舞;医院诊断证明。 盖着市精神卫生中心的红章,诊断结果一栏写着:急性应激障碍伴精神病性症状,建议休学治疗。 “精神……病?”林知予的声音有点干涩,她抬起头,盯着王主任,“王主任,这……余悦上周还好好的,虽然情绪有点低落,但绝对没有到需要进精神病院的地步!这诊断……” “林老师!”王主任打断她,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跟余悦关系不错,关心学生是好事。 但这是正规医院出具的诊断,有公章,监护人手续齐全。我们学校没有权力质疑,只能配合。” 他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余悦的父亲,余钱,是咱们市的知名企业家,也是学校的捐资助学人士。 他亲自来办的手续,态度很明确,女儿病了,需要静养治疗,不希望外界打扰。学校……也只能尊重家长的决定。” 林知予捏着文件夹的指节微微发白。她想起余悦那晚在停车场抓住她手臂时,眼里深深的恐惧。 想起她提到父亲时,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想起余钱派来的律师李维,那副盛气凌人、威胁警告的嘴脸。 急性应激障碍?精神病性症状? 恐怕是知道了太多秘密,被亲生父亲用最合法,最人道的方式,彻底静音了吧! “那……余悦现在在哪家医院治疗?情况怎么样?作为班主任,我至少应该去探望一下……” 林知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王主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余先生没有透露具体医院,只说在专业的医疗机构接受封闭治疗,不方便探视。 林老师,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余悦的学籍会保留,如果……如果她将来病情稳定,愿意回来,学校还是欢迎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主任,这不合规矩?” 林知予的声音压得低,“余悦毕竟是我班上的学生,现在生病休学,于情于理,学校是不是应该组织老师代表去慰问一下?哪怕是走个形式,也算体现我们二中对学生的关怀。” 她顿了顿,桃花眼微微一眯,补上一句:“这要是传出去,说我们二中对学生不闻不问,尤其还是余先生这样的……知名校友家庭,对学校声誉恐怕也不太好吧?”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小林老师啊,你的心情我理解,学校的人文关怀我们当然重视。” 王主任搓着手,开始打官腔,“但是呢,余先生特意强调过,悦悦现在需要绝对安静的疗养环境,不想被外界打扰,这也是为了孩子的病情着想嘛。咱们要尊重患者家属的意愿,你说是不是?”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余先生那边……态度很坚决。咱们校方夹在中间,也很难做啊。 这事儿,我看就这样吧,啊?你回去也跟班上其他同学解释一下,就说余悦同学身体原因需要长期休养,让大家不要胡乱猜测。” 林知予看着王主任那副踢皮球大赛冠军的熟练嘴脸,知道再争下去也是白费口舌。 这老油条,摆明了是不想惹麻烦,更不想得罪余钱那尊财神爷。 “行,我知道了。”林知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主任您忙。” 她转身走回办公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三分,背影写着莫挨老子四个大字。 一坐到工位上,林知予立刻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老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杀气。 找到置顶的那个,指尖飞舞: 出事了。余悦被她爹送去精神病院了,今天刚办完休学。诊断是急性应激障碍伴精神病性症状,医院证明齐全,学校屁都不敢放一个。我感觉那孩子要完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消息变成已读的下一秒,她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许缘直接弹了视频通话过来。 林知予环顾四周,办公室里已经有其他老师来了。 她挂断视频,改成语音通话,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才接起来。 “喂?” “我靠!领导,这什么情况?余钱下手这么快?他这是玩《模拟人生》呢,一键送入精神病院mod?” 许缘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有点杂,像是在外面,“上周五不还好好的吗?这才一个周末,直接给人整‘沉浸式VIP疗养套餐’去了?” “我也刚知道。”林知予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学生,心里堵得慌,“学校这边被余钱打点好了,诊断、手续全齐,我们连人在哪家医院都问不出来。主任让我别管了。” “别管?开什么国际玩笑!”许缘在那头提高了音量,“那是我老婆的学生!是我需要保护的人民群众!余钱这老狗,这是要玩釜底抽薪,物理静音啊!” 他顿了顿,语气迅速冷静下来,带着一种办案时的锐利:“领导,你先别急,稳住。我这就打电话给余钱。” “你打给他?说什么?”林知予一愣, “我们没证据,他完全可以不接,或者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你。” “试试呗。”许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好歹我也是个穿着皮肤的人民警察,他余老板再牛逼,也得给法律……的皮肤一点面子吧?再说了,万一他接了呢?” 电话挂断。 …… 另一边,许缘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摸了摸下巴。 “余老板啊余老板,你这操作,堪称狼人杀高端局之自刀骗药外加预言家查杀啊。 可惜,你这局碰到我这个不开眼,还自带复活甲的平民了。” 他嘀咕着,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五声。 就在许缘以为对方不会接,准备构思下一套短信轰炸+单位拜访组合拳时,听筒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通了。 “喂,您好。”余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和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标准的成功人士接陌生电话开场白。 但许缘知道,他肯定看来电显示了。 以余钱的能量,查他一个基层小片警的电话,跟玩儿似的。 “余先生您好,冒昧打扰。”许缘清了清嗓子,瞬间切换成许警官皮肤,声音里带着三分客气,三分严肃,还有四分我就随便问问你别紧张的随意。 “我是街道派出所的民警许缘,也是二中林知予老师的家属。关于您女儿余悦同学的情况,想跟您了解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沉默很有意思。 “许警官,你好。”余钱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 “悦悦的事情,让学校和老师费心了。她母亲去世后,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最近病情加重,出现了严重的幻听和被害妄想。 我也是不得已,才将她送去专业的医疗机构治疗。这也是为了她好。” 滴水不漏。情理兼顾。 直接把精神病的帽子焊死。 许缘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挂着职业假笑:“理解,非常理解。孩子生病,家长最揪心。 不过余先生,余悦同学之前在学校表现一直比较稳定,突然病情加重……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刺激?或者,她有没有跟您提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他开始试探,把话题往日记杀妻指控上引。 余钱的反应,平静得让许缘有点心惊。 “许警官,”余钱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近乎悲悯的感慨,“悦悦跟她母亲感情很深。 美玲走后,她一直无法接受,潜意识里可能在寻找一个凶手来寄托悲伤和愤怒。再加上青春期,情绪敏感……就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些话,当不得真。医生也说,这是典型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 他顿了顿,仿佛推心置腹:“我也很痛心。作为父亲,没能及时发现她的问题,是我的失职。 现在,我只希望她能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好好接受治疗,尽快走出来。” 这话说的,简直能拿去当家庭教育失败反省范文了。 许缘知道,在精神病这块金字招牌下,所有的指控都会变成疯话,所有的质疑都会显得不近人情。 余钱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无奈又尽责的可怜老父亲,立于不败之地。 “余先生舐犊情深,令人感动。”许缘话锋一转,语气稍稍加重,“不过,关于悦悦同学母亲的那起意外,我们派出所最近在整理一些旧案卷宗,偶然看到了当时的记录。 有些细节,似乎……嗯,比较值得推敲。不知道余先生方不方便,就当时的情况,再补充说明一下?” 他这是亮出一点点獠牙,告诉余钱:别以为披上精神病家属的外衣就万事大吉,你那案子,我盯着呢。 电话那头的余钱,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快消散,却让许缘后背的汗毛莫名竖了一下。 “许警官,”余钱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放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关于那起不幸的事故,交警部门已有定论,是意外。 我知道,或许在你们警察看来,任何死亡都值得怀疑。 但有时候,生活就是比剧本更荒诞,更让人无力。” 第一百九十九章:复仇成功 “许警官,” 余钱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查了这么久,辛苦了。既然你这么执着,我倒是可以给你讲个小故事,权当给你这些天的奔波,一个交代。” 许缘握着手机,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来了,正戏。 “故事的主角,我们姑且叫他老余吧。” 余钱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怀念的悠远,“老余白手起家,吃了很多苦,心里就一个念想: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他做到了,公司上市,别墅豪车,女儿上最好的学校。他以为自己是人生赢家。” “直到有一天,”余钱的声音冷了一度, “老余发现,他视若珍宝的女儿,不是他的种。养了十几年,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公主,是老婆和她老相好爱情的结晶。 而他,只是个提供优渥物质条件的……顶级冤种,或者说,长期饭票。” 许缘听得眼皮直跳。这故事开局就他妈是顶级赘婿文学的反面教材,要素过于齐全了。 “更讽刺的是,” 余钱轻笑一声,那笑声凉得渗人,“那个男人,一个烂赌鬼,混混,居然还敢找上门来威胁老余的老婆,要钱,否则就把事情捅出去。 而老余的老婆,那个他爱了半辈子的女人,选择了隐瞒,甚至……可能还余情未了。” 许缘脑子飞快转动:所以徐美玲不是单纯出轨,是被前男友拿捏了把柄? 余钱发现真相,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这剧情比《回家的诱惑》还曲折。 “老余是什么人?” 余钱自问自答,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自嘲,“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骨子里有股狠劲。他可以容忍失败,但无法容忍背叛,尤其是这种将他前半生信仰全部击碎的背叛。 爱情是假的,家庭是假的,连付出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所以,他设计了一场意外。”余钱的声音平淡:“雨夜,国道,刹车,弯道,石头……每一个细节都精心计算过。 他要那个背叛他的女人消失,也要让那个毁了他家庭的男人付出代价。至于那个女儿……” 他顿了顿,许缘能听到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 “恨吗?当然恨。每次听到她叫爸爸,都像在提醒老余他有多蠢。但毕竟养了十几年,猫狗都有感情,何况是人。 老余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当无忧无虑的余小姐,但永远闭嘴;要么,就去她该去的地方,和她生物学上的父母团聚。” 许缘听得后脊发凉。 余悦选了前者,但最终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和好奇心,所以被送到了静心苑。 “许警官,” 余钱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疏离而客气,“我说这些,不是想博取同情,也没指望你能理解。只是看你查得辛苦,给你一个真相。 毕竟,故事里的老余,已经把所有国内的工作交接妥当,此刻正在大洋彼岸的私人岛屿上,晒着太阳,喝着咖啡,思考下半生该怎么度过。” “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真正动手处理收尾工作的人,老余已经留在国内了。他们自愿的,或者说,价格谈得很拢。 如果你需要功劳,随时可以去抓,人证物证,他们会提供得很齐全。 这算是我……送给许警官的一份薄礼?” 许缘差点气笑了。 薄礼?把行凶者当礼物打包送来,还附赠业绩? 这操作简直骚断腿,属于是把司法体系按在地上摩擦还问人家舒不舒服。 “至于悦悦,”余钱的声音最后沉了沉, “我会留一笔足够她在那家疗养安静过完一辈子的钱。 她不会再受到任何打扰,也不会再记得那些不该记得的事。这对她,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电话两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许缘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点发干。他有一肚子话想骂,想质问,想搬出法律条文砸过去,但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余钱把事情做绝了。 复仇,他完成了,用最残酷的方式。 退路,他铺好了,人在国外,逍遥法外。 隐患,他消除了,余悦被静音,帮凶主动顶罪。 甚至,他还贴心地给许缘这个追查者准备了台阶和功劳,你看,真凶都给你准备好了,快去抓吧,别折腾了。 干净,利落,狠毒,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周全。 “许警官,”余钱最后说道,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平静无波,“这个故事,就到此为止了。生活不是电影,没有那么多正义必胜的童话。有时候,能看到的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祝您工作顺利。” 嘟——嘟——嘟—— 忙音响起,电话被挂断了。 许缘还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站在派出所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 他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个施工队在里面开派对。 他像个打了半天副本,终于见到终极BOSS的玩家,结果BOSS直接给他弹了个通关动画,告诉他:“老弟,别打了,剧情杀,我赢了,这是你的参与奖,拿好不送。” 关键这BOSS还不是靠武力碾压,是靠特么的钞能力和智商税,把规则玩出了花。 许缘喃喃自语,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感觉身心俱疲。 余钱说得对,生活不是电影。 电影里,许缘这样的主角会穷追不舍,会找到破绽,会跨国追凶,会在一片夕阳下将手铐戴在反派手腕上。 但现实是,余钱在海外享受阳光沙滩,法律暂时够不着。 国内的凶手是自愿顶罪的工具人,证据链或许做得比真的还真。 余悦在精神病院里,被药物和治疗慢慢磨去神智,她的话不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 “做得真他妈干净……”许缘又骂了一句。 这就是复仇吗? 不是热血上头的激情杀人,不是同归于尽的惨烈报复。 而是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用金钱和算计搭建起一个完美的囚笼,把仇人帮凶甚至可能泄露秘密的亲生女儿,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自己则功成身退,深藏身与名。 “许哥?嘛呢?坐这儿参禅呢?” 同事小赵叼着烟溜达过来,看他一脸魂游天外的样子,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咋了,发啥呆呢?” 许缘回过神,看了小赵一眼:“没事,思考人生呢。” “思考出啥了?晚上吃啥?”小赵没心没肺地乐。 “……吃屁。”许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了,干活去。” 他转身往办公楼里走,脚步有些沉重。阳光依旧很好,但他却觉得有点冷。 余钱的故事讲完了,他的礼物也送到了。 接下来呢? 真的要去抓那几个自愿的替罪羊,领了这份功劳,然后让这个案子在卷宗上画下一个看似圆满的句号? 许缘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真相,即使知道了,也改变不了结局。 有些复仇,即使成功了,也弥漫着血腥和绝望的味道。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嘀咕着,推开了派出所的玻璃门。 门内,许缘走向自己的工位,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响着余钱最后那句话,和电话挂断后的忙音。 干净,利落。 这便是复仇。 第二百章:后事与回响 几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许缘这边,开始了他的功德收割之旅,虽然这功德簿上沾的灰, 余钱留下的薄礼,那几个自愿顶罪的专业人士,简直堪称自首界的劳模。 许缘甚至没怎么审,人家就主动把作案过程,工具藏匿点,甚至当时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就差没附上一份《完美犯罪从入门到入狱》的PPT教程了 许缘看着判决书,心里没有一点破案的喜悦,只有一种吃了隔夜外卖般的憋闷。 这功劳,像是余钱隔着太平洋扔过来的一块镶金边的骨头。 啃了吧,恶心;不啃吧,摆在那儿又确实是个业绩。 最终,他还是把这业绩收下了。 所里领导拍着他的肩膀,夸他小许可以啊,不声不响破了这么个大案。 案子在市局挂了号,算是结了。 卷宗合上,尘埃落定,至少在法律层面是这样。 但有些尘埃,落在心里,是扫不掉的。 晚上回家,许缘把最终结果,连同余钱那个电话里馈赠的残酷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知予。 他说的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的调侃,试图冲淡那份沉重。 林知予静静地听着,手里削苹果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下。 暖黄的灯光下,她低垂着眼睫,看不清情绪。 “所以,”她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动手的进去了,主谋在国外逍遥。余悦……在静心苑,可能一辈子都那样了。” “嗯。” 许缘剥了个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酸得他眯起眼,“余老板算是……得偿所愿了吧。复仇成功,全身而退,连‘售后’和‘安抚’都做得让人挑不出理。高,实在是高。” “可是余悦是无辜的啊。”林知予忽然说,抬起头,桃花眼里映着灯光亮晶晶的“她才十七岁。她做错了什么?要被她生物学上的父亲恶心,被她法律上的父亲利用,最后被她唯一的依靠……以爱的名义,关进一个精致的笼子里,变成……变成一个空洞的娃娃?” 许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 他只能又“嗯”了一声,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一半。 林知予没接,她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良久,才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有时候想想,这个世界上,无辜的人太多了,悲惨的事情也每天都在发生。 黑洲还有孩子饿死,战乱地区还有人在逃难,网上随便刷一刷,都是让人喘不过气的新闻…… 我一个普通老师,操心自己班上的学生都操心不完,哪有余力去顾及所有人的命运?”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很苦:“我是不是……太矫情了?” “没有。”许缘立刻说,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你是她老师,你心疼她,天经地义。你要是不难受,那才叫奇怪。” 林知予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尖冰凉。又沉默了一会儿,她像是下了决心:“明天……我想去看看她。不管以什么身份,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许缘点头:“我陪你。” 静心苑确实对得起它那个苑字。 环境清幽得像高端疗养度假村,绿化覆盖率堪比植物园,穿着淡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说话轻声细语。 在钞能力的加持下,林知予以余悦同学的母亲生前好友这个漏洞百出但被默许的身份,得到了短暂的探视许可,仅限于公共活动区玻璃窗外远远观看。 他们被带到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一个阳光房,种满了绿植,有柔软的垫子和散落的玩具。 几个学员在生活助理的陪伴下,或安静地坐着,或缓慢地移动。 然后,林知予看到了余悦。 她穿着干净柔软的浅粉色棉质衣裤,头发梳成两个松松的麻花辫,坐在一个彩色的泡泡池边。 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进口玩偶,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角挂着天真到诡异的微笑。 一个生活助理蹲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块小蛋糕,耐心地一遍遍地哄着:“悦悦,看,草莓蛋糕哦,你最喜欢的。来,张嘴,啊——” 余悦的眼神缓缓聚焦到蛋糕上,看了好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张开嘴,像个小婴儿一样,让助理把一小勺蛋糕喂进去。 她咀嚼得很慢,很用力,然后,脸上那丝天真的笑容加深了些,含糊地吐出两个字:“甜……甜……” 助理立刻夸张地鼓掌:“悦悦真棒!会说‘甜’了!好聪明!” 余悦似乎被鼓励了,跟着拍了拍手,笑容更加灿烂,眼神却依旧没有焦点,仿佛沉在一个永远醒不来甜美的梦里。 林知予站在玻璃窗外。 这就是余钱说的最好的结局? 用最好的物质条件,最温柔的看护,把她变成一个永远停留在孩童心智无忧无虑的悦悦? 没有学业的压力,没有家庭的纷争,没有背叛的伤痛,也没有未来的迷茫。 她只需要感知甜,然后笑。 确实“无忧无虑”了。 可这是一个十七岁少女,本该拥有的人生吗? 林知予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探视时间结束。 离开时,她脚步有些虚浮,许缘默默扶住了她的手臂。 回去的车上,两人很久都没说话。城市霓虹透过车窗,在林知予脸上明明灭灭。 “其实……”快到小区时,林知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仔细想想,这样……对她来说,或许真的是一种解脱吧。” 许缘侧头看她。 “不用再面对那么恶心的亲生父亲,不用再承受被养父算计利用的真相,不用在仇恨恐惧愧疚里挣扎……就停在这里,停在觉得蛋糕很‘甜’就能开心半天的年纪。” 林知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眼神有些飘忽,“也许,在那个混沌的世界里,她真的觉得快乐。比清醒地痛苦着,要快乐。” 许缘握紧了方向盘:“可是……” “我知道。”林知予打断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惋惜,“我只是……只是觉得可惜。太可惜了。她本来可以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她成绩不错,有点小文艺,喜欢画画,虽然总是画得乱七八糟……她本来可以考个不错的大学,谈一场或甜蜜或糟心的恋爱,找一份工作,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体会各种复杂的、好的坏的情绪……那才是一个完整的、多姿多彩的人生啊。”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现在,就只剩甜了。” 许缘腾出一只手,覆在她紧紧攥着的手上,发现她在微微发抖。“只能怪余钱……”他顿了顿,发现任何对余钱的谴责在此刻都显得无力。 “……太过无情了。斩草除根,连根子里的那点人性,都一并剜掉了。” “无情……” 林知予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冰冷的雨夜。 母亲憔悴的脸,最后的叮嘱,还有那个始终没有出现,被称为父亲的男人模糊而冷酷的背影。 她猛地咬住下唇,试图阻止那突如其来的酸涩涌上眼眶,但视线还是迅速模糊了。 她飞快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夜色,不想让许缘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 第二百零一章:小女孩的故事 许缘专注地开着车,余光瞥见副驾上的林知予一直侧头看着窗外,姿势维持了很久。 他以为她是累了,或者在消化今天静心苑之行的冲击,便没出声打扰。 “啧,这氛围,有点凝重啊……”许缘心里嘀咕,顺手拧开了车载电台,试图用点声音打破这片沉静。 好巧不巧,随机播放到的又是那首《恶作剧》。 前奏的钢琴声流水般淌出来,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一种淡淡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 “我找不到很好的原因,去阻挡这一切的亲密……” 许缘悄悄用眼角余光又扫了林知予一眼。 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车窗上倒映出的模糊侧影,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单薄。 “真睡着了?”许缘心里犯嘀咕,稍微放慢了点车速,让行驶更平稳些。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手指一伸,“啪”地关掉了音乐。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其实林知予没睡。 她只是……被回忆淹没了。 母亲气若游丝的叮嘱,还有那个始终没有响起父亲的电话铃声。 “知予……要好好的……妈妈……对不起你……” “妈,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爸马上就回来了,他肯定在路上了……” “他……不会来了……也好……这样,也好……” …… ……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停稳。 “领导,到家了。”许缘轻声唤道,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想去看看她。 然后,他愣住了。 借着车库昏暗的灯光,他清楚地看到,林知予的脸上有明显的泪痕,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知予?你……没事吧?” 许缘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八度,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又觉得不太合适,僵在半空。 林知予像是才从很深的思绪里被拉回来,猛地回过神,迅速偏头躲开他的视线,动作有些仓促地抹了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强作平静:“……没事。先回家吧。” 说完,她推开车门,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 许缘看着她略显踉跄却努力挺直的背影,心里的问号都快堆成珠穆朗玛峰了。 这状态,绝对不像没事啊! 他赶紧锁车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线驱散了车库带来的冰冷感。 林知予低头换鞋,动作慢吞吞的,整个人笼罩在一层低气压里。 许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那点插科打诨的心思彻底熄火了。 他关上门,隔绝了外界,小小的玄关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略显压抑的呼吸声。 “老婆,”许缘深吸一口气,决定正面突破。他轻轻拉住林知予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 他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慢慢把她带到客厅沙发边坐下,然后蹲在她面前。 “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好不好?是不是今天去看余悦,心里难受了?还是……我哪儿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你告诉我,我改,我立刻马上改,保证比AlphaGo迭代得还快!” 林知予低着头,看着许缘那双写满担忧和急切的眼睛。 这双眼睛,曾经在讲台下躲躲闪闪,后来变得赖皮又炽热,而现在,里面只盛着她一个人的倒影。 一直强压着的情绪,混合着旧日伤疤被撕开的痛楚,以及今日目睹另一个女孩悲剧的共情,终于绷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许缘……”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种罕见的脆弱。 “嗯,我在,我在这儿呢。”许缘赶紧应道,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林知予抬起另一只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平复情绪。 过了好几秒,她才放下手,眼眶比刚才更红了,但眼神却清明了一些,定定地看着许缘。 “我……”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有些抖,“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许缘愣了一下,随后立马说到:“讲。您讲!” 他这夸张的表忠心,总算让林知予紧绷的神色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空中某处,仿佛在看着很远很远的过去,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但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许缘听得清清楚楚。 “以前,有一个小女孩。”林知予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流淌。 “她的父亲……对她,还有她的妈妈,都非常的……冷酷。不是打骂那种,是那种……视而不见,冷漠到骨子里的不待见。” “小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努力考第一名,把奖状捧到他面前,他只淡淡扫一眼,嗯一声。 她学钢琴,练到手指出血,他在隔壁书房,连门都不会出。 妈妈生病了,发烧躺在床上,他依然不闻不问。” “小女孩和妈妈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妈妈温柔,美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她和父亲都体贴入微。 小女孩乖巧,努力,拼命想变得优秀,想换父亲一个笑脸,或者……哪怕只是一个稍微温暖点的眼神。” “可没有。一次都没有。” 林知予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许缘蹲在她脚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疼。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林知予对余悦的事,反应会那么大了。 “后来……”林知予的声音更轻了,仿佛怕惊扰了记忆里的亡灵,“妈妈生了一场大病,很重很重的病。躺在医院里,一天天消瘦下去。” “小女孩每天都去医院,握着妈妈的手,给她念书,讲学校里的趣事。妈妈总是温柔地笑着听,但眼神一天比一天黯淡。” “她求父亲去医院看看妈妈。电话打不通,就去单位等。等了整整一天,终于等到父亲出来。她冲上去,拉着他的袖子,哭着说:‘爸爸,妈妈想见你,你去看看妈妈好不好?’” 林知予的声音开始发颤,她用力咬了下嘴唇,才继续下去。 “你猜她父亲怎么说?”她忽然看向许缘,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许缘心脏一缩,摇了摇头,喉咙发紧。 “她父亲抽回袖子,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皱的西装,看着她,就像看一个不懂事,在胡闹的陌生孩子。他说:‘我很忙。医院那种地方,我没时间去。让你妈妈好好配合治疗,需要什么,跟小刘说。’” “然后,他就走了。坐进那辆黑色的轿车里,头也没回。” “小女孩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那时候是冬天,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但她觉得,心里比外面还要冷。” 许缘听得拳头都攥紧了,心里把那个素未谋面的岳父大人骂了八百遍人渣,冷血动物,屑中之屑! 他恨不得立刻穿越回去,把那个瑟瑟发抖的小林知予紧紧抱在怀里。 “妈妈是在一个雨夜走的。”林知予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走得很安静。临死前,眼睛一直望着病房门口的方向。直到最后,也没有闭上。” “她父亲……在妈妈临死前,都没有回来看一眼。没有告别,没有最后的话。妈妈的葬礼,他倒是出席了,然后,生活照旧。” 良久,林知予才重新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却没有泪再流下来,仿佛早已流干了。 她看着许缘,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后来,小女孩长大了。她终于知道了原因。”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原来,她的父亲,根本不爱她的妈妈。他们的结合,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政治联姻。 她父亲心里,一直有另一个女人,是他的初恋,是他的白月光朱砂痣。而妈妈和她,不过是他人生计划里,两个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碍眼的……附属品。” “所以,那个小女孩,从那时候开始……” 林知予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砸在许缘的心上。 “……就不怎么相信爱情了。” 第二百零二章:一开始只是个恶作剧 许缘的脸变得僵硬了。 不相信爱情? 这是什么意思? 林知予似乎没注意到他瞬间僵硬的脸色,或者说,她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她继续说着: “妈妈走后,小女孩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很诡异的变化。”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讽刺的弧度。 “她那个一向对她视而不见的父亲,突然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了身,开始对她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一开始,小女孩还以为父亲是良心发现,或者是失去妻子后终于意识到女儿的重要性。” 林知予的声音更冷了,“但很快她就发现,她想多了。她父亲的培养,翻译成人话,叫控制。” “小女孩试过反抗。故意考差,他面无表情地请来三个家教,周末时间塞满。 故意穿奇装异服,他直接让司机把她从学校接回来,关禁闭,背家规。试图沟通,讲道理,他只用一句话终结:我是你父亲,你必须听我的。” 林知予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小女孩明白了硬刚不行,就智取。 明面上,她成了最听话的女儿,成绩重回顶尖,礼仪无可挑剔,是所有人眼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暗地里,”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她学会了阳奉阴违,学会了在规则边缘疯狂试探,学会了用乖巧的表象,给自己争取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比如,在家规允许的‘阅读时间’里,偷偷看小说。在兴趣班的掩护下,发展自己真正的爱好。在父亲看不到的角落,悄悄积攒力量,等待一个能真正逃离的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高考。”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填报志愿那天,父亲把已经填好的志愿表放在她面前,清一色的顶尖大学外交,国际关系专业,甚至学校顺序都按他的人脉资源排好了。” “小女孩拿起笔,当着他的面,把那张表撕了。” 林知予说得很平静,但许缘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有多炸裂。 “然后,她在新的志愿表上,只填了一个学校,一个专业,师范院校,英语专业。那是她妈妈生前最喜欢的学校。” 林知予回想起来,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笑意,“父亲暴怒了,试过威胁,断经济来源,甚至动用关系想改志愿……能用的手段都用了。但小女孩这次铁了心。” “最后,他妥协了。”林知予耸耸肩,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或许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一直被他掌控的女儿,骨子里有着和他一样的执拗。 也或许,他只是觉得,一个师范生,将来当个老师,虽然不如外交官光鲜,但也算体面,不至于丢他的人。谁知道呢。” 她喝了口水,继续往下讲。 “大学四年,小女孩依旧被父亲控制着。毕业后,她不顾父亲让她留在京城工作的命令,直接参加了外省的教师招考,然后……就来到了二中,成了一名实习老师。” “至于为什么对学生严格,尤其是对上课睡觉的……” 林知予瞥了许缘一眼,眼神里带着你懂的的意味,“大概是因为,她深知自律和努力的重要性,那是她靠着自己一点一点挣脱束缚换来的。 她讨厌任何浪费机会,虚度光阴的行为,尤其是那些明明拥有着她曾经渴望却得不到的自由,却还在课堂上呼呼大睡的家伙。” 许缘被看得老脸一红,摸了摸鼻子,心虚地别开视线。 好家伙,原来当年被粉笔头精准爆头,根源在这儿呢! 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引发的打击报复啊! “那……后来呢?你爹就这么放过你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啊。”许缘赶紧转移话题。 “当然没有。” 林知予的表情又冷了下来,“他就像个幽灵,时不时就会出现。电话里命令,突然到访视察,试图用他的方式继续影响我的生活。直到我带完第一届学生,正式入职后不久……”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讲述一段极其倒胃口的经历。 “他来了。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是个红三代,当时已经是某个县级市的一把手了。 “他介绍我们认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门当户对,对我未来发展有帮助,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林知予的语气充满了嘲讽,“我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政治联姻2.0,只想借助那个男人家的能量让自己仕途更近一步罢了。” 许缘听得拳头又硬了。 这老登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我当时恶心坏了,但直接拒绝,只会引来他更激烈的手段和无穷无尽的麻烦。” 林知予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她看着许缘,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让许缘似曾相识,后背隐隐发凉的弧度。 “就在我绞尽脑汁想怎么摆脱这个局面的时候,我那个……嗯,不太让人省心的第一届学生之一,刚好在那段时间,开始以各种笨拙又烦人的方式,追求我。” 许缘:“???” 他眨巴眨巴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用口型无声地问:“我?” 林知予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继续用那种讲故事的语气说下去,但眼神里闪烁的狡黠光芒,让许缘心里警铃大作。 “那个学生吧,学习不咋地,上课老睡觉,还总被粉笔头砸。但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毕业了还不消停,隔三差五就发消息,要么请教问题,虽然问的问题都很弱智。 要么分享生活,虽然分享的都是游戏段子和冷笑话。 要么就试图约我出去,虽然借口烂得像小学生编的。” 许缘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脚趾头已经开始施工芭比梦想豪宅二期工程了。 黑历史!这绝对是赤裸裸的黑历史公开处刑! “搁平时,我肯定理都不理。” 林知予话锋一转,看着许缘,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倒映着他此刻窘迫又紧张的脸。 “但那天之后,我看着父亲和他带来的那个精英模板,再看看手机里那个学生发来,约我去吃新开甜品店的消息……”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许缘,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声音很轻,很缓,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令人心悸的笑意,一字一句说: “许缘,你知道吗?” “一开始,我同意你的追求……” “只是我为了摆脱我父亲,而临时起意的一个……” “恶作剧。” 第二百零三章:我想我已经爱上你 “恶作剧?” 许缘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林知予那张在暖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所以……”许缘的声音有点发干,“您老当年同意跟我去吃那家杨枝甘露,答应跟我约会,最后还答应嫁给我……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气你爹?” 林知予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脸不然呢的无辜表情:“不然呢?你以为我当时是看上了你上课睡觉流口水的英姿,还是你追女孩子只会用这家甜品店新开业这种烂到家的借口?” 许缘:“……” 他感觉自己胸口被插了一刀,还是淬了毒的那种。 “那封表白信……” 林知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还记得吧?你偷偷摸摸写了三天,错别字改了十八遍,最后用那种粉红色印着小熊的信纸誊抄好,趁着放假塞给我的那封?” “记得……”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那封信怎么了?” 他毕竟是穿越过来的,只能凭借平时一些历史痕迹去判断。 “我收下了。” 林知予的语气很平淡,“那时候我想,反正就是个恶作剧,陪你演演戏,顺便应付我爸。等过段时间,我爸那边搞定了,我就跟你摊牌。” 她顿了顿,看着许缘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所以大概半年后吧,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我爸那边我已经能应付了,那个相亲对象也被我打发走了。我想,是时候结束这个恶作剧了。” 林知予站起身,走进书房,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盒子。 许缘认得那个盒子。 那是林知予的记忆宝盒,里面放着她觉得重要的、有纪念意义的小东西。 “我还手写了一封分手信。” 林知予捧着盒子走回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把盒子放在腿上,“就放在这里面。我本来打算,下次见面就给你。” 最上面那封,信封是淡蓝色的,没有署名。 许缘还记得那里面有一封信看来就是那封分手信了。 林知予抽出那封信,递给许缘。 许缘的手有点抖。他看着那封薄薄的信,感觉它重若千钧。 “打开看看?”林知予歪着头。 许缘深吸一口气,接过信,撕开封口。 信纸是米白色的,带着淡淡的香味。 字迹是林知予的,清秀工整,一如她批改作业时的笔迹。 许缘同学: 展信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大概已经很久没见面了。首先,我要为接下来要说的话道歉。 对不起。 这半年来,谢谢你的陪伴,谢谢你的关心,谢谢你在警校那么忙还总抽时间给我发消息…… 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是我自私的恶作剧。现在,是时候让这个错误结束了…… 你是个很好的人,值得被真心对待,而不是被我这样利用。 再次说声对不起。 祝好。 林知予 许缘盯着那几行字,视线有些模糊。 利用。 恶作剧。 原来他这五年来珍视如宝的感情,他穿越后小心翼翼呵护的婚姻,在最开始,只是个恶作剧。 他甚至能想象出林知予写下这封信时的样子。 一定是平静的理智的,或许带着一点点愧疚,但更多的是终于可以结束这个麻烦的如释重负。 而他呢? 那时候的他在干什么? 他像个傻子。 不,他就是个傻子。 “看完了?”林知予的声音把他从冰冷的回忆里拉回来。 许缘抬起头,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有些模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递还给林知予。 林知予接过信,却没有收起来。 她拿着那封淡蓝色的信封,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把这封信给你吗?” 许缘愣了一下。 为什么没给? 因为后来发生什么事耽误了?因为忘了?因为觉得当面说更好?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能的理由,但每一个都显得苍白无力。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林知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戏谑逗弄的笑,也不是平时那种温柔但带着距离感的笑。 而是一种……许缘从未在她脸上见过带着点羞涩,带着点甜蜜,还带着点无奈的笑。 “因为啊,”她轻轻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诉说一个珍藏已久的秘密。 “在我准备好这封信,打算下次见面就跟你摊牌,结束这个恶作剧的前一周……”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而悠远,仿佛穿越回了五年前的那个春天。 “我那天刚开完一个很烦的教研会,被领导怼得心情很差。看到你像个二傻子似的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还有训练留下的淤青,手上还提着两杯饮品……” 林知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回忆特有的暖意。 “你把那杯三分糖加椰果的奶茶塞给我,说:林老师,我听说你今天心情不好。给你买了奶茶,甜的,喝了心情会好点。” “然后你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虽然我知道你肯定要说我乱花钱,不务正业,但……我就想来看看你。” 她看着许缘,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那一刻,我拿着那封准备好的分手信,看着你傻乎乎的笑脸,突然就……” “舍不得了。” 许缘的呼吸滞住了。 “后来我想,”林知予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封淡蓝色的信封,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如果这真的只是个恶作剧,为什么我会在你训练受伤时忍不住担心? 为什么看到你发的那些弱智冷笑话会忍不住笑? 为什么会在你偷偷说林老师我好想你的时候,心跳加速。” 她抬起头,直视着许缘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桃花眼里,此刻漾着柔软而真挚的情感。 “许缘同学,”她轻声说。 “我没有把这封信给你……” “因为我发现,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林知予看着许缘呆滞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凑近了一些,近到许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能看清她睫毛微微的颤动。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许缘,我想,我已经慢慢喜欢上你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释然和坚定。 “因为……” “我好像,终于拥有了去相信去接受一段爱情的勇气了。” 第二百零四章:丢失了 林知予说完那句“我好像,终于拥有了去相信去接受一段爱情的勇气了”之后。 她抿着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许缘,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空气凝固了大概有三秒。 然后,林知予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还带着点颤: “所以……许缘。” “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的开始,真的就只是我为了摆脱我爸,临时起意的一个……恶作剧。”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这个小动作暴露了她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你……会不会怪我?” 问完了。 她看着许缘,像是在等待一个审判。 他没立刻回答。 时间又溜走了几秒。 就在林知予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在沉默中炸开,甚至开始后悔是不是不该说这些。 许缘忽然有动作了。 他眨了眨眼,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林知予无比熟悉的笑容。 “怪你?”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 “我怎么会怪你呢。” 林知予一愣。 许缘保持着那个蹲姿,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却莫名让人安心。 “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里没了平时的插科打诨,变得异常认真,“真的。感谢你当年脑子一抽……啊不是,是灵机一动,选中了我来当这个恶作剧的男主角。 感谢你因为一杯奶茶就心软,没把那封分手信甩我脸上。感谢你给了我机会,让我这个上课睡觉流口水,追女孩只会用甜品店当借口的憨批,能真的走进你的生活,还能……”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带着浓浓的得意和满足:“还能把你娶回家,成了我法律上,物理上,化学上,生物学上……总之各种意义上的老婆。” 林知予听着他这乱七八糟的感谢,鼻子又有点发酸,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 这混蛋,总是有办法在关键时刻,用他最不正经的方式,说出最戳人心窝子的话。 “但是!” 许缘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点坏,那种让林知予熟悉又心跳加速又带着点蔫儿坏的戏谑。 “感谢归感谢,”他拖长了音调,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挠了挠,“该有的惩罚,还是不能少的。” “惩罚?”林知予挑眉,心里那点感动瞬间被警惕取代,“什么惩罚?” “惩罚你欺骗了一个男大学生的真挚而火热的感情啊!” 许缘理直气壮,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你想想,当年我多纯情啊!一封情书改十八遍,约会前紧张得手心冒汗,发条消息都要斟酌半天语气……结果你呢? 好家伙,拿着我的真心当道具,陪你演气死老爹的伦理大戏?林老师,你这属于欺诈,情感欺诈!情节特别恶劣,对社会……呃,对当事人我,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心灵创伤!” 林知予被他这夸张的控诉逗得哭笑不得,刚才那点沉重气氛彻底烟消云散。 她白了他一眼:“那你想怎么惩罚? 许缘忽然凑近,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压低声音,用一种故意拖出来带着点气泡音,模仿着某种不可言说影片经典台词的腔调,慢悠悠地说: “林老师——” 他故意一字一顿。 “你也不想……你欺骗学生感情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吧?” 林知予:“……”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耳朵尖都开始发烫。 这混蛋! 这什么破台词! 这调调!这场景! 这要素齐全得简直能直接拿去当动作片的开头! 但奇怪的是,明明羞窘得要死,心里却莫名痒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许缘眼里那毫不掩饰,带着笑意的炽热。 也许是因为此刻只有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 也许……是她骨子里那点被压抑了很久想陪他一起疯的念头,被他这句话勾了出来。 她看着他近写满来啊配合我啊的脸。 然后,她微微偏过头,垂下眼睫,咬了咬下唇,再抬起眼时,眼神里刻意带上了一丝慌乱和无助,声音也放软了,甚至还带了点颤: “许、许缘同学……你、你想怎么样?” 这演技,这反应,这无缝衔接的剧情! 许缘眼睛瞬间亮了。 他强压住想狂笑的冲动,继续用那种拿腔拿调,带着威胁又暧昧的语气说:“不想怎么样。就是……林老师,你欺骗了我这么久,是不是该……好好补偿一下?” “怎、怎么补偿?”林知予怯生生地问,手指却悄悄揪住了许缘的衣领。 “这个嘛……”许缘的目光在她脸上巡弋,从泛红的眼角,到水润的唇,再往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带着明显的暗示。 “老师,你教了这么多年书,应该知道,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教育,对吧?” 林知予的脸更红了,但她没躲,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嗯……那、那许缘同学,想怎么……教育我?” 许缘看着她染上绯红的脸颊和那双水光潋滟,却带着明显鼓励和纵容的桃花眼,这些纯纯加暴击啊! 他不再废话,手臂用力,直接将人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啊!”林知予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许缘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边走边在她耳边,问出了那句酝酿已久,车速直接飙上秋名山的话: “林老师,我听说……” 他顿了顿,看着她瞬间明白了什么而变得更加湿润的眼睛,坏笑着说完: “男生喜欢一个人,他一定会……” “那么……” 他踢开卧室的门,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俯身撑在她上方,目光灼灼,一字一句,缓慢地问: “女生喜欢一个人…” “会……?” 林知予躺在床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期待和某种蠢蠢欲动的脸。 她咬了咬自己纤细的食指指尖,这个动作带着不自知的诱惑。 然后,她看着许缘,眼角眉梢染上动人的春色,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 …… 以下省略一万字关于倾囊相授与夹道相迎的深入教学实践,心得体会及课后总结报告…… 第二百零五章:许缘的预言 许缘醒了,醒的第一感觉——昨晚进行了某种有益身心的双人运动真是让人神清气爽啊! 林知予还睡着,长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调皮地蹭着他的下巴。 晨光在她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上面还留着几个昨晚激烈教学时不小心留下的……嗯,学习笔记。 许缘看着看着,忍不住凑过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但林知予还是醒了。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然后……脸“唰”地红了。 “早、早上好……”她小声说,下意识想往被子里缩。 “早上好呀,林老师。”许缘笑眯眯地看着她,手臂收紧,不让她逃,“睡得怎么样?昨晚的课后辅导,还满意吗?” 林知予的脸更红了,伸手推他:“你、你闭嘴……不许提昨晚!” “为什么不许提?”许缘一脸无辜,开始掰着手指头复盘,“昨晚可是林老师亲口说的,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许缘!”林知予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抓起枕头就往他脸上捂,“你再说!你再说我今天就搬去学校住!” “别别别!领导我错了!” 许缘赶紧求饶,把枕头扒拉下来,脸上还挂着欠揍的笑,“不说就不说嘛。不过林老师,您这道歉的诚意,我确实是感受到了,非常深刻,非常到位,让我这个受害者的心灵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林知予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斗嘴,翻身坐起来。 丝被滑落,露出白皙的肩背和优美的蝴蝶骨。 许缘的眼睛瞬间直了,脑子里自动开始回放昨晚某些不能过审的画面。 “看什么看!” 林知予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赶紧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嗔怪地瞪他,“转过去!我要换衣服了!” “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许缘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转了过去,嘴里还嘀咕。 “昨晚不知道是谁,一直说许缘同学你好厉害,老师错了……” 一个枕头精准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我换好了,转过来吧。” 许缘转过身,眼睛顿时一亮。 林知予已经换上了一套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大概是昨晚被滋润得彻底,她今天的气色好得惊人。 皮肤白皙透亮,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水润的光泽,脸颊还带着红晕。 明明已经是少妇年纪,这么一打扮,配上那根活泼的高马尾,竟然透出几分少女般的清新和朝气。 “啧,”许缘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一脸严肃地评价,“您今天这造型……有点危险啊。” “危险什么?”林知予正在照着镜子,头也不回。 “危险在于,”许缘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对着镜子里的她坏笑。 林知予瞬间感受到了小许缘的顶撞。 两人打打闹闹地收拾完,吃完早餐,各自开车上班。 许缘到派出所的时候,完美卡在迟到的边缘。 一进办公室,就看见小赵和老王俩人正凑在电脑前,脑袋挨着脑袋,表情严肃得跟研究什么国家机密似的。 “嘛呢二位?”许缘把包往桌上一扔,凑过去,“看啥好东西呢?新型诈骗手段?还是辖区又出什么奇葩警情了?” “哟,缘哥来啦!”小赵头也不抬,朝他招招手,“快来快来,我跟王哥正分析国际局势呢!” 许缘:“……?” 他伸长脖子一看,电脑屏幕上赫然是某个军事论坛的页面,标题是:《深度分析:中东乱局背后的博弈,漂亮国下一步会怎么走?》 底下跟帖吵得不可开交,有说美国要下场亲自撸袖子的,有说只会背后递刀子的,还有说马上就要战略收缩的。 “不是,”许缘乐了,一拍小赵的后脑勺。 “你俩这是基层民警当腻了,想转行当国际问题专家了?咱们今天的任务是调解张大妈和李大爷的垃圾桶归属权,不是操心白宫椭圆办公室那位的决策好吗?” “你懂啥!”小赵不服气地揉着脑袋,“这叫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咱们虽然是基层片警,但也要有国际视野!王哥你说是不是?” 老王端着保温杯,抿了一口浓茶,老神在在地点头:“小赵说得对。尤其是中东那块,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看啊,这巴以冲突,背后是大国角力。 漂亮国现在国内问题一堆,但中东的利益它不可能放手。我估摸着啊,最多一年,它肯定得加大干预力度,说不定还得亲自派兵。” “一年?”小赵摇头,“王哥您太保守了。要我说,顶多几个月!你看它现在撤军撤得扭扭捏捏的,分明就是舍不得那点石油和地缘利益。 我赌一包烟,三个月内,它肯定得找个借口重新搅和进去,而且比现在更狠!” 两人说得头头是道,唾沫横飞,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请去央视四套《今日关注》当嘉宾。 许缘靠在桌子边,听着他俩的分析,脑子里却忽然“嗡”地一下。 很短暂,很模糊。 不像之前预知车祸或刘凡遇险时那么清晰具体,几个快速闪过的画面碎片: 新闻播报员急促的语调和屏幕下方滚动的美军介入,局势升级字样…… 还有一个隐约的时间感:似乎是五年后。 画面消失。 许缘晃了晃脑袋,回过神,看着还在争论的小赵和老王,忽然开口。 小赵和老王同时看向他。 许缘摸了摸下巴,眼神有点飘,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预感,“大概……五年后吧。漂亮国不仅会加剧干预,而且会以一种更……嗯,更直接的方式,把中东那摊水彻底搅浑。到时候,可就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 他说得随意,甚至带着点调侃。 小赵和老王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五年?缘哥,你这预言跨度有点大啊!”小赵拍着桌子乐,“你咋不直接说十年后呢?到时候咱哥几个没准都调去市局了,谁还在这儿操心中东啊!” 老王也笑着摇头:“小许啊,你这想象力可以。不过国际局势变幻莫测,别说五年了,六个月后啥样都没人说得准。咱们啊,还是先顾好眼前这一亩三分地吧。” “就是就是!”小赵附和,“缘哥,我看你是昨晚没睡好,都开始畅想五年后了。赶紧的,泡杯枸杞茶补补脑,一会儿还得去菜市场处理那俩为了一捆葱打起来的摊主呢!” 许缘也跟着笑了,没再争辩。 刚才那瞬间的预感太模糊了,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最近查余钱的案子用脑过度,产生的错觉。 五年后? 谁知道五年后自己在哪儿,在干嘛。 没准都当爹了,正被自家崽的作业气得血压飙升呢。 谁还管他漂亮国在中东是递刀子还是扔炸弹。 “行行行,我补脑,我补脑。” 许缘从抽屉里翻出半包不知道过没过期的速溶咖啡,晃晃悠悠地去茶水间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小赵和老王又讨论了几句,觉得没啥结果,也各自散了,开始一天的日常工作。 谁也没把许缘那句关于“五年后”的随口预言当真。 就像无数个平凡工作日里,同事间随口说的那些毫无根据的玩笑和猜测一样,说完,笑了,也就忘了。 一切如常。 …… 五年后早已经是刑侦骨干的小赵看到手机屏幕上推送关于中东局势的新闻时,不禁又想到了那个遥远的早上,那个早已殉职同事的预言…… 第二百零六章:护学岗 大家随后开始投入工作。 许缘坐下来,打开电脑,熟练地登录内部系统。 屏幕上弹出一堆待处理的警情:邻里纠纷、车辆剐蹭、寻找走失宠物……基层民警的日常,朴实无华且枯燥。 “得,开始干活。”许缘搓了搓手,点开第一个调解记录。 …… 忙忙碌碌中,时间溜得飞快。 下午两点多,许缘刚把蟑螂惊魂案的记录写完,所长背着手溜达过来了。 “小许啊,忙呢?” “所长!”许缘立刻站起来,“刚忙完。有啥指示?” “嗯,是这样。”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陈他媳妇不是快生了吗,从今天开始他请假陪产,估计得半个月。他原来负责的护学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顶……” 所长话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护学岗? 那不就是每天早晚高峰去学校门口站着,维持秩序,看着一群熊孩子过马路? “所里考虑了一下,觉得你年轻,形象好,又有耐心,跟孩子打交道应该没问题。”所长笑眯眯的,一副组织很看好你的表情,“就由你先顶上,时间不长,就老陈休假的这段时间。地点嘛,就在二中……的小学部。” 二中?小学部? “怎么,有困难?”所长看他没立刻答应,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许缘立刻挺直腰板,义正词严,“保护祖国花朵的安全,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所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让每一位小朋友都开开心心上学,平平安安回家!” “好!要的就是这个态度!今天下午你就去上任!”所长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晃悠着走了。 许缘坐回椅子上,摸着下巴? 护学岗,二中,小学部。 四舍五入,等于去领导单位门口站岗。 再四舍五入,等于上班时间也能看到领导了!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给林知予发消息:“报告领导!紧急通知!您忠诚的警卫员许缘同志,即将于今天下午开始,负责二中小学部门口的护学岗工作!为期约两周!请求领导视察指导![兴奋搓手手]” 消息发出去,他美滋滋地等着回复,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穿着警服,身姿挺拔地站在小学部门口,阳光洒在肩章上闪闪发光,路过的林老师偶然一瞥,顿时被他的英姿所倾倒…… 手机震了。 “……许缘,你确定是去护学,不是去吓唬小朋友?[捂脸] 还有,你刚才那表情包,很像地铁上那种可疑的怪叔叔。[汗]” 许缘:“???” “领导!您这是对我的职业素养和人格魅力的严重低估!” 他手指翻飞,据理力争,“我,许缘,警校优秀毕业生,街道派出所颜值担当,调解邻里纠纷小能手。 像我这样阳光开朗大男孩,小朋友喜欢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吓唬他们!” 【亲亲老婆】:“行行行,阳光开朗大男孩。[偷笑] 那你明天好好表现,别给我们警察叔叔形象抹黑。 …… 下午,四点半。 许缘和同样被安排来护学岗的同事小夏,以及一位辅警大哥,一起出发前往二中小学部。 小学部门口已经有些家长在等着了,马路不宽,车流人流即将进入高峰期。 许缘他们到达后,迅速进入状态。 小夏和辅警大哥主要负责引导车辆,许缘则主要负责校门口这一块,提醒蹦蹦跳跳出来的小朋友们注意看路,排好队,别打闹。 “小朋友,看车哦,慢慢走。” “这位同学,你的小黄帽歪啦,哥哥帮你弄正。” “来,大家排好队,跟着这位老师过马路,不要跑。” 许缘弯着腰,脸上带着自认为最亲和、最帅气的笑容,声音温和地引导着。 他本来就长得不赖,身材挺拔,穿上警服更添几分正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确实很有亲和力。 一开始小朋友们还有点怯生生的,只是好奇地偷看这个好看的警察叔叔。 但很快,就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大胆地凑过来,仰着小脸问:“警察叔叔,你是来保护我们的吗?” “对啊,”许缘蹲下身,和她平视,笑眯眯地说,“叔叔的任务就是保护你们,让你们安安全全、开开心心地上学和回家。” “哇!”小女孩眼睛亮了,转身就对小伙伴喊,“你们看!这个警察叔叔好好看!他还说保护我们!” 小孩子的心思单纯又热烈,一听这话,好几个小朋友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警察叔叔,你有枪吗?” “叔叔,你会抓坏人吗?” “我长大了也要当警察!” “叔叔你笑起来好像我舅舅……不过我舅舅没你好看。” 许缘被一群小豆丁围着。 他耐心地回答着孩子们的问题,帮他们整理书包带,提醒他们注意安全,脸上笑容就没停过。 他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些技能,比如准确判断哪个小朋友的书包拉链没拉好,哪个小朋友的鞋带松了,顺手就帮忙整理一下。 动作自然又熟练,看得旁边的同事小夏都啧啧称奇。 “可以啊许哥,没看出来你这么会带娃?以后肯定是个女儿奴。” 小夏趁着间隙,凑过来调侃。 “去你的,我这是专业素养,对人民群众,无论年龄大小,都要春天般温暖!” 许缘义正词严,耳朵却有点热。心里默默想:女儿奴?好像……也不是不行?如果像领导的话……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小学部的操场,投向不远处那栋更高的教学楼,二中高中部。 不知道领导现在在干嘛? 上课?批作业? 会不会……正好从窗户看下来? 仿佛为了回应他的心思,高中部某层楼的窗户后,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停留了片刻。 许缘心头一跳,赶紧站直身体,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警帽的角度,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挺拔精神。 然后对着那个方向,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帅气最可靠最为人民服务的标准微笑。 “警察叔叔!”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角,递过来一颗包装有些皱巴巴的水果糖,“给你吃糖!谢谢你保护我们!” 许缘低头,他接过糖,郑重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快去找妈妈吧,注意安全。” “嗯!警察叔叔再见!”小男孩开心地跑了。 第二百零七章:童年 护学岗的战场,随着下一个年级放学,又开始了激烈的战斗。 “小朋友们不要跑!看路看路!” “那位穿黄衣服的同学,你鞋带!鞋带!” “排队!跟着老师走!别挤!” 他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精准扫描着每一个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 “同学,校内不能玩滑板车哦。” 许缘一个箭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了车头,露出职业化的警察叔叔很和蔼但你不听话叔叔也会很严肃式微笑。 小男孩抬头看看他,又看看他肩膀上亮闪闪的肩章,瘪了瘪嘴,老老实实地抱起滑板车走了。 “许缘,可以啊!” 辅警大哥在旁边竖起大拇指,“你这威慑力,专治各种不服!” “基操,勿六。”许缘谦虚地摆摆手。 大部分孩子都被家长接走了,但还有一部分幸运儿,获得了放学后黄金一小时的购物时间。 那里,是天堂,也是销金窟。 一排琳琅满目的小店:花花绿绿的文具店,飘着诱人香气的炸串摊,奶茶店,鸡蛋仔小车,还有卖各种稀奇古怪小玩意儿的杂货铺。 许缘看着那些牵着家长手,或者自己揣着零花钱,眼睛放光冲向对面店铺的小身影。 这场景,太特么熟悉了!这不就是当年的我吗?! 许缘仿佛看到了缩小版的自己,背着同款沉重书包,用尽毕生演技,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拽着许妈妈的衣角,开启复读机模式: “妈妈~就买一包嘛~就一包!这次一定能抽到青眼白龙!同学都抽到了!没有青眼白龙我在班上抬不起头啊妈妈!我的青春不能留下遗憾!” 后来他才知道,那玩意儿的掉率堪比 SSR,同学有个屁的青眼白龙,都是吹牛吹出来的江湖地位。 而许妈妈,他亲爱的伟大的永远的许妈妈,面对这种不买就当场表演一个猛男落泪的威胁,一般都会满足他。 但每次拆卡的结果通常都是蓝天白云,出一张稀有卡的概率比期末考进前十还低。 但!那种撕开包装前的心跳加速,那种对未知“金光”的期待。 那种哪怕只是出了一张普通闪卡也能乐半天的单纯快乐…… 是后来氪了多少648都找不回来的感觉。 “啧,时代的眼泪啊。” 许缘看着现在的小学生举着手机扫二维码买卡,内心唏嘘,我们那会儿还得攒零花钱,现在直接线上支付,支付便捷性提高了,但仪式感没了啊! 没有捏着汗津津的硬币递给老板那一步,灵魂就少了百分之五十! 除了卡片,吃的也是重头戏。 许缘的目光飘向那些小吃摊。 炸得金黄酥脆的鸡柳,撒上孜然辣椒面。 圆滚滚的章鱼小丸子在铁板上翻滚,冒着热气…… 他的唾液腺开始疯狂工作。 然后,他想起了许妈妈在吃这件事上,对他实施持续了整整整个童年的战略性欺诈。 “缘缘啊,草莓尖尖这里颜色最红,可能有农药残留,有毒,妈妈帮你吃掉,你吃下面安全的部分。”。 于是乎许缘吃了十几年草莓屁股,还深深感激妈妈的舍己为人。 “西瓜最中间那一口太凉了,小孩肠胃弱,吃了拉肚子,妈妈帮你解决这个隐患。” 许缘看着妈妈心满意足地挖走西瓜心,觉得母爱真伟大。 “螃蟹的黄啊膏啊,是发物,小孩子不能多吃,妈妈替你承受这份痛苦。” 许缘眼巴巴地看着蟹黄蟹膏进了妈妈的碗。 还有冰淇淋第一口试毒,蛋糕上的奶油裱花可能用的植物奶油不健康,红烧肉最肥美的那块油太大…… 等许缘长大,懂了,一切都晚了。 他曾经悲愤地质问:“妈!你是不是馋我小孩那口吃的?!” 许妈妈当时正在优雅地吃掉最后一块他带回来的网红蛋糕上的芒果,闻言诧异抬头:“怎么可能?妈妈是那种人吗?妈妈这都是为你好!你看你现在肠胃多健康,都是妈妈当年严格把关的结果!” 许缘:“……” 我竟无言以对,甚至还有点想谢谢您? 回忆的酸爽让许缘忍不住笑出声,摇了摇头。 现在想想,许妈妈那些坑娃操作,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宠爱呢? 用最扯淡的理由,抢最好吃的部分,但也会在他真的眼馋时,把自己的那份分给他一大半。 “警察叔叔,你笑什么呀?”一个还没被接走的小女孩仰头问他。 “啊,叔叔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像你们一样,放学就想着买卡片,吃好吃的。”许缘蹲下来,帮她正了正歪掉的小黄帽。 “那警察叔叔的妈妈给你买吗?” “买啊。”许缘笑着说,眼神温柔,“虽然她总骗我草莓尖有毒。”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指着对面:“我妈妈来了!她说今天我可以买一个盲盒!” 看着小女孩欢快地奔向妈妈,许缘站起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排文具店。 然后,他愣了一下。 几家文具店的显眼位置,除了常规的笔本文具,竟然都摆出了一束束包装好的鲜花。 有康乃馨,有向日葵,还有各种搭配着小玩偶的混搭花束。 店里挤满了正在挑花的小学生,以及陪着他们的家长。 “哟,要教师节了啊?”旁边的辅警大哥也注意到了,“每年这时候,这些店就靠这个创收了。” 教师节?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摸出手机看日期。 明天就是教师节。 他穿越过来后,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又甜甜蜜蜜,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对教师群体来说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记忆开始回溯。他,许缘,作为林知予曾经的学生,教师节……送过礼物吗? 好像……送过?又好像没送过? 高三那会儿,班干部好像组织过统一买礼物? 每人凑了点钱,买了啥来着? 保温杯?钢笔? 还是那个每逢教师节必出现写着“桃李满天下”的戒尺? 完了,完全想不起来了。 当时的他,对教师节的唯一印象可能就是那天作业会不会少点,礼物什么的,都是工具人一样交钱完事,毫无灵魂。 可现在不一样了。 林知予不仅仅是他的老师了。 是他的领导,是他的老婆,是他法律上,物理上,化学上,生物学上,咳,的亲密爱人。 而且就在昨晚,他们刚刚进行了非常深入,非常透彻,非常有益身心健康的课后辅导与夹道相迎学术交流。 昨天是学生和老师。 明天就是教师节。 这buff叠得,这身份转换,这时间节点…… 许缘觉得,自己要是不整点好活,不好好报答一下林老师,简直天理难容! 第二百零八章:教师节送礼 晚上七,许缘拖着执勤完毕的身体推开家门。 第一件事就是甩掉鞋子,一个猛子扎进沙发,发出满足的喟叹:“啊,家,我忠实的港湾!领导,您忠诚的警卫员回来述职了!” 林知予正坐在餐桌前批改作业,闻言头也不抬,笔尖唰唰地划着红勾:“嗯,辛苦了。先去洗手,饭在锅里。今天的护学岗体验如何?没把小朋友们吓哭吧?” “领导!您这刻板印象要不得!”许缘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来,屁颠屁颠蹭到餐桌边,双手撑在桌沿,“我跟您说,今天我简直是二中小学部门口的定海神针,行走的亲和力发射器!那些小朋友都可喜欢我了,还送我糖呢!” 他掏出那颗被体温焐得有点软的水果糖,献宝似的放在林知予的作业本上:“看!来自人民群众的肯定!这含糖量,堪比二等功!” 林知予终于从作业本上抬起头,瞥了眼那颗皱巴巴的糖,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但很快又压下去,故作冷淡:“哦。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许警官被未成年群众用一颗糖收买了?” “我想表达的是,”许缘凑得更近,“领导,您下午……有没有从高中部那边,偶然地,不经意地,向下瞥那么一眼? 比如,看到某个身姿挺拔,笑容温暖,正在认真保护祖国花朵的英俊警察?” 他眨眨眼,补充道:“穿着警服,肩章闪闪发光,在。” 林知予放下笔,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灯光下,她白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桃花眼里漾着细碎的笑意。 “看到了。”她淡淡地说。 “真的?”许缘眼睛更亮了,腰板挺得笔直,“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安全感?特别正义凛然?有没有一种……被帅到的感觉?” 林知予忍着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因为期待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肯定: “嗯。看到了。” “蛮帅的嘛。” 许缘继续臭屁:“必须的!”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你老公我,穿上警服是人民卫士,脱下警服是居家暖男,穿上……咳,总之,各种皮肤,各种皮肤属性,都是顶配!帅,那是基本操作!” 他美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又凑回来,贱兮兮地问:“那领导,有没有被帅到心跳加速,小鹿乱撞,觉得嫁给这样的老公简直是人生赢家?” 林知予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许缘,你这脸皮厚度,快赶上咱们学校新建的体育馆外墙了。少贫嘴,快去洗手吃饭,菜要凉了。” 吃饭的时候,许缘还在嘚瑟,把护学岗的趣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什么智斗滑板车少年,安抚哭泣小萌娃,收获迷弟迷妹星星眼若干……讲得眉飞色舞。 林知予一边小口吃饭,一边含笑听着,偶尔怼他两句你就吹吧小心牛皮吹破了,气氛温馨又轻松。 关于明天教师节的话题,许缘憋住了没提。 惊喜嘛,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他只是状似无意地问了句:“领导,明天教师节,你们学校是不是很热闹?学生会送花吗?” “还好吧,每年都差不多。”林知予语气平常,“低年级小朋友比较热情,会自己做贺卡,高年级就……嗯,懂得都懂。学校不鼓励送贵重礼物,心意到了就行。” “哦……”许缘点点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一个继续批作业,一个拿着手机假装研究警务条例,实则偷偷搜索教师节送老婆什么礼物最有创意、如何让惊喜效果最大化以及附近哪家花店晚上还营业。 十点多,林知予批完最后一本作业,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脖颈。 许缘立刻狗腿地凑过去:“领导辛苦了!来,小的给您捏捏肩,专业的,盲人按摩学院进修过,手法精准,包您满意!” 他手法确实还行,力道适中。林知予舒服地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叹息。 捏着捏着,许缘的手就开始不老实了,慢慢从肩膀滑到脖颈,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敏感的耳后。 林知予身体微僵,睁开眼,斜睨他:“许缘同学,你这按摩服务,还附带其他项目?” “附加项目取决于客户需求。”许缘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笑意和暗示,“比如,深入辅导,巩固一下昨晚的教学成果?或者,预习一下明天的……节日礼仪?” 林知予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拍开他作乱的手,站起身:“预习你个头!明天还要早起,赶紧睡觉!还有,你明天还得站岗呢,保存体力!” “站岗和给领导交作业,用的是两套能量系统,不冲突!” 许缘抗议,但还是乖乖跟着她往卧室走,嘴里嘀咕,“而且我觉得我体力挺好的,昨晚……” “闭嘴!睡觉!” 灯熄了。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夜,无梦,安稳。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是个适合送花和惊喜的好日子。 许缘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二中小学部门口,警服笔挺,笑容标准。 另一边,林知予也早早到了学校。 作为班主任,教师节这天,她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自己收到什么,还要代表班级,向各位任课老师表达心意。 这是惯例,也是人情。 早读课结束,她就把生活委员叫到了办公室。 “班费还剩多少?”林知予问。 生活委员是个细心的女生,立刻报出一个数字。 林知予点点头,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地理五位老师,再加上音乐、体育两位副科老师,一共七位。 送太贵重的肯定不行,不符合规定,也容易让老师有压力。 送贺卡?感觉每年都差不多。 送小盆栽?不错,绿色环保,放在办公室还能净化空气,寓意也好。 “我们用班费,给七位老师每人买一盆小绿植吧。”林知予拍板,“要好看好养的,比如多肉组合,小仙人掌,文竹之类的。 价格控制在预算内,你中午休息时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学校旁边的花店选一下,下午放学代表班级送过去。” “好的林老师!”生活委员领命而去。 事情安排下去,林知予松了口气,开始忙自己的教学工作。 上课,批改作业,处理班级杂事……教师节的氛围在校园里弥漫,走廊里偶尔能看到抱着鲜花或礼物的学生,办公室也时不时有学生送来贺卡和小礼物。 林知予也收到了不少。 自己班的学生送的亲手做的贺卡。 以前教过的学生发来的祝福短信。 同事之间互道的节日快乐。 她微笑着回应,心里是暖的。 当老师嘛,图的不就是这份心意和成就感吗? 下午,生活委员和几个同学把七盆精心挑选的绿植搬了回来。 小巧的陶瓷花盆,里面种着形态各异的多肉,或者翠绿的文竹,还有一盆开着小白花的茉莉,清新又可爱。 同学们很用心,还在每个花盆上贴了小标签,写着“全体同学祝老师节日快乐”。 放学后,林知予带着学生们,挨个办公室去送礼物。 “张老师,节日快乐!这是我们班一点小心意。” “李老师,辛苦了!祝您节日快乐!” “王老师……” 每一位收到绿植的老师都很高兴,笑着道谢,夸同学们有心,夸绿植选得好。 送完最后一位体育老师,林知予回到自己办公室,手里空荡荡的。 看着同事们桌上或多或少摆着的学生礼物,贺卡,或者刚刚送出去属于他们的小绿植,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了。 班费买的七盆绿植,五位主科老师,两位副科老师,正好分完。 她是班主任,但也是这主科老师中的一员,可礼物是以班级名义送给任课老师的,自然而然地,就没有算她自己这一份。 虽然学生们送了她贺卡,虽然也有很多祝福,但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桌面,再看看旁边王老师桌上那盆生机勃勃的文竹,林知予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失落。 她倒不是真的在意一盆绿植,只是那种大家都有的节日小确幸,唯独漏了我的感觉,有点微妙。 “咳,想什么呢。”林知予摇摇头,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小情绪感到好笑。 她打开教案,准备开始备课,把这点小小的失落压回心底。 只是目光,还是会偶尔飘向办公室门口,或者窗外的操场。 那个家伙……今天在小学部门口,会不会也看到了很多学生给老师送花? 他……会不会记得呢? 算了,不想了。 他那么忙,估计也想不到这些。 林知予抿了抿唇,专注地看向眼前的教案。 第二百零九章:礼物 下午六点。 教师办公楼的走廊里瞬间化身大型茶话会暨礼品交流会现场。 “哟,王老师,这文竹养得精神!一看就是你们班那帮小兔崽子……啊不,是可爱的同学们精挑细选的!” “李老师这盆多肉组合绝了啊!这叫什么……桃蛋?一看就很好rua的样子!” “张老师更牛,直接上茉莉!晚上批作业闻着这香味,血压都能降三个点!” 老师们互相展示着刚收到的小绿植,嘴上谦虚哎呀孩子们瞎花钱,嘴角却咧到了后耳根。 浑身上下散发着看我教的学生多懂事的嘚瑟气息。 今天学校大发慈悲,给了个教师节限定版短假,晚自习取消,改为学生自主自习,老师们可以提前下班。 这对常年与晚自习捆绑销售的林老师来说,简直是天降馅饼。 “小林,还不走啊?”王老师抱着她的宝贝文竹,喜气洋洋地准备下班,“难得早点解放,不去约个会,逛个街,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林知予手上动作一顿,含糊地应道:“嗯,这就走。王姐您慢点。” 约会?逛街? 她脑子里浮现出许缘此刻可能的状态:要么还在小学部门口跟最后一波神兽斗智斗勇,要么已经回所里对着某个为了一毛钱菜价吵到要动手的大妈大爷进行佛法普度。 林知予拎起包,最后看了一眼确实空无一物的桌面,转身走出了依旧热闹的办公室。 走廊里,抱着鲜花,绿植,各种礼品袋的学生和老师擦肩而过,空气中弥漫着花香,笑声和老师节日快乐的真诚祝福。 林知予微微颔首回应着学生的问候,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这节日氛围太浓,衬得她这个两手空空、唯一收获是不用上晚自习的班主任,像个误入颁奖典礼的围观群众。 还是没被提名的那种。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许缘以一个标准的下班了家人们的滑步溜出治安所。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许缘一边龟速挪动,一边用蓝牙耳机打电话,语气是标准的特工接头范儿:“喂,老板,我预定那个,搞定了没?……对对对,就是那个融合了古典师道尊严与现代浪漫主义,兼具视觉冲击力与深刻内涵的……啥? 还在做最后调整?好好好,我马上到!务必拿出你们镇店之宝的水平!” 挂了电话,许缘看了一眼导航上预估的剩余时间。 “稳了稳了,时间管理大师就是我。”他得意地吹了声口哨,开始脑补林知予看到礼物时的反应。 是惊喜地捂住嘴,眼睛亮得像小星星? 还是感动得主动投怀送抱,喊老公你最好了? 或者……会不会嫌他太破费,一边说着买这个干嘛一边偷偷拍照发朋友圈九宫格? 嘿嘿,不管哪种,他都血赚不亏! 至于礼物本身…… 许缘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为了这份教师节特别惊喜,他可是查了很长时间,查阅了大量送老师什么礼物最有创意、送老婆教师节礼物推荐等学术资料。 并综合了某红书、某音、某乎的精华帖,最终在高端花艺工作室总监的花店里,定制了一份他自认为绝无仅有,直击灵魂的礼物。 二十分钟后,许缘的车停在了一个被绿植环绕,挂着拾光花艺木质招牌的小店门口。 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推门进去。 “许先生来啦!”老板娘是个四十岁左右,打扮很文艺的女人,看到他立刻笑着迎上来,“您定的花束刚刚完成,正在做最后的保水处理,马上就好!” “辛苦了辛苦了!”许缘搓着手,眼睛已经开始在店里搜寻他的重磅惊喜。 老板娘转身从后面的工作间捧出一个巨大的……呃,花束。 许缘看到实物的瞬间,眼睛瞪大了。 这……这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但好像……更牛逼了! 花束的主体不是常见的玫瑰或康乃馨,而是选择了清新淡雅的香槟色玫瑰,白色郁金香和浅紫色飞燕草,搭配着翠绿的尤加利叶和银叶菊,色彩温柔高级,层次丰富。 但重点不在这里。 在花束的正中央,被这些花朵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不是更多的花,而是……几样特别的东西。 一枝被擦得锃亮、复古感十足的黑色钢笔,优雅地斜插在花泥中,笔帽上还挂着一个迷你金色铃铛。 一卷深蓝色丝带系着的、看起来就很有分量的仿古卷轴,上面用漂亮的烫金字体写着教诲如春风,师恩深似海。 最绝的是,在卷轴旁边,还长出了几根……粉笔! 不是真的粉笔,而是用白色拉糖工艺制作的,极度逼真的粉笔模型,甚至顶端还做出了那种被使用过的斜面! 整个作品,既保持了花束的美感,又完美融入了教师元素,复古雅致充满巧思,而且一看就价值不菲。 “老板,牛啊!这已经不是妙手生花了,你这是直接给我造了个师道尊严浪漫主义主题微景观啊!这创意,这执行,绝了!” 老板娘被夸得眉开眼笑:“许先生您满意就好!您提出的那个要体现身份转换,从学生到爱人,从课堂到生活的核心思想,我们团队琢磨了好久呢。 这支笔代表知识和传承,卷轴是感恩和心意,粉笔是职业和起点,铃铛嘛……是提醒,也是牵挂。至于这花,都是今天最新鲜的,花期和寓意都很好。” “满意!太满意了!”许缘围着花束转了半圈,越看越喜欢,“这要是不把我老婆感动哭,我许字倒过来写!” 付了尾款,许缘小心翼翼地抱起这个体积不小,分量感十足的花束。 坐进驾驶室,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微信,清了清嗓子,拨通了语音通话。 “嘟嘟……” 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林知予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安静,似乎已经不在学校了。 “领导!”许缘的声音瞬间切换成热情洋溢模式,“下班了没?在哪儿呢?今天是不是不用上晚自习?这个天降福利可不能浪费啊!” 电话那头的林知予似乎愣了一下,才回答道:“嗯,刚出学校。今天没晚自习,学生自习。怎么了?你下班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带着一丝不疲惫。 许缘心里那点嘚瑟稍微收了收,语气更软了些:“刚下班!领导,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接你?还是……咱们在外面吃?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林知予随口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庆祝……”许缘卡壳了一下,总不能直接说庆祝教师节和我给你准备了牛逼礼物吧?那惊喜感不全没了? “庆祝……庆祝我们林老师又辛勤培育祖国花朵一天,荣获不用上晚自习体验卡一张!这还不值得庆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林知予很轻的一声叹息,又像是笑了一下:“油嘴滑舌。不用接我了,我自己开车了。你在哪儿?” “我……我在外面有点事,刚办完。那个……领导,你大概多久能到家?” 林知予似乎计算了一下路程和路况:“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吧。堵车就难说了。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没事!就问问,了解一下领导行程,方便提供后勤保障!” 许缘立刻说,“那……你先往回开,注意安全。我也马上往回走。咱们……家里见?” “……嗯,家里见。”林知予应道,声音依旧平淡。 挂了电话,许缘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开始亮起的路灯和依然缓慢的车流,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二十分钟? 足够了! 他得赶在她前面到家,把花藏好,然后……等她一开门,就给她来个大的! 第二百一十章:笨蛋的礼物 电话挂断后,林知予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却没有立刻发动。 她盯着方向盘中央的车标,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通电话。 许缘那家伙……声音听起来有点过于亢奋了。 “庆祝不用上晚自习?”林知予撇撇嘴,发动了车子,“这借口找得,跟他的厨艺一样,充满了敷衍和破绽。” 林知予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打着节拍。 今天可是教师节。 以他那跳脱的脑回路和浪漫细菌,搞出点什么幺蛾子,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该不会又整出什么黑暗料理,美其名曰爱的盛’吧?”林知予心里嘀咕,想起那盘号称红烧肉Pro Max的碳化文物,胃部隐隐作痛。 “或者……学那些小学生,送一束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送花? 好像……也不是不行。 虽然有点俗套,但哪个女人不喜欢花呢?尤其是,在这种有点失落的日子里。 等等,林知予,你在期待什么? 她猛地摇了摇头,仿佛想把脑子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去。 人家可能只是随口一问,庆祝不用上晚自习这种鬼话,也就他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你还真当回事了? 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准备了,自己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回去,岂不是浪费了他一番心思? 但要是他没准备,自己却暗自期待了一路,回家发现毛都没有,那感觉……好像更糟。 就像你明知道抽卡概率堪比SSR,但还是忍不住氪了一单,结果蓝天白云,那种酸爽,懂的都懂。 “啧,这心理活动,跟特么阅读理解分析作者意图似的。” 林知予自嘲地笑了笑。 她决定不再内耗,打开车载电台,让喧闹的音乐填满车厢。 然而,某个念头就像打不死的小强,顽强地在她脑海里刷着存在感: #论老公可能记得教师节并准备了惊喜这件事# #从警服诱惑到节日惊喜,这个男人还有多少皮肤是我不知道的# #如果回家没有惊喜,今晚就让他睡沙发,罪名是:虚假宣传,破坏节日氛围# “噗。”林知予被自己脑补的弹幕逗笑了,心情莫名轻松了一些。 管他呢,有惊喜最好,没有拉倒。 反正不用上晚自习是实打实的福利,今晚可以早点休息,或者……督促某人把新时代治安思想建设网络课程的剩余学分刷完。 想到许缘对着电脑屏幕抓耳挠腮,哀嚎领导这题超纲了的样子,林知予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就这样,在一种我就随便想想,有就当赚到,没有也不亏的复杂心态中,林知予把车开进了自家车库。 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领导回来了!”许缘系着那条印着“厨神在此”的滑稽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灿烂到晃眼的笑容,“正好,最后一个菜,马上出锅!您先洗手,准备用膳!” 一切如常。 没有突然跳出来的玩偶,没有藏在背后的手臂,没有Surprise的夸张呼喊。 客厅整洁,餐桌摆好了碗筷,厨房里传来滋啦的炒菜声。 果然,想多了。 她换好鞋,把包挂好,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嗯,辛苦了。” 走进客厅,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沙发底下?没有。 窗帘后面?不像。 冰箱里?不至于。 看来是真没有。 林知予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许缘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他今天好像格外勤快,炒菜的动作都带着一股莫名的……喜庆。 算了,可能只是不用上晚自习,他比自己还高兴吧。 毕竟这意味着今晚的家庭作业时间可以提前了。 林知予默默起身,去厨房帮忙拿碗盛饭。 “领导坐!这种粗活让我来!”许缘抢过她手里的碗,动作敏捷地盛好两碗饭,还特意把她那碗压得瓷实,“您今天辛苦,多吃点,补充能量!” 林知予看着他殷勤得过分的举动,心里的疑惑又冒出来一点。 但……还是很正常,顶多是狗腿程度升级。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三菜一汤,家常菜,卖相居然不错,看来今晚是许缘的皮肤体验卡到期,恢复了正常烹饪水平。 “尝尝这个青椒肉丝,我这次火候掌握得绝对到位!”许缘热情地给她夹菜。 林知予夹起一筷子,慢慢吃着。 味道确实还行,但她有点食不知味。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关于惊喜关于期待关于落差的小念头。 她知道这样有点矫情,甚至幼稚。 都多大的人了,还因为一个节日礼物有没有而闹情绪? 可情绪这东西,要能像关水龙头一样说关就关,这世上就没有emo这个词了。 “领导,今天学校热闹吧?是不是收花收到手软?”许缘扒拉着饭,状似随意地问。 林知予心里一动,抬起眼看他。 “还好,就那样。”林知予淡淡地说,避开了收花这个话题,“学生自己做了一些贺卡。学校不提倡送贵重礼物。” “哦,贺卡好啊,心意无价!”许缘点点头,又给她夹了块排骨,“那……您自己呢?收到啥特别的没?” 他问这话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里面似乎藏着一点……期待。 林知予与他对视了两秒,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他这反应,怎么像是……在等自己说“没有”,然后他好接话? “没什么特别的。” 林知予决定再试探一下,语气刻意放得更加平淡,甚至带了点失落,“就一些贺卡。班费用来给其他任课老师买了绿植,刚好分完。” 她说完,仔细看着许缘的表情。 许缘脸上的笑容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哦”了一声,低头猛扒了两口饭,含糊道:“这样啊……那也挺好,绿植环保,看着心情也好。” 然后,就没下文了。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他根本就没准备什么惊喜。 刚才电话里的亢奋,可能只是因为下班早,或者又调解成功了一个奇葩警情。 她默默吃着饭,回应变得简短。 “嗯。” “是吗。” “挺有意思。” 许缘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停下滔滔不绝的讲述,看着她:“领导,你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还是今天在学校累了?” 他的关心很真诚,眼神里带着担忧。 这让林知予心里那点小情绪,瞬间变成了对自己的鄙视。 林知予,你够了啊。 就因为一个礼物,至于吗? 他平时对你怎么样,心里没数吗?昨天是谁把你……咳,是谁对你倾囊相授来着?今天又是谁提前下班给你做饭? 就因为一个形式上的礼物没有到位,就给人甩脸子? 你这跟那些作天作地,非要男朋友记得每个纪念日,不然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小女生有啥区别? “没事,可能有点累。”林知予挤出一个笑容,摇摇头,“吃饭吧。” “真没事?”许缘不放心,伸手过来想摸摸她的额头。 林知予偏头躲开了:“真没事,快吃吧,菜要凉了。” 许缘收回手,看了她几秒,忽然放下碗筷,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这口气叹得百转千回,愁肠百结。 林知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戏精行为弄得一愣,抬眼看他:“又怎么了?” 许缘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沉痛和……委屈? “领导,”他开口,声音低沉,“我有个问题,困扰我一整天了,不吐不快。” “什么问题?”林知予被他这架势搞得有点懵。 “就是……”许缘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如果一个学生,他曾经上课睡觉,被粉笔头爆头,被罚站办公室,是老师眼中的头疼分子。” “后来他毕业了,阴差阳错,走了狗屎运,把这个老师娶回了家。” “那么问题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知予。 “在这个老师专属的节日里,这个已经升级为学生老公的家伙,到底应该送点什么,才能既表达对老师当年不杀之恩以及后来下嫁之恩的感激,又能体现老公对老婆的独一无二的爱。” “最好这个东西,还能让这位平时严肃认真,偶尔腹黑,最近似乎因为没收到礼物而有点小情绪的灭绝师太…… 咳,是林老师,能暂时忘记师道尊严,感动那么一下下,甚至主动给个亲亲抱抱之类的福利……” 他说得一本正经,条理清晰,逻辑通顺。 林知予从一开始的茫然,到中间的挑眉,再到最后,听到有点小情绪时,脸颊微微发热,听到亲亲抱抱时,耳朵尖开始泛红。 她看着许缘”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先反驳谁有小情绪了,还是该先吐槽他这篇小作文的离谱程度。 许缘却已经站了起来,脸上那副沉重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带着点蔫坏和得意的笑容。 “这个问题我想了一天,”他边说边走到客厅沙发后面,弯下腰,从沙发和墙壁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往外掏着什么。 “试想了无数种方案。送普通的花?太俗,配不上我老婆的气质。送昂贵的礼物?太浮夸,不符合我老婆低调的品格。送个锦旗,写上为人师表,毁人不倦?怕不是今晚真要睡沙发。” 他嘴里碎碎念着,动作却很轻。 终于,他双手捧着一个被淡紫色雾面纸精心包裹着的物体,从沙发后站了起来。 “所以,在咨询了专业人士,结合了本人天才的创意,并经过了严谨的推演后——” 许缘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看着已经愣住、眼睛微微睁大的林知予,脸上笑容扩大,声音温柔: “这就是我的答案,林老师。” 华丽的包装如同花瓣般层层散开。 那束独一无二的花束,完整地呈现在林知予眼前。 香槟玫瑰,白色郁金香,浅紫飞燕草,簇拥着复古的钢笔,深蓝卷轴和逼真的糖霜粉笔。 林知予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花束,又抬头看看许缘。 林知予看着那束花,又看看许缘,鼻尖猛地一酸。 刚才所有强压下去的失落、自我安慰、甚至那点小小的矫情和委屈,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份精心至极的答案,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抬起头,看向许缘。 眼圈是红的,但眼睛很亮。 嘴角努力想绷住,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带着泪光,却无比明媚灿烂的笑容。 “许缘……” 她声音有些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软得不像话。 “你这个……笨蛋。” 第二百一十一章:小许的林老师 “好好好,我是笨蛋。”许缘捧着那束师道尊严浪漫主义微景观,笑着说,“那请问林老师,被我这个笨蛋感动了吗?” 林知予还站在原地,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她看着许缘,抿了抿唇,很轻地带着浓重鼻音地“嗯”了一声。 “真感动了?”许缘凑近一步,把花往她面前又送了送,“不是哄我开心的?您这表情,看着更像要哭啊领导。先说好,感动可以,哭也行,但要是因为觉得这花太丑被丑哭的,我可要申请售后维权了!” “你才丑!” 林知予破涕为笑,伸手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力道软绵绵的,“许缘,你……你从哪儿搞来的这束花?还有这笔,这卷轴,这……这粉笔?这粉笔怎么看着像糖做的?” “哎哟,领导慧眼如炬!” 许缘把花束小心地放在餐桌上,像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开始他的产品发布会,“此乃本市著名高端花艺工作室的镇店之宝级定制作品,由本天才提供核心创意,首席花艺师倾情打造!” 他指着那支复古钢笔:“看,这代表您传道授业解惑的智慧与传承,笔帽上的小铃铛,象征着您上课时那一声许缘同学对我的灵魂召唤,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又指向卷轴:“这卷轴上写着教诲如春风,师恩深似海,但我觉得不够贴切,应该改成粉笔头如导弹,师爱如山体滑坡,不过老板娘说那样可能过不了审,就没采用。” 最后指向那几根粉笔,一脸得意:“至于这个,领导,这可是本次创意的点睛之笔!食用级拉糖工艺,高度仿真! 不仅可以看,理论上还能吃!象征着您的课堂,不仅滋养心灵,理论上还能……呃,管饱?虽然我没试过,但老板娘说甜度适中,回味无穷!” 林知予看着他那副我我是不是个天才的表情,又看看那几根做得惟妙惟肖的糖霜粉笔,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也跟着往下掉。 她又哭又笑的样子,看得许缘心里软成一滩水。 他收起耍宝的表情,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声音温柔下来: “节日快乐,林老师。” 林知予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看他。 “这个林老师,” 许缘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认真,“不单单是指二中高三(七)班那个会用粉笔头执行精准斩首行动,罚我站办公室,让我又怕又……咳,又忍不住偷偷仰望的林知予老师。” 他顿了顿,眼神里盛满了温暖的笑意和深情。 “更是我现在的林老师。” “是教我家里Wi-Fi密码忘了该怎么重置,洗衣机不同模式到底该用哪个,生抽和老抽到底有什么区别的生活技能老师。” “是监督我刷完‘新时代治安思想建设网络课程,在我对着题库哀嚎时无情吐槽许缘同学你这智商是怎么考上警校的的思政辅导老师。” “是告诉我领带不能配白袜子,见领导前头发不能翘得像鸡窝,调解时语气要亲切中带着威严,威严里透着和蔼的形象管理兼业务指导老师。” “是在我查案钻牛角尖时,一句话点醒我许缘,有时候你看到的剧本,可能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页的人生哲学兼刑侦顾问老师。” “是在我煮出碳化红烧肉时,一边嫌弃地说许缘你是不是跟锅有仇,一边默默点好外卖,还特意备注不要辣,我老公胃不好的饮食健康与危机处理老师。” “是……”许缘的声音更轻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但笑容却越来越大,“是那个会在深夜批改作业累了,靠在我肩上小声抱怨这帮小兔崽子作文写得什么鬼; 会在早上起床气时无意识用脚踹我,嘟囔着许缘你再不起床我就用你警棍敲你; 会在被我逗笑时,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着光,让我觉得是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花在了遇见你这件事上的……”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已经泪流满面,却一直笑着看他的林知予,说出了最后一句: “我的林老师。” “是我户口本配偶栏上,法律承认、国家认证、受《民法典》保护的,独一无二的,许缘的林老师。” 客厅里安静极了。 林知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没有去擦,只是看着许缘,看着这个五年前还在她课堂上睡得口水横流,被她用粉笔头精准制裁的男生。 看着这个几年后笨拙地追她,用一杯奶茶就让她心软留下那封分手信的男生。 看着这个此刻捧着这样一束古怪又用心的花,对她说出这些话的男人。 她的丈夫。 “许缘……”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却带着笑,“你……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儿学的?抖音情感语录?还是知乎如何把老婆感动哭的万赞回答?你……你是不是提前打了草稿?” “天地良心!”许缘立刻举手发誓,表情夸张,“这都是发自肺腑,原创出品,如有雷同,纯属他抄我! 领导,我对您的心,那可都是限量版,私人订制,绝无分号!比你这束花的创意还独家!” 他往前凑了凑,用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声音低下来,带着点坏笑:“再说了,林老师,您教了我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我?我许缘,理科生,你让我抄,我也得找得到匹配我这独特文风的范本啊!我这叫……真情流露,无师自通,全凭一颗爱您爱到地老天荒的赤子之心!” “油嘴滑舌……”林知予低声骂他,手却抬起来,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带着淡淡油烟味和熟悉体温的胸口。 “就会说这些……”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手臂却收得很紧,“就会说些……让我……” 她顿了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哭花的脸。 然后,她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清晰地说: “就会说些让我更加爱你的话。” 第二百一十二章:种草莓 情话说完了,夜晚还很长…… 洗漱完毕的两个人,躺在在客厅那张宽敞柔软的沙发里。 电视屏幕上正播着一部评分尚可的家庭轻喜剧,演员们说着不痛不痒的台词,制造着隔靴搔痒的笑点。 但此刻,剧集本身已经不重要了,它只是背景音,是烘托这方小小天地温馨氛围的柔和光晕。 许缘一条手臂伸展开,让林知予舒舒服服地枕着,另一只手则松松地环在她腰际。 林知予刚洗过澡,身上散发着清香。 “老公~” 林知予忽然拖长了调子,声音软糯得能拉出丝,跟平时课堂上那个清冷严肃的林老师判若两人。 她微微侧过身,用那双还带着点水汽、显得格外柔和的桃花眼看向许缘。 “嗯?领导有何指示?”许缘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草莓,想吃。”她言简意赅,眼神往茶几上那盘红艳艳,水灵灵的草莓瞟了瞟。 那盘草莓是许缘刚才特意洗好端过来的,颗颗饱满,尖儿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诱人犯罪。 “得令!” 许缘立刻执行命令,伸长手臂够到果盘,捻起一颗最大最红的,却没往自己嘴里送,而是递到林知予唇边,“领导先请,尝尝甜不甜。” 林知予就着他的手,小口咬下草莓尖尖,饱满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开,甜中带点微酸,恰到好处。 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咪,然后很自然地,将剩下的大半个草莓递到许缘嘴边。 许缘从善如流,一口吞下,嚼吧嚼吧,给出评价:“嗯,甜!但没我老婆甜。” “油嘴滑舌。”林知予嗔他一眼,嘴角却翘得老高,又指挥他拿下一颗。 于是,沙发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幕:高大挺拔的许警官,像伺候老佛爷一样,一颗接一颗地给怀里的林老师喂草莓。 林老师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投喂,自己咬一口尖尖,剩下的塞进许缘嘴里,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 啧,这流程我怎么觉得有点熟悉? 许缘一边嚼着草莓屁股,一边陷入沉思。 当年我妈是不是也这么吃草莓的?合着这尖尖有毒的家族传统,是以这种形式传承下来了? 很快,一小盘草莓见了底。林知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那里还沾着一点粉红色的汁液。 她转过身,整个人几乎贴在许缘怀里,仰起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漾着水光,声音拖得更长,更软,带着毫不掩饰的撒娇意味: “老公~我还想吃嘛~” 这谁顶得住啊! 许缘感觉自己的血条瞬间被这声老公清空了一半。 平时雷厉风行、偶尔还能用眼神冻死人的林老师,撒起娇来简直是核武器级别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精准打击他这种吃软不吃硬的直男。 “还想吃啊?”许缘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灯光下,她皮肤好得看不到毛孔,像上好的羊脂玉,因为刚洗过澡,透着健康的粉晕。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行啊,”他听见自己用一种刻意放慢、带着点意味深长的语调说,“老公给你种。” “种?”林知予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他又在说甜言蜜语或者开玩笑,便顺着他的话,用更娇嗲的语气回应,“好啊~那我等着吃老公种的草莓~要最甜最红的那种哦!” 她只当是情侣间寻常的腻歪和承诺,甚至脑补了一下许缘这个连仙人掌都能养死的植物杀手,未来某天真的捧出一盆草莓来的滑稽画面,忍不住轻笑出声。 “事不宜迟,”许缘的眼神暗了暗,里面跳动着某种熟悉的、让林知予后腰发软的光芒,“现在就开始吧。” “啊?现在?”林知予一愣,这才察觉到他语气和眼神里的不对劲。 不是吧?真要去搞盆栽?大晚上的? 没等她细想,许缘已经微微拉开了两人一点距离,目光像精准的扫描仪,缓缓滑过她的脸颊,脖颈,锁骨……最后,定格在她修长白皙的颈侧。 林知予的皮肤是那种很干净的冷白皮,但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泛着健康润泽的光,像最好的甜白釉瓷器。 此刻在暖黄的灯光下,那截优雅的脖颈线条,在许缘眼里,突然就自动替换成了待开垦的肥沃土壤,草莓绝佳生长基地之类的奇怪标签。 “知予宝宝,”许缘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沙哑,和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你这脖子……看起来就很适合种草莓。” “嗯?”林知予还没完全从种草莓的字面意思转换到情侣黑话频道,只是下意识觉得他眼神太有侵略性,让她心跳莫名加速。 下一秒,许缘已经俯下了身。 温热的呼吸先一步拂过她敏感的颈侧肌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然后…… 林知予身体轻轻一颤,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种草莓的真实含义。 “你……”她脸颊爆红,想推开他,但手上却没用什么力气,反而因为那酥麻的触感,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这无疑给了许师傅最大的鼓励和开工信号。 “土壤检测完毕,湿度温度酸碱度都完美。” 许缘在她耳边用气声说着,仿佛真的在从事什么严肃的农业科研项目,“现在开始播种。” 他不再犹豫,双唇贴紧那片白皙的沃土,开始耕种。 “唔……”林知予感觉一阵阵电流从颈侧窜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想躲,却被许缘的手臂牢牢圈住。 理智告诉她应该制止这个家伙胡闹,明天还要上班,留下痕迹多难看…… 但身体却诚实地软了下来,甚至无意识地仰起头,将更多领地暴露给他。 “许缘……别……”她声音发颤,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欲拒还迎的邀请。 “别停?”许缘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低笑着,动作却更卖力了。 他换了个位置,在原先那枚草莓苗旁边,又开辟了一块新的试验田。 林知予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羞涩,有纵容,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这无声的默许和鼓励,简直是最好的催化剂。 许缘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开始了新一轮更细致,更深入的耕种工作。 客厅里,电视机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令人脸红心跳的细碎声响。 沙发成了临时的试验田,许师傅辛勤耕耘,林老师……嗯,负责验收成果。 不知过了多久,许缘终于暂缓了播种进程,抬起头,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林 知予白皙的肌肤上,已然盛开了好几朵鲜艳的草莓,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完了完了,”林知予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抬手想遮,声音还带着事后的软糯和哑,“明天怎么见人啊……肯定会被王姐她们笑死……” “怕什么?”许缘不以为意,甚至有点小得意,他低头,声音带着餍足的笑意,“你就说被蚊子咬了,还是那种特别大,特别凶,特别粘人。” “去你的!”林知予被他逗笑,握起没什么力气的拳头捶他。 两人在沙发上闹作一团,笑声夹杂着喘息。 过了一会儿,林知予缓过劲来,忽然想起什么,戳了戳许缘硬邦邦的胸口:“喂,说好的草莓呢?种了这么久,果实呢?我等着吃呢。” 许缘一愣,随即笑得更坏了。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她脖颈上最鲜艳的那枚草莓:“果实不就在这儿吗?新鲜采摘,还带着露水呢,林老师要不要……亲自尝尝?” 林知予的脸轰地一下,比刚才更红了。 她终于彻底领教了这家伙在车速上的造诣,简直是秋名山车神兼职秋名山梗王。 “许缘!”她羞恼地瞪他,眼底却水光潋滟。 “在呢,领导。”许缘笑着应道,然后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低头,吻住了她因为嗔怪而微微嘟起的唇。 他随后手臂一用力,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林知予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干嘛?” “草莓种完了,”许缘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卧室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和跃跃欲试,“该进行下一项重要流程了,深入检查土壤肥力,以及……探讨一下‘果实’的多种品尝方式。” “你……你哪来那么多歪理!”林知予把发烫的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 “这怎么能叫歪理呢?”许缘踢开卧室的门,将人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随即俯身压下,在她耳边呵着热气,用气声说道: “这叫……理论联系实际,寓教于乐。” 后续省略一万字关于土壤深度分析,果实花样品鉴及农作物增产技术的学术探讨与实践报告…… 第二百一十三章:刘凡的殉职 日子这东西,有时候比林知予批改作文时的红笔走得还快,唰唰几下,就过去了。 教师节那点种草莓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林知予脖子上那几个鲜艳的战果在她连续三天高领毛衣的物理防御下,终于隐隐消去。 只是天气不打招呼就转了凉。 昨天还穿着短袖在太阳底下冒汗,今天早上推开门,一股带着湿意的冷风就劈头盖脸糊过来,激得许缘一哆嗦,赶紧缩回去换了件外套。 “这天气,跟女人的心情似的,说变就变。” 许缘一边嘀咕,一边把车开出车库。 “受冷空气影响,我市未来三天将迎来一次明显的降温降水过程,请市民朋友们注意添衣保暖……” “添,这就添。”许缘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和路上行色匆匆,裹紧了衣服的行人,没来由地觉得这早晨有点……过于安静了。 就像暴风雨前的那种平静,但你知道,酝酿的未必是雨,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到所里的时候,气氛倒是挺热闹。 老王又在跟人争论国际局势,这次的话题已经从漂亮国会不会出兵进化到了如果出兵会用哪种型号的战机更划算。 小赵在旁边添油加醋:“要我说就得用F-35,贵是贵了点,但隐身啊!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就跟咱们抓小偷似的,你得穿便衣,不能穿着警服大摇大摆过去,那不明摆着告诉人家‘我来抓你了快跑’吗?” 许缘听得直乐,放下包加入群聊:“赵啊,你这比喻不恰当。F-35那是五代机,咱们抓个小偷用那玩意儿属于大炮打蚊子,经费燃烧也不是这么烧的。 要我说,就跟咱们调解纠纷似的,得先礼后兵,先派个无人机……哦不,先派个调解员过去摸摸底,实在不行再呼叫空中支援,比如所长亲自出马。” 一屋子人都笑了。 “行了行了,都别贫了,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所长端着茶杯晃悠进来,笑骂道,“国际局势让你们分析出花来,辖区里张大妈和李大爷为了楼道里那盆快死的绿萝该谁浇水又吵起来了,谁去处理一下?” 目光齐刷刷看向许缘。 “得,又是我。”许缘认命地起身,“谁让我是咱们所的绿植纠纷终结者呢。上次为了仙人掌扎了谁家猫的案子也是我调的。” “能者多劳嘛许哥!”小赵起哄。 处理完绿萝归属暨浇水权纠纷,又调解了一起外卖小哥电动车停放疑似挡了盲道被路过正义大爷骂哭的警情。 再给几个来办居住证的大学生普及了一下防诈骗知识,重点讲解了游戏代充是陷阱,氪金需走正规渠道,否则老婆本都可能被骗成首充大礼包的残酷现实,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在所里食堂吃饭。 今天的菜不错,红烧排骨炖得软烂,许缘一边啃排骨一边刷手机,看林知予发来的消息,说今天课多,晚上可能晚点回,让他自己解决晚饭。 他回了个领导辛苦,小的遵命,顺手点开朋友圈,看到几个以前的警校同学晒训练,晒出差,晒娃,生活气息扑面而来。刷着刷着,手指停了一下。 是省厅一个很少发动态的老同学,分享了一篇公众号文章,标题是:《英魂不朽,浩气长存——追记我省刑侦总队侦查员刘凡同志》。 配文只有短短一句:“师兄,走好。” 刘凡?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 是同名同姓吧?应该……是吧? 省厅那么大,叫刘凡的估计不止一个。 他点开那篇文章,手指有点不稳。 文章开篇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警服,笑容温和,眼角的皱纹堆叠着,正是那个怕老婆,爱女儿,喜欢抽烟、在蹲守间隙给他看女儿照片,说用我一条命,换可能无数个家庭安安稳稳的,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的刘凡,刘哥。 下面是一段简单的生平介绍,出生年月,参警时间,立功受奖情况……然后,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在追捕一伙跨省流窜作案的持枪抢劫团伙过程中,为保护受伤战友,挺身挡住嫌疑人射击,身中数弹,经抢救无效,于2021年九月28日18时英勇牺牲,年仅35岁。” 牺牲。 几个月前,还活生生地跟他蹲在城中村的路边石阶上抽烟,吐槽家里总司令管得严,炫耀女儿照片,一起排查楚钟线索的刘哥。 那个说干我们这行的,有时候没得选”,说“就是有点对不住家里那娘俩的刘哥。 死了。 许缘盯着手机屏幕,红烧排骨的香味还萦绕在鼻尖,食堂的嘈杂声似乎一瞬间变得很远。 他想起那天晚上,刘凡蹲在巷子口,打完电话后转过头来,脸上那点未散尽的,对家人的温柔。 想起他说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时,那憨厚又坚定的笑容。 想起楚钟开枪时,刘凡扑上去死死铐住对方手臂,被掏穿伤口也绝不松手的画面,那个画面,他曾在预知里见过,并拼尽全力改变了。 他以为他救下了刘凡。 可现在…… “缘哥?嘛呢?饭都凉了。” 小赵端着餐盘凑过来,看见许缘盯着手机发呆,脸色不太对,“看啥呢?脸色这么难看……失恋了?不能啊,你跟嫂子不是好得跟连体婴似的吗?” 许缘没说话,默默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小赵凑近看了看,笑容僵在脸上。他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这……这是省厅那个刘哥?之前来咱们所,跟缘哥你一起抓那个A级通缉犯的……” “嗯。”许缘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他放下筷子,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食堂里的喧闹似乎也低了下去。 老王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叹了口气,拍了拍许缘的肩膀,没说话。 牺牲这种事,在这个系统里不算新闻,每年都有。 通报,追悼,抚恤,然后生活继续。 可当它真的落到一个你认识、你接触过,一起吃过苦,开过玩笑的活生生的人身上时,那种感觉,挺悲的。 下午的工作,许缘有点心不在焉。 调解纠纷时差点说错话,记录案情时写错了好几个字。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刘凡那张带着笑,有点沧桑的脸,总在眼前晃。 许缘……有点恍惚。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一起在城中村那些弯弯绕绕的巷子里穿梭,一起蹲在路边抽烟,一起聊家长里短。 刘凡还笑着说等这案子完了,请他吃正宗的川菜,让他尝尝什么叫巴适得板。 现在,川菜是吃不成了。 那顿他承诺的饭,永远欠下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接连不断 第二天上班,许缘心情依旧有些沉闷。 许缘接了个调解菜市场纠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调解好了。 回所里的路上,许缘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上班族步履匆匆,学生背着书包打打闹闹。 世界照样转,太阳照常升起。 刘凡用命换来的,大概就是这些看似平常的照常吧。 “我真的只能救一时,救不了一世吗?”许缘看着路口闪烁的红绿灯,有些出神,“就像游戏里的存档点,你过了这个关卡,下一个BOSS该来还是得来,该死……还是得死?” 这想法有点丧。但经历了刘凡这件事,他没法不这么想。 他的预知能力像个不靠谱的临时外挂,时灵时不灵,改了刘凡一次的结局,可最终,该死的人好像还是逃不掉。 那这能力有啥用?提前剧透然后让人更绝望? 回到所里。 许缘刚停好车,那种熟悉,轻微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再次袭来! “嗡……” 视线瞬间模糊,扭曲。 一段极其短暂的画面闪过: 派出所后院围墙角落,那棵老槐树茂密的树冠里,卡着一只脏兮兮的狸花猫幼崽。 小猫似乎是从隔壁小区爬过来,被困在了树杈间,上不去下不来,正瑟瑟发抖地发出微弱的“喵喵”声。 画面里,小猫努力想挣脱,爪子一滑,整个身子从树杈缝隙往下坠了一截,只有两只前爪死死扒着树枝,后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踏,眼看就要掉下来! 而树下,是坚硬的水泥地。 画面戛然而止。 许缘扶住车把,稳了稳神。 救猫? 这次预知的目标,是只猫? 他愣了两秒,随即失笑。 行吧,救猫就救猫,总比见死不救强。而且……万一这猫是什么上古神兽转世,救了他以后能实现他三个愿望呢? 他一边脑补着离谱剧情,一边快步走向后院。 果然,刚靠近那棵老槐树,就听见极其微弱,带着惊恐的喵呜声从头顶传来。 许缘抬头,眯着眼在茂密的枝叶间搜寻。很快,他看到了那只预知画面里的狸花猫幼崽。 小家伙也就两三个月大,瘦瘦小小的,浑身脏得看不出本色,此刻正卡在两根粗树枝的交汇处,位置离地大概有三米多。 它似乎想往下爬,但爪子不够力,试了几次都滑回去,现在只敢紧紧抱着树枝,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叫声又细又可怜。 “还真在啊。”许缘嘀咕,“这预知能力现在是兼职宠物救援热线了是吧?业务范围挺广啊。” 他四下看了看。 后院没什么人,墙角靠着个锈迹斑斑的旧梯子,也不知道多少年没用了。 许缘走过去试了试,还行,挺结实。 他把梯子搬到树下架好,试了试稳当程度,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爬到小猫下方,他尽量放轻动作,朝小猫伸出手,用自认为最温柔的声音哄道:“咪咪,别怕,来,到我这儿来……” 小猫警惕地看着他,往后缩了缩,抱树枝抱得更紧了,还哈了他一口,虽然没什么气势。 “嘿,小没良心的,我这是来救你的!”许缘啧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够它。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小猫后颈皮毛的瞬间。 “许哥!你干嘛呢?!” 小赵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兴奋,“爬那么高!掏鸟蛋啊?所里后院有鸟蛋?啥品种的?好吃吗?” 许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差点从梯子上滑下去。 他稳住身形,没好气地回头:“掏你个头!救猫呢!没看见这有只小可怜被困树上了?” “猫?”小赵这才眯起眼睛仔细看,“哟,还真有只猫!许哥你可以啊,火眼金睛!这么隐蔽都能发现!你这视力不去当狙击手可惜了!” “少贫嘴!”许缘转过头,继续尝试,“去,给我找个纸箱子或者厚点的布过来,万一它掉下来能接一下。” “得令!”小赵屁颠屁颠跑开了。 许缘重新集中注意力,这次他动作更快,看准小猫又一次尝试挪动,爪子微松的时机,迅疾出手,一把捏住了小猫命运的后颈皮! “喵——!”小猫惊恐地叫了一声,四爪乱蹬。 “别动别动,马上就好!”许缘一手捏着猫,一手扶着梯子,小心翼翼地往下退。 刚下了两阶,小赵抱着纸箱跑回来了,嘴里还嚷嚷着:“许哥!箱子来了!这箱子行不?看起来挺结实的,以前好像是装打印机的……”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许缘一手猫一手梯子,动作别扭地往下挪,那猫还在徒劳挣扎。 “许哥,你这姿势……有点像偷地雷的啊。”小赵点评道。 “滚蛋!过来扶一下梯子!”许缘笑骂。 在小赵的帮助下,许缘安全落地。他把还在嗷嗷叫的小猫放进纸箱,小家伙一进箱子就缩到角落,警惕地看着他们。 “行了,救下来了。”许缘拍拍手上的灰,看着箱子里瑟瑟发抖的小家伙。 虽然只是只猫。 即使这只猫命运无法改变。 但至少,他救下过这只猫。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命数,他干涉了一次,未必能干涉第二次、第三次。 可那又怎样? “就算知道可能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许缘看着小猫,低声自语,眼神却一点点重新变得锐利起来,“该救的时候,我还是得救。 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改一次是一次。救不了刘哥的命,我至少救了他一次,让他多陪了家人几个月。救不了所有人的命,我至少能救下眼前这只猫。” “许哥,你嘀咕啥呢?”小赵凑过来,看着箱子里的猫,“这猫咋办?送流浪动物救助站?” “先问问所里谁想养吧,没有再送。”许缘说,“对了,你刚才说这箱子以前装打印机的?那正好,给它起个名,就叫打印猫吧,纪念它在此箱中被解救的光辉时刻。” 小赵:“……许哥,你这起名水平,跟我小侄女有得一拼,她管她家狗叫充电宝。” “你懂啥,这叫接地气!”许缘理直气壮。 救下小猫这件事,像一针不怎么强效但好歹管点用的安慰剂,让许缘的心情明朗了不少。 他给小猫弄了点水和吃的,暂时安置在后勤一个闲置的小房间,又在所里群里发了领养信息。 下午的工作依旧琐碎,但他处理起来多了几分耐心和干劲。 既然改变不了宏大的命运,那就先把手头每件小事做好,能帮一个是一个。 快下班时,没什么事了,许缘坐在工位上,习惯性拿起手机刷本地新闻。 手指滑过几条某小区惊现深夜练歌房噪音扰民。民警调解后业主送上锦旗:唱歌跑调,调解到位之类的沙雕社会新闻,又划过几条天气预警和道路施工通知。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中央,是一条推送的本地新闻,标题不算醒目,但配图却让许缘瞳孔骤缩: 《突发!城西高速连接线发生惨烈车祸,奶孙二人当场死亡》 新闻是傍晚刚发的,文字描述很简单。 新闻下面附了一张打了马赛克的事故现场照片,但从狼藉的现场和变形的车辆轮廓,依然能看出撞击的猛烈。 而在文字描述的下方,小编似乎为了增加人情味和悲剧色彩,补充了一段: “据记者了解,不幸遇难的奶孙,家境贫寒,多年来奶孙相依为命。孙子陈某今年刚参加完高考,成绩优异,已被省内一所重点大学录取。 本该是苦尽甘来,共享天伦之时,却突遭横祸,令人扼腕叹息。” 第二百一十五章:家中无人 许缘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城西高速连接线。 被撞变形的车。 奶孙俩。 家境贫寒,相依为命。孙子刚高考完,成绩优异,已被重点大学录取。 每一个关键词,都和他记忆中那对在二中考点外安静等待的祖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陈树。还有那位穿着橙色环卫工服、皮肤黝黑,笑起来有些腼腆卑微的奶奶。 他救过他们。 就在数学考完那天下午,他预知到他们会在一场肇事逃逸中受伤,于是他找了个顺路送回家的借口,用警车把他们平安送回了那个破旧的家门口。 他改变了那个危险的瞬间,避免了奶奶被撞倒、孙子膝盖流血、肇事司机逃逸的悲剧。 他以为他成功了。 他以为他救下了。 就像他以为他救下了刘凡一样。 可现在呢? 新闻冰冷地躺在屏幕上,带着马赛克的血腥和毫无感情的陈述。 奶孙俩死了,在城西高速连接线,死于一场惨烈车祸。 救不了。 还是救不了。 预知有个屁用? 改了开头,改不了结局?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设定? 强制BE?历史惯性? 宇宙意志? 还是哪个闲着蛋疼的穿越大神在玩他? 许缘突然想到了什么,呼吸猛地一窒。 他穿越过来后,利用预知救下的第一个人。 不是刘凡。 不是陈树和他奶奶。 是林知予。 他第一次改变了未来。 他救了她。 可如果……如果这所谓的救下,也和他救陈树祖孙一样,只是暂时拨开了一片小水花,而更深更急更致命的暗流,还在后面等着呢? 如果历史的惯性,命运的铁律,非要让林知予在某个时间点,以某种方式,走向那个本该发生的结局呢? “不……不会的……”许缘喃喃自语。 一阵强烈的不妙感,席卷了许缘。 许缘冲出了办公室。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只有一个念头:回家!找到林知予!立刻!马上!确认她安全! 车子出治安所大院,汇入晚高峰逐渐汹涌的车流。 平时这个点,他可能会听听音乐,或者想想晚上吃啥,心情是放松甚至带着点期待的。 但现在,他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每一个红灯都像是一种酷刑,每一辆从旁边超过去的车都让他心惊肉跳,每一个路口都可能窜出不可预知的危险。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林知予又不是小孩子,她开车很小心……我那是瞎想,自己吓自己……” 他试图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新闻里那行当场死亡的字,和陈树奶奶慈祥又卑微的笑容,总是不合时宜地跳出来,像阴魂不散的幽灵。 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前方一辆出租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变道,别到了他前面,而且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许缘吓得魂飞魄散,一脚刹车狠狠踩到底!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彻街道! 车子在距离出租车屁股不到半米的地方,险之又险地刹住了。 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狠狠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勒回座椅,胸口被勒得生疼。 许缘惊魂未定,心股邪火蹭地冒起。 前面的出租车司机也吓了一跳,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可能自知理亏,赶紧一脚油门加速溜了。 虚惊一场。 许缘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冷静,许缘,冷静!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车已经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 他重新挂挡,缓缓起步。 这次,他开得更慢了,也更专注了,但那股急于回家的焦躁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好不容易,车子终于驶入了熟悉的小区,停在了自家的车位上 “叮。” 电梯门终于打开。 许缘冲到家门口,手忙脚乱地掏钥匙。平时一捅就开的锁,今天好像格外涩,他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我回来了!”他推开门,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屋里静悄悄的。 没有炒菜的声音,没有电视机的声音,也没有林知予那声带着笑意的“回来啦?”或者“今天怎么这么早?” 玄关的灯没开,只有客厅落地窗外透进来渐渐暗淡的天光,给屋内的一切蒙上了一层灰蓝色的阴影。 餐桌上空空如也,没有做好的饭菜,甚至连个水果盘都没有。 厨房里黑着灯,灶台冷冰冰的。 “知予?”许缘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换鞋的动作都带着仓促。 没有回应。 家里整洁,安静,却冷清得让人心慌。 平常这个时间点,林知予就算有晚自习或者加班,也应该回家了。 但现在她没回来。 电话……对,电话! 许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找到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尖上。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许缘挂断,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再挂,再拨。 “对不起……” 无人接听。一直无人接听。 许缘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点开微信,找到和林知予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他中午回复的“领导辛苦,小的遵命”。 他飞快地打字:“知予,在哪儿?”发送。 没有回复。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他又发:“看到回电话,急事。” 还是没反应。 他又找到林知予学校的座机号码,打过去。 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了,是个陌生的女声,可能是值班老师。 “你好,我找高三英语组的林知予林老师,请问她下班了吗?” “林老师?哦,上她完课应该就走了吧?这会儿肯定不在学校了。您是她?” “我是她家里人,打她手机没人接,有点担心。请问她今天离开学校时,有没有说什么?或者有没有同事知道她去哪儿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不是她们年级组的。要不你问问她同办公室的王老师?不过王老师这会儿估计也下班了……” 许缘道了谢,挂断电话,脑子一片混乱。 学校那边没线索。手机关机。人没回家。也没发消息说晚归或者有别的安排。 这太不正常了。林知予不是那种会突然失联的人,尤其不会不跟他打招呼。 难道……真的出事了? 那个可怕的预感,如同挣脱了枷锁的野兽,在他脑海中疯狂咆哮。 刘凡死了。 陈树和他奶奶死了。 他们都曾被他救过。 现在,轮到林知予了吗?历史惯性终于找上门来了? 因为他这个变量的介入,反而引发了更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许缘慌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千千万万次都愿意 就在此时。 “咔哒。” 门开了。 先探进来的是一只提着两个超大购物袋的手。 接着,是米色风衣的衣角,然后是林知予那张带着些许疲惫,但在看到许缘的瞬间立刻漾开温柔笑意的脸。 “我回来啦!买了好多东西,重死我了……哎,你站这儿干嘛?表演门神啊?” 林知予一边换鞋,一边自然地把袋子递过来,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抱怨,“快接一下,手都快断了。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机下午就没电自动关机了,充电宝忘带,想跟你说声晚点回都发不了消息。你吃饭没?我买了挺多吃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终于看清了许缘的脸。 那张平时总带着点惫懒笑意或插科打诨表情的脸上,此刻是毫不掩饰的紧张,后怕,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苍白。 他额角甚至挂着细密的汗珠,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要确认她是真人,不是幻影。 “许缘?” 林知予放下袋子,也顾不上去整理买回来的东西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头微蹙,“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她的手微凉,触感真实。 许缘像是被这道冰凉唤回神智,他猛地深吸一口气。 不能让她看出来。不能让她担心。 “没、没事。” 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但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能有什么事?就是……就是刚才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回家又没看到人,有点……担心。” 他顿了顿,看着林知予清澈带着关切的眼睛,那句在心底翻腾了无数遍的我以为你出事了在嘴边滚了滚,最终变成了一句更轻,却也无比真诚的: “有点想你了。” 林知予一愣。 随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迅速漫上笑意,脸颊也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 她嗔怪地瞪了许缘一眼,语气却软得不行:“德行!这才分开几个小时?中午不还发消息呢吗?许缘同学,你最近这黏人程度呈指数级增长啊。” 她嘴上吐槽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前凑了凑,仰起脸,在许缘还有些冰凉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喏,安抚一下你这个粘人的小狗。” 她眨眨眼,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现在能正常开机运行了吗?许警官?CPU温度降下来没?” 若是平时,许缘早就顺杆往上爬,开始他那一套领导亲自安抚效果显著但剂量不足申请加大药量的贫嘴流程了。 但今天,他只是感受着唇上那一触即分的温软,看着近在咫尺,鲜活生动,会笑会嗔怒的容颜,心里那块高悬的巨石,才轰然落地,激起一片酸涩又庆幸的余震。 “嗯,”许缘低声应道,手臂环上她的腰,将人轻轻带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充上电了。满血复活。” 林知予被他这不同以往的,过于安静温柔的拥抱弄得有点懵,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依赖,被需要的甜蜜。 她也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真没事?是不是今天所里遇到难处理的警情了?跟我说说?” “真没事。” 许缘松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提起地上的购物袋往厨房走,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试图掩盖那片刻的失态。 “就是突然觉得,我老婆真好,得看紧点。” “去你的!”林知予笑着跟他进厨房,系上围裙,“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再炒个青菜。你,去把米淘了,三杯米,水放到我平时放的那个位置,别又多又少煮出来不是夹生就是变稀饭!” “遵命!” 厨房里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声,菜刀与砧板有节奏的碰撞声,油锅滋啦的欢唱,还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斗嘴。 “许缘!姜切片!你切的是块还是砖?拿去垒长城吗?” “我这不是追求一种粗犷豪放的艺术风格吗?米其林大厨都讲究食材的原始形态!” “原始形态个鬼!你再切这么大块,信不信我让你今晚体验一下生姜的原始形态,生啃!” “错了错了!林老师饶命!我改,我马上切成绣花针!” “鱼鳞刮干净点!那里!还有一片!你眼神是借来的着急还吗?” “这鱼它叛逆!鳞片长得跟502粘上去似的!林老师,我觉得我们需要一把青龙偃月刀……” “我看你是需要一顿社会的毒打!” 烟火气升腾,驱散了方才屋内的冷清和许缘心头的阴霾。 他专注地看着林知予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暖黄的灯光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锅铲翻动间,是家的味道。 至少此刻,她在这里,安全,鲜活,触手可及。 这就够了。 晚饭吃得格外安静。 不是尴尬,而是一种默契的温馨。 许缘闷头吃了两大碗饭,把林知予夹给他的排骨和鱼肉扫荡一空。 “今天胃口这么好?”林知予有些惊讶。 “领导手艺好,下饭。”许缘含糊道,又给她夹了块没刺的鱼肚子肉,“你多吃点,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哪有,称了还重了一斤呢。”林知予笑道,但也乖乖吃下。 饭后,许缘主动包揽了洗碗刷锅收拾厨房的全套流程,动作麻利得让林知予频频侧目。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许少爷今天这么勤快?” “这不是看领导采购加做饭辛苦了吗?小的别的没有,就是有眼力见儿!” 许缘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消毒柜,擦了擦手, “您累了一天,快去洗澡放松放松,小的给您放好热水了,精油滴了两滴薰衣草的,助眠。” 林知予确实觉得有点累了,从早上连上三节课,下午批改两个班的随堂测试,铁打的身子也乏了。她没再推辞,拿了睡衣走进浴室。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躺进柔软的被窝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知予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她自动滚进许缘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微凉的手脚往他暖和的身子上贴。 “许缘……”她闭着眼,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含糊不清,“马上要月考了……这几天估计都得加班……出卷子,复习课……好累……” “嗯,我知道。”许缘搂紧她,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累了就睡,明天早饭我做,你多睡会儿。” “你做的早饭……能吃吗?”林知予眼睛都没睁开,嘴角却翘了翘,“别又把煎蛋做成炭烧宝石……或者煮粥煮成干饭刺客……” “林老师,请您对您亲老公的厨艺保有最基本的信心好吗?” 许缘哭笑不得,“顶多就是……卖相抽象了点,味道还是遵循了食物本味的!” “尊嘟假嘟……”林知予嘟囔着,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没过几分钟,她就沉沉睡着了。 大概是真累了,连许缘偷偷亲了亲她的额头都没有察觉。 许缘却没有睡意。 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窗帘没有拉严,一缕清冷的月光斜斜洒进来,正好落在林知予的侧脸上。 月光在她脸上流淌,美好得不像真人,像是上帝精心雕琢后,又觉得太过完美,于是轻轻呵了一口气,让她带上了人间的温软。 许缘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她的轮廓,像是要把这一幕刻进灵魂里。 白天那些冰冷的恐惧,无力的愤怒,关于预知和命运的沉重思考,在此刻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决绝的情绪。 刘凡死了。陈树和他奶奶也死了。他改变过,但似乎没能改变最终结局。 如果……如果真的有所谓的历史惯性,有那只无形的大手非要拨乱反正。 如果林知予的安全,只是他偷来的一段时光,而那个被改写的车祸结局,终究会以另一种方式,在另一个时间点等着她。 那么…… 许缘的眼神在黑暗中没有惶恐,没有犹豫,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那么,就算与所谓的命运为敌,与整个世界为敌,他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预知能力不靠谱? 那就用他的眼睛时刻看着,用他的耳朵时刻听着,用他所有的心神去感知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命运想把她带走? 那就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他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不知道那该死的历史惯性会以何种形式反扑。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是他的妻子,是他的林老师,是他跨越了五年时光,阴差阳错却又命中注定要相遇相守的人。 是他贫瘠人生里,陡然降临的,最盛大、最不容有失的奇迹。 他在心里,对着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对着虚无缥缈的命运,对着一切可能阻挡的力量,无声地,斩钉截铁地起誓: 就算要用我自己的命去换林知予的命。 我也愿意。 千千万万次,都愿意。 第二百一十七章:一场梦 许缘睁着眼,在黑暗中又静静看了林知予许久,直到眼皮越来越重,意识终于被拖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起初,只是些零碎,无意义的画面和声音。 粉笔头划破空气的抛物线…… 办公室窗外橘色的夕阳…… 婚纱照上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急救车顶灯刺目地旋转…… 刘凡憨厚又坚定的笑脸…… 陈树奶奶粗糙的手和卑微期待的眼神…… 惨白的刹车灯和扭曲…… 然后,所有的嘈杂和光影倏然退去。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无边无际的空间里。 这是……哪里? “你好。” 一个听不出太多情绪的男声从他身后传来。 许缘猛地转身。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身形,轮廓,甚至穿着那套许缘今晚临睡前随手丢在椅背上的同款深灰色家居服,都与他一般无二。 但那张脸……许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不清那张脸。 不是距离远,也不是光线暗。 五官的细节模糊不清,只有一个大致与他极其相似的轮廓。 “你……”许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显得有点空茫,“你是谁?” “我是你。”模糊面容的男人回答得很快,很直接,语气平静无波。 “哈?”许缘扯了扯嘴角,试图用他惯常的插科打诨来应对这超现实的局面,“兄弟,这搭讪方式有点老套啊。我是我,你是你,咱俩顶多算是……撞衫又撞脸?不对,你脸我都看不清。” “我是穿越过好几次的你。” 男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调侃,或者说,早已熟悉自己这套应对模式,径直说道,“更准确地说,是经历了不止一次时间线变动的许缘残留在时空夹缝里的一点……印记,或者说,回响。” 许缘脸上的玩笑神色慢慢敛去。 穿越?好几次?时间线变动?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他心脏莫名一沉。 “你能见到我,不用太惊讶。” 男人继续说着,声音依旧平稳,“因为这是在这个时间线应该发生的。当干预达到一定阈值,当因果的涟漪开始反向冲击源头,我就会出现。或者说,被你感知到。” “干预?因果?” 许缘捕捉到关键词,眉头紧锁,“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的预知……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预知?”男人的声音里似乎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许缘以为是错觉,“那不是预知,许缘。那只是……‘经历’。” “经历?”许缘愣住了。 “对,经历。” 男人肯定道,模糊的面容似乎转向了某个不存在的方向,“你看到的那些画面——林知予的车祸,刘凡在小巷中被枪击,陈树和他奶奶在考点外的遭遇,甚至今天那只猫,都不是对未来的窥探。 那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过去,是你在某一条,或者某几条被废弃,被覆盖的时间线里,亲身经历,亲眼目睹,甚至亲身参与的‘过去’。” 许缘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曾经……发生过的过去?林知予……真的出过车祸?刘凡……真的那样牺牲过?陈树和他奶奶…… “因为某些原因,可能是剧烈的情绪冲击,可能是生死边缘的刺激,也可能是像你这样,直接带着五年后的部分记忆和过去的烙印穿越回来,这些深刻的经历烙印在了你的意识深处,甚至与你的某种本能预警机制结合了。” 男人解释道,“所以,当现实的时间线发展到与某个过去悲剧节点高度相似的情境时,你的大脑,或者你的灵魂,会调取那些痛苦的记忆,以预知画面的形式强行塞给你。那不是预言,是警报。来自其他时间线上,无数个你的血泪教训发出的警报。” 许缘踉跄着,下意识地想后退,脚下却依旧虚浮无力。 他想起每一次预知袭来时,那种身临其境的真实感和随之而来的冰冷恐惧。 原来那不是对未知的恐惧,是对已知悲剧即将重演的恐惧! “所以……所以我救下知予,救下刘哥,送陈树他们回家……其实不是在改变未来,” 许缘的声音发干,“我是在……修正过去?避免同样的惨剧再次发生?” “可以这么理解。”男人点点头,“你在凭借过去的经验,试图扭转现在的走向。这很了不起,真的。 至少在这条时间线上,到目前为止,你做得不错。林知予还活着,刘凡多活了几个月,陈树和他奶奶躲过了那场肇事逃逸。” “到目前为止?” 许缘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转折,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什么意思?刘哥……刘哥他还是牺牲了! 陈树和他奶奶,他们也……新闻上说他们死了!在城西高速!如果我救过他们,他们为什么还会死?!” 纯白空间里的光似乎黯淡了一瞬。 男人沉默了几秒,那模糊的面容仿佛也变得更加凝重。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沉重感: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许缘。关于……因果。” “因果?”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男人没有直接解释,而是用了一种更迂回的方式,“一个关于石头的故事。” “想象一条平静流淌的河。河水代表既定的时间流,河底的每一颗石头,都代表一个生命,一段关系,一个事件。 它们的位置,形状,彼此间的距离,构成了原本的河道与风景。这就是最初的因果,稳定,自然。” “然后,有一天,从上游,也就是过去,突然冲下来一颗本不属于这里的石头。 这颗石头很大,很突兀,带着不属于这段河道的棱角和重量。我们姑且把这颗石头,叫做变量。” 许缘心头一跳。 变量……是指从五年前穿越而来的自己吗? “这颗变量石头砸进了河里。”男人继续讲述,“它首先必然会在落点处激起水花,改变局部的流态,比如,救了临近的几颗小石子不被水流冲走。这看上去是好事,对吗?” 许缘点头,他想到了救林知予,救刘凡,救陈树祖孙。 “但事情没完。”男人的语气严肃起来,“这颗变量石头改变了落点处的水流,水流又会冲击带动更远处的石头。 一些原本稳固的石头可能因此松动、移位。一些原本平行的石头可能因此碰撞。 一些原本永远不会相遇的石头,可能因为水流的改变而被推到一起……这颗变量石头自身,也会在河水的冲刷和与其他石头的碰撞中,不断改变自己的位置和姿态。” “你救下林知予,避免了她在那场车祸中丧生。这是你改变的第一个,也是最直接的果。但又产生了新的,无穷无尽的因和果,影响了无数相关或不相关的人和事,你的同事,她的学生,你们的邻居,甚至只是某天在街上与你们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这些影响微乎其微,但确实存在,并且会像涟漪一样继续扩散。” “你救下刘凡,改变了小巷中那次牺牲。但他活了下来,继续出任务。他面对的敌人,处理的条件,甚至只是某天上班路上的心情,都可能因为活着这个状态而与原本的时间线产生微妙差异。 这些差异累积起来,可能导向一个完全不同的结局,比如,在另一次看似不相干的行动中,遇到另一个亡命徒,以另一种方式牺牲。 你改变了他第一次死亡的具体过程,但可能没有改变,甚至阴差阳错地促成了他终究牺牲的结果。 因为他的职业性质,因为某些更深层的因果或许早已种下,那颗属于他的石头,在原本的河道里就处于一个容易被急流冲走的位置。 你挪动了他一次,但河道整体的势能,可能又将他推向了另一个险地。” “陈树和他奶奶更是如此。”男人的声音低沉下去,“你干预了他们高考那天的小厄运,这是善举。但他们贫困的家境,他们需要为了生计奔波劳碌的现实没有改变。 奶奶可能为了多挣一点钱,接了更远区域的活。陈树可能因为考上大学,需要筹措学费而利用假期去做更辛苦的兼职。 他们出行的时间、路线、使用的交通工具……所有这些细微的选择,都可能因为活着并且生活要继续而发生变化。也许在原本的时间线,他们根本不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城西高速连接线附近。 但因为你的干预,蝴蝶扇动了翅膀,一系列连锁反应后,他们出现在了那里,遇到了另一场无妄之灾。你替他们挡开了一块砸向头顶的砖,却没料到他们转身走入了另一片正在崩塌的墙下。” 许缘如遭雷击,僵立在纯白之中。原来……原来是这样吗? 他以为自己是在救人,是在对抗悲剧。可实际上,他这颗突如其来的变量石头,砸进原本平静的时间之河,虽然暂时救起了几颗临近的,眼看要被冲走的小石子,却也因此搅动了整片水域,改变了无数石子的轨迹,最终可能导致更多、更无法预料的碰撞和坠落? 刘凡还是死了,死在另一次任务里。 陈树和奶奶也死了,死在另一场车祸中。 他们本来……可能不会死? 或者,不会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间点死?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和干预,无形中改变了某些因,从而导致了这些新的、更糟糕的果? “那我……我的预知,既然只是对过去悲剧的记忆,那我再怎么努力,岂不是也改变不了什么?甚至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许缘感到一阵彻骨的无力,声音都有些发抖。 “不一定。” 男人摇了摇头,模糊的面容似乎正“看”着他,“你的记忆是宝贵的经验,它能帮你规避一些已知的,确切的危险。但时间之河是流动的,因果是错综复杂,不断衍生变化的。你避免了A悲剧,可能衍生出B悲剧,也可能幸运地打开C喜剧。 这不是简单的线性关系。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绝望,而是要你明白干预的重量和不可控性。你每动一个念头,每做一个选择,尤其是在关键节点上的选择,都可能引发你无法想象的连锁反应。 有些结果你能看到,比如你救下了眼前人。但更多、更深远的影响,你看不到,也承担不起。” 许缘沉默了。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残酷逻辑,让他脑子嗡嗡作响。 他想到了自己对林知予那份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她的决绝誓言。 如果……如果强行把她留在身边,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干预,会不会反而为她招致更可怕未知的灾祸?就像陈树和奶奶那样? “有没有……有没有办法?”许缘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模糊的自己,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和挣扎。 “既然我的出现本身可能就是问题,既然我的干预会带来不可控的因果……那有没有办法,让一切回到正轨?让该活的人好好活着,让……” 他顿住了,让我和知予分开这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光是想想,就让他心口绞痛。 模糊的男人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微不可闻。 “有。”他给出了一个简单的答案。 许缘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回去。”男人清晰地说。 “回去?回哪里去?” “回到属于你自己的时间线。”男人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回到2016年,你高三的那间卧室。让2021年的这个许缘从未出现过,让这颗巨大的变量石头,从未砸进这条时间之河。让一切因果,按照它们原本的轨迹运行。 这样,或许刘凡会在某次任务中牺牲,但那可能是在更久以后,或者以更少的痛苦方式?陈树和奶奶或许会遭遇坎坷,但不一定是死亡?而林知予……” 他顿了顿,模糊的面容似乎能穿透空间,看到许缘心底最深的恐惧与眷恋。 “她或许会遭遇那场车祸,或许不会。或许会遇到另一个爱她的人,平安终老。但那将是她的命运,是未被你这颗变量扰动过的,相对自然的轨迹。 你的出现,你的爱,对她而言,究竟是拯救,还是一场更大灾难的序幕?现在的你,无法断定。 而回去,是唯一能彻底停止你的干预,让因果链有机会重新恢复某种平衡的方法。虽然,被扰动过的河水再也无法完全回到最初的样子,但至少,你可以停止继续搅动它。” 回去……回到2016年? 回到没有林知予作为妻子的世界? 让这一切像从未发生过? 让这个家,这张床,怀里这个温热的人,都变成一场梦? “不……”许缘下意识地抗拒,“我不能……我回去了,知予怎么办?这个世界的我怎么办?这里的一切……” “这个世界的许缘,意识会随着你的离开而回归。他或许会有些记忆混乱,但会逐渐适应。 至于林知予……” 男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到近乎残忍,“她会失去一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变量丈夫。 这对她而言,或许也是一场需要时间愈合的伤痛,但比起未来可能因变量持续存在而引发,无法预料的更大悲剧,这或许是她命运中注定要承受的一环。 长痛不如短痛,许缘。这是对你,对她,对这条时间线上所有被你影响的人,最负责任的做法。别再干预了。” “可是我怎么回去?!” 许缘急道,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受这个残酷的方案,但本能的疑问已经冲口而出, 他的话音未落。 纯白空间,那个模糊的男人,所有的一切,如同退潮般骤然远去模糊消散! “呃!” 第二百一十八章:一夜无事,一夜无眠 许缘醒了。 身边是空的。 被子掀开了一角,还残留着体温和淡淡的馨香。 卧室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窸窸窣窣的动静,是林知予在客厅或者厨房最后收拾的声音。 接着,是钥匙被拿起时轻微的碰撞声,门被轻轻拉开,又更轻地合上。 咔哒,落锁。 她走了。 好一会,许缘慢吞吞地爬起来。 洗漱,换衣服。 早餐在微波炉里,是三明治和牛奶,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是林知予清秀的字迹: “看你睡得很沉,没叫你。记得吃早餐。” 很平常的留言,和以往她先走时留的并无不同。 可许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移开视线。 他热了早餐,食不知味地吃完,把碗筷洗干净,放好。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异常缓慢,异常正确。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念头,不去想她今天开车会不会顺利,路上会不会有状况,晚上晚自习回来天黑了安不安全…… 不能想。 想了,就是干预的念头在滋生。 哪怕只是一个担忧的念头,是不是也算一种微小,朝向她的力? 会不会在无数个这样的微小念头累积下,无形中将她推向某个未知的险境?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梦境让他怕了。 怕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开车去上班的路上,许缘开得前所未有的规矩。 限速六十绝不开六十一,变道提前三百米打灯,礼让每一个行人,哪怕对方闯红灯。 他把自己缩成一个严格遵守交通规则的壳里,试图用这种极致的不干预路况的方式,来践行那个别再干预了的指令。 到所里时,时间还早。 只有值班的老王在院子里打太极,动作慢悠悠的。 “早啊,小许。”老王收了势,跟他打招呼,“今天气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 放在平时,许缘可能会插科打诨一句“思考国家大事,忧国忧民,睡不着”。 但今天,他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往办公室走。 老王看着他略显僵直的背影,挠了挠头,嘟囔一句:“这小子,今天吃错药了?这么安静。” 办公室陆陆续续来了人。小赵照例活力四射,一进门就嚷嚷:“兄弟们!特大新闻!我昨晚刷短视频,看到个巨搞笑的……” 他习惯性地看向许缘,以往这种时候,许缘要么会接茬“是不是又发现哪个网红塌房了”,要么会吐槽“你能有什么正经新闻”。 两人一唱一和,能把清晨的困顿气氛搅活。 但今天,许缘只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低头看着一份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眉头微蹙,仿佛沉浸在什么世纪难题里,对小赵的嚷嚷充耳不闻。 小赵的话卡在了一半,有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向了另一个同事:“哎,李哥,我跟你说啊……” 许缘能感觉到小赵飘过来的、带着疑惑的视线。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文件上,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只是需要这么一个姿态,一个我很忙,别打扰我的姿态,来隔绝那些可能让他“介入”的对话和场景。 上午有个调解任务,是辖区里两家商铺因为门口一块巴掌大的公共区域堆放杂物引发的纠纷。 店主A说店主B的纸箱越了界,影响他店铺风水;店主B说A的扫帚常年横在那,属于占着茅坑不拉屎。 矛盾升级到互相吐口水,被路过群众报了警。 这种鸡毛蒜皮,以往是许缘的主场。他总能插科打诨,连哄带吓,有时甚至故意说点歪理,把双方的火气逗笑或者绕晕,最后各退一步,达成表面和解。 但今天,跟着老王一起去现场,许缘全程沉默。他站在老王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个人形背景板,记录着双方情绪激动的陈述,眼神放空,不接话,不引导,连表情都控制得极其平淡。 老王调解到一半,习惯性地想cue他一下:“小许,你看这个情况……” 以往许缘会立刻接上,或者提出个折中方案,或者调侃一下某方过于离谱的要求。 今天,许缘只是抬起眼皮,看了老王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平板无波:“王叔,您处理,我记录。” 老王被噎了一下,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只好自己继续。 最终,纠纷算是勉强调解了,双方不情不愿地签了字,但明显都憋着气,估计维持不了几天和平。 回去的路上,老王忍不住问:“小许,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身体不舒服?” “没有,王叔。”许缘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就是有点累。” “累了就歇着,别硬撑。”老王也没多想,只当他是没休息好。 午休时,小夏拿着手机蹭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许哥,快看!昨天那只打印猫,后勤刘姐说她想养!正给她闺女视频看呢,小姑娘喜欢得不得了!咱这算不算促成一段良缘?” 许缘看着屏幕里那只缩在纸箱角落,依旧警惕但明显干净了些的小狸花。 他想说“挺好”,想说“这下它有个家了”,想说“你功劳最大”。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哦。” 小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许缘毫无波澜的侧脸,有些无措地“哦”了一声,默默收回了手机,走开了。 许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是被细密的针扎过。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对劲,很伤人。 可他不敢。他怕自己多一句关心,多一分参与,就是对那只猫未来命运的又一次干预。 虽然它只是一只猫,但那个梦境让他对干预这个词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过敏。 他甚至开始后悔昨天救了它。如果不救,它或许会自己挣脱,或许会摔下来受伤但被其他人发现,或许……会有别,更自然的轨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他的出手,被安排进一个警察家属的家中,未来是福是祸,谁又知道? 会不会因为他这次的善举,在某个不可知的未来,给刘姐家带去意想不到的麻烦? 这种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透不过气。 下午,没什么紧急任务。许缘就坐在工位上,处理一些积压的文书工作。 他尽量让自己沉浸在这些机械性,不太需要动脑也更不容易引发干预的事务里。 拒绝闲聊,拒绝眼神交流,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安静的孤岛。 他能感觉到同事们偶尔投来的、带着探究和些许疏离的目光。 平时那个虽然有点懒散但活泼、热心、嘴贫爱闹的许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冷淡难以接近的陌生人。 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强迫自己不在乎。 比起可能会因他而起,无法预料的悲剧,同事情谊上的些许疏远,简直微不足道。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互相招呼着离开。 “许哥,走了啊!”小赵喊了一声。 “嗯。”许缘头也没抬。 办公室里很快空了下来,今天是许缘值夜班。 夜幕降临,窗外华灯初上。 许缘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面对着监控屏幕。 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小画面,显示着派出所门口,大院,各个通道的实时情况。 一切正常。 偶尔有晚归的居民匆匆走过,有车辆驶过门前马路,尾灯拉出红色的光痕。 他坐得笔直,眼睛盯着屏幕,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那个梦境,那些话语,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 林知予此刻应该在教室上晚自习吧? 灯光下,她是不是又蹙着眉在看学生的作文?还是会趁着课间,揉一揉发酸的后颈? 他想给她发条消息,问一句晚自习顺利吗?大概几点结束? 手指摸到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然后停住。 不能发。 这也是干预。 是对她自然轨迹的打扰。万一她正专注,被消息提示音分散了注意力?万一她回复时,正好遇到什么…… 他猛地按熄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值班室里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越来越深。 监控画面里的行人车辆愈发稀少,街道重归空旷。 只有路灯忠实地伫立,洒下昏黄的光晕。 许缘就那样坐着,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他什么也没做。 一夜无事。 也一夜无眠。 第二百一十九章:一夜后 一夜无眠。 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但核心只有一个声音,来自那个面目模糊的自己,冷静到残酷的声音:别再干预了。回去。 回去,回到2016年。让2021年的许缘,从未存在过。 让时间之河,试着流回它原本的河道。尽管河水已浑,石头已乱,但至少,不再继续搅动。 他真的怕了。 怕自己这颗变量石头,每一次不经意的善意,每一次自以为是的守护,都可能成为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下轻颤,最终引发他无法承担,也无力挽回的连锁崩塌。 尤其……是对林知予。 他爱她,胜过一切。 正因如此,他无法承受自己的爱可能正是她最大灾难源头这种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可能性的假设。 留下,继续以丈夫的身份陪伴她,保护她,就意味着持续,高强度的干预。 他们的每一次互动,每一个共同决定,甚至只是他一个担忧的眼神,一句关怀的询问,都可能像蝴蝶翅膀,在不可知的地方掀起风暴。 如果他本身就是灾厄的引信呢? 离开,固然是剜心之痛。 但至少,他这颗最大的变量消失了。 时间之河或许能慢慢找到新,相对平稳的流向。 “回去……是对她,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吗?” 许缘看着窗外完全亮起来的天色,清晨的微光带着寒意,透过玻璃,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晦暗。 他终于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慢慢站起身。该交班了。 走出治安所大门,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卖煎饼果子的摊子冒着热气,环卫工沙沙的扫地声规律而清晰。 世界依旧按部就班地运转着,仿佛他内心天翻地覆的挣扎,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他交接完工作,就回家了。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推开。 家中无人,林知予应该已经去上班了。 许缘洗漱了一番。 然后,他走进卧室。 床铺已经整理过,被子叠得整齐。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并排挂着他的衬衫和她的衣裙,亲密无间。 这一切,这个家,这个有她的世界,很快就要和他无关了。 “就这样吧……” 他对着空气,对自己说,“许缘,你该回去了。放过她,也放过这个世界。” 他脱下外套,胡乱扔在椅子上,然后和衣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值了一夜班,又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凌迟,极度的疲惫和心灰意冷终于压垮了他。他需要睡眠,哪怕只是短暂的逃避。 醒来时,已是下午两点多。 回去。必须回去。 只是……该怎么回去? 那个模糊的自己只说回去是唯一办法,却没给操作手册。 难道要再经历一次类似五年前的睡眠穿越? 还是需要某种特定的契机或情绪顶点? 他不知道。 但既然决定了方向,剩下的,就是等待和执行。 下午,他去了所里。 所里气氛有些微妙。 他昨天异常沉默的表现,显然已经被大家注意到了。 许缘不在乎。 他沉默地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对着屏幕发呆。 “许哥?”小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缘过了两秒,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她。眼神没什么焦点。 小夏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很快被沮丧取代:“那个……打印猫,就是咱们救的那只小狸花……” 许缘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了一拍。他看着她,没说话,等待下文。 “死了。” 小夏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难过和不解,“刘姐中午打电话来说的。接回家的时候还挺好,她闺女喜欢得不得了,喂了羊奶,也做了个暖和的小窝。 但今天上午,小猫突然就不精神了,不吃不喝,一直蜷着。 刘姐赶紧送宠物医院,医生说可能是救下来之前就有什么内伤,或者太小了,在树上困久了惊吓应激过度,引发了什么急性病……没救过来。” 小夏说着,眼圈有点红:“刘姐和她闺女可难过了,小姑娘哭了一中午。我也……唉,还以为做了件好事,给它找了个家,没想到……” 许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果然。 果然如此。 他救了它,改变了它可能摔死或重伤的即时命运,却将它推向了另一条看似更温暖、实则暗藏疾病或隐患的轨道,最终,还是死了。 而且,因为他的干预,还让刘姐和她无辜的女儿,承受了得到又失去的伤心。 这就是干预的代价。 这就是变量搅动河水后,无法预料的涟漪。 他不是救世主,他是灾星。 他以为在拨乱反正,实际上可能在制造更多的混乱和悲剧。 “哦。”许缘听到自己用极其平淡,甚至有些空洞的声音应了一声,“知道了。” 小夏愕然抬头,看着许缘。 她以为会看到许缘的惊讶惋惜,或者至少是和她一样的低落。 可没有,许缘的脸上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仿佛死的不是一只他们昨天亲手救下、还起了名字的小生命,而只是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通知。 “许哥,你……”小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的许缘,陌生得让她有点害怕。 “还有事吗?”许缘转回头,重新面向电脑屏幕,语气客气而疏离。 “……没,没了。”小夏讷讷地,转身走开了,背影带着浓浓的失落和不解。 许缘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眼神暗淡,空洞…… 第二百二十章:再见林老师 晚上下班回去,天已经完全黑了。 许缘把车开进车库,熄火,在驾驶座上又坐了一会儿。 车库里很安静。 头顶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动静,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将他吞没在黑暗里。 黑暗反而让许缘觉得安全些。 不用强打精神,不用掩饰表情。 他想起下午小夏说起打印猫死了时,那双红红,带着不解和难过的眼睛。 想起自己那声干巴巴的“知道了”。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对一切都提不起劲,又对一切可能的发展都充满不安的累。 他推开车门,感应灯“啪”地亮起,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走上楼梯,拿出钥匙开门。 门内透出暖黄的光,还有隐约的食物香气。 是家的味道。 许缘在门口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面部肌肉,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我回来了。”他推门进去,声音尽量平稳。 “回来啦?”林知予从厨房探出头,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脸上带着笑意,但细看之下,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似乎也有些疲惫。“洗手吃饭,马上就好。” “嗯。”许缘应了一声,换好鞋,把外套挂好,走到厨房门口。 林知予正在翻炒锅里的青菜,动作熟练。 灶台上还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四溢。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无数个傍晚一样,温馨,寻常。 可许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这个背影,这个家,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很快,就可能再也不属于他了。 因为他决定回去。 因为他这个不该存在的变量,或许正在无声地搅乱着属于,属于这个世界的平静河流。 “发什么呆呢?”林知予关了火,把青菜盛进盘子,转头看见他,挑眉,“累了?今天所里事多?” “还行。”许缘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就那样。你看起来倒像没睡好。” “别提了。”林知予解下围裙,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连上四节课,外加一个教研会,脑袋嗡嗡的。明天还得起个大早。” 两人把饭菜端上桌。三菜一汤,简单却用心。 吃饭时,许缘有些沉默。 他机械地扒着饭,菜也只是夹离自己最近的那盘。 林知予看了他几眼,给他夹了块排骨:“多吃点,看你今天胃口不开。这块瘦,给你。” “谢谢。”许缘夹起排骨,慢慢吃着,味道很好,但他尝不出太多滋味。 “对了,”林知予喝了口汤,像是随口提起,“跟你说个事。学校安排我去省城重点中学交流学习两天,明天一早就走,后天晚上回来。” 许缘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交流学习?明天就走? 这么突然? 他心头莫名一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 是巧合吗?还是……某种征兆? “嗯。”他最终只是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去几天?” “就两天,很快的。”林知予笑了笑,“就是得住一晚。那边安排住宿。” “哦。”许缘低下头,继续吃饭。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林知予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目光停留的时间长了些。 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许缘:“许缘,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她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故意逗弄的,安慰小孩子似的语气。 就像平时他偶尔表现出一点依赖或者低落时,她会用的那种调调。 许缘抬起头,对上她含笑,带着探寻和温柔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映着餐厅温暖的灯光,也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有些僵硬,有些躲闪的脸。 他看到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担忧。 她察觉到了。 尽管他努力掩饰,但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今天不同以往的沉默和低落。 这个认知,让许缘心里又酸又软。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想露出一个和平常一样,带着点痞气或无奈的笑容,但大概不太成功。 “是啊,”他顺着她的话,声音有点干,“舍不得。林老师要抛下我两天,独守空房,孤枕难眠啊。” 他试图用调侃来冲淡气氛,但语气里的勉强,连自己都听得出来。 林知予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忽然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带着点哄小孩的宠溺。 “乖啦,就两天。我天天给你发消息,汇报行程,行了吧?” 她眨了眨眼,“保证不失联。你好好上班,按时吃饭,晚上……不许熬夜。”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等我回来,好不好?” 许缘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和温柔,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又酸又涨。 他想说,我不是小孩子,不用这样哄。 他想说,我不是因为你要出门两天就不高兴。 他想说,我可能……要离开你了。不是两天,是很久,也许是永远。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只能看着她,然后,很慢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才发出声音:“好。说话算话。” “当然。”林知予收回手,坐直身体,脸上重新漾开明媚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滞只是错觉,“快吃饭,菜要凉了。” 吃完饭,林知予起身收拾碗筷。许缘想帮忙,被她按回椅子上。 “你坐那儿歇着吧,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儿。”她嗔了一句,动作麻利地收拾起来。 许缘没再坚持,他确实觉得浑身没什么力气,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心底透出来的乏。 他看着林知予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忙碌,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轻响,构成安稳的夜曲。 很快,厨房收拾干净。林知予擦着手走出来:“我去收拾一下行李,明天一早的动车,得早点起。” “嗯。”许缘看着她走进卧室。 过了一会儿,他也起身,走到卧室门口。 林知予正打开衣柜,拿出一个小型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她蹲在衣柜前,认真地挑选着要带的衣服。 一件白色的针织衫,一条灰色的西装裤,一件看起来质感很好的衬衫…… 都是比较正式,适合交流场合的着装。 她又从抽屉里拿出内衣和睡衣,整齐地叠好放进去。 然后是一些洗漱用品,用一个专用的化妆包装好。 最后,是充电器,一本可能要在路上看的书,还有她的备课笔记本。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条理清晰,侧影在卧室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沉静而美好。 许缘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 这一幕很平常。 结婚以来,她偶尔也会因为培训、开会短途出差,他有时也会看着她自己收拾行李。 但今天,看着她把一件件属于她的物品放进那个小小的箱子里,许缘忽然有种强烈的、荒谬的错觉。 好像她不是在准备一次短暂的出差,而是在缓慢有条不紊,从这个家里,从他的生命里,一点点抽离出去。 而他自己,或许也在准备一场更漫长,更彻底的离开。 “就带这些,够了。”林知予合上箱子,拉好拉链,站起身,拍了拍手。一转头,看见许缘倚在门口,眼神有些空茫地看着她。 她走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嘿,回神了。真这么舍不得啊?” 许缘抓住她晃动的手,握在掌心。 她的手微凉,细腻。 “注意安全。”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路上小心,到了发消息。晚上别一个人出去乱跑。交流完了早点回来。” 他一连串的叮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紧绷。 林知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知道啦,许警官。你今天有点啰嗦哦。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 她凑近他,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倒是你,在家好好的,嗯?别胡思乱想。我很快就回来。” 许缘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眸子,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写满了无法言说的挣扎和眷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更紧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转身,“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这一夜,许缘几乎没有合眼。 他闭着眼,听着身边林知予均匀绵长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暖意和淡淡香气。 思绪纷乱如麻。 打印猫的死,像一记冰冷的警钟,敲碎了他最后一丝干预或许能有好结果的侥幸。 他不能再冒险了。为了她。 可是……真的要走吗? 回到那个没有她的2016年?让这一切像一场梦一样消散? 那这个世界的林知予呢?醒来发现丈夫恢复正常,但那些共同经历的,甜蜜或波折的岁月,那些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和默契,会不会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只留下模糊的痕迹和空洞的失落? 她会难过吗? 会疑惑吗?还是会……慢慢忘记,继续她原本的人生? 可不走呢? 继续留在这里,以丈夫的身份爱她、守护她,同时也像一个不知道何时会引爆的炸弹,潜伏在她身边? 刘凡,陈树祖孙,打印猫……这些例子像沉重的锁链,拖拽着他,让他无法呼吸。 他就在这样反复的撕扯中,煎熬着,直到窗外天际泛起第一抹灰白。 身边的林知予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呓语,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眼神有些迷蒙,习惯性地往身边温暖源蹭了蹭,脸颊贴着他的手臂。 几秒后,她彻底清醒,想起今天要出差,轻轻挪开身体,准备起身。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许缘也睁开了眼睛。 两人在昏暗的晨光中,视线对上。 “吵醒你了?”林知予小声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柔软,“你再睡会儿,还早。” “不了。”许缘也坐起身,“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去车站就行,很方便。”林知予说着,已经下了床,走到衣柜前拿出要换的衣服。 许缘没再坚持,但他也跟着下了床,走进卫生间快速洗漱。 等他出来时,林知予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白色针织衫配浅灰色长裤,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风衣,长发扎成了利落的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练。 她正对着门口的穿衣镜整理衣领。 许缘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林知予从镜中回望他,笑了笑:“怎么了?一副我要出远门三年五载的样子。” 许缘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把下巴搁在她肩头。 这个拥抱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依恋和……告别般的沉重。 林知予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 “真拿你没办法。”她语气无奈,却带着纵容,“就两天,许缘同志。你以前可没这么黏人。” 许缘把脸埋在她颈窝,嗅着她发间和身上传来令人心安的淡香,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在镜前相拥了片刻。 “好了,真得走了,不然赶不上车了。”林知予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转身面对他。 她抬手,帮他理了理有些翘起的头发,又抚平他睡衣的领子,动作细致温柔。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了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吻。 “在家好好的。”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走了。” “嗯。”许缘点头,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注意安全。” 林知予弯起嘴角,最后看了他一眼,拉起门口的行李箱,转身,拧开门把手。 “咔哒。” 门开了,又轻轻合上。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间。 家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缘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第二百二十一章:闭上眼睛 良久后,许缘洗漱完准备去上班,打开门的瞬间。 他想着,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以丈夫的身份,从这个门走出去了。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闷痛,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带上了门。 咔哒。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许缘刻意放慢了脚步。 他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晨练归来的大爷,拎着菜篮子的阿姨,匆匆赶去公交站的学生。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属于自己生活的、或忙碌或平淡的表情。 世界依旧在运转,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去留而停止。 他开车上路,比以往更加谨慎,甚至到了小心翼翼的地步。 与前车保持远超安全距离的车距,变道提前许久就打灯,每一个路口都如临大敌,仿佛路上布满了看不见的陷阱。 “别再干预了。”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不仅仅是对人,对事。似乎连对路况的过度反应,也是一种微小干预? 他不知道,但他选择最保守,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行驶。 到所里时,气氛比昨天更微妙一些。 小夏看到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忙碌。 小赵想跟他打招呼,嘴张了张,看到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闭上了,转而跟旁边的同事大声说笑,但那笑声里多少有点刻意。 老王端着茶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晃悠回自己位置。 许缘能感觉到这种无形的隔膜。 是他自己亲手竖起的墙。 他沉默地走到工位,开机,对着内部系统界面,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文档处理完了,警情记录也归档了。 他干脆点开内部学习平台,找到那门新时代治安思想建设网络课程,挂在那里,让进度条缓慢地爬行。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神采的眼睛。 上午有个警情,是旁边小区一户人家报警说楼上漏水,沟通无果。 许缘和老王一起出警。路上,老王试图找话题:“这漏水纠纷啊,十有八九是防水没做好,或者管道老化。调解起来麻烦,两边都觉得自己有理。” “嗯。”许缘应了一声,目光看着窗外。 老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摇摇头,专心开车。 到了现场,果然是常见的扯皮。楼上住户是个租客,说不是他的问题,是房子太老。楼下住户老大爷不依不饶,说水都滴到电视机上了。 许缘听着双方争吵,按流程记录,拍照。老王在中间调解,讲法律,讲邻里情,讲维修方案。 按照以往,许缘可能会插句话,缓和一下气氛,或者从某个刁钻角度提出个折中建议。 但今天,他只是沉默地记录,像个尽职的书记员。 只在老王询问“小许,你看这现场照片……”时,才抬起眼皮,递过执法记录仪,简单说:“拍了,角度齐全。” 调解过程有些艰难,老王费了不少口舌,最后勉强达成了一个暂时性的维修意向,但双方明显都憋着火。 回去的车上,老王揉了揉眉心:“今天这调解,累。你小子倒是清闲,一句话不说。” 许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半晌,才低声道:“说多错多。王叔您经验丰富,处理得好。” 老王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哼”。 下午,没什么紧急任务。所里气氛沉闷。 许缘就坐在那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缓慢爬行的课程进度条,一动不动。 回去……真的能回去吗? 怎么回去?像五年前那样,困极了,在书桌上睡着? 那个模糊的自己只说回去是唯一办法,却没给说明书。 如果回不去怎么办? 如果回去了,这个世界的许缘会怎么样?会记得这一切吗?还是会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醒来只留下模糊的惆怅? 林知予……她交流回来,发现丈夫正常了,会开心吗?还是会察觉到那细微,灵魂层面的不同? 那些共同的记忆,那些只有他们懂的梗和秘密,那些深夜里相拥的体温和心跳…… 都会随着他这个变量的消失,而变得苍白模糊最终被时间覆盖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轻微的刺痛让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不能想。 越想,越舍不得。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大,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许哥?”小夏有些担忧地叫了一声。 “没事。”许缘声音沙哑,他快步走向卫生间,反手关上门,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打脸颊。 “许缘,”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说,“你该走了。” 下班时间到了。 许缘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收拾东西离开。 他等到所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关掉电脑,拿起外套。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他开车回家,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他没有开音乐,也没有开广播,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车子驶入车库,停稳。 他坐在黑暗里,没有立刻下车。 打开家门。 扑面而来的,是比早晨更甚的空旷和寂静。 没有灯光,没有饭菜香,没有那个等他回家的人。 只有夕阳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孤独的光影。 他打开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充满空间,却驱不散那股沁入骨髓的冷清。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却感觉不到丝毫舒适。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 电视柜上并排放着的合影,餐桌旁她常坐的位置,厨房门口挂着的粉色围裙,阳台她精心打理却总被他吐槽是植物坟场的几盆绿植…… 一切都有她的痕迹,鲜活地提醒着他,这里曾有多么温暖。 而现在,他要亲手将这一切归零。 他起身,走到书房,那间被他改造成偶尔加班或打游戏用的房间。 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有些年头的收纳箱,里面是一些旧物,学生时代的笔记,几本翻烂的漫画,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试卷。 他抖开那张试卷,是高三的一次英语模拟考。 卷面惨不忍睹,分数可怜,但在角落,有一个用红笔写,力道很重的“来办公室!”后面跟着三个巨大的感叹号。 那是林知予的字迹。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下午,夕阳下的办公室,她清冷严肃的侧脸,和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 他将试卷小心折好,放回箱子。又翻出那本边缘磨损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随手翻开一页。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很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下: “林老师,再见。”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要平安。” 字迹歪扭,力透纸背。 写完后,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许久,然后合上书,连同那张试卷,一起放回箱子最底层,盖上盖子,推回柜子深处。 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汹涌几乎要决堤的情感,也一并封存。 做完这些,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重新坐下。 夜,彻底降临了。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还早。 按照他的理论,要触发穿越,需要达到类似五年前那种极度疲惫,精神恍惚的状态。 那次是刷题到凌晨,体力精力双重透支后,无知无觉地睡去。 那么,今晚,他需要熬。 他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正在播抗日神剧的频道,声音开得不大,只是让房间里有点声响,不至于太死寂。 他靠在沙发里,眼睛盯着屏幕,却对播放的内容视而不见。 脑子里走马灯般闪过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时间在恍惚中流逝。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但许缘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 他起身,在客厅里慢慢地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 他去厨房倒了杯冷水,一口灌下,带来短暂的清醒,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 他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她昨天买回来,没吃完的菜。 他看了一眼,又默默关上。 他重新坐回沙发,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光照亮他缺乏血色的脸。 他点开相册,里面存满了她的照片。 讲课的,批作业的,做饭的,睡着的,笑的,嗔怒的,还有无数张他们的合照,搞怪的,亲密的,温馨的……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 许缘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等价交换 很快,意识模糊的许缘感到光来了。 眼前,是一条河。 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静谧碎银般的光泽。 水很清,能清晰地看到河底。 河底铺满了石头。 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光滑的,嶙峋的。 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它们静静地躺在水底,被水流温柔地冲刷,彼此间保持着或近或远的距离,构成了一幅复杂而稳定的河床图景。 没有声音。 水流的哗哗声,石头的碰撞声,都没有。 许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河床的某处。在那里,他看到了一颗石头。 那颗石头很特别。 它比周围大多数石头都要大一些,颜色也更深沉,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棱角和质感。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但许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一种微妙的不协调感。 变量。 这个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这就是那颗从上游冲下来的,不属于这里的变量石头。 他的目光顺着这颗变量石头向周围延伸。他看到了临近的几颗小石子。 在原本未被扰动的图景中,这图景如何得知,他不清楚,但就是知道,其中一颗小石子似乎处于一个容易被暗流卷走的位置,另一颗则卡在两块大石之间,摇摇欲坠。 然后,变量石头落下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画面无声地变化。 变量石头稳稳嵌入河床,它自身的位置固定下来。 而它落下时带起的水流,极其微妙地改变了局部的水势。 那暗流的方向偏移了微不足道的一分,那颗即将被卷走的小石子,因此得以留在原地。 旁边那颗卡住的小石子,也因水流的抚动,稍微松动,脱离了被挤压的状态。 看,干预有好的结果。 变量石头救下了两颗小石子。 但他的目光没有停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继续观察。 变量石头改变了局部水流,这改变的水流开始向更远处扩散,虽然微不可察,但确实在发生。 一些更远处,原本稳固的石头,底部被这改变了的水流冲刷着。 一块原本就有些松动的中型石头,在经年累月的这种新水流冲刷下,它底部与河床的接触面,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隙。 某一天,上游来了一次稍微湍急些的水流。 这在原本的河流中是常态,大多数石头都能安然承受。 但那股水流经过时,恰好冲刷在那块有了裂隙的石头底部。 “咔嚓。” 无声的崩裂。 那块中型石头脱离了原位,被水流带动,翻滚着,撞向了旁边另一块原本与它相安无事的石头。 撞击发生了。 两块石头都出现了裂痕,其中一块被撞得偏离了原来的轨迹,斜斜地卡进了下游一处原本通畅的狭窄水道。 水道被部分堵塞。 水流在这里变得湍急紊乱。 更多的小石子沙砾被卷起,又落下,改变了更多石头周围的环境。 一些原本永远不会相遇的石头,因为水道的改变而被推到了一起,互相摩擦,磕碰…… 连锁反应。 无声,却清晰无比。 许缘的目光急速回溯,看向那颗变量石头。 它依旧在那里,似乎什么都没做,只是存在着。 但它落下时那一下,它所处的位置,它本身的形状和重量,就已经注定了会改变周围水流的初始状态。 而这初始状态的改变,就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在漫长的时间和复杂的相互作用下,引发了远处石头的崩落和水道的堵塞。 他救下临近小石子的果,在更广阔的范围,更长的时间尺度上,引发了无法预料或许更糟糕的因与果。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如果这颗变量石头从未落下呢?如果它回到上游,回到它原本该在的地方呢? 随着这个念头,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就像倒放录像。 堵塞的水道松开,崩落的石头滚回原位,裂隙弥合,紊乱的水流恢复平顺……最终,变量石头从河床中拔出,逆着水流,向上游飞去,消失在朦胧的光晕里。 河床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许缘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他找到了那颗原本会被暗流卷走的小石子。 在变量石头消失的原本河床里,那颗小石子……依然在那里。 它没有被卷走。不,更准确地说, 原本的轨迹里,它可能确实会在某个时刻被卷走,但那可能是在很久以后,或者以另一种更缓慢的方式被冲刷移动。 而变量石头的落下,虽然暂时稳住了它,却可能通过连锁反应,在别处引发了更剧烈,更不可控的变动,比如导致那块中型石头提前崩落。 在变量石头消失后的原本河床里,他凝视着那颗暖白色的石头。 然后,他看到了一股潜流。 一股并非来自变量石头扰动,而是本身就存在于河道地形中,隐藏的暗流。 那股暗流,正悄无声息地,持续不断地冲刷着暖白色石头下方的基座。 基座已经有些松动了,碎石和沙粒正缓缓流失。 按照原本的轨迹,也许在不久后的某一次汛期,或者某一次普通的水流加速中,这颗暖白色的石头就会因为基座不稳而倾覆,被水流带走,消失在河流下游的黑暗中。 回去,让变量石头消失,并不能救她! 在原本的因果里,她依然面临着危险! 甚至可能因为他这个变量的消失,某些原本因他干预而产生。微妙延缓了那股暗流效应的连锁变化也消失了,反而让她更早面临倾覆的命运!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淹没了他的意识。 回去没用。 留下是持续的干预,可能引发未知灾祸。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颗暖白色的石头,锁住它下方被暗流侵蚀,越来越不稳固的基座。 一股强烈到撕裂灵魂的冲动涌起,他想扑过去,想挡住那股暗流,想用什么东西填满那些流失的沙石,想让她永远稳固,永远安全! 就在这意念达到顶峰的刹那,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他“感觉”到自己“存在”的视角,突然凝实了,变成了一颗石头的虚影。 一颗与他意识相连朦朦胧胧的石头虚影。 这颗虚影石头,就悬浮在河流的上方,与那颗暖白色的石头遥遥相对。 一个明悟,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自己这颗虚影石头,与下方河床中那颗暖白色的石头之间,产生了一条无形,颤动的连线。 他感觉到自己可以移动这颗虚影石头。 一个选择,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可以让这颗代表着自己存在本质或干预权限的虚影石头,落入河中,落入一个特定的位置,不是随意砸下成为新的变量,而是精准地,嵌入到那颗暖白色石头下方,那被暗流侵蚀,摇摇欲坠的基座之中。 用他自己,去填补她的空缺,去加固她的根基,去取代那即将被冲刷殆尽的部分。 与此同时,他知道,一旦他选择这样做,一旦这颗虚影石头落下嵌入成为支撑她基座的一部分。 那颗暖白色的石头,将因此获得一个坚固无比的基座。 那股侵蚀的暗流将再也无法动摇她。 她会稳稳地立在河床中,无论水流如何变化,无论岁月如何冲刷。 一命,换一命。 不,更准确地说,是存在的彻底转换与牺牲,换取另一个存在的绝对稳固与安全。 等价交换。 第二百二十三章:一个寻常的夜晚 另一边。 林知予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刷开酒店房门。 “呼。” 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一整天,从早上八点踏入那所声名在外的省重点中学,她开启了牛马的一天。 听课,记录,参与研讨,与对方学校的骨干教师交流经验,中午匆匆扒了几口饭,下午又是密集的观摩和分组讨论。 大脑高速运转,耳朵里灌满了各种教育理念,课堂实操,高考动向的分析,信息量爆炸。 作为二中被选派来交流的教师代表之一,她不能有丝毫懈怠。 这不仅关乎个人,也关乎学校的脸面。 她全程脊背挺直,表情专注,发言时逻辑清晰,偶尔还能抛出些让人眼前一亮的观点,赢得了不少赞许的目光。 但也是真累啊! 身体的疲惫尚可忍受。 真正让她心神不宁的,是心里那份沉甸甸的牵挂。 许缘。 她的小老公。 这几天,他太不对劲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教师节之后? 他依然会睡前搂着她。 但眼睛里时常会闪过一种她看不懂的空茫和沉重,像是压着千钧重担。 跟她说话时,有时会心不在焉,答非所问。插科打诨少了,沉默的时候多了。 尤其是昨天晚上,她说完要出差两天,他那个拥抱……紧得让她心头发酸,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诀别般的意味。 今天早上送她出门时也是,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惫懒的眼睛里,藏着她从未见过的挣扎和……痛楚。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她看见了。 他到底怎么了? 是工作上遇到棘手的案子了?压力太大? 可之前抓那个A级通缉犯,也没见他这样。 是身体不舒服?偷偷去医院了不肯说? 还是……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念头让林知予心头一紧,随即又自己否定了。 不会的。 许缘对她的感情,她从不怀疑。 那是一种深植于骨血里的依赖和爱恋,炽热又笨拙,真诚得毫无保留。 他或许会自己扛着事,但绝不会是因为感情生变。 那到底是什么? 林知予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脱下风衣挂起。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蚂蚁般移动的车灯,微微出神。 或许是……自己最近太忙了? 开学,月考临近,各种会议、备课、批改压得她喘不过气,回家有时累得话都不想说,对他是不是有些疏忽了? 他虽然是警察,但内心某个角落,似乎还住着当年那个被她用粉笔头砸醒,会偷偷看她,又会因为她一个眼神就脸红心跳的少年。 他需要她的关注,她的回应,甚至……她的管教和依赖。 是不是自己最近教师角色上线太久,在家也不自觉带了林老师的架子,让他觉得有距离了? 林知予揉了揉眉心,有些懊恼。 “等我回去……”林知予低声对自己说,也像是对着窗外遥远城市那头的人说,“等我回去,要好好跟你谈谈。” 不打电话了。今晚就不打了。 看他早上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现在打过去,隔着电话,反而说不开。 他或许还会强撑着用那种我没事,领导放心的调调来应付她。 她要当面问。要看着他的眼睛问。要把他搂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慢慢地,耐心地问出来。 这世上,能让冷静自持的林老师方寸大乱、牵挂至此的,也就这么一个小混蛋了。 想到这里,林知予心里那点因疲惫和担忧产生的郁气散了些,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淡温柔的弧度。 她转身走进浴室,打算泡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风尘和疲乏。 浴缸放水的时候,她站在镜前,卸去淡妆。 镜中的女人,眉眼依旧精致,但眼下有着遮掩不住的淡淡青影。 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想起许缘有时会半夜醒来,偷偷亲她的眼睛,嘟囔着林老师变成熊猫眼了也好看,然后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些。 林知予洗完澡,擦干身体,换上带来的丝质睡裙。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半。 屏幕很干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和许缘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今天早上她上车后发的我上车了,他回了一个简单的嗯,路上小心。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会儿,那句“睡了吗?”打了又删。 算了。不打扰他了。 也许他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整理情绪。也许他此刻已经睡了,或者正对着电视发呆。 她不想再用一个可能得不到有效回应的电话,去增加彼此心上的负担。 明天下午交流结束,她就能回去了。 到时候,家里有热饭热菜等着……嗯,这个可能指望不上,许缘的厨艺水平依然稳定在能熟和毒不死之间。 但有他在等着,就够了。 她要好好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管是什么事,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只要他们在一起。 林知予放下手机,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酒店的床垫很柔软,枕头的高度也合适。 但她还是觉得,没有家里那张床舒服,没有许缘怀里那份踏实和温暖。 她侧过身,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 明天,快点到来吧。 她想回家了。 回到有他在的那个家。 疲惫如潮水般漫上来,意识逐渐模糊。 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林知予的脑海中,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是许缘早上在门口,那个沉重又依恋的拥抱,和那句: “注意安全。” “嗯,”她在心里默默回应,带着无尽的温柔和坚定,“你也是。等我回来。” 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窗外,省城的灯火彻夜不眠。 窗内,奔波了一天的林知予,终于卸下所有铠甲和牵挂,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睡颜恬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对未来期待的弧度。 她不知道的是城市的另一头,有人正为她即将到来的平安,进行着怎样痛苦而决绝的抉择…… …… …… 时间缓缓流逝,黑夜寂寥无声。 那个千千万万次的承诺在无声无息中被履行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殉职 翌日,晨光熹微。 林知予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早上六点四十。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许缘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究没有点开。算了,晚上就回去了,当面说。 她起身洗漱,换上昨晚准备好的另一套衣服,杏色的针织衫搭配白色直筒西裤,外搭一件灰色薄呢短外套。 …… 交流活动的最后半天,安排的是参观省重点中学的特色社团活动和最后一场综合性研讨。 林知予作为小组代表之一,需要发言总结这两天的观摩心得。 她能感觉到,走进校园,走向会议室的路上,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不少。 有欣赏,有探究,也有来自个别异性毫不掩饰的打量。 她早已习惯,只是微微颔首,目不斜视,步伐平稳地向前走,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的疏离感,让一些跃跃欲试的搭讪念头消弭于无形。 研讨会上,她条理清晰地阐述了对该校分层走班教学模式的观察与思考,既肯定了优势,也委婉提出了在实际操作中可能面临的挑战,并结合二中的情况谈了初步的借鉴设想。 声音清越,观点清晰,引用的数据准确,赢得了台上专家和台下不少同行的点头认可。 茶歇时,果然有同来交流的外市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老师,借着讨论她刚才发言中一个知识拓展点的名义,凑了过来。 聊了几句教学,话题便有些跑偏,开始询问林老师平时喜欢做什么,省城有哪些地方值得一去。 林知予神色平静,等对方一个话题间隙,很自然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平淡却清晰地说:“谢谢,不过我爱人对省城比较熟,下次如果有机会和他一起来,可以请教他。” 爱人两个字,她说得无比自然。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和失望,随即讪讪地笑了:“啊,原来林老师已经结婚了啊?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么年轻。” “嗯,结婚一年多了。”林知予微微笑了笑,笑容礼貌而疏远,不再多言,转身与旁边另一位女老师交谈起来。 那点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并未在她心里留下什么痕迹。 她已婚的事实,如同一个无形的屏障,将她与某些不必要的可能和麻烦隔开。 她甚至有点庆幸,可以用这个身份,省去许多无谓的周旋。 只是想到爱人这个词,心底某个角落便柔软了一下,随即又被那份牵挂扯得微微发紧。 许缘……此刻在做什么呢? 上午的活动在紧凑中结束。 主办方安排了简短的告别仪式,之后,二中来交流的几位老师便一起坐上了返回江城的大巴。 大巴启动,驶离省重点中学的校门,汇入省城午后的车流。 同行的除了林知予,还有教务处一位副主任,两位理科的老师,都是三十到四十岁左右的年纪。 “小林今天发言很有水平啊,”副主任笑着夸赞,“不愧是咱们二中的门面,镇得住场子。” “王主任过奖了,都是学校平时指导有方。”林知予谦逊地笑笑。 “小林太谦虚了。”坐在旁边的一位教物理的赵老师,性格爽朗,接过话头,“你没看今天茶歇时,好几个外市的老师都想跟你多聊几句。结果咱们林老师一句我爱人,全给挡回去了,哈哈!” 这话引得车里几人都笑了起来。 另一位教化学的李老师,是位孩子已经上小学的母亲,闻言也打趣道:“就是,小林长得好看,业务能力又强,性子看起来冷冷清清,实际上啊……心里肯定热乎着呢。 对了,你们小两口结婚也一年多了吧?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趁年轻,恢复得快。” 话题突然转到生孩子上,林知予微微一怔,耳根有些发热。 若是以前,她大概会含糊地应付过去,或者用顺其自然之类的话带过。 但此刻,或许是离回家越来越近,心底那份对家的渴望和勾勒变得异常清晰,也或许是昨天做出要好好谈谈的决定后,对未来的设想变得更加具体和大胆。 她脸上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在同事们善意,带着过来人调侃的目光中,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否认或转移话题,而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带着憧憬的弧度。 孩子…… 一个她和许缘的孩子。 会像谁多一点呢? 最好眼睛像她,鼻子嘴巴像他? 还是反过来? 性格可千万别像他小时候那么皮,但能有他的乐观和赤诚就好了。 如果是女孩,她一定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但也要教她独立和坚强。 如果是男孩……嗯,得让许缘多带带,免得被宠得无法无天。 想着想着,她仿佛看到了那样的画面:许缘手忙脚乱地给孩子换尿布,一脸崩溃地对着哇哇大哭的小肉团束手无策。 或许会有鸡飞狗跳,有意料之外的烦恼和疲惫,但一定也会有更多的笑声拥抱和彼此支撑的温暖。 和他一起,养育一个孩子,参与一个生命的成长,然后一起慢慢变老。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大巴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载着一车归心似箭的人,也载着林知予胸腔里那颗越来越滚烫,越来越轻盈的心,向着家的方向,疾驰。 下午四点多,大巴缓缓停在了二中门口。 与同事们道别,林知予拖着行李箱,脚步轻快地走向教师办公楼。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拂过脸颊。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没走的老师在收拾东西。 “林老师回来啦?交流顺利吧?” “挺顺利的,谢谢。” 她笑着回应,走到自己的工位。两天不在,桌上堆了一小摞作业本,是课代表收上来放好的。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把从省城带回来的交流资料和纪念品收进抽屉,又检查了一下明天要用的教案是否带齐。 心里惦记着许缘,她动作比平时更快了些。想着他或许已经下班,或许正在家里,或许……在准备晚饭?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她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了。 要跟他说什么呢? 从哪儿开始问起呢? 嗯,先抱抱他吧。 然后,看着他的眼睛,好好问。最后……或许可以,稍微提一下……关于孩子的事?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又有些发烫,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勇气和期待。 就在她拉上手提包拉链,拿起手机和钥匙,准备离开时。 “嗡……嗡……” 握在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固定电话号码。 林知予看了一眼,以为是学校或者学生家长的寻常来电,顺手划开接听,将手机举到耳边,另一只手还在整理包的带子。 “喂,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沉稳,但仔细听,似乎压抑着的沉重。 “您好,请问是林知予女士吗?” “我是,您哪位?” “林女士,您好。这里是西城区治安所。” 治安所? 林知予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跳了一拍。 是许缘的单位? 他出外勤手机没电了? 用所里电话打的? 可这声音不是许缘…… “有什么事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依然平稳。 电话那头顿了顿,那短暂的沉默,让林知予无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过了一会,男人的声音响起: “很遗憾通知您。您的丈夫,许缘同志,在昨天夜里处理一起突发警情时受伤,伤势过重,经全力抢救无效,于今天下午……不幸殉职。” 第二百二十五章:见他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说着些“因公殉职”,“英勇”,“节哀”之类的字眼。 但那些词汇拼凑在一起却让林知予听不懂了,或许是不愿意听懂。 很快对面停了下来。 林知予沉默了半天。 “您……您再说一遍?”林知予又问了一遍,仿佛只要对方改口,刚才听到的一切就可以不作数。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似乎对这种反应并不意外,声音放得更缓,却也更清晰,更沉重地重复:“林女士,请节哀。许缘同志,于昨天夜里因公殉职。 我们现在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如果您方便的话,请尽快过来一趟,有些事情需要您处理,也……可以做最后的告别。” 市第一人民医院。 最后告别。 。手机从骤然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光洁的地砖上,屏幕朝下。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闻声看来,只见到林知予脸色煞白,一手还维持着握电话的姿势僵在半空,另一只手死死撑住桌沿。 “林老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离得近的王老师察觉不对,赶紧起身走过来。 林知予没有回答。 她慢慢弯下腰,动作迟滞得像生锈的机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黑了,隐约映出她自己毫无血色的脸。 她用指尖摸索着按亮,那个陌生的号码还停留在通话记录的最上方。 许缘……去世了? 怎么会? 怎么可能?! 昨天晚上?处理突发警情?受伤?抢救无效? 这几个词拆开她都懂,组合在一起,却拼凑出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更不能接受的荒谬现实。 昨天早上他还站在门口拥抱她,体温是真实的,气息是真实的,那句沉重的注意安全犹在耳边。 昨天晚上她入睡前还在想他,计划着回来要和他好好谈谈,甚至偷偷想了关于未来,关于孩子的模糊轮廓。 天人永隔? 不。 绝不可能。 一定是弄错了。 同名同姓? 对,肯定是这样。 许缘这名字不算太生僻,也许所里新调来了另一个叫许缘的? 或者干脆就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一样被她死死抓住。 一定是许缘那家伙,有时候是有点欠揍的恶趣味。 也许是他故意让同事打电话来吓唬她,报复她这两天出差冷落了他? 等她慌慌张张赶到医院,他就会从某个角落跳出来,带着他那标志性有点痞又有点傻的笑容,说“林老师,被吓到了吧?” 一定是这样。 也只能是这样! “小林?你到底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呀!” 王老师担忧地扶住她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 林知予猛地回过神,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令人窒息的消息甩出去。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焦距对准眼前关切的面孔,嘴角甚至极力想扯出一个表示没事的弧度,但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没……没事。”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王老师,我……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作业……明天再说。” 她几乎是踉跄着挣脱王老师的搀扶,抓起桌上还没完全整理好的手提包,甚至忘了还放在墙角的行李箱,转身就朝办公室外冲去。 “诶!小林!你的箱子!”王老师在后面喊。 林知予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她冲下楼梯,跑到校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市第一人民医院,快!”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带着颤音。 车子驶入傍晚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开始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一切都和她离开去省城时没什么不同,甚至和昨天,和以往的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 世界照常运转,行人神色匆匆,车辆川流不息。 可她的世界,在接到那个电话的瞬间,已经地动山摇。 她紧紧攥着手机。 不会的,许缘,你不会这么对我的,对吧? 你知道我胆小,你知道我最怕这种消息。 你舍不得吓我的,对不对?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那些细碎平常,在此刻却珍贵得让她心尖发疼的片段。 想起五年前课堂上,他睡眼惺忪地被粉笔头砸中,一脸茫然地站起来,手里还拿着数学书。 想起夕阳下办公室里,他低着头挨训,侧脸在光晕里带着少年的倔强和不易察觉的红晕。 想起他笨拙地学做家务,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想起他破获大案后,明明心里得意,却在她面前假装云淡风轻,只轻描淡写说一句“领导,我没给你丢人吧?”。 想起他送她那束古怪的教师节花束,拿着糖霜做的粉笔,献宝似的说“这个理论上能吃”。 想起深夜他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均匀,是让她心安的存在。 想起昨天早上,那个沉重得不寻常的拥抱,和那句重复的“注意安全”。 点点滴滴,如同走马灯在脑中旋转。 甜蜜的,温馨的,搞笑的,甚至是他惹她生气时的样子,此刻都镀上了一层脆弱而遥远的光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视线迅速模糊。 她猛地仰起头,用力眨眼睛,深呼吸,想把那酸涩的液体逼回去。 不能哭。万一是玩笑呢? 哭了不就让他看笑话了? 许缘最会顺杆爬了,要是看见她哭了,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嘚瑟。 可泪水根本不听指挥,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温热,转瞬冰凉。 她慌忙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大概见惯了医院门口的悲欢离合,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加快了车速。 “你一定会活着的。” 林知予在心里一遍遍地,近乎偏执地默念,“许缘,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的。你说了等我回来。你说了晚上见。你从来……说话算话的。” 车子终于停在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 林知予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虚浮地踏在地上。 晚风带着医院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让她有点反胃。 她定了定神,朝着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的急诊大厅走去。 刚走到门口,一个穿着警服,眼圈通红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是老王。 他身边还跟着不停吸鼻子的小夏,以及几位面色沉重,同样穿着警服的陌生面孔。 老王看着林知予,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侧身让开,“这边……跟我来。” 小夏看到她,眼泪又涌了出来,别过脸去不敢看她。 林知予的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她跟着老王,穿过嘈杂的急诊区,走向后面相对安静的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门上的标识她看不清,也不愿看清。 门口站着两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一位护士,看到他们过来,神色肃穆地点了点头。 “许缘……就在里面。”老王停下脚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已经……整理过了。你……进去看看吧,做最后的……告别。” 林知予站在那扇门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冰冷感贯穿全身。 她看着那扇门,普通的浅灰色,在走廊的灯光下,像一个深不可测的洞口,要吞噬掉她所有的希望和温度。 告别。 这两个字终于无比清晰地砸在她的意识里,砸碎了她一路用来自我欺骗的所有壁垒。 她缓缓地,伸出手,冰凉颤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 林知予缓缓走了进去。 第二百二十六章:无人回应 林知予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很安静。 正中央,是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推床。 一个人躺在上面,盖着白布,从头到脚。 林知予的脚步停在了离床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那隆起的轮廓,看着白布下隐约显现的人形,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耳膜嗡嗡作响。 那不是他。 不可能是他。 许缘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他睡觉时总会翻身,会无意识地把手臂搭过来,会嘟囔含糊不清的梦话。 他醒着时就更不用说了,嘴巴总是不闲着,要么贫嘴,要么念叨,要么哼着荒腔走板的歌。 他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许缘?”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白布下的轮廓纹丝不动。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床边。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都像是棉花做的,虚浮无力。 她在床边停下,低头看着。 白布盖到了胸口以上,只露出脖颈和头部。 是许缘。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此刻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眉毛舒展着,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点她熟悉的弧度,像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睁开眼,对她露出那种带着点惫懒和狡黠的笑。 但他的脸色是那样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丝毫生气。 那种白,是灯光和生命都照不亮,暖不透的白。 林知予伸出手,指尖颤抖得厉害。她悬在半空,迟疑着,不敢落下。 仿佛只要不碰触,就还有一丝幻想,一丝这可能是假的的侥幸。 最终,指尖还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冰凉。 刺骨的冰凉。 “怎么这么凉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他。 她用手掌贴上他的脸颊,试图捂住,想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暖气是不是开小了?还是你又踢被子了?跟你说了多少次,睡觉老实点……” 她说着,另一只手也抚上他的脸,轻轻摩挲着。 “我回来了,许缘。”她弯下腰,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抱怨,就像平时出差回来一样,“省城一点都不好玩,累死了。那些老师问东问西的,还有不开眼的想搭讪,都被我一句我有爱人堵回去了。我厉害吧?”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他像往常那样,要么得意洋洋地说“我老婆就是牛”。 要么假装吃醋地追问“哪个不开眼的?长啥样?有我帅吗?” 没有回应。 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的时候,你抱我抱得那么紧,” 她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轻柔,“是不是舍不得我呀?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下次还敢不敢嫌我管你管得严了?” 她看着他安静的脸。 “对了,我跟你说哦,”她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甜蜜,尽管眼眶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发酸,“回来的路上,王老师、李老师她们问我……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汹涌而上的酸涩强压下去,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一丝羞涩的雀跃。 “我……我没像以前那样糊弄过去。我在想啊,要是女孩,眼睛最好像我,鼻子嘴巴像你。 不对,嘴巴可不能像你,太贫了,万一是个小话痨怎么办?那不得烦死我?不过……要是像你一样爱笑,也挺好的。”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赶紧眨眨眼,想把它们逼回去,可越眨,泪水越多,视线里他的脸越来越模糊。 “要是男孩……可不能像你小时候那么皮,”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但依旧维持着那种温柔自言自语的调子, “得好好教,不能气我。不过……要是他像你一样,看着吊儿郎当,其实心里比谁都热乎,比谁都认真……好像,也不错。” 一颗泪珠终于挣脱束缚,滚落下来,砸在他冰凉的脸颊上,留下一点湿痕。 她慌忙用手指去擦,可那痕迹怎么也擦不干,反而因为她的擦拭,更多的泪水失控地涌出,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许缘……”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你听见没有啊?我在跟你商量呢……你倒是说句话啊……” 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就像他们平时亲密时那样。 可触感不再是温暖,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凉。 “你……让我注意安全,”她终于哭出声来,压抑的抽泣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无助。 “我注意了,我好好的,我回来了……可你呢?许缘……你说话啊……你应我一声啊……” 依旧无人回应。 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 她不再试图擦拭,任由泪水奔涌。 那个会在她疲惫时故意插科打诨逗她笑的男人,死了。 她最爱的,也最爱她的男人,死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知予瘫软在床边,额头依旧抵着他冰冷的额头,双手紧紧抓着他身上盖着的白布。 她不再出声,只是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仿佛要将这漫天的绝望都冲刷干净。 这一天,整个世界在林知予眼里失去了色彩。 第二百二十七章:无声地陪伴 而林知予不知道的是,许缘就站在旁边。 更准确地说,是浮在那里。 没有实体,没有重量,勉强维持着人形的轮廓。 “我……” 没有声音。 这个念头只是在某种类似于意识的空间里回荡。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嘴这个器官。 他试着移动。 意念微动,那团光影便轻飘飘地滑到了病床正上方,离林知予更近了一些。 没有阻力,没有声音,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空气的一部分。 他没有回去。 那个在纯白空间里,面目模糊的自己”所说的回去,回到2016年,让变量消失,让一切恢复正轨……并没有发生。 相反,他在这里。 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形式存在着。 灵魂? 意识残影? 还是临死前极度不甘产生的幻觉? 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那个夜晚,在客厅沙发上煎熬的、漫长的等待后,在极度的疲惫和混乱的思绪中,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不是回去。 是交换。 林知予的哭声已经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断续的抽泣。 她的肩膀一下下地耸动着,额头还抵在他冰冷遗体的额头上。 许缘看着她。 她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脸颊边,被泪水粘湿。 那双总是盛着智慧冷静或温柔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红肿着,空洞地望着近在咫尺却已毫无生息的脸,里面只剩下漫无边际的绝望和茫然。 “知予……”许缘无声地唤道。 他向下飘去,试图靠近她。 那团朦胧的光影轮廓,小心翼翼地“笼罩过去,想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将她拥入怀中。 没有触感。 他的手臂穿过了她的肩膀,如同穿过一片虚无的空气。 他感觉不到她的体温,闻不到她发间的清香,更无法给予她丝毫的温暖和支撑。 他就在她身边,近在咫尺,却比相隔天涯更遥远。 他想擦掉她的眼泪。 光影构成的手指徒劳地拂过她的脸颊,泪水依旧不断地滚落,砸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想对她说“别哭了”,想说“我在这里”,哪怕她听不见。 但他连发出一点声音都做不到。 这种极致的无力感,比背后那致命的刺痛更让他痛苦千百倍。 林知予似乎哭得有些脱力,身体软软地沿着床沿滑坐在地。 她没有松开抓着白布的手,只是将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颤抖得厉害,压抑的呜咽声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 “对不起……”许缘的意识在颤抖。 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她,那身影小小的,无助得让他心碎。“对不起……” 他以最残酷的方式离开了她。 用一次猝不及防,看似英勇的死亡。 那晚值班室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涌了上来。 后半夜,万籁俱寂。 他刚知道等价交换,便接到了指挥中心的电话。 指挥中心急促的指令,附近街区发生一起持刀伤人案件,嫌疑人正在逃窜,要求附近巡逻警力和值班人员立即前往围堵。 巷子。黑暗。 一切都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然后,他倒下了。 原来……这就是交换吗? 不是轰轰烈烈地拯救世界,不是在关键的历史节点力挽狂澜。 只是在这样一个寻常,黑暗的巷子里,一次普通的夜间出警,面对一个慌不择路的亡命徒,然后,他死了。 用一种最普通警察可能遭遇的方式,死在了岗位上。 林知予哭得渐渐没了力气,抽泣声低了下去。 她慢慢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又红又肿。她 看着床上被白布覆盖的轮廓,眼神空洞,仿佛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她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再一次抚上他冰凉的脸颊。 指尖细细地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嘴唇。 “许缘……”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要我注意安全……”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稳住声音,却还是带着破碎的颤音。 “我注意了……我一直很注意……可是你呢?”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落。 她俯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冰冷的胸口,隔着那层白布。 那里,再也没有了心跳,没有了温度。 “我们说好的……我回来了……你怎么……不等我啊……” 她不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贴着,仿佛想从这最后的接触中汲取一点点早已不存在的温暖。 或者,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把离别的时间再拉长一点点。 许缘的灵魂在她身边盘旋着。 他多想告诉她,他在这里。他就在她身边,从未离开。 他试着集中所有的意念,试图去触碰她,去传递一丝丝微弱的感应。 光影颤动着,靠近她的发丝,却依旧如同穿过虚空。 他只能看着。 看着她的悲痛,看着她的无助,看着她的世界一寸寸崩塌,而他这个罪魁祸首,却连为她擦去一滴眼泪都做不到。 原来,最残忍的惩罚不是死亡本身。 而是死后,被迫清醒地看着你最爱的人,因你而心碎,而你,连一句别哭都无法送达。 时间在冰冷的病房里无声流淌。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依旧璀璨,映不亮这一室的凄清。 林知予似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维持着那个俯身贴靠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脊背显示她还活着。 许缘不再徒劳地尝试接触。 他静静地坐了下来,虽然灵魂体没有坐的概念,就在她身旁,那团朦胧的光影挨着她蜷缩的身影,尽管她毫无知觉。 他哪里也不去了。 回不去2016,也去不了什么天堂地狱。 如果这就是交换的代价,如果这就是他强行干预,试图逆天改命后必须承受的后果,以这种不生不死,无法干涉的状态存在,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痛苦。 那么,他认了。 他就在这里。 陪着她。 无论她要哭多久,无论她要如何度过没有他的,漫长的未来。 他会一直在这里。 默默地看着,默默地陪着。 第二百二十八章:完结 日子不会因为谁的离去而停下脚步。 太阳照常升起,城市照常苏醒,二中校园里的上课铃声依旧准时响起,学生们照样在走廊里追逐打闹,为了一道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 只是林知予的世界,停在了那个黄昏。 停在了市第一人民医院那间冰冷的房间里,停在了她将脸颊贴在他已无心跳的胸口,感受到生命从指尖彻底流逝的瞬间。 许缘的灵魂体,始终没有消散。 他漂浮在林知予身边,看着她从医院回到那个突然变得无比空旷的家。 看着她站在玄关,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地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去,肩膀剧烈地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悲痛,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许缘想抱住她,想像从前那样,用体温温暖她,用絮絮叨叨的废话分散她的注意力,哪怕挨她一句骂也好。 可他做不到。 他只能看着。 看着她蹲在那里,从傍晚蹲到深夜,直到腿脚麻木,才僵硬踉跄地站起身,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一步一步挪向卧室。 她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洗漱,就那么和衣倒在床上,侧躺着,蜷缩成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脸朝着许缘平时睡的那一侧。 只因枕头上有他残留的气息。 林知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空荡荡的枕头,指尖微微发颤。 然后,她将脸埋进去,深深地吸气,仿佛想从那点微弱的气息中,抓住最后一点他存在过的证据。 许缘躺在她身边,光影构成的轮廓试图与她蜷缩的身影重合。 他记得她怕黑,睡觉总要留一盏小夜灯。他记得她睡相不好,总爱抢被子,睡着了会无意识往他怀里钻。 他记得无数个清晨,他在她细微的呼吸声中醒来,看着她的睡颜,觉得拥有了全世界。 现在,她蜷缩在那里,孤独又无助。而他能做的,只是徒劳地注视着她。 这一夜,林知予没有合眼。 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浸湿了枕头。 她没有擦拭,任由它们流淌,仿佛眼泪流干了,心里的那个洞就能被填上似的。 许缘就这样陪着她,看着她的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空洞和绝望。 第二天,林知予请了假。 她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起床,洗漱,动作缓慢得像电影慢镜头。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她出差前买的菜,有些已经不太新鲜了。 她盯着那些菜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两个鸡蛋,打开燃气灶。 火苗蹿起,她拿着锅,却忘了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蓝色的火舌舔舐着锅底,直到锅被烧得发红,冒起青烟,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她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关掉火。 锅底已经烧黑了。 她看着那口锅,突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着橱柜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无声地耸动。 许缘就在她旁边,光影焦急地围着她打转。 他想吼她,想骂她笨蛋,想告诉她锅烧坏了没关系人没事就好。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她压抑地哭泣,看着她被巨大的悲伤吞噬。 接下来的几天,林知予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她会按时起床,洗漱,换上整洁的衣服,甚至还会给自己弄点简单的吃的。 但她不说话,不笑,眼神总是没有焦距地落在某个虚空点。 她会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对面电视柜上他们的合影。 那张合影是蜜月时在海边拍的,她穿着白色的长裙,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两人迎着海风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里的许缘,眼神明亮,笑容灿烂,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林知予看着照片,看着看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她也不擦,就任由泪水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许缘的父母来过。 两位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许妈妈的眼睛肿了,许爸爸背脊佝偻了许多。 许妈妈哽咽着说:“知予,苦了你了……以后……我们在一起好好活……” 林知予回抱住他们:“爸,妈……” 许缘在一旁,光影剧烈地波动着。 所里的同事也陆续来过。 老王、小夏、小赵,还有所长。 他们穿着便服,提着水果和营养品,表情沉重,说话小心翼翼。 老王红着眼圈,拍着林知予的肩膀,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小许……是个好警察,好孩子……弟妹,你要保重……” 小夏一看到林知予就忍不住掉眼泪,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嫂子……对不起……” 等所有人都离开,家里重新恢复死寂。 林知予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说:“许缘,你听到了吗?他们都夸你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空洞的温柔。“说你是个好警察,说你英勇,说你……因公殉职,是光荣的。” 她顿了顿。 “可是许缘……我不要你光荣,我不要你当英雄……我只要你回来,好不好?” “我只要你平平安安,下班回家,跟我斗嘴,抢我的草莓尖尖,把厨房搞得一团糟,然后被我骂……” “我只要你还在这里,还会在早上偷亲我,还会在晚上把我冰凉的脚捂在怀里,还会在我批作业累了的时候,从后面抱住我,说林老师辛苦啦……”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终被汹涌而上的哽咽淹没。 她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你回来啊……许缘……你回来……” 许缘的光影颤抖着,徒劳地想要环抱住她。 他多想告诉她,他在,他一直都在。 巨大的无力感和悔恨几乎要将这团残存的意识撕裂。 如果早知道交换的代价是让她承受这样的痛苦,他还会不会做出那个选择?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着此刻的她,比凌迟更痛。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知予似乎正常了一些。她回去上班了。 重新站上讲台的林老师,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依旧衣着得体,妆容精致,讲课条理清晰,提问一针见血。 对待犯错的学生,该严厉时严厉,该耐心时耐心。 办公室里,她也能和同事正常交谈,偶尔甚至能露出极淡的笑容。 只有许缘知道,那层平静的表象下,是深不见底的死寂。 她的眼睛,那双曾经顾盼生辉,或温柔或狡黠或严厉的桃花眼,如今大多数时候都是不起波澜。 只有偶尔,在无人注意的间隙,比如课间独自站在走廊窗边,比如深夜批改作业停下笔的瞬间,眼里才会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痛楚。 她不再提起许缘。 在同事面前,在朋友面前,甚至在许缘父母面前,她都尽量避免提及那个名字。 当别人小心翼翼地问起,或试图安慰时,她总是微微笑着,轻轻摇头,说“我没事”,“都过去了”,“谢谢关心”。 她把所有的悲痛,都严严实实地锁进了心底最深处。 她按时吃饭,注意休息,认真工作,努力生活,仿佛真的在努力走出来。 许缘有时候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与学生温和交谈的侧脸,看着她晚上独自坐在灯下备课的沉静模样,会恍惚地觉得,她是不是真的快要放下了? 是不是时间真的能治愈一切?如果她能慢慢好起来,开始新的生活,哪怕他永远以这种形态存在着,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很快,现实就会击碎他这点可悲的幻想。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林知予在打扫卫生。 她挽起头发,系着围裙,动作麻利地擦拭家具,清理角落。 当她清理到书房那个很少打开的旧物柜时,动作停了下来。 柜子里有一个收纳箱。 她记得,那是许缘放旧物的箱子。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箱子拖了出来。打开箱盖,里面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旧课本、笔记本……还有一本边缘磨损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林知予的目光落在那本《五三》上,指尖微微发颤。 她伸出手,拿起那本书。 她随手翻开一页。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泛黄的书页空白处,有两行字。 字迹歪扭,甚至划破了纸张。 “林老师,再见。” “要平安。” 林知予拿着书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书页哗哗作响。 她将书紧紧抱在胸口,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书页上。 没有哭声,但她的肩膀颤抖得厉害。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在书页上,迅速洇开,模糊了那两行字迹。 许缘的光影疯狂的徒劳地想要拥抱她,想要抹去她的泪水,想要对她说对不起。 可一切都是徒劳。 他只能看着她崩溃。 原来她并没有放下,她只是把一切都埋了起来,埋得那么深,深到连自己都以为可以遗忘。 可只需一个微不足道的旧物,一个熟悉的场景,一句无意的话语,就能轻易地撕开那道伤疤,露出下面鲜血淋漓,从未愈合的创口。 这一次,林知予哭了很久,哭到声音嘶哑,哭到精疲力尽。 最后,她抱着那本书,靠在柜子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从那以后,许缘再也不敢心存侥幸。他知道,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真的放下了。 那个叫许缘的男人,已经和他的爱,他的痕迹,他留下的疼痛一起,深深地烙进了她的生命里,至死方休! 日子还在继续。 林知予依然是二中最受学生欢迎也最让学生敬畏的林老师之一。 她的教学成绩依然出色,带的班级英语平均分常年名列前茅。 她甚至比以前更拼,工作成了她填充生活、逃避思念最重要的方式。 她开始接更多的公开课,参与更多的教研项目,还担任了年级英语备课组长。 只有许缘知道,每次上完公开课,接受完掌声和赞誉,回到安静的办公室,她对着窗外出神时,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寂寥。 只有他知道,深夜加班回到家,面对一室清冷,她坐在沙发上,长久沉默时,周身弥漫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许缘的父母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逢年过节,林知予都会提着大包小包回去,陪两位老人吃饭、聊天、看电视。 她会细心地记下公公婆婆的体检日期,提醒他们添衣吃药。 她会陪着婆婆逛菜市场,听她絮叨家长里短。 她会和沉默寡言的公公下一盘棋,虽然总是输。 饭桌上,会努力找些轻松的话题,说说邻居的趣事,聊聊电视上的新闻。 林知予总是微笑着倾听,适时地接话,给两位老人夹菜。 气氛看似温馨融洽。 但许缘看得分明。 母亲夹起一块红烧肉,会下意识地说这是小缘最爱吃的,然后话音戛然而止,眼神黯淡下去。 父亲看着电视里播放的警匪片,看到警察牺牲的镜头,会默默别过脸,摘下老花镜,擦拭镜片。 而林知予,在听到小缘两个字时,夹菜的手会停顿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仿佛尝不出任何滋味。 每次离开时,两位老人总是坚持送她到小区门口,一遍遍地叮嘱开车小心,常回来。 林知予点头应着,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直到车子驶出老人的视线,她脸上强撑的平静才会瞬间崩塌。 她有时会伏在方向盘上,很久不动。有时会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两位相互搀扶着的苍老身影,眼泪无声滑落。 而许缘,就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光影静静地注视着她,无声地回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谢谢你,替我照顾他们。” 林知予的父亲在许缘牺牲后来过一次,他看到了林知予的坚持之后。 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来过了,只留下了一句我们林家都是烂情种。 …… …… 林知予的生活,就这样沿着一条孤独而平静的轨迹向前滑行。 她教书,照顾老人,料理自己的生活。她拒绝了所有或明或暗的示好和介绍。 起初,还有人不理解,或替她惋惜。但时间久了,大家也都接受了这个事实——二中最美的林老师,心里住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并且甘之如饴。 许缘一直陪着她,看着她从二十多岁的明媚少妇,慢慢走向三十岁、四十岁。 时光对她似乎格外宽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增添了成熟的风韵和岁月沉淀后的静美,但眼底那份沉静下的寂寥,始终未曾散去。 她养成了很多习惯。 比如,每年清明节、许缘的忌日,以及他们结婚纪念日,她都会去墓园。 她总是穿得很素雅,带一束他生前从未送过、但她觉得他可能会喜欢的朴素小花,在那里静静地站上一个下午。 她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用手帕擦拭一下墓碑上他的照片,动作轻柔。 有时候,她会带一本他以前爱看的闲书,念上一段。 有时候,就只是沉默地站着,看着远方城市的轮廓,直到夕阳西下,墓园的管理人员前来轻声提醒。 许缘就在她身边,看着照片上自己那张定格在二十多岁,带着些许青涩和笑意的脸,再看看身边这个被岁月打磨得越发沉静坚韧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多希望,此刻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有血有肉、能牵起她手的自己,而不是这缕无用的幽魂。 比如,每到换季,天气转凉,她早上出门前,总会习惯性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轻声说一句:“天凉了,要加衣。” 起初,许缘以为她是自言自语,是多年独居养成的提醒自己的习惯。 直到有一次,深秋的早晨,寒风萧瑟,她裹紧了大衣,站在窗前,看着枯黄的树叶被风卷起,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许缘,天凉了,记得加衣。你以前就总爱耍帅,不肯穿秋裤。” 那一瞬间,许缘的光影剧烈地颤动起来。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或者说,一直希望他能听到。 那些看似自言自语的话,都是说给他听的。 从那以后,每次她说“天凉加衣”,许缘都会凝聚起所有的意念,努力地无声地回应:“好,我知道了。你也是,穿暖和点,别感冒。” 比如,每到节日,春节、中秋、元宵……无论是热闹地陪在公婆家,还是独自一人安静地度过,在节日气氛最浓的时刻。 在烟花绽放在夜空,或圆月高悬窗前时,她总会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对着窗外,或者只是对着空气,轻声说:“许缘,过年好。” 或者 “中秋快乐,要吃月饼。” 第一年,她说的时候,眼里含着泪。 第十年,她说的时候,表情平静,但眼神悠远。 第二十年,她说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 而许缘,每一次,都站在她目光所及的方向,用尽全部的存在感,无声地郑重地回应:“知予,过年好。” “中秋快乐,你买的五仁月饼,我还是一口都没动,都留给你。” “元宵节快乐,下次我给你煮汤圆,保证不露馅。” 他知道她听不见,但他还是要说。 仿佛这样,他们之间就还有一丝微弱的、单向的联系。 仿佛这样,他就还在参与她的生活,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岁月如河,静静流淌。 林知予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看着他们从青涩少年成长为各行各业的栋梁。 她的鬓角,不知何时也染上了几缕风霜。 她的腰背,久坐批改作业后,也会隐隐作痛。 她退休了,离开了站了大半辈子的讲台。 退休那天,学校为她举办了简单的欢送会。 很多她教过的学生,甚至有些已经人到中年、拖家带口的学生,特意赶回来,送上鲜花和祝福。 她笑着,接受着真挚的敬意和不舍。 回到家,她看着空荡荡,却处处留着两个人生活痕迹的房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慢慢地整理东西。她把很多教学资料,获奖证书打包,该捐的捐,该留的留。 但许缘的东西,她一样都没动。他的警服依旧挂在柜子里,定期打理。 他的书,他的旧物,甚至他以前买的那些没什么用的小玩意儿,都原封不动地放在原来的位置。 这个家,保持着他在时的样子,仿佛他只是出了一趟很长很长的差。 许缘的父母年事已高,先后病倒。 送走了两位至亲,林知予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更多的生气。 但她依然挺直着脊梁,料理完后事,将两位老人的遗像和许缘的并排放在一起。 每天,她都会给三张照片前的小香炉里,插上三支新的线香。 她的世界,越来越安静了。 以前还有工作,有老人需要照顾。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满屋子的回忆。 她养了一只猫,是只安静的狸花猫。 猫很粘她,总爱蜷在她脚边打盹,或者跳到她膝头,求抚摸。 她给猫起了个名字,叫“缘来”。许缘听到时,光影久久地沉默。 她开始写日记。 不是每天都写,但隔三差五,会在一个厚厚的、封皮有些磨损的本子上,写下一些东西。 许缘看不到内容,但他能猜得到,那里面一定装满了无法对人言说的思念,和几十年如一日的、无声的对话。 时间继续无情地向前。 林知予的头发全白了,但依旧梳理得一丝不苟。 她的背微微有些佝偻了,但走路时依然带着知识女性特有的优雅和从容。 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那是岁月和风霜刻下的痕迹,但她的眼睛,在大多数时候,依然是沉静而清明的。 只有在某些瞬间,比如看着年轻情侣携手走过,比如电视里播放着似曾相识的老电影。 比如某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她坐在摇椅上打盹,醒来时恍惚地叫出“许缘”这个名字时,那双眼睛里,才会掠过属于遥远青春深刻入骨的伤痛和迷茫。 许缘一直陪着她,看着她从青春走向暮年。他见证了她的坚韧,她的孤独,她那深藏心底、从未熄灭的爱与痛。 他无数次地想,如果当年自己没有交换,如果她真的遭遇了那场车祸,会不会反而是一种解脱? 至少不用承受这长达数年凌迟般的思念和孤寂。 但他也知道,这个假设毫无意义。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她心甘情愿背负的命运。 他们都被困在了时间里,一个在漫长的守望中老去,一个在永恒的注视中悔恨。 不知从哪一天起,许缘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他那团维持了数年朦胧的光影意识,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 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偶尔会闪烁,会模糊。 一种无法抗拒的抽离感时隐时现,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在将他从这个世界,从她身边拖走。 他知道,时间快到了。 他存在的凭依,或许就是那份强烈的执念和不甘,那份想要守护她,陪伴她的心愿。 而这份执念,在经历了数十年的风霜雨雪,看着她从悲痛走向平静,看着她完成了对长辈的奉养,看着她渐渐老去,似乎……也到了该消散的时候。 又或者,是那个冥冥中的交换契约,终于要完成了。 他用自己的存在,换她数十年的平安顺遂。 如今,她的路快要走到尽头,他的使命也即将完结。 许缘感到恐慌,比死亡那一刻更甚的恐慌。 不是惧怕消散,而是害怕留下她一个人。 虽然这几十年来,他实质上什么也做不了,但仅仅是存在于此,能看到她,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慰藉。 他不敢想象,连这最后的、虚无的陪伴都失去后,彻底独行的她,会怎样。 而林知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初冬的午后,阳光很好,但没什么温度。 她坐在阳台的摇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缘来蜷在她脚边,睡得正香。她手里拿着一本相册,慢慢地翻看着。 相册里,大多是她的单人照,或是和学生的合影,偶尔有几张和许缘父母的。 属于她和许缘的双人照,只有寥寥几张,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另一个更小的封面的相册里,平时很少拿出来。 今天,她却把那个小相册拿了出来。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手指拂过照片上两张年轻的笑脸,拂过海边,拂过婚纱,拂过他们那个温馨的家。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渐渐有些涣散,没有焦距地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 阳光透过玻璃,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忽然,她极轻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释然。 “许缘啊……”她开口,像往常一样,对着空气说话,但语气有些不同,不再是单纯的思念或叮嘱,而是带着一种仿佛洞悉了什么的了然。 “我最近……总是梦到你。” 她慢慢地说,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不是年轻时的你,是……各种各样的你。有时候是我们刚认识,你在课堂上睡觉,被我粉笔头打中的样子,一脸懵,傻乎乎的。” “有时候是你追我那会儿,笨手笨脚的,请我吃甜品,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有时候是结婚后,你在厨房煮泡面,还非说是满汉全席,得意得不行。” “有时候……是你穿着警服,出门前回头对我笑,说领导,我走了。” 她顿了顿,呼吸似乎有些不稳,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还有很多……很多零碎的片段。你跟我抢遥控器,你惹我生气后做鬼脸哄我,你半夜给我盖被子,你偷偷在我教案上画小猪……” “这些梦,很清晰,比我这几十年来任何时候梦到的都清晰。就好像……你就在旁边,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放给我看一样。” 许缘的光影在她身边剧烈地波动,闪烁。 是的,是他! 在感觉到自己即将离开的这段时间,他那些被封存,关于他们之间点点滴滴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如此清晰,如此鲜活。 他没想到,这些翻涌的记忆,竟然能隐隐约约地,传递到她那里,进入她的梦境。 “我还在想,”林知予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是不是我也老了,糊涂了,开始整天回忆过去了。” 她微微摇了摇头,微笑起来,那笑意里,有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沧桑和通透。 “可是,又好像不是。感觉……不太一样。” 她转过头,目光没有落在任何具体的物体上,而是缓缓地扫视过整个阳台,扫过她坐的摇椅,脚边的猫,洒满阳光的地板,最后,停在了她身侧某个空无一物的位置。 那个位置,正好是许缘的光影所在。 许缘感觉到,她的目光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穿透了虚空,与他的存在有了刹那的交汇。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他的错觉,她根本不可能看到他。 但那种感觉,如此真切,让他整个意识都为之震颤。 林知予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阳光在她眼中跳跃,折射出复杂难言的光芒,有怀念,有悲伤,有历经千帆后的平静,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了悟和期待。 然后,她轻轻地,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一字一句: “许缘,你是不是……要走了?” “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对不对?” 许缘的光影在这一刻,骤然凝固,然后疯狂地闪烁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溃散。 她知道了?她感觉到了? 他想呐喊,想否认,想告诉她不是的,他会一直在这里。 可是,那股越来越强烈的抽离感,那逐渐模糊的自我感知,都在无声地印证着她的话。 是的,他要走了。 这次,是真的,彻底的离开了。 连这缕残存的意识,这虚无的陪伴,都将不复存在。 林知予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那抹极淡的笑意都没有消失。 只是,眼眶渐渐红了,模糊了她的眼眸。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泪水缓缓蓄满眼眶,然后,顺着深深浅浅的皱纹,蜿蜒而下。 “我啊……等这一天,好像等了一辈子,又好像,从来没准备好。”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怨过你,许缘。怨你狠心,丢下我一个人,这么多年。怨你说话不算话,说好等我回来。” “可是……我也知道,你身不由己。那是你的选择,你的责任。就像我,选择等你,想你,也是我的……心甘情愿。” “这大半辈子,很长,也很短。长到……每一天,每一刻,都觉得没有你,时间过得好慢好慢。短到……闭上眼睛,好像还是昨天,你还在我身边,会笑着叫我林老师。” “我守着我们的家,守着你的爸妈,守着对你的念想……就这样,一天天,一年年,过来了。” “许缘,”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积攒了一生的情绪都压下去,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温柔,直直地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我不后悔。” “嫁给你,不后悔。等你这么多年,也不后悔。” “这辈子,能和你相遇,能当你的林老师,能成为你的妻子,哪怕只有短短几年……我知足了。” “真的,知足了。” “所以,许缘,你别担心我。” “我过得很好。你看,我身体还行,有缘来陪着我,有学生们惦记着,不孤单。” “你……放心地走吧。” “如果……如果还有下辈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充满了某种近乎虔诚的期盼。 “如果还有下辈子,早点找到我,好不好?” “别再让我等……这么久了。” 说完这句,她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许缘的光影,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已经闪烁模糊到了极致。 然后,他用尽所有,无声地一字一顿地,做出最后的回应,尽管她永远也听不到: “好。” “林老师,再见。” “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 “等我。” 光影,彻底溃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阳光下飞扬的尘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空气,消失不见。 窗外,寒风依旧,但阳光正好。 …… …… 光阴长河的另一边。 2016年,春。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书桌,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 趴在桌上的少年,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然后,许缘睁开了眼睛。 同一时刻,二中教职工宿舍。 单人床上,刚刚结束一天实习工作,疲惫不堪的年轻女教师,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呓语。 然后,林知予睁开了眼睛。 她做了一场梦。 第二百二十九章:一个夜晚的两人 林知予从床上坐起身。 香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胸口剧烈起伏。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是二中分配的教职工宿舍,而窗外是沉寂的校园夜色,远处路灯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 不是她和许缘的那个家。 不是暮年时独居,充满回忆的屋子。 这里是她二十二岁,刚来二中实习的宿舍。 林知予颤抖着抬起手,抚摸自己的脸颊。 皮肤光滑紧致,没有皱纹。 她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纤细,没有岁月侵蚀的痕迹。 可就在刚才,或者说,在漫长的梦境中,她清楚地经历了另一段人生。 那场梦真实得可怕。 她梦见她和许缘结婚了。 那个在课堂上总爱睡觉,被她用粉笔头砸醒,罚站办公室的高三男生,成了她的丈夫。 他们有过甜蜜温馨的日常,有过插科打诨的争吵,有过深夜里相拥的温暖。 然后,她梦见他当上了警察。 她梦见他在一次夜间出警中,因公殉职。 梦里的痛苦排山倒海般袭来。 接到电话时全身血液冻结的冰冷,在医院里触摸到他冰凉脸颊时世界崩塌的巨响,独自回到空荡家中蹲在玄关压抑的颤抖。 数年来每个深夜从睡梦中惊醒摸到身边空荡时的空洞与刺痛,看着公婆老去,送走他们时的沉重,退休后独自守着满屋回忆的孤寂,在阳台上对着虚空说话,想象他还在身边的卑微慰藉…… 所有的一切,她都经历了。 那种失去挚爱后,被漫长时光凌迟的痛苦,深入骨髓,刻进灵魂。 即使此刻醒来,心口的剧痛依然真实存在,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是梦……只是一场梦吗?”林知予喃喃自语。 可如果是梦,为什么心痛的感觉如此真实? 为什么那些相处的细节,他笨拙地煮泡面,他送那束古怪的教师节花,他睡觉时无意识搂紧她的手臂。 他叫她“林老师”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和依赖,都真实得仿佛昨日? 如果不是梦…… 一个荒谬却强烈的念头撞击着她的脑海:重生。 她回到了过去,回到了2016年,她刚刚开始实习的时候。 而许缘,此刻还是个高三学生,明天还会坐在她的课堂上。 这个想法让林知予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掀开被子,下床推开窗户。 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灌入,吹起她散乱的长发。 如果那是预知……如果那是她原本的命运轨迹…… 不。 绝不能。 她绝不要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失去,绝不要再用大半生去品尝那种刻骨铭心的孤独和绝望。 绝不!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要找到他。 现在,立刻,马上。 她想见到那个活生生的会呼吸会笑会贫嘴会在她面前紧张害羞的许缘。 她想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想紧紧抱住他,感受他的体温和心跳。 林知予转身,甚至顾不上穿外套,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冲向门口。 手指触到门把手的瞬间,她停住了。 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凌晨三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他能去哪儿? 肯定在家睡觉。 而她,一个实习女老师,深夜跑去学生家找学生? 这太荒唐了,不仅会吓到他,更会引来无法收拾的麻烦。 理智强行压下了汹涌的情感。 林知予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不能急。不能乱。 如果那场漫长而清晰的梦真的是某种启示或重生,那么她有了改变的机会。 她必须冷静,必须谨慎。 任何突兀的举动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变数。 可是……心好痛。 “许缘……”林知予哽咽着,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泪水再次决堤。 她就这样坐在地上,在黑暗中,任由情绪彻底崩溃,哭了很久。 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发不出声音,只剩下身体间歇性的颤抖。 后半夜,林知予再也没有睡着。 她蜷缩在门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天色从浓黑渐渐过渡成深蓝,再泛起灰白。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梦境的片段,也疯狂思考着天亮后的事情。 明天有早课,是许缘班的英语早读课。 她该怎么面对他? 像最初那样,严厉疏离公事公办?维持着师生之间该有的距离? 不。 她做不到了。 只要一想到梦里他牺牲后自己度过的那几十年,想到最后闭眼前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和遗憾,她就无法再把他仅仅当成一个需要管教的学生。 可是,如果突然改变态度,他会怎么想?其他学生和老师会怎么看待?现实有现实的规则,她不能任性。 但至少……至少可以对他好一点。 可以多关注他一些,可以不着痕迹地照顾他,可以……寻找合适的机会,慢慢拉近彼此的距离…… 她无法再以纯粹旁观者的心态,看待那个叫许缘的男生。 同一片星空下,城市的另一端。 许缘从书桌上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 脖子和肩膀传来一阵酸痛,是趴着睡太久的结果。 他晃晃脑袋,沉甸甸晕乎乎的。 “好累啊……”他嘟囔着。 明明只是在书桌上趴了一会儿,却从灵魂深处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许缘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想到白天被英语老师林知予留堂的事,许缘撇了撇嘴。 那个新来的实习老师,长得是挺好看,但也是真严格。 上课睡觉被抓个正着,还被叫去办公室了,简直是公开处刑。 关键是,他好像还嘴欠嘀咕了一句什么,被她听到了,结果惩罚升级到放学后…… 明天还得面对她。 许缘叹了口气,心里有点发怵,又有点莫名的烦躁。 倒不是讨厌林老师,其实她讲课挺认真的,长得也养眼。 就是……那种被完全压制、无处遁形的感觉,让人压力山大。 尤其是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过来的时候,总觉得能洞察一切,让他下意识想躲。 算了,不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许缘胡乱收拾了一下书桌,关上台灯,摸索着爬上了床。 身体陷入柔软床垫的瞬间,那阵强烈的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 几乎就在脑袋沾到枕头的同一秒,沉重的眼皮彻底合上。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连个缓冲都没有。 秒睡,是高中牲的基本技能。 第二百三十章:高三牲 翌日,天还没完全亮透,许缘就背着书包出现在了二中校门口。 他打着哈欠,眼皮耷拉着,感觉身体被掏空。 “早六晚十的福报,真是修来的福气。”许缘一边嘀咕着,一边机械地往高三教学楼挪。 高三楼在校园最深处,孤零零矗立着,仿佛自带生人勿近,卷王出没的结界。 楼体上贴满了红底白字的励志标语,密集程度堪比牛皮癣广告: “提高一分,干掉千人!” 许缘很想吐槽,好家伙,这是鼓励努力还是鼓励约架? “不苦不累,高三无味;不拼不搏,等于白活!” “今日疯狂,明日辉煌!” 许缘想着这确定不是今日疯癫,明日入院? 最绝的是楼前那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数字滚动着: 高考倒计时:112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距离改变命运,还有112天。” 许缘看着那数字,感觉它不像倒计时,更像阎王爷的生死簿,每天自动减一,精准而残忍。 “改变命运?我现在的命运就是每天被《五三》和《王后雄》混合双打。”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进楼里。 走廊里已经能听到零星的读书声,有背“abandon”的,有念“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的,还有在走廊里边走边挥舞手臂背“唯物辩证法三大规律”的,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跳某种神秘的祈福舞蹈。 卷,就硬卷。 许缘所在的七班在二楼。 他推开门,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 一股混合着包子味,咖啡味,以及淡淡汗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这就是神奇的理科班。 有人埋首在书堆里,只露出个发旋,笔尖在试卷上划出沙沙的声响,速度堪比缝纫机。 有人正对着小镜子偷偷扒拉刘海,试图在早读前完成最后的形象管理。 有人干脆直接趴在桌上,用校服外套蒙着头,发出轻微的鼾声,这是将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睡贯彻到底的狠人。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倒数第二排靠窗,风水宝地,俗话说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而许缘的同桌王大远,一个身高体壮,酷爱篮球和食堂肉包子的住校生,座位还空着。 桌上摊着本翻开的英语书,页角被睡得卷了起来。 “估计又在食堂进行光盘行动了,不干掉三个肉包子加一碗粥绝不罢休。”许缘心里吐槽,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能看到操场,有几个体育生已经在晨练,口号喊得震天响。 教高三的老师们常说,你们现在吃的苦,是为了以后少吃生活的苦。 但许缘看着那些在操场上挥洒汗水的身影,心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现在吃的是训练的苦,以后还得吃体育饭的苦。 我们吃的是刷题的苦,以后可能还要吃加班的苦,房贷的苦,辅导娃写作业的苦……苦这玩意儿,无穷无尽,只要你想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哈——欠——” 又一个巨大的哈欠袭来,许缘感觉眼皮有千斤重。 昨晚那个梦做得太累了,明明就是趴桌子上睡了一觉 他看了看表,离早读课开始还有十来分钟。 “就眯一会儿,十分钟,不,五分钟!”许缘对自己说,然后熟练地将几本书堆在桌边,形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工事,既能阻挡部分来自讲台的视线,又能给脑袋提供一个支点。 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脑袋往手臂上一歪,闭上了眼睛。 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许缘的意识开始下沉,下沉…… 他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没有成堆的试卷,没有刺耳的上课铃,没有班主任在后门窗户突然出现的死亡凝视。 他梦见自己考完了高考,撕了所有的辅导书,然后躺在家里柔软的大床上,从白天睡到黑夜,再从黑夜睡到白天。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被子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他翻了个身,咂咂嘴,嘟囔着:“这才叫生活……高三?狗都不读……” 梦里,他甚至奢侈地幻想了一下大学生活:课随便逃,恋爱随便谈,没事就打打游戏、看看小说,期末考前一周创造奇迹…… 就在他沉浸在脱离高三苦海,拥抱美好未来的美梦中,嘴角快要流下幸福的哈喇子时—— “噗嗤……” “嘿嘿……”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还夹杂着书本掉在地上的轻微声响。 多年的学生生涯锤炼出的、堪比小动物般的危险直觉,让许缘在睡梦中猛地一个激灵! 那种感觉,就像你正在峡谷里大杀四方,突然网卡了。 就像你正在偷吃零食,突然听到老妈的脚步声。 就像你上课偷偷看小说,突然发现老师的影子投在了你的桌面上……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到底是怎么回事?班主任老张来了?还是年级主任突击检查? 许缘的求生欲瞬间爆表,他以一种近乎垂死病中惊坐起的迅捷速度,猛地抬起了头! 由于动作过猛,堆在旁边的书墙哗啦倒了一小片。 他睡眼惺忪,头发翘起一撮呆毛,茫然地看向前方。 然后, 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漂亮的熟悉的,此刻正微微眯起,透着某种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 桃花眼。 这双眼睛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又长又密的睫毛。 近到他能看到瞳孔里倒映出自己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我是不是又死了的懵圈脸。 林知予。 他们的英语老师。 此刻就站在他的课桌旁边,微微俯着身,那双让无数男生私下嗷嗷叫的桃花眼,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他。 第二百三十一章:积极的小许 许缘随后瞪圆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桃花眼。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怒火,没有许缘你完了的死亡凝视,甚至没有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有的是一种……许缘无法形容的情绪。 很复杂,很深。 那眼底似乎还氤氲着一层极淡的水光,微微闪着,让许缘莫名地心里一揪。 这什么情况? 新型惩罚方式? 心理战术? 先给予温柔假象,然后一击必杀? 许缘张了张嘴,结结巴巴说:“林、林老师……” 周围隐隐传来同学们压抑的抽气声和更低的窃窃私语。 “我去,许缘这波是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啊!” “林老师今天居然没发火?这不科学!”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缘儿,自求多福吧,兄弟我会替你收尸的……” 然而,预想中的粉笔头警告或者放学别走套餐并没有降临。 林知予只是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要穿透他此刻呆滞的皮囊,看到某些更深更远的东西。 她用一种许缘从未听过温柔,轻声说: “别睡了,许缘同学。”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清晰可闻。 “早读课也很重要,打起精神来。”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一步步走向讲台。 背影挺直,但许缘莫名觉得,那背影似乎……带着一丝僵硬,和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许缘彻底懵了。 就这? 没了? 不罚站?不训话?不让他去办公室喝茶?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嘶——疼!不是做梦! 那林老师今天是……被夺舍了? 还是昨晚批作业批到精神恍惚,产生认知障碍了? 许缘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离谱的猜想,最后定格在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上: “完了完了,肯定是昨天被我气得,今天都开始说胡话了!眼神都不对劲了,看着怪……怪让人心里发毛的。” 他看着林知予走到讲台边,拿起英语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却没有立刻开始领读,而是微微侧头,目光似乎又飘向了窗外某个虚空点。 那眼神,许缘更看不懂了。 不是生气,不是无奈,也不是他常见的老师对朽木的恨铁不成钢。 那里面好像掺杂了太多东西,有怀念,有悲伤,还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重和小心翼翼。 “我肯定是没睡醒,出现幻觉了。”许缘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但不管怎样,林老师今天明显状态不对,而且好像……有点难过, 这个认知让许缘心里那点因为逃过一劫而产生的庆幸,迅速被一种莫名的愧疚和不安取代。 人家一个新来的实习老师,怀揣着教育理想,结果上班没几天就遇到他这种上课睡觉,背后嘀咕老师的刺头学生,说不定都给气哭了? 刚才那眼睛,水汪汪的,不是泪花是什么? “许缘啊许缘,你还是个人吗!”许缘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看把人家林老师委屈的!虽然凶是凶了点,但人家长得好看啊……不对,是人家认真负责啊!” 一股强烈的、属于青春期男生那点幼稚又直白的补偿心理和保护欲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决定了!这节课,我要当全班最靓的仔!啊不,是最积极的学生!要用我饱满的热情,洪亮的嗓音,端正的态度,抚平林老师内心的创伤!” 另一边,林知予站在讲台上,指尖冰凉。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短短的几秒对视,用尽了她多大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不是梦。 他真的在这里。 活生生的,会打哈欠,会睡觉,会因为她靠近而吓得瞪圆眼睛的许缘。 她的……小老公。 这个称呼在心底滚过,带来一阵酸楚和汹涌的暖流。 那些梦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穿着警服出门时回头对她笑的样子,他牺牲后冰冷的容颜,数十年独自守望的孤寂,最后时刻感知到他即将彻底离去时的绝望与期盼…… 而现在,他就坐在下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懵懂,或许还有点欠揍,但健康,鲜活,触手可及。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庆幸。 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想冲过去紧紧抱住他,确认他体温的冲动。 不能急,林知予,不能吓到他。 现在,你们只是师生。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全班,目光再次扫过那个靠窗的位置。 许缘已经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一副我已准备好为学习献身的壮烈表情。 那样子有点傻,但……可爱得让她心尖发颤。 林知予的嘴角向上弯了弯。 她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早读的单词和短语,清越的声音响起: “同学们,把书翻到Unit 4。我们先来复习一下本单元的重点词汇……” 许缘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唰地翻开书,找到Unit 4,腰板挺得可以当尺子用。 “第一个词,responsibility,责任,义务。跟读,responsibility——” “RESPONSIBILITY!” 许缘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瞬间压过了班里其他所有同学的声音。 全班同学:“!!!” 离他最近的几个同学被震得耳朵嗡嗡的,一脸惊恐地看向他。 讲台上的林知予也顿了一下,诧异地看向他。 许缘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注目礼,老脸一红,但想到自己将功补过的伟大使命,立刻又昂首挺胸,眼神坚定地回望林知予,仿佛在说:看!林老师!我多积极!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用力过猛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心里那点酸涩被冲淡了不少,只剩下满满的柔软和……想揉他脑袋的冲动。 这小混蛋,不管是五年后还是五年前,总能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戳中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嗯,许缘同学……读音很标准,声音也很洪亮。” 林知予忍着笑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不过,早读不用这么……慷慨激昂,注意保护嗓子。好,下一个,phenomenon,现象——” “PHENOMENON!”许缘再次抢答,音量依然惊人,但这次他记住了保护嗓子,稍微收敛了一点力度。 同桌王大远捅了捅许缘的胳膊,压低声音,表情活像见了鬼:“缘子,你咋了?受啥刺激了?昨晚通宵看动作片把脑子看瓦特了?还是被林老师下降头了?你这……嗑药都没你这么精神啊!” 许缘目不斜视,紧紧盯着黑板和林知予,用气声严肃回道:“别打扰我学习!从今天起,我要重新做人,当一名积极向上的社会主义好青年!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王大远:“……” 他看了看许缘那吾辈义不容辞的侧脸,又看了看讲台上似乎心情不错的林老师,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难道……睡觉才是唤醒学习之魂的正确姿势? 他是不是也该试试? 第二百三十二章:要好好的 自由背诵环节,是早读课的灵魂,也是学渣的噩梦,卷王的天堂。 但在这片百家争鸣的嘈杂中,有一道声音,始终稳定洪亮,且充满了……一种谜之使命感。 没错,就是我们的许缘同志。 每一个单词从他嘴里蹦出来,都带着一股今天我就要用知识净化这片教室的浩然正气。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is crucial for our future!” 许缘念得铿锵有力,尾音上扬,仿佛在宣读什么重要文件。 同桌王大远听得嘴角抽搐,用书挡着脸,小声吐槽:“缘子,你搁这儿开新闻发布会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竞选联合国秘书长。” 许缘目不斜视,继续输出:“We must take immediate action to address climate change!” 心里却在想:林老师看我!看我多认真!我这发音,我这语感,我这觉悟! 早上睡觉那事翻篇了嗷!我现在是钮祜禄·许缘,为学习疯,为学习狂,为学习哐哐撞大墙! 他为什么这么拼? 因为他总感觉,有一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时不时就落在他身上,绝逼是林知予。 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教室里慢慢踱步,抽查其他同学的背诵,或者低头看教案,但许缘就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来,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轻轻移开。 “她果然还在生气!”许缘心里一紧,“这是在考察我的改造效果!看我是不是装的!不行,我必须坚持住,用我百分之一百二的热情,融化她心中的寒冰!” 于是,他读得更卖力了,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表情更加虔诚,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他甚至无师自通地加入了感情,读到hope时眼神憧憬,读到challenge时眉头微蹙,读到success时嘴角上扬……一套表情管理下来,不去演话剧都可惜了。 王大远已经不忍直视,默默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试图划清界限。 而讲台边的林知予,看似在翻看花名册,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过那个靠窗的座位。 看着他卖力表演的样子,听着他刻意洪亮甚至有点破音的朗读,林知予心里那股酸涩又好笑的感觉越来越浓。 这个小傻子。 五年后是那样,五年前还是这样。 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么……直白,又可爱。 明明心里打着小算盘,想要讨好她,却用着笨拙的方式。 可她就喜欢着他这副傻样。 真是……让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很快,早读课过半。 “好了,同学们,背诵时间到。”林知予拍了拍手,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经典保留节目,检测环节,即将上演。 这是高中英语早读的基本操作,也是考验演技和心理素质的关键时刻。 一瞬间,刚才还百家争鸣的教室,气氛陡然一变。 刚才念得最大声的几个,此刻仿佛被按了静音键,脑袋恨不得埋进桌肚里,化身鸵鸟。 刚才对着窗外思考人生的,此刻盯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拯救世界的密码。 刚才偷偷补觉的,此刻强打精神,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讲台。 主打一个只要我不抬头,老师就点不到我的玄学防御。 林知予拿着花名册,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有没有同学,自愿上来,把刚才我们复习的重点短语,在黑板上默写一下?”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几个英语课代表级别的学霸互相对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不是不会,是枪打出头鸟,谁先上谁就是全班的公敌。 林知予等了几秒,没人回应。 她微微蹙眉。 许缘在下面看得真切。 林老师皱眉了! 她不高兴了! 气氛更尴尬了! “机会!这就是我将功补过,展现价值,力挽狂澜,拯救尴尬于水火的绝佳时机!”许缘内心的小人瞬间燃起斗志。 虽然他的英语水平常年稳定在abandon级别,但刚才那半节课,他可是拿出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势,玩命地背了!那几个短语,在他脑子里至少滚了八百遍!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就在林知予准备随机点名,打破这令人脚趾抠地的沉默时。 一只手臂,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高高地举了起来。 是许缘。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看向他。 王大远更是瞪大了眼,嘴巴张成了O型,用口型无声呐喊:“缘子!你疯了?!” 林知予也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举起的手,看着许缘那张写满我来!我能行!让我上!的脸。 他怎么……总是这样。 在她需要的时候,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跳出来。 “好。”林知予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许缘同学,请你上来。” 许缘深吸一口气,在全班注目礼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讲台。 那步伐,那气势,不像是去默写英语短语,倒像是要去炸碉堡。 他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粉笔,转身面向黑板。 “第一个短语,对……负责任……” 一连默了五个短语。 …… 最后一个字母落下,许缘退后一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虽然字迹不算好看,有些字母大小不一,但五个短语,全部正确!一个没错! 许缘强忍着想叉腰仰天大笑的冲动,故作淡定地转身,看向林知予,仿佛在说:看!林老师!我没给你丢人吧? 林知予看着黑板,又看了看许缘笑了笑。 “很好,许缘同学。”她轻声说“全部正确。请回座位吧。” “谢谢林老师!”许缘声音洪亮,感觉走路都带风? 坐回座位,许缘心里美滋滋的。 林老师笑了! 看来林老师不生气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刚刚完成史诗级任务的勇士,虽然任务只是默写了五个英语短语。 早读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如同天籁。 “下课。”林知予说完,抱着教案和书,最后又看了一眼那个靠窗的位置。 许缘已经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了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 刚才那半节课的高强度输出,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此刻安全落地,放松下来。 成为高中生之后,练就一项神技:十分钟睡美。 从完全清醒到深度睡眠,只需课间十分钟。 姿势不限,环境不挑,雷打不醒,直到上课铃如同索命梵音般再次响起。 许缘脑袋一歪,几乎在铃声尾音消散的瞬间,就发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睡颜安详。 窗外,阳光正好。 窗内,少年在课桌上,睡得正香。 而抱着教案走向办公室的林知予,在走廊拐角处,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向高三(七)班的方向,目光悠远而温柔。 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那些悲剧重演。 她的少年,要好好的。 第二百三十三章:请林老师吃饭 上午的时光,在哈欠齐飞的氛围中,缓慢爬行。 许缘同志,在经过早读课那波用生命演绎好学的极限操作后,终于回归了正常高三牲的节奏。 第一节课,数学。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解着圆锥曲线,那激昂的语调,堪比热血动漫里的主角在放大招前念诵冗长咒语。 许缘单手撑着头,眼神努力聚焦在黑板上一堆鬼画符般的公式和图形上。 眼皮,它有自己的想法。 它觉得黑板上的椭圆和双曲线,逐渐扭曲旋转变成了催眠的漩涡。 老师的声音也渐渐遥远,化作了背景白噪音…… “所以,这个离心率e的取值范围是……许缘!” “到!”许缘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弹起来,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老张扶了扶眼镜,目光如炬:“你来说说,这道题选什么?” 许缘低头看向自己一片空白的卷子? “选……选C?”许缘试探道,根据他多年的蒙题经验,C是万能答案,命中率高达25%,四舍五入等于稳了! “选C?”老张挑眉,“理由呢?” “因为……因为A和B,D都错了,所以选C。” 许缘一本正经地胡诌。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闷笑。 老张嘴角抽搐,最后无奈地挥挥手:“……坐下吧,认真听讲!” 许缘如蒙大赦,赶紧坐下,偷偷抹了把虚汗。 接下来的几节课,许缘学乖了。 语文课,他强打精神,跟着念叨“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心里吐槽:蜀道再难,有高三难?李白要是穿越来刷一遍《五三》,估计《蜀道难》得改名叫《做题难》。 …… 总体来说,许缘上午的学习状态,可以概括为:在困成狗和强行开机之间反复横跳,在听懂和听不懂的边缘疯狂试探。但至少,态度是端正的,眼神是跟着老师走的。 与此同时,教师办公楼,英语组办公室。 林知予坐在自己的临时工位上,面前摊开一本崭新的教师用书和空白的备课笔记。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纤长的手指和书页上跳跃。 很安静。 其他老师要么有课,要么在伏案工作,只有键盘敲击和翻书页的细微声响。 林知予很无聊。 非常无聊。 以她如今算是重生归来,脑海中装着一个资深老教师的阅历心得的灵魂来说,准备给高三学生上的课,简直就是大材小用,且毫无挑战性。 那些语法点,那些课文解析,那些教学设计……她闭着眼睛都能倒背如流? “唉……”林知予极轻地叹了口气,。 她的心思,早就飘到了二楼那个靠窗的座位上。 那个小傻子,现在在干嘛?上课有没有又打瞌睡?被点名了没有?会不会……也在想她?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微一热,随即又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林知予,你清醒一点!他现在就是个普通学生!而且是个以为你超级凶,恨不得离你八丈远的直男高中生! 但是……真的好想见他。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他安好。 或者……逗逗他? 虽然现在不能有什么实质性发展,但以老师的身份,适当“关心”一下学生,比如检查作业、课后辅导、谈谈心……这很合理吧? 顺便,在“关心”的过程中,欣赏一下他手足无措、脸红心跳的窘迫样子,稍微满足一下自己那颗被漫长等待和失而复得填满的、急需安抚的心…… 这不过分吧? 林知予的嘴角,缓缓勾起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她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十分了。 吃饭的时间到了,她打算先去食堂吃饭? 同时,“铃——!”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如同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灵魂出窍的高三学子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涌出教室,目标明确,食堂! “缘子!快!今天有红烧排骨!去晚了就只剩汤了!” 王大远一把薅起还在慢吞吞收拾笔袋的许缘,就要往外冲。 “等等等等!我先去放个水!憋一上午了!”许缘挣脱开,捂着肚子就往卫生间窜。 “那你快点!我给你占座!”王大远的声音淹没在汹涌的人流中。 等许缘解决完生理需求,神清气爽地走出教学楼时,刚才还人声鼎沸的走廊和楼梯已经空旷了不少。 “完了,排骨危矣!”许缘哀嚎一声,加快脚步。 刚走到通往食堂的林荫道岔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恰好从教师办公楼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白色的针织衫,浅蓝色牛仔裤,简单的穿搭,穿在她身上却像自带柔光滤镜。 是林知予。 她手里拿着一个浅色的帆布包,看起来也是要去食堂。 许缘脚步一顿,下意识就想绕道,或者假装没看见溜过去。 但林知予已经看见他了,此刻的林老师看到了许缘瞬间想到了怎么逗他了? 她的脚步微微调整了方向,正好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这么巧?这都能碰上?该不会是特意来堵我的吧? 他赶紧立正,挤出一个自认为乖巧人畜无害的笑容:“林、林老师好!” 林知予在他面前停下,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了弯,语气自然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扰。 “许缘同学,这么巧。” “是、是啊,好巧,林老师也去吃饭啊?”许缘干巴巴地接话,脚趾已经开始施工。 “嗯。”林知予点点头,随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脸上浮现介于不好意思和无奈之间的神情。 她微微蹙起眉,看了看手里的帆布包,又抬头看向许缘,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点求助的意味: “那个……许缘同学,老师好像遇到点小麻烦。” “啊?什么麻烦?林老师您说!” 许缘立刻挺起胸膛,责任感爆棚。帮助老师,特别是帮助看起来有点困扰的林老师,是他身为七班一份子,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光荣使命! 林知予看着他瞬间支棱起来的样子,心里快笑疯了,但表面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中带着点小尴尬的表情。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叹了口气: “我的教职工饭卡……好像忘在家里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已经没什么人的周围,语气更加无奈:“这个点,办公室的老师应该都去吃饭了,我也没办法借同事的饭卡……” 她抬起眼,那双氤氲着些许无助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许缘,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暗示? “所以,许缘同学……” 她微微歪了歪头,发丝拂过脸颊,阳光在她眼中跳跃。 “你能不能用你的饭卡……” “请老师吃顿饭?” 第二百三十四章:一起吃饭 “能啊!当然可以。” 许缘脑子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请老师吃顿饭,抹平昨天上课睡觉+背后嘀咕老师的恶劣印象,顺便刷一波尊师重道的好感度,这买卖,血赚不亏啊!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士为知己者死饭的憨憨样子,有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但表面还是维持着感激和温柔。 “那……就谢谢许缘同学了。”她弯起眼睛,笑容明媚得让许缘有点晃神,“老师下次还你。” “不用还不用还!老师您太客气了!”许缘连连摆手,心想可千万别还,这顿贿赂饭要是还了,那效果不就打折扣了吗? 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位看似温柔无害的林老师,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比他还响。 还?当然要还。 不仅要还,还要还得名正言顺,礼尚往来。 今天你请老师,那是学生帮助老师,天经地义。 明天老师回请你,那是老师关心学生,尤其是英语困难户的课后辅导与情感交流,合情合理。 一来一回,两顿饭的相处时间,完美。 “那……我们快去吧,去晚了可能真没什么菜了。”林知予很自然地走在前面,许缘赶紧狗腿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食堂。 正值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 林知予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久违了。 她在心里轻声说。 “林老师,这边人少点!”许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正指着一个人相对较少的窗口,那里是特色小炒区,价格稍贵,排队的人自然也少些。 “好。”林知予点点头,跟着他走过去排队。 两人一出现在排队队伍中,立刻就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毕竟,林知予的颜值,在二中教师队伍里是断层式的存在。 实习老师身份带来的新鲜感,加上她清冷出众的气质,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此刻,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里,微微侧头看着窗口上方的菜单。 “哇靠!快看!是七班那个新来的英语老师!” “真人比传说中还顶啊!这颜值,这身材,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旁边那个是……许缘?他们班的?怎么跟林老师一块排队?” “估计是碰巧遇上了吧?或者被老师抓来帮忙拿东西?” “酸了酸了,我也想跟美女老师一起排队打饭……” 周围的窃窃私语和明里暗里的打量,让许缘莫名有点……不自在,甚至还有那么一丢丢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得意。 但很快他又警醒起来,许缘啊许缘,你飘了?那是你老师!严肃点!收起你那些LSP的心思!你现在的人设是知错能改、尊师重道的好学生! 轮到他们了。 “林老师,您想吃什么?随便点!”许缘豪气干云地递上饭卡。 林知予也没客气,但点的都是些家常菜:一份清炒时蔬,一份西红柿炒蛋,再加上二两米饭。 “林老师,您就吃这些?够吗?再加个鸡腿吧?或者红烧肉?今天好像有粉蒸排骨……” 许缘看着那过于朴素的搭配,忍不住说道。 “不用了,这些就够了,老师饭量小。”林知予微笑着摇头,示意食堂阿姨刷卡。 “嘀”的一声,刷卡成功。 “该你了,许缘同学。”林知予端着餐盘,让到一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鼓励,“多吃点,正在长身体呢。” 许缘上了一上午的课了,也很饿了,他的手指飞快指着菜。 很快,许缘满意地端着沉甸甸的餐盘转身。 然而,他转身后却发现,林知予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刷完卡就自己找个安静角落吃饭,而是端着餐盘,就站在不远处,明显在等他。 许缘:“???”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正常流程不应该是老师优雅道谢,然后翩然离去,留下一个美丽的背影,和一段师生和睦的佳话吗?怎么还带等位的? “林老师,您……不先去找位置吗?”许缘有点懵。 “一起吧,”林知予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正好老师有点关于早读课默写的问题,想跟你聊聊。边吃边说吧,不耽误你时间。” 许缘:“……” 他能说不吗?他敢说不吗? 于是,许缘像个跟班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林知予,在拥挤的食堂里艰难地寻找空位。 二中为了鼓励师生交流,营造融洽氛围,确实不反对甚至鼓励师生一起吃饭。 所以看到林知予和许缘坐在一起,大家虽然会因为林知予的颜值多看几眼,但也不会觉得太奇怪。 顶多就是觉得,这英语老师真负责,吃饭都不忘抓学生补习。 而许缘……嗯,大概是个英语亟待拯救的困难户吧。 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一张空着的两人小桌。 林知予优雅落座,许缘则有点拘谨地坐在对面,感觉自己像是被班主任单独叫到办公室喝茶,虽然喝茶地点换成了食堂,对面坐着的也不是秃顶的中年男老师,而是颜值逆天的美女老师。 这压力,非但没有减小,反而更大了! 然后,他开始埋头吃饭,动作小心翼翼,吃相是前所未有的文雅。 林知予将他这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都快笑疯了,但脸上依旧是一副温柔耐心的好老师模样。 她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饭菜,动作优雅。 食堂的喧嚣似乎在他们这一角自动降低了音量。 许缘感觉这顿饭吃得比做理综卷子还累,精神高度集中,生怕发出什么不雅的声响,或者吃相太难看到吓着对面的老师。 就在他专心数着米饭粒,思考着关于早读课默写的问题到底什么时候会降临,他该如何应对时…… 林知予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抬眼。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食堂的嘈杂背景音里,清晰而温和: “好吃吗?” 第二百三十五章:林老师的教学 “好、好吃!”许缘条件反射般点头,嘴里那口饭差点噎着,赶紧用力咽下去。 “咱学校食堂这红烧排骨,那必须好吃!四舍五入就是米其林水平!虽然米其林评委可能不这么认为……” 他看着林知予似笑非笑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又开启胡诌模式了,赶紧刹车,试图把话圆回来:“咳,我是说,味道很家常,很下饭。林老师您点的西红柿炒蛋看着也不错,鸡蛋一看就很新鲜,西红柿也……也很红!” 林知予忍着笑,点了点头:“嗯,是不错。看来许缘同学对美食还挺有研究。” “不敢不敢,纯属吃货的自我修养。”许缘讪笑,继续埋头扒饭。 林知予又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对了,许缘同学,我看你早上默写全对,最近英语是不是在偷偷努力?” 来了来了!老师的关怀虽迟但到!许缘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放下筷子,正襟危坐,表情严肃:“报告林老师!最近确实在……在努力端正学习态度!深刻认识到了英语这门学科的重要性! 它不仅是一门语言,更是通往世界,了解先进文化的桥梁!我决定从今天起,每天多背二十个单词,争取早日脱离abandon苦海,走向international的星辰大海!” 他说得慷慨激昂,自己都快被感动了。 林知予听着他这套明显提前打过草稿,但依旧充满许氏风格的表决心发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鼓励:“有这个觉悟很好。高三了,确实该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不过……” 她话锋一转,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某种让许缘后背发凉的光芒。 “老师怎么好像听说……许缘同学最近,除了学习,还忙着点别的事情?”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 别的事情?我除了吃饭睡觉打游戏……啊不,是学习,还能忙啥? 难道是我偷偷在数学书下面藏《斗破苍穹》最新话被发现了?还是我上课跟王大远传纸条讨论中午吃啥被截获了? “没、没有啊!”许缘一脸无辜,眼神清澈,“林老师,我最近可老实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真的!” “是吗?”林知予拖长了尾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调侃,“可我好像听说……许缘同学,有情况?” “什么情况?”许缘更懵了。 “就是……”林知予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早、恋、的、情、况?” “噗,咳咳咳咳!!” 许缘正在喝汤压惊,听到这话,一口紫菜蛋花汤直接呛进了气管。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扯纸巾擦嘴,一边惊恐地看向林知予,声音都变了调:“林、林老师!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谁、谁造的谣?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我许缘,对天发誓,心里只有学习!早恋?那是什么?能吃吗?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建设美丽中国不需要爱情!” 他急得语无伦次,恨不得当场写一份《关于本人坚决抵制早恋并立志成为国家栋梁之材的保证书》。 这锅也太大了! 他一个连女同学手都没摸过的母胎solo,怎么就背上早恋的污名了?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还是一副老师只是关心你的认真模样。她伸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语气带着无奈: “真的没有?” “当然没有了!” 许缘接过纸巾,擦着咳出来的眼泪,信誓旦旦,“林老师,您可别再炸我了,我心脏不好,经不起这种惊吓。这谣言太离谱了,简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对我纯洁心灵的践踏!” “没有那最好哦。” 林知予终于收起了那副调侃的表情,但眼神依旧认真,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起来,“许缘,老师不是那种古板的人,但高三这个阶段,真的太关键了。现在一定不能分心,不能谈恋爱,也不要……偷偷喜欢别人。” 她顿了顿,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着许缘:“老师是过来人,知道你们这个年纪,很容易对异性产生好感,觉得那是爱情。但很多时候,那只是一种朦胧的喜欢,或者是因为学习压力大,想找点寄托。 你和你的同龄人,现在都还不太成熟,不太稳重,考虑问题也容易冲动。所以,一定不要往早恋那方面想,要把精力和时间,都用在提升自己上。” 许缘听着林知予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刚才那点被炸的惊慌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关心的暖意,以及……一丝惭愧。 看看!人家林老师多好!多负责! 不仅长得好看,还这么关心学生,生怕他误入歧途! 他之前居然还在背后嘀咕人家凶,简直不是人! “嗯,林老师,我记住了。”许缘用力点头,表情无比诚恳,“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绝不早恋!谁拉我早恋我跟谁急!” “你呀……”林知予被他最后那句歪理逗得哭笑不得,轻轻摇了摇头,但眼里的笑意却是真实的。 她声音又轻了一些,带着一种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又意味深长的味道: “其实啊,就算以后要谈恋爱,也要擦亮眼睛,找个成熟稳重的。” 她转回头,看向许缘,眼神里带着长辈般的关怀和一点点引导。 “最好呢,是比你大一点的。大一点的人,经历的事情多,看问题更全面,情绪也更稳定,懂得包容,也会照顾人。 不会像小女生那样,动不动就使小性子,或者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别扭。两个人在一起,是互相扶持,共同进步的,而不是整天鸡飞狗跳,影响彼此。” 许缘听着,只觉得这是林老师作为长辈,在给他传授人生经验,给他树立正确的恋爱观。 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林老师您说得对!找对象就得找情绪稳定的!不能找个祖宗回来供着!大一点好,大一点知道疼人!俗话说得好,姐姐好,姐姐妙,姐姐有低保……啊不是,是姐姐阅历丰富有头脑!” 他顺嘴秃噜出半句网络段子,赶紧刹车,尴尬地挠了挠头。 林知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差点没维持住温柔老师的表情。 低保? 这小混蛋脑子里整天都在循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轻咳一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总之,老师是希望你们都能有个好前程。现在努力读书,考个好大学,以后遇到更优秀的人,选择也更多,对不对?” “对对对!林老师您真是我的人生导师,指路明灯!” 许缘马屁拍得震天响,“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现在专心学习,以后找对象也按您说的标准来,找个成熟稳重会疼人的!” 他心里想的是:找个姐姐?好像也不错?至少不用像哄小女生那么累。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一顿饭,就在许缘的战战兢兢。表决心和林知予的谆谆教诲,暗戳戳引导中,接近了尾声。 许缘以风卷残云之势解决了餐盘里的食物。 “林老师,我吃完了。”许缘放下筷子,规矩地说。 “嗯,老师也差不多了。”林知予优雅地擦拭嘴角,看了一眼许缘干干净净的餐盘,满意地点点头,“不浪费粮食,好习惯。” 两人一起起身,把餐盘送到回收处。 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 “那林老师,我先回班了?”许缘请示道。 “去吧,中午休息一下,下午还有课。”林知予温和地说,“记得老师今天跟你说的话。” “记得记得!必须记得!刻烟吸肺!”许缘立刻保证,“努力学习,拒绝早恋,以后找对象要找成熟稳重的!林老师您放心!” 看着许缘那副恨不得指天发誓的憨憨样子,林知予终于没忍住,眼底漾开真实而明媚的笑意。 “好,快回去吧。” “林老师再见!”许缘如蒙大赦,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朝着教学楼方向跑去。 林知予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成熟稳重的,比你大一点的……”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嗯,今天的教学很成功…… 第二百三十六章:一天结束了 许缘回到教室。 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刚才食堂那顿鸿门宴的每一个细节,林老师温柔的微笑,关切的询问,突如其来的早恋炸弹,以及最后那段关于找成熟稳重对象的谆谆教诲。 “我这算不算……被老师特殊关照了?”许缘坐到座位上。 他刚把数学教辅书摊开,准备利用午休前这点时间补补早上数学课漏掉的笔记,旁边突然传来声音: “缘子!” 王大远那张圆润的脸凑了过来,“你刚才跑哪去了?我占好座等你半天,红烧排骨都凉了!说,是不是偷偷跟哪个小姑娘约会去了?” “约你个头!”许缘没好气地推开他,“我跟阎王爷约会去了,差点回不来。” “啥意思?”王大远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你被老张抓办公室去了?又是因为上课睡觉?” “比那刺激。”许缘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跟林老师一块吃的饭。” “卧槽?!” 他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震惊丝毫不减:“真的假的?她是不是抓你陪吃饭?这是新型体罚方式?吃饭的时候让你背英语作文?” “差不多吧。”许缘一脸生无可恋,“背的不是英语作文,是《中学生守则》恋爱篇特别版。林老师怀疑我早恋,对我进行了长达二十分钟的思想品德再教育。” “哈哈哈哈!”王大远憋不住了,笑得浑身肥肉乱颤,引来更多目光,“缘子你可以啊!不声不响就混到了被美女老师单独约谈恋爱的待遇!说吧,你跟谁?是不是三班那个文艺委员?还是五班那个总来找你借笔记的?” “借你大爷!”许缘一脚踹在他凳子腿上,“我都说了是谣言!污蔑!我许缘心里只有学习!林老师就是……就是关心学生,防患于未然!你懂不懂?” “我懂我懂,”王大远挤眉弄眼,“老师特别关心你嘛。不过话说回来,跟林老师一起吃饭啥感觉?压力大不大?她吃饭是不是也跟上课一样,坐得笔直,小口小口,跟拍偶像剧似的?” 许缘回想了一下林知予吃饭时优雅的样子,点了点头:“差不多吧。我吃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破坏林老师用餐的雅兴。这顿饭吃得,比我做十道圆锥曲线还累。” “啧啧啧,可怜的娃。”王大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同情,“不过能跟林老师共进午餐,这待遇咱们班你是独一份啊! 多少兄弟羡慕不来!要不要我帮你宣传宣传,就说你已经被林老师钦定为英语课重点帮扶对象,以后收作业都有优先权?” “滚蛋!”许缘笑骂,“你要敢乱说,我就告诉老张你昨天晚自习用手机看游戏直播。” “别别别!缘哥我错了!”王大远立刻怂了。 两人又插科打诨了几句,午休的预备铃响了。 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 对于高三狗来说,午休不是休息,是续命。 是宝贵的充电时间,是下午四节主课加晚自习三小时鏖战前的最后缓冲。 许缘熟练地把几本书摞起来,在桌边筑起一道简易的城墙,既能挡光又能稍微隔绝一点噪音。然后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手臂交叠垫在桌上,脑袋往上一埋。 意识迅速下沉。 教室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轻微的鼾声和呼吸声。 有人趴着,有人仰着,有人甚至直接抱着书包坐在地上靠着墙就睡了。姿态各异,但目标一致,抓紧每一分钟补充睡眠。 …… “叮铃铃——!” “唔……” “哈……” 一片痛苦的呻吟声。 许缘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下意识地去摸桌洞里的英语书。 下午第一节,英语。 林知予的课。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等会儿要上林老师的课,许缘心里那点残留的睡意瞬间跑了大半,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我一定是被食堂那顿饭pua了。”许缘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不疾不徐,清脆而规律。 教室门被推开。 林知予走了进来。 下身是直筒西裤衬得腿又长又直。 长发依旧简单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她手里拿着教案和课本,脸上带着惯常的浅笑,但不知是不是许缘的错觉,总觉得那笑容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沉稳和从容。 “Class begins.”林知予站在讲台中央,声音清越。 “Good afternoon, Miss Lin.”全班稀稀拉拉地回应。 她开始讲解课文。 许缘很快就发现,今天的林老师,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是外表,是那种讲课的气场和方式。 之前的林老师讲课也很认真,条理清晰,但能感觉到些许新老师的青涩和紧绷,有时候讲到复杂语法点,会不自觉地加快语速,或者重复解释。 但今天…… 她站在讲台上,姿态放松而从容,仿佛那不是讲台,是她的主场。 讲解知识点时,信手拈来,例句举得恰到好处,复杂的长难句在她拆解下变得清晰易懂。 讲到文化背景时,还能穿插一些相关的轶事或时事,让枯燥的课文变得生动。 她的语调不疾不徐,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很容易让人跟着她的思路走。 提问时,眼神会温和地看向被点名的同学,给予鼓励。有同学回答错了,她也不会直接否定,而是引导对方自己发现错误。 “我去……林老师今天开挂了?”王大远偷偷捅了捅许缘,低声说,“这讲得也太好了吧?我感觉我以前三年英语都白学了,今天才第一次听懂定语从句是啥玩意儿。” 许缘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他也觉得今天的林老师,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那种外表的美,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属于资深教师的专业魅力和自信。 他甚至觉得,能听林老师讲课,是一种享受。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当下课铃响起时,不少同学都意犹未尽。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课后作业是完成练习册上本课对应的习题,明天早上交。”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许缘。 下午剩下的课,是物理和化学。 许缘试图集中精神,但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回想起英语课上林知予讲课的样子。 “奇怪,我怎么老想这个……”许缘甩甩头,强迫自己看黑板上的电路图。 熬过了物理课的电流电压,熬过了化学课的有机推断,可以去吃晚饭了。 随后晚自习的铃声终于响起。 对于高三学生来说,晚自习不是自习,是大型刷题实战现场。 各科试卷、练习册、真题汇编如同雪花般铺满课桌。 许缘也投入了题海。 数学卷子做到函数大题卡住了,抓耳挠腮;理综选择做到生物遗传算晕了,怀疑人生;英语阅读看到长难句想睡了。 知识以一种卑鄙的方式进入了我的脑子,然后又以一种更卑鄙的方式溜走了,许缘看着自己写得密密麻麻却错误百出的草稿纸,深刻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三个小时的晚自习,在头昏脑胀、手腕发酸中接近尾声。 当下晚自习的铃声如同救世主降临般响起时,整个教学楼都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 “终于……活过来了……”许缘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收拾好书包,跟王大远道别,许缘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第二百三十七章:回家了 “嘶……好冷!”他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开始无比怀念家里温暖的被窝和……嗯,还有老妈可能留的夜宵。 好在他今天是开车来的。 是的,就在不到一百米外的路边停车位,安静地趴着一辆属于他许某人的座驾。虽然不是什么豪车,但也是四个轮子能遮风挡雨,在同学中已经算是有车一族的顶配了。 这事儿还得从他那个钞能力点满但又爱老婆的老爹说起。 许缘的驾照,是刚过去的寒假,被他爹许建国同志硬逼着去考的。 理由非常朴素且无法反驳:天太冷,你妈每天早上开车送你太辛苦,我心疼。所以你小子赶紧去学车,以后自己搞定。 许缘当时内心是拒绝的。 寒假哎!宝贵的、用来睡觉、打游戏、追番、思考人生的寒假!居然要拿去晒太阳、挨骂、背交规? 但老许同志手段简单粗暴:驾照考下来,车给你配一辆;考不下来,下学期零花钱减半,并且他会亲切关注许缘同学所有的课外娱乐活动。 在钞能力和强权的双重压迫下,许缘屈服了。 不过真学起来,他发现……好像也没那么难? 毕竟身为一个资深沙雕模拟器玩家。 现实方向感、车感居然还不错。 加上老许同志稍微打点了一下,流程走得飞快,一个寒假下来,小本本居然顺利到手了。 车是前两周才提的,一辆普通的合资品牌SUV,二十万多万。 白色,耐脏,空间大,符合老许同志实用安全不扎眼的购车理念。 许缘对此很满意。 太好的车开学校来反而扎眼,容易成为话题中心,不符合他低调做人的原则。 他把车停在了离学校门口有段距离的路边车位,每天步行几分钟,完美融入广大走读生群体,深藏功与名。 搓着手,踩着落叶,许缘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小白车。 解锁,拉开车门,一股比外面温暖不少的气息扑面而来。 “啊……回家了……”他感叹一声,把沉重的书包扔到副驾,自己坐进驾驶座。 关上车门,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车厢成了一个小小私密的堡垒,将一天的疲惫和喧嚣暂时隔绝在外。 插入钥匙,拧动。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启动声,仪表盘亮起柔和的光。 车内自动空调开始运作,送出暖风。 许缘搓了搓还有些冰凉的手,握住方向盘。皮质包裹的触感不错。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动作熟练。 挂挡,松手刹,轻踩油门。 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 车载音响自动连接了他的手机,开始播放上次熄火时的歌单。 一阵略显急促,带着忧郁和迷离色彩的前奏响起,紧接着是周董特有地唱腔: “迷迷蒙蒙 你给的梦 出现裂缝 隐隐作痛……” 《反方向的钟》。 许缘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有点好听啊。 “城市霓虹 不安跳动 染红夜空 过去种种 像一场梦 不敢去碰 一想就痛 内容一闪而过……” 歌词在车厢里回荡。 许缘跟着节奏,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拍子。 开车的感觉确实不错。 尤其是这种夜晚,路上车不多,可以稍微放松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他想起学车时的趣事。 教练是个暴脾气的中年大叔,口头禅是“哎哟我滴个亲娘咧!方向盘上挂块肉,狗都开得比你好!”。 但因为他爹味十足的赞助,教练对他的态度堪称和风细雨,偶尔吼一嗓子也会立刻补上一句“小许啊,我不是说你,我是说这个情况……”。 路上等红灯时,旁边车道并排停下一辆改装过电车,声音嗡嗡的。 是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子,染着黄毛,朝许缘这边瞟了一眼。 许缘目不斜视,心里默念:“鬼火少年退散!我开的是家用SUV,讲究的是平稳省油,不跟你整那些虚头巴脑的零百加速。” 绿灯亮起,电摩嗡一声窜出去。 许缘则不紧不慢地起步,平稳地拐向下一个路口。 他开车很稳,这是教练和老爹反复强调的,也是他自己玩多了模拟器的后遗症,总觉得自己头顶有个驾驶评分,撞了蹭了要扣分扣钱。 路上有点堵,在一个长红灯前,许缘彻底放松下来。 暖气已经让车厢里很暖和了,他甚至松了松校服领口。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放今天的一些片段。 早读课被林老师抓包睡觉时那死亡对视……食堂里那顿堪称思想品德再教育实践课的午餐……英语课上仿佛开了挂、魅力值拉满的林老师…… “林老师今天……是有点怪怪的。”许缘看着前方红色的刹车灯,嘀咕,“不过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会关心他有没有早恋,会跟他讲那些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择偶标准,讲课也讲得让人如沐春风…… “呸呸呸!打住!许缘你清醒一点!那是你老师!尊师重道!不要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许缘猛地摇摇头,把脑海里那张漂亮的脸晃出去。 他赶紧伸手戳了戳中控屏,切了首歌。 一阵更动感更没心没肺的前奏响起来,成功驱散了刚才那点微妙的氛围。 车子驶入他家的小区。 许缘回家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第一夜 许缘家这套房子,是前两年老许同志事业步入新阶段钱包日益膨胀时置办的,一层一户,超级大平层。 停好车,许缘拎着沉重的书包走进电梯。 指纹锁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我回来了。”许缘在玄关边换鞋边喊了一声。 “回来啦?”许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伴着电视剧里女主角撕心裂肺的哭喊,“锅里给你温着鸡汤和小馄饨,自己弄着吃啊,妈正看到关键处!” 许缘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探头往客厅一看。 许妈妈,正歪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身上裹着条羊绒毯子,面前巨大的液晶电视上,正播放着当下最火的某部家庭伦理狗血剧。 女主跪在雨里,抱着男主的大腿哭得梨花带雨:“你为什么不爱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男主一脸冷酷,眼神里藏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我心里只有她。” 许妈妈一手抱着抱枕,一手拿着纸巾,眼眶微红,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哟这傻闺女,哭啥呀,这种渣男趁早踹了!下一个更乖!……不过这男主侧脸是挺帅哈……” 许缘:“……” 得,他妈又沉浸式追剧了。 许妈妈四十多了,但心态永远二八,紧跟潮流,短视频、热门剧、网络梗一个不落,也是许缘偶尔蹦出个新词她都能接上的互联网冲浪十级选手。 “妈,您这泪点是不是又创新低了?”许缘吐槽,“这剧上周不还播男主为女主挡刀吗?这周就变心啦?” “你懂啥!”许妈妈白了他一眼,抽了抽鼻子,“这叫剧情跌宕起伏,冲突感强!生活已经够平淡了,电视剧再不狗血点看什么?快去弄你的吃的,别打扰我分析人物心理!” “得嘞!”许缘从善如流,溜向厨房。 许缘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许妈妈不知何时按了暂停,端着杯花茶走了过来,坐在许缘对面,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和心疼,“学习再紧,也得细嚼慢咽,对胃好。” “嗯嗯,知道。”许缘含糊地应着,速度却没怎么减。饿了一晚上,加上用脑过度,此刻美食当前,什么细嚼慢咽都抛到脑后了。 “对了,儿子,”许妈妈喝了口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说,“跟你商量个事。” “唔,啥事?”许缘从碗里抬起头。 “我跟你爸商量了下,我打算下周去隔壁省找你爸去。”许妈妈说道,“他那边新谈的项目好像挺顺,但也忙得脚不沾地,我去看看他,顺便……监督他按时吃饭睡觉。你爸那人,一忙起来就啥都忘了,跟个小孩似的。” 许缘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爸老许同志,标准的白手起家生意人,能干能拼,但也有所有创业者的通病。工作狂,生活自理能力随着财富增长呈反比下降。 他妈去照顾一下,太正常了。 “你去呗,我没事,我能照顾好自己。”许缘拍胸脯,“饿不着,也丢不了。” “知道你能耐。”许妈妈嗔怪地戳了戳他额头,“就是想着,我这一去,可能得待上一段时间。你爸那边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你天天早上这么早,晚上这么晚,自己开车来回,虽然不远,但天天这么折腾,也辛苦。而且早上堵车也烦人。” 她顿了顿,看着许缘,语气变得更柔和,带着商量的口吻:“我跟你爸想了想,要不……在学校附近给你租个房子?就租这学期。你走路或者骑个车就能到学校,早上能多睡半小时,晚上也不用赶着回来,安全,也省心。周末你想回家就回来,或者我们回来也行。你看怎么样?” 许缘吃馄饨的动作慢了下来。 在学校附近租房子?走读变校旁读? 这提议……有点突然,但仔细一想,好像……挺香。 早上多睡半小时! 这对高三狗来说简直是救命的恩赐! 晚上不用开车,省了路上时间,还能早点休息或者多刷会儿题? 而且,自己住……听起来好像有点……自由? “房子你爸让人去看过了,有几个备选的,离学校都近,环境也还行,安保没问题。” 许妈妈补充道,“你要觉得行,周末我就带你去看看,定下来。到时候给你请个钟点工,定期打扫卫生,做饭……估计你也不爱吃,学校食堂或者点外卖都行,注意卫生就好。” 许缘心里快速盘算着利弊。 利:睡眠时间增加,通勤时间几乎为零,更自由。 弊:离开老妈的美食投喂,一个人住可能有点……孤单?不过好像也没啥,他都这么大了。 而且,他妈这态度,明显不是你必须去,而是跟你商量,充分体现了许家一贯的民主作风。 “妈,你们……不怕我一个人住学坏啊?”许缘试探着问,“比如通宵打游戏,不写作业,带同学回家开派对……” “得了吧你。”许妈妈笑了,眼里是全然的信任和了解,“我儿子我还不知道?看着吊儿郎当,心里有数。真让你可劲儿玩,你玩两天自己就腻了。再说了……” 她带着点小得意和开明:“我跟你爸对你要求也不高。能学就学,尽力就行,别把自己累垮了。考得好,我们高兴;考得一般,也没事。 条条大路通罗马,咱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养你一辈子,让你舒舒服服的,还是没问题的。你现在多学点本事是好事,但也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健康快乐最重要。” 许缘听着这话,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爸妈疼他,从小到大没给过他什么压力,别人家孩子上各种补习班的时候,他只要成绩不太离谱,爸妈基本都是鼓励为主。 老许同志更是名言:“我拼命挣钱,不就是想让我老婆孩子过得轻松点?我儿子只要不走歪路,开心就行,其他的,有爹呢!” 这种土豪式宠爱,一度让许缘在同学中显得有点不求上进,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毫无保留的支持和宽松的环境,给了他多大的底气和安全感。 “行,那我考虑考虑。”许缘没把话说死,但心里其实已经偏向同意了。多睡半小时的诱惑力太大了!“周末先去看看房子再说。” “哎,这就对了!”许妈妈高兴了,又叮嘱道,“不过就算租了房子,也别熬夜。高三消耗大,睡眠一定要保证。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知道了妈,您就放心吧!”许缘三两口把剩下的馄饨汤喝光,满足地打了个嗝。 “快去洗漱休息吧,碗放那儿明天钟点工来收。” 许妈妈挥挥手,又转身窝回沙发,拿起遥控器,“我得把这段看完,这男主到底选谁啊,急死我了……” 许缘笑着摇摇头,起身把碗筷拿到厨房水槽简单冲了冲,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他的卧室很大,带独立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 洗完澡,换上舒适的睡衣,许缘躺进柔软的被窝。 关灯,房间陷入黑暗。 身体很累,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 早读课被林老师死亡凝视,食堂的思想品德课,英语课上闪闪发光的林老师,晚自习的题海鏖战,回家后老妈说的租房子的事…… 林老师。 她今天真的好奇怪。 可那种奇怪的关注,又让他心里有种莫名的……悸动。 “打住!许缘!那是你老师!尊师重道!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刻烟吸肺!”他在心里狠狠警告自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可另一个小小的声音又在说:只是老师对学生正常的关心而已,你想那么多干嘛?不过林老师今天讲课是真的好,人也是真的好看,脾气好像也没那么凶了…… “啊啊啊睡觉睡觉!”许缘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他想起老妈的话:“能学就学,别累着。” 想起林老师的话:“现在不要分心,要把精力用在提升自己上。” 嗯,现阶段,学习才是王道。其他的,以后再说。 至于租房子……好像真的可以考虑。至少能多睡会儿。 在纷乱的思绪中,疲惫终于彻底占领了高地。 许缘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没有再熬夜。 一夜无事。 第二百三十九章:体育课 翌日清晨,让人崩溃的闹铃响起了。 “卧槽……”他闭着眼,手臂在床头柜上一通盲摸,终于找到那个制造噪音的罪魁祸首,狠狠按掉。 世界重归安静。 许缘瘫在床上,眼睛睁开一条缝,瞥向手机屏幕。 6:20。 周五。 这个平平无奇的日期,在高三狗的日历上,却闪烁着曙光在前的圣光。 上周是小休,只放周日下午。 这周,轮到传说中的大休,周六下午放学后,能一直休到周日晚上!整整一天半! 在高三这种放假按小时计算,休息是奢侈品的版本里,这简直是过年级别的福利。 “快了快了,再熬过今天,就能短暂地当个人了……”许缘给自己打着气,挣扎着爬起来。 卫生间镜子里,是一张写满我好像被知识吸干了阳气的脸。 “很好,今日颜值稳定发挥。” 许缘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快速洗漱。 客厅里静悄悄的,许妈妈的房门关着,估计昨晚追剧又追到凌晨。 许缘轻手轻脚地换了鞋,从冰箱里拿了两个豆沙面包,又从零食柜顺了盒牛奶,算是解决了早餐。 背上依旧沉重的书包,他溜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寒意,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 走到自己的小白车旁,许缘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电台里,早间新闻的主播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播报着国际局势和民生新闻。 许缘一边听着,心想:世界那么大,我却只能困在圆锥曲线和遗传定律死磕,真是……格局小了。 不过想到明天下午就能放假,心情又莫名好了起来。 今天早读是语文。 语文老头,温吞和蔼,是二中资深教师,据说带出过好几个文科状元。 他最大的特点是脾气好,轻易不发火,对许缘这种背诵困难户尤其宽容。 早读内容是《滕王阁序》。 当教室里响起“豫章故郡,洪都新府”的齐声朗诵时。 许缘混在人群中,嘴巴一张一合,眼神放空。 轮到抽查背诵时,语文老头的目光果然在许缘身上停留了一瞬。 许缘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看书上的小字注释。 “许缘同学,”文老头温和的声音响起,“‘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后面是什么?” 许缘脑子里飞速搜索,幸好昨晚临睡前好像扫过一眼,他磕磕巴巴地接上:“呃……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 “嗯,不错,坐下吧。”文老头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抽查下一个。 许缘松了口气,偷偷抹了把不存在的虚汗。感谢文老头不杀之恩! 上午的课在物理的电磁感应和化学的化学反应速率中艰难爬行。 …… 很快上午第四节课的上课铃,响了。 英语课。 林知予的课。 不知道为什么,许缘心里那点因为放假将至而产生的雀跃,突然有着微妙的期待。 教室门被推开。 林知予走了进来。 今天她穿了件宽松毛衣,搭配针织长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看起来温暖又柔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平静。 “Good morning, everyone.”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越。 “Good morning, Miss Lin.” 许缘跟着大家站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课程内容是讲解一份上周的月考卷。 林知予讲题思路清晰,重点突出,难点的长难句分析得透彻,还时不时引申一些相关的词汇用法和文化背景。 许缘安稳地听着课。 可安稳了没几分钟,旁边的王大远又开始不安分了。 他用笔帽偷偷捅了捅许缘的胳膊,眼睛瞟着窗外阳光明媚的操场,用气声说:“缘子,下节体育课,篮球场走起?看哥今天不虐爆你!让你知道什么叫二中流川枫!” 许缘球技还是不错的,闻言立刻回怼,也用气声怼回去:“你可拉倒吧!就你那三步上篮,球没进先把自己绊倒的样儿,还流川枫?你是流川枫他二大爷,溜达枫!专门在场上溜达!” “我靠!你瞧不起谁呢!”王大远眼睛一瞪,“不服下课球场见!谁输谁叫爸爸!” “叫就叫!谁怕谁!输了别哭鼻子找你妈!” 两人正压低声音友好交流,没注意到讲台上的林知予,目光已经飘了过来。 “许缘同学,”林知予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和王大远同学嘀咕什么呢?这么投入,说出来让大家也听听?”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许缘身体一僵,慢慢抬起头,对上林知予那双看不出情绪的桃花眼。 要是以前,他估计得吓出一身冷汗,可不知道为什么,林知予虽然依旧有点老师的威严,但他心里却没那么怕了。 可能是因为昨天一起吃过饭。 也可能是因为她今天看起来格外……温和。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交代了:“报告林老师,我们在说……下节体育课打篮球的事。” “哦?打篮球?”林知予的尾音微微上扬,目光在许缘和王大远之间扫了个来回,“看来许缘同学篮球打得很好?” “还、还行吧,随便玩玩。”许缘莫名有点心虚。 “既然这样……”林知予沉吟了一下,嘴角忽然弯起一个带着点好奇和兴味的笑容,“老师下节课正好没课。能去观摩一下吗?看看我们班的篮球水平。” 许缘:“!!!” 全班同学:“!!!” 什么情况?林老师要来看打球? 许缘看向林知予。 她也正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询问,似乎真的只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不、不行吗?”林知予见他不说话,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一丝……失落。 这个细微的语气变化,莫名地让许缘不忍拒绝。 鬼使神差地,他回答道:“当然行了!欢迎林老师指导!” 林知予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明媚了几分:“好,那老师期待一下。不过,上课时间,还是先认真听课。” “是!”许缘赶紧坐直身体,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卷子上。 然而,心思却已经不由自主地飞向了即将到来的体育课,飞向了那个说要求看他打球,此刻正站在讲台上娓娓讲解的女人身上。 接下来的半节课,许缘感觉自己像在梦游。林老师讲了什么,他听进去一半,漏掉一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能去观摩一下吗”,和她说“不行吗”时,那微微歪头的模样。 直到—— “叮铃铃——!”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英语课,结束了。 体育课,要开始了。 第二百四十章:体育老师 “我宣布,体育课就是我的人生之光,生命之火,是我在高三这片苦海中唯一的救生圈!” 王大远一边往操场走,一边振臂高呼,表情虔诚得仿佛在朝圣。 周围几个男生深有同感地点头,只有许缘,脚步略显飘忽,脑子里还在回放林知予刚刚询问时的神情。 “缘子,你咋了?魂被林老师勾走了?”王大远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挤眉弄眼,“放心,等会儿在球场上,哥给你传球,保证让你在林老师面前帅炸天!什么拉杆上篮、后仰跳投、隔人暴扣……呃,最后这个可能有点难度,但意思到了就行!” “滚滚滚!”许缘回过神来,笑骂一句,但心里那股莫名的紧张和期待却越来越浓。 七班的体育老师姓陈,名昊,师范院校体育专业毕业,来二中工作刚满两年,是个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 身高一米八五,寸头,小麦色皮肤,常年穿着运动服也遮不住一身腱子肉。 此刻,陈昊正站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摘的草茎,百无聊赖地等着学生们集合。 体育课在高三,地位堪比洗脚婢生的庶子,名义上是必修课,实际上经常被各科老师以“天气不好”、“体育老师生病了”、“这节课我们讲一道压轴题”等离谱理由瓜分。 能完整上一节体育课,对高三狗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对陈昊来说……则是难得的不用在办公室刷手机摸鱼的放风时间。 看到七班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来,陈昊吐掉嘴里的草茎,拍了拍手,刚准备喊集合,目光却突然定住了。 走在学生队伍旁边的,还有一个……女人。 宽松毛衣,针织长裙,长发披肩,在略显慵懒的阳光下,整个人仿佛自带柔光滤镜,气质出众得与周围穿着肥大校服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是林知予。 陈昊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几个度。 林知予来二中工作没多长时间,但名气已经传遍了整个教职工群体。 年轻漂亮学历高,教学能力听说也不错。 陈昊自然也注意过这位新来的美女老师,但毕竟分属不同学科组,平时交集不多,顶多在食堂碰见过几次,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没想到,今天她居然出现在了……他的体育课上。 陈昊立刻挺直了腰板,下意识理了理并没那么乱的运动服领口,清了清嗓子,脸上挂起一个自认为阳光又专业的笑容,迎了上去。 “林老师?”陈昊的声音还特地夹了一下,“你怎么来操场了?是……有事?” 林知予停下脚步,对陈昊礼貌地笑了笑,那笑容清浅却得体,瞬间让陈昊觉得今天的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陈老师,打扰了。”林知予的声音温和,“我刚上完七班的英语课,听学生们说下节是体育课,要打篮球。我正好没课,就想着过来看看,顺便……活动活动。不会影响你上课吧?” “不影响不影响!绝对不影响!”陈昊连忙摆手,笑容更灿烂了,“欢迎林老师来指导!我们体育课就讲究个劳逸结合,师生同乐!林老师能来,那是我们这节课的荣幸!”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林知予。 近距离看,好像更漂亮了。 皮肤真好,眼睛也好看,气质更是没得说……陈昊心里的小算盘开始噼啪作响:这可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啊!一定要好好表现! “同学们!集合了!”陈昊转身,面向已经开始自动聚集的学生们,中气十足地喊道,试图展现自己富有感染力和领导力的一面。 学生们迅速按平时队形站好。 许缘站在男生队列里,目光忍不住瞟向正和陈昊低声说着什么的林知予。 “啧,陈老虎今天声音咋这么夹?”王大远站在许缘旁边,小声吐槽,“平时吼我们跟吼孙子似的,今天温柔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果然,美女老师的威力是无穷的。” “闭嘴吧你。”许缘压低声音,心里却有点莫名的不爽。 陈昊那眼神,那态度,也太殷勤了点吧?虽然林老师是很好看,但……但那是老师!尊师重道懂不懂! “好了,同学们!”陈昊开始讲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蔼可亲,“今天林老师也来和我们一起上体育课,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这节课呢,我们主要进行篮球活动。但在开始之前,老规矩,先热身!都给我认真点,别偷懒,不然容易受伤,尤其是在……” 他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过林知予,又迅速收回,“……在老师面前,要注意安全,展现我们七班良好的精神风貌!” “热身运动,预备,开始!” 在陈昊的带领下,七班的学生们开始绕着操场慢跑。 两圈过后,接着是拉伸运动。 陈昊教得格外卖力,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还不时走到队列中纠正个别学生的姿势。 …… “行了,热身就到这儿。”陈昊拍了拍手,“大家自由活动吧!想打篮球的去篮球场,想踢足球的去那边小场地,想散步聊天的就在跑道附近,注意安全!” 话音一落,学生们顿时作鸟兽散。 大部分男生呼啦啦地涌向篮球场,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去器材室拿羽毛球拍,有的就在跑道边散步聊天。 陈昊没像往常一样,去指导足球或者加入某个篮球队,而是很自然地踱步到了林知予身边。 “林老师,平时喜欢运动吗?”陈昊试图开启话题,笑容殷勤。 “偶尔吧,跑跑步。”林知予回答得简短,目光已经追随着那群奔向篮球场的男生移动。 “跑步好,有氧运动,健康。”陈昊点头,试图寻找共同语言,“我也喜欢跑步,尤其是晨跑,空气好。林老师一般在哪里跑?要不……周末约着一起?我知道江边有条跑道,景色不错……” “陈老师。”林知予终于收回目光,看向陈昊,脸上依旧是礼貌的微笑,但眼神里多了几分疏离,“学生们好像很想让你一起打球呢。” 陈昊一愣,顺着林知予的目光看去,果然,篮球场那边,以王大远为首的几个男生正在朝他挥手:“陈老师!来一起打啊!” 第二百四十一章:一直关注许缘的林老师 第陈昊看着篮球场那边热情挥舞的手臂,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跟这群毛头小子打球?开什么玩笑! 他现在可是在跟全校男教师的梦中女神独处,虽然这个独处是在操场边上,周围还有上百个跑来跑去的学生,但四舍五入就是二人世界了好吗! 这群小兔崽子,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他朝着篮球场方向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又带着点身为师长的沉重担当:“你们先打!老师最近有点拉伤,打不了!你们注意安全!打半场就行,别太激烈!” 篮球场那边传来几声拖长的“哦~”? 以及王大远那欠揍的嚷嚷:“陈老师你是不是怕了?怕被我们打爆没面子?” “我怕你们个鬼!” 陈昊笑着回了一句,成功把话题带偏,然后立刻转回头,重新挂上那副阳光专业体育教师的表情,对林知予解释道:“这帮孩子,精力旺盛,就爱瞎起哄。林老师你别介意。” “不会。”林知予轻轻摇头,目光已经重新投向了篮球场。 那边,男生们已经迅速分好了队。 许缘、王大远,还有另外几个平时经常一起打球的,自然凑成了一队。对面则是以体育委员为首的正规军。 没有老师在,学生们反而更放得开。 简单的猜拳决定发球权后,比赛就开始了。 陈昊见林知予的注意力完全被球场吸引,心里有点急,赶紧又找了个话题:“林老师也喜欢看篮球?NBA有关注吗?我是詹姆斯的铁粉,从骑士1.0时期就开始看了……” “偶尔看看。”林知予的回答依旧简短,目光追随着场上那个身影。 是许缘。 他拿到了球。 王大远在篮下卡位,伸手要球,嘴里喊着:“缘子!这儿!空位!给爸爸!” 许缘却没传。 他面对防守的体育委员,做了个向右突破的假动作,体育委员重心刚移,他立刻一个体前变向,球从胯下交到左手,同时身体猛地向左切入!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少年人的轻盈和灵动。 “卧槽!穿裆!缘子你学坏了!”体育委员被过了个干净,在后面喊。 许缘过掉第一个人,面前又补防过来一个。 他速度不减,右手将球往背后一拉,同时身体有个轻微的停顿和晃动。 补防的男生以为他要急停跳投,赶紧上前一步伸手干扰。 就在这一瞬间,许缘动了。 背后运球的右手手腕一抖,球并没有回到身前,而是顺着背后运球的轨迹,从身体左侧又拉了出来,同时他整个人借助刚才那个晃动的惯性,一个轻巧的转身,直接从补防球员的另一侧抹了过去! 背后运球接转身过人! “哇!”场边已经聚集了一些看球的女生,发出小小的惊呼。 连陈昊都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小子,有点东西啊。这动作。” 林知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许缘连过两人,面前已经是空旷的篮下。 他起跳,姿势标准,手腕柔和地将球拨出。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然后…… “哐当!” 一声清脆的打铁声。 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起来。 “哈哈哈哈!缘子!帅不过三秒!装逼失败!” 王大远在篮下笑成了震动模式,但还是奋力跳起,抢下了这个进攻篮板,二次起跳,轻松打板命中。 “1比0!感谢缘子老铁送上的助攻!”王大远落地,冲着许缘挤眉弄眼。 许缘落地,懊恼地拍了下手,但脸上还是带着笑:“滚蛋!下个球必进!” 场边的林知予,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果然,还是那个他。 打球风格花里胡哨,极具观赏性,能做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漂亮动作,但终结那一下……稳定性有待提高。 说白了,就是帅,但可能不太实用。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少年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挥洒汗水的样子,本就足够耀眼。 那种蓬勃的朝气,那种不服输的劲头,那种带着点臭屁又可爱的表现欲…… 都让她移不开眼睛。 “许缘同学球感不错,就是投篮手型还需要固定一下。” 陈昊在一旁以专业口吻点评道,试图重新吸引林知予的注意力,“你看他刚才那个急停,脚都没站稳就出手了,核心发力也不对。这种球进了是运气,不进是常态。要是系统练练,以他的身体条件,打打校队替补没问题。” 林知予“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依旧胶着在场上。 比赛继续。 许缘显然不甘心刚才的“装逼失败”,进攻欲望很强。 下一次进攻,他直接在三分线外一步接球,面对防守,连续几次快速的胯下运球,节奏忽快忽慢,把防守人晃得有点找不到北。 然后,他忽然一个大幅度的撤步,回到三分线外,抬手就投! 动作飘逸,自信满满。 “我靠!缘子你要逆天啊!”王大远在篮下都看呆了。 篮球再次划出弧线。 这次…… “唰!” 空心入网! “好球!”场边响起更大的欢呼和掌声。 许缘落地,右手保持着投篮姿势,左手握拳轻轻挥了一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还特意朝场边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陈昊立刻抓住机会:“运气球!这绝对是运气球!林老师你看,他这出手选择就有问题,离三分线那么远,防守人也跟上来了,这球能进纯属手感来了蒙的。正常比赛这么打,教练早把他换下来了……” 林知予终于转过头,看了陈昊一眼,语气平静:“学生们玩得开心就好。” 陈昊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那是,快乐体育,快乐体育嘛。” 接下来的比赛。 许缘时而能用华丽的变向和转身过人,引得场边惊呼;时而又能投出一些蛮不讲理的神仙球,让人拍案叫绝。 但更多的时候,是他过于粘球,陷入包夹后的勉强出手打铁,或者花里胡哨一顿操作最后失误丢球。 “我的妈呀,缘子今天打的是2K吧?还是开了无限体力条和花式动作包的那种吧?” “帅是真帅,但技术没跟上啊。”一个男生评价。 “毕竟颜值和球风都在线,菜一点也可以原谅。”一个女生小声对同伴说。 场边的陈昊,看着林知予始终落在许缘身上的目光,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 这位林老师,好像对那个叫许缘的学生……特别关注。 而且,从热身到现在,他尝试了无数个话题,从NBA说到健身房食谱,从马拉松说到运动损伤防护,甚至聊到了最近的天气和学校食堂的菜价,林知予的回应永远都是礼貌而简洁的“嗯”、“是吗”、“这样啊”,明显是在敷衍。 她的注意力,全在球场上,或者说,全在那个打球有点帅但也很菜的小子身上。 陈昊摸着下巴,看着场上又一次尝试变向过人却把球运到脚上的许缘。 难道林老师喜欢球技好的男生? 第二百四十二章:不错哦~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陈昊脑中成形,机会!这是展现自我,扭转印象的绝佳机会! 他必须让林老师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篮球技术!什么才叫成熟男人的运动魅力! 想到这里,陈昊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挺拔。 他目视前方虚空,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篮筐。 然后,在周围学生或打球或散步,完全没人注意他的情况下,陈昊动了。 他右手虚握,做了个标准的收球动作,左脚为轴,右脚轻轻点地,身体微微下沉,这是一个教科书式的三威胁姿势。 “嗯?”林知予的余光瞥见了陈昊的动静,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只见陈昊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空气,嘴里还念念有词:“防守人离我一步,这是个机会。” 他突然一个向右的试探步,动作幅度不大但很逼真,仿佛真的有个防守人在他面前。 “重心动了!”陈昊低声说,同时左手运球,一个迅疾的体前变向,整个人向左路突破! 他的突破动作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脚步清晰,身体重心压得很低,还附带了一个小幅度的沉肩晃动。 “补防过来了。”陈昊看着空气,在想象中的罚球线附近猛地一个急停,合球,起跳! 他跳得不高,毕竟工作后疏于锻炼,但姿势极其标准。双脚自然分开,膝盖微曲,核心收紧,右手腕柔和地将那个不存在的球拨了出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如果不是在对着空气操作,还真有几分专业球员的影子。 “唰。”陈昊落地,右手保持着跟随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仿佛那个空气球已经空心入网。 他转过头,看向林知予,语气带着三分谦逊七分装逼:“哎呀,好久没投了,动作都有点生疏了。手腕感觉还是有点紧,这球估计要短。” 林知予:“……?” 她看着陈昊这一套完整的空气投篮表演,整个人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体育老师……在对着空气打球? 还自己配音解说? 但紧接着,更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陈昊似乎觉得刚才那个球还不够展现他的全面性。 他走到旁边,又捡起一个不存在的球,这次在三分线外站定。 “这个位置,是我的甜点区。”陈昊对林知予笑了笑,然后表情瞬间变得专注。 他做了几个快速的胯下运球动作,手指手腕的抖动还挺有节奏感,接着突然一个后撤步,回到想象中的三分线外,拔起就投! “这个后撤步,幅度可以,就是落地有点不稳。”陈昊一边投一边还给自己点评,“不过问题不大,核心发力是对的。” 球出手后,他保持着投篮手型,看了两秒,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有了。这种球我大学时候一场能进五六个。” 林知予看着陈昊对着空气连续表演,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词。 一个几年后才会在互联网上爆火,象征着某种神秘行为艺术的词。 嘉豪。 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网络奇人,空气投篮的鼻祖,虚空运动的王者。 眼前这位陈老师,虽然不知道几年后的网络文化,但这套动作,这神态,这自信中带着三分忧郁的气质…… “这已经不是普通嘉豪了,”林知予在心里默默吐槽。 无招胜有招,心中无球,手中无球,但球已在心中。 这境界,这修为,恐怕已经达到了嘉豪领域的至高境界,极意自在豪。 她看着陈昊那认真又带点小得意的侧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陈老师……”林知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您……球感真好。” “还行还行,毕竟吃了这碗饭。”陈昊摆摆手,但眼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当年在大学也是院队主力。不过现在工作忙,很少打了。你看场上这些小子……” 他指了指正在激烈对抗的篮球场,尤其是又一次尝试背后运球过人却把球运出界的许缘,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资深人士的睥睨: “花里胡哨的,基本功都不扎实。打球不是杂耍,要实用。你看刚才那个许缘,那变向幅度是大,好看是好看,但有什么用?重心都飞了,稍微上点强度就得失误。” “再看看他们这防守,跟纸糊的一样。要是我上去……” 陈昊顿了顿,似乎觉得直接说虐爆他们有点不符合老师身份,于是改口道,“要是我上去指导一下,他们还能打得更有章法点。” 林知予听着陈昊的长篇大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回了球场。 许缘刚刚那个失误后,明显有点急了。下一个回合,他拿到球后不再粘球,而是快速出球给空切的队友,然后自己无球跑位,借助掩护兜出来,接球就是一个中距离跳投。 “唰!” 球进了。 干净利落。 “好球!”场边响起欢呼。 许缘落地,和传球的队友击掌,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阳光,干净。 林知予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陈昊注意到了林知予的表情变化,心里一紧。 不行,得加大力度! 他轻咳一声,再次摆出专业姿态:“林老师你看,这个球就打得合理多了。无球跑动,接球就投,这才是正确的打球方式。不过……” 他话锋一转,开始挑刺:“他这个投篮手型还是有问题,肘部外翻太明显,出手点偏低。这也就是高中比赛防守强度低,要是遇到我这种级别的防守,分分钟给他帽下来。”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陈昊又对着空气做了一个漂亮的封盖动作。 他先是快速横移两步,然后猛然跃起,右手高高举起,仿佛真的在空中扇飞了一个投篮。 “啪!”他甚至给自己配了个音。 落地后,陈昊拍了拍手,对林知予露出一个你看我牛逼不的笑容:“这种球,我大学时候一场能帽三四个。防守靠的不是弹跳,是预判和时机。” 林知予看着陈昊这连续的第二波空气操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只能点点头,干巴巴地应道:“嗯,陈老师真专业。” 陈昊得到了肯定,更来劲了。 他开始对着空气演示各种防守滑步,嘴里还讲解着:“防守重心要低,脚步要快,像这样……哎,林老师你看,这个滑步的关键在于……对了,林老师你平时运动吗? 喜欢看什么项目?其实我觉得羽毛球也挺适合女生的,要不哪天我教你打羽毛球?我羽毛球也还行,校队水平……” 就在陈昊准备从篮球讲到羽毛球,再讲到乒乓球、游泳、健身,全方位展示自己运动天赋和教学能力时。 “哔!” 场边担任临时裁判的体育委员吹响了哨子。 “比赛结束!21比19!许缘队赢!” “耶!” 许缘、王大远和队友们欢呼着抱在一起。 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他们还是艰难地拿下了胜利。 “呼……呼……赢了!”许缘喘着粗气,用球衣下摆擦了把脸上的汗,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在场边扫过,寻找着那个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林知予还站在那里。 她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他看到林知予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温柔而明媚的笑容。 然后,她抬起手,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点赞手势。 但下一秒,林知予的手腕轻轻一转,大拇指俏皮地左右摇了摇。 就像在说:不错哦~ 第二百四十三章:访问 “卧槽!缘子!林老师给你点赞了!还摇了摇!”王大远一巴掌拍在许缘背上,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拍一趔趄。 “看、看见了……”许缘机械地转过头,目光还黏在林知予离开的背影上。 她走得不算快,长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可以啊缘子!这波血赚!”另一个队友凑过来,一脸羡慕,“林老师居然来看我们打球,还给你独家点赞!” “什么独一份,那是我打得好……”许缘试图嘴硬,但心脏还在不争气地狂跳。 “得了吧你!”王大远无情拆穿,“你今天那命中率,四舍五入就是人体描边大师!要不是哥几个给你兜底,早输麻了!林老师那大拇指,肯定是鼓励你这种菜而不自知、还坚持上场的精神!” “滚!”许缘笑骂,但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 直到林知予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拐角,许缘才猛地回过神。 “她……就这么走了?”许缘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他还以为林老师会走过来,像昨天在食堂那样,跟他说几句话,哪怕只是“打得不错”、“注意安全”之类的客套话。 “她到底什么意思啊……纯鼓励学生?可那眼神……感觉不太像啊。” “而且,她昨天还怀疑我早恋,今天就来给我点赞……这前后逻辑是不是有点矛盾?难道是为了近距离观察,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在早恋?” “不对,要是观察,应该全程严肃脸啊,怎么会笑?还摇拇指?” “难道……林老师其实是个隐藏的篮球迷?被我华丽的球风打动了?” 许缘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摇摇头,甩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许缘啊许缘,你清醒一点!那是你老师!比你大五岁的老师!师生恋是禁忌懂不懂?而且人家只是礼貌性鼓励一下,你别自作多情了!” 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许缘感觉好受了点。 但心底某个角落,还是有那么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毕竟,被那么漂亮的老师单独点赞,是个人都会有点小得意吧? 嗯,一定是这样。 体育课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陈昊老师大概是因为林知予走了,兴致缺缺,也没再表演他的空气篮球,只是象征性地在操场边晃悠,偶尔喊两声“注意安全”。 许缘也没心思再打球了,跟着王大远他们随便投了会儿篮,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走。 “缘子,下午第一节啥课?”王大远投了个三不沾,问道。 “数学吧好像。”许缘心不在焉地回答。 “又是数学……我宣布,我与数学不共戴天!”王大远哀嚎。 “得了吧,你跟哪门课共戴天过?”许缘吐槽。 “体育课啊!”王大远理直气壮。 “……” 终于,下课铃响了。 午饭开始了。 “吃饭吃饭!饿死了!”王大远一把勾住许缘的脖子,“今天必须整俩大鸡腿,补充一下被数学吸走的阳气!” “你那是被自己菜走的阳气。”许缘挣脱开,两人随着人流往食堂走。 去食堂的路上,许缘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教师办公楼方向瞟。 “看啥呢?等林老师一起吃饭啊?”王大远贱兮兮地问。 “吃你的饭吧!”许缘没好气。 结果,直到他们打完饭坐下开吃,林知予的身影也没有出现。 许缘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慢慢变成了淡淡的失落,随即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人家老师凭什么要跟你一起吃饭?昨天那是特殊情况,今天又没忘带饭卡。 “缘子,你这饭吃得,咋一脸食不知味的样子?”王大远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该不会真在想林老师吧?” “我想你个头!”许缘瞪他,“我是在思考一道数学题!” “拉倒吧!你思考数学题的时候,表情跟便秘一样,不是现在这种……嗯,怀春少女似的惆怅。” “王大远!我俏丽哇!” …… 下午的课许缘认真度过。 当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时,整个教学楼都弥漫着一种解放了的欢快气息。 “缘子,明天放学啥安排?开黑不?我新练了个英雄,贼猛!”王大远一边往书包里塞卷子一边问。 “明天再说。”许缘收拾着东西。 许缘看了看时间,背上书包,“走了,拜拜。” 许缘走出校门,找到自己的小白车。 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世界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但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可能是因为明天就能放假休息了。 他发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 回到家,许妈妈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 “回来啦?快去洗手吃饭。”许妈妈从厨房探出头。 “哎。”许缘放下书包,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吃饭的时候,许妈妈又提起了租房子的事。 “我跟你爸商量好了,就租学校对面那个小区,走路五分钟。房子我看照片了,还行,两室一厅,家具家电都全,拎包入住。后天我带你去看看,满意的话就定下来,我下周走之前帮你收拾收拾,你下周就能搬过去。” “嗯,行。”许缘点头。 “自己住,要照顾好自己。”许妈妈给他夹了块排骨,“早上一定吃早餐,晚上别熬太晚。学习尽力就行,别压力太大。有什么事就给妈妈打电话,或者给你爸打。” “知道了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许缘心里暖暖的,又有点好笑。 “在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许妈妈笑了笑,眼神温柔,“不过我也知道,我儿子长大了,能照顾自己了。就是……别学坏,注意安全。” “您就放心吧!” 吃完饭,许缘回到自己房间。 他拿出作业,打算趁周末前干掉一部分。 但写了没两道题,心思就有点飘。 他拿出手机,解锁。 2016年,短视频还没成为主流娱乐。 他习惯性地点开QQ。 空间里,同学们发的动态五花八门。 有吐槽作业多的,有晒游戏战绩的,有分享歌曲的,还有发些非主流伤感文学的。 许缘随意地刷着,手指突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班级群成员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头像上。 林知予。 她的头像是系统默认的,一片蓝天白云。 许缘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进去。 跳转到林知予的个人资料页。 很简洁,只有昵称“Lin”,地区是本市,其他什么都没填。 他的目光落在“QQ空间”的入口上。 手指悬在屏幕上。 访问老师的空间……好像有点奇怪? 但万一,里面有什么呢?比如,她也会发动态?会分享生活? 许缘的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好奇心还是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道德顾虑。 反正,他只是看看,又不留痕迹。 他的QQ是开了黄钻的,有删除访问记录的功能。 点了一下“QQ空间”。 页面跳转。 然后,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抱歉,该用户设置了权限,您无法查看其空间内容。” 许缘:“……” 好吧,意料之中。 林老师那么清冷一个人,怎么会随便让人看空间。 他退出页面,回到自己的空间。 然后,找到“最近访客”记录。 果然,在列表里看到了“Lin”的头像,访问时间就是刚刚。 许缘手指飞快地操作,找到那条记录,点击“删除本次访问记录”。 确认。 “Lin”的头像从访客列表里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许缘松了口气,仿佛做了件什么了不得的坏事,又成功销毁了证据。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拿起笔,试图把注意力拉回作业上。 …… 而与此同时。 教师宿舍里。 林知予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备课。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QQ的提示音。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空间访问提醒。 “许缘 访问了您的空间。” 第二百四十四章:加好友 手机屏幕上,“许缘 访问了您的空间”这行小字,在林知予眼前停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它消失了。 “看了就看了,还偷偷删记录。黄钻挺会玩啊?” 林知予几乎能想象出许缘此刻的样子:肯定是做贼心虚般地快速操作,删完记录后长舒一口气,拍拍胸口,自以为天衣无缝,说不定还会对着空气说一句“完美,不愧是我”。 “德行还是没变。”林知予摇摇头,“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种抓住对方小辫子,而对方还浑然不知的感觉,实在……太有意思了。 尤其是对方还是那个五年后会成为她丈夫,现在却只是个被她稍微关注一下就手足无措的高中小男生。 林知予忽然觉得,重生回来最大的乐趣,可能不是改变命运,而是……逗许缘。 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紧张慌乱强装镇定,却又忍不住偷偷关注她的样子。 就像在玩一个只有她知道攻略和结局的游戏,而主角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努力按照新手引导摸索。 恶趣味如同藤蔓,在心里悄然滋生、缠绕。 她放下备课的笔,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找到班级QQ群,点开成员列表,精准地找到那个熟悉的、带着点非主流忧伤气息的动漫男头,是许缘。 他的QQ昵称叫“缘の天空”。 林知予的嘴角又抽了抽。 随后添加好友输入: “许缘同学,我是林老师。有点学习上的事情想跟你聊聊。[微笑]” 那个系统自带的黄色笑脸表情,被她特意加了上去。 完美。 点击,发送。 另一边。 许缘正对着一道解析几何大题咬牙切齿,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以每秒十万的速度阵亡。 “这出题人是跟抛物线有仇吗?还是跟我的脑子有仇?绕这么多弯,你搁这儿修迷宫呢?”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准备放弃治疗。 “叮咚。” 特别关心提示音? 不对,他没设特别关心。 是QQ消息提示音。 许缘随手拿起来,解锁,点开QQ。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屏幕中央那条好友申请上。 【Lin 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验证消息:“许缘同学,我是林老师。有点学习上的事情想跟你聊聊。[微笑]” 许缘:“!!!” 林老师?! 加他QQ?! 学习上的事情?聊聊? 还附带了一个死亡微笑?! “卧槽!卧槽槽槽槽!” 许缘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 东窗事发了!访问空间被发现了!林老师来兴师问罪了! 我就知道!黄钻的删除访问记录肯定是骗人的!麻花疼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完了完了,社会性死亡了! 那个[微笑]表情,像恶魔的低语。 加不加? 加,可能就是自投罗网,接受审判。 不加……那可是林老师! 是你的英语老师!是刚刚还给你点赞摇拇指的老师! 你不加,是不是显得心里有鬼?是不是不尊师重道? 纠结了大概有五分钟,许缘一咬牙,一跺脚。 “加!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许缘行得正坐得直,不就是……不就是手滑点了一下空间吗?又没看什么不该看的!对,手滑!” 他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手指颤抖着,点下了“同意”。 【您已添加了 Lin,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系统提示冰冷而无情。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正在犹豫是该主动发个“林老师好”以示礼貌,还是假装不在线,等对方先开口时—— “叮咚。” 新消息来了。 Lin:许缘同学,晚上好。没打扰你学习吧?[微笑] 又是那个微笑! 许缘感觉自己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赶紧打字回复,力求语气恭敬、态度端正、用词严谨,充分体现一名高三学子面对师长时应有的素养: 许缘:林老师晚上好!不打扰不打扰!我刚写完作业,正在复习![龇牙] 他想了想,觉得一个龇牙表情可能不够体现自己的积极向上,又赶紧补了个奋斗的表情。 Lin:嗯,学习态度很端正。[微笑] 今天体育课打球累不累? 许缘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不是问学习?是问打球? 难道……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真的只是……普通关心? 他心里的警报解除了一级,但依旧不敢放松警惕,谨慎回复: 许缘:不累不累!强身健体!为共产主义添砖加瓦![握拳] Lin:哈哈哈。对了,明天下午放学后,你有空吗? 来了!重点来了! 许缘的心又提了起来。 放学后?有空? 他回复: 许缘:有空是有空……林老师您有什么事吗?[疑惑] Lin: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着,昨天中午多谢你请老师吃饭。老师想明天放学后,请你吃个饭,把饭钱还你。 许缘一看,连忙摆手,虽然对方看不见: 许缘:不用不用!林老师您太客气了!一顿饭而已,学生请老师吃饭是应该的!真的不用还![龇牙][龇牙] Lin:那不行。 Lin: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Lin:吃了学生的饭,老师心里不踏实。 Lin:必须还。 林知予看着屏幕,仿佛能看到许缘在那头抓耳挠腮,拼命拒绝的样子。 她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忆着五年后许缘偶尔跟她耍无赖,或者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时的语气和用词,开始编辑消息。 Lin:许缘同学,你的好意老师心领了。但身为老师,更不能占学生的便宜。 Lin:而且,根据《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修订)》第三章第十六条,提倡师生平等,互敬互爱。老师接受你的帮助,理应给予回馈,这才是健康的师生关系。 Lin:另外,从经济学角度讲,这顿饭属于你对我的人力资本投资(帮助解决午餐),我理应支付相应的报酬(回请一顿),以保证投资市场的公平性和可持续性。 Lin:所以,于情于理于法于经济学,这顿饭,老师都必须请。 许缘看着屏幕上接连弹出的、一条比一条“有道理”、一条比一条“正式”、甚至引经据典到匪夷所思程度的消息,整个人都懵了。 《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 这玩意儿真有这条?他咋不知道? 经济学?人力资本投资?报酬?林老师您是不是拿错剧本了?这是英语老师该说的话吗? 这扑面而来有些熟悉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这种明明歪理一堆,却偏要摆出最严肃最学术最我都是为你好的架势…… 怎么那么像……他平时糊弄王大远,或者跟他妈斗智斗勇时的风格? 林老师……被盗号了? 还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 就在许缘盯着屏幕,CPU疯狂运转,试图理解这超现实的一幕时,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Lin:怎么不说话?是觉得老师说的不对,还是明天真的没空?[可怜] 后面跟着的,是一个嘴角下垂的可怜表情。 许缘:“!!!” 卧槽!可怜表情! 林老师对他用可怜表情! 这谁顶得住啊! 一个长得跟天仙似的老师,用这种语气和表情问你明天有没有空,还要请你吃饭还人情…… 拒绝?那还是人吗! 许缘脑子里那点残存的理智和警惕,瞬间被这记可怜暴击砸得粉碎。 他手指不受控制地飞快地敲击屏幕: 许缘:有空有空!明天放学我有空! 许缘:林老师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师生之间确实应该礼尚往来! 许缘:那就……麻烦林老师了![龇牙][龇牙] 消息发出去,许缘看着屏幕上自己那副狗腿子般的回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羞耻。 但……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夹杂着紧张和期待。 Lin:不麻烦。应该的。 Lin: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放学,你在教室等老师一下,我们一起走。 Lin:早点休息,晚安,许缘同学。[月亮] 许缘:林老师晚安![月亮] 第二百四十五章:… 翌日。 假期,多么美妙的词汇。 尤其是在经历了一周早六晚十,试卷论斤称的摧残后的高三生。 大休前的这个周六下午,整个高三年级都弥漫着一种名为老子快解放了的躁动气息。 这躁动,在下午最后一节课——英语课,林知予的课,达到了顶峰。 讲台上,林知予依旧穿着那身温柔知性的针织衫搭配长裙,长发松松挽着,正在讲解一份阅读理解的解题技巧。 她的声音依旧清越,逻辑依旧清晰,但台下…… 林知予讲完一个长难句,抬头扫视全班。 很好,目测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同学,眼神已经处于老师您说的都对,但我选择放假的离线状态。 林知予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 这就是高三,这就是青春。 对假期的渴望,是刻在DNA里的本能。 她看了眼教室后墙的挂钟。 三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下课。 按照惯例,这种假期前的最后一节课,老师多少会意思意思,要么提前一两分钟下课彰显人文关怀,要么拖个几分钟强调假期作业重要性展示师德师风。 林知予放下手中的粉笔,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齐刷刷地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求放过”、“快下课”、“林老师你是最美的”的殷切期盼。 林知予迎着全班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这篇阅读理解的出题思路和陷阱设置,就讲到这里。剩下的几道题,解题方法类似,大家利用假期时间自己揣摩一下。”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许缘的方向,停留了不到半秒,又迅速移开。 “另外,假期作业是……”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轻微压抑的哀叹。 林知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继续说道:“……是没有。” “???” 全班同学愣了一下,随后…… “卧槽!林老师万岁!” “感动中国好老师!” “从今天起林老师就是我女神!唯一的!” “安静。”林知予抬了抬手,教室里的骚动立刻平息,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作业虽然没有,但单词该背的还要背,课文该读的还要读。好了……” 她再次看了眼挂钟,指针刚好指向四点整。 “下课。” “起立!”班长声音洪亮,带着藏不住的欢快。 “老师再见——”全班同学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整齐洪亮情真意切。 林知予点了点头,拿起讲台上的教案和课本,转身走向教室门口。 在踏出教室门的瞬间,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向后轻轻一瞥。 许缘还站在原地,正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英语书和卷子往书包里塞。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许缘的动作僵了半秒。 林知予什么都没说,只是极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幅度地,点了下头。 然后便收回目光,身影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 但许缘看懂了。 那是等会儿见的意思。 心脏不争气地重重跳了一下。 “缘子!发什么呆呢!快收拾!网吧五黑,缺你一个!今天必须上黄金!”王大远说着。 “去去去!今天有正事!”许缘推开他,加快了收拾速度。 “正事?你能有啥正事?除了干饭就是睡觉。”王大远不信。 “你管我!反正今天没空!下次,下次一定!”许缘把最后两本练习册胡乱塞进书包,拉链一拉,单肩背上,“走了走了!假期愉快!” 说完,不等王大远再问,就像条泥鳅一样,灵活地钻过已经开始拥堵的教室过道,冲出后门,瞬间没了踪影。 “嘿!这小子……”王大远挠挠头,嘀咕,“跑这么快干嘛,又不是急跑着去约会。” 许缘一路小跑下了楼,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校园。 朝着一个方向,学校侧门附近的停车场走去。 边走,边摸出手机,解锁,点开QQ。 找到那个头像。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然后开始敲字: 许缘:林老师,您收拾好了吗?我们去哪儿吃?[龇牙] 消息发送。 他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小白车。 解锁,拉开车门,把沉重的书包扔到副驾,自己坐进驾驶座。 关上车门,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握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心跳,好像又有点失控。 几秒后,手机震动。 Lin:刚收拾好。去烟火人间吧,学校东边那个商场新开的,听说烤肉不错。 烟火人间?烤肉? 许缘眼睛一亮,这个好!符合他无肉不欢的饮食哲学! 他赶紧回复: 许缘:好!我知道那儿!新开的,人气挺旺!那林老师您怎么过去? 这次回复得很快。 Lin:我打车过去。你在商场门口等我? 许缘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心里有点打鼓,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表现的冲动。 许缘:林老师,那个……不用打车。我开车来的。 许缘:要不……咱们一起过去,也方便。 消息发出去,许缘感觉自己的手心有点冒汗。 他紧紧盯着屏幕,心里七上八下。 林老师会答应吗? 会觉得他多事吗? 还是……会觉得他一个学生开车有点嘚瑟? 就在他忐忑不安时,新消息弹出。 Lin:你会开车?[惊讶] Lin:你有驾照? 后面跟着一个瞪大眼睛的表情。 许缘看着那个表情,仿佛能看到林知予脸上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连忙解释: 许缘:有有有!寒假被我爸押着去学的!刚拿证没多久!车也是我爸给的,说是让我自己上学方便。 许缘:我开得很稳的!林老师您放心![龇牙] Lin:这样啊……许叔叔想得真周到。 Lin:那……好吧。麻烦你了,许缘同学。 Lin:我在学校侧门对面,报刊亭旁边等你。 许缘: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林老师您稍等,我马上到![OK] 回完消息,许缘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 他拧动钥匙,发动车子。 引擎低鸣。 他熟练地挂挡,松手刹,轻踩油门。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绕过教学楼,朝着侧门方向开去。 这个时间点,侧门附近人不多。 许缘老远就看到了报刊亭旁边站着的那个身影。 针织衫长裙,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板鞋。 长发披散下来,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她背着一个小巧的斜挎包,正微微低头看着手机。 许缘缓缓把车靠边停下,正好停在林知予面前。 降下车窗。 “林老师。”许缘探出头。 林知予闻声抬头,看到车里的许缘,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她收起手机,走上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 “麻烦你了,许缘同学。”她系好安全带,语气自然。 “不麻烦不麻烦!”他赶紧说,目光直视前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方向盘上,“林老师您坐好,我们这就出发。” “嗯。”林知予应了一声,目光在车内扫了一圈。 很干净,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有中控台上放着一个卡通摇头摆件,以及挂在后视镜下的一小袋活性炭包。 典型的男生的车。 第二百四十六章:…… 副驾驶座上,林知予微微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从她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许缘紧绷的侧脸线条,以及那微微滚动的喉结。 这小傻子,紧张了。 真可爱。 “许缘同学。”林知予忽然开口,声音轻柔。 “到!林老师您说!”许缘立刻应声,。 “不用这么紧张。”林知予忍不住轻笑出声,“老师又不会吃了你。放轻松点,就当是……朋友之间一起吃个饭。” 朋友?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 跟林老师当朋友? “是!林老师!”许缘嘴上应着,身体却诚实地更僵硬了。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对了,”林知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你开车技术不错,怎么会想起来学车呢?” “我爸逼的。”许缘老实回答,“他说男人可以不会做饭,但不能不会开车。还说什么车是男人的第二个老婆,得早点熟悉……” 他顿了顿,意识到这话在女老师面前说好像不太合适,赶紧找补:“呃,我的意思是,掌握一门技能很重要!技多不压身!” 林知予点点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许叔叔……很有远见。” 车子很快开到了烟火人间所在的商场地下车库。 周末傍晚,车位紧张。 许缘开着车在B2转了两圈,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找到了一个位置。 倒车入库时,他格外小心,嘴里还念念有词:“左打满……回正……好……完美!” 停好车,他长舒一口气,扭头对林知予露出一个笑容:“林老师,到了。” “嗯,停得很好。”林知予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两人坐电梯直达五楼餐饮区。 烟火人间的门脸很显眼,日式风格的木质招牌,暖黄的灯光,门口等位区已经坐了不少人。 “人好像有点多……”许缘探头看了看里面,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五点多。 “周末嘛,正常。”林知予倒是很淡定,率先走向前台,“请问两位,现在有位置吗?” 前台是个扎着丸子头、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正在低头看预约本。 闻声抬头,目光在林知予和跟在后面、穿着二中校服的许缘身上扫了个来回。 她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随后立马说: “有的有的!两位……姐弟是吧?正好有个小包间刚空出来!跟我来~” “嗯,麻烦你了。”林知予并没有在乎服务员认为的称呼,只是微笑着点头,很自然地跟上了前台小妹的脚步。 一旁跟上的许缘能理解服务员认错身份,但林老师怎么不解释一下呢? …… 这家烤肉店内部装修是日式居酒屋和现代烤肉的结合体,光线偏暗,氛围感十足。 前台小妹领着他们走到最里面一个相对安静的包间门口,拉开移门。 “两位请进,这是菜单。点好后按服务铃就好。” 小妹把两份菜单放在榻榻米上的矮桌上,又贴心地说,“我们家的米酒是特色哦,很适合女生和小……嗯,适合搭配烤肉。” 她大概是想说“小男朋友”,但想着眼前是姐弟临时改了口。 “好的,谢谢。”林知予再次微笑着道谢,脱下鞋,踩着店家准备的一次性拖鞋,率先走进了包间。 许缘也跟着脱鞋进去,在林知予对面的软垫上坐下。 包间不大,一张长方形的矮桌,两边是带靠背的软垫。 环境确实不错,私密性很好。 但也正因为空间小,两人相对而坐,距离近得许缘能清晰地闻到林知予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很清新,有点甜。 他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开始加速。 “看看想吃什么。”林知予把一份菜单推到他面前,自己拿起另一份,低头翻阅,神态自若。 许缘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菜单上。 五花肉、牛肋条、雪花牛肉、掌中宝、烤鳗鱼……图片拍得让人食指大动。 “林老师……”他忍不住,还是抬起头,压低声音,“您刚才……怎么不解释啊?她好像误会我们是……” “误会什么?”林知予从菜单上抬起头,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无辜和疑惑,仿佛真的不懂他在说什么。 “就……就姐弟啊!”许缘急了。 “哦,那个啊。”林知予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然后微微歪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解释什么?我们看起来不像姐弟吗?” 许缘被问住了。 像……吗? 林老师长得年轻漂亮,气质也好。他……虽然自认长得不赖,但穿着校服,一脸学生样。 那肯定像啊。 “可是……师生就是师生啊!”许缘还想挣扎。 “没什么可是的,现在是校外,没有师生。”林知予轻轻打断他,语气带着点安抚,“一个称呼而已,不用太在意。难道许缘同学觉得,跟我一起吃饭,被认成姐弟……很丢脸?”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许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能成为林老师的弟弟是我的荣幸。别说姐弟了,就是被认成……认成……” 他卡壳了,后面那个词没敢说出来。 “认成什么?”林知予挑眉,眼底掠过一丝促狭。 “没、没什么!”许缘赶紧低头看菜单,耳朵尖都红了,“林老师我们快点点菜吧!我饿了!”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心里快笑疯了,但表面还是一派温和:“好,你点吧,想吃什么随便点,别跟老师客气。” “那我可真点了?”许缘试探地问。 “点。” 得到首肯,许缘也不矫情了。他是真的饿了,加上刚才那一番精神冲击,急需食物补充能量。 他指着菜单,开始报菜名:“招牌五花肉来一份!雪花牛肉!牛肋条!掌中宝!烤鸡翅!金针菇肥牛卷!芝士玉米!还有……炒年糕!” 报完一长串,他抬头看向林知予,眼睛亮晶晶的:“林老师,您看这些行吗?会不会太多?” 林知予听着他报菜名,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还是那个熟悉的干饭人。 “不多,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她点点头,又翻到酒水页,指尖在上面点了点,“再要一壶……青梅米酒,要温的。” “米酒?”许缘愣了一下,“林老师,您喝酒啊?还是……给我点的?” “我喝一点。”林知予说,“吃烤肉配点米酒,解腻。你嘛……” 她看了许缘一眼,似笑非笑,“喝果汁吧。或者……你想尝尝?” “不不不!我喝果汁就行!”许缘立刻摆手。跟老师吃饭还喝酒?他还没那个胆子。而且,他总觉得林老师那句“你想尝尝”带着点陷阱的味道。 林知予按了服务铃。 很快,服务员进来,记下了他们点的菜。 等服务员拉上移门离开,包间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 炭火炉子还没上,桌上只有两杯大麦茶,冒着热气。 短暂的安静。 许缘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啜着,眼神飘忽,不敢看对面的林知予。 林知予则好整以暇地靠在软垫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目光落在许缘微微低垂的脑袋上。 这就是她的少年。 此刻,正坐在她对面,因为她一个随口的称呼而手足无措。 林知予心里那点柔软和恶作剧的念头交织着,最后,恶作剧占了上风。 她忽然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歪着头,看着许缘。 然后,用那种带着点慵懒,又带着点戏谑的语调,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臭弟弟。你不是说能成为我的弟弟是你的荣幸吗?” “怎么不喊姐姐啊?” 第二百四十七章:小算盘 许缘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哦,能成为林老师的弟弟是他的荣幸。 那确实是他的荣幸啊!这有毛病吗?没毛病!四舍五入等于追星成功,和女神拉近了关系! 可……荣幸归荣幸,真让他喊出口…… 那感觉就像你对着爱豆的海报喊老公我可以,和爱豆本人走到你面前,微笑着对你说叫啊……那能是一回事吗?! 救命!这直球攻击谁顶得住啊! “嗯?”林知予微微偏头,发丝滑过脸颊,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不允许拒绝的压迫感,“刚才不是还说……是、荣、幸、吗?” 许缘:“……” 完了,自己挖的坑,跪着也得跳。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是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他挺直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仿佛不是在叫姐姐,而是在进行什么庄严的宣誓仪式。 然后,他用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带着点颤音小奶狗似的调子: “……林、林姐姐。” 声音小得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猛灌了一大口大麦茶,结果喝太急呛到了。 “咳咳咳……”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林知予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愉快,“好了,不逗你了。看你紧张的,脸都红成西红柿了。” 许缘接过纸巾,擦着咳出来的眼泪,心里疯狂吐槽:还不是你逗的!林老师你人设崩了你造吗!说好的高冷女神灭绝师太呢!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呢! 但奇怪的是,被她这么一笑,刚才那种几乎要让他原地爆炸的尴尬和紧张,反而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嗤一下泄了大半。 包间里的空气似乎都流动了起来,没那么凝滞了。 “叮咚。” 就在这时,许缘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微信新消息提示。 许缘如蒙大赦,赶紧抓起手机,假装很忙地点开查看。 是许妈妈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条。 【母上大人】:“儿子,房子信息我发你了,就学校对面书香雅苑那套,两室一厅,朝南,精装修,家电齐全。照片和视频都有,你看看行不行。” 【母上大人】:“[图片][图片][图片][视频]” 【母上大人】:“我跟你爸都觉得这套不错,离学校近,走路五分钟,小区环境也好,安保到位。你要是觉得行,我明天就带你去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定了。” 【母上大人】:“对了,房租你爸谈好了,包含物业和宽带。” 许缘点开照片和视频,仔细看了看。 房子确实不错,客厅宽敞明亮,卧室家具齐全,还有个小小的书房,厨房卫生间看起来也干净整洁。 小区外景绿化挺好,楼间距也合适。 他正看得入神,手指滑动着屏幕放大细节,对面传来林知予温和的询问: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菜还没上,就迫不及待玩手机了?” “啊,不是玩手机,”许缘抬起头,很自然地解释,“是我妈发消息,跟我说租房子的事。” “租房子?”林知予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好奇。 “嗯,”许缘点点头,把手机往林知予那边稍微挪了挪,方便她看屏幕,“我妈下周要去我爸那边待一阵子,不放心我一个人天天早起开车上学,就想在学校附近给我租个房子,走路就能到,方便点。喏,就这套,我妈刚发来的,让我看看行不行。” 林知予的目光落在许缘的手机屏幕上。 照片里的房子确实不错,整洁明亮,位置也理想。 她的视线在两室一厅,朝南,精装修这些关键词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 “书香雅苑……我知道那个小区,”林知予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带着老师关心学生生活的那种自然,“离学校是挺近的,环境在附近算不错的。你妈妈考虑得很周到。” 她顿了顿,放下茶杯,看向许缘,眼神清澈,语气真诚,带着一种我是老师我为你考虑的可靠感: “你要是拿不定主意,或者对房源不太了解……可以把资料发给我看看。老师帮你参谋参谋。” “啊?”许缘一愣,“发给您?” “嗯。”林知予点点头,理由充分,无懈可击,“老师毕竟是过来人,看房子比你有经验。而且,你一个人在外面住,安全、环境、房东靠不靠谱,这些都很重要。老师帮你把把关,免得你被中介忽悠,或者租到不合适的房子,影响学习和生活。” 她看着许缘,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暖又可靠,充满了师长的关怀:“就当是……课外辅导的延伸?老师关心学生,很正常。” 许缘听着林知予这一番合情合理、充满关怀的话,心里那点小纠结瞬间被感动取代。 看看! 什么叫人民教师!什么叫师德高尚! 林老师不仅人美心善课讲得好,还这么关心学生的生活起居!连租房子这种琐事都愿意帮忙操心! 他之前居然还觉得林老师凶,简直不是人! “真的可以吗?那会不会太麻烦林老师您了?”许缘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已经亮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林知予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来,加个微信吧。QQ联系有时候不太方便。你把照片和视频,还有中介的联系方式、房租具体信息,都发给我。我这两天抽空帮你仔细看看,有疑问也可以直接问我。” “好嘞!谢谢林老师!”许缘立刻切换到微信二维码页面,递了过去。 “滴”的一声,扫码成功。 【Lin 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验证消息:林知予。 许缘飞快地点了通过。 “好了,发过来吧。”林知予晃了晃手机,嘴角噙着笑意。 “马上!”许缘立刻把许妈妈发来的照片、视频、文字信息,一股脑地转发给了林知予的微信。 林知予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新消息提示,指尖在“书香雅苑”、“两室一厅”,“朝南”,“精装修”,这些字眼上轻轻划过。 她看得格外认真,仿佛真的在为学生严把租房质量关。 嗯,两室一厅,朝南,精装修。 离学校五分钟路程。 条件……相当不错。 非常适合一个高三学生独居。 也……非常适合一个关心学生的老师,偶尔以检查学习环境,进行课后辅导,送温暖等名义,上门“关怀”一下。 许缘啊许缘,你大概永远也猜不到。 你这位温柔体贴、主动提出要帮你参谋房子的好老师,心里打着的,是怎样一番小算盘。 第二百四十八章:指向他 菜很快就上来了。 炭火噼啪,肉香四溢。 许缘把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的五花肉夹到林知予面前的碟子里,动作小心翼翼。 “林老师,您先尝尝。” “谢谢。”林知予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在店家特调的酱料碟里轻轻一蘸,送入口中,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嗯,火候正好。” 得到肯定,许缘像是被打了鸡血,立刻进入烤肉大师模式,左右开弓,烤盘上很快摆满了滋滋作响的牛肉鸡翅掌中宝。 “可以啊许缘同学,”林知予小口喝着温热的青梅米酒,看着许缘忙碌却有条不紊的样子,调侃道,“业务挺熟练,没少出来吃烤肉吧?” “那是!”许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干饭人的自我修养,第一条就是:你可以说我学习菜,但不能说我干饭慢,更不能说我烤肉技术烂!这都是刻在DNA里的生存技能!” “那第二条呢?”林知予顺着他的话问,眼角弯起。 “第二条,”许缘把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牛肋条夹到她碟子里,一本正经,“就是要让一起吃饭的人先吃饱、吃好,尤其是……老师!” 林知予噗嗤笑出声,脸颊因为米酒和热气染上淡淡的绯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媚。 “你这套理论,跟谁学的?” “无师自通,天赋异禀。”许缘大言不惭,自己也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再说了,跟我妈和我爸出去吃饭,我永远负责烤肉。我爸说了,这是检验一个男人是否有担当、是否体贴的重要标准!虽然我觉得他就是想偷懒……” “许叔叔教子有方。”林知予点头,语气里带着笑意,“看来以后谁跟你吃饭,有口福了。” “那必须的!”许缘拍胸脯,随即又觉得这话在老师面前说好像有点飘,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 几轮烤肉下肚,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放松。 许缘起初那点拘谨,在美食和林知予温和的态度面前,渐渐烟消云散。 少年人活泼跳脱的天性开始冒头。 “林老师,您说这五花肉,”许缘夹起一片烤得金黄焦脆的肉,煞有介事地端详,“像不像我们数学老师那聪明绝顶的脑袋?表面焦香酥脆,内里……嗯,内涵丰富。” 林知予正喝着米酒,闻言差点呛到,好不容易忍住笑,嗔怪地瞪他一眼:“小心我告诉你们数学老师。” “别别别!林老师我错了!”许缘立刻双手合十,作求饶状,“老张会让我把五三里的抛物线都手绘一遍的!” “知道怕就好。”林知予夹了块芝士玉米放到他盘子里,“多吃点,补补脑,少想些奇奇怪怪的比喻。” “谢林老师投喂!”许缘从善如流,咬了口香甜拉丝的芝士玉米,又开启了新话题,“林老师,您大学是在哪儿读的?师范院校是不是特别多女生?男生是不是跟大熊猫似的稀缺?” “怎么,对我们学校这么好奇?”林知予晃着酒杯,眼神因为微醺而有些迷离,更添风情。 “那不是对知识的殿堂充满向往嘛!”许缘嘿嘿一笑,“而且我听说,师范院校的男生,那可是……嗯,用我们班女生的话说,是稀有物种,需要保护。” “没那么夸张。”林知予笑了笑,回忆道,“我们那届男女比例还算均衡。不过……确实有些系阴盛阳衰。” “那林老师您大学时,肯定是系花……不,校花级别的吧?” 许缘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点唐突,赶紧低头扒拉碗里的炒年糕。 林知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喝了口米酒,脸颊更红了些,像是涂了层淡淡的胭脂。 她看着许缘埋头苦吃,试图掩饰尴尬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温柔和怀念。 “校花谈不上,”她轻声说,语气带着点自嘲,“就是……比较爱学习,不太合群。” “爱学习好呀!”许缘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就佩服爱学习的人!尤其是长得好看还爱学习的!这叫什么?明明可以靠颜值,偏偏要靠才华!内卷之王!” “你这张嘴啊……”林知予摇头失笑,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小半杯。 米酒入口绵甜,后劲却悄悄上涌,她的眼神愈发水润,看人时仿佛带着钩子。 许缘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跳,赶紧移开视线,专注于给鸡翅刷蜂蜜。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烤肉的滋滋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对了,林老师,”许缘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开口,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昨天在食堂,您问我有没有……嗯,那什么。那您呢?您大学时……谈过恋爱吗?” 问完,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假装很忙地翻动着烤盘上的鸡翅,不敢看林知予的表情。 林知予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半晌,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清晰: “没有。” 许缘心里莫名地松了一下,随即涌上一阵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啊?为什么啊?”他忍不住追问,“林老师您这么优秀,长得又这么……这么好看,追您的人肯定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吧?难道……是要求太高了?” 林知予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眼。 因为微醺,她的桃花眼仿佛蒙着一层江南烟雨般的雾气,波光潋滟。 脸颊绯红,连耳垂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褪去了平日讲台上的清冷疏离,此刻的她,有种惊心动魄的慵懒又妩媚的美。 她就用这双雾蒙蒙。 仿佛含着无尽故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直直地看向许缘。 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为什么啊……” 她重复着许缘的问题,声音又轻又软。 “因为……”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笑意更深,那目光缠绵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对面这个人。 “没遇到……喜欢的呀。” 许缘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不受控制地继续追问: “那……林老师您喜欢……什么样的?” 问题问出口,许缘自己都愣住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在干什么?他在问他的英语老师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完了完了,林老师肯定觉得他轻浮,不尊师重道,说不定下一秒就要翻脸了…… 然而,预想中的冷脸或训斥并没有到来。 林知予闻言,脸上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灿烂明媚。 她甚至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又带着醉酒后的微醺甜腻。 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腮。 因为这个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形中被拉近。 许缘能更清晰地看到她眼中跳动的光,看到她被酒意熏染得娇艳欲滴的唇瓣。 许缘现在很纠结,虽然许缘很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但他又非常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后,在许缘纠结目光的注视下。 林知予缓缓地,抬起了另一只空着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 她的动作又很慢,带着一种刻意折磨人的延宕。 她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许缘的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温柔怀念促狭以及某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情意。 许缘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朝着自己靠近。 越过烤盘上升腾的热气。 越过空气中弥漫的肉香和酒气。 最终—— 最终轻轻地点在了许缘的鼻尖上。 第二百四十九章:抽筋了 许缘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根纤白手指,看着林知予近在咫尺,被酒意染红的妩媚脸庞,看着她眼中那复杂到让他完全看不懂,却又莫名心慌意乱的情绪。 鼻尖传来的触感清晰无比。 脑子里“嗡”的一声。 “卧槽……林老师她……她手指点我鼻子了?” “这算什么?调戏?逗弄?还是……某种暗示?” “等等,她刚才说没遇到喜欢的……现在又用手指点我……难道她喜欢的是……我这样的?” 这个念头像道闪电劈进脑海,许缘感觉自己的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被自己这个大胆又荒谬的想法吓到了,赶紧在心里疯狂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许缘你清醒一点!林老师是你老师!比你大五岁!人家就是喝多了随便逗逗你!别自作多情!师生恋是禁忌!要尊重老师!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可心脏根本不听使唤,在胸腔里“咚咚咚”狂跳。 就在许缘脸红心跳,脑子里天人交战到快要死机的时候—— 林知予的手指,离开了他的鼻尖。 然后,那根手指轻轻弯曲,用指关节,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咚。” 很清脆的一声。 “想什么呢?”林知予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带着点狡黠的清明。 “脸这么红,该不会是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情吧?”她歪着头,语气带着调侃,“老师的事情你少管,懂不懂尊师重道,嗯?” 许缘被敲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更烫了。 他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夹烤盘上已经有点焦的鸡翅,嘴里含糊地应着:“没、没想什么!就是……就是觉得这炭火有点旺,热的!对,热的!” “哦~热的啊。”林知予拖长了尾音,显然不信,但也没再深究,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 许缘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抓包的小偷,尴尬得脚趾能在榻榻米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他赶紧转移话题,拿起旁边的果汁猛灌一口:“那个……林老师,您还要加点什么吗?这金针菇快烤好了,您尝尝?” “好啊。”林知予从善如流,夹起一筷子烤得滋滋冒油的金针菇,吹了吹,送入口中。 接下来的时间,许缘老实了不少,专心扮演烤肉工具人,不敢再瞎问,也不敢瞎看。 林知予似乎也酒意上涌,话渐渐少了,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米酒,脸颊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眼神也开始变得有些飘忽迷离。 她偶尔会用手支着下巴,眼神没有焦距地看着烤盘上跳跃的火苗,或者看向包间角落里那盏暖黄的壁灯,嘴角带着浅浅的,有些恍惚的笑意。 那样子,褪去了课堂上的清冷严厉,也不同于刚才逗他时的狡黠灵动,更像是一个卸下所有防备,有些慵懒迷糊的普通小女孩。 许缘偷偷瞟了她几眼,心里那点因为刚才“误会”而产生的尴尬和悸动,慢慢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取代。 这样的林老师,他从没见过。 好像……没那么有距离感了。 甚至,有点……可爱? “呸!许缘你又在想什么!那是你老师!尊师重道!” 他赶紧在心里给自己两耳光,强迫自己把目光从林知予脸上挪开,专注于给最后的几片五花肉翻身。 两人无言,许缘又吃了一会。 “好像……吃得太饱了。”林知予揉了揉肚子,声音带着点软糯的含糊。 “那……要不咱们走吧?”许缘看了眼桌上,烤肉吃得差不多了,配菜也消灭了大半,那壶青梅米酒也见了底。 “嗯……好。”林知予点点头,试图站起身,身体却微微晃了一下。 许缘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起身去扶,但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扶……还是不扶? 扶了,算不算肢体接触? 算不算冒犯老师? 不扶,万一林老师真摔了怎么办?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林知予已经自己稳住了身体,扶着桌沿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看起来还能自己走。 “走吧。”她拿起旁边的挎包,对许缘笑了笑。 许缘赶紧也站起来,抢先走到门边拉开移门,“林老师您小心门槛。” 结账的时候,许缘想着客套一下,被林知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说好了老师请客,”她虽然有点晕,但语气很坚持,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服务员,“拿着,找零。” 走出烤肉店,夜晚的凉风一吹,林知予似乎清醒了一些,但脸颊上的红晕和眼神里的迷离并未完全散去。 “林老师,我送您回去吧?”许缘跟在她身边,小声问。 林知予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夜风吹起她颊边的发丝,路灯在她眼中洒下细碎的光。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许缘赶紧跑去开车。 等到许缘把车开过来,林知予已经安安静静地站在路边等候。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就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疲惫。 许缘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许缘用眼角余光瞥了林知予一眼。 她侧着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却波涛汹涌着。 睡着了? 还是只是闭目养神? 许缘不敢确定,也不敢打扰,只是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又把音乐声调得更低。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时,许缘终于忍不住,用很轻的声音问:“林老师,您还住在学校教职工宿舍吗?” 林知予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眼睛依旧闭着:“嗯……宿舍。” 看来是真有点醉了。许缘心想。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许缘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只是偶尔等红灯时,他会忍不住侧头,看一眼身边的女人。 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睡着的她,看起来格外柔和安静,平日里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清冷和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美。 许缘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赶紧移开视线,用力眨了眨眼,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林老师是你老师!是你老师!”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伸手从车门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然后轻轻碰了碰林知予的手臂。 “林老师,”他小声说,“喝点水吧?解解酒。” 林知予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 她看了看许缘,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水,迟钝了几秒,才伸手接过。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 她小口喝了几口水,然后就把瓶子握在手里,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许缘也不敢再多话,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 好在教职工宿舍离商场不算太远,二十分钟后,车子就缓缓停在了二中教师宿舍楼下。 “林老师,到了。”许缘停好车,轻声说。 林知予似乎又小憩了一会儿,闻声慢慢睁开眼,反应了一下,才点点头:“哦……到了。” 她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推车门。 许缘赶紧也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想帮她开门。 然而,他刚走到车边,林知予已经自己推开了车门,一只脚踩在了地上。 可就在她试图借力站起身时,身体却忽然一歪,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车外栽倒! “林老师小心!”许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林知予整个人撞进了他怀里。 柔软的触感,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和她身上特有的馨香,瞬间将许缘包围。 许缘身体一僵,手臂下意识地收紧,稳住了她的身体。 “没事吧林老师?”他紧张地问,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还是因为怀里温软馨香的触感。 林知予靠在他怀里,缓了几秒钟,才慢慢抬起头。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脸上带着痛苦的神色。 “好像……”她吸了口凉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和懊恼,“抽筋了。” 第二百五十章:流鼻血 “嘶——” 林知予倒抽一口凉气,一只手死死抓住许缘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捂着小腿肚,整个人因为疼痛微微发颤。 抽筋这事儿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疼起来那是真要命,尤其是半夜突然抽筋,能直接把人从睡梦中疼醒,体验一把什么叫垂死病中惊坐起。 “林老师!您别动,我扶您回车里!”许缘看着林知予疼得脸色发白,心里那点男女授受不亲,肢体接触不合适的顾虑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半搂半抱,小心翼翼地把林知予从车门外搬回副驾驶座上。 “腿……右腿,小腿肚……”林知予咬着下唇,声音都带着疼出来的颤音。 许缘关上车门,自己也快速坐回驾驶座。 车内灯光不算明亮,但足以看清林知予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的身体,和那双此刻正微微发抖、无处安放的长腿。 “林老师,您忍一下,尽量把腿伸直,脚尖往回勾!对,勾脚背!” 许缘急声道,脑子里飞速回忆着以前刷短视频看到的、以及自己老妈偶尔腿抽筋时他帮忙处理的方法。 林知予依言尝试,但疼痛让她动作僵硬,效果甚微。 她额前的碎发都被冷汗打湿了,黏在白皙的皮肤上,配上那双因为疼痛而氤氲着水汽,眼尾泛红的桃花眼…… 这我见犹怜,破碎感拉满的模样,谁顶得住啊! 许缘心里那点属于LSP的邪念刚冒了个头,就被强烈的负罪感和心疼狠狠压了下去,许缘你还是人吗? 林老师都疼成这样了,你脑子里还在循环黄色废料?你是出生吗?畜生都不如! “林老师,”许缘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尽量纯洁地看向林知予痛苦的脸,语气诚恳中带着试探,“那个……我以前,给我妈按过,缓解抽筋好像有点用。要不……我帮您按按试试?” 说完这话,许缘自己都紧张得手心冒汗。 林知予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痛苦,无助,还有一丝……计划得逞般的微弱狡黠。 她其实没真抽筋那么严重。刚才下车时那一下意外,三分真七分演。 本意只是想制造点肢体接触,在车里这狭小密闭的空间里,稍微撩拨一下这个脑子里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颜色废料的小混蛋,看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 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提出要按摩? 林知予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送上门的福利,不要白不要。 而且……她是知道的。 婚后的许缘,按摩手法确实不错,尤其是后来她站讲台久了腰酸背痛时,他没少帮忙。 “嗯……”林知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带着痛楚的鼻音,算是同意了。 她微微侧了侧身,将右腿朝许缘的方向挪了挪,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惹人怜惜的脆弱,“麻烦你了……许缘同学,疼……” 这一声“疼”,尾音拖得长长的,像羽毛轻轻搔在人心尖上。 许缘感觉自己骨头都酥了半边,赶紧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伸手去帮林知予调整座椅。 他将副驾驶的座椅靠背往后放倒了一些,又调节了座椅前后位置,腾出足够的空间。然后,他看向林知予:“林老师,您……把腿放上来吧,这样我好操作。” 林知予配合地慢慢将右腿抬起,搁在了中央扶手箱延伸过来的位置上。 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几乎半躺在放倒的座椅里,而那条抽筋的右腿,则完全呈现在许缘面前。 今天,她穿了一双很薄的肤色丝袜。 但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痛苦中带着点虚弱,任人宰割的小白花模样。 “许缘同学……”她声音软糯,带着点无助的催促,“还……还按吗?有点冷……” 说着,还配合地轻轻瑟缩了一下肩膀。 冷? 车内空调开着,温度适宜。 “按!马上按!”许缘几乎是吼出来的,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和躁动。 他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轻轻覆在了林知予的小腿肚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袜,掌下传来的触感温软细腻,肌肉因为抽筋而显得有些僵硬紧绷。 许缘收敛心神,努力回忆着以前给老妈按摩时的手法。 他先用掌心轻轻揉按小腿周围,帮助放松肌肉,然后找到抽筋最严重的点位,用大拇指的指腹,沿着肌肉的纹理,由轻到重地按压推揉。 “嗯……”林知予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说不清是疼还是舒服。 这声音钻进许缘耳朵里,让他手一抖,差点没按对地方。 他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念大悲咒。 别说,许缘这手法虽然算不上专业,但力度和位置都拿捏得不错。 或许是以前服务林妈妈积攒了经验,也或许是他此刻心无旁骛,按压推揉之下,林知予腿上那紧绷的肌肉确实渐渐松弛了下来,疼痛感也明显减轻。 “好像……好多了。”林知予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如释重负,还有……享受。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闭上眼睛。 “许缘同学,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按得挺舒服的。” 得到肯定,许缘心里那点紧张消散了些,甚至有点小得意:“还行还行,久病成医,啊不是,是熟能生巧!我妈以前老腿抽筋,都是我给她按的!” 他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许缘脑子里,那个被强行关押的邪恶人格又开始蠢蠢欲动,疯狂刷屏。 而正义人格则奋力挥舞着尊师重道的大旗,试图镇压。 许缘依言,拇指加重了力道,按向她指的位置。 一股汹涌的热流毫无预兆地,从他鼻腔深处猛地冲了上来! 许缘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鼻子一酸。 紧接着,一滴鲜红的液体,脱离控制,遵循着重力法则,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然后,滴落在了林知予那包裹在浅肉色丝袜白皙如玉的小腿肌肤上。 第二百五十一章:萧楚南 许缘:“!!!” 他整个人僵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死机,蓝屏,冒烟,最后只剩下两个血红的大字在疯狂闪烁: 社死。 鼻血?!我流鼻血了?!在给林老师按摩的时候?!还滴到她腿上了?! 你这跟对着观音菩萨照片冲有什么区别?!不,区别大了,你这是真人!是活的!是你老师! 完了完了完了……林老师肯定看到了!她肯定觉得我是个变态!是个龌龊下流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猥琐男! 完了,我在她心里的形象彻底崩塌了!从今天起,我在林老师眼里就是个会对着老师丝袜美腿流鼻血的死变态! 他维持着那个按摩的姿势,手指还虚虚地搭在林知予的小腿上,动也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那滴刺目的鲜红,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从公开处刑到退学转校再到隐姓埋名远走他乡的一整套完整流程。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充满了凌迟般的煎熬。 然后,他听见了林知予的声音。 很轻,很平静。 “嗯?” 林知予微微抬起了头,目光顺着许缘僵硬的手臂,落到了自己小腿上那抹突兀的红色上。 她眨了眨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了然。 但太快了,快得让许缘以为是错觉。 接着,她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没有尖叫,没有猛地缩回腿,没有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很自然地将目光从自己腿上移开,转而看向了许缘。 许缘对上她的视线,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看到林知予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映着车内昏黄的光,也清晰地映出他自己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我是不是已经死了的呆滞蠢脸。 然后,林知予的嘴角,向上弯了弯。 那是一个极淡,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的弧度。 像是在忍笑。 “许缘同学,”她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带着点刚刚缓解疼痛后的松快,“有纸巾吗?” “啊?哦!有!有有有!” 许缘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松开手,转身在驾驶座旁边的储物格里一通乱翻。 找到了!一包未开封的纸巾! 他几乎是撕扯着打开包装,抽出一张,颤颤巍巍地递过去:“林、林老师……给……” 林知予接过纸巾,动作优雅而从容。 她甚至没有立刻去擦,而是用两根手指捏着纸巾,轻轻抖了抖,展开,然后才慢条斯理地,俯下身,用那张洁白的纸巾,覆上了自己小腿上那滴鲜艳的罪证。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什么珍贵的艺术品,而不是一个学生因为某些不可告人原因滴落的鼻血。 许缘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每一秒都是煎熬。 “好了。” 林知予直起身,将用过的那面朝里,对折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握在了手里。 她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腿从扶手箱上收了回来,动作流畅,看起来确实好多了。 “应该……只是不小心碰到哪里了。”她轻声说,像是在解释那滴鼻血的来源,又像是在给许缘一个台阶下,“最近天气干,容易上火。” 许缘:“……” 他张了张嘴,想顺着这个台阶滚下去,说“对对对!最近熬夜复习,上火!特别上火!”,但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谢谢你啊,许缘同学。” 林知予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是温和的,甚至带着点感激的笑意,“按摩得很有效,腿不那么疼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她的眼神清澈,语气真诚,仿佛刚才那尴尬到能抠出秦始皇陵的一幕从未发生,她真的只是接受了一个学生的热心帮助,并且这个学生恰好因为上火流了点鼻血。 “不、不客气!应该的!”许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语无伦次,“林老师您没事就好!我、我那个……最近是有点……嗯,上火!对!我妈也说让我多喝热水!” “嗯,多喝热水是对的。”林知予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伸手去拉车门把手,“时间不早了,老师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开车注意安全。” “好、好的!林老师再见!”许缘赶紧点头如捣蒜。 林知予推开车门,动作比刚才利索了许多。她下了车,站在车边,对许缘挥了挥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得体的微笑:“路上小心。晚安,许缘同学。” “林老师晚安!”许缘几乎是用吼的。 看着林知予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宿舍楼门洞,刷卡,进入,身影消失在门后…… 许缘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猛地瘫倒在驾驶座上,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呼!!!!!” 他抬手捂住脸。 “许缘啊许缘……你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回想起林老师那淡定从容,甚至带着点我懂,我都懂的眼神,回想起自己那副蠢到家的样子…… “她肯定觉得我是个变态了……虽然她没说,还给我找台阶下……但这更可怕啊!这叫什么?这叫看破不说破,杀人诛心啊!” “林老师心里现在肯定在狂笑:看这个小色批,按个摩都能按出鼻血,就这点定力?呵,男人。” “完了,我的一世英名……虽然我好像也没什么英名,但现在连虽然学习不咋地但至少是个老实孩子的人设都崩了!直接晋级为疑似对老师有非分之想并且身体很诚实的变态预备役!” 他懊恼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上火?上个屁的火!林老师那腿……那丝袜……那手感……是个正常男人谁顶得住啊!何况是我这种血气方刚的十八岁少年!” “但是!许缘!你要控制你技己!那是你老师!是你的人生导师!是指路明灯!你怎么能有这么龌龊的想法!还流鼻血!你简直是……是……”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自己的出生行为,只能痛苦地把脸埋进方向盘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 在原地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深刻自我检讨和灵魂鞭挞后,许缘终于勉强收拾起碎成一地的尊严和理智。 他深吸几口气,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漆黑的教师宿舍楼,某个窗户后面,或许就住着那位刚刚让他经历社会性死亡的林老师。 “走了走了……没脸见人了……” 许缘嘀咕着,挂挡,松手刹,缓缓将车驶离了宿舍楼下。 …… 而就在许缘的小白车彻底消失在街角后不久。 二中教师宿舍楼,三楼某个房间的窗户后,一直拉着的窗帘,被轻轻掀开了一角。 林知予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停车位,又望向许缘车子消失的方向。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捂着嘴,发出一连串压抑不住的低笑。 “哈哈哈哈!小混蛋!还是这么不争气!” 想起刚才车里,许缘那副目瞪口呆、面红耳赤、手忙脚乱,最后恨不得把头塞进方向盘里的窘迫样子…… 想起他那滴不争气的鼻血,精准地滴在她腿上时,他那瞬间空白的表情…… 想起他结结巴巴用上火来掩饰时,那强作镇定却漏洞百出的模样…… “太可爱了……怎么这么可爱啊……” 林知予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喃喃自语,语气里是满满的宠溺和恶作剧得逞的欢愉。 “不就是按摩吗?不就是穿了双丝袜吗?这就受不了了?以后可怎么办呀……” 她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着那个刚刚添加的,头像是个非主流动漫男的新联系人缘の天空。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她想了想,没有发消息。 只是看着那个头像,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今天真是……收获颇丰。 不仅吃到了烤肉,逗弄了小老公,还成功加上了微信,拿到了他租房子的详细资料…… 两室一厅,朝南,精装修,离学校五分钟。 林知予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书香雅苑那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许缘同学,”她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语气里充满了愉悦的期待,“你的新家……老师会好好帮你‘参谋’的。” “保证让你住得……舒舒服服。” 她放下手机,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重生回来,最大的乐趣,果然就是逗许缘。 看着他青涩,笨拙,因为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就方寸大乱的样子。 “晚安啦,我的小老公。”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 “虽然你现在还是个会被鼻血出卖的纯情萧楚南。” “不过没关系……” “我们,来日方长。” 第二百五十二章:故人 翌日,周天。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许缘眼皮上挥出了十字斩。 “唔……”许缘把脸埋进枕头,试图躲避这来自太阳系的精准打击。 昨晚回家后。 许妈妈正敷着面膜看综艺,见他魂不守舍脸颊泛红,眼神飘忽的样子,吓了一跳:“儿子,你咋了?被哪个小姑娘甩了?还是走路掉沟里了?” 许缘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声音虚浮:“妈……我可能……需要静养……” “静养个屁!你这模样分明是魂被勾走了!” 许妈妈撕下面膜,凑过来仔细端详,忽然鼻子嗅了嗅,“嗯?有烤肉味……还有……一点点酒气?你跟谁吃饭去了?还喝酒了?被小姑娘甩了,失恋了?” 许缘:“……妈,求您了,别说了。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新认识的女同学?” 许缘:“……” 此刻,躺在床上的许缘,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昨晚的名场面。 林老师微醺的脸,雾蒙蒙的眼睛,点在他鼻尖的纤长手指…… 以及最后,那滴不争气的鼻血,和丝袜上刺目的红…… 许缘看了眼手机,上午九点半。 今天许妈妈不在家,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去给他看房子,顺便采购点生活用品。茶几上贴着张便利贴,是许妈妈龙飞凤舞的字迹: “儿子,妈去给你打江山了!午饭自己解决,别点太油腻的外卖!” 许缘从冰箱里翻出许妈妈留的包子和牛奶,用微波炉叮了一下,许缘端着早饭瘫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随便调了个台,正在放某部古装剧,男主对女主深情告白:“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许缘咬着包子,含糊吐槽:“天地日月很忙的,没空天天鉴你的恋爱脑。有这功夫不如多背两个公式,考试还能多考两分。” 吃完早饭,许缘决定践行自己刚才的誓言,征服数学。 他抱着沉重的数学五三,摊在书桌上,翻到昨天没啃完的圆锥曲线专题。 椭圆,双曲线,抛物线…… 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复杂的方程,许缘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还是死结那种。 “已知椭圆C:x²/a² + y²/b² = 1 (a>b>0) 的离心率为1/2,且过点(2, 3)……” 许缘念着题目。 “这题……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许缘痛苦扶额,“出题老师,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相逼?” 他尝试着动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设方程,代入点,用离心率公式…… 算着算着,他发现自己居然算出了一个负数。 a² 是负数。 “好家伙,”许缘看着草稿纸,肃然起敬,“我这是发现了隐藏的虚数椭圆?打开了数学新世界的大门?下一步是不是该联系中科院,申请诺奖了?” 他划掉重算。 这次算出来,a 和 b 居然相等。 “离心率是1/2,a 和 b 能相等?那我这椭圆不成圆了?出题老师你玩我呢?” …… 两个小时过去了。 许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对着同一道题,仿佛老僧入定。 书桌上,草稿纸已经用了五六张,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演算过程,各种公式、数字、图形纠缠在一起,宛如一场数学界的诸神之战。 而许缘本人,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斗志昂扬,变成了茫然,再到呆滞,最后化为了虚无。 “原来……这就是被知识诅咒的感觉吗……” 他喃喃自语,“我感觉我的脑细胞,正在以每秒一万个的速度,高喊着‘这题我不会啊’然后集体自杀……”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羽化登仙,与数学融为一体时—— “咕噜噜~~” 肚子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许缘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该吃饭了。 他如蒙大赦般扔下笔,感觉自己从数学地狱里暂时刑满释放。 “吃饭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数学什么的,等我吃饱了再战!” 许缘家附近有条挺热闹的小吃街,各种餐馆林立,是解决午饭的好去处。 许缘换了身休闲衣服,揣上手机和钱包,溜达着出了门。 周末中午,街上人不少。 许缘沿着熟悉的街道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招牌。 他走着走着,在一家看起来挺干净的炒菜馆前停了下来。 “就这儿吧。”许缘推门走了进去。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挺整洁。 七八张桌子,一半坐了人。空调开着,凉飕飕的,瞬间驱散了门外的热气。 “欢迎光临,吃点什么?”一个有些瘦削,穿着简单T恤和牛仔裤的青年拿着菜单走了过来,声音温和。 许缘接过菜单,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随口道:“一碗米饭,一份青椒肉丝,一份西红柿蛋汤。” “好的,稍等。”青年记下,转身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青椒肉丝一份,西红柿蛋汤一份!” 声音不高,但挺清晰。 许缘拿出手机,随便刷着。 等菜的功夫,他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这家店。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正在柜台后算账。 后厨隐隐传来炒菜的声音和香气。刚才那个点菜的青年,正拿着抹布擦另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动作麻利。 看起来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家庭小菜馆。 菜上得很快。青椒肉丝炒得油亮,肉丝切得均匀,青椒脆嫩。 西红柿蛋汤飘着葱花,看起来清爽。 许缘饿坏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干饭。 味道不错,家常口味,分量也足。许缘吃得津津有味,暂时把数学的烦恼抛到了脑后。 吃饱喝足,许缘打了个满足的饱嗝,招手:“老板,结账!” “来了!”柜台后的老板娘应了一声,然后朝后面喊道,“何意!给客人结下账!” “哎,好!”刚才那个点菜的青年应声走了过来。 何意? 许缘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何意走到许缘桌前,看了眼桌上的碗盘,快速心算:“米饭一块,青椒肉丝十八,西红柿蛋汤十块,一共二十九。” “微信。”许缘拿出手机,点开付款码。 “这边。”何意指了下柜台旁边的扫码器。 许缘走过去付了钱,对何意点了点头:“味道不错,谢了。” “不客气,欢迎下次光临。”何意笑了笑,笑容有些腼腆。 许缘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何意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娜娜,菜都上齐了,这会儿不忙,咱们先歇会儿吃饭吧。给你留了鸡汤,在锅里温着呢,快去喝。” 娜娜? 许缘的脚步微微一顿。 何意……娜娜…… 这两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是现实中,而是……某种更深的地方。 他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很模糊,很遥远。 许缘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何意已经转身往后厨方向走去,身影消失在门帘后。 那个叫“娜娜”的,应该也在后厨吧? 可能是他女朋友,或者妻子? 一起经营这家小店,很平常。 许缘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加上被数学题虐了半天,有点神经过敏了。 他推门走了出去。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许缘眯了眯眼睛,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名字。 何意。 娜娜。 何意……赵娜? 不对,人家只说了娜娜,没说是赵娜。 何意……赵娜…… 何意……赵娜…… 许缘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感觉自己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机械地迈着步子,但核心处理器却卡在某个循环里,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的排列组合。 街上的喧嚣,阳光的温度,行人擦肩而过的气息……仿佛都离他远去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眉头越皱越紧。 为什么……会对这两个名字有这么强烈的熟悉感? 明明只是两个很普通的,第一次听到的名字。 可心里却有种莫名的……沉甸甸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很久,此刻正试图破土而出。 他想到了昨晚林知予微醺的脸,想到了那滴鼻血,想到了丝袜上刺目的红…… 然后,这些画面忽然扭曲,变幻。 一大段似乎属于自己又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开始涌入脑海之中…… …… 画面支离破碎,有喜有悲…… 许缘猛地停住了脚步。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阳光灿烂,他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瞳孔微微收缩,眼神有瞬间的涣散和呆滞。 周围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色彩和声音都褪去,只剩下他脑海中那些混乱模糊却无比真实的碎片在疯狂冲撞。 几秒钟后。 他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然后喃喃自语道: “何意……赵娜……” “五年后,英语老师竟成了我老婆……” “我想起来了……” ps:和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小许会因为何意而恢复记忆,因为我前面写了,何意死的时候,小许是并没有预知到的,这也就说明五年后的小许是不会遇到何意的。我就把何意变成了小许恢复记忆的媒介,大家当成一个小设定吧。 第二百五十三章:感悟 “我想起来了……” 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汹涌地灌入他的脑海。 不是零碎的预知片段,而是那整段记忆。。 粉笔头划过抛物线,精准爆头。 办公室窗外橘色的夕阳,和她批改作业时微蹙的眉。 穿越醒来时陌生的卧室,婚纱照上她依偎在自己怀里的笑容。 浴巾,水汽,那声让他宕机的老公。 预知到的车祸,拼了命的拯救,成功后的虚脱与庆幸。 派出所里老王差点泼洒的茶杯,档案室救下的打印猫。 刘凡憨厚的笑脸,和他最终牺牲的讣告。 陈树奶奶粗糙的手,和那场无法避免的惨烈车祸。 教师节那束古怪又用心的师道尊严浪漫主义微景观花,和她感动落泪的脸。 沙发上喂草莓,种草莓,以及后续关于果实品尝方式的深入探讨。 护学岗上小朋友送的水果糖。 中东局势的模糊预感。 还有……昨晚。 烤肉店包间里,她微醺泛红的脸颊,雾蒙蒙的桃花眼,那句“没遇到喜欢的呀”,和最后轻轻点在他鼻尖带着酒意的指尖。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对话,所有的情绪,此刻都清晰无比。 他是许缘。 是那个在2016年课堂上被林知予用粉笔头制裁的高三学生。 也是那个在2021年,与林知予结婚,度过了无数甜蜜与担忧的日子,最终……经历了牺牲,又奇迹般带着全部记忆回来的许缘。 “哈……” 许缘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抬起手,遮住有些刺眼的阳光,也遮住了瞬间泛红的眼眶。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鼓胀胀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冲破胸膛狂喜的释然。 “知予……” 他念出这个名字,不再是带着对老师的敬畏或对老婆这个身份的陌生与惶恐。 而是带着一种跨越了生死的跨越了时间、沉淀了所有爱恋与遗憾的,深刻入骨的眷恋。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那个会在早上用浴巾裹身叫他起床的女人。 那个在厨房系着围裙为他做饭的女人。 那个在沙发上批改作业时戴黑框眼镜显得格外知性的女人。 那个收到古怪花束时会又哭又笑的女人。 是他的妻子。 “我真傻,真的……”许缘用力揉了揉脸,试图平复汹涌的情绪,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笑得像个傻子。 “我居然还纠结什么师生关系,什么年龄差距,什么合不合适……去他妈的!那是我老婆!我纠结个der啊!” 然而,这份狂喜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隐藏在阳光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瞬间浇灭了他一半的兴奋。 恢复记忆…… 他这种带着完整未来记忆回归的行为,本身不就是最大的干预吗? 他这颗变量石头,不仅砸进了时间之河,现在特么还自带GPS导航和全河道地图回来了! 这会对现在这条时间线产生什么影响? 那些他试图改变,却似乎最终没能改变的悲剧,刘凡的牺牲,陈树祖孙的车祸,会不会因为他的全知而再次发生,甚至以更糟糕的方式? 还有林知予…… 他穿越后救下的第一次车祸,是不是真的彻底避免了? 还是说,那只是将灾难推迟,而历史的惯性,命运的恶意,依然在某个角落虎视眈眈,等待着她? 许缘的心沉了下去。 刚刚还因为恢复记忆而雀跃的心情,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如果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林知予最大的威胁呢? “不……不会的……”许缘喃喃自语,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他不能接受这个假设。 好不容易想起了全部,想起了他们之间的一切,难道要他为了一个可能,再次放弃? “等等……” 许缘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起来。 他想到了关键。 那个自己说过,他的预知,其实是来自其他时间线上亲身经历过的过去。 也就是说,那些悲剧,是在没有他这个完全体变量干预的情况下,原本会发生的事情。 而他穿越后,已经改变了一些事情。 救下了林知予,改变了刘凡第一次的牺牲,改变了陈树祖孙高考那天的厄运。 虽然刘凡和陈树祖孙后来似乎还是遭遇了不幸,但那是在他不完全干预下的结果。 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是完全体。 更重要的是—— 他想起了那个关于中东局势的、模糊的预感。 “2026年……漂亮国加剧干预……” 这个预感,是发生在他牺牲之后的事情。 也就是说,在他原本的未来里,他是活到了至少2026年,并且对那时的国际局势有所关注的。 他预知到了2026年的事情。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在他带着记忆回归的这条时间线上,他是可以活下去的!至少,可以活到2026年! 那个自己所说的回去是唯一办法,是基于他之前不完全干预的状态下的结论。 现在,他完全回归了。 他拥有了改变已知过去悲剧的完整信息和经验。 这不再是被动触发警报,而是主动规避风险! “我好像……找到BUG了?”许缘眼睛越来越亮,仿佛拨云见日。 “不对,这不是BUG,这是游戏机制!老子这哪是变量石头,老子现在是带着全攻略回新手村的重生者!外挂到账了属于是!” 之前的沮丧和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既然能活下去,既然拥有未来记忆这个最大的金手指,那还怕个锤子? 什么因果,什么惯性,在绝对的信息优势面前,都是纸老虎! 干就完了! 许缘挺直腰板,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那是一种混合了少年热血和两世为人沉淀的奇异力量。 终极目标: 把林知予追到手,娶回家,护她周全,和她过完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短期目标: 追林老师。 高考? 去他娘的。 当然,书还是要读的,毕竟未来老婆是老师,学渣人设不利于家庭和谐。 但优先级必须下调!从人生头等大事降级为追老婆路上的辅助技能点。 许缘抬头看了眼天空,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仿佛连老天爷都在为他加油打气。 “林老师啊林老师,”许缘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您准备好迎接您命中注定的升级版的粘人精兼醋坛子成精的老公了吗?” “这次,我可不会让你等太久了。” 他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脚步轻快,甚至带着点雀跃的小跑。 下午还要返校呢。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那张熟悉的脸了。 以他此刻两世为人的眼光看去,又会是怎样的心动。 第二百五十四章:怪好看的 另一边,教职工宿舍 林知予靠在椅背上,拿着手机,找到收藏夹里那个标着“重点关注”的房源。 书香雅苑,3栋502。 照片视频户型图,她昨天就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两室一厅,朝南,精装修,家具家电齐全,离学校步行五分钟。 更重要的是,房东信息显示,这是一梯两户的户型。502的隔壁,501,目前显示已出租。 “已出租……”林知予的指尖在501那个状态上轻轻划过。 昨天许缘给她发的资料里,虽然没写具体门牌号,但小区、楼栋、户型都对得上。 “一层两户,隔壁……” “看来,连老天爷都在帮我递梯子。” 她不再犹豫,重新拿起手机,找到一个之前存好的中介电话,拨了过去。 “喂,李经理吗?对,是我。那个书香雅苑3栋502的房子,我考虑好了,租。对,就按之前谈的价格和条件。 我希望能尽快入住,最好这周内。嗯,押一付三,没问题。” 搬到许缘隔壁。 以邻居的身份。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老祖宗的话,总是有点道理的。 “许缘同学,” 她对着空气,轻声自语,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老师来给你当邻居了。惊喜吗?”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某天放学,许缘拖着书包回到新租的单身公寓,一开门,发现对门站着正在恰好出门倒垃圾或者取快递的林老师时,那张脸上会出现的精彩表情。 是惊吓? 是惊喜? 还是两者都有? 不管是什么,一定很有趣。 “不过……”林知予走到穿衣镜前,打量了一下镜中的自己。 简单的居家T恤和短裤,素面朝天,长发随意扎成马尾。 “搬过去的话,得注意点形象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若有所思,“毕竟……是当邻居。为人师表,要注意影响。” 但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笑意,却暴露了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注意影响? 不存在的。 在自家学生兼未来老公面前,需要注意什么影响? 当然是怎么样好看,怎么样方便不经意地制造偶遇和接触,就怎么样来。 她转身回到书桌前,开始收拾下午签约要带的证件和材料,心情是穿越回来这么久以来,从未有过的明媚和期待。 …… 时间过得很快,尤其是在有盼头的时候。 下午签约顺利,林知予拿到了502的钥匙。 虽然租期从下周才开始,但她已经可以开始规划怎么布置这个临时的战略据点了。 傍晚六点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二中的校园里重新热闹起来,住宿生拎着大包小包返校,走读生也三三两两地走进教室,准备迎接每周日晚的保留节目,周练。 对高三狗来说,周末? 不存在的。那只是两次周练之间短暂的喘息。 许缘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王大远正对着数学周练卷上一道函数题龇牙咧嘴,表情痛苦得像在生吞一只刺猬。 “缘子!救我!这题它是不是在嘲笑我?”王大远一把抓住许缘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许缘瞥了一眼题目,是道经典的三角函数与导数结合的综合题,难度中等偏上。 若是放在昨天,他大概也得皱皱眉,琢磨一会儿。 但现在…… 他还是皱皱眉,但没琢磨,因为懒得琢磨了,依然不会! 他只是多了段记忆,又不是姜萍姐姐附体了。 许缘接下来看似在复习,实则心思早已飘远。 他在等。 等那个身影。 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 第一节数学周练,监考的是数学老师。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对题目无声的控诉。 ……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收走卷子,教室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又带着对下一场考试绝望的叹息。 “完了完了,数学杀我!” “英语!英语是我的一生之敌!林老师!求轻虐!” “希望林老师今天心情好,出的题简单点……” 在一片哀嚎声中,教室门被再次推开。 林知予抱着一摞厚厚的英语周练卷,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白色的修身针织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外面罩了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在教室明亮的日光灯下,整个人显得知性又温婉,与平时讲台上的清冷严谨略有不同,但同样耀眼。 “安静。”她声音不高,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把桌面清空,只留笔和草稿纸。这次周练主要是检测最近复习的词汇和语法点,题量不大,但陷阱不少,都仔细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下讲台,开始分发试卷。 许缘的目光,从她进门那一刻起,就牢牢地锁在了她身上。 不是昨天那种带着青涩悸动和心虚的偷瞄,而是一种坦然,甚至带着点欣赏和玩味的凝视。 林知予自然感觉到了这道目光。 太明显了。 而且……和昨天完全不同。 昨天在车里,这小子按个摩都能按出鼻血,最后那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窘迫样,她可是记忆犹新。 按常理,今天见面,他难道不该是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说话结巴,用各种方式掩饰尴尬吗? 可他现在在干什么? 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心虚,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和笑意。 林知予心里划过一丝疑惑,但面上丝毫不显。 她走到许缘桌边,将一张试卷放在他桌上,目光平静地与他交汇了一瞬。 许缘对她笑了笑。 不是学生面对老师那种恭敬或讨好的笑,也不是昨天那种强作镇定的干笑。 而是一个很自然的,甚至带着点……亲昵意味的浅笑。 林知予:“???” 她心里那点疑惑瞬间扩大成了问号。 这小子……吃错药了? 还是昨天那点鼻血流太多,把脑子流坏了? 她维持着表情管理,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继续发下一张试卷。 发完试卷,林知予回到讲台坐下。 “考试时间90分钟,现在开始。” 笔声再次响起。 林知予拿出备课本,假装在批改作业,实则注意力很难集中。 那道目光,又来了。 她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许缘写一会儿题,就会抬起头,看向讲台方向,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停留几秒,然后才低下头继续写。 一次,两次,三次…… 林知予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甚至有点……毛了。 这小子到底在看什么?! 她今天妆花了?粉没抹匀?口红沾牙上了?还是风衣扣子没扣好? 她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脸颊,又低头快速瞄了一眼自己的衣襟。 一切正常啊! 那他老盯着她看干嘛? 那眼神……带着点笑意,笑意里又好像藏着点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怪瘆人的。 难道……他发现昨天抽筋是装的?不可能啊,她演得那么像!而且他当时慌成那样,哪有脑子想这些?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林知予心里那点属于教师的威严和属于重生者的掌控感,被许缘这反常持续的凝视,搅得有点乱。 她终于没忍住,在许缘又一次抬头看过来时,抬起眼,精准地捕捉到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许缘居然没躲! 不仅没躲,他脸上的笑意还加深了些,甚至对她轻轻眨了下眼。 林知予:“!!!” 她感觉自己头皮有点发麻。 这臭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场原本应该严肃紧张的英语周练,就在林知予内心的惊涛骇浪和许缘坦然的注目礼中,接近了尾声。 “时间到,停笔。最后一排同学,把卷子收上来。” 卷子收齐,林知予抱着那摞还带着学生体温的试卷,站在讲台上,宣布放学。 学生们如蒙大赦,开始收拾书包,教室里重新嘈杂起来。 “许缘同学,”林知予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压过了教室里的喧闹,“你留一下。来我办公室。” 正勾着王大远脖子商量晚上回去开黑打什么的许缘,动作一顿。 全班同学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大部分带着同情,小部分带着让你小子考试不老实的幸灾乐祸。 王大远压低声音:“缘子,你完了!肯定是你考试老盯着林老师看,被逮到了!哥只能精神上支持你了,保重!” 许缘松开他,脸上没什么惊慌,反而有种果然来了的了然。 他拿起书包,对王大远摆摆手,然后在全班同学或同情或好奇的注视下,跟着林知予走出了教室。 教师办公室在另一栋楼,这个点,大部分老师都已经下班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林知予走在前面的,背影挺直,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许缘跟在后面,不近不远,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脚踝和踩着小低跟的鞋上。 林老师今天……好像特意打扮过? 许缘心里嘀咕,这风衣,这内搭,这淡妆……比以前在办公室批作业时精致多了。是知道晚上要见我? 许缘不要脸地想着,在他的认知中这 走到办公室门口。 “进来。” 办公室很大,但此刻只有靠近窗边的两盏灯亮着,其他地方都隐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安静。 林知予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将那一摞周练卷放在桌上,然后抬起眼,看向站在办公桌对面的许缘。 办公室里没开空调,有点闷。 她脱下了风衣,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白色的修身针织衫,更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曲线。 暖黄的台灯光打在她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审视地看着许缘。 许缘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任由她看,表情坦然,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 最终还是林知予先开了口。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看着许缘,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缘同学,考试的时候,你为什么一直盯着老师看?” 来了。 许缘心里早有准备。 他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反问道:“有吗?林老师,我只是在思考题目,可能……偶尔抬头放松一下眼睛?” “偶尔?”林知予挑眉,尾音微微上扬, “从开考到结束,你一共抬头看了我,”她顿了顿,报出一个精准的数字。 “十三次。平均不到七分钟一次。许缘同学,你这个放松眼睛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需要老师建议你去看看眼科吗?” 许缘:“……” 好家伙,数得这么清楚? 林老师你考试到底是在监考还是在数我抬头次数? “这个……”许缘挠了挠头,做出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可能是因为……林老师您今天,有点怪。” “怪?”林知予蹙起了眉头。 她很在意自己在许缘心中的形象,尤其是现在这个阶段。 他觉得自己怪? 哪里怪? 是妆太浓了? 衣服不合适? 还是表情太严肃吓到他了? “哪里怪?”她追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许缘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那双因为认真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台灯的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旁边的文件柜上。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林知予,目光从她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梁,再到微微抿起涂着淡淡唇釉的饱满唇瓣。 然后,他迎上她带着疑惑和些许紧张的视线,清朗地说道: “怪好看的。” 第二百五十五章:土味情话 “怪好看的。” 这三个字从许缘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林知予的第一反应不是害羞,不是心动,而是“嗯?”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仿佛刚才接收到的音频信号出了什么bug,导致解码失败。 “你说什么?” 她甚至往前凑了凑,像是要把那句话重新抓回来再听一遍。 许缘看着她这副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的表情,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纯情男高的羞涩模样,甚至适时地红了耳尖,眼神开始飘忽。 “我……我说,”他声音降低了几分,带着点紧张和结巴,“林老师您今天……怪好看的。”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仿佛刚才那句话耗尽了他毕生的勇气,现在正处于我完了我居然对老师说了这种话的社死余韵中。 林知予:“……” 确定了。 没听错。 这小子,真的在对她说土味情话。 而且还是那种,直男癌晚期,百度搜索哄女生开心的句子TOP10,被营销号荼毒已久的标准土味情话。 “怪好看的。” “怪好看的”?! 这是什么年代的梗? 林知予的内心弹幕在这一刻疯狂刷屏,但奇怪的是—— 她居然……并不讨厌。 甚至,有点想笑。 不是因为好笑,而是因为……可爱。 是的,可爱。 一个平时在她面前紧张得要死,按个摩都能按出鼻血的纯情小男生,此刻正红着耳朵,用这种土到掉渣的方式,表达着对她的……好感。 这感觉,就像你养了一只平时只会拆家和咬拖鞋的二哈,突然有一天,它叼着一朵被你养死多日的枯玫瑰,摇着尾巴,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你。 土是土了点,但那份心意,却实打实地传递到了。 林知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但她很快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略带严肃的表情。 “许缘同学,”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师长的威严,“你知不知道,对老师说这种话,是很不礼貌的?” 许缘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演过头了? 知予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也对啊,这个时候的知予才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小女孩。 他赶紧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林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再次低下头,做出一副我知道错了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委屈模样。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得意的小火苗噌地一下蹿了起来。 果然,还是那个纯情小男生。 刚才那句“怪好看的”,大概只是他一时冲动。鬼使神差说出来的吧? 说完立刻就怂了,生怕被她批评。 这种明明想撩但又不敢撩的反差感,简直太戳她了。 “行了,”林知予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老师不怪你。不过以后这种话,不能随便对别人说,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许缘点头如捣蒜,一副“我记住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的乖巧模样。 但他心里却在疯狂OS:随便对别人说?开什么玩笑!我这辈子就说给你一个人听!这可是我花了五年时间总结出来的追妻秘籍之土味情话篇!虽然土,但管用啊!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心里那点得意又膨胀了几分。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许缘:“行了,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吧。” “哎,好嘞!”许缘如蒙大赦,转身就准备开溜。 “等等。” 许缘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林老师……还有事?” 林知予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许缘同学,既然你喜欢说这种……嗯,好听的话,那老师给你布置一个额外的作业吧。” 许缘:“???” 什么作业? 土味情话专项训练? 还是《论如何优雅地夸女老师好看》? “从今天开始,”林知予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你每天,都要给老师说一句这样的好听的话。” 许缘:“!!!” “就当是……”林知予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锻炼你的语言表达能力。毕竟,英语也是语言,多说多练,才能进步。” 许缘:“……” 林老师,您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吧? 锻炼语言表达能力? 那不应该让我每天背单词吗? 怎么变成说土味情话了?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好、好的林老师……我、我尽量……” “不是尽量,”林知予纠正道,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是必须。如果哪天忘了,或者说得不够好……”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那下次英语周练,你可能就要多做一套附加题了。” 许缘:“!!!”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能怎么办? 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只能含泪点头:“知道了林老师……我一定……每天都给您说……” “嗯,乖。”林知予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林老师再见……”许缘几乎是飘着走出办公室的。 直到走出办公室,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狂跳。 “好家伙……知予这招……太狠了……” 他喃喃自语,脸上却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 每天说一句土味情话? 这不就等于……每天都能光明正大地撩她了吗? 这哪是惩罚?这分明是奖励啊! 许缘嘴角疯狂上扬,感觉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而办公室内,林知予看着许缘离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直接笑出了声。 “怪好看的……” 她重复着这句话,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笑意。 “土是土了点……” “但……还挺好听的。”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标题命名为—— “许缘同学的每日情话打卡。” 然后,她在第一行,认认真真地写着。 写完,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夜色温柔,星光点点。 第二百五十六章:事情通话 开车回家的路上,许缘的心情好得能开出花来。 车载电台里正好在放一首老歌,旋律轻快:“今儿个老百姓,真呀真高兴……” 许缘跟着哼唱,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 等红灯时,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 年轻的脸庞,意气风发的眼神,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 “许缘啊许缘,”他对镜中的自己说,“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妈,我回来了!”许缘换鞋进屋。 “回来啦?”许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点慵懒,“厨房里给你留了银耳羹,自己去盛。” 许缘走到客厅,就看到许妈妈正窝在沙发上,敷着面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逛某宝。 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袍,头发用发夹随意盘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虽然已是四十多岁的年纪,但保养得当,皮肤紧致,身材窈窕,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 茶几上摆着精致的果盘,旁边还有一杯红酒,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许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五年后的许妈妈。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精致,优雅,贵气逼人。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风韵。 他本来想感动一下,毕竟经历了那么多,重新看到年轻的老妈,应该有种劫后余生的感慨才对。 但看着许妈妈敷着面膜,翘着二郎腿,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嘴里还念叨着“这件不错……这件也好看……买!都买!”的模样…… 许缘沉默了。 好吧,和五年后确实没什么区别。 还是那个精致到头发丝的贵妇,还是那个购物车里永远塞满战利品的剁手党,还是那个让他又爱又无奈的亲妈。 “妈,”许缘走到沙发边,拿起果盘里的一块西瓜啃了一口,“您这面膜敷了多久了?该揭了吧?” “急什么?”许妈妈头也不抬,“这才敷了十五分钟,精华还没吸收完呢。对了,儿子,我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 “明天晚上放学,我去接你。”许妈妈放下平板,转头看向他,面膜下的脸看不清表情,,“新家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钥匙、门禁卡、水电燃气缴费单,都给你备齐了。明天放学直接过去,省得你周末还要折腾。” 许缘啃西瓜的动作顿了顿。 “明天就去住?”他有些意外,“这么快?” “快什么快?”许妈妈白了他一眼,“下周我就去找你爸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早点搬过去,早点适应。再说了,那房子我都让人打扫过了,家具家电也都检查过,没问题。你直接拎包入住就行。” 许缘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听您的。” “这才乖。”许妈妈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拿起平板,“对了,你那新家隔壁,好像也住人了。我今天去看房子的时候,看到对门有人在搬东西。是个年轻姑娘,长得还挺好看。” 许缘:“???” “妈,您连人家隔壁住的是谁都打听清楚了?”他有些无语。 “那倒没有,不过我观察了一下,应该已经工作了,比你大个三四岁,毕竟是你一个人住,我当然要了解一下周边的环境。万一隔壁住的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我可不放心。” “那您觉得……那姑娘怎么样?”许缘试探着问。 “嗯……看着挺文静的,气质也不错,像个正经人。” 许妈妈评价道,“不过儿子,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啊!你现在是高三,学习为重!谈恋爱什么的,等考上大学再说!” 许缘:“……妈,您想哪儿去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也不行!”许妈妈瞪他一眼,“我跟你说,现在的女孩子,心眼多着呢!你可别被人骗了!” 许缘哭笑不得,只能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绝不早恋!” 应付完老妈的唠叨,许缘回到自己房间。 洗漱完毕,换上睡衣,躺进柔软的被窝。 关灯后,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许缘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恢复记忆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他知道五年后的自己会和林知予结婚,知道他们会有一段甜蜜又波折的婚姻,知道她会在某个清晨用浴巾裹身叫他起床,知道她会在厨房里系着围裙为他做饭,知道她会在沙发上批改作业时戴上那副黑框眼镜…… 也知道,自己曾经为了救她,拼尽了全力。 而现在,他回到了起点。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一切都还有机会。 “同居……” 许缘喃喃自语,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和林知予住在一起。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晚上回家有人等他吃饭。 周末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偶尔吵架,然后和好,然后再吵架,再和好…… 那是他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光。 可现在……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 2016年。 他十八岁。 林知予二十二岁。 是他的英语老师。 是那个在讲台上用粉笔头精准制裁他的灭绝师太。 是那个在办公室里用死亡微笑让他心惊胆战的实习老师。 同居? 现阶段根本无法实现。 别说同居了,就连正常的恋爱关系,都得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生怕被人发现。 师生恋,在任何年代,都是禁忌。 “唉……”许缘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有点想她了。 想她的声音,想她的笑容,想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想她叫他“许缘同学”时那带着点疏离又带着点温柔的语调。 虽然今天才见过,虽然明天还会再见,但他就是……想她了。 许缘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找到那个头像。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开始敲字: “林老师,休息了吗?” 消息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待着回复。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 Lin:“还没。怎么了?” 许缘看着那条回复,心跳莫名加速。 他想了想,又敲了一行字: “那个……我有道英语题不太会,想问问您。不介意的话,可以QQ视频吗?” ps:还差1.4w字,本来想凌晨发的,但是卡审核,那就等明早十点发了,明天的更新还有,不算在1.4w内。 第二百五十七章:想看你 林知予看着屏幕上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视频? 这小子,大晚上的,要跟她视频?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又看了眼自己此刻的状态,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披散着,脸上敷着面膜,穿着宽松的睡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随性的居家气息。 这个形象……给学生看到,好像不太合适吧? 但转念一想,她又笑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 反正早晚都是他的人。 再说了,现在拒绝,岂不是显得她这个做老师的心虚? 林知予揭掉面膜,随手拍了拍脸上残余的精华液,然后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还有些湿润的长发,利落地在脑后扎成一个蓬松的丸子头。 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耳边和颈侧,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修长优美。 她拿起手机,对着前置摄像头看了看。 嗯,皮肤状态不错,气色也很好,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虽然素颜,但胜在底子好,眉眼清秀,唇色自然红润,反而有种清水出芙蓉的天然美感。 “行吧,就这样。”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点开QQ,回复道:“可以。” 消息刚发出去,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 速度快得让林知予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一直盯着屏幕等回复。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接通了视频。 画面亮起的那一刻,许缘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屏幕里,林知予正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调整手机的角度。 她身后的背景是教职工宿舍的卧室,暖黄的床头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影里。 她扎着一个蓬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随意垂落,衬得她原本就小巧的脸庞更加精致。 刚洗完澡的皮肤还透着淡淡的粉,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因为没有化妆,她的眉眼显得格外干净清澈,嘴唇是自然的樱粉色,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睡裙,领口是V字设计,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因为刚洗完澡,睡裙的布料微微贴在她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许缘感觉自己鼻子一热,赶紧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强行把目光从那些不该看的地方移开,聚焦在她脸上。 “许缘同学?”林知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丝疑惑,“你那边怎么黑漆漆的?” “啊?哦!我……我把灯关了!”许缘赶紧找了个借口,“光线太亮,看手机屏幕反光!” 其实是他做贼心虚,怕自己那不争气的表情被林知予看到。 “那你把灯打开吧,这样对眼睛不好。”林知予关切地说。 “没事没事!我习惯了!林老师您讲题吧!”许缘连忙转移话题,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抽出一套英语试卷。 他其实根本没想好要问哪道题,只是随手抓了一份卷子,翻开一看,阅读理解。 行吧,阅读理解就阅读理解。 他随便指了一篇讲英国下午茶文化的文章,然后把摄像头对准试卷:“林老师,这篇阅读的第三题,我不太明白为什么选C。” 林知予凑近屏幕,认真地看了看题目。 那是一道推断题,问的是文章中作者对英国下午茶文化的态度。 “这道题啊,”林知予开始讲解,声音温柔而清晰,“你看文章第三段的开头……” 她讲得很认真,从关键词的辨析到段落结构的分析,再到作者态度的推断,层层递进,逻辑清晰。 但许缘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因为他已经把手机摄像头的角度调了一下,让镜头对准试卷,但自己却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屏幕里林知予的脸。 她认真讲题的样子,真的太美了。 微微蹙起的眉头,偶尔眨动的眼睛,说话时轻轻翕动的嘴唇,还有那随着头部转动而微微晃动的丸子头……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幅精心构图的画,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缘感觉自己像个痴汉,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许缘同学?许缘?” 林知予的声音把他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啊?在!我在听!”许缘赶紧应道。 “那你说说,我刚才讲的什么?” “呃……您讲了……那个……是让步的意思……” “然后呢?” “然后……然后……” 许缘卡壳了。 他刚才光顾着看脸,根本没听内容。 林知予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这小子的眼神,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他不是在认真听讲,他是在……看她。 林知予心里那点疑惑又冒了出来。 “许缘同学,”她的声音沉了几分,“你把摄像头转过来,对着自己。” “啊?不用了吧林老师!我这边光线不好,拍不清楚!” “转过来。” 语气不容拒绝。 许缘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好磨磨蹭蹭地把摄像头转过来,对准自己那张写满了心虚的脸。 屏幕里,许缘坐在书桌前,背后的台灯是关着的,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光照亮他的轮廓。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镜头。 但最让林知予注意的是,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心虚,和被当场抓包后的无辜的表情。 影帝级别的表演。 “许缘同学,”林知予盯着屏幕里的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感,“你刚才根本没有在听我讲题,对不对?” “我听了!我真的听了!”许缘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您讲了admittedly是让步的意思……” “那是我最开始讲的。后面呢?我讲了什么?” “后面……后面……” 许缘的眼神开始四处乱瞟,试图在空气中找到答案。 “你根本就没有在听。”林知予打断了他的挣扎,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有一丝好笑,“说吧,为什么要骗老师说想问题?你大晚上找我视频,到底想干什么?” 许缘感觉自己心脏狂跳。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演技爆发。 他低下头,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声音也变得有些结巴,带着一种被戳穿心事后手足无措的紧张感: “我……我就是……”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屏幕里的林知予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仿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然后,他用一种很小很地声音说道: “想看你。” 林知予:“……” 第二百五十八章:!! “想看你。” 这三个字从许缘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林知予感觉自己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下。 屏幕那头,许缘低着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一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纯情模样。 但事实上—— 许缘此刻的内心OS是这样的: 嘿嘿,我说了!我说了! 仗着现在是个十八岁的高中生,我可以为所欲为! 反正林老师只会觉得我是年少无知一时冲动,绝对不会想到我脑子里装着五年后的记忆! 这波啊,这波叫降维打击!叫信息差碾压!叫,我摊牌了,我就是馋你! 他甚至在心里给自己配了一段BGM:《赌神》出场曲。 没错,他就是赌神。 赌的就是林知予不会把他怎么样。 毕竟,一个高三学生,对年轻漂亮的女老师产生好感,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不是青春期荷尔蒙的正常分泌吗?这不是……呃,虽然有点越界,但情有可原吗? 许缘在心里给自己的演技打了满分。 而屏幕那头,林知予确实被他这句直球打得有点懵。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低着头,红着耳尖,一副少年模样,心里那点属于师长的威严和属于重生者的掌控感,开始出现了裂痕。 “想看你……” 她不禁开始回想这几天的种种。 食堂里,她主动找他一起吃饭。 操场上,她特意去看他打球。 烤肉店里,她借着酒意用手指点他的鼻尖。 车里,她假装抽筋让他按摩,还穿着肉丝…… 甚至,她还主动加了他微信,帮他参谋租房,还让他每天说一句“好听的话”…… 林知予越想越心虚。 难道……是自己这几天对许缘的举动,太过亲密了吗? 以至于这个纯情小男生,真的对自己产生了……那种想法? 林知予心里有点慌。 她当然希望许缘喜欢她。 她重生回来,不就是为了重新抓住这个男人吗? 但她不希望是这样。 她不希望许缘的青春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希望他的高中生活是丰富多彩的,有兄弟一起打球的欢笑,有为了梦想拼搏的热血,有在操场上挥洒汗水的畅快,有在教室里和同学一起吐槽作业的快乐。 而不是被她这个老师占据全部的心思,整天患得患失,连上课都走神。 她希望他拥有的,是一段完整热烈属于十八岁的青春。 而不是一段从一开始就背负着禁忌和压力的感情。 林知予的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着,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翻涌着。 她有点开心,因为许缘对她有好感,这说明她的魅力还在,说明他们的缘分即使重来一次,依然在萌芽。 但她又有点担忧,她怕自己太早介入他的生活,会让他错过那些本该属于青春的其他美好。 她希望他的人生画卷是五彩斑斓的,而不是从一开始就被她一个人的颜色涂满。 就在林知予陷入这种既开心又纠结的矛盾心理时,屏幕那头的许缘,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到林知予那副微微蹙眉,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知予该不会当真了吧?她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呃,好吧,我确实有,但她现在不能知道啊!” 许缘赶紧启动B计划,满嘴跑火车计划。 “林老师!”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的慌张,“您别误会!我说的想看你不是那个意思!” 林知予回过神,挑眉看他:“哦?那是哪个意思?” “就是……就是……”许缘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现场编瞎话,“就是觉得您今天讲题的样子特别……嗯……专业!对,专业!我想学习一下您讲题时的神态和语气,这样我自己做题的时候也能模仿您的思路!” 林知予:“……”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这小子……是在把我当傻子吗?” “专业?模仿我的神态和语气?你当我是AI教学机器人吗?” “许缘同学,你这借口找得,比我当年编的作业被狗吃了还要敷衍。” 但她没有戳穿他。 因为她看到许缘那副绞尽脑汁编瞎话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那种明明心里有鬼,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 林知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 “哦,是这样啊。”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原来许缘同学是想学习老师的教学技巧啊。那老师还真是……误会你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许缘赶紧顺杆爬,点头如捣蒜,“我就是想学习!纯粹的,高尚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学习!绝对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他说得义正言辞,表情诚恳得能入党。 如果不是林知予知道他五年后会是什么德性,她差点就信了。 但现在嘛——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那好吧,是老师想多了。不过许缘同学,下次想学习的话,可以直接说,不用这么……委婉。” “好的好的!我记住了!”许缘连忙保证,“那林老师,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挂断视频的那一刻,许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倒在椅背上。 “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刚才那波演技发挥,足以角逐奥斯卡最佳男主角。 而屏幕那头,林知予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嘴角的笑意,终于再也藏不住了。 她摇了摇头,轻声自语: “这个小混蛋……编瞎话的本事倒是一流。”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躺进被窝。 黑暗中,她的嘴角依然挂着一丝笑意。 虽然许缘的解释很敷衍,但至少,他愿意解释。 这说明,他在乎她的看法。 这就够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谢谢妈 翌日。 周一,对高三狗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新一周的苦逼生活正式开始,意味着距离高考又近了七天,意味着你周末还没来得及好好躺平,就又得回到那个充满粉笔灰和试卷味的修罗场。 许缘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人还沉浸在昨晚视频通话的余韵里。 林老师那句“想看你”之后的反应,他反复回味了一整个晚上。 那种微微愣住的表情,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态,那种最后佯装镇定说“晚安”时微微泛红的耳尖…… “嘿嘿……”许缘坐在座位上,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眼神放空,仿佛在思考什么人生哲理。 “缘子,你咋了?”王大远凑过来,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一大早就在这儿傻笑,中彩票了?” “去去去,你才中彩票了。”许缘回过神来,推开他的脸,“我是在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王大远嗤笑一声,“你思考人生的表情,跟我家那只看到罐头流口水的傻狗一模一样。” “王大远,你是不是想打架?” “来啊来啊,谁怕谁!” 两人正闹着,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数学。 数学老师老张踩着铃声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昨天周练的卷子,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大气都不敢出。 “昨天的周练,”老张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都不想说了!” 底下鸦雀无声。 “有些同学,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做起题来,那是人模狗样!” “还有同学,选择题十二道,你错十一道,剩下那道还是蒙的!你怎么不干脆全错,好歹也是个整齐的数!” 全班瑟瑟发抖。 许缘低着头,假装在认真反省,实则脑子里还在回味昨晚林知予的表情。 老张骂了足足十分钟,终于开始讲题。 许缘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毕竟数学还是要学的,不然以后怎么给林老师辅导孩子作业? 上午的课在数学的狂风暴雨和物理的阴雨连绵中艰难度过。 第四节,英语。 林知予走进教室的时候,许缘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林知予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就开始上课,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流。 她讲的是昨天周练的卷子,声音清越,逻辑清晰,一如既往的专业。 许缘几次想抬头看她,都被她那副“我是老师你是学生,我们之间只有纯洁的师生关系”的表情给挡了回来。 “行吧行吧,上课就上课。”许缘心里嘀咕,“反正晚上还能视频。”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高三的残酷。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数学老师老张又杀了个回马枪,抱着一沓新的练习册走进教室:“今天的作业,把这本练习册的前二十页做完,明天早上交。” 全班哀嚎。 许缘看着那厚厚的一沓练习册,感觉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许缘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身心俱疲。 他收拾好书包,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教室。 校门口,一辆熟悉的白色宝马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许妈妈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 “儿子,上车!” 许缘拉开车门,把书包扔进后座,自己坐进副驾驶。 “妈,您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了今天带你去新家吗?”许妈妈发动车子,“你爸那边催得紧,我过几天就得走,今晚先把你的东西搬过去,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哦,好。”许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子穿过晚高峰的车流,驶入书香雅苑小区。 许妈妈停好车,带着许缘上楼。 电梯在五楼停下。 许妈妈掏出钥匙,打开502的门。 “进来看看吧,看看满不满意。” 许缘走进屋,环顾四周。 两室一厅,朝南,采光很好。 客厅宽敞明亮,沙发、茶几、电视柜一应俱全。 卧室里有一张一米五的床,铺着崭新的床单,旁边是一个书桌和一把椅子,桌上还放着一盏护眼台灯。 厨房里锅碗瓢盆都备齐了,冰箱里塞满了饮料和速食食品。 卫生间干净整洁,洗漱用品都摆好了。 “怎么样?”许妈妈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得意,“你妈办事,你放心。” “妈,您这也太效率了吧……”许缘有些感动,“这才一天,您就把什么都准备好了?” “那当然,你妈是谁?”许妈妈扬了扬下巴,“行了,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明天自己去买。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门口,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 “我差点忘了,我还带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许缘好奇地问。 “给隔壁邻居的。”许妈妈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毕竟你一个人住,邻里关系得维系好。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你和我一块来,打个招呼。” 许缘点点头,跟着许妈妈走出门。 他昨天听许妈妈说隔壁住的是个年轻女人,心里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期待。 毕竟,这年头租房子的人多了去了,隔壁住个年轻女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许妈妈走到501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 门内传来一个女声,声音温柔清亮。 许缘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许缘瞪大了眼睛。 林知予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看起来就像是刚下班回家,正准备换衣服休息的样子。 “您好?”林知予看向许妈妈,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请问您是……” “你好你好,我是隔壁502的住户。”许妈妈立刻换上社交专用笑容,热情地说,“我们今天刚搬过来,想着以后就是邻居了,特意来打个招呼。这是我儿子,许缘。” 她侧了侧身,露出身后已经石化的许缘。 “你好。”林知予的目光落在许缘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许缘:“!!!” 卧槽! 知予?! 怎么会是知予?! 她怎么会住在这里?! 等等,她昨天不是还在教职工宿舍吗?怎么今天就搬到书香雅苑了?而且还正好住在他隔壁?!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不对,这根本不是世界太小的问题,这是…… 许缘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 林知予接过许妈妈递来的袋子,微笑着说:“谢谢您,真是太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 然后,她看向许妈妈,自然而然地,用一种极其顺口的语气说道: “谢谢妈。” 许妈妈:“!!!” 许缘:“!!!” 第二百六十章:告状 空气凝固了。 ??? ??? ??? 妈? 林老师刚才叫了声妈?! 他听到了什么?! 是他幻听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林知予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她的表情从自然的微笑,变成我刚才说了什么的茫然,再到完了完了说漏嘴了的惊慌,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堪称变脸界的教科书级示范。 婚后她一直喊许妈妈“妈”,喊了那么久,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 刚才许妈妈那热情的笑容,那递过来的袋子,那“以后就是邻居了”的亲切语气……一切都太像婚后回娘家时婆婆塞东西给她的场景了。 于是,她顺口就来了一句“谢谢妈”。 说完,她才意识到—— 完了。 现在不是五年后。 她现在还不是许缘的老婆。 她只是许缘的英语老师。 她居然对着学生的妈妈,喊了一声“妈”?! 林知予感觉自己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再蔓延到脸颊。 她立刻调整表情,用一种我刚才是不是嘴瓢了的自然语气,笑着解释道: “啊,不好意思,阿姨,我说顺口了……我是说,谢谢您!您太客气了!” 她特意加重了“您”字的读音,仿佛在用这个敬称来证明自己刚才只是口误,绝对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许妈妈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年轻人嘛,嘴瓢很正常!我有时候还管我老公叫爸呢!” 许缘:“……妈,您这例子举得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去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许妈妈白了他一眼,然后重新看向林知予,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欣赏,“姑娘,你是一个人住这儿吗?看着年纪不大,是做什么工作的?” “嗯,我一个人住。”林知予点点头,语气恢复了自然,“我在二中教书,是英语老师。” “二中的英语老师?”许妈妈眼睛一亮,“这么巧!我儿子也在二中读书,高三!你教高几?” “我正好带高三。”林知予笑了笑,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许缘,“教七班和八班的英语。” “七班?!”许妈妈惊喜地拍了拍手,“哎哟喂!这不巧了嘛!我儿子就在七班!许缘,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臭小子!” 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许缘,招了招手:“儿子,愣着干嘛?过来打个招呼啊!这是你英语老师吧?你咋不早说?” 许缘这才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硬着头皮走上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老师好……真巧啊……” 巧? 巧个屁! 他心里疯狂吐槽:林老师您这是搞哪出啊?怎么突然就搬到我隔壁了?还谢谢妈?您这是提前进入角色扮演模式了吗? 剧本是不是拿错了?我们现在还是纯洁的师生关系啊喂! 但表面上,他只能维持着礼貌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出来。 她微微一笑,用一种标准的、带着职业素养的教师口吻说道:“是啊,真巧。没想到许缘同学就住我隔壁。以后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可以随时过来问我,很方便。” “那就太好了!”许妈妈比许缘还高兴,“我家这小子,英语一直是短板,有林老师您住在隔壁,那我就放心了!以后他要是敢不听话,您尽管收拾他,不用客气!” “妈……”许缘无语地看着自家老妈,感觉自己像是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 “阿姨您放心,”林知予笑着说,目光转向许缘,眼神里带着只有他能读懂的笑意,“许缘同学还是挺懂事的,就是……” 她故意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 许缘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是什么?”许妈妈立刻追问,表情变得关切起来。 林知予微微叹了口气,用一种我也是为了学生好的语气说道:“就是有时候上课喜欢走神,尤其是天气热的时候,容易犯困。不过这也是很多高三学生的通病,我能理解。” 许妈妈一听,立刻转头看向许缘,眼神里带着审视:“许缘,你上课又睡觉了?” “我没有!”许缘立刻否认,“我只是……只是在闭目养神!对,闭目养神!我在思考题目!” “思考题目需要闭着眼睛吗?”许妈妈显然不信。 “这是一种高效的思维方式!”许缘强词夺理,“爱因斯坦也喜欢闭着眼睛思考问题!” “你是爱因斯坦吗?你要是爱因斯坦,我现在就给你报个少年班!” “妈……” 母子俩拌嘴的功夫,林知予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五年后,她也经常这样看着许缘和他妈妈斗嘴,只不过那时候她是作为儿媳,坐在客厅里,一边喝茶一边看热闹。 而现在,她是作为邻居,站在门口,以一个外人的身份,看着这熟悉的一幕。 但她知道,这一切很快就会改变。 许妈妈训完儿子,又重新看向林知予,语气变得热情起来:“林老师,既然这么巧,以后就多走动走动!我们家许缘要是有什么不懂的,还得麻烦您多费心了!” “阿姨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林知予微笑着点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许妈妈才带着许缘回了502。 关上门的瞬间,许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门板上,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狂跳。 “妈……”他有气无力地开口,“您知道刚才那位林老师是谁吗?” “知道啊,你英语老师啊。”许妈妈理所当然地说,“怎么了?” “她……”许缘张了张嘴,想说“她是我未来老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什么……就是觉得……太巧了。” “是啊,是挺巧的。”许妈妈点点头,也没多想,“不过这样也好,有个老师住隔壁,你学习上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请教。省得你天天抱着手机问同学,问半天也问不明白。” 许缘:“……妈,您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学习成绩虽然不算顶尖,但也不差吧?” “不差不差,就是英语拖后腿。”许妈妈摆了摆手,“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我去做饭,今晚咱们在新家吃第一顿饭!” 许妈妈转身走向厨房,留下许缘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心情复杂。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林知予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林老师,您这波操作……我服了。” 几秒钟后,对方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后面跟着一行字: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许缘看着那条消息,哭笑不得。 惊喜? 意外? 这哪是惊喜意外,这分明是惊吓好吧! 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甜。 她搬到隔壁了。 以后,他们就是邻居了。 每天都能见面。 每天都能说话。 甚至……可以随时串门。 这进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许缘靠在沙发上,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第二百六十一章:生病了 翌日。 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许缘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动作之迅猛,堪称高三牲体能爆发的典范。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探出半个脑袋,目光精准地锁定隔壁501的门。 纹丝不动。 许缘清了清嗓子,故意在走廊里制造出一些动静,关门,锁门,又假装忘带东西,开门,进去,再出来,再锁门。 501的门依然紧闭,仿佛一座沉默的堡垒。 “行吧,可能还在睡。”许缘自我安慰,拎着书包走向电梯。 走到电梯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501的门还是没开。 许缘叹了口气,按下电梯按钮。 “偶像剧里那种一开门就偶遇的桥段果然是骗人的。”他嘀咕着,走进电梯。 到了学校,许缘踩着早读铃声走进教室。 语文老师还没来,教室里一片嘈杂,背书声聊天声抄作业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高三早晨独有的交响乐。 王大远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语文书,眼神空洞地盯着某一页,仿佛在和文言文进行灵魂层面的交流。 “缘子,你来啦!”看到许缘,王大远立刻来了精神,一把拉住他,“你知道吗?大后天就是百日誓师大会了!” “哦。”许缘放下书包,反应平淡。 “哦?就一个哦?”王大远不满地拍了拍桌子,“百日誓师啊!成人礼啊!标志着我们正式从祖国的花朵升级为祖国的栋梁!虽然这栋梁可能有点歪,但好歹是栋梁!” “然后呢?” “然后?”王大远掰着手指头算,“到时候要喊口号,要宣誓,要跨成人门,还要拍照留念!最关键的是,家长要来!” 许缘的动作顿了一下。 家长要来。 他算了算时间。 许妈妈今天下午的飞机。 她昨晚就跟他说了,机票已经订好了,今天下午飞过去陪老爸。 百日誓师在大后天。 许妈妈肯定赶不回来了。 至于许爸爸,那更是远在天边,项目正忙得热火朝天,别说回来参加成人礼了,能记得自己还有个儿子在备战高考就已经很不错了。 “哦,那挺好的。”许缘淡淡地说,低下头开始翻语文书。 王大远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还在那儿滔滔不绝:“你说到时候我们喊什么口号比较霸气?天王盖地虎,全考985?还是宝塔镇河妖,全上211?我觉得第一个比较顺口……” 许缘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倒不是在意什么成人礼。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英语课。 今天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 林知予的课。 自从昨晚那声惊天动地的“谢谢妈”之后,许缘就一直期待着今天的英语课。 他想看看林知予会怎么面对他。 是会尴尬? 还是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还是会像往常一样,用那种清冷又带着点疏离的语气叫他“许缘同学”? 许缘心里充满了期待。 上午的课在许缘的焦急等待中缓慢爬行。 数学课,他心不在焉。 物理课,他魂飞天外。 生物课,他人在曹营心在汉。 每一节课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秒针走得比蜗牛还慢。 终于,第四节课的上课铃响了。 许缘立刻坐直身体,目光炯炯地盯着教室门口。 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林知予。 是班主任。 他走进教室,手里拿着教案,表情平淡地扫了一眼全班,然后说:“这节还是我的课。” 全班一片哗然。 “老师,这节课不是英语吗?”有人举手提问。 “林老师跟我换课了。”班主任言简意赅,已经开始在黑板上写板书,“她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了。所以这节课我来上。” 身体不舒服? 请假了? 许缘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怪不得今天早上没在走廊里遇到她。 怪不得501的门一直没开。 原来是生病了。 许缘感觉自己的注意力瞬间从黑板上的化学方程式飘走了。 林知予生病了。 严重吗? 是感冒?还是发烧?还是其他什么问题 她一个人住在501,有人照顾她吗? 她吃药了吗?吃饭了吗? 许缘越想越坐不住,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频率越来越快。 “许缘!”班主任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许缘愣了一下,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刚才压根没听课。 “呃……”他张了张嘴。 “坐下吧。”班主任也没为难他,只是摇了摇头,“上课要认真听讲,别走神。” 许缘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堂。 但效果甚微。 剩下的半节课,他几乎是数着秒针过的。 他满脑子都是林知予。 她一个人在家,生病了,没人照顾。 她会不会连水都没人倒? 会不会连药都找不到? 会不会……烧糊涂了? 许缘越想越担心,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 终于,下课铃响了。 班主任收拾好教案,走出教室。 许缘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连书包都没收拾,直接冲出教室。 “缘子!你去哪儿?食堂在这边!”王大远在后面喊。 “有事!你先去吃!”许缘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没有去食堂。 他直奔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 许缘扫了一圈,没看到林知予的身影。 他走到班主任的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老师,我想请个假。” 老赵正在收拾教案,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请假?请什么假?” “下午的课,我想请半天假。”许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我有点……不舒服。” 班主任打量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这话的真假。 许缘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些,甚至还配合地咳嗽了两声。 “行吧。”班主任也没多问,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假条签好字递给他。 “谢谢老师!”许缘拿着请假条,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直接回了书香雅苑。 电梯在五楼停下。 许缘走出电梯,站在501的门前。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答。 他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了一些。 就在这时—— “咔哒。” 501的门,开了一条缝。 第二百六十二章:梦话 门开了一条缝。 许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随即又沉了下去。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随意披散着,眼神也比平时涣散许多,带着一种病恹恹的迷糊感。 “林老师……”许缘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您还好吗?” 林知予眨了眨眼,反应明显慢了半拍。她看着门口的许缘,仿佛在辨认这个人是谁,过了好几秒才开口:“许缘……你怎么……回来了?” “我听班主任说您身体不舒服,请了假。” 许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我……我有点担心,就请假回来看看。”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这理由有点站不住脚。 学生因为老师生病就请假回家探望?这关心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但此刻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林知予靠在门框上,听完他的话,那双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水润的桃花眼里,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种……许缘看不太懂的柔软。 “你……”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侧开身子,“先进来吧。” 许缘立刻闪身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光线有些昏暗。 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旁边是一盒拆开了一半的纸巾。 整个屋子透着一股冷清和无力感。 “林老师,您吃药了吗?”许缘放下书包,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知予摇了摇头:“刚搬过来……家里还没来得及备药。本来想下楼去买,但走到门口就觉得头晕得厉害,又回来了。” 她说得很平淡,仿佛这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许缘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一个人住,生病了,连药都没有。 连个帮忙买药的人都没有。 他想起五年后,林知予每次生病,他都会守在床边,端水递药,煮粥煲汤,恨不得替她难受。 而现在,在这个时间线里,她一个人扛着。 “我家有药。”许缘几乎是立刻说道,“我妈走之前给我备了个小药箱,感冒药退烧药都有。我去拿!” 说完,他也不等林知予回应,转身就往外走。 “许缘……”林知予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许缘回过头。 林知予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麻烦你了。” “不麻烦!”许缘说完,人已经出了门。 不到两分钟,他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药箱。 他打开药箱,翻出退烧药和体温计。 “林老师,我先给您量个体温。”许缘甩了甩体温计,递到林知予面前。 林知予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许缘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虚弱的样子,心里那点属于少年的躁动和紧张,此刻全都化作了心疼和担忧。 五分钟后,许缘取出体温计,对着光线看了看刻度。 三十八度七。 “烧得不低。”许缘皱起眉头,从药箱里拿出退烧药,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一并递到林知予面前,“林老师,先把药吃了。” 林知予睁开眼,接过药和水,乖乖地把药吞了下去。 那副顺从的样子,和平日里讲台上气场全开的“灭绝师太”判若两人。 “您躺下休息吧。”许缘接过空杯子放在茶几上,“睡一觉,发发汗,应该就能退下来了。” 林知予点了点头,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卧室。 然后,卧室里安静了下来。 许缘站在客厅里,进退两难。 走吧,林老师一个人在家,烧得那么高,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不走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 “算了,管他呢!”许缘一咬牙,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她是我老婆!我照顾我老婆,天经地义!管他什么师生不师生的!” 他走到卧室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林知予侧躺着,背对着门口,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和几缕散落的发丝。 呼吸声有些重,但还算平稳。 许缘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的耳廓,看着她偶尔因为不适而轻轻蹙起的眉头,看着她蜷缩在被子里,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形。 五年后,他曾经无数次这样看着她。 在她批改作业累到睡着的时候,在她周末赖床不想起来的时候,在她生病难受窝在他怀里的时候。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画面。 而现在,同样的画面,提前了五年,出现在他面前。 许缘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他伸出手,想帮她拨开脸颊边那缕碍事的碎发,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算了,让她好好睡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林知予均匀的呼吸声。 许缘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心里那点浮躁和紧张,渐渐沉淀下来,化成一种温柔而坚定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 林知予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急促,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 说梦话了。 许缘凑近了一些,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别走……”林知予的声音很轻,带着梦呓特有的含糊和脆弱,“别走……” 许缘愣了一下。 她在做噩梦吗? 他正想着,林知予的下一句梦话,却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许缘……” 她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这辈子……我们俩在一起……好好活……” 第二百六十三章:依旧下面 许缘僵在原地。 “我们俩”。 “好好活”。 这连在一起,指向的只有一个可能性—— 林知予,也有记忆。 她记得五年后的一切。 记得他们结婚,记得他们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记得他牺牲后她独自度过的漫长岁月。 她也重生了。 许缘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几乎要炸开。 他想起这几天林知予的种种反常—— 食堂里主动找他一起吃饭,操场上特意来看他打球,烤肉店里借着酒意用手指点他的鼻尖,车里假装抽筋让他按摩,还有那句“没遇到喜欢的呀”…… 以及昨晚,那声脱口而出的“谢谢妈”。 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不是突然对他这个学生产生了兴趣。 她是一直都知道。 知道他是谁,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什么,知道他们本该是什么关系。 “卧槽……”许缘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史诗级的宕机,“所以这几天……她一直在演我?” 他回想起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撩妹操作”:视频时说“想看你”,考试时盯着她看,还有那句土味情话“怪好看的”…… 林知予当时心里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想:“这小傻子,还挺会。” 或者:“装什么纯情男高,你什么德性老娘不知道?” 许缘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脚趾已经开始在鞋子里抠地了。 “不行,得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社死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现在不是尴尬的时候。她烧还没退,得先照顾好她。” 他重新看向林知予。 她还睡着,眉头微微皱着,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句梦话之后,她又安静了下来,只是偶尔会轻轻抽动一下手指,像是在梦里抓着什么。 许缘看着她,心里那点尴尬和慌乱,慢慢被一种更深的情绪取代。 是心疼。 是愧疚。 是想要好好补偿她的决心。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知予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她的手有些烫,因为发烧而微微发红,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是他熟悉的那双手。 五年后,这双手曾经为他做过很多事。 为他系过领带,为他做过饭,为他批改过作业,也曾在深夜他加班回来时,轻轻抚摸过他疲惫的脸。 而现在,这双手的主人,正躺在他面前,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在念着他的名字。 “我在。” 许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和坚定。 “我在这儿呢。哪儿也不去。” 林知予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她的手无意识地回握了一下,虽然力气很轻,但许缘能感觉到那份依赖和信任。 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静静地陪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柔和,再从柔和变得暗淡。 期间许缘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又用湿毛巾帮她擦了擦额头和脖子,物理降温。 他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她。 林知予一直睡得很沉,偶尔会翻个身,嘴里嘟囔几句听不清的梦话,但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傍晚六点多,天已经完全黑了。 许缘靠在床边,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越来越重。 昨晚本来就睡得晚,今天又折腾了一整天,他实在撑不住了。 不知不觉间,他也睡着了。 …… 林知予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脑袋又沉又重。 她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她感觉到了手上的重量。 她微微偏过头,看到了趴在床边,已经睡着的许缘。 他侧着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没有松开。 林知予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酸的,软软的,涨涨的。 她想起自己迷迷糊糊时,好像听到有人说“我在”。 那个声音很轻,很温柔,却莫名地让她安心。 原来不是梦。 他真的在。 林知予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记得,五年后,她每次生病,他也是这样守在床边。 端水递药,煮粥煲汤,忙前忙后,嘴上还要念叨她“让你不注意保暖”、“让你熬夜改作业”。 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理所当然的。 直到失去过一次,她才明白,这种“理所当然”,是多么珍贵。 而现在,他又一次坐在了她的床边。 以学生的身份。 以邻居的身份。 以……她未来丈夫的身份。 林知予轻轻吸了吸鼻子,忍住那股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从许缘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许缘睡得很沉,没有醒。 林知予撑着床沿,微微坐起一些身子,然后伸出手,轻轻抚上了许缘的脸。 她的动作很轻。 然后,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珍重和眷恋。 “傻瓜……”她轻声说,“谢谢你。” 吻完之后,林知予重新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觉。 但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的唇碰到他额头的那一刻,许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醒了。 从她抽出手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但他没有动。 他想看看她想做什么。 然后,他感受到了她指尖的温度,感受到了她轻柔的抚摸,感受到了那个落在额头上,蜻蜓点水般的吻。 许缘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还在熟睡。 她亲我了……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她真的亲我了!林老师亲我了!等等,她现在还不是我老婆,但她亲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确实有记忆!说明她知道我是谁!说明她…… 他的大脑正在以每秒一万转的速度疯狂运转,但他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我睡得可香了的表情。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感觉林知予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似乎是又睡着了。 他这才慢慢醒过来。 他先是动了动手指,然后缓缓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做出一副刚从沉睡中苏醒的样子。 “嗯……”他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然后看向床上的林知予。 林知予也适时地“醒”了,睁开眼睛,看向他。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秒。 “林老师,您醒了?”许缘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感觉怎么样?还烧吗?”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 林知予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但也没有躲开,只是任由他试了试温度。 “好像没那么烫了。”许缘收回手,又拿起床头柜上的体温计,“再量一下吧,确认一下。” 他把体温计递给她。 林知予接过,夹在腋下,靠在床头,看着他。 许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林知予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是觉得……许缘同学,你照顾人还挺有一套的。” “那是!”许缘顺口就接了一句,但话一出口,又觉得有点不妥,赶紧找补,“呃,我是说……我妈以前生病的时候,我也经常照顾她!久病成医嘛!”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心里那点感动和温暖,又掺杂进了一丝好笑。 “是吗?”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那你还挺孝顺的。” “应该的应该的!”许缘连忙点头,然后转移话题,“时间差不多了,我看看体温计。” 五分钟后,他取出体温计,对着光线看了看。 “三十六度八,退烧了。”许缘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林老师,您烧退了。” “嗯。”林知予点了点头,看着他脸上那抹如释重负的笑容,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想起五年前的那个许缘。 一点都没变。 “辛苦你了,许缘同学。”林知予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谢,“耽误你一下午的课,还让你在这儿守了这么久。” “不辛苦不辛苦!”许缘连忙摆手,“您没事就好!” 林知予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微微一笑,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你饿了吧?”她看向许缘,语气自然,“我下面给你吃。” 许缘:“!!!” 等等,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有点…… 但他看到林知予那副坦然,带着点虚弱的笑容,立刻把脑子里那些颜色废料甩了出去。 “好。”他点了点头,也笑了,“谢谢林老师。” 第二百六十四章:坦白局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一股浓郁的番茄鸡蛋面的香气,混合着一点点葱花爆锅的焦香,勾得许缘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饿了?”林知予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笑意。 “有点。”许缘老实承认,“中午没怎么吃。” “马上就好。”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出锅了。 林知予还额外煎了两个荷包蛋,金黄色的边缘微微焦脆,铺在面条上,卖相极佳。 “尝尝。”林知予把其中一碗推到许缘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冰箱里没什么存货,凑合吃吧。” 许缘看着眼前这碗面,又看看对面那张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面条筋道,汤汁酸甜,鸡蛋嫩滑,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浓郁的番茄汁,味道恰到好处。 “好吃。”许缘由衷地说,“林老师,您这手艺,开面馆绝对生意火爆。” “少拍马屁。”林知予嗔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着面。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 许缘低头吃着面,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林知予刚才那句梦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他该怎么坦白呢? 正想着,林知予忽然放下了筷子。 她的动作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许缘抬起头,看到林知予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许缘。”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下午……是不是说了什么梦话?” 许缘的动作顿了一下。 来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点了点头:“嗯,说了。” 林知予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秒。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抬起头,看向许缘,眼神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我说了什么?” 许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林知予,看着她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说……”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这辈子,我们俩在一起,好好活。” 林知予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双手捧着温热的碗,指尖微微泛白。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许缘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她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良久,林知予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但眼神却异常清澈。 “许缘,”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我跟你说个事。” “嗯,您说。” “我……”林知予深吸一口气,“我做了一个梦。” 许缘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个梦很长,很长。”林知予的目光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我梦见……我结婚了。” 许缘的心跳漏了一拍。 “新郎,是我的一个学生。” 林知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 “他比我小五岁。高中的时候,他在我课堂上睡觉,被我罚站过,也被我用粉笔头砸过。那时候我觉得他就是个不省心的小混蛋。” 许缘的嘴角抽了抽。 “后来他毕业了,上了大学。我们偶然重逢,他开始追我。追得很笨拙,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会用最笨的方式对你好。” “再后来,我们结婚了。他当了警察,工作很忙,经常加班,但每次回家都会给我带好吃的。他会在我批改作业累的时候帮我按摩肩膀,会在周末赖床的时候把我搂进怀里说再睡五分钟。” 许缘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林知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可是后来……他出任务,牺牲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两个字上轻轻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在那个梦里,一个人过了很多年。每一天都在想他,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没有多陪陪他,后悔没有多跟他说几句话,后悔……”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他,我有多爱他。” 许缘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他看着林知予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要把她拥进怀里,告诉她“我在,我就在这里”。 但他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看向许缘。 “然后我醒了。”她说,“醒来看到了你。” “我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前世,也许是平行时空,也许只是我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看着许缘,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认真。 “我不想再错过了。” 许缘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可是……”林知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安,“我又害怕。” “害怕什么?”许缘问。 “害怕我会霸占你的青春。” 林知予轻声说,“你现在才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应该去经历更多美好的事情,认识更多有趣的人,而不是……被我这个老师绑在身边。” “我害怕我的出现,会影响你的生活,会让你错过那些本该属于你的精彩。” 她抬起头,看着许缘,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许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缘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深深的忧虑和不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知予放在桌上的手。 林知予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林老师,”许缘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跟您说个事。” “嗯?” “我也做了一个梦。” 林知予愣住了。 “那个梦也很长。”许缘说,“我梦见我穿越到了五年后,发现我结婚了,老婆是我的英语老师。” 林知予的眼睛微微睁大。 “一开始我很慌,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后来我发现,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她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留饭,会在我受伤的时候心疼得掉眼泪,会在我犯错的时候骂我你是不是傻,然后一边骂一边帮我收拾烂摊子。”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许缘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后来,我牺牲了。” 林知予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 “我梦到她在我的葬礼上哭得很伤心,梦到她一个人过了很多年,梦到她每天都在想我。” 许缘抬起头,看着林知予,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 “然后我也醒了。醒来看到了你。” “我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前世,也许是平行时空,也许只是我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但我也知道一件事。” 他握着林知予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不想再错过了。” 林知予的眼眶瞬间红了。 “所以林老师,”许缘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您说的那些担心,我都明白。但我想说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格外温柔: “我希望我的青春,被你霸占。” 林知予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许缘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所以,你看——” 他握紧她的手,用一种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说道: “我还想吃领导做的糖醋里脊。” 第二百六十五章:从坦白到高考 我叫许缘。 性别男,爱好女,具体来说,爱好林知予。 不对,按照我俩现在的关系定位,应该叫“互有前世记忆且已经摊牌的预备役夫妻”。 简称:老夫老妻实习生。 事情要从那天傍晚说起。 我坐在林知予家的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对面坐着我上辈子的老婆,这辈子的英语老师,刚刚互相坦白完我也做了一个梦的惊天大秘密。 气氛一度非常微妙。 就像是两个在网友奔现现场发现对方居然是彼此的相亲对象,而且还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工位就隔了两排,平时还经常在电梯里碰见,那种尴尬中带着点惊喜,惊喜中又带着点我靠原来你一直在演我的复杂情绪。 “所以……”我率先打破沉默,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林老师,您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林知予放下筷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喝下午茶,而不是在跟自己学生讨论我们上辈子是夫妻这种离谱话题。 “上个星期。”她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就什么都记得了。” “我也是!”我一拍大腿,“我是那天在街上吃炒菜的时候,听到一个叫何意的服务员喊娜娜,突然就触发记忆了!” “何意?娜娜?”林知予微微皱眉,似乎在回忆什么。 “不重要不重要。”我摆摆手,现在哪有心情管别人的事,“所以林老师,您搬到隔壁……是故意的?” 林知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抬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觉得呢?” 就这一句话,我就全明白了。 好家伙。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努力。 原来她也在布局。 原来那天的“谢谢妈”,不是口误,是潜意识里的真情流露,是肌肉记忆的本能反应,是她已经把我妈当婆婆叫了五年形成的条件反射! 想到这里,我心里那点“我是不是太主动了”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你也在演我”的奇妙平衡感。 “行吧。”我咧嘴一笑,“既然咱俩都摊牌了,那我也不装了。”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林知予看着我的手,又看了看我,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林知予。你上辈子的老婆,这辈子的……英语老师兼邻居。希望你这辈子,不要再让我等那么久了。” 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握在手心里,有一种失而复得的踏实感。 那一刻,我差点没绷住。 但我忍住了。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注意,我说的“同居”,不是那种同居,而是,她住501,我住502,我们是邻居,仅此而已。 但问题是,我们俩都知道,这“仅此而已”后面省略了一万个字。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起。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以军训般的速度洗漱穿戴完毕,然后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几乎是同时,隔壁501的门也开了。 林知予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搭配浅蓝色的阔腿裤,长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干练。 “早。”她对我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任何一个普通学生打招呼。 “林老师早!”我立刻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 然后我们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门关上的瞬间,我偷偷瞄了她一眼。 她也正好在看我。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我的手背。 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注意根本感觉不到。 坦白后的第三天,我迎来了第二个挑战:如何在许妈妈面前不露馅。 许妈妈虽然人已经飞去找我爸了,但她的心还留在我身上,具体表现为,每天一个视频电话,雷打不动。 “儿子,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英语课有没有认真听?林老师有没有照顾你?” 视频那头,许妈妈正敷着面膜,背景是她和我爸在海南的度假酒店阳台,海风吹拂,椰林树影,好不惬意。 “妈,我挺好的,饭也吃了,课也听了,林老师……也挺照顾我的。”我说这话的时候,林知予正坐在我家客厅沙发上,帮我批改英语作文。 是的,你没看错。 她在我家。 “那就好那就好。”许妈妈满意地点点头,“对了,隔壁林老师,你跟她处得怎么样?有没有请人家来家里吃顿饭?” “呃……”我瞥了一眼沙发上的林知予,她正低头批改作文,但嘴角明显带着一丝笑意,“请了请了,昨天还请她吃了饺子。” “手工的还是速冻的?” “手工的。”我如实回答。 其实是林知予包的。 她包的饺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还会爆汁,比我妈包的好吃一百倍。 但这话我不敢说。 “那还行。”许妈妈点点头,“对了,你爸说,等你高考完了,咱们一家人去三亚玩一趟。” “知道了妈,我一定好好考。”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林知予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笑意,“跟你妈撒谎的感觉如何?” “什么叫撒谎?”我义正言辞,“我只是选择性陈述事实!你确实来我家了,也确实吃了饺子,只不过我没说饺子是你包的,这能叫撒谎吗?这叫信息优化!” “油嘴滑舌。”林知予白了我一眼,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她。 她放下红笔,拿起我的作文本,递给我:“改完了,你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 好家伙,满篇的红圈。 基本上每句话都有问题,从时态到语态,从单词拼写到句式结构,几乎没有一句是完全正确的。 “许缘同学,”林知予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用一种标准的教师口吻说道,“你这篇作文,如果我是阅卷老师,我只能给你打15分。” “满分多少?” “25。” “……那也还行吧?及格了?” “15分是满分25分的情况下,换算成百分制就是60分。”林知予微微一笑,“刚好及格。但你想考个好大学,英语作文至少要拿到20分以上。” “那我该怎么办?”我虚心请教。 “多练。”林知予拿起红笔,在我的作文本上写了一行字,“从今天开始,每天写一篇英语日记,不少于100词,主题不限,写完了拿给我改。” “每天一篇?”我瞪大眼睛,“林老师,我还要刷数学题、背理综知识点、复习语文古诗……” “那就写50词。”林知予不容置疑,“不能再少了。” 我看着她那副“我是老师我说了算”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五年后,她也是这样督促我进步的。 只不过那时候督促的是工作上的事,现在督促的是学习上的事。 “行吧。”我接过作文本,“那我写了,您可得认真改。” “放心。”林知予站起身,拿起她的帆布包,“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还有英语课,别迟到。” “遵命,林老师。” 她走到门口,换好鞋,拉开门。 然后,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 “嗯?” 我们必须要隐蔽。 非常隐蔽。 隐蔽到就像地下党接头一样。 周六早上,我收到林知予的微信消息: “今天下午两点,万达广场三楼,海底捞。你先进去,坐靠窗第三个位置。我稍后到。”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疯狂上扬。 好家伙,连座位都指定好了。 下午一点五十,我提前到达万达广场。 我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戴着帽子和口罩,整个人裹得像一个准备去抢劫银行的犯罪嫌疑人。 我按照林知予的指示,在三楼海底捞找到了靠窗第三个位置,坐下,点了一个鸳鸯锅底,然后开始等待。 一点五十九分,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墨镜和渔夫帽的女人走进了海底捞。 她径直走到我的桌前,在我对面坐下,摘下墨镜和帽子,露出那张我熟悉的脸。 “等很久了?”林知予微微一笑。 “不久不久。”我连忙摆手,“也就一辈子。”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轻轻踢了我一脚:“少贫嘴。” “点菜了吗?” “点了,鸳鸯锅底,还有一些配菜,您看看还需要加点什么?” 我把菜单递给她,她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对服务员说:“再加一份虾滑,一份毛肚,一份鸭血,一份藕片,一份土豆,一份金针菇,一份肥牛,一份羊肉卷……” 锅底很快就上来了,菜品也陆续摆满了一桌。 我们涮着火锅,聊着天。 聊的内容,从高考志愿到未来规划,从上辈子的遗憾到这辈子的期待,从“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到“你上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我最后悔的事,”林知予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七上八下,然后蘸了蘸香油碟,“是上辈子没有早点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但我看到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也是。”我说,“我最后悔的事,是没有好好保护自己,让你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 林知予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涮毛肚。 但我看到她眼眶微微泛红。 我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挣开,反而回握住了我。 我们在一起。 坦白后的第一个月,我们的生活逐渐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每天早上,我会在六点四十准时出门,在电梯口偶遇同样出门的林知予,然后一起去学校。 中午,我会去食堂吃饭,而她会在教师食堂吃。 但偶尔,她会以辅导功课的名义,把我叫到办公室,然后偷偷塞给我一盒她亲手做的便当。 “别让别人看到。”她会压低声音说,“吃完了把盒子洗干净还我。” 我便当打开一看,里面有红烧肉、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还有一只用胡萝卜雕成的小兔子。 林老师,您这便当做得这么精致,是怕我吃不好吗? 晚上放学后,我会先回家,假装在学习。 然后等到七点左右,她会以“邻居串门”的名义,敲开我家的门,然后光明正大地走进来,开始“辅导我功课”。 至于这“辅导功课”到底辅到什么程度—— 有时候,是她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写英语日记,时不时指点几句。 有时候,是她靠在沙发上看书,我趴在桌上刷题,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的侧脸,然后继续埋头苦学。 有时候,是她累了,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毯子,然后坐在旁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当然,也有时候—— “许缘同学,你这道题又做错了。”林知予指着我的数学卷子,眉头微皱,“辅助线画错了,应该是从这里连到这里。” “哦哦,我看看……”我凑过去,假装在研究题目,实则趁机靠近她。 “看清楚了吗?”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我近在咫尺的脸。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秒。 “许缘。” “在。” “你再靠这么近,今天的辅导就到此为止了。” “别别别!我错了!我认真学习!” 高考、大学、工作、家庭……每一个关卡,都需要我们去面对。 但没关系。 只要她在,只要我在,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坦白后的第三个月,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 整个年级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备考状态。 教室里,每个人都在埋头刷题,连平时最爱闹的几个刺头都安静了下来。 走廊里,贴着各种励志标语:“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不苦不累,高三无味”、“拼搏百天,我要上清华北大”…… 虽然大家都知道,大部分人最后去的不是清华北大,而是“家里蹲大学”或者“隔壁职业技术学院”。 但气氛烘托到这儿了,不努力一下,好像都对不起这些标语。 我也在努力。 但不是为了清华北大。 是为了林知予。 因为她说过,等我高考完了,就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我猜,那件事大概是“恭喜你,你正式从我的学生升级为我的男朋友了。” 为了这句话,我也得拼命。 每天刷题刷到凌晨一点,早上六点起来背单词,中午午休时间用来做理综卷子,晚上放学后还要写英语日记给林知予改。 我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林知予。 林知予,和学习。 她会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写作业,时不时指点几句。 而我则会趁她不注意,偷偷看她几眼,然后在心里感叹:我老婆真好看。 有时候,她也会累。 批改了一天的作业,她靠在沙发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是坚持要陪我学习。 “林老师,您先去睡吧。”我说,“我自己可以的。” “不行。”她揉了揉眼睛,“我说了要陪你到高考结束的。” “那您靠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我写完这道题就叫您。”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没过几分钟,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我放下笔,轻手轻脚地站起来,从卧室里拿出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看着她,笑了。 然后回到书桌前,继续刷题。 为了她,我要考一个好大学。 为了她,我要有一个好未来。 为了她,我要成为更好的人。 高考前一周,学校放了三天假,让我们自主复习。 我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书香雅苑,继续备考。 林知予也请了假,专门在家陪我。 说是陪,其实就是每天给我做饭、洗水果、泡茶,然后在我学习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确认我没有在偷懒。 这种老夫老妻的既视感,越来越强烈了。 高考前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紧张,是兴奋。 因为明天过后,我就解放了。 因为明天过后,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牵她的手了。 因为明天过后,我就不用再叫她林老师了,至少在私底下不用了。 想到这里,我就激动得睡不着。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知予发来的消息。 “还没睡?” 我回复:“睡不着。” “我也是。” “那……要不要过来坐坐?” 消息发出后,我盯着屏幕,心跳有些加速。 几秒钟后,她回复了:“好。” 我打开门,她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睡裙,长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进来吧。”我侧开身子。 她走进来,坐在沙发上,我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我说,“就是有点……兴奋。” “兴奋什么?” “兴奋明天过后,就不用叫你老师了。”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想叫我什么?” “许缘!” “在!” “你……你再说这种话,我就不陪你聊天了!” “别别别!我错了!我不说了!” 但我知道,她并没有真的生气。 因为她的嘴角,明明是上扬的。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聊高考后的计划,聊大学的志愿,聊未来的生活。 她说她想继续当老师,我说我想当警察。 聊到最后,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困了?”我问。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回去睡吧。” “好。”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然后回过头,看着我。 “许缘。” “嗯?” “明天加油。” “嗯。” “我在考场外等你。” “好。” 她关上门,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动力。 明天,就是决战之日。 高考当天。 早上六点,我准时醒来。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检查了一遍准考证、身份证、文具袋,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打开门。 我把早餐吃完。 然后,我背上书包,走出家门。 楼下,林知予已经等在车边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连衣裙,说是为了讨个好彩头。 “上车吧,我送你去考场。”她说。 “好。” 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她专注地开着车,我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到了考点门口,已经有很多考生和家长在等了。 林知予停好车,转过头看着我。 “东西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准考证、身份证、文具袋,都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 “答题卡上的姓名、准考证号,一定要记得填。” “记住了。” “先做简单的题,难的题放最后。” “知道了。” “作文一定要写够字数,字迹要工整。” “明白。” “还有……” “林老师。”我打断她。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 我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她看着我,眼眶忽然有些泛红。 然后,她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 我松开她的手,推开车门,走下车。 走了几步,我回过头,看到她正透过车窗看着我。 我对她笑了笑,然后竖起一个大拇指。 她也笑了,对我点了点头。 我转身,大步走向考场。 走进校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红色的连衣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我对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考场。 考试,转瞬即逝。 最后一科英语,是我的强项,当然,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林知予这几个月来的“特殊辅导”。 写完最后一个单词,放下笔,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我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正好。 我交卷,走出考场。 门口,林知予已经等在车边了。 她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在阳光下,美得像一幅画。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然后,我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她没有挣开,反而伸出手,环住了我的腰。 我们就那样抱着,在人来人往的考点门口,在所有陌生人的注视下,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考完了?”她在我耳边轻声问。 “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大概……不留遗憾吧。” 她笑了,抱我更紧了一些。 “那就好。” 我松开她,看着她,认真地说:“林老师,我有话跟你说。” “嗯?” “高考前你说,等我考完了,就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我。现在,我考完了。你可以说了。” 林知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许缘同学,恭喜你,高考结束了。” “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叫我老师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叫你什么?”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到我耳边,轻声说: “叫我知予。” 那一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我们都在笑。 因为我们都记得—— 上辈子,她等了我一辈子。 这辈子,换我等她,等到她愿意亲口说出那句话。 而现在,她说了。 “走吧。”我牵起她的手,“回家。” “回家干嘛?” “给你做糖醋里脊。” “你会做?” “不会。” “那你说什么?” “但我可以学。” 她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幸福,有对未来的期待。 我握紧她的手,走向车子。 身后,是高考结束的考场。 身前,是我们的未来。 当晚,书香雅苑,502。 餐桌上摆着一盘卖相不太好的糖醋里脊,我照着网上教程做的,第一次尝试,火候没把握好,有点焦了,但味道还行。 林知予夹起一块,尝了一口。 “怎么样?”我紧张地问。 她咀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看着我,认真地说:“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那就是能吃?” “能吃。” “那就行!” 我松了一口气,也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嗯,确实有点焦了,但酸甜口还在,整体来说,及格。 “下次我改进。”我说。 “嗯,我等着。”她笑了笑,又夹起一块。 我们吃着饭,聊着天。 聊高考的题目,聊未来的志愿,聊暑假的计划。 她说她想去海边,我说我陪她去。 她说她想吃海鲜,我说我请客。 她说她想看日出,我说我陪你早起。 她说她想做的事很多,我说我一件一件陪你做。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许缘。” “嗯?”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重新开始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认真地说:“不算。” 她愣了一下。 “我们不是重新开始。”我说,“我们是继续。” “上辈子没走完的路,这辈子继续走。” “上辈子没说完的话,这辈子继续说。” “上辈子没爱够的你,这辈子继续爱。” 她看着我,眼眶渐渐泛红。 然后,她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好。”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聊了很多。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聊到夜深了,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困了?”我问。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回去睡吧。” “好。”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然后回过头,看着我。 “许缘。”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关上门,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明天见。 多么普通的一句话。 但对我来说,却是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因为这意味着,明天,我还能见到她。 后天,也能。 大后天,也能。 以后的每一天,都能。 高考结束了。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六十六章:人间烟火小圆满 我叫许缘。 性别男,爱好女,具体来说,爱好林知予。目前身份:全职奶爸,龙凤胎之父,前人民警察,现家庭煮夫,兼林知予老师的终身VIP会员。 如果时间是一条河,那我大概是那条河里最离谱的一条鱼,跳过龙门,游过激流,最后搁浅在了一个叫幸福的浅滩上,每天被两个小崽子轮流薅鳞片。 事情的起因,要从五年前说起。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林知予拿着两条杠的验孕棒,站在我面前,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一道超纲的英语阅读理解。 “许缘,”她说,“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我试探性地问。 “你当爸爸了。” “卧槽!真的?!”我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那坏消息呢?” “你当爸爸了。” “……这不是同一个消息吗?” “对啊,”她微微一笑,“对我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我要当妈妈了,坏消息是我要当妈妈了。” 我当时没听懂这句话的精髓。 直到两个月后,林知予开始孕吐,我才明白她的意思。 每天早上,她都会吐得天昏地暗。 而我则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毛巾和水杯,一脸无助地看着她,想帮忙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许缘……”她吐完之后,虚弱地抬起头,看着我,“我恨你。” “我知道。” “都是你干的好事。”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你要负责。” “我一定负责!” “我要吃酸梅。” “我马上去买!” “我要吃辣的。” “我马上去买!” “我要吃酸的辣的甜的咸的苦的,所有味道都要,现在就要。” “……”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怀孕的女人,是不可理喻的。但更不可理喻的是,我爱她。 六个月后,林知予的肚子已经大得像揣了一个篮球。不对,是两个篮球。 因为产检结果显示,她怀的是双胞胎。 当医生说出“双胞胎”三个字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重塑了。 “双……双胞胎?”我结结巴巴地问。 “是的,双胞胎。”医生点点头,指着B超屏幕上的两个小点,“一个在这里,一个在这里。恭喜你,许先生。” 我转过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林知予。她正看着天花板,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知予……”我握住她的手,“你听到了吗?双胞胎!” “听到了。”她平静地说。 “你不激动吗?” “激动。”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我更想知道,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林知予上辈子大概是欠了我的。不然为什么这辈子要承受这么多?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 那一天,我站在产房外面,听着里面传来的林知予的叫声,感觉自己像是在经历一场漫长的酷刑。 我在产房门口来回踱步,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许妈妈的电话,但我根本想不起来要打。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个护士抱着两个襁褓走出来,笑着说:“恭喜,母子平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龙凤胎。” 我愣了一下,然后感觉自己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老婆呢?”我第一句话问的不是孩子,而是林知予。 “产妇情况稳定,正在里面观察,稍后就会转到病房。”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稍等一下,等医生处理好就可以。” 我这才转过头,看向护士怀里的两个小家伙。 他们闭着眼睛,皱巴巴的,像两只刚出生的小猴子。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他们的时候,我的内心是拒绝的。 这真的是我的孩子吗?怎么这么丑? 但很快,我就被一种莫名的情感淹没了。这是我的孩子。 是我和林知予的孩子。是我们爱情的结晶。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手。她的小手立刻握住了我的手指,力气出乎意料的大。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我给女儿取名叫许念予,思念的念,林知予的予。 意思是,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思念你。 给儿子取名叫许慕知,爱慕的慕,林知予的知。 意思是,我永远爱慕你。 林知予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许缘,你是不是把所有的心机都用在了给孩子取名上?” “对啊,”我理直气壮地说,“毕竟这是我为数不多的能光明正大秀恩爱的机会了。” “油嘴滑舌。” “但我喜欢。” 时间一晃,五年过去了。 现在的许念予和许慕知,已经从一个皱巴巴的小猴子,长成了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可爱。 女儿许念予,小名念念,遗传了林知予的桃花眼和白皙皮肤,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美人胚子的雏形。 性格随我,外向、话多、自来熟,见到谁都能聊两句,人称“社牛症晚期患者”。 儿子许慕知,小名慕慕,遗传了我的五官和林知予的气质,长得斯文秀气,但性格却完全相反,安静内敛不爱说话,人称“社恐症早期患者”。 这两个孩子,一个像火,一个像冰,性格截然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非常非常非常可爱。 当然,也非常非常非常能折腾。 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响起。 不是闹钟,是念念的叫声。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那个声音,穿透力极强,堪比防空警报,能从她的房间穿过走廊,穿过客厅,穿过我卧室的门,精准地击中我的耳膜。 我睁开眼睛,看了看手机,六点三十二分。 “爸爸!你醒了吗?我饿了!” “醒了醒了……”我揉了揉眼睛,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旁边的林知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含糊地说:“你去……我再睡一会儿……” “你昨晚不是说要早起给他们做早餐吗?” “我改主意了。” “……” 行吧,这就是当妈的特权——随时可以改主意。 我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就看到念念已经站在客厅里了。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兔子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只刚出土的小萝卜头。 “爸爸!早上好!”她看到我,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早上好,念念。”我蹲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想吃什么?” “我想吃小笼包!还有豆浆!还有油条!还有茶叶蛋!” “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吃不完!但我想吃!” “那慕慕呢?他起来了没?” “没有!他还在睡!他是小懒猪!” 话音刚落,慕慕的房间门打开了。他穿着一件蓝色的恐龙睡衣,头发同样乱糟糟的,但表情却很淡定,仿佛刚才那一声小懒猪不是在说他。 “哥哥!你醒了!”念念立刻跑过去,拉住慕慕的手,“爸爸说要给我们买小笼包!还有豆浆!还有油条!还有茶叶蛋!” 慕慕看了我一眼,然后淡淡地说:“我不要茶叶蛋,我要煎饼果子。” “好的,煎饼果子。”我点点头,“那念念,你还要茶叶蛋吗?” “要!” “那慕慕,你要豆浆吗?” “要。” “好的,爸爸现在去买。你们两个先去刷牙洗脸,换好衣服,等我回来。” “好!”念念响亮地应了一声,然后拉着慕慕往卫生间跑去。 我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这就是我的日常。 忙碌、琐碎、鸡飞狗跳,但却无比真实,无比幸福。 我换了身衣服,拿着钱包和手机,出了门。 楼下就有一家早餐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认识我好几年了,每次看到我,都会热情地打招呼。 “今天又给孩子们买早餐啊?” “是啊,老规矩,小笼包两份,豆浆两杯,油条两根,茶叶蛋一个,煎饼果子一个。” “好嘞!稍等!” 等早餐的功夫,我拿出手机,看到林知予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 “醒了没?” 我回复:“已经下楼买早餐了。” “这么早?” “念念六点半就叫我了。” “哈哈,辛苦辛苦。我马上就起来,给他们热牛奶。” “好,我马上回来。” 提着早餐回到家,推开门,就看到念念和慕慕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等我。 念念穿了一条粉色的碎花裙子,头发被林知予扎成了两个小辫子,看起来像一个小公主。 慕慕则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蓝色的短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一个小王子。 “爸爸回来了!”念念看到我,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我面前,“小笼包呢?小笼包呢?” “在这儿呢。”我把早餐放在餐桌上,打开袋子,热气腾腾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念念踮起脚尖,看着袋子里的东西,眼睛亮晶晶的:“哇!好多好吃的!” “先去洗手。”林知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洗完手再吃。” “好!”念念立刻拉着慕慕往卫生间跑去。 林知予把牛奶放在桌上,然后走到我身边,轻轻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辛苦了。” “不辛苦。”我笑了笑,“为人民服务。” “少贫嘴。”她白了我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很快,两个孩子洗完手回来,坐到餐桌前,开始吃早餐。 念念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溅了出来,她赶紧伸出舌头去舔,结果被烫到了,发出“嘶嘶”的声音。 “慢点吃,不着急。”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好吃!”她含糊地说,然后又拿起一个小笼包,这次学乖了,先吹了吹再吃。 慕慕则安静得多,他拿起煎饼果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表情专注,仿佛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看着他们两个,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这就是我的日常。 吃完早餐,林知予去洗碗,我则负责送两个孩子去幼儿园。 “爸爸,今天你能早点来接我们吗?”念念拉着我的手,仰着头问我。 “为什么呀?” “因为今天幼儿园有亲子活动!老师说要爸爸妈妈一起来参加!” 我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林知予。 林知予也愣了一下,然后说:“今天吗?几点?” “下午三点!”念念说,“老师说,要一起做手工!还要一起玩游戏!” 林知予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好,妈妈下午请假,和爸爸一起去接你们,参加亲子活动。” “耶!”念念立刻欢呼起来,拉着慕慕的手跳了起来,“哥哥!你听到了吗?爸爸妈妈要一起来参加亲子活动!” 慕慕的脸上也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虽然很淡,但我知道,他很开心。 送完孩子,回到家,林知予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去学校。 “你今天下午能请假吗?”她问我。 “应该可以。”我说,“我跟老王说一声就行。” “那好,下午两点半,幼儿园门口见。” “好。” 林知予走后,我一个人在家里,开始收拾房间。 扫地、拖地、擦桌子、整理玩具、洗衣服、晾衣服……这些事情,在五年前,我连想都不会想。 但现在,我已经做得得心应手,甚至能在做家务的同时,听一本书或者听一个播客。 这就是全职奶爸的日常。 没有KPI,没有绩效考核,没有升职加薪,但有孩子们的欢笑,有妻子的拥抱,有家庭的温暖。 下午两点半,我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林知予已经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在阳光下,美得像一幅画。 “来了?”她看到我,微微一笑。 “来了。”我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紧张吗?” “紧张什么?” “亲子活动啊。”她说,“你以前参加过吗?” “没有。”我老实承认,“这是第一次。” “那待会儿可别丢人啊。” “放心,我可是全能奶爸,区区亲子活动,不在话下。” 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下午三点,亲子活动正式开始。 第一个项目是“两人三足”。家长和孩子各绑一条腿,然后一起走到终点。 我和念念一组,林知予和慕慕一组。 “预备——开始!” 老师一声令下,我和念念立刻迈开步子。 但因为我们配合不够默契,刚走了两步,就差点摔倒。 “爸爸!你走太快了!”念念喊道。 “好好好,我慢一点!” “一二一!一二一!” 我们喊着口号,慢慢调整步伐,终于找到了节奏,顺利地走到了终点。 回头看林知予和慕慕,他们已经到终点了。 慕慕正站在终点线上,表情淡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慕慕,你们怎么这么快?”我好奇地问。 “妈妈数拍子。”慕慕简洁地回答。 我看向林知予,她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好吧,不愧是英语老师,节奏感就是好。 第二个项目是“你做我猜”。家长做动作,孩子猜是什么动物。 我抽到的题目是“企鹅”。 我立刻弯下腰,双手贴在身体两侧,然后一摇一摆地往前走。 “企鹅!”念念立刻喊道。 “对了!”老师点点头,“下一题,大象。” 我立刻一只手捏住鼻子,另一只手穿过手臂,做出大象鼻子的样子。 “大象!”念念又喊道。 “对了!下一题,猴子。” 我立刻开始抓耳挠腮,做出猴子的样子。 “猴子!”念念喊道。 “对了!许念予小朋友真棒!” 念念得意地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豪感。 第三个项目是“亲子接力赛”。家长和孩子各跑一段,然后交接接力棒。 我和念念一组,林知予和慕慕一组。 “预备——跑!” 我立刻冲了出去,跑到一半,回头看念念,她正努力地跑着,小辫子在风中飞舞。 “念念!加油!” “爸爸!加油!” 我跑到终点,把接力棒交给念念,她接过去,然后继续往前跑。 跑到一半,她忽然摔倒了。 我心里一紧,立刻想冲过去扶她,但老师拦住了我:“让孩子自己站起来!” 念念趴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看着她,大声喊道:“念念!你可以的!站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用手撑地,慢慢地站了起来,然后继续往前跑。 跑到终点的时候,她扑进我的怀里,气喘吁吁地说:“爸爸!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我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念念真棒!”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小月亮。 亲子活动结束后,我们一家四口在幼儿园门口合影留念。 念念站在中间,左手拉着我,右手拉着林知予,慕慕站在林知予的另一边,表情依然淡定,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来,看镜头,笑一个!” “茄子!”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那天晚上,回到家,念念和慕慕都累坏了,洗完澡,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我和林知予坐在客厅里,喝着茶,聊着天。 “今天开心吗?”她问我。 “开心。”我说,“虽然很累,但很开心。” “我也是。”她笑了笑,“看到念念和慕慕那么开心,我就觉得很满足。” “是啊。”我握住她的手,“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吧。” “嗯。”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虽然很累,但很幸福。” “那当然。”我得意地说,“毕竟你嫁的是我,一个全能奶爸,一个超级老公,一个……” “一个自恋狂。”她打断我。 “那也是你的自恋狂。” 她笑了,轻轻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是是是,我的自恋狂。”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聊孩子们的成长,聊未来的计划,聊我们自己的梦想。 她说她想去旅行,我说我陪她去。 她说她想学画画,我说我支持她。 她说她想做的事情很多,我说我一件一件陪她做。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许缘。” “嗯?” “你说,我们这辈子,是不是太幸运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不是幸运,是努力。” “努力?” “努力相爱,努力生活,努力陪伴。所有的幸运,都是努力的结果。” 她看着我,眼眶渐渐泛红。 然后,她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我回想起这八年来的点点滴滴。 从高考结束,到大学四年,到毕业工作,到结婚生子,到成为全职奶爸…… 每一步,都充满了挑战和困难。 但每一步,都有她在我身边。 林知予。 我的妻子,我的爱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转过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女人,上辈子是我的老师,这辈子是我的妻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是我的。 我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然后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老婆。”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看着她,笑了。 然后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每天早上,我依然会被念念的叫声吵醒。 每天早上,我依然会去买早餐。 每天早上,我依然会送两个孩子去幼儿园。 然后回家,做家务,准备午餐。 下午,接孩子放学,陪他们做作业,陪他们玩耍。 晚上,给他们洗澡,哄他们睡觉。 然后,和林知予一起,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看电视。 周末,带他们去公园,去游乐场,去图书馆,去动物园。 偶尔,也会带他们回爷爷奶奶家。 日子平淡,但却充实。 日子琐碎,但却幸福。 有一天,念念忽然问我:“爸爸,你以前是警察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啊,爸爸以前是警察。” “那你为什么不当警察了?”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爸爸想陪你们长大啊。” “陪我们长大?”她歪着头,似乎不太理解。 “是啊。”我摸了摸她的头,“爸爸觉得,陪你们长大,比当警察更重要。”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那爸爸,你开心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开心。”我说,“爸爸很开心。” “那就好。”她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爸爸开心,念念就开心。”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这就是我的生活。 有一天,慕慕忽然问我:“爸爸,你和妈妈是怎么认识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林知予。 林知予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爸爸啊,”她说,“是妈妈的学生。” “学生?”慕慕歪着头,“那你们是师生恋吗?” “算是吧。”林知予笑了笑,“不过,是你爸爸先追的妈妈。” “真的吗?”慕慕看向我,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芒。 “真的。”我点点头,“爸爸追了很久,才追到妈妈。” “那妈妈答应了吗?” “答应了。”我握住林知予的手,“所以,才有了你和念念。” 慕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那爸爸,你爱妈妈吗?” “爱。”我说,没有任何犹豫,“爸爸很爱妈妈。” “那妈妈,你爱爸爸吗?” 林知予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爱。”她说,“妈妈也很爱爸爸。” 慕慕看着我们,忽然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开心。 “那就好。”他说,“爸爸妈妈相爱,我和念念就开心。” 那一刻,我和林知予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这就是我们的孩子。 简单,纯粹,但却懂得爱。 有一天晚上,念念和慕慕都睡着了。 我和林知予坐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许缘。”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们没有重生,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说:“大概……会很遗憾吧。” “遗憾?” “遗憾没有早点在一起,遗憾错过了那么多时间,遗憾没有好好珍惜彼此。”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啊,会很遗憾。” “但我们现在在一起了。”我握住她的手,“所以,没有遗憾了。” 她看着我,眼眶渐渐泛红。 然后,她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许缘。”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辈子,没有让我等太久。”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我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让你等太久。”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小月亮。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聊了很久。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聊到夜深了,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困了?”我问。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回去睡吧。” “好。”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然后回过头,看着我。 “许缘。”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关上门,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明天见。 多么普通的一句话。 但对我来说,却是这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因为这意味着,明天,我还能见到她。 后天,也能。 大后天,也能。 以后的每一天,都能。 这就是我的故事。 我叫许缘。 性别男,爱好女,具体来说,爱好林知予。 目前身份:全职奶爸,龙凤胎之父,前人民警察,现家庭煮夫,兼林知予老师的终身VIP会员。 我有一个美丽的妻子,一对可爱的儿女,一个温暖的家。 我很幸福。 如果你问我,什么是幸福? 我会告诉你—— 幸福,是每天早上被女儿的叫声吵醒。 幸福,是每天给儿子买他爱吃的煎饼果子。 幸福,是和妻子一起参加孩子的亲子活动。 幸福,是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 幸福,是和爱的人一起变老。 这就是我的幸福。 简单,平凡,但却无比真实。 无比珍贵。 无比值得。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生活,还在继续。 明天,太阳依然会升起。 明天,念念依然会用她的叫声把我吵醒。 明天,慕慕依然会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 明天,林知予依然会在我身边。 明天,依然是美好的一天。 谢谢你们,陪我走过这一段旅程。 谢谢你们,见证了我的故事。 谢谢你们,让我有机会,把这份幸福,分享给你们。 再见。 后会有期。 (全书完)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