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别怕！玩家来救你了
作者：铮铮青山
简介：
【第四天灾+女主无CP+游戏+我流西幻+微群像+微基建+女主最强】
　　巫尧受到神秘邀请，参与了一款名为《艾尔德兰：不灭之月》的游戏内测。
　　然后她在火刑架上睁开了眼。
　　脚下柴火噼啪作响，周围人群高呼“净化邪恶”。
　　什么邪恶？跟玩家可没有什么关系。
　　火球洗地，开局先杀三个小怪助助兴。
　　————
　　这里是艾尔德兰大陆，女巫被猎杀殆尽，法师窃据高位，浊化吞噬生机，底层人民在苛捐杂税中苟延残喘。
　　直到艾尔德兰的不灭之月终于照拂到此——
　　会掉材料的怪物？刷了！
　　受压迫的NPC？都来给我打工！
　　被诅咒的月光森林？那是我的领地！
　　被污名被追杀的女巫？玩家正在赶来救你！
　　虽然这个玩家，可能有亿点点危险。
　　食用指南：
　　1.女主无CP，女巫顾名思义只有女人能做。
　　2.女主玩家心态，不无缘无故杀NPC已经很善良了，不要对她有太多期待。
　　3.爽文，所以女主最强。
　　4.前期有大量男炮灰。
　　5.只会有女主一个玩家。
　　6.女主会建立领地，所以也包含基建内容。

第1章 艾尔德兰
　　暑假第一天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巫尧蹲在全息舱旁边，把三个月量的维生液码进舱体侧面的卡槽里。
　　全部备好后，她舒舒服服地躺进了全息舱，舱盖合上后，外界的喧嚣再也吵不到她。
　　这个暑假，她要锁死在全息舱，纵横在全息游戏中好好修补被工作碾碎的身心。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收件箱里躺着二十三封未读邮件——现在是二十四封了。
　　她略过那些垃圾广告，点开最新的那封来自【？？？】的邮件，标题是：
　　【《艾尔德兰：不灭之月》限量内测邀请】
　　巫尧挑眉，这又是什么游戏，她好像没预约过吧？
　　邮件预览图自动展开，银发女人站在满月下的高塔顶端，月光从高处倾泻而下，银白灌满整座高塔。女人握着的法杖流淌着星河般的光芒。
　　高塔之下，是一片绵延无际的奇幻大陆，翡翠色的森林铺展到天际，远山覆雪，一个个蒙着黑影的生物剪影依次浮现。
　　每一帧都精致得像概念艺术图。
　　她起了一点兴趣，顺手点开邮件。
　　【亲爱的玩家巫尧：
　　恭喜您！根据您的过往游戏档案分析，您被选中参与《艾尔德兰：不灭之月》的限量不删档内测。
　　在艾尔德兰，您将体验到：
　　真正的开放世界——无强制主线，无空气墙，从翡翠森林到极北冰川，每一寸的土地都向您开放。
　　深度的魔法系统——您将在此感受元素的呼吸，编织属于自己的咒语，从学徒到法则掌握者，您将缔造自己的魔法传奇。
　　真实的生态演化——魔法生物于此繁衍生息，NPC各有完整的人生轨迹，您的每一个选择都在真实的改变历史。
　　全息沉浸式体验——最新的神经链接技术，100%五感同步，痛觉可调，时间流速1：24（现实1小时=游戏24小时）
　　……
　　在此，您将成为艾尔德兰不灭的月光。
　　内测专属福利：
　　限定称号[不灭之月]
　　内测礼包：随机史诗道具×1、基础建材×100、基础食材×100、随机魔法种子×10、银币×100
　　确认参与即视为同意《用户协议》及《神经链接安全须知》。
　　[立即下载] [稍后提醒] [拒绝邀请]】
　　巫尧深沉地摸了摸下巴，毫不犹豫点击【立即下载】！
　　下载速度堪称飞速，巫尧没等多久就顺利登录了。
　　视野骤然被抽空，一轮银辉之月悬在视野正上方，它大得不可思议，仿佛伸手就能够到，月面上的纹理清晰可见。
　　巫尧仰头赞叹了一声游戏的美术，连一个登陆界面的月亮都做得这么精美，是真烧钱。
　　【欢迎玩家降临，正在建立神经链接……连接成功！】
　　【正在随机生成属性……】
　　深蓝的波纹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裹挟其中的细碎光点亮起，她低头，整条星河在她脚下缓慢流转。
　　正前方的虚空中，光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拉成一层薄薄光膜，表面光滑平整，边缘泛着微微的涟漪。
　　光镜映照出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穿着系统默认服饰，右侧是半透明的属性面板，数据一行一行跳出来。
　　巫尧看着镜中的自己，五官没什么变化，白色衬衫的领口贴合着脖颈，布料在星空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剪裁干净利落，下身是利落的黑色长裤，腰间束着黑色腰封，脚上踩着一双短靴。
　　非常朴素简洁的穿搭，巫尧还算满意。
　　【基础属性生成结果】
　　【力量：4 敏捷：4 体质：3 魔力：4】
　　【智力：1 感知：3 魅力：3 意志：2】
　　【总点数：24】
　　【进入游戏】【重新分配】
　　巫尧盯着那个刺眼的【智力：1】沉默了。
　　“……这什么鬼roll点？”
　　作为游戏老手，她按游戏的一贯套路也能猜到这些属性大致的用处。
　　作为奔着魔法去的玩家，她肯定要roll出一个魔力和智力拉满的属性！
　　多次【重新分配】之后，她终于迎来了自己的梦中情板。
　　【力量：1 敏捷：1 体质：1 魔力：10】
　　【智力：8 感知：1 魅力：1 意志：1】
　　魔力10是roll点的上限，不是她的上限。
　　至于力量敏捷这么低会不会对打怪有影响？
　　笑话，在跟尊贵的魔法师说什么呢！
　　【请输入角色名。】
　　“巫尧。”
　　【角色名确认：巫尧】
　　【等级：Lv.0】
　　【经验：0/200】
　　【阵营：无】
　　【声望值：0】
　　【正在载入世界……】
　　【正在同步感官……】
　　视野再度陷入黑暗，巫尧习惯性活动身体，等待着游戏开启。
　　她闻到了烟味，是呛人的、带着松脂和焦油气息的浓烟。
　　她猛地睁眼，粗糙的麻绳一圈又一圈地勒过她的胸口和腹部，将她死死捆在一根木桩上，她的脚下是成捆堆叠的柴火，浸了油的布条挂在柴堆上，末端正舔舐着火焰。
　　火光之外，是一张张各不相同的面孔，每个人头顶都悬浮着半透明的白字ID，那些嘴巴张开又闭合，声音层层叠叠砸过来，汇聚成有整齐的呐喊。
　　“烧死魔女——”
　　“净化邪恶——”
　　巫尧第一反应是切出游戏系统，透明的系统界面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在这样近乎真实的虚幻中，那个退出按钮提醒着她，只是游戏，没有穿越。
　　巫尧二话不说先给自己存了个档，这游戏就一个存档位，她不能像之前玩游戏那样存三四十个档了。
　　【已创建存档点：火刑架】
　　巫尧将状态栏锁在左上角，可以实时看到自己的数值，痛感默认为10。
　　火光依旧在脚下跃动，但巫尧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系统的对话界面在她面前疯狂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
　　嗯？这是bug？
　　不管，先研究一下状态栏。
　　【生命值: 20/20】
　　【魔力值：100/100】
　　【体力值：20/20】
　　【饱腹值：100/100】
　　【技能：法术Lv.1】
　　【法术：火球术Lv.1】

第2章 火球术
　　法术栏只有一个亮着的图标【火球术】。
　　【火球术：造成（魔力×2）点火焰伤害，命中后造成每秒（魔力×0.5）的灼烧伤害，持续5秒。】
　　【施法消耗：10点魔力值】
　　【有效距离：20米】
　　果然魔力值很重要，智慧的玩家早就勘破游戏的伎俩。
　　如今10点的魔力值，给自己来一发火球术就能烧完整个血条！
　　一直抽搐的对话框终于加载完毕，一行行文字闪着幽蓝微光，缓慢浮现：
　　【欢迎来到《艾尔德兰：不灭之月》】
　　【在时间尚未拥有名字的年代，众……】
　　【神明创造了许多种……】
　　【最年轻的神……】
　　【祂们是……】
　　【月神……】
　　文字出现实在太慢，巫尧逐渐失去耐心，跳过几次后出现了一个跳过全部的按钮。
　　她直接s属性大爆发，什么世界观背景全跟我的skip说去吧！
　　只要不是强制CG，玩家没有浪费时间的义务！
　　她直接跳到了任务发布。
　　【您的目标是成为令人敬仰的最——】
　　【检测到时代异常，原定任务无法完成，正在重新生成主线任务……】
　　【序章：新生】
　　【前置任务0-1：逃离火刑架】
　　【建议等级：Lv.5】
　　【任务目标：1.从火刑架上逃脱。2.至少避开第一波追兵。】
　　【任务奖励：经验值+200、鉴定术、领地核心×1、银币×20】
　　众所周知，游戏的建议等级没有参考价值。
　　巫尧也没有多管，看了眼任务目标和奖励就满意关掉面板，200点经验刚好够她升一级了。
　　脚下的柴火已经烧起来了，烟味直直灌进鼻腔，她不舒服地皱起眉头。
　　巫尧扫了一眼周围。
　　十几个村民半包围着，两个穿着皮甲的士兵和一个在叽里咕噜宣读罪状的白袍人站在最前端，看上去都很好杀。
　　村民和士兵头顶白色ID，看着就很普通，那个白袍人却是灰色ID，怎么也能算个小BOSS，等下就先杀这个。
　　【火球术】发动！
　　施法的瞬间，她感觉有某种近乎本能的感知被突然打开，空气中有某种躁动的存在，无数细小的粒子欢欣鼓舞环绕着她，因她的注视兴奋颤抖，像是终于等到玩伴的孩子。
　　巫尧挑眉，想起邮件里说的那些卖点。
　　之前她没当一回事，每个游戏大作发布前都营销这些，没想到这游戏居然真有点东西。
　　这个施法的感觉异常真实，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传感技术。
　　那些粒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她的掌心汇聚、压缩、点燃。
　　一息之间，拳头大小的火球悬浮在她面前，橘红色的火焰在内部翻滚涌动，急切地想要破坏点什么。
　　巫尧没有让它久等，指使它咬住麻绳，纤维在高温中焦黑卷曲，火焰蔓延成燃烧的火蛇，她重获自由。
　　【警告！您在公开场合使……】
　　系统的警告一刷出来就被她关掉了，这不是遮挡玩家视线嘛！
　　身体比她预期中更沉重，角色的体力条太短，仅仅是抬腿、跨步、从柴火上跳到地面这样几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体力条掉了十分之一。
　　她皱着脸看向周围尖叫连连的人群，全息游戏就这点不好，NPC吵得她头疼，让她幻视班上那群青春期少男。
　　巫尧活动了一下手腕，第二个火球炸开脚边的柴火堆，燃烧的木头四散飞溅，人群尖叫着后退。
　　巫尧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还能放8次火球术的魔力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拦住她！她是魔女！”顶着【法师协会学徒·科里】的白袍人一边躲到人群后面，一边大声发布命令。
　　巫尧的目光越过那些慌不择路的村民，精准锁定了他。
　　在一众白名中，只有这个NPC的血条出来了。
　　【生命值：80/80】
　　巫尧对他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挡在前面的人群跑得可比那白袍人快多了，眨眼间他的眼前已空无一人。
　　拳头大小的火球带着战意昂扬的狂喜，急速撕裂空气，带着呼啸声直直冲向白袍人。
　　就在火球即将在他胸口炸开的刹那，他胸前突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像是一面仓促升起的盾牌。
　　火焰撞上去，光盾应声碎裂，冲击波直接将他掀翻在地。
　　“啧。”巫尧不爽，怎么一个小怪都有道具，尊贵的玩家居然赤手空拳！
　　白袍人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胸前的袍子一片焦黑，露出下面布满裂纹的护符。
　　刚才要不是这个初级护盾帮忙挡了一下，他已经被烧成炭了。
　　“该死该死该死……”他哆嗦着从腰间掏出一本羊皮册子，拼命翻动，瞳孔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视，“防御、防御……”
　　巫尧看了下小怪头上慢得可笑的读条速度，选择先发制人。
　　火球在掌心凝聚，那些粒子比之前更加急切，焦躁地等待着她的冲锋号。
　　巫尧低头看着越滚越大的火球，脑中快速划过一个念头，她试着将这些粒子再往里压缩。
　　理论上，游戏设定好的施法程序并不会随她心意变动。
　　但更理论上，她也不应该真的有施法的感觉啊！
　　事实证明这个游戏的施法系统确实与众不同。
　　那些粒子被她约束后，只抗拒了一下就顺从地往内核聚拢了，更多的粒子从空气中被拉扯进来，涌进火球核心，越挤越密，直到闪过不稳定的白光。
　　到这里也足够了，巫尧已经满足了。
　　白袍人终于找到那一页，尖声开始念咒语：“柯狄斯莫尼古塔多力……”
　　压缩过的火球快得看不清飞行轨迹，瞬间砸中他的肩膀。
　　白袍人惨叫着飞出去，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25】的伤害飘出，隔一秒还会冒出一个【-5】。
　　他捂着肩膀在地上打滚，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持续伤害还在闪动，欢快的火苗在他身上雀跃。
　　这打击效果和视觉反馈十分真实，巫尧再次在心中给游戏制作人点赞。

第3章 战利品
　　“保护我！快保护我！”白袍人冲着两个瑟缩不敢上前的士兵尖叫，脸上的五官因为疼痛和恐惧扭曲成一团，“我是法师协会的注册学徒！我死了你们都得偿命！”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带着被推上悬崖的绝望冲上来。
　　对面可是传说中的邪恶魔女，挥挥手就能消灭一座村庄，再挥挥手就能虜役人的灵魂。
　　可是如果科里大人死在这里，法师协会的大人们肯定会迁怒他们，整个兵营说不准都要被送去当虜隶了，而他们的家人更是逃不掉。
　　那还不如他们拼了这条命护住科里大人，只有科里大人活下来，他们才能得到好处！
　　巫尧才不跟他们近战，眼疾手快又放了个火球。
　　这两个小怪倒是聪明，还知道往旁边拧身闪躲，如果是箭的话说不准真能躲掉。
　　可惜火球只要沾上一点火星就逃不掉了。
　　【-20】
　　伤害低了一点，但也够了。
　　巫尧连发三个火球，顺利收下两个人头。
　　【击杀普通士兵，经验+11.6】
　　【击杀普通士兵，经验+11.6】
　　这经验怎么有零有整？
　　巫尧点开详情看了一眼，原来有智力对经验获取有加成，8点智力就有16%的加成了，她对自己前期roll点浪费的时间表示赞赏。
　　唯一不爽的是杀怪没有掉落物，但这属于开放世界全息游戏的通病了。
　　为了追求真实的沉浸体验感，近几年的游戏都是类似设计，掉落物要自己在小怪上拾取，虽然真实但也确实麻烦。
　　巫尧不急着拿战利品，先把另一只解决了。
　　她转过头却看到那个白袍小怪的血条竟然在缓慢增加，他还一直在往嘴里倒绿色的液体！
　　这是红药吧？这是红药吧！
　　可恶的小怪居然敢偷喝玩家的红药！
　　“你敢杀我，整个法师协会的人都会通缉你！”白袍人抖抖嗦嗦地往后退，声音颤抖，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鼻涕。
　　果然是邪恶的魔女，眼都不眨就杀死了两个人！他一定要努力自救，将这里有魔女的消息报告给法师协会，他一定能拿到一大笔钱，到时候……
　　一发火球穿过他的胸膛，留下粒子们兴奋地舞动。
　　【击杀法师学徒，经验+23.2】
　　果然是高级一点的小怪，但在玩家的火球下还是没有招架之力！
　　巫尧还是没等到可拾取的掉落物，只好走到尸体身上自己翻找，还好施法不用体力，她这个体力条还能撑住。
　　破损的学徒法袍？垃圾不要。
　　一个精致的钱袋，里面装着1枚金币和46枚银币，笑纳了。
　　一瓶劣质的治疗药水，笑纳了。
　　一个没什么大用的法师学徒徽章，垃圾……算了，先笑纳了。
　　一本法师学徒笔记，她随手翻了翻，也先笑纳了。
　　这就没了啊，巫尧遗憾收手，将东西全部揣兜，两边的裤袋顿时鼓出两个大包。
　　她叹了口气，这游戏难道没有背包吗？
　　另外两个小怪连钱袋也没有，她翻遍了也只找到1个银币218铜币！
　　巫尧泄气了，这还没有做任务收益高呢。
　　村民们早在第一个火球出现时四散奔逃了，此刻广场上只剩下她一人和三具尸体。
　　巫尧皱着眉头重新审视了一下任务目标——逃离追兵。
　　那么问题来了，追兵呢？
　　逃离追兵的话，她至少要看到追兵吧？
　　她等了一会，还是没看到什么追兵，思考一秒后，决定将任务抛之脑后。
　　还是看看NPC们现在都在干嘛吧！
　　这个新手村里，一定有很多可爱的NPC等着玩家触发吧~
　　————————
　　作话放不下，在正文里放一下完整的人物面板，为了避免水文的慊疑后面的数值变动只会在正文中提一下。
　　【角色面板 · 巫尧】
　　【基础信息】
　　姓名：巫尧
　　性别：女
　　等级：Lv.0
　　经验：46.4/200
　　称号：无
　　阵营：无
　　声望值：0
　　声望等级：默默无闻
　　技能：法术Lv.0
　　法术：初级火球术Lv.0
　　【核心属性】（无任何加成情况下）
　　力量：1（影响物理攻击力、负重）
　　敏捷：1（影响移动速度、闪避率）
　　体质：1（影响生命上限、异常抗性）
　　魔力：10（影响魔力上限、法术强度、魔力恢复速度）
　　智力：8（影响熟练度获取、制作成功率、经验值加成）
　　感知：1（影响采集效率、暴击率、侦察隐藏类法术）
　　魅力：1（影响交易价格、好感度）
　　意志：1（影响精神力、诅咒抵抗）
　　未分配属性点：0
　　【战斗属性】（无任何加成情况下）
　　生命值：20（体质×20）
　　魔力值：100（魔力×10）
　　体力值：20（(力量+体质)×10）
　　饱腹度：100（固定值）
　　精神力：10（意志×10）
　　物理攻击力：2（力量×2）
　　法术强度：20（魔力×2）
　　暴击率：1%（感知×1%）
　　闪避率：1%（敏捷×1%）
　　负重上限：10kg（力量×10）
　　异常抗性：2%（体质×2%）
　　诅咒抵抗：1%（意志×1%）
　　当前状态效果：无
　　【隐性属性】（无任何加成情况下）
　　生命恢复：0.5点/分钟（体质×0.5）
　　魔力恢复：5点/分钟（魔力×0.5）
　　经验加成：16%（智力×2%）
　　制作成功率加成：8%（智力×1%）
　　采集效率加成：2%（感知×2%）
　　交易价格：±1%（魅力×1%）
　　————
　　暂时这么多，后面有改动再放上来，内容比较细碎，不看也不影响的~作者自己拉表做了记录，争取后面不会出bug……

第4章 魔女
　　老约翰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
　　那个女人是凭空出现的，就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橡树底下，空气扭曲了一下，那个女人就像蜡像一样躺在了地上。
　　他那时正带着村里几个青壮去查看麦田，亲眼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榆木拐杖都差点掉进路沟里。
　　一堆人站在二十步开外，谁也不敢往前迈。
　　老约翰身为村长被身后的年轻人推了推，只能挺身而出，颤颤巍巍地靠近，用粗糙的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
　　有气。
　　又翻开她的眼皮，那双眼闭得死紧，连睫毛都不带颤的。
　　应该没死，老约翰舒了口气。
　　这人凭空出现，怎么也叫不醒，还偏偏是个女的……
　　“先抬回村里。”老约翰愁眉苦脸地指挥青壮们帮忙。
　　他们刚把人抬到村口，就看见远处扬起一阵尘土，是两个穿着皮甲的士兵驾着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
　　老约翰的心顿时沉到底——收税的来了。
　　“净化税！”领头的士兵粗声喊，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今年浊化严重，王都的大人们劳心劳力日夜净化，你们这群贱民得多交三成！”
　　老约翰佝偻着腰迎上去，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谄谀的笑：“大人，大人，今年收成不好，麦穗……”
　　“少废话！”士兵一脚踹开他伸过去的手，靴底的硬皮踢在老约翰肩膀上，他踉跄着退了半步没站稳，仰面摔在地上，听着士兵恶狠狠地威胁，“每家三个银币，少一个子儿就拿人来抵！”
　　马车的帘子掀开了，一个穿着白袍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恶心，眉头紧皱。
　　“科里大人。”两个士兵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点头哈腰道，“这村子脏，可别玷污您的贵足。”
　　那个叫科里的年轻男人没理他们，高高扬起的头颈像他们村里唯一的那只公鸡。
　　“我要的风语草呢？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吗？”
　　老约翰趁两个士兵围在科里身边点头哈腰的功夫，小心爬起来，站在边上装聋作哑不敢搭话。
　　抬着人的青壮们发出一些骚动，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抬着这人。
　　站在这里还是挺累人的，他们还要去忙农活呢！
　　几个人压低的窃窃私语混在一起，引来了注意。
　　“吵什么！”高贵的法师大人横了一眼，他的眼睛不大，瞪人时带着刻意练习出来的凌厉。
　　老约翰心里咯噔一声，生怕这些高高在上的法师老爷发怒，连忙弓背凑上去禀报，声音压得又低又软：“科里大老爷，这件事还得请您出马摆平，有个女人凭空出现在我们村子里，怎么也叫不醒，您说这会不会是什么邪门的东西，还请老爷帮帮忙……”
　　他说着，偷偷抬眼观察科里的表情，那年轻人的眼睛亮了起来，跟猎人看见猎物一样兴奋。
　　“凭空出现？”科里眼里闪烁着光芒，终于肯走下马车，“带我去看看。”
　　白袍的下摆扫过满是尘土的地面，他的眉头又打结了，但没再停下脚步。
　　村口平整的地上，那个女人被放在破门板上，科里绕着她走了三圈，手指在空中虚虚舞动，嘴里念念有词。
　　老约翰和村民们缩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只有多莉大婶心疼地看着女人身下的破门板，那可是她打算劈了当柴火烧的……
　　“一个即将觉醒的魔女？”科里终于停下了脚步，带着掩盖不住的雀跃，几乎能预见自己平步青云的未来。
　　老约翰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魔女，居然真的是魔女……
　　这个词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消失了快一百年了，只剩下大人吓唬小孩的恐怖故事里的只言片语。
　　不听话就把你抓走的魔女，不好好吃饭就来敲门的魔女，调皮捣蛋就会出现的魔女……
　　烧死魔女，净化邪恶，每个小孩都会唱这首童谣，但没有人真正见过。
　　那些遥远的邪恶传说突然就清晰了，如冬天的寒风抽刮过每个人的脊背，在场的人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
　　“求老爷救命啊！”老约翰颤着声，如今也只能指望这些老爷了。
　　科里懒得理会，从怀里掏出传音石，将自己发现了新觉醒魔女的消息报告给法师协会，他的语速很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们，先把她绑起来。”科里还没等到法师协会的回音，只好先指挥这些愚民干活。
　　科里自己则在一旁上踱步，按常理法师协会一收到有关魔女的消息应该迅速回传，并配合猎魔人一同抓捕魔女。
　　但今天不知为何半天还没得到回复，他又掏出传音石看了一眼，确认消息确实发出去了。
　　他抬头看看天色，太阳离落山还有一点距离，但也不算早了，如果不能在银月出现前结束这件事，那就要弄出大麻烦了。
　　他只是法师学徒，会的全部法术加起来也控制不了一个真正的魔女。
　　“马上准备火刑架。”
　　老约翰的心在滴血。
　　今年恐怕是个寒冬，家家户户攒下的柴火都是救命的东西，可是大人发话了，他们又哪敢违抗。
　　“每家拿出两捆柴，快去。”他哑着嗓子吩咐。
　　村民们对着士兵的刀锋连抱怨都不敢说出口，几个人垂头抹泪，这日子真是没法活了。
　　在士兵的监督下，火刑架搭得很快，科里亲自站在一旁督工，确保木桩的牢固，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净化仪式”之类的鬼话。
　　老约翰不懂这些，他只看到那个魔女即使被捆在柴堆中央，麻绳勒进手腕，还依然闭着眼睛。
　　“点火。”科里翻出了每本法师笔记首页自带的净化宣言，清了清嗓子，只等点上火，自己就开始审判魔女。
　　这可是难得的体验，有资格审判魔女的不是贵族就是大法师以上的人物，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魔女，让他也能享受一把尊贵的待遇。
　　火把递到老约翰手里，他犹豫了一瞬，想到自己那个没出月就夭折的孙男，要是魔女真有邪术能复活死人……不不不，魔女只会害人。
　　“快点！”刀柄抵在他后腰上。
　　火舌舔上柴堆的瞬间，老约翰闭上了眼睛，他听见木柴爆裂的噼啪声，听见村民们借着口号宣泄不满，听见科里开始用一种古怪的腔调宣读什么“净化宣言”。
　　就算魔女不杀他们，失去了那么多木柴，今年冬天又要冻死好几户人家了……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女人——不，魔女，抬起手。

第5章 新手村
　　老约翰见到了平生罕见的景象，空气变得滚烫，魔女的手中凭空出现一团火球，柴火堆就这样被炸开。
　　村民四散逃回村里，老约翰也被火星烫了一下，忙不迭拽着自己看热闹的小孙男回家。
　　他心脏狂跳，反手闩上门，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一边探听着外面的声音，一边在心里拼命祷告。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士兵大人和科里大人都死了吗？
　　他不敢想，但又忍不住去想。
　　要是他们都死了，那个魔女把村子烧了怎么办？
　　他一想到这儿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怕出去正好撞上魔女，在原地来回转圈，脑子里的想法一个比一个可怕。
　　外面没声音了。
　　老约翰喉咙动了动，斗胆拉开了一点门缝，也许魔女已经走了，也许魔女去找别人报仇了，也许——
　　门缝外，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对着他。
　　那双眼眸近在咫尺，魔女的脸就这样贴着门板，嘴角还挂着那个让他魂飞魄散的笑，像是在说：找到你了。
　　老约翰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栽去。
　　最后的意识里，那个魔女好像说了句什么。
　　巫尧盯着地上晕倒的NPC和眼前浮现的警告，倍感无辜：“NPC也流行碰瓷吗？”
　　【警告：禁止恐吓平民】
　　她一个跨步从老约翰的身体上过去，屋子里还有几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NPC，看上去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的裂缝里。
　　肩膀在抖，膝盖在抖，连嘴唇都在抖，牙齿磕碰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只是头上都没有血条。
　　刚才开门就晕的NPC头上顶着一个【灰烬村村长·约翰】的标识，这几个NPC头上也是灰烬村村民加名字，巫尧手里的火球术蠢蠢欲动。
　　【警告：禁止攻击非敌对单位！】
　　警告的速度像是早有防备。
　　如果非要攻击呢？
　　【警告：攻击非敌对单位将扣除50%魔力值，不可恢复。】
　　好吧，巫尧遗憾放弃，换成一副她自认非常亲切的表情：“你们需要帮助吗？”
　　NPC不语，一味发抖。
　　“有任务需要我做吗？”
　　沉默。
　　“或者要找什么东西？”
　　依旧死寂。
　　那几个NPC甚至抖得更厉害了，其中一个中年NPC开始小声啜泣，但就是没法对话，也没有弹出任何任务标记。
　　巫尧挠挠头，感觉自己被游戏诈骗了，宣传里说的天花乱坠，什么“NPC有完整的人生轨迹”，结果就是这种程度的智能吗？
　　她这么有耐心地问话，居然根本不理人。
　　“算了。”她鼓着腮帮子，决定不再跟这群不可交互的NPC浪费时间，开始满屋子翻箱倒柜。
　　橱柜的门轴已经锈了，巫尧一拉开就发出一声尖锐的嘎吱声，那几个NPC又是一抖。
　　她伸手进柜子里摸了一圈，指尖碰到几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看了一眼，系统不说这是面包的话，她还以为这是石头呢，硬得可以直接当武器了。
　　再摸出了半罐盐，装在陶罐里，混着不少灰色杂质。
　　这两样东西先放一边，她继续往柜子深处摸，手指碰到一个被布包了好几层的小包裹，藏在橱柜最里面的位置，包得严严实实，外面还用细麻绳扎了好几圈！
　　巫尧精神一振，藏这么严实，肯定是好东西！
　　她拆了半天，细麻绳打了死结不好解，只能硬拽开，一层层剥开布，最后露出一小包暗黄的颗粒。
　　糖。
　　一小包糖。
　　巫尧沉默了好几秒，她本能想要吐槽游戏见鬼的设置，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又体现了游戏设置的用心。
　　毕竟这些看上去就是普通贫农的NPC能藏什么好东西呢？
　　想归想，玩家还是不肯放弃搜刮的机会，不管怎么说，这是游戏啊！搞这么真实是要做第二人生吗！
　　床底下也不能放过，她趴地上往里瞧，只隐约看到几双破旧草鞋，连装备都算不上。
　　她再掀开床垫，稻草的霉味和旧物特有的陈腐气息直冲脑门，肉眼还能捕捉到跳蚤四散奔逃。
　　巫尧下意识连退三步，想了想直接退出了这个土屋。
　　怎么回事？真是新手村吗？穷成这个样子！完全零福利啊！
　　巫尧看了一眼自己的负重条【2.1/10kg】，力量1的代价就是什么都拿不动。
　　那些看起来能用的木材、石材，拿上一个两个就行动困难，体力消耗加倍。
　　她只能挑一些体积小重量轻的东西往兜里塞，但兜现在也快满了！
　　离开村长家，她又去了隔壁几家，虽然有的门锁着，但玩家不会开锁还不会搞破坏吗？
　　她挨家挨户搜寻物资，效率极高，收获却惨淡得可怜。
　　几件打满补丁旧衣服、一捆麻绳、一小袋燕麦、半截蜡烛、几个铜币……
　　“没有任务，没有装备，没有材料……”巫尧站在村子中央的小广场上，愤愤对天打出一发火球术，“你们这个新手村是怎么设计的！”
　　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枯树的呜咽声。
　　她打开地图看了眼，这个叫【灰烬村】的地方一共有三十几户人家，房屋图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她已经全部光顾了一遍，根本没找到几样能用的东西。
　　离升级还差160点经验，玩家决定发挥主观能动性，去野外看看有没有什么小怪。
　　虽然没有新手引导，但经验丰富的玩家会自己找到出路！
　　巫尧朝着地图上标注的【北方小路】大步走去，偶尔跑到草丛、石堆、树根下面翻一翻砍一砍。
　　她的身影在小路上越走越远，轮廓渐渐缩小成晃动的小点，消失在尽头。
　　灰烬村重新陷入寂静。

第6章 图鉴
　　过了很久，久到太阳下沉，将歪脖子橡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终于有人推开了门，多莉大婶脸上还挂着泪痕，谨慎地拉开两寸门缝，确认魔女已经离开后，才放心出来。
　　一扇接一扇的木门被小心推开，灰烬村的村民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最后都聚在了村长家门前。
　　“……真的走了？”
　　“我看着她走的，往北去了。”
　　“老天奶啊，我差点吓尿……”
　　“她一直问要不要帮忙，问了好几遍，我都不敢应声……”
　　“可不是嘛，我也不敢说话。”
　　“我们居然在魔女手下活下来了……”
　　“这魔女倒比那些老爷们好些，起码不拿我们东西……”
　　人群安静了一瞬。
　　“胡说什么！”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厉声打断，“那可是魔女，这话不许说了。”
　　老约翰被人搀扶着走过来，他的脸色比纸还白，但神色已经恢复了镇定，至少表面上很镇静。
　　他扫了一眼广场，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又望向那些聚在自家门口，眼睛红肿的村民，叹出了一口气，像是将最后一点力气也叹了出去。
　　他的腰又弯了几分，脊背隆起的弧度就像村口那棵歪脖橡树，再也直不起来。
　　“准备逃命吧……”
　　没有人应声，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年轻时也是出门闯荡过的，见过那些士兵怎么处置交不上税的村子，也见过对法师点头哈腰的镇长。
　　这样的人物死在了这里，这笔账只会算在他们头上。
　　“三个大人死在这里，我们不会有好下场的，趁现在赶紧跑吧，不管是去做虜隶，还是什么，起码……”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能活着。”
　　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飞向北方，一只乌鸦落在歪脖子橡树的枯枝上，歪着头看这些瑟瑟发抖的人类，发出一声嘶哑的啼叫。
　　更远处的天空，夕阳已经沉到最后一线，云层的边缘被烧成金色，一轮不甚明显的月亮在西边的天幕上显形。
　　风把灰烬村的烟尘抛在身后，巫尧沿着北方小路走着。
　　她的步伐不快，时不时踢一脚路边的石子，看着它们骨碌碌滚进草丛，惊起几只荧光的飞虫，那些小东西拖着淡绿色的尾迹，倏忽消失在暮色中。
　　“连个血条都没有……”巫尧撇嘴，“不能打不能采，什么互动都没有，要不是看在建模细致的份上，谁会玩这么无聊的游戏……”
　　她百无聊赖地茠了一把路边的草，一不小心将整株草连根拔起，正想松手扔下，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点亮？？？，植物图鉴收录+1】
　　【图鉴功能将在1级开启。】
　　“咦？”巫尧眼睛一亮，立刻又拔了几株长得不一样的草，虽然显示收录，但图鉴功能依旧没有动静。
　　难道图鉴、背包这些基础功能都要等1级才能用？
　　这游戏前期设计是不是有点毛病啊？
　　巫尧想升级的心达到了顶峰。
　　任务目标1已经完成，但不知道任务目标2怎么样才算完成。
　　“至少避开第一波追兵”，可她连追兵的影子都没见到，只能这么漫无目的往前走。
　　她看着已经快满了的蓝条，干脆一边走一边研究火球术。
　　之前几发火球术下来，法术熟练度都有增长，不过涨幅不同，第一发涨了6点，第二发是3点，第三发最多，涨了8点，后面几发就只有3点了……
　　有什么规律呢？
　　巫尧放慢脚步，停在一棵枯树前，她抬起右手，掌心火光跃动，一颗最普通的火球迅速成型，砸在干枯的树皮上留下碗口大的焦黑印记。
　　【火球术熟练度+3】
　　第二颗火球已经在她掌心成形，这一次她将那些躁动的粒子往里压缩，直到极限才脱手。
　　树上焦黑的印记被彻底击穿，碎木片向四面八方迸射，一阵嘎吱声后上半截树冠轰然砸在地上，激起一大片尘土。
　　【火球术熟练度+8】
　　“哇，压缩涨这么多。”巫尧摸着下巴想，这倒也合理，这两者要花费的精力也不是一个量级的。
　　既然这样，火球术还能怎么玩呢？
　　这一次她不搓圆了，开始将火球拉成长条，凝聚成箭的形状，那些粒子很明显不习惯这个指令，它们天然喜欢抱成最均匀省力的球状。
　　粒子们的不配合给她的实验造成了很大麻烦，从边缘逃逸的粒子她得一点点拽回来，这对她精神力的消耗更大了。
　　但好在她还是成功驯服了这群粒子，整支火箭在她手里急速旋转，然后歪歪斜斜地飞了出去，没碰到任何东西就自己散架了，化作一小团火星飘散在空气中。
　　【火球术熟练度+5】
　　不应该啊，这次花的精力比压缩还多，难道击中与否也会影响熟练度吗？
　　巫尧随手往上方释放了一个火球，火星四散，熟练度+1。
　　好吧确实有影响，影响还挺大。
　　她重新将火球拉成火箭，有了刚才的经验，火元素配合度高了不少，为了保证命中，她直接站在了石头面前。
　　火箭精准击中石头，石头从裂纹处炸开了花，这一下涨了10点熟练度！
　　巫尧满意极了，一个新手技能能玩出这么多花样，这游戏她能玩很久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两轮月亮悬在西边的天幕上，大的那轮泛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
　　小的那轮却亮得惊人，大小只有淡金月亮的三分之一，但光芒丝毫没有被压制，反而比旁边的大月亮还要夺目。
　　巫尧盯着它看了好几秒，确认了那不是她的错觉，那银月上真的有许多像星辰一样的银辉在闪烁。
　　这轮月亮和她刚进游戏时看到的那轮很像，银辉流转，仿佛有生命在缓缓流动。
　　巫尧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轮银月，不知道是不是盯太久产生的错觉，她总觉得那轮小月亮在注视自己。
　　银月光芒流转时，就像一只眼睛在移动视线，这游戏的细节还挺让她惊喜的，她心情更好，伸手对银月打招呼：“你好！”
　　银月似乎闪烁了一下。

第7章 猎巫人
　　下一秒，一道细如发丝的亮光从月亮上垂落，轻飘飘地向她贴近。
　　巫尧头皮发麻，打个招呼而已，这是什么东西！
　　玩家的本能让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但敏捷1的移动速度着实感人，那缕银辉可比她快多了，眨眼间就追了上来，在她的注视中没入眉心。
　　巫尧僵在原地，手捂着额头等着后续提示，是掉血？伤害？还是什么？
　　【您受到？？？的祝福，全属性+1】
　　搞了半天原来是彩蛋……彩蛋好啊！彩蛋妙啊！
　　她喜滋滋打开状态栏，欣赏几个忽然翻倍的属性，虽然是从1到2，但也是一个令人激动的变化！
　　原来对银月打招呼还有福利，制作组还挺会埋彩蛋的，她笑眯眯对月亮比了个心，银月依旧高悬，只是光芒似乎柔和了几分。
　　巫尧转身继续前进，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毕竟敏捷也翻倍了。
　　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旷野草木的气息和隐约的凉意，两轮月亮在她身后的天幕，将她的影子拆成一深一浅两道。
　　篝火在夜色中跳动。
　　马库斯往火堆里又添了根柴，火星噼啪炸开，在夜色里溅起几点橙红。
　　“我跟你说，小子，以前——”他灌了一口劣质麦酒，酒液顺着花白的胡子往下淌，滴在他那件满是磨损痕迹的皮甲上，“猎巫人，你听过没有？猎巫人。那时候连国王都得设宴款待！”
　　他的声音粗粝，粗糙的大手在空中比划：“可不是那种随便打发的冷餐，是正儿八经的宴席，你没见过吧？”
　　年轻的艾登抱着膝盖坐在篝火另一边，嘟囔道：“哪有什么猎巫人，不都是猎魔人吗？”
　　马库斯只顾着自己说话，压根没听到他含混的话语。
　　“长桌要从这头铺到那头，银烛台擦得能照出人影！那群贵族老爷全得盛装出席，站在红毯两边，恭迎猎巫人入场！走到哪里，哪里的贵族就要脱帽行礼，脱帽！”
　　“就连法师协会那群眼高于顶的孙子——”他轻蔑地笑了一声，“见了猎巫队的队长也得规规矩矩站好，尊称一句‘阁下’！”
　　艾登今年才十七岁零四个月，手指无意识抠着膝头的布料，清瘦的轮廓被火光笼罩。
　　他刚通过猎魔十队选拔不到半年。说是选拔，其实也没几个人报名，猎魔协会一共十支队伍，十队负责核实和追捕魔女相关信息，但魔女已经近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多年来十队的经费一直在减少，装备也没有再更新过，那些有门路有背景的年轻人只会往前挤，没有人愿意进随时可能被取缔的十队。
　　“真的吗？”艾登也喝了一口麦酒，很珍惜地抿掉了壶口的几滴，他是穷人家的孩子，要不是靠一把子力气，连这个不受重视的猎魔十队也进不去。
　　“可是现在大家都说猎魔物才有出息，猎魔女就是个笑话……”
　　“他们懂个屁。”马库斯骂骂咧咧，但语气里没有多少火气，他太老了，老得连愤怒都烧不起，只剩下疲惫和倦怠。
　　“猎魔协会本来可是叫猎巫协会的，专门负责猎杀女巫，谁知道那群坐高塔的法师老爷们怎么想的，又把女巫改叫魔女了，哼，反正现在那群女巫都死光了，谁在乎她们叫什么。”
　　他仰头又灌一口，酒劲上来，话匣子彻底打开了：“我祖父年轻的时候那可不一样！那时候还有真正的女巫呢，女巫一出来，千里之外的魔物都得夹着尾巴躲起来，那时候银月天天是红的！你们哪还记得……”
　　艾登听得入神，正要追问细节，忽然僵住了。
　　火堆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那是个年轻女人，正蹲在艾登的弩箭旁边，手指轻抚过精钢打造的箭镞。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双过分明亮的眼睛。
　　“这工艺……”女人啧啧称奇，指尖顺着弩机的滑槽一路摸到扳机，“复合弓臂，齿轮上弦，没想到科技原来到这一步了！”
　　艾登张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下意识看向马库斯。
　　马库斯的酒壶悬在半空，浊液洒了一半。
　　他眨眨眼，确定这女人不是自己喝醉后出现的幻觉。
　　酒精和衰老已经麻痹了他的警觉，三十年前面对这一幕，他会立刻拔剑，二十年前他会大声呵斥，而现在，他只是打了个酒嗝，觉得这一幕荒诞得好笑。
　　“哪来的野丫头……”他嘟囔着，却没有去摸腰间的剑，“不知道这里晚上有狼吗？”
　　女人没有要答话的意思，她的目光落在马库斯腰侧的那柄长剑上。
　　那是用上等精钢打造的猎魔人制式长剑，剑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那可是上世纪的工艺了。
　　是真正见过血的利器。
　　女人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直接将剑抽走握在手里端详，“这装备看上去就很厉害啊！怎么不给玩家发一套，真小气啊制作组！”
　　“放下！”艾登终于反应过来，他听马库斯说过这柄剑的历史，心里很是崇敬，见不得有人随意摆弄。
　　他一站起身就要去夺，却捞了个空，女人随意一躲就害他扑了个趔趄。
　　马库斯却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看看，看看！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连剑都抢不回来了，丫头你要喜欢，就送你了！”
　　“呀，果然是个好东西！”女人不知在看什么，满意的将剑抱在了怀里。
　　艾登急得直跺脚：“这不是制式装备吗，丢了要受处分的！”
　　“处分？”马库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这些一百多年的破烂，能有什么处分？扣我那点饷银，还是把我赶到更远的鬼地方去？”
　　他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忽然压低了声音：“小子，你知道我们这次为什么被派来吗？”

第8章 Lv.1
　　艾登摇头，他们一直在轮换驻地，他只管跟着马库斯，哪知道自己在执行什么任务。
　　那女人却很自来熟的坐下发问了：“为什么呢？”
　　“有个法师学徒上报发现了魔女，法师协会那帮尊贵的、高傲的大老爷们怎么愿意亲自跑一趟呢？”
　　马库斯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又苦又皱的表情。
　　“猎魔协会……哼。”他把酒囊往地上重重一搁，“现在也不过是法师协会养的一条好狗！”
　　篝火炸开火星，啪的一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但是有魔女，法师协会不处理吗？”艾登愣住了.
　　他从小就听那些法师从魔女的手下保护人类的故事，法师不就该做这些事吗？
　　“哈哈哈哈哈哈！”马库斯瞥了他一眼，大力拍着他的后背，拍得他身上的皮甲啪啪作响，“蠢小子！你真信了？魔女消息十回有九回都是假的！”
　　马库斯的手劲很大，艾登揉着自己的肩胛骨，不死心地追问：“那还有一回呢？”
　　“那是疯婆子装神弄鬼呢！”
　　马库斯最后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五根粗壮的手指扣住年轻人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艾登龇牙咧嘴。
　　“咱们就是个倒楣蛋，去村子里转两圈，找不到魔女就写个无线索的报告，回去交差。”
　　“那万一找到了呢？”
　　“万一？”马库斯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忽然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火光，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夜晚。
　　“万一真找到了，咱们也得装没看见，懂吗？”
　　“这是为什么？”年轻人还有热血，一双眼瞪圆了，充满了不赞成。
　　“我说，装、没、看、见。”马库斯一字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艾登看不懂的光芒，“你以为我们这些破铜烂铁真能对付魔女吗？也对，长夜之战……那可真是遥远啊……”
　　夜风穿过树林，卷起几片枯叶，艾登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夜风，而是因为某种更寒凉的东西，那是他还未参透，却已被前辈们咀嚼得发苦的真相。
　　“所以咱们就是……走个过场？”他小声问。
　　“对，走个过场。”马库斯重新露出那种疲惫的笑容，“混日子嘛，这年头能混一天是一天。等咱们这些人死光了，猎魔人也就彻底进历史书喽，说不准要跟魔女一起，变成吓唬小孩的鬼故事啦！”
　　女人却在这时候笑了起来。
　　她拖长了语调，眼睛弯成月牙：“我还以为是什么隐藏剧情呢，浪费我——”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
　　艾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头顶，眼神专注得可怕。
　　然后她张嘴说了句什么。
　　他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却能感受到女人声音里的雀跃，像是终于能拆开期待已久的礼物。
　　她站起身，掌心向上。
　　马库斯浑浊的双眼猛然睁大——
　　他知道这个姿势，在祖父临死前念念不忘的讲述中，这代表着……
　　“等等——”马库斯试图阻止，但双腿瘫软难以站起。
　　空气变得滚烫。
　　一团拳头大小的火凭空出现。
　　魔女。
　　这个词像闪电般劈开艾登的脑海，他想过无数次第一次遭遇魔女的场景，他以为自己会英勇地拔剑，会冷静地射击，会按照手册上写的步骤，先用破魔箭削弱她的护盾，再近身缠斗，把剑横在她的喉咙上，用最沉稳的声音说出他练习已久的口号……
　　但他什么都做不到。
　　恐惧浇透全身，他的手脚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火焰叫嚣着脱离女人的手掌，拖着橙红色的尾迹，朝他直直飞来。
　　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躲开，可恐惧将他变成了一块石头。
　　“躲开！”马库斯终于挣扎着站起来，狠狠撞开吓傻了的艾登，自己却被这一发火球术击中胸口，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胡子的焦糊味。
　　女人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接连发射的火球术像是长了眼睛，无论他们怎样躲避都能精准命中。
　　马库斯仰面倒在枯叶堆里，他本该感到疼痛，但那些灼烧后的伤口好似将神经也切断了，只剩下空洞的麻痒。
　　他想起祖父翻来覆去讲述的那场战役，那个操控亡灵的女巫，带着她的亡灵军团袭击了猎巫协会的驻地。
　　那时候的祖父就像艾登一样年轻，手里的猎巫长剑还刻着崭新的符文。
　　祖父总是讲那一夜的细节，一遍又一遍，家里人都烦透了，只有他，每一遍都听得认真，最后循着祖父的轨迹成为了猎魔人。
　　他以为自己会成为像祖父那样的英雄……
　　但五十年来，得到的只有上头指派的杂活、越来越少的经费，连一个魔女影子都没见过。
　　今晚……祖父没说错，魔女根本不是人类能战胜的存在。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是有人正从两侧缓缓拉上帷幕，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愤怒，只有一种迟来的轻松。
　　银月高悬，亮得惊人。
　　【击杀猎魔人（普通），经验+17.4】
　　【击杀猎魔人（普通），经验+17.4】
　　【前置任务0-1：逃离火刑架已完成！】
　　【获得奖励：经验值+200，鉴定术，领地核心×1，银币×20】
　　【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1(81.2/400)，获得3点自由属性】
　　【图鉴功能已解锁！】
　　【背包功能已解锁！】
　　【邮箱功能已解锁！】
　　【日志功能已解锁！】
　　【新任务发布！】
　　【前置任务0-2：栖身之所】
　　【建议等级：Lv.1】
　　【任务目标：1. 选择合适的位置放置领地核心。2. 进入领地小屋。3. 使用保险箱和工作台。】
　　【任务奖励：经验+200、普通法袍×1、基础材料包×10、银币×20、解锁[领地系统]】

第9章 传送符石
　　巫尧盯着面板上的“Lv.1”，嘴角上扬。
　　升级了！
　　她终于升级了！
　　3点属性她没有犹豫，1点给了智力，其他全加在了魔力上，这两个属性是她目前确认最具性价比的投资。
　　至于力量、敏捷、体质……谁在乎呢？她现在可是能手搓火球的高贵女巫，难道还要去跟小怪拼刺刀吗？
　　属性分配完毕，她迫不及待展开系统面板，新解锁的功能图标正在不断闪烁。
　　巫尧搓了搓手，功能不会跑，但小怪身上的战利品必须先捡了。
　　马什么的NPC的佩剑已经被她提前拿下了，但身上肯定还有不少好东西，她搜得很仔细。
　　一枚铜质徽章，巫尧想了想，往上面砸了一个鉴定术，试试新法术效果。
　　【猎魔人徽章：一枚铜质圆徽，浮雕着交叉的火炬与锁链是“净化之火”与“束缚邪祟”的象征。背面刻着模糊的编号，铜绿斑驳，符文磨损，就像它的佩戴者一样，在时代的夹缝中苟延残喘。】
　　介绍还算详细，就是魔耗要10点，不能什么物品都用。
　　几个银币放进背包，没有占用格子，背包左上角的银币+4
　　她又翻了翻，从马库斯靴子内侧翻出一把匕首。
　　【精钢匕首（精良）：物理攻击伤害+10%，敏捷+5%，造成弱点伤害时必定暴击】。
　　换成别的游戏她可能会开心一下，毕竟这个词条还算不错，新手前期也够用了。
　　但她已经玩腻那些搏斗的游戏了，她现在可是尊贵的女巫！不施法怎么对得起她的身份。
　　这匕首还是先在背包里待着吧。
　　【劣质治疗药水：恢复20点生命值】
　　她把那瓶劣质治疗药水举到月光下晃了晃，浑浊的绿色液体里还飘着一些没化开的沉淀物。
　　“就这？”巫尧再找不出别的东西了，皱着眉头大骂制作组，“爆率这么低！会不会设计游戏啊？”
　　年轻的艾登更穷，兜比脸还干净，除了早就眼馋的弩箭，就只有个还剩两支箭的箭袋，好在弩箭属性还不错，勉强安慰了她受伤的心。
　　【封魔弩（精良）：物理攻击+15，对魔法生物伤害+10%，需配合特制箭矢使用】
　　【封魔箭（精良）：有30%概率破坏魔力环流】
　　巫尧对游戏NPC的职业素养感到绝望，她本来还想把两人身上的装备都扒下来，奈何这游戏在五感共通上过于出色，她只能遗憾放弃了那些装备。
　　将东西全部收进背包后，背包的负重才到7.2kg，在背包-50%重量的特性下，她的极限负重是40kg，暂时不用担心东西太多带不走的事了。
　　确认无遗漏后，她返回两人露营的地方，帐篷和帐篷里的东西她也要全部拿下！
　　收拾完战利品，她盘腿在火堆旁坐下，篝火比刚才还要旺盛。
　　橘红色的火光照得巫尧暖烘烘的，她开始研究新解锁的系统功能。
　　首先是收集玩家最在意的——【图鉴】！
　　界面展开的瞬间，巫尧倒吸一口凉气。
　　十个分类图鉴在视野中铺展开来：植物图鉴、动物图鉴、矿物图鉴、法阵图鉴、炼金图鉴、魔药图鉴、法术图鉴、美食图鉴、装备图鉴、种族图鉴，每个图鉴打开甚至没有条目总数！！！
　　她目前点亮了【植物】分类下的三个条目：
　　【No.1 刺球草】
　　【No.2 浆纸草】
　　【No.3 风婆草】
　　正是她在路上随手拔的几株野草。
　　【种族】、【法术】、【装备】几个分类下也各有点亮的条目。
　　巫尧把图鉴界面关上又打开，打开又关上，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绝对是针对收集党的巨大阴谋！
　　巫尧痛心疾首地对着篝火挥了一下拳头。
　　没有条目总数就意味着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离全图鉴还有多久，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的收集是任何一个图鉴党都不能容忍的恶行！
　　巫尧有那么一瞬间想要退出游戏了，以她的性格，一旦开始了某件事，就不会想要停下。
　　难道她真的要把所有暑假时间贡献给这个黑心游戏吗……
　　“可恶啊！”巫尧对着天空打出一个火球术，火球呼啸着直冲天际，在半空中炸开一朵小型烟花，“谁能拒绝魔法呢？！”
　　反正她躺在全息舱里，身体安全不用担心，她必要让这游戏知道一个玩家的最高品格！
　　她踌躇满志地点开了一直在闪烁的邮箱，是她的内测礼包到货了，还有一封来自【？？？】的信件。
　　哦，制作组嘛。
　　巫尧直接略过，玩家对没有奖励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没有，还是先拆内测礼包吧。
　　【恭喜您获得传送符石（史诗）×1、基础建材包（内含100单位基础建材）×1、基础食材包（内含100单位基础食材）×1、月光草种子×10、银币×100】
　　【恭喜您获得称号：不灭之月】
　　【不灭之月（传说）：您是艾尔德兰不灭的月光，所有月光笼罩下的生灵都将尊敬您、爱戴您。】
　　介绍得非常玄乎，巫尧直接戴上了，角色名旁多了一个淡淡的月纹标识，流淌着细碎的光芒，好看，满意。
　　最后是【日志】，巫尧点开后却发现页面一片空荡荡，刷新了几次后，系统跳出提示。
　　【日志将在每日零点准时更新。】
　　巫尧耸肩，好吧，时间没到，还是先完成第二个任务吧。
　　首先要找一个合适的地点，巫尧左看右看，觉得脚下这片土地就不错。
　　【放置失败，不能放置在有主土地上！】
　　巫尧把小地图展开到最大，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根本就没有没被占领的土地，全部属于勃朗特领。
　　“就知道任务没那么好完成……”巫尧嘀嘀咕咕掏出了背包里还没捂热的史诗道具。
　　【传送符石（史诗）：灌注魔力可传送至指定地点。】
　　巫尧不舍地甩了一个鉴定术上去，这可是第一个史诗道具呢，虽然十有八九是抠搜制作组黑幕的道具。
　　【传送符石（史诗）：一枚棱面切割的灰蓝色晶石，内部封存着凝固的空间褶皱。据说在黄金时代，掌握‘空间’权柄的大巫能将千里折叠于方寸之间，而在猎巫运动后，最后一位能制作空间符石的大巫选择了‘月归’，从此空间符石制作技艺便随她消散在历史尘埃中。】

第10章 领地
　　【成功收集炼金道具传送符石，图鉴收录+1】
　　巫尧看了一眼图鉴，上面的内容更详细。
　　【传送符石（史诗）】
　　【分类：符文产品 / 空间类 / 消耗品】
　　【描述：一枚棱面切割的灰蓝色晶石，内部封存着凝固的空间褶皱。据说在黄金时代，掌握‘空间’权柄的大巫能将千里之遥折叠于方寸之间，而在猎巫运动后，最后一位能制作符石的大巫选择了‘月归’，从此符石制作技艺便随她消散在了历史尘埃中。】
　　【效果：激活后传送至指定坐标，坐标点最大距离不得超过5000公里，有1%几率撞上空间乱流，导致传送偏移或短暂眩晕。】
　　【制作条件：炼金技能Lv.15 + 符文技能Lv.15 + 附魔技能Lv.10】
　　【所需材料：空间石×1、星辉石×3、月银石×5、魔力结晶×10】
　　【备注：制作失败有15%几率引发空间崩塌，摧毁材料并对制作者造成最大生命值80%的真实伤害。】
　　虽然看上去很复杂，但自己能做就好，巫尧一下就没那么心疼了，使用之前她顺手又存了个档。
　　传送符石在没有指定坐标的情况下会随机传送，巫尧对艾尔德兰大陆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地图上没走过的地方也都是一片空白。
　　随机传送对她来说跟开盲盒一样有趣。
　　她将魔力注入符石，晶石内部的褶皱骤然舒展，在她面前撕开一道无形的裂缝。
　　透过裂口看对面的世界全是扭曲的碎影，空气中传来一阵短暂的嗡鸣，失重感从脚底猛地窜上来，视野骤然一黑。
　　下一秒，她站在一片沼泽中央，一股浓烈的腐臭直冲鼻腔。
　　【传送成功！当前位置：黑泥沼泽】
　　她的靴子噗地陷进了一团软烂的泥浆，脚踝往下全被黑褐色的淤泥裹住，完全抬不动腿。
　　沼泽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暗绿色浮萍，大大小小的气泡从泥地冒上来，破裂的泡泡还会释放一小团暗绿色的蠹雾……蠹雾！
　　她的血条！
　　她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就先被一秒掉10点血量环境伤害劝退了，再多站两秒她就要原地去世了。
　　【读档成功！】
　　熟悉的篝火重新出现在眼前，她重新握紧了传送符石，没事，开盲盒总有开到雷的时候，很正常。
　　【传送成功！当前位置：亚托兰卡神圣帝国·圣城】
　　这一次迎接她的不是腐臭，而是震耳欲聋的钟声，一圈圈在城市荡开，融入暮色。
　　有时差诶，看来这一次跑挺远的，她脚下踩着长满青苔的灰色石砖，身后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钟楼，她就站在塔楼的楼顶上，整座城市铺展在她眼底。
　　层层叠叠的红色瓦顶、巨大的欧式宫廷建筑、远处还有高耸入云的白色巨塔，整座城市被城墙包裹着，街道已经亮灯，明黄的光点串联起城市的街道。
　　下方传来整齐的踏步声，巫尧好奇探头看了眼，是一队全身板甲的卫兵，头盔上的羽饰随着步伐整齐起伏。
　　她这一探头改变了身体重心，靴底在青苔上打滑了一下，敏捷2来不及做出任何调整就直接从塔楼顶上滑了下去。
　　风声灌满耳朵，石板地面在视野里飞速放大，在变成一滩肉泥前她迅速按下回档。
　　【读档成功！】
　　第三次，脚下没有任何固体，她在半空中出现，迎面是带着高空寒意的云雾，风声尖锐得像一把哨子。
　　她勉强往下看了一眼，下方是万丈深渊，谷底隐约能看到一条银白色的细线，大概是一条河。
　　她不想赌自由落体生还的概率，只能再次读档。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她怀疑这个游戏在整她，一开始的新奇已经荡然无存。
　　盲盒开出来全是雷，她现在只剩下“我看这游戏还能给我送到哪儿的”怨念。
　　这一次，巫尧闻到了腐朽的味道，潮湿阴冷。
　　她已经做好了回档的准备。
　　睁开眼睛。
　　扭曲的树木高耸入云，枝干虬结如垂死的巨蟒，树皮呈现出病态的灰黑色。
　　没有叶子，只有无数细密的、藤蔓般的须根从枝头垂落，密密匝匝地悬在半空中，在夜风中摇曳。
　　风穿过须根时，像是有人在远处叹气，这声音害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两轮月亮勉强穿透层层叠叠的枝桠，大的那轮辉月被切割成了破碎的光斑，小的那轮银月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遮蔽，温柔在她头顶笼了一层清辉。
　　【当前位置：诅咒之森】
　　巫尧展开地图，代表她位置的蓝色光点周围是大片大片的空白，没有任何势力标记！
　　“终于等到一块安全的无主领地了！”巫尧精神一振，刚才积累下的怨气马上烟消云散。
　　她核查了一遍任务要求，完全满足！
　　她迫不及待点击放置。
　　【请慎重考虑领地核心放置位置】
　　“我很慎重啊……”巫尧油盐不进再次点击放置。
　　背包里的领地核心出现在她手心，内部的银色光芒急促闪动，从她掌心升起，悬浮在离地一米的高度。
　　银色光芒骤然爆发。
　　光芒所及之处，那些垂落的须根如遇天敌，灰黑色的树皮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在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当光芒散去后，一座简易的小屋矗立在荒原上，看上去只有二十几平米的占地面积，通体木质看上去很不起眼，只有屋顶的银瓦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小屋周围一个半透明的防护罩正在缓缓升起，圈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地，合拢后闪过几丝波动，整个透明化了。

第11章 领地建立
　　【领地建立成功！】
　　【领地等级：Lv.1】
　　【护盾值：100/100】
　　【领地核心生命值：100/100】
　　【繁荣度：50】
　　【领地范围：15×15米】
　　巫尧根本没耐心等护盾完全成型，她早在小屋出现的时候就冲进了门。
　　屋内比她想的还要空旷，四壁萧然，木质墙面散发着特有的清香。
　　地板是同样的材质，木板之间看不出什么接缝的痕迹。
　　屋内没有任何隔断，一眼就能望尽。
　　没有床，没有椅子，没有照明的灯具，只有月光从屋顶透明的晶石处透入，在地面投下一小片银白的光斑，刚好够她看清屋内的摆设。
　　左侧靠墙立着一个古朴的木箱，约莫半人高，箱盖上刻着繁复的符文。
　　右侧是一张材质古怪的桌子，桌面上光滑如镜，泛着一层淡淡的冷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常年白手起家的巫尧对此接受良好，她已经逐渐习惯抠门制作组的风格了。
　　她走到木箱前，箱盖上的符文在触碰的瞬间亮起。
　　【保险箱：已绑定玩家巫尧，不可摧毁，不可移动。】
　　【当前容量：50格】
　　【温馨提示：保险箱与背包并不互通，保险箱内的物品绝对安全。】
　　【升级条件：领地等级≥2】
　　好有安全感的四个字，可惜她手里只有一堆破烂。
　　巫尧转向工作台。
　　【工作台：制作基础设施】
　　【当前功能：基础加工、装备修复、设施建造】
　　【升级条件：领地等级≥2，使用次数≥100次】
　　巫尧挨个查看，基础加工能对各种原料进行加工，投入原料消耗一定能源或是魔力就能自动产出成品。
　　比如木材可以加工成木板、精炼木材等，石材可以加工成石砖、石板等。
　　装备修复顾名思义就是恢复装备的耐久，但目前只能修复精良级别的装备。
　　设施建造不仅包括小屋里的各种设施，还包括领地内的各种建筑，建筑预览中可以看到建造条件和所需材料，巫尧看着里面的农田、果园、牧场等基础建筑，心动不已。
　　只可惜需要的材料她一个也没有，一块农田需要10个木材，另外还要1颗种子，农田的建造上限是10块。
　　果园和牧场除了木材外，还多了石材、果树、牲畜等要求，对目前口袋空空的她来说都难以达成。
　　木材倒是可以去外面砍，这种子要怎么办呢？
　　月光草种子倒是有10颗，但魔法种子用在普通农田上也太可惜了吧。
　　而且这么大个游戏怎么连个商城都没有！
　　巫尧挠了挠脑袋，不管了先砍树吧。
　　砍树之前把任务奖励先领了。
　　【获得奖励：经验+200、法袍（普通）×1、基础材料包×10、银币×20、解锁领地系统】
　　菜单界面多了一个【领地】图标，经验条也涨了一截，她先把基础材料包开了，获得了石块×10，非常平平无奇。
　　【法袍（普通）：魔力+1，魔力值恢复速度+5%】
　　玩到现在她身上穿的还是系统默认的白衬衫黑裤子呢，总算有像样的装备了！
　　【新任务发布！】
　　【第一章：立足】
　　【主线任务1-1：领地根基】
　　【建议等级：Lv.5】
　　【任务目标：将领地小屋升级至Lv.2，升级需魔力结晶×50、任意普通矿石×200、铁锭×100、精炼木材×200、元素核心×1】
　　【任务奖励：经验值 +1000、领地提升至Lv.2、解锁[领地居民]系统】
　　巫尧扫了一眼需要的材料，立马先装备上了法袍，比起主线任务需要的一连串材料，她还是更喜欢实在的奖励。
　　法袍整体黑色，不知是什么材质，摸上去柔软光滑，只有袖口和领口绣着简单银色月纹，两边用一截银链搭扣连接，没有其它多余设计。
　　法袍一穿，看上去总算有点女巫的味道了，她踩在门槛上，看着这片属于自己的荒芜领地，心情大好。
　　领地目前空空如也，没什么可以管理的，她索性出门砍树。
　　领地外那些扭曲的树干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姿态，像是无数佝偻的人影在跪拜，远处隐约有几点幽幽红光一闪而逝。
　　砍树！
　　那么问题来了，她有砍树装备吗？
　　近战装备【精钢匕首】和【猎巫长剑】能砍树吗？
　　她后退几步站定，一团火球脱手而出，精准命中树干。
　　别管，有了魔法之后她见什么都想用魔法试试。
　　跟预想的场景不同，火焰接触树皮的瞬间，那些灰黑色物质像是遇到了克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苍白的木质。
　　垂落的须根在火焰中疯狂扭动，发出尖细的声音，像是某种生物的哀鸣，然后化作灰烬飘散。
　　【成功净化一棵被浊化侵蚀的月银木】
　　【获得月银木的感激，收获月银木材×3】
　　巫尧眨眨眼，看着地上凭空出现的三块规整木材，切口平滑，木质紧实，表面流转着淡银辉光。
　　你的意思是，我放火烧树，它还感谢我吗？
　　她捡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比普通木材沉一点，触感是玉石那样的凉润。
　　那棵树已经恢复正常，灰黑褪去后的树干泛着和月光相似的银辉。
　　空枝桠上鼓起了一点芽孢，嫩生的银白，在月下微微发亮。
　　“还能这样？”巫尧咧嘴笑得开心，又搓了一个火球术。
　　第二棵树在火焰中颤抖，灰黑色褪去，须根焚尽，又是三个木材落地。
　　唯一不好的是她的魔力值只有147，每分钟只能恢复7点魔力值，效率实在太低了。
　　怎么减少魔力消耗或者增加烧树效率呢？

第12章 浊化生物
　　巫尧意识一动，那些粒子就飞速赶到，它们已经很熟悉她的召唤了，直接在掌心汇聚。
　　但这次她不打算只搓一个火球。
　　她尝试将它们分成两股，粒子们很抗拒这种分离，不断回弹，但她固执地维持一分为二的状态。
　　几秒钟的僵持后，粒子们终于放弃抵抗，颤动着分裂成两团，每团只有原来的一半大小，但依然在稳定燃烧。
　　成功了！
　　巫尧眼里闪过一丝喜意，两团火焰同时飞出，分别命中两棵相邻的树，树皮褪色的速度虽然慢了一点，但依旧完成了净化。
　　六个月银木材落在地上。
　　巫尧不急着捡，她要实验出效率最高的方式，然后回档。
　　三团更小的火焰从她掌心颤颤巍巍起飞，各自选了一个目标净化，三棵树先后恢复生机，九个月银木材叮叮当当落地。
　　一分为四就失败了，第四团火焰溃散成火星，前三团也受到影响，没法完成净化。
　　“三分就是极限了。”巫尧并不沮丧，反而很满意，不管怎么说也是抓到了游戏bug，提高了三倍资源获取效率，而且技能熟练度还能多增加一些，这把纯赚！
　　她上一个存档就是迈出领地时存的，回档后走了几步就回到了这儿。
　　没办法，她领地周围别的没有就是树多。
　　巫尧开始放火烧树，那些扭曲的树木在火焰中颤抖、褪色、重生，木材不断堆积，月银木的感谢刷了一遍又一遍。
　　她沉浸在烧树的快乐中，时不时存一下档，完全没注意身后，直到那道风声撕裂空气，她才猛然回头——
　　一双血红的眼睛在月光下逼近，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生物生前应该是狼，只是如今半边身体腐烂发黑，肋骨上的皮肉已经烂穿了，露出森森白骨。
　　另外半边却还覆盖着肮脏的灰黑色皮毛，猩红的双眼浑浊而疯狂。
　　【浊化森林狼（普通）】
　　【生命值：200/200】
　　生命值是玩家的五倍！
　　巫尧来不及多想，火球术接连甩出，三团火焰命中浊化森林狼胸口，炸开焦黑的血肉。
　　【-29】
　　【-28】
　　【-28】
　　灼烧效果并不叠加，只会刷新，一个照面她的三个火球术就烧掉了怪物一半血条。
　　浊化森林狼发出刺耳的嚎叫，腐臭的涎水从獠牙间滴落，它身形一闪，后腿蹬地，前爪离地，整只狼化作灰黑色残影直接扑到了她眼前。
　　巫尧狼狈地向后翻滚，敏捷2实在捉襟见肘，她的动作又慢又笨，差点就没躲开。
　　系统还火上浇油弹出一个提示。
　　【自行领悟武技：后滚翻】
　　巫尧：……你最好是真的有这个武技！
　　她魔力值已经见底，最后一发火球术命中了怪物的头部，飘出了【-35】的高额伤害！
　　头部是弱点！
　　那双眼睛里的红光更盛，狼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直直朝她袭来，在被咬断咽喉之前，她选择了回档。
　　回到了怪物袭击前的两分钟，她这时还有86点魔力值，解决怪物绰绰有余。
　　她想了想，先做了个后滚翻的动作。
　　系统提示跳出。
　　【自行领悟武技：后滚翻】
　　行吧，不是嘲讽玩家就行。
　　窸窣声越来越近，血红的眼睛在树影间闪烁，巫尧掌心的火球术已经蓄势待发，这一次她一直稳稳瞄准头部。
　　怪物脱离树干掩护的瞬间，一团压缩到极致的火焰精准命中它的头部，压缩过的火球带着更强的穿透力，直接破开了额骨，从内部炸开。
　　怪物发出不成调的吼声，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在半空中失去平衡，撞在一棵还没来得及净化的月银树上。
　　【-45】
　　巫尧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二发和第三发火球术相继出手，腐烂的颅骨在火焰中彻底炸裂，怪物的身躯抽搐着倒下，化作一团焦黑的残骸。
　　【成功净化浊化森林狼】
　　【经验值+60，当前经验值（381.8/400）】
　　【获得：腐肉×3、浊核×1】
　　巫尧盯着“腐肉×3”陷入沉默，这掉落物……是不是有点太寒酸了？
　　这好歹是个血量比玩家高五倍的怪物啊！就给三块烂肉吗！
　　不过看在高额经验值的份上，巫尧就不多吐槽了，那三块腐肉拿在手上一股冲鼻的臭味，她赶紧放进背包中。
　　浊核倒没什么气味，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内部翻涌着灰黑色的雾气。
　　当她将浊核举起对着月亮时，那些雾气更加躁动，急于寻找躲避所。
　　【浊核：使用后精神力-3】
　　什么意思？
　　害玩家？
　　巫尧丢了一个鉴定术。
　　【浊核：浊化生物特有的掉落物，蕴含了扭曲的生命力量与污染残留，因此凝聚了一些魔力。直接吸收将导致魔力污染，长期接触可能引发精神侵蚀，或许有人愿意净化试试呢？】
　　玩家很乐意。
　　巫尧将浊核放在手里，掌心凝聚出一团火球，控制着火焰的边缘刚好包裹晶体，灰雾在火焰中翻腾尖叫。
　　是的尖叫，巫尧发誓她听到了哀鸣，就像指甲划过黑板那样尖锐的噪音。
　　灰雾逐渐稀薄、透明，直至消散。
　　晶体表面的灰黑色随雾气消失而褪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凝实，最后变成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珠子，通体莹白泛着柔和的光泽。
　　【获得魔核×1】
　　【魔核：使用后恢复30点魔力值】
　　巫尧剩下的魔力值不够鉴定了，但看这个描述也没有什么鉴定的必要了，玩家的蓝药到账！
　　她将珠子收回背包，看着自己的面板，火球术的熟练度已经涨到了Lv.4，技能威力提升了4%，法术技能也升到了Lv.5，所有法术伤害加成5%。
　　伤害变化还不太明显，但分裂火球术却比之前轻松多了，她先带着这次收获的117个月银木材回领地恢复一下魔力值。
　　在领地里她的魔力恢复速度更快，特别是在月光下。
　　很合理，谁让她是不灭之月呢？当然要狠狠吸收月之精华了！
　　回到小屋，木质清香扑面而来.
　　恢复魔力值的时候，她重新打开工作台的设施建造界面，仔细浏览可建造列表。
　　大概是因为她手里现在只有月银木材和石材，能建造的东西寥寥无几，还全部都是以月银木为主的。

第13章 法师学徒笔记（元素理论学习）
　　【月银木床：躺下后体力恢复速度+30%、魔力恢复速度+20%，建造材料：月银木材×10】
　　【月银木桌椅：坐下后魔力恢复速度+15%，建造材料：月银木材×5】
　　【月银木仓库：提供一个可放置物品的125立方储物仓库，时间流速与外界相同，与背包互通，建造材料：月银木×100】
　　……
　　她将能造的都先造了，工作台发出柔和的光芒，月银木从她的背包流向工作台，自动分解重组，然后在她的领地里各就各位。
　　床靠着左侧墙壁摆放，只有光秃秃一个床板。
　　巫尧只能直挺挺在月银木床上躺尸，谁让她连做被子床单的材料都没有呢。
　　恢复速度倒是实打实的快，巫尧瞪着眼睛看着两轮月亮，心里充满了有钱不能花的悲愤。
　　商城，我在艾尔德兰大陆很想你。
　　一闲下来她就想起了一个被她遗忘的战利品，那个【法师学徒·科里】身上搜出来的法师学徒笔记。
　　她当时随手翻了两页，因为懒得看一大段的字就揣进兜了，后面忙来忙去差点忘记这个。
　　反正现在也干不了别的，看点书陶冶一下也不错，万一能得到什么法术岂不美哉。
　　巫尧躺在床上，两条腿抬起，脚踩在墙壁上，以一个妈见打的姿势翻出了那本【法师学徒笔记】。
　　牛皮封面泛着陈旧的黄色，边角磨损得厉害，书脊上有反复翻折留下的折痕。
　　她随手翻开，扉页上的文字在她注视的瞬间扭曲重组，变成她熟悉的方块字。
　　第一页就是法师守则。
　　【第一条：每一位法师皆为人类守护者，当以生命捍卫人类荣光。】
　　【第二条：魔女乃人类之敌，是与恶魔交易的自甘堕落者，见之即报，闻之即追。】
　　【第三条：法师协会有权调动一切资源净化魔女，任何懈怠者与魔女同罪。】
　　……
　　洋洋洒洒数十条，巫尧扫了两行就没了耐心，说是法师守则还不如说是净化魔女守则，实在无趣。
　　她翻过这页，后面都是学徒认真摘抄的笔记，看得出还是一个听课认真的好学生，字迹工整，旁边还写了不少批注。
　　第一部分是基础元素理论，说实话巫尧一点也不想在游戏里学习，一个游戏弄那么多字是要干什么？
　　但是为了解锁可能藏在其中的法术，她也只能耐着性子看过去。
　　【世界万物由元素构成，游离的元素是世界的吐纳。世间流传着七种活跃元素：木、火、土、金、水、风、雷。它们并非死物，而是有着意志与偏好的存在。】
　　【木元素生生不息，执着于生长与繁衍，在森林草原中织就网络，根须在地下低语，枝叶在风中传唱，它喜欢被栽种培育，亲手种下种子，照料它从萌芽到开花，在四季轮回中建立羁绊。】
　　旁边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批注，墨水的颜色比正文淡一些，大概是后来补上去的：（种不活……）
　　【火元素躁动不安，渴求燃烧与毁灭，熔岩是它的血脉，灰烬是它的呼吸，它喜欢一切燃烧的东西，纸张、布料、记忆、誓言……越是承载情感的物件，燃烧时它越欢愉。（火元素记仇！不要欠供奉！）】
　　【土元素沉稳厚重，崇尚稳定与积累，在高山深谷中厚重凝实，它记得每一层岩层的年龄，记得被掩埋的古老城市，当然它也喜欢被深埋，将自己埋在土里，你就能在黑暗与压力中感受它的存在。】
　　认真的吗？埋在土里吗？
　　巫尧看到后面的字被划掉了，可惜这不是她认识的文字，不然就能知道划掉了什么，划掉的信息更有价值！
　　【金元素坚韧锐利，崇尚秩序与锋芒，在精确与锻造中铮铮作响，不要枉想用情感打动它，它只在乎秩序和完美，锻造和打磨是它喜欢的活动，但不建议技术不够的人从事这些活动，容易引起金元素的厌恶。（不出所料的失败了，还被划伤了……）】
　　【水元素流动不居，追逐变化与适应，江河湖海、雨雾霜雪，它们共享古老的秘密，喜欢流动分享，你可以在水边听它们的聊天，只有足够耐心认真的人才能得到水元素的承认。（不要在水边说坏话，水元素喜欢告密！）】
　　水元素你这家伙浓眉大眼的，背地里居然做这种事！
　　【风元素自由不羁，喜爱速度与高度，它在峡谷风口中呼啸，在高空云腾中奔腾，它见过所有飞鸟的骨骼，放牧整片天空的云群。它会托举你从悬崖跃下，当你在坠落中呼唤它时，它会在落地前托住你，当然它并不是那么负责任的元素，中途离开是常有的事。（我们参加了隔壁班托马斯的葬礼，风元素还是没来。）】
　　【雷元素爆裂迅捷，追求瞬间的爆发与震慑，它看不起一切拖沓的存在，是最傲慢暴烈的君王，只有那些敢于在风暴中挺立，承受雷击而不死的人才能得到它的宠信。（我不敢……）】
　　巫尧看到这里已经笑得喘不上气了，这是什么一百种快速失去生命小妙招吗？
　　【除了这七种活跃元素，还有像光与暗这样的惰性元素，它们无处不在，却从不响应法师的呼唤。光元素充斥白昼，却散漫无形，只能用特殊仪式凝聚；暗元素笼罩黑夜，却沉默内敛，非法师所能触及的界域。这些是人不能掌控的存在。】
　　接下去的内容是一大段“如何与元素打好关系”的论述，巫尧看的头疼，密密麻麻的小字，几百点注意事项在她眼前快速翻过。
　　她不需要这些方法就能用元素，根本没有了解的欲望，只是看科里的实践记录比较好笑，她才当看笑话一样往后翻。
　　至于笔记上写的元素之间会互相排斥，法师要选择符合自己相性的元素等等，巫尧一概略过，开玩笑，玩家肯定是全才！

第14章 七个法术，一次满足
　　【与元素建立联系需要经过三个阶段：感知、恳请、契约。感知需要通过冥想进入“元素视界”，看见空气中游离的元素粒子，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有些人一辈子也做不到，那就终生与法师无缘了。】
　　【看见元素之后就进入第二阶段——恳请，需要以特定的仪式向它们表达自己的崇敬和善意，这是更难以捉摸的过程，虽然目前已经总结了上千种方式，但仍有新的失败和成功案例出现，不是每一次的仪式都能得到元素的回应。】
　　【当与元素的关系足够亲近后，就能与元素建立长期关系，也就是契约。这并不意味着元素将奉你为主，只代表元素愿意响应召唤，法师则要定期供奉以维持关系，契约越深，元素响应速度越快，威力也越强，当然，维持契约的代价也越高。】
　　“原来法师是这样的啊……”巫尧恍然大悟，“怎么跟做生意一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要定期维护客户关系。”
　　她想起自己施法时的感觉，那些元素粒子根本没有向她索要什么的意思，开开心心就奔着她来了。
　　可能这就是玩家的设定吧。
　　玩家是万人迷这很合理吧。
　　巫尧跳过那些冗长的仪式记载，看到“魔力本质”这一标题时才停下来。
　　【魔力并非凭空而生，是元素逸散的能量，如同阳光是太阳的吐息，潮汐是月亮的呼吸。它充盈于天地之间，如空气般无处不在，却并非人人可以触及。】
　　【人类天生无魔力环流，法师体内既无储存魔力的器官，亦无运转魔力的经脉。因此我们需要得到元素的许可，才能借助元素的力量，而这份许可，需以镶嵌元素晶石的法杖作为媒介。】
　　【法杖并非武器，而是桥梁和通道，元素晶石是最重要的核心，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魔力材料都能用于法杖制作。元素晶石能收集环境中游离的魔力并存储在其中，只有拥有属于自己的高阶法杖，不断养护和扩充晶石，提升储存容量，才能成为真正的法师，释放杀伤力强大的法术。】
　　【学徒阶段，体内没有魔力，也没有法杖，就需要通过特定的咒语与身边的元素沟通。咒语冗长并非刁难，而是对元素的恳请与确认，每一步都需要恭敬耐心，否则不但得不到元素的助力，还有可能惹来报复。】
　　【没有人类能运用魔力，这是神明创世之初定下的法则，不可违背不可篡改。但魔女，那些与恶魔交易的可憎存在，那些出卖灵魂践踏自然秩序的亵渎者，她们窃取了直接运用魔力的能力！】
　　【这导致大陆上充斥着恶魔的污染，浊化之地不断蔓延，无数生物因此堕落成魔物。庄稼无故枯萎是魔女经过的痕迹，水源浑浊是魔女洗涤后的余毒，无辜者惨死是魔女取乐的消遣，孩童的早逝是魔女用于恶魔交易的祭品……】
　　一长段对魔女的控诉，巫尧满不在乎的翻页。
　　游戏给玩家的设定就是魔女，或者叫女巫，反正都是游戏设定的一部分。
　　善恶无所谓，强度一定要拉满。
　　笔记的后半部分终于进入正题，出现了真正的施法咒语，科里的字迹开始变得潦草而绝望。
　　【法术：土墙术】
　　【功能：形成1平方米大小的土墙，厚度约5厘米】
　　巫尧看着那两页密密麻麻的咒语，每个音节旁边还用小字注了音调和重音位置，有些地方还画了换气标记。
　　这么看起来法师也挺不容易的，怪不得科里当时读条要这么久，现在看来他简直是个rapper！
　　她清了清嗓子，试着念出开头：“莫格拉比苏尼乌卡——”
　　上方的银月忽然闪烁了一下，周围有什么粒子缓缓浮现围住了她。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除了那些躁动的粒子外，还有行动如此迟缓的粒子。
　　也就是说她之前召唤的都是火元素，那这些慢吞吞的粒子应该就是土元素？
　　总感觉屋里更亮堂了，巫尧疑惑地抬头，那轮较小银月的光芒似乎比刚才锐利了几分，跟瞪她一样。
　　她正想继续，系统忽然弹出来。
　　【您已领悟法术：土墙术！】
　　【点亮土墙术，法术图鉴收录+1】
　　巫尧眼睛一亮，直接翻过了那两页又臭又长的咒语，低头念诵水球术的咒语：“阿奎雅苏姆——”
　　银月又闪了一下，这次更加明显，光芒中似乎带着某种无声的抗议。
　　【您已领悟法术：水球术！】
　　巫尧更加兴奋，完全无视银月的异常，埋头苦读剩下的咒语。
　　每念一个法术开头，银月都会闪烁一下，七个法术七次闪烁，银月的光芒从锐利到无奈，最后几乎带着一种“随你去吧”的疲惫，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您已领悟法术：除草术！】
　　【您已领悟法术：裂土术！】
　　【您已领悟法术：凝水术！】
　　【您已领悟法术：照明术！】
　　【您已领悟法术：清洁术！】
　　大丰收！
　　巫尧看着法术栏里新出现的七个图标，七个新法术！
　　虽然从描述上看都是生活辅助类，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玩家技多不压身！
　　她迫不及待想实验新法术，翻身下床就往外冲，推开门的瞬间，领地护盾在月光下泛起细碎的涟漪。
　　她贴着护盾边缘站定，决定给自己的领地加一点额外的防御。
　　不需要念什么冗长的咒语，她只要流露出念头，周围的土元素就开始涌了过来。
　　它们不像火元素那般躁动急切，而是慢悠悠地聚拢，在她指定的位置垒起一面规整的土墙。
　　土墙有两米高，两米宽，一掌厚，表面粗糙但结构结实。
　　巫尧绕着土墙转了一圈，拍了拍墙面，只掉了几颗细细的土粒。
　　她尝试与土元素沟通：“你们就保持这个形态不要乱跑行吗？”
　　不知道土元素有没有听懂，她接着这面土墙继续造。
　　等四方土墙落定后，她站在自己亲手围起来的土墙圈子里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第15章 饱腹值
　　她没有留门。
　　没关系，以后就翻墙出入吧！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把这小小的设计失误抛之脑后。
　　土墙术只需要5点魔力值，她围完一圈还有57点魔力值，还能支持她的实验。
　　裂土术可以让地面裂开缝隙，但缝隙不深，只有半米左右，虽然掉不下去，但一脚踩空摔个跟头还是很容易的，或许可以出其不意当个小陷阱。
　　既然地面上有一条裂缝了，那再加点水就能变成人造小溪。
　　巫尧发动只要1点魔力值的凝水术，活跃的水元素从空气中、土壤里、草木间汇聚而来，在她掌心凝结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球。
　　“这跟水球术有什么区别？”巫尧暗自嘀咕，总不能是制作组偷懒用了同一个模型吧？
　　她将手里这团水球往裂缝里一丢，水球炸开，清澈的液体迅速渗入泥土，根本存不住。
　　好吧，毕竟是水元素，乱跑是正常的。
　　巫尧再试了试水球术，很快察觉两者的区别。
　　使用水球术时，水元素是一股脑冲进她手里的，不仅速度快还更活泼，此时在她手中不安分地四处晃荡，完全没有凝水术的老实样。
　　她甩手将水球砸进刚刚的裂缝里，水球像一颗实心炮弹撞上去，在裂缝底部留下一个明显的大坑。
　　这大概就是生活技能和战斗技能的差距。
　　巫尧随手发动照明术，一团盈盈火苗出现在她手中，跟火球术时的躁动完全两模两样。
　　使用清洁术的感觉更加奇妙，就像给自己洗了个不会湿的澡，浑身上下都干净清爽起来。
　　巫尧低头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有一股雨后的清新气味，她愿将这个法术封为真正的居家必备神技！
　　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木系法术除草术，描述是可以清除指定区域的杂草。
　　可惜她这里寸草不生，唯一能和植物搭边的就是外面刚净化的月银木。
　　嘶——其实也不是不能试试。
　　巫尧助跑起跳，双手扒住墙顶，脚在粗糙的墙面上蹬了几下后，无助下滑。
　　该死的敏捷2！
　　巫尧从小到大体能都很好，这还是第一次碰到想翻墙翻不过去的情况。
　　她面无表情拍了拍法袍上的土，指使土元素突出几块作为她的台阶。
　　哼，我们女巫有的是办法。
　　她站在土墙上，稳住身体，对准最近的一棵月银木释放了除草术。
　　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月银木轻轻颤动，没有任何变化。
　　巫尧不信邪，连发了两个除草术，绿色的光芒一层一层叠上去，月银木颤动得越来越剧烈，然后轰然倒下，化作二十个月银木材，和一个冰冷的提示：
　　【受到森林的诅咒：魔力暂时下降1点，持续时间24小时】
　　巫尧盯着新出现的负面标识，沉默了片刻。
　　好吧，森林也讲究可持续发展，她还是老老实实净化吧。
　　慢是慢了点，但起码没有副作用。
　　顺手回档到使用除草术之前。
　　她转向研究水球术的多形态使用方式，说不定能找到比火球术烧树更快的净化方法。
　　银月的光芒轻轻落在那四方土墙上，被水浸湿的土壤折射着浅浅的银辉，土墙外，那些被净化的月银木努力伸展枝桠吸收月光，树干的纹理隐隐泛着微光。
　　一百年来，诅咒之森第一次重现了生机。
　　而生机的源头，正蹲在土墙旁边，研究怎么把水球捏成各种形状。
　　水元素比火元素难控制太多。火元素虽然精力过剩但总体还算指哪打哪，水元素就像用手捧沙。
　　它们不抗拒但是也不会停留，稍不注意就会悄摸溜走，她花了三倍的时间才勉强将一团水拉成长条状。
　　水箭的表面不停波动着细小的涟漪，她松手指使水箭往前飞，还没出去两步就化作一场局部小雨淋了她满头满脸。
　　巫尧面无表情地发动凝水术，将不听话的水元素从身上甩出去。
　　既然这样的话，就直接把水球术变成局部降雨好了，覆盖范围大不说，可能还更省力。
　　她又一次回档，翻过土墙站在月银木面前，领地附近的月银木都净化过了，她稍微走远了一点。
　　手中打着旋的水球被抛向半空，巫尧控制它们四散开，化作一场小雨淅淅沥沥落下，雨丝细密，织成半透明的帷幕，笼罩住五棵树。
　　树皮上的灰黑色被大片冲刷剥落，须根在雨中消蚀殆尽。
　　这场小雨能同时净化5棵月银木，虽然操控上比火球术更需要耐心，但获取木材的效率又一次提升了。
　　她越干越起劲，不断凝聚水球抛向天空，一场又一场小雨在森林的一角落下。
　　【饱腹值：10/100，您感到饥饿，体力消耗+50%，体力恢复速度-50%，请尽快进食！】
　　警告已经变成红色，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饱腹值，马上开始掏背包。
　　这游戏不会能饿死吧？
　　背包里能跟吃的沾边的东西少得可怜，三块腐肉就算是待在背包格子里也让人心生戒备。
　　剩下就是内测礼包送的基础食材包，她一直放在背包里还没打开过。
　　虽然还没建厨房，但做饭应该不受限制吧？
　　担心打开后背包格子不够，她顶着飘红的体力条一路爬回领地，站在保险箱面前拆开了基础食材包。
　　【恭喜您获得：5kg袋装大米×20、1kg袋装面粉×20、3kg袋装土豆×20、3kg袋装红薯×20、500g袋装食用盐×5、500g袋装白砂糖×5】
　　“烤土豆！烤红薯！”巫尧欢呼一声，其它都不好做，但土豆和红薯她熟啊！
　　巫尧拿出一袋土豆和一袋红薯，三两下扯开密封的袋口，土豆红薯骨碌碌滚了一地。
　　以她浅薄的生活经验来看，做饭首先应该生火，而生火需要木材和火。
　　她手里只有月银木，往地上放了2个木材，再往上面丢了一个火球术，很快就熊熊烧起来了。
　　接下来是烹饪环节。
　　巫尧蹲在火堆边，一手土豆一手红薯陷入沉思。
　　直接把土豆和红薯丢进去吗？
　　会烧焦吗？

第16章 厨房
　　巫尧拧眉沉思，在没有锅没有灶的情况下，要怎么做呢？
　　算了，反正只是游戏，只要放进去应该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
　　土豆和红薯在门口进行美味的反应，她自己又躺回了月银木床。
　　玩家是不会浪费任何加成的。
　　她现在手头已经有172个木材了，但其它杂七杂八的材料还是很缺，比如种子。
　　虽然她有10颗月银草的种子，但月银草属于魔法植物，只能种在魔法农场里。
　　而魔法农场要到领地2级才解锁，还有很长时间要肝呐……
　　诶！土豆和红薯不是也能种吗？
　　虽然是食材包里开出来的，但怎么不算另一种形式的作物呢？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跑到工作台验证自己的想法，惊喜发现农田的图标亮了，显示可以建造！
　　【农田（Lv.1）：可种植农作物，产量+5%。建造材料：木材×10、作物×1】
　　【当前可用作物：土豆、红薯】
　　能种就好，那就都来点吧！
　　巫尧直接10块农田全部建造，一半用土豆一半用红薯。
　　【建造农田（Lv.1）×10，消耗月银木×100、土豆×5、红薯×5】
　　【10块农田已建造完成，请在领地内查看】
　　巫尧马不停蹄跑出小屋，防护罩内原本空荡荡的土地上，十块方方正正的农田整齐地排列成两排。
　　每块土地一米见方，深黑色的土壤泛着油润的光泽，看着就很肥沃。
　　巫尧没种过田，但她的老教师同事在学校里开了几平方的地种菜。
　　她也好奇跟着看过，听她们聊天的时候有聊过怎么种东西。
　　理论储备大概停留在要切块催芽这一步，至于要怎么做……
　　她拿出精钢匕首将土豆和红薯切成差不多大小的块状物，然后直接将它们一个个埋了进去。
　　游戏而已，不可能那么逼真的，哪有那么讲究。
　　种完没等到什么提示，巫尧也不在意。
　　这游戏交互本来就有问题，玩家种田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的，还是去看看她的红薯和土豆熟没熟吧。
　　月银木已经烧得只剩一层通红的炭火了，巫尧蹲在火堆旁，用长剑扒拉出几个表皮焦黑的不明物体。
　　表皮已经碳化成一层黑得发亮的硬壳，好在土豆个头都很大，剥去焦黑的外壳，还能看到里面倒是诱人的金黄色，热气裹挟着香气扑面而来。
　　巫尧看了一眼物品描述。
　　【熟土豆：经过粗糙处理的熟土豆，提供10-15点饱腹值，保质期3日】
　　很好，熟了！
　　巫尧吹了几下，几口就将土豆塞进了肚子，饱腹值慢慢跳到了16，终于不再发红了，体力也开始往上涨了。
　　红薯的情况稍微复杂一点，外层是软趴趴的橙红色，但是中间还是浅黄色，最中心看上去还是乳白色的，红薯的香甜味倒是不受影响。
　　刚刚土豆去除掉不能吃的部分，就没剩下什么，她也没尝出什么滋味，但这个红薯闻起来倒是比土豆更有希望。
　　【熟红薯：经过粗糙处理的熟红薯，提供12-18点饱腹值，保质期3日】
　　“系统都说是熟红薯了，那应该就能吃了吧……”巫尧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奇怪的口感在口腔弥漫。
　　巫尧真情实感地干呕了一下，咬太大口，生的地方也吃到了，这个游戏的味觉模拟会不会太真实了一点。
　　你们游戏不应该都共用一套味觉模板吗？
　　怎么连没熟的红薯味也要做出来啊，要这么严谨吗？
　　她忍着恶心把剩下的红薯咽下去，反正能加饱食值就行，她也没指望吃到什么山珍海味，但是呕——
　　算了饱食值要紧，再忍忍呕——
　　现实世界里没吃过的苦，在游戏里补上了。
　　她原来不觉得有专门造厨房的必要，反正随便弄出什么能加饱食值就行。
　　她既不会做饭又不喜欢做饭，厨房在她手里也浪费。
　　但是现在尝过了自己亲手制作的料理……
　　巫尧痛定思痛一定要马上建厨房，做饭难吃一定是因为没有厨房！
　　解锁厨房需要木材×30、土块×20、铁块×5，她顺手拆开基础建材包。
　　【恭喜您获得铁块×20、木材×20、铜块×20、玻璃×20、石材×20】
　　还差土块，巫尧不想动自己领地里的土，就翻墙出去发动土墙术，把土元素一块一块摆好后全部收进背包。
　　魔法世界，谁自己挖谁是傻子。
　　工作台上厨房图标已经亮起来了，她愉快点了建造，顺手将厨房安置在了屋子进门的右手边。
　　工作台的淡蓝色光芒再次亮起，几息之后，一个简易的厨房就落成了，砖石砌的灶台，铁质的锅架，打磨还算光滑的石质操作台，墙壁上还有一个壁挂式储物架，刚好可以放那些食材。
　　万事俱备，伟大的厨师即将进行第一次烹饪首秀！
　　巫尧站在崭新的厨房里，法袍的袖子往上撸了又撸，往灶台塞了一个木材，点了个火。
　　灶台上跳出食谱，她严肃进行选择。
　　做土豆饼缺油，做红薯馒头缺酵母，但土豆浓汤可以，红薯蒸饼也可以，还有简易面包，就做这三个！
　　【土豆浓汤：恢复饱食值30点，每份需要1个土豆、50g面粉、10g盐、200g水】
　　【红薯饼：恢复饱食值30点，每份需要1个红薯、100g面粉、10g糖、30g水】
　　【简易面包：恢复饱食值30点，每份需要100g面粉、50g水、5g盐】
　　食物制作有两个选择，一是自己按照食谱进行操作，二是输入魔力让厨房自主加工。
　　为了节省时间（绝不是因为尝试之后发现太难），巫尧选择魔力代劳，确认制作后，厨房就自己动了起来。
　　灶台上的铁锅自动蓄满清水，切菜刀在半空中将土豆们挨个削皮切块，面粉和着水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捏成团……
　　厨房飘满了土豆和红薯的香气，忙活了半天，辛勤的巫师傅背包里多了【土豆浓汤×6】、【红薯饼×10】、【简易面包×5】。

第17章 天亮了
　　食物储备足够后，巫尧打算继续去探索这片区域，到了一个新地点不跑图怎么对得起制作组辛辛苦苦制作的超大地图！
　　路过月银木床时，她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游戏的自由度这么高，连土墙都能收进背包，那会不会其实这个床是可携带的呢？
　　她伸手按住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收进背包。
　　成！功！了！
　　巫尧的眼睛“噌”地亮了，她重新将床放出来，躺上去确认回蓝功能还在，又重新收起来，跑到屋子外放出来躺上去，回蓝也正常！
　　“我的移动泉水！”巫尧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直冲领地外。
　　床往浊化月银木中间一放，自己往床上一躺。
　　巫尧一只手控制着水球术净化，一只手垫在脑后悠闲地想。
　　有时间还是去搞一套床上用品吧，现在这床硬邦邦的，躺起来也不舒服。
　　在月银木床的加成下，她的魔力恢复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每分钟能恢复9点。
　　虽然比不上在领地里的速度，但也已经够了。
　　人在重复机械操作时，就很容易放空大脑。
　　巫尧一般玩游戏喜欢速通，不过对于这种还在内测的游戏，她也不介意挖掘更多可玩性，目前来看这游戏的野心不小。
　　这么大的森林地图，乍一眼看上去每棵树都长得不同，做得很精细。
　　跟NPC交流虽然没有回应，但是每个NPC神情都做的很到位，跟真人没什么差距。
　　游戏内容也很充实，各种元素都沾点，玩家能根据自己偏好选择。
　　最需要改进的其实就是新手指引这块，几乎零教学。
　　任务系统也跟没做好一样，缺少一环扣一环的设计感。
　　……
　　有某种奇怪的气流直击门面，像是某种重物撕裂空气急速下坠。
　　巫尧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一个翻身滚下床，后背着地，视野一阵剧烈晃动。
　　下一秒，一个足有半人大的黑影“轰”地一声砸在了她刚才躺的位置。
　　月银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木屑飞溅，床板被砸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
　　巫尧心疼得满脸扭曲，什么东西敢破坏玩家财产！不可饶恕！
　　那东西缓缓从床上抬起头，那是一只猫头鹰，或者说曾经是。
　　它的羽毛全部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湿漉漉的灰黑色胶质皮肤，紧紧贴在骨架上，血红色的眼珠几乎要掉出眼眶，喙部长着锯齿状的黑色倒刺。
　　【浊化猫头鹰（精英）】
　　【生命值：400/400】
　　巫尧再甩了一个鉴定术，鉴定术砸上去的瞬间，猫头鹰发出低沉的喉音。
　　【特性：俯冲重击、音波尖啸、夜视】
　　“撞上精英怪了？”巫尧看着是她血条十倍的怪物，迅速在掌心凝聚出火球。
　　那猫头鹰没想到猎物居然能躲开，歪了歪脖子，那颗畸形的脑袋在肩膀上摆动了一下，然后张开喙部发出一声尖啸。
　　“咕——”
　　无形的音波如同锤子砸在了巫尧脑袋上，她没有什么痛感，但血条瞬间只剩下5点，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声音，刺耳且嘈杂，视野边缘泛起猩红，连系统的提示都模糊了。
　　【受到音波攻击，进入眩晕状态，此状态下无法动作，持续1秒】
　　“怪物带控制也太阴了吧！”巫尧在心中怒喊。
　　1秒不过眨眼的事，但在战斗中这1秒的空白就足以致命。
　　浊化猫头鹰展翅扑来，利爪直取她的面门，腥臭的涎水马上要滴到她身上了！
　　【读档成功！】
　　时间倒流回十秒前。
　　巫尧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将月银木床收回背包，随后掌心酝酿着火球术。
　　这次她势必一雪前耻！
　　那道熟悉的黑影再次轰然砸落，她游刃有余避开攻击。
　　手中的压缩火球射出后，又迅速补了三发普通火球，每一个火球都直冲猫头鹰头部。
　　猫头鹰刚抬起头，就被迎面而来的火焰糊了一脸。
　　【-41】
　　【-36】
　　【-37】
　　【-36】
　　灼烧效果还在生效，灰黑色的胶质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腥臭的白烟。
　　巫尧不合时宜地想念起烧烤，这一对大翅膀……
　　猫头鹰发出愤怒的嘶鸣，振翅想要升空。
　　但巫尧怎么可能给它这个机会，抬手就是一发水球术，水滴缠缠绵绵地挂在猫头鹰身上不肯离开，无形之中又削减了它的速度。
　　巫尧又甩出两发火球术补刀，浊化猫头鹰最后的血条也被清空，庞大的身躯从空中坠落，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化作飞灰。
　　【成功净化浊化猫头鹰】
　　【经验值+144，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2（125.8/600），获得3点自由属性点】
　　【获得：腐肉×5、浊核×1】
　　她随手把属性点分配了，依旧魔力+2，智力+1，魔力值上限提升到了168。
　　面板上的阵营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巫”。
　　字体是淡淡的银白色，和“不灭之月”称号一个色调。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设置，巫尧抛之脑后。
　　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两轮月亮的光芒肉眼可见暗淡下去，那轮较小的银月最先消失，大的辉月也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惨白的轮廓。
　　回魔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原本每分钟能恢复10点，现在只剩下了8点，效率明显被拖慢了。
　　第一缕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扭曲枝桠，落在她身上。
　　本该是温暖的金色，在此处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那些灰黑色的树干上开始长出一些恶心的脓包，灰黑色的表皮被撑得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翻涌的灰雾。
　　有些脓包破裂后，喷出一小股灰黑雾气，在阳光下凝结成漂浮的絮状物，团在一起挂在枝桠间。
　　四面八方传来的窸窣声，有什么生物在枯叶和腐殖质中爬行，传出密集且嘈杂的声响。
　　而她左上角的血量正在莫名其妙-1、-1。
　　状态栏上多了一个中毒的图标，来源是浊化月银木。
　　“什么鬼设定！白天怎么感觉更危险了！”
　　巫尧从床上跳起来，眼疾手快将床收回了背包，下一瞬间一群灰黑色的影子就从灌木丛中扑了出来。

第18章 地精
　　【浊化银斑鼠（普通）】
　　这群银斑鼠比晚上见到的那些浊化怪物更显狂暴，血红色的眼睛里完全没有理智，只剩下纯粹的破坏欲。
　　灰黑色的皮毛上沾满了从树上掉落的絮状物，潮水般涌过来。
　　但巫尧升级后法术威力也更强了，一发火球下去就能清出一片空地。
　　这些银斑鼠只以数量见长，她几个法术轰下去就扫死了一大片。
　　但更多的怪物还在从阴影中涌出。
　　日光仿佛唤醒了这片森林深处沉睡的污秽，狼、熊、乌鸦、鹿、狐狸……各种不同形态的浊化生物朝此处赶来。
　　巫尧甚至看到一只牛犊大小的浊化蜘蛛从树冠上垂落，八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一时间热闹得像一个动物园，巫尧只能连发了几个土墙术切割战场。
　　没办法，吻上来的怪物太多，玩家却只有一个。
　　拔地而起的土墙能挡住小型怪物，碰上熊这种大块头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她这边热火朝天，隔壁的熊一巴掌就拍碎了她的土墙，碎石四溅。
　　一人一熊四目相对，吓得巫尧又连发两个土墙，决定先把这些大块头清掉。
　　魔力值掉得很快，好在她的经验条跑的也很快，在魔力见底之际，堪堪赶上一次升级。
　　状态全部刷新，她赶紧给魔力加2点，智力也加了1点。
　　“来战吧！”巫尧热血沸腾地看着满场的浊化生物。
　　这些都会化作背包里的储备蓝药，等魔力值不够了就嗑一点，让这群怪物见识一下打不死的玩家！
　　战斗间隙，她将刚刚趁乱捡的浊核摊在手心，一口气全部净化了。
　　顺手抓一把魔核，像嚼糖豆一样塞进嘴里，可惜入口即化没有尝出什么味道。
　　【使用魔核×4，恢复80点魔力值】
　　“完美循环！”巫尧兴奋地砸着火球术。
　　打怪掉蓝药还能升级，磕了蓝药升了级又能更好的打怪，她再也找不到一个比诅咒之森更好的刷怪点了。
　　白天虽然危险，但怪物的数量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法术在她手中交织，与日光一同出现的怪物成全了她对练级的渴望。
　　玩这个游戏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涨这么快的经验值，她根本舍不得停手。
　　惨白的阳光照在她意气风发的脸上，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陷在浊化怪物群里的人。
　　在她脚踩的土地下方，两个地精商人抱作一团。
　　她们刚通过实习期，成为托帕商行的注册商人，准备前往翡翠城大展手脚，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要从三小时前说起。
　　地下三十尺深处，往往是地精商会青睐的商路所在，一条条隧道在岩层中蜿蜒，勾勒出地精建立的庞大商业帝国。
　　隧道的截面是规整的椭圆形，内壁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青铜色苔藓，那是地精商会在女巫帮助下培育出的固土菌苔，能在不破坏地质结构的前提下加固隧道，同时还能吸收土壤中的有毒气体。
　　“姐，前辈们没说错，这条路线确实很无聊。”铜雀蹲在一台嗡嗡作响的炼金装置旁，一手往里面加水，一手无意识卷着垂到耳边的一缕赭色卷发。
　　作为托帕商行新晋的注册商人，她身上那件过大的深褐色行袍上还留着没拆除的实习期标志，袍角绣着托帕商行特有的矿石与宝石融合的徽记。
　　姐姐铁锤——据说这个名字源于她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就像铁锤砸在铁砧上那么响亮——正盘腿坐在自动掘进机的控制台前，长满老茧的手指在黄铜操纵杆上跳跃。
　　她脚下的这台【鼹鼠Ⅲ型自动掘进机】是商行配给她们的装备。
　　黄铜铸成的流线型外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前端的三组符文钻头正将前方的岩层粉碎成细腻的粉末，再通过管道排到身后。
　　固土菌苔就混在这些粉末中，只要浇上一点水，它们就会迅速生根固定开辟的隧道。
　　“点数你的货单，小铜雀。”铁锤的声音有些沙哑。
　　“前辈也说了无聊是因为诅咒之森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这里除了灰和骨头，就是数不清的浊化生物，无聊就意味着安全，安全意味着我们能活着拿到第一笔佣金。”
　　她们运送的是一批炼金产品，要从矮人的黑铁城送往乌兰达联邦的边境暗市。
　　地精在人类世界的处境比女巫好一些，但也没好太多。
　　她们被视为“魔法的寄生虫”和“贪惏的黑心商人”，一旦在地表被猎魔人或是巡逻队发现，最好的结局是被没收货物赶出领地，最坏的结局就是被当作女巫的同伙吊死在路边。
　　所以她们要走地下，诅咒之森的地下通道是两百年前留下的，那时诅咒之森还有个更温柔的名字——月光森林。
　　虽然一百多年前月光森林就不复存在，地下商路却还算安全。
　　直到七十年前，有商队在这里遇到了意外，一只浊化巨鼹撞破了隧道，将一整个商队和一车月银矿石全部吞吃了。
　　之后这条线路就标上了“高危”标记，暂时废弃了，但这是前往乌兰卡联邦最方便的通道，不可能一直闲置。
　　有着雌心壮志的姐妹俩主动接下了任务。
　　商行副行长还特意给她们准备了一大堆可能用得上的炼金产品，并承诺如果她们能安全往返，就给她们颁发三星商人的徽章！
　　要知道一个新晋商人起码要熬十年，跑上百次商单才能升到三星！
　　铁锤一路上全神贯注，不敢有半点分心。
　　“可是姐，你有没有觉得……”铜雀突然停下动作，鼻尖耸动辨认着空气中的味道，“有点不对劲？”
　　铁锤皱起眉头，地精对魔力的感知比人类敏锐十倍，铜雀在这方面更是地精中的佼佼者。
　　虽然她们无法像女巫一样直接操控元素，但在感受元素轨迹这方面可一点不输给女巫。
　　岩层之外，她们头顶上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动。
　　不是浊化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败感，也不是诅咒之森固有的死寂，那是……
　　生机？

第19章 需要帮助的小女巫
　　像初春第一缕拂过冻土的风，像种子顶破硬壳时的震颤，又像月银木在月光下绽放叶芽的清冽。
　　“月银木？”铁锤猛地站起身，脑袋差点撞上隧道顶。
　　“这不可能！月银木全部浊化了，诅咒埋葬了生机，怎么会有月银木的气息出现！”
　　但那种气息越来越清晰，透过岩层缝隙渗透下来，带着令人心颤的纯净，那是一片区域在大面积的、持续不断的释放生机。
　　“有人在净化它们……”铜雀的声音发颤，“而且是大规模的净化……你看。”
　　她举起巴掌大的黄铜仪器，这是她实习期买的便携式魔力环境检测仪，能测量空气中的元素活性和魔力稳定度。
　　表盘上的水晶指针正疯狂跳动，从深红色一路下沉，最后停在了浅绿色区域。
　　这代表这片区域的魔力环境基本稳定。
　　诅咒之森是著名的浊化死地，魔力环境长期处于混乱中，元素活性比外面至少弱两倍。
　　她们这一路过来指针就没下过红色，但现在这片区域的魔力环境居然稳定了！
　　这片大陆上有能力梳理魔力环境、净化浊化生物的……
　　铁锤的呼吸急促起来，帕托商行与银月之路一直有隐秘的合作，这在商行内部属于公开的秘密。
　　银月之路核心成员基本都是女巫，她们有自己的据点、情报网和物资渠道。
　　地精虽然不直接参与银月之路的活动，但会为银月之路的成员提供物资、情报和安全的通道。
　　作为回报，女巫们会帮地精们制作一些难得的魔药，而且她们养出的魔法植物往往能在人类社会卖上一个高价。
　　只可惜银月之路的女巫们年纪都大了，新发现的女巫又越来越少。
　　没有传承新生女巫也很难再达到以往的高度。
　　地精只能目睹女巫们的困境，却无能为力。
　　“也许是银月之路的人。”铁锤的手紧紧攥住操纵杆。
　　“或者是……新觉醒的女巫？该死，她该怎么在浊化死地活下来！我们必须帮忙，太阳马上就要升起，她会被那些该死的浊化怪物淹没的！”
　　“姐冷静点。”铜雀赶紧抓住姐姐的袖子，“我们只是新手商人，按照条例，遇到超出任务范围的情况应该立即返回，上报给行会。万一上面是疯掉的女巫或者其他什么陷阱……”
　　“可万一是个需要帮助的小女巫呢？”
　　铁锤一脸严肃的打断她，褐色的眼睛里燃烧着铜雀熟悉的光芒，每当姐姐决定做某件会惹麻烦的事情时就这副表情。
　　铜雀无奈叹了口气，没办法，这是自己同胎出生的亲姐姐，她也只能配合。
　　铁锤已经改变了掘进机的方向，语气铿锵：“难道你不想亲手拯救一个陷入麻烦的可怜小女巫吗！”
　　“我想……”铜雀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把腰间的多管短铳抽出来检查弹药，“但我更想活着拿到我们的佣金。”
　　然而掘进机已经轰鸣着改变方向，朝着魔力最活跃的区域进发，符文钻头疯狂旋转，将岩层和腐朽的树根绞成粉末。
　　铁锤虽然有一颗英雌的心，但不至于大咧咧到直接在元素扰动最厉害的地方钻出来。
　　她们在外围一些的地方停下，准备上浮。
　　“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刻拉着你返回地下。”
　　铜雀在上浮的前一秒语气严肃地告知铁锤：“保全自己的性命比热血更重要。”
　　“明白。”铁锤不擅长枪支，但她的体术很不错，手中握紧了同款武器。
　　掘进机停止运转，她们头顶只剩下一层不到十厘米厚的土壤。
　　铁锤做了个手势，姐妹俩同时启动了胸前的【生命体征遮蔽器】。
　　这是矮人的得意杰作之一，能在短时间内完全屏蔽使用者的气息和魔力波动，让她们感觉上变成两块普通的石头。
　　铁锤小心翼翼将【潜望探头】捅破土层，那根顶端镶嵌着多面切割水晶镜片的铜管无声地钻出地表，将地面的景象通过折射投影到她们手中的水晶屏上。
　　铜雀只看了一眼就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地姥姥啊……”
　　水晶屏上的画面像是把地狱搬上了地面。
　　惨白的日光下，灰黑色的浊化生物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中心。
　　而在旋涡的中心，站着一个身穿黑色法袍的年轻女巫。
　　她的黑发在污浊的空气中起舞，扬起的双手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元素愤怒的咆哮。
　　最可怕的是她眼睛中的神采，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反倒透着近乎天真的愉悦。
　　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好像只是一场令她满意和尽兴的游戏。
　　那可不是她们想象中的柔弱小女巫，那是人型法术炮台啊！
　　铁锤看到那个女巫抬手召出一面土墙挡住浊化巨熊的扑击，两米高的熊撞在土墙上的巨响震得水晶屏都在微颤。
　　那女巫却反手将火球精准轰进巨熊张开的血盆大口，爆炸的冲击波将女巫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
　　她甚至有时间在施法的间隙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嘴里，那动作悠闲得像是在吃下午茶的小饼干！
　　“那真的是女巫吗……”铜雀瞠目结舌，声音干涩，“兽人最勇猛的战士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啊……她看起来那么享受。”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女巫忽然停下了施法。
　　她站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中央，从虚空中拖出一张散发着银辉的月银木床，然后——
　　她躺了下去！
　　那些足以撕裂合金的浊化生物，在她面前就是麦田里的杂草，被成片成片地收割。
　　“她疯了吗？”铁锤灰色的脸蛋开始发绿，“那可是月银木床！珍贵的月银木！她就这么扔在了腐血里？”
　　“那不是重点！”
　　铜雀一把捂住姐姐的嘴，因为那个女巫突然转头看向了她们所在的方向。
　　隔着潜望探头的镜片和投影，那双眼睛直直锁定了她们藏身的地方。
　　女巫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举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火球。

第20章 法术专精
　　“撤退！撤退！撤退！”
　　铜雀尖叫着扯断潜望探头，姐妹俩启动身上的喷射背包，沿着来时的隧道弹射回去。
　　身后传来土层被什么东西灼烧的滋滋声。
　　她们跌跌撞撞滚出去老远，直到撞上拐角才停下来。
　　铁锤的护目镜都摔碎了，额头上磕出一个大包。
　　但她顾不上疼，将怀里的铜雀来回检查了个遍，姐妹俩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急促交错。
　　“有没有受伤？”铁锤的声音里带着后怕。
　　她很少害怕，实习期就敢跟带队指导拍桌子抗议，转正后第一个接的任务就接了悬置了几十年的恢复诅咒之森商路，但现在她抱着妹妹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
　　“我没事。”铜雀喘着粗气，心脏马上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她在黑市里见过几次女巫，那些女巫躲在阴影里，掩盖面容和长相，不引起旁人注意是她们的习惯。
　　但上面那个……那位存在，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确实是女巫。”铜雀安静下来，被恐惧暂停的大脑开始重新运转，“而且是一位非常强大的女巫。”
　　隧道里陷入沉默，铁锤还没有从女巫朝她们扔火球的画面里缓过来。
　　额头的大包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她在自己随身的包裹里翻找着特效药。
　　铜雀思绪飘飘扬扬，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我们可以和她合作。”
　　“你疯了？！”铁锤差点跳起来，脑门上的大包好险就撞上了隧道。
　　“她看上去比整个森林的怪物加起来都危险！刚才差点把我们烧成灰！”
　　“但她很可能是一位手握传承的女巫。”铜雀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里的检测仪表盘，目光坚定。
　　“不管她看上去有多么危险，但她始终是一位女巫，不会随意伤害我们。刚才她只是将我们误会成了怪物，我相信我们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不会伤害我们的。姐，你想象一下，如果我们能和一个活着的、强大的女巫建立友谊……”
　　铁锤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反驳，但顺着铜雀的逻辑盘了盘，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对。
　　地精大多数时候都是务实的，但她们比任何种族都知道要攫取巨大的利益必须接受所伴随的风险。
　　“那你说怎么办？”铁锤无奈耸肩，脸上的表情转换成了明显意动，但碍于面子不好直接认输的紧绷。
　　“我们总不能冲上去说‘嗨，强大的女巫阁下，有兴趣跟我们做一笔交易吗？’，那也太傻了！”
　　铜雀露出狡黠的笑容，那是地精商人准备做一笔大买卖时的标准表情。
　　“我们先观察一下，她在清理净化这片区域，说明她打算在这里停留，也许已经建立了据点。”
　　铜雀从背包里翻出一套折叠式地听装置，得意地晃了晃。
　　“我们在地下跟着她收集情报。等晚上银月出现后，浊化生物活跃度下降，我们再上去跟她接触。”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地听装置的探针插入上层菌苔层，探针顶端的符文水晶发出幽蓝微光，将地面的震动转化为波线映在水晶屏上。
　　“如果她攻击我们呢？”
　　“那就用这个。”铜雀又从背包深处掏出一个软皮包裹的小盒子，掀开盒盖后，里面躺着一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银色金属片。
　　“只要她是女巫就不会伤害我们。”
　　银色金属片只有半个巴掌大，被打磨成圆月的形状，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铁锤盯着金属片叹了口气：“好吧，希望她认识银月之路制作的月之凭证，我可不想被做成烤地精……”
　　“嘿姐姐，拿出你刚才的雌心壮志！”铜雀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突出的獠牙。
　　在她们的头顶，巫尧正站在满地的污血中间，困惑地挠了挠头。
　　“奇怪，刚才明明感觉那里有东西……”她嘀咕着，顺手往周围又砸了几个火球，把两只不知死活的浊化大鸟炸了下来，化作两颗浊核落地，“错觉吗？”
　　她没再多想，就地抓了一把浊核，熟练地用火焰净化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刷怪，如今的她已经升到了7级，面板上的数字比起刚进游戏时，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等级：Lv.7】
　　【经验：827/1600】
　　【阵营：巫】
　　【声望值：0】
　　【力量：3 敏捷：3 体质：3 魔力：26】
　　【智力：17 感知：3 魅力：3 意志：3】
　　【生命值: 35/60】
　　【魔力值：106/283.5】
　　【体力值：37/60】
　　【法术：火球术（Lv.8）、水球术（Lv.5）、土墙术（Lv.6）、清洁术（Lv.3）、除草术（Lv.1）、裂土术（Lv.1）、凝水术（Lv.1）、照明术（Lv.1）】
　　【技能：法术（Lv.10），尚未选择专精方向】
　　升级给的三点属性她一贯是给魔力和智力。
　　但升到5级时额外获得了一次全属性+1，算是给她极端的加点来了一点平衡。
　　但她目前最纠结的当属技能的专精方向。
　　战斗时突然跳出的选择框，害她又回了一次档。
　　好在现在这波怪物清干净了，总算能腾出时间仔细研究一下了。
　　【请选择你的法术专精方向，专精一旦确认不可更改（包括回档）】
　　原本还想挨个感受一遍的巫尧遗憾摇头，不能回档就只能看介绍做决定了。
　　【专精方向：焰心（火元素专精）、潮汐（水元素专精）、磐石（土元素专精）、逐风（风元素专精）……】
　　专精方向非常丰富，有一些特殊的专精方向还需要前置条件才能解锁，巫尧挑花了眼。
　　参照着每个专精方向的简单描述，巫尧挑挑拣拣。
　　最后进入决赛圈的专精方向只剩下两个。

第21章 元素编织
　　【元素编织：在无数次的施法中，你窥见了法术的真相——所有元素本质无异，法术不过是前人留下的固定术式。你已决心回归元素最本真的形态，以魔力为梭，以元素为线，编织属于你的独特术式。】
　　【元素节制：狂暴的宣泄不过是笨拙的浪费，真正的艺术在于敬畏与节制。你已决心不浪费自然的馈赠，不透支天地的恩泽，以最精巧的方式施展法术，网罗逸散的魔力，让法术展现真正的威力。】
　　光看文字介绍很难确定具体的专精效果，但大致能看出来一个是能自己创造法术，一个是能节省魔力，怎么看都难以割舍啊！
　　“既然这样……”巫尧拿出一枚金币，在手指间来回翻转，“人像面选编织，数字面选节制。”
　　她将金币用拇指高高弹起，金辉流转，像一颗命运未知的小行星轰然起落。
　　巫尧仰着头看着那道金色的弧线达到顶点，开始下坠。
　　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她忽然想到兜头炸在自己身上的水球术。
　　专精方向的选择将是她未来游戏体验的转折点，编织是自由创造，节制是精确输出。
　　她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啪。”
　　双手合十，精准地将翻飞的命运扣在掌心。
　　她没有看结果直接放回背包。
　　【确认选择专精方向：元素编织】
　　【系统提示：该专精方向具有高度自由，仅提供基础理论教学，具体术式需要玩家自行探索，确认后不可更改，请谨慎选择！】
　　巫尧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自由好啊！
　　【专精确认：元素编织】
　　她的法术面板瞬间发生了改变，原本排列整齐的图标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虚空。
　　虚空中最先亮起的是火元素，橙红炽热如火，深蓝蜿蜒而入，厚重的赭黄不声不响铺满了虚空底层，无数光点缓缓亮起。
　　它们不再是施法时才会响应的粒子，而是存在于她感知中的活跃实体，自然而然进入了她的视野。
　　光点逐渐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圆环，在她面前缓缓旋转。
　　目前占比最大的是火、水、土三个元素，占据了圆环的大部分疆域，而在边缘，木、风、金等元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当前可用元素：火（Lv.8）、水（Lv.6）、土（Lv.6）、木（Lv.1）、风（未激活）、金（未激活）、雷（未激活）】
　　巫尧伸手触碰那团最活跃的橙红色火元素，火元素们立刻亲昵地缠绕上她的指尖，一路蹭到手腕绕了两圈才散开。
　　热情一如既往，她对它们的感知却更强了。
　　这批浊化生物已经被她清空，诅咒之森在她的轰炸下终于有了片刻安静。
　　地上铺满了灰烬和战斗中掉落的腐肉和魔核，巫尧一口气全部净化完装进了背包。
　　此刻的安静正好给她腾出一个学习的空间，她将月银木床往地上一放，整个人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点开了面板里的教学。
　　“术式，是为了稳定、高效、可重复地实现特定魔法效果，而预先设计好的魔力操作流程。”循循善诱的声音开始在她脑海中教学，声音温和而有力。
　　巫尧躺在月银木床上，眼睛眨也不眨，看上去比每次参加教研大会认真得多。
　　“术式的四大核心分别是魔力输入、结构编排、变量调节、术式显化。所有术式的启动都离不开魔力输入，魔力的强度、纯度、稳定性等都会影响术式的最终表现，想要做到更精细的魔力操控，离不开精神力的帮助……”
　　精神力？
　　巫尧将面板的详情页拉开，在一长溜的属性里面找到了【精神力：30】，旁边的小字标注（受意志影响）。
　　这下又多了一个要加点的属性。
　　巫尧不知道自己30的精神力是什么水平，但是不管怎样肯定是多多益善！
　　“结构编排是术式的骨架，决定了魔力的流转路径和元素的排列方式。编排有多种形式，每位大巫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表达。下面介绍三个经典编排形式，分别是星夜大巫莫塔尔的法阵结构、衔云大巫赛思弥的符文结构、欢咏大巫维尼雅的咏唱结构……”
　　法阵结构在面板上缓缓展开，由精密的几何图形搭配形成，阵核是多重嵌套的六芒星，辐射而出十几条粗细不同的魔力传导线。
　　巫尧从没想到自己会在游戏里认真学习，甚至在这个魔法世界里感受到了一点科学。
　　法阵拆解出来的话，主要包括阵眼、阵核以及各种约束、传导、阻隔魔力的路线。
　　她几乎瞬间想到了图论中的顶点和边，法阵的魔力流转就像遍历算法，从这个角度去看，法阵的结构一目了然。
　　虽然存在许多环，但那些冗余的循环回路在稳定性上是必要的，能保证魔力在传导过程中有备选路径，不会因为某一条线路的干扰导致术式崩溃。
　　不过如果追求极致的速度和输出，她完全可以将这些环删去，只要足够熟练就不会失败。
　　符文结构紧跟着在面板上展开，就像编程里的函数，每个符文可以代表一个定义好的函数。
　　如果她把符文拆解到最底层，还能重新定义它们的功能，虽然现在她还没理解符文内部的运作逻辑，却一样能直接调用这些符文。
　　咏唱结构则更直白，是按顺序排列的特定音节，和编程语言也很相似，每个词都是操作符，语序就是执行顺序，这么说来其实她也可以用编程的方式编排元素嘛……
　　人类所有工具都是思维的延伸，文字延伸记忆，数学延伸推理。
　　那么术式，其实就是延伸施法意图的符号系统。
　　元素编织，正好给了她自创术式的机会。
　　这可比法师唧唧歪歪的咒语好玩多了！

第22章 火流星
　　巫尧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教学声音继续在脑海里流淌，手指无意识勾画着自己脑中正在成形的设计。
　　“……术式并非完全固定的程序，在施法时往往要进行动态的调整。要利用术式达到自己的目的，精准命中想要的目标，必须要学会控制各种变量，包括方向、距离、范围、持续时间、触发条件……”
　　“术式显化是最后一步，也是这个术式能否成立最关键的一步，有任何条件不满足，想象中的施法效果就会变形甚至溃散……”
　　教学还在继续，巫尧坐不住了，跃跃欲试想要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术式。
　　“让我实验看看这个系统的自由度有多高……”她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就先从改造火球术开始！”
　　火球术是符文结构的术式，在元素编织的视野下，火球术被拆解成几个半透明的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缓慢自转，符文凹槽里流转着橙红色的光芒。
　　这个结构比她预想的还要简洁，首先是凝聚符文，然后是发射符文，最后是爆炸符文，中间的连接通路也非常清晰，正是最适合拿来练手的素材。
　　巫尧伸出手，精神力探入那团橙红色的火元素中。
　　按照教程，她需要先构建魔力输入的端口，也是术式的启动键。
　　输入量还是10点魔力吧。
　　她没打算改变太多参数，火球的内部结构不好改，但发射符文可以变一下，原来是直线通道，那现在加一点动态追踪吧。
　　她刚想改动就发现追踪符文需要目标锁定机制，但她目前还没掌握任何相关符文。
　　既然这样那改成弧形可以避障，这样小怪躲在掩体后面也能被她砸到。
　　她用精神力构筑出框架，重新调整了施放路径，但当她将火元素收束进框架时，掌心凝聚的火球突然开始剧烈震颤——
　　轰！
　　失控的火焰在她面前炸开，气浪将她掀翻在地，巫尧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眼里不见沮丧，有挑战那最好不过了！
　　“只喜欢直来直去嘛……”巫尧摊开手掌让火元素重新聚拢，它们围着她上下舞动，无声表达自己的情绪。
　　“那这次我不控制方向了，改成命中后扩散怎么样？”
　　她不再尝试控制火元素的行径，而是改成凝聚后压缩，提升速度到极致，等接触敌人的瞬间再自行炸裂，向四面八方溅射开。
　　10点的魔力不足以支撑术式运行，她干脆又往上加了10点。
　　火球在她手心不断旋转收缩，达到一个顶点后，顺着她的指引扑到了开始汇聚的浊化生物群中。
　　砰！
　　命中后的火球如烟花般绽开，无数细小的火流星向四周扩散，每一颗都带着灼热的红色尾迹，在浊化生物上烫出一个个红点，愈烧愈烈。
　　【术式构建成功】
　　【法术命名：火流星】
　　【效果：命中后造成（魔力×1.5）点伤害，并向四周释放12-20颗小型火球，每颗造成（魔力×0.8）点伤害】
　　【魔力消耗：20】
　　【施法时间：1.2秒】
　　【有效射程：15米】
　　【法术图鉴已收录：火流星】
　　“成了！”
　　不比第一次构筑术式的小心翼翼，构筑成功后的术式会形成固定路径，之后她就能像之前的火球术一样随意使用了。
　　但她并不满足于此，创造力喷薄而出，火流星算是范围伤害，那如果她将火元素压缩到极致又会有怎样的穿透性呢？
　　火元素在她掌心急速收缩，形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炽白光点，温度急剧上升，连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巫尧只管继续输入魔力，光点中蕴含着让她都感到振奋的能量。
　　到达她的极限后，一道耀眼的光束从她手心激射而出，瞬间穿透路径上的所有浊化生物，只留下灼烧后的黑灰和落了一地的浊核腐肉。
　　毫无疑问的大杀招！
　　【术式构建成功】
　　【法术：炽焰射线】
　　【效果：发射一道高度压缩的火焰射线，穿透路径上的全部单位造成（魔力×5）点伤害】
　　【魔力消耗：50】
　　【施法时间：3秒】
　　【有效射程：20米】
　　【法术图鉴已收录：炽焰射线】
　　虽然威力惊人，但消耗魔力和施法用时也很惊人，大概只能作为底牌用。
　　巫尧乐此不疲继续尝试多种组合。
　　水元素喜欢流动变化，如果强行让它停留……
　　丝丝缕缕的水汽缠绕在她手心，带来冰凉的触感，巫尧尝试构建一个束缚型的术式，水元素立刻表现出抗拒，迅速溜走。
　　好吧，强行禁锢果然不行，那改变形态呢？
　　精神力探入水球，试图抽离其中的热量，水球开始剧烈旋转，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巫尧感受到了水元素的抗拒，它们并不喜欢被强迫静止，这种生硬的压制让它们很不舒服。
　　掌心的水球表面刚结出一点冰晶，就“砰”地一下炸开，化作漫天水雾。
　　低温雾气扑了她一脸，害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的精神力不够，没办法强压元素按自己的想法行动。
　　难道她现在就不能制冰了吗……
　　巫尧感觉躺着有点思考不动了，站起来用火流星清扫了一下战场，把不知死活又凑上来的浊化生物烧了个干净。
　　富集且活跃的火元素让这里的温度也跟着升高，倒是让她周身暖洋洋的，十分舒适。
　　嗯，温度……
　　水元素喜欢适应，那她或许不应该强迫它们结冰，只要创造一个适合结冰的环境，就像冬天，它们就会自己选择凝固。
　　这次她在外围构筑了低温核心，不断吸收环境的热量。
　　水元素起初还在自在的转圈，但到达某个阈值时，流动渐渐舒缓下来。
　　水球表面泛起白色的霜花，最终凝结成一个晶莹剔透的冰球，悬浮在她掌心，散发着森森寒气。
　　但一个冰球能起到什么作用，除了给敌人降温、砸人痛一点基本没什么伤害。

第23章 地精商人
　　她最先想到的就是改变一下形状，从冰球变成冰锥。
　　伤害确实提高了，还附加了穿刺和减速效果，但是还不够，她想要的是控制技能。
　　直接把人冻成大冰块，应该也算一种控制吧？
　　巫尧让水元素在击中的瞬间化作一团水雾，布置在外围的低温核心同时运作，纷纷扬扬的雪花就制作出来了。
　　要的不是这种效果啊！
　　巫尧抓了抓头发，她还没法调用这么多水元素，看来只能局部冰冻了。
　　巫尧想要建设出一个战斗技能库，可以针对不同的敌人特性进行针对性打击。
　　范围、单体、穿透、控制伤害都有了，技能库的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当然目前最大的限制就是掌握的元素种类还不够多，要是什么风啊、雷啊、金啊都来点就好了。
　　唉，这游戏实在太合她胃口了，以前玩的那些游戏虽然标榜自由构建魔法，但其实都还是有预设的技能库的，不管怎么创造都有一个极限。
　　但这个游戏不知道是怎么搭建的，真就完全自由，每一步都是她亲手创设出来的，你说这谁能拒绝呢？
　　她甚至可以将水元素和火元素组合，进行蒸汽爆炸！
　　她完全沉浸在创造的快乐中，没注意到慢慢垂落的太阳，和逐渐攀升的辉月。
　　直到体力值再次飘红，她才匆匆掏出一个简易面包，刚下口就被面包傲人的硬度闪了下巴。
　　嗯，还好没开痛觉。
　　面包敲在手心邦邦作响，感觉已经死很久了。
　　巫尧仗着自己牙口好，用犬齿硬生生撕下来一小角，干燥的碎屑从口腔一路呛到喉咙，差点当场噎死。
　　她正拼命捶着胸口，想把这口面包顺下去时，地里忽然长出两个南瓜。
　　不是南瓜，好像是脑袋，圆滚滚灰扑扑，上面还顶着字呢。
　　【地精商人·铁锤】和【地精商人·铜雀】
　　哦，NPC啊，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别致的出场方式……等等！
　　商人！
　　是玩家的商城终于要开启了吗！
　　她的金币和银币终于有用武之地了吗！
　　巫尧瞬间把什么法术什么创造抛之脑后，热切地抓住一个脑袋往上拔，充分展示自己的热情好客。
　　“嗨呀，脑袋卡住了是吗，别怕我来帮你们了！”
　　“救命救命救命，她好像要把我脑袋摘下来——”
　　巫尧的手劲大得惊人，铁锤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铁钳夹住，整个人被一股蛮力硬生生从土里拉了出来。
　　她灰扑扑的圆脸上还沾着土屑，两只大耳朵因为惊恐而完全贴在了头皮上。
　　“等、等等——”铁锤挥舞着粗短的四肢，试图抓住点什么阻止自己的升空，那双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巫尧越来越靠近的脸。
　　“我恐高！我恐高！我恐高！”
　　巫尧正沉浸在终于遇见商人NPC的喜悦中，手上动作不停，把铁锤整个从土里拽出来之后，妥帖地将她放在了地上。
　　“姐！”铜雀害怕得想逃，但又放心不下姐姐，进退维谷间就被一只手扣住了脑袋。
　　“救命！”
　　“别急，马上帮你。”巫尧笑眯眯地手上用力。
　　“啊我的发型——”
　　第二个地精商人也被拔了出来，铜雀赭色的卷发上挂满了泥土，她双脚一落地就一头扎进了姐姐怀里。
　　铁锤稳稳接住她，两只手安抚地拍着她的背，一双眼偷偷打量着眼前的恐怖女巫。
　　巫尧半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歪头打量着刚从土里拔出来的两个商人。
　　两个NPC的身高只到自己的大腿，目测应该就一米出头的样子，灰色的皮肤看上去不太起眼。
　　倒是一对大耳朵比较引人注目，耳廓宽大，耳尖微微下垂，像是某种大型犬的耳朵。
　　鼻尖有点红，眼睛是琥珀色的，此时以极快的频率眨巴着。
　　“地精就长这个样子吗？灰皮肤大耳朵矮个子？”巫尧好奇地比划了两下。
　　她的图鉴新解锁了“地精”种族，不过里面的资料还是空白的，需要她自己收集，正确的资料会自动填充在图鉴中。
　　很显然这部分资料是正确的。
　　铁锤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作为一名在托帕商行注册的正统商人，她可以接受被抢劫、被欺骗、被驱逐，但她绝不容许地精的尊严被践踏！
　　“什么叫‘就长这样’！”她一骨碌爬起来，叉腰怒视巫尧，虽然需要仰头才能与巫尧对视，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气势。
　　“这是最完美的形态！灰皮肤是大地母亲的馈赠，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在地下生活，我们的皮肤就是最好的盔甲，你们人类的皮肤连刀子都挡不住！”
　　“大耳朵能精准听声辨位！”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耳朵，骄傲道：“我们能听到百里外金币落地的声音，能辨别出不同声音频率的归属，我们的身高更是浓缩后的精华，在狭窄隧道中具备无与伦比的机动性！”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完全忘了自己几分钟前还被吓得瑟瑟发抖。
　　“我们有着几千年的商业文明，从黄金之月时代起，地精就建立了横跨大陆的贸易网络，你们人类还在用贝壳当货币时，我们就已经发明了信用凭证和期货交易！更别提我们的情报网络遍布大陆，就连法师协会的黑市——”
　　“姐！”铜雀狠狠拽了她一下，她的声音不高，但一下截断了铁锤的话头。
　　铁锤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吊在舌尖上，猛地合上嘴，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贴紧头皮。
　　但面前的女巫看上去根本没注意到这句失言，正兴致勃勃翻着自己的背包。
　　“那你们能交易吧？我看看……腐肉你们要吗？还有魔核，不对我自己要用，就换一点吧……”
　　“当然！”铁锤条件反射般回答，职业本能越过声带直接接管身体，“托帕商行提供全方位的商业服务，从基础物资到稀有材料，从情报咨询到物流运输，只要您付得起价格——”
　　铜雀不知道姐姐怎么还能如此熟练大胆推销商行，她缩在姐姐身旁，一边发抖一边观察。
　　这个女巫穿着最简单的法袍，身上看不出什么女巫特有的特征，浑身上下的魔力波动也近乎于无，乍一看还挺有亲切感的——不是啊她抬手就能把浊化生物全烧成灰，我到底为什么觉得她亲切啊！

第24章 炼金产品
　　“价格？”巫尧掏出金币和银币，“是用这个吗？”
　　“尊敬的女巫阁下，请问您需要什么呢？”
　　铁锤目光直直地看着那枚在巫尧手上翻转的金币，悦耳的钱币声音让她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又扩大了一些。
　　“什么都要，装备、材料、种子……反正你们有什么都拿出来给我看看。”巫尧上下抛着那几枚钱币，她对游戏里的物价并不清楚，连能交易什么也不清楚。
　　“我们有——”铁锤刚开口就被妹妹掐了一把。
　　铜雀的动作吸引了巫尧的注意，她被巫尧盯得头皮紧缩，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请问，尊敬的女巫阁下，我们该如何称呼您呢？”
　　“叫我巫尧就行。”
　　“巫尧阁下，您为何会出现在此呢？”
　　“练级啊。这里有怪打，有经验有蓝药，多好的地方。”
　　巫尧玩游戏向来是能跳的剧情全跳，不能跳的剧情放空。
　　不过这种开放世界跟NPC的对话没法如此，很多游戏会在对话里面藏任务线索，多少得听一下。
　　俩姐妹迷茫对视一眼，刚刚这位女巫阁下说了什么，怎么感觉什么也没听到呢？
　　“哎，货呢？”巫尧很不满意这两个NPC的效率，问东问西就算了，还不给玩家看看商城是什么意思？
　　“当、当然有！”
　　铜雀被她的眼神看得脊背发凉，连忙道：“我们愿为阁下展示全部的商品，此次商品都是黑铁城托鲁大师亲手打造的炼金产品，保证让您满意！”
　　她扯下背包，动作利索地将背包中的产品往外掏，铁锤则钻回地下将那些留在地下隧道的货箱也带到地上。
　　“这是【固土菌苔培养罐】，只要将里面的固土菌苔混进土壤里，浇点水，就能在三小时内固化土壤。”铜雀最先递上来的是一只黄铜底的玻璃罐子。
　　巫尧顺手就拿在手里了，罐身粗壮，密封的玻璃内壁凝着几滴水珠，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底下铺着一层暗褐色的物体，仔细看能看到上面细微的菌丝纹路在缓慢蠕动。
　　巫尧往上面砸了一个鉴定术。
　　【点亮固土菌苔培养罐，炼金图鉴收录+1】
　　【固土菌苔培养罐（精良）：地精生物工程的得意之作，内含休眠状态的固土菌苔孢子，活化后可在3小时内将普通土壤转化为固化地基】
　　【制作条件：炼金Lv.10、耕种Lv.5】
　　【所需材料：固土菌苔×1、活化药剂×3、黄铜容器×1】
　　巫尧眼睛一亮，意识到这是天赐良机，立刻大手一挥：“快把你们的炼金产品全都拿出来给我看看。”
　　铜雀注意到刚刚的元素波动，但她不知道面前的女巫到底施展了哪个法术，只能敢怒不敢言地继续介绍。
　　铁锤手忙脚乱地将各式各样的炼金产品在展示布上铺展开，配合着铜雀你一句我一句地进入了销售状态。
　　“这是【自动分拣天平】，精度达到微克级别，能做到自动识别材料属性，与托鲁大师打造的其他炼金产品还具有联动效果，只要10金币就能带走，我们还附赠三年的校准服务……”
　　“这是【便携式净化过滤器】，可以将浊化的水源转化为可饮用的清水，虽然速度慢一点，但安全可靠，不需要魔力驱动，野外必备好物，只需要1金币即可拿下，还额外送一套价值5银币的备用滤芯……”
　　姐妹俩讲得口干舌燥，巫尧的手也是没停下来过，每个物品都来上一次鉴定术，系统的提示不停刷屏，她的炼金图鉴接连亮起，一个个条目迅速填满了原本空荡的界面。
　　虽然制作条件她一个都不满足，但光是看着这些图鉴物品就心旷神怡了。
　　“阁下，这些可都是矮人大师们呕心沥血的杰作，每一件炼金产品都蕴含着数百年的工艺传承。”
　　铁锤介绍到最后一件，悄悄松了口气，她将最后一件压轴产品放在展示布上，擦了擦额头的汗，介绍了这么多，总该有一个心动的吧？
　　虽然这位阁下一言不发，身上还时不时有元素波动，但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看上去还是比较安全的。
　　“嗯，不错！”巫尧对这些炼金产品也很满意，虽然有些产品她用不上，但反正都很值钱，值钱的就是好东西。
　　她歪着脑袋看着面前两个地精NPC，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脸上还带着一点愉悦的笑意。
　　接下来只要把这两个NPC杀掉，这些炼金产品就全是她的战利品了。
　　天呐，她将成为多么快乐一个玩家！
　　铁锤和铜雀同时感受到某种刺骨的寒意，铁锤的第六感在疯狂报警，敦促她赶紧说点什么解救自己。
　　“……巫尧阁下，若是这里没有您感兴趣的商品，我们愿意为您采购送货！”
　　“唔……”有这种服务的话，巫尧就得考虑一下了。
　　她搁置已久的主线任务还挺缺材料的，要是有人能帮她全部收集好，那她就不用浪费时间，省下来的时间拿去刷怪练级就很舒服了。
　　铁锤感受到面前女巫脸上的一丝动摇，赶紧趁热打铁。
　　“阁下放心，我们托帕商行是地精商会中最诚信的一家，我们的信誉比翡翠城的秋桐石还要硬！”
　　铜雀跟着一唱一和，卖力展现自己的价值。
　　“诅咒之森只有托帕商行还有一条商道，足以见得托帕商行的实力有多么强大了，大人可以放心将需要的商品报给我们，我们一定竭力帮阁下寻找！”
　　巫尧皱眉缩回了手，诅咒之森只有托帕商行有商道，那这NPC的意思是说杀了她们后面就没商人了是吧？
　　要是之后都没有商城了，像今天这样开图鉴的好机会岂不是没有了。
　　这些商人怎么回事，诅咒之森这么好的地方都不识货。
　　“诅咒之森很危险吗？”
　　“非常危险！”铜雀察觉到面前的巫尧阁下像是缺少一点常识。
　　难道她是隐世大巫？

第25章 月光森林
　　这个念头一亮起来，她的心思又活泛起来，赶紧介绍起来。
　　“诅咒之森原本的名字是月光森林，生长着成片的月银木，那可是极佳的魔导材料。在黄金时代，月光森林是女巫的圣地。只是一百年前的……呃，猎、猎巫，那群愚蠢的狠蠹的人类妄想破坏美丽的月光森林，许多月银木就在那时候被自私的、贪惏的人类砍伐……”
　　铜雀措辞十分谨慎，一直在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表情，在女巫面前提猎巫运动，比在矮人面前说她们的酒不好喝还要找死。
　　要不是想着隐世大巫可能不清楚这段历史，她也不想自寻死路，好在看这位阁下的神色，她确实不清楚。
　　巫尧没在意她的眼神，两眼放空过着这段不能跳过的对话。
　　“……在那一战中，咒怨女巫月归前诅咒了参战的人类，怨气翻腾，将整片森林拖入了浊化死地，再也没有人敢来这里找死了。”
　　铜雀观察着巫尧，一直没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有什么变化，拿捏不准这位大人究竟是什么态度，只感觉自己的背后悄然湿了一大片。
　　铁锤在旁边站得笔直，两只大耳朵紧紧贴着脸颊，也不敢说话。
　　“说完了啊？”巫尧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些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背景知识很快被她倒出脑子。
　　“你们跟我走。”巫尧需要的材料太多，她一个都没记住，不如直接带这两个地精回领地看一眼，正好列一个清单。
　　“去、去哪里？”铜雀拉着姐姐的手，无声汲取勇气，铁锤的耳朵飞起来一点，轻轻地贴了贴她。
　　“我的领地。”巫尧抬头看了看月亮，“咦，少了一个？”
　　昨晚还成双的月亮，今天就只有那轮大辉月挂在上面了，巫尧莫名有点遗憾，她总觉得那个小一点的银月看上去很亲切。
　　“领地？”铁锤瞪大了眼睛，“大人您已经建立了领地？”
　　巫尧懒得回答，她发现自己的魔力恢复速度没有昨晚快了，不知道是不是跟银月消失有关。
　　她一边思考，一边往领地走，完全不管身后两个手忙脚乱将炼金产品整理回行囊的地精姐妹能不能顺利跟上。
　　铜雀一边往背包里塞东西一边小声嘀咕：“姐，我们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那你说怎么办，你想被烧成灰吗？”铁锤面色发苦，她是真的察觉到了这位大人的杀意啊！
　　“唉——”铜雀小声但悠久地叹了一口气，“这肯定是一位掌握了传承的大巫，要是能打好关系，只有赚的份……”
　　当然，她们都清楚，前提是真的能和这位女巫打好关系。
　　她们跟在巫尧身后，沿着被净化的月银木林前行，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铺成一条银色的道路。
　　那些月银木还没长出叶子，但银白色的嫩芽已经在努力吸收月光，空气中没有腐败的气味，只剩下月银木特有的清冽木香和泥土味。
　　巫尧走在最前面，心情很好，她不仅解锁了一堆炼金图鉴，还遇见了能帮她收集材料的商人NPC。
　　最重要的是她记起任务里有个奖励是解锁【领地居民】系统，她得提前物色一点居民，各式各样的都要来一点，主打生物多样性！
　　这两个地精就是很好的后勤人才啊，等领地升二级了就把她们招进来打工！
　　巫尧驻足，转头，露出一个非常和善的笑容，不知道怎么能看到好感度，鉴定术能用吗？
　　谨慎地跟在女巫身后的铁锤忽然在自己周身感受到了一点魔力波动，她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铜雀，铜雀脸上也写满了惊吓。
　　好吧，不是错觉，难道女巫在她身上下诅咒了吗？
　　铁锤咽了口唾沫，自我开解，起码没有直接弄死我，也没有对铜雀下手……呃，至少刚刚没有。
　　两个人胆战心惊了半天，也没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倒是这位女巫的态度显得越发热心殷勤了。
　　【地精商人·铁锤】
　　【年龄：31岁】
　　【好感度：5/100】
　　【生命值：150/150】
　　【技能：经商Lv.9、鉴宝Lv.7、武技Lv.5……】
　　【地精商人·铜雀】
　　【年龄：31岁】
　　【好感度：5/100】
　　【生命值：150/150】
　　【技能：经商Lv.10、鉴宝Lv.9、 武技Lv.3、……】
　　巫尧对自己看到的“5”好感痛心疾首，她自认刚刚的表现相当友好，既没有动手打人，也没有抢东西，甚至耐心听她们唠叨，结果好感度就这？
　　那只能送点礼物贿赂一下，没有NPC能拒绝这个！
　　“你们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铁锤和铜雀对视一眼，喜欢的东西？为什么巫尧阁下忽然问这个问题？是在测试她们的贪惏程度？还是在暗示她们主动上贡？
　　“呃，我、我们喜欢……活着。”铜雀觑着巫尧的神色，谨慎给出了一个最不容易出错的答案。
　　巫尧：？NPC在说什么呢？
　　巫尧走捷径的想法被浇灭了，她只好换个笨方法，把背包里的东西一个一个拿出来试过去，这总能试出来加好感的礼物吧？
　　“腐肉，喜欢吗？”巫尧看着她们头上的好感度，好的，不喜欢。
　　好臭，赶紧放回背包。
　　“治疗药水。”还是没变。
　　“匕首。”还好她们不喜欢，玩家可舍不得。
　　“长剑。”太好了也不感兴趣。
　　“封魔弩。”欸欸欸怎么还掉好感！巫尧赶紧塞回去。
　　“月光草种子。”好感度往上跳了点，巫尧犹豫了一下，虽然她有十颗月光草种子，但这可是魔法植物的种子，之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到……
　　思索片刻，巫尧当作没看到，将月光草种子放回包中。
　　“月银木材。”好的，喜欢就好，虽然加的好感不多。
　　月银木她有的是，送出去也不心疼，这个就当送礼备选好了，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能加更多的。
　　背包里还有一些魔核，虽然边杀怪边用，但还剩了36个，巫尧随意拿出一个，往两个地精面前一送：“魔核。”
　　铁锤和铜雀顾不上害怕了，两个人盯着巫尧手中莹白珠子几乎忘了呼吸。

第26章 尼维亚之石
　　那颗珠子只有指甲盖大小，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内部流转着细碎的银芒。
　　周围空气中游离的魔力受它牵引，形成了微小的魔力旋涡。
　　“这、这是……”铁锤嗓子发干，她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珠子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生怕自己的呼吸玷污它，“尼维亚之石？”
　　“尼维亚之石？”巫尧没听过这个名字，系统只给了一个魔核的名称，她就当蓝药用的，马上用鉴定术看了眼介绍。
　　【尼维亚之石】
　　【品级：史诗】
　　【来源：净化产物】
　　【功能：法阵材料 / 附魔材料 / 符文材料 / 魔药材料】
　　【形态：晶体】
　　【描述：乳白色晶珠，大小随其中蕴含的能量而变化，小如米粒，大若鸽卵，内部封存着细碎的银芒。年轻的弦月巫尼维亚提出了一个近乎异想天开的构想——将浊化生物体内的浊核转化为可供巫使用的纯净能源。她耗费了数年的光阴，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与质疑，终于在生命最后的十年里完善了浊核净化之法，让无数濒临灭绝的魔法植物得以延续，也让浊化之地第一次出现了逆转的可能，净化后的浊核因此以她的名字命名。】
　　【效果：尼维亚之石拥有卓越的魔力中和特性，可作为炼金术中的魔力稳定剂，在药剂配制中充当催化剂以提升成品的品质与稳定性，亦可作为附魔媒介承载符文铭刻，或直接作为符文材料用于符文构筑，或作为法阵材料提升法阵稳定性。直接吸收可恢复少量魔力。】
　　【特性：尼维亚之石性质极为稳定，不与绝大多数活性物质发生反应，耐高温、耐腐蚀、不受浊化侵蚀影响。长期存放不会流失能量，也不受环境魔力波动干扰。】
　　“居然是尼维亚之石！”铜雀死死拽着姐姐的手腕，铁锤的眼珠同样黏在珠子上移不开，两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好运能见到被炒得有市无价的好东西。
　　巫尧看着她们头顶的好感度从5涨到25，晃了晃手里的尼维亚之石，两个地精的眼珠子也跟着动。
　　“你们喜欢这个？”
　　铁锤强忍着没有跳起来说“我喜欢你送给我吧！”。
　　铜雀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作为商人，她们最清楚这玩意的价值，尼维亚之石能做太多东西了，银月时代最后一次井喷式的创造几乎都离不开尼维亚之石。
　　然而，在最后一位掌握浊核净化之法的女巫选择月归之后，净化之法就断了传承，大陆上再也没有人能够利用浊核了。
　　现存的一些尼维亚之石都是遗留的存货，用一颗少一颗，那群心比天高的法师只是卑劣的剽窃者，根本无法掌握净化之法。
　　但眼前的这位女巫手中居然有尼维亚之石，而且看她的表情，这玩意儿对她来说……好像并不稀罕？
　　“这是哪里来的？”
　　铁锤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尚存的理智又赶紧给自己找补了一下：“抱、抱歉，我失言了……”
　　“哦，这个啊。”巫尧随手抛了几下尼维亚之石，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着两个地精的心脏跟着一起一伏，生怕宝物被不小心摔下来，“我自己净化的呀。”
　　她说得轻描淡写。
　　铁锤和铜雀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狂喜。
　　净化的。
　　自己净化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这位阁下愿意，她就能源源不断地生产这种资源！
　　意味着她们眼前站着的是一位行走的金山，不，是比金山更值钱的魔矿脉！
　　“阁下。”铜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听上去平稳，她松开一直抓着姐姐的手，整了整自己的行袍，用最标准的商人礼仪向巫尧行了一礼，“请原谅我们的失态，但您或许不知道您手中的尼维亚之石意味着什么。”
　　“嗯？”巫尧心里嘀咕，这玩意我要多少有多少。
　　“意味着垄断，意味着权力，意味着……”
　　铜雀的眼睛亮得惊人，已经完全忘记了恐惧，地精刻在基因里的商业嗅觉告诉她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意味着托帕商行愿意为您献上最高级别的贵宾待遇！市面上已经几乎看不到流通的尼维亚之石了，每出现一颗都会引起法师协会的疯抢。”
　　“有这么夸张？”巫尧说着又掏出一把，七八颗尼维亚之石在她手心里叮当作响。
　　铁锤和铜雀看着那把莹白珠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铁锤觉得自己刚刚想好的那些谈判技巧全都派不上用场了，什么暗示什么试探什么逐步加码……
　　在绝对的资源垄断面前，什么技巧都是虚的。
　　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问：“阁下，请问……您还有多少尼维亚之石，或者说，您每月能净化多少？”
　　巫尧本来想说“要多少有多少”，以她的刷怪效率和诅咒之森白天怪物的密集度来说，根本就不缺浊核，净化更是顺手的事。
　　但话到嘴边，她又想起一般游戏的经济系统里都有个“物以稀为贵”的底层逻辑。
　　这游戏的NPC又确实挺智能的，要是让她们知道自己能无限量产，价格肯定会被压低。
　　于是她话锋一转，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你们能拿什么来换？”
　　铁锤和铜雀同时一凛，正题来了！
　　两个地精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铁锤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并诚恳。
　　“阁下，一颗金币大小的尼维亚之石在黑市上起拍价通常在三千金币以上，最终成交价可能达到五千到八千金币，品质越好价格越高，上不封顶，最近一次成交是一年前的八千七百六十八金币。以您手上这些尼维亚之石的大小和品质来看，每一颗都在五千起步。”

第27章 银月之路的呼唤
　　巫尧看了看手中的几颗珠子，又看了看背包里的30颗，深吸一口气，18万金币！
　　这个游戏制作组脑子坏掉了吗？
　　18万金币！发财了！
　　这种价格真不怕货币体系崩掉吗？
　　我劁怎么这么赚！
　　游戏平衡也不管了吗？
　　啊啊啊之前用掉的亏大了！
　　还是她对一万金币的购买力有什么误解吗？
　　各种想法在脑海里呼啸而过，但她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高深表情。
　　“但是……”
　　巫尧面色肃然，已经做好了迎接坏消息的准备。
　　“……这种级别的交易，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权限，而且我们这次只带了一些炼金产品和常规的物资，身上的现金只有不到一百金币……”
　　铜雀狡猾地没有提她们只是一星商人的事。
　　“哦，所以你们买不起。”巫尧自认已经理解了游戏的套路，这只是拿根胡萝卜在玩家面前晃晃罢了，刚进游戏怎么会让玩家拿到这么超标的东西。
　　“不不不！阁下请等一下！”
　　铁锤急得跳了起来，两只耳朵绷紧了。
　　“我们虽然现金不够，但我们可以担保，以托帕商行的信誉担保！只要您愿意给我们一颗……不，半颗！只要让我们带半颗回去作为样品，商行一定会派出最高级别的谈判代表，带着足够的资金和您需要的任何物资来与您交易！”
　　“任何物资？”她搁置已久的主线任务的材料清单在她脑海里飘了起来。
　　“任何！”铁锤斩钉截铁地说。
　　铜雀赶紧接上，她的声音比铁锤轻一些但语速更快，赭色的卷发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
　　“只要大陆上存在，只要我们托帕商行，不，地精商会能弄到的。不管是秘银、精金、月银石，还是卷轴、魔药配方、炼金产品，甚至是……”
　　她压低声音：“甚至是关于女巫的消息，只要您开口，我们都能想办法。”
　　【触发特殊任务！】
　　【阵营任务：银月之路的呼唤】
　　【建议等级：Lv.10】
　　【任务描述：银月之路，这个由幸存女巫、同情者与魔法生物组成的秘密网络，已在黑暗中运转了一百多年。她们救助新觉醒的女巫，传递知识与情报，在法师和贵族的眼皮底下编织出一张脆弱的庇护之网。托帕商行与银月之路有着隐秘的合作，而你的出现，或许将成为这条道路重新亮起的第一缕光。】
　　【阶段任务：
　　1.通过托帕商行地精商人，向银月之路传递信号，获得银月之路的回应。
　　奖励： 经验值+300、[银月之证]×1、解锁[银月之路]声望商店
　　2.根据银月之路提供的情报，营救一名新觉醒女巫，成功护送目标至安全据点。
　　奖励： 经验值+800、[随机大巫笔记]×1、银月之路声望+100、解锁[女巫集会]功能
　　3.建立女巫庇护据点，护佑至少三位女巫。
　　奖励： 经验值+2000、称号[女巫守护者]、银月之路声望+200、解锁[月聚]仪式】
　　【是否接受任务】
　　巫尧一个任务也不会放过，统统接受了。
　　“你们帮我给银月之路带个消息。”巫尧不知道信号是什么，但这两个地精看上去应该知道，她选择直接把阶段任务1安在她们身上。
　　两个地精自然没有异议，甚至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位阁下主动要和银月之路联系，说明她确实站在女巫这一边。
　　地精本就和银月之路存在合作，她们又是托去一位手握传承的大巫消息，银月之路的引路者们只会感激她们，说起来还是她们俩赚了！
　　巫尧留下两颗魔核，在两个地精紧张的注视中，屈指一弹，两颗莹白珠子分别落入两人手中。
　　“这两颗就当定金了，我要的东西很多，你们最好能准备好。”
　　铁锤和铜雀手忙脚乱接住尼维亚之石，让它稳稳落在最柔软的掌肉上，感受着掌心传来温润稳定的魔力波动，激动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定、定金？！”铁锤的声音都劈叉了。
　　“嗯哼。”巫尧拍拍手，继续往领地走去，“别大惊小怪的，赶紧跟上，我要回去浇水松土了。”
　　两地精捧着价值连城的珠子，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的将尼维亚之石小心翼翼收进背包内侧带符文锁的盒子里，赶紧拔腿追上去。
　　“大人！大人您慢点！我给您照明！”
　　“大人喜欢种地吗？我们商行有最好的农具，还有能加速生长的炼金肥料！”
　　“大人您的领地有缺什么吗？我们认识最好的矮人工匠，只要您开口，保证按您的需求打造您的领地！石炉大师最擅长防御建筑，薇拉大师专精魔力建筑……”
　　巫尧领着两个地精在月银木林间穿行，她脚步轻快，铁锤和铜雀要一路小跑才跟得上。
　　她们一左一右簇拥着中间的高挑青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却很神奇地没有撞过话，态度比最殷勤的侍从还要谦卑十倍。
　　“大人，您的领地还有多远？”铁锤的大耳朵在夜风中抖了抖，矿灯的光束在林间扫了一圈，总感觉附近有什么在沙沙作响，“这里的浊化虽然被净化了不少，但到底是浊化死地……”
　　“就在前面。”巫尧抬手，那片被舒展着的月银木环绕的空地中央，一座简朴的木屋静静伫立，屋顶的银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铁锤和铜雀对视一眼，不敢说话，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四面光秃秃的土墙啊！
　　可能阁下只来得及围出一片空地吧，这正是她们发光发热的好时候啊！
　　考虑到地精可能行动不便，巫尧很贴心地指挥土元素开出了一道门。
　　她大步流星往前走，两个地精连忙跟上，结果——
　　“哎呦！”
　　“啊！”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铁锤和铜雀一齐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铁锤撞出过大包的额头再一次遭受重击，矿灯都差点脱手飞出去，铜雀捂着脑袋眼泪汪汪，还不忘伸手扶一把铁锤。
　　【领地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生物试图入侵领地】

第28章 依旧不发芽
　　巫尧看到系统警告才意识到领地系统也是有点用处的，起码能当个警报。
　　“阁下，这、这是……”铁锤惊恐地后退半步，盯着那层因为撞击而短暂显现的光幕，上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从撞击点开始向整片光幕扩散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法阵界？”
　　“好强的魔力波动……”铜雀顾不上疼了，她从地上爬起来，将脸贴在光幕上，鼻尖压得扁扁的，挤得腮边的肉都皱成一团。
　　要是这样的法阵界能卖……
　　巫尧没回答，她正在翻系统面板，在领地管理界面找到了访客权限设置，给两个地精打开了允许进入的访客权限，有效期设置了24小时。
　　【已授予铁锤、铜雀临时访客权限】
　　【权限有效期：24小时】
　　【访客在领地内不可攻击、不可破坏、不可拾取，离开领地后权限自动失效】
　　“行了进来吧。”
　　铁锤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指尖传来温暖的魔力波动，没有任何排斥感，她深吸一口气，拉着妹妹一起钻了进去。
　　“这……”铜雀一进来就被浓郁的魔力环境震惊了。
　　领地虽然不算大，周围还竖着光秃秃丑兮兮的土墙，但空气中游离的魔力浓度比外面至少高一倍。
　　小屋旁十块方方正正的农田土壤深黑，一看就是没有被浊化侵蚀的肥沃土地。
　　巫尧没理会她们的惊叹，她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的作物发芽了没有。
　　土壤表面平整如初，别说绿芽了，连个鼓包也没有。
　　奇怪，怎么还不发芽，这游戏的作物不会真遵循正常生长周期吧？
　　那种田还有什么意思，玩家哪有时间浪费在这里。
　　“阁下是种植了什么作物吗？”铁锤好奇探头，黑土表面连一株杂草也没看到，她也没有嗅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嗯。”巫尧思考片刻，恍然大悟，“是不是土太硬了，我忘记松土了！”
　　她伸出手，精神力探入脚下的土地，土元素懒洋洋地回应她。
　　“编个松土术吧……”她嘀咕了一声，开始构思术式。
　　土元素在她的指挥下开始蠕动，巫尧控制着土元素在地下轻轻震动，试图让土壤变得松软。
　　但她实在高估了自己对精细操作的掌控力，土元素一接到指令，就在地下猛地一拱！
　　一块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向上掏了一把，土壤连带着里面埋着的土豆块和红薯块一起被抛到了半空中，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巫尧：……
　　铁锤和铜雀：……
　　她看着滚到脚边的土豆块，上面还能看出她昨天切过的刀口，此刻沾满了泥土，还隐隐发黑。
　　她心虚地左顾右盼，飞快地把土豆块和红薯块埋了回去。
　　用力拍了拍土，露出爽朗的笑容：“哈哈哈哈我就翻出来看看长得怎么样！”
　　“原来如此！”铁锤恍然大悟，用力点头，大巫果然深不可测，连种植方式都如此独特。
　　铜雀扯了扯姐姐的袍子，小声嘀咕：“我怎么感觉土豆烂了？”
　　铁锤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大巫做的肯定不会错！肯定是我们见识浅薄！”
　　铜雀一脸“受教了”的表情，不再多嘴。
　　巫尧没注意身后两个NPC嘀嘀咕咕在聊什么，她凝了几团水球，拍在农田上就算浇过水了。
　　希望明天能发芽。
　　巫尧许完愿就转头带着两人往小屋里走：“进屋说正事。”
　　木屋里面的陈设虽然简朴，但处处透露着陌生且密集的魔力波动，两个地精在心底又是一阵惊叹，更加坚信了面前的女巫是避世大巫的想法。
　　“坐。”巫尧指了指工作台旁的那套月银木桌椅，自己则将月银木床放回原位。
　　“我要开始报了。”巫尧打开了工作台，清了清嗓子。
　　铁锤和铜雀赶紧从背包里掏出纸笔，规规矩矩坐好，巫尧幻视等她布置作业的学生。
　　“大人请说，我们一定详细记录！”铁锤耳朵竖得笔直，钢笔悬在纸面上，随时准备记录。
　　“魔力结晶50个……”巫尧先报领地升级的材料。
　　“5、50个？！”铜雀手一抖，钢笔在纸上留下一道黑痕。
　　“怎么？”巫尧瞥了她一眼。
　　“没、没事。”铁锤也暗自咽口水，魔力结晶只会生长在元素极为富集的地方，这是游离魔力在特定地质条件下经过漫长时间自然沉淀形成的固态能量体。
　　哪怕是那些知名的魔矿脉，比如矮人王国境内的怒焰矿脉，一年最多也只发现过七颗魔力结晶。传说在黄金之月时代，魔力结晶遍地都是，但如今艾尔德兰大陆浊化肆虐，别说魔力结晶了，连魔矿脉也因为浊化侵蚀逐年减产。
　　50颗魔力结晶，这数量放在她们托帕商行几乎是一整年的成交量，不愧是大巫，需要的东西也是如此不凡。
　　“然后普通矿石2000个，铁锭1000个，精炼木材……这个不用了，我有，元素核心再来1个。”巫尧越报越顺口，领地升级当然不需要那么多材料，只是她喜欢囤东西，材料越多她越开心，反正不会有玩家慊弃自己的材料太多了。
　　“元素核心？”两只地精脸色凝重对视一眼，铁锤为难道，“元素核心已经将近30年没有出现过了……”
　　巫尧皱眉，领地到2级必须要1个元素核心，系统总不会故意设置不能达成的条件吧？
　　怕面前的大巫觉得她们没用，铜雀赶紧补充：“但我们商行掌握一些元素核心的情报，只是我们权限不够高，没法看到详细的。”
　　“行，你们给我消息我自己找。”巫尧跳过这茬，继续往下报清单，语速越来越快，想到什么加什么。
　　“所有植物种子我都要，包括魔法植物，不是种子也行。果树果苗啥的也要，各种养殖动物我也要，各种矿石都收集一点，每种来10块吧。各种和魔法相关的书籍我也要……”
　　两个地精额头冒汗，手中的钢笔飞快舞动，纸面上的清单越来越长，刚开始还能思考一下怎么收集这些东西，写到后面只想把整个商行的存货打包卖给她。

第29章 木材大亨
　　“……暂时就这些吧！”巫尧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了一遍，实在想不到什么要补充的了，终于停了下来，“你们能弄到多少？”
　　铁锤看着写了满满三大页的笔记本，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总价值。
　　除开元素核心，最贵的肯定是魔力结晶。
　　如今已是金穗月，商行里的魔力结晶早就预定完了，她们要想动那批货肯定要付出不少代价，但有尼维亚之石在，这些都算不上大事。
　　运送活物进诅咒之森反而是最困难的事情……
　　铁锤将所有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两眼一闭回答道：“只要时间够，我们一定为阁下凑齐！只是……”
　　巫尧挑眉。
　　“这些材料的价值……恐怕价值不菲。”
　　铜雀小心翼翼看着巫尧的脸色，光是各种基础材料总价就达到了一千金币，再加上那些魔力材料更是有市无价的东西。
　　“魔力材料近些年越发难寻了，还有一些材料我们更是闻所未闻，只能尽力打听相关消息……”
　　巫尧也没指望她们能收集到全部，怎么想游戏也不会给她减负到这个程度，因此很爽快地挥了挥手。
　　“有什么送什么吧，凑齐50个魔力结晶、100个普通矿石、100个铁锭就先给我送过来，我全部用尼维亚之石结算，消息我也买。”
　　“阁下放心！”
　　铜雀抱着笔记本，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能把这单完成，别说三星商人了，四星商人她们也能够一够！
　　铁锤砰砰地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
　　“我们这就返回商行，就算把大陆翻个底朝天，也一定给您凑齐材料！最快十日我们就能送到第一批，种子和畜牧幼崽这些活物进诅咒之森比较困难，我们需要召集人手定制特殊运输车，最快一个月能送过来，其他材料只要商行有，一定优先调到阁下手中，我们会尽快——”
　　铁锤又觉得“尽快”这个承诺太虚了，一咬牙就把时间咬死：“半个月内，不管能弄到多少，我们一定带着第一批货回来！”
　　巫尧看着她们头上一个“53”，一个“65”的好感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游戏的NPC确实更智能一些，虽然之前玩的那些游戏也都接入了“万象”，但灵活的只有对话，动作和表情都透露着刻板。
　　而这两个NPC活灵活现，就像真实存在一样，她交流起来都难免恍惚。
　　她非常怀疑这个游戏制作组突破了某项技术壁垒，来这炫技了。
　　巫尧想了想又抛给她们两颗尼维亚之石：“送你们的，别忘了给银月之路递个消息。”
　　铁锤手忙脚乱地接住，感动得差点抱上巫尧的大腿：“阁下！您的慷慨如同满月的光辉，托帕商行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们愿为您赴汤蹈火！”
　　两个地精又围着巫尧说了一通好话，才火急火燎地离开，那台【鼹鼠Ⅲ型自动掘进机】轰隆隆地启动，很快就消失在土层深处。
　　巫尧转了转手腕，转身面对领地外扭曲灰暗的森林：“干活！”
　　背包里现在有472个木材，她打算先肝个一千做精炼木材，天亮了还能顺便练级。
　　沉寂了几百年的诅咒之森第一次这么热闹，各种元素流动带来的魔力顺着巫尧前进的方向漫溢。
　　风熙熙攘攘将这个消息送往更远方，浊化已久的大地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意，月银木贪惏汲取着阔别已久的月光。
　　当第四天的月亮逐渐暗淡时，除了通报一下升级信息外一直静悄悄的系统忽然跳了出来。
　　【恭喜玩家解锁成就：木材大亨】
　　【累计收集木材达到1000个，行走的伐木机也不过如此！】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随机魔法植物种子×50】
　　【达成特殊条件，触发支线任务：月光森林的嘱托】
　　【任务描述：这片曾经受月神垂青的森林在诅咒中沉沦了三百年，月银木的哀鸣从未停止，森林渴望重生，月光渴望重现。请清除所有污秽，让银辉再次照耀每一寸土地。】
　　【任务难度：史诗】
　　【任务目标：净化整片月光森林，并消灭森林内所有浊化生物（当前进度：3%）】
　　【任务奖励：称号[月光森林守护者]（完成阶段性目标后解锁），月银石×500，月光精华×20，随机传说级材料×1】
　　巫尧任务都还没看清就先点了接受，攒了一大串的任务列表又多出一条，开图和练级本就在她计划之中，现在还多一笔奖励，这波玩家赢两次！
　　“肝！”巫尧现在别的没有，就是时间一大把，她玩过的爆肝游戏数不胜数，相比之下这游戏的肝度只能排在中等。
　　白天她追着浊化生物跑，四处都是她施法留下的元素残留，经验值坐火箭一样往上窜，她的等级已经冲到了Lv.12，又获得了一次全属性+1。
　　晚上她也不闲着，一路往前推进，所过之处，扭曲的月银木重新舒展，在黑暗污浊的森林中留下一条银色小道。
　　作为玩家，她没有睡眠的需要，游戏中的日升月落对她来说只是事件。
　　虽然在游戏中体感过去了一天，但换算到现实也才过了1小时，她肝得毫无负担，甚至越来越上头。
　　太阳再一次升起时，她的眼前已经没有了灰黑色的扭曲树干。
　　森林的最边缘，几步之外的土地不再苍白，而是一片开阔的缓坡，铺满了细密植物，甚至有摇曳的野花。
　　微风从坡上拂过她的面颊，带着青草被阳光晒暖后的清香，阳光也不再苍白，温暖的金光洒落在她身上，带来暖洋洋的惬意。
　　巫尧看了眼地图，发现自己已经到达了诅咒之森的边界，任务进度来到了5%。
　　这两天没日没夜的才增加了2%吗？
　　诅咒之森到底有多大？
　　巫尧懒得多想，往前走了几步，靴底踩在草地上，柔软而有弹性，是与森林完全不同的质感。
　　她找了一块最平整茂密的草地，整个人往草地上一瘫，享受着免费阳光浴，这就是游戏真实度高的好处。
　　草尖扎在后颈有轻微的痒意，但她完全不想动，阳光盖在她身上，暖得她昏昏欲睡。

第30章 菲林
　　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入耳，她偏头辨认了一会，来了精神。
　　有人类=有NPC=有任务！
　　她手肘撑着草地抬起上半身，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森林边缘五十步左右，一个穿着宽大罩衫的孩子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用手挖着一株长着紫色斑点的植物。
　　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顶着一头狗啃般的褐色短发，脚边放着一个大叶片，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株类似的植物。
　　【番草村村民 · 菲林】
　　巫尧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法袍上沾的草屑，带着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大步走过去。
　　菲林和妈妈贝尼塔四年前来到番草村，借住在村尾的老寡妇家中。
　　贝尼塔身体不好，但认识许多药草，跟镇子上的药铺有合作，村中有什么头疼脑热都乐意找她。
　　她不收钱，村里人就常送些吃食过来，也算靠着一手医术在村中站稳了脚跟。
　　菲林从小跟着妈妈，耳濡目染也能认出不少草药，往常她都是跟着小伙伴一起来这里采药。
　　只是最近正是农忙的时候，能走稳路的小孩都被带到地里帮忙了，菲林只好自己过来。
　　原本番草村和诅咒之森挨得不算太近，但因为浊化死地每年都会往外扩张，渐渐就蔓延过来了。
　　大人们对此忧心忡忡，村里的老人常在水塘边念叨“再这样下去村子就要被吞掉了”，但菲林不懂这些。
　　她胆子大，对大人口中充满危险的浊化死地毫无敬畏。
　　那片森林看起来阴森森的，树长得也稀奇古怪的，但也没见有什么怪物跑出来过，因此她走着走着就贴到了边上。
　　这里有不少野生星痕草，她蹲在地上喜滋滋地把这些要卖十几银币一株的珍贵草药挖起包好。
　　干瘦的手指灵活地拨弄出草药的根须，额头上沁出一点汗珠，完全忘记了身后就是浊化死地。
　　直到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她才悚然转身。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柔软黑色长袍的女人，那袍子的袖口和领口绣着细密的银色纹路。
　　一头黑压压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几缕被风撩起的长发随意贴在她年轻白皙的脸上。
　　女人脸上带着笑容，但那双眼睛黑洞洞看着她，不带任何情绪。
　　菲林吓得一哆嗦，蜡黄的小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眼睛瞪得溜圆，一动也不敢动。
　　她满脑子都是村子里阿婆讲过的那些故事，浊化死地的魔物，长得和人一模一样，会用温柔的声音喊你的名字，你一回头就会把你的脸咬掉，还有会模仿人的怪物，穿着从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等着小孩过来然后抓走小孩吃……
　　巫尧没在意她的表现，NPC看到玩家有各种各样的反应，她早就习惯了。
　　此时弯腰贴着菲林露出友善的笑容：“小朋友，你需要帮助吗？”
　　菲林很不习惯跟人靠太近，村子里的大人因为敬重妈妈，连带着也会尊重她，从来没有人会把脸凑到离她这么近的地方。
　　近到她能看到女人脸上的每个细节，皮肤白得像鬼，睫毛又很长，落下来的阴影更显得眼睛黑压压，更像鬼了。
　　她不敢反抗，也不敢跑，手里攥着的那株星痕草在她掌心留下黏腻的汁液，她小声道：“你、你能离我远一点吗？”
　　巫尧很好说话地后退两步，双眼依旧紧紧锁在她身上。
　　“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她又问了一遍，语气轻快，虽然没抱什么期望，但是见到小女孩的吓到空白的表情感觉很好玩，忍不住想逗两下。
　　那目光如有实质，菲林感觉到压力，呼吸不自觉放轻，下意识问：“你是怪物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哪有怪物会承认自己是怪物呢，她是被吓傻了才会问这个问题！
　　果不其然，那女人笑盈盈摇了摇头。
　　“我可以帮什么忙呢？”
　　为什么一直要帮忙？
　　菲林想不明白，但是看她好像很想做点什么的样子，犹豫着问：“你要帮我采药吗？”
　　“可以。”巫尧干脆利落答应下来，蹲在菲林身边，探手拨弄了一下叶片，“你教我怎么挖。”
　　菲林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结结巴巴讲起来。
　　“要、要小心根须，星痕草的根很脆，不能用铲子挖，必须顺着它的纹路一点一点松土，然后……”
　　她一边讲解一边示范，满是泥土的手指沿着根茎边缘轻轻拨动，让泥土能慢慢剥落。
　　这游戏采集动作还挺细致的，巫尧看得目不转睛，手指蠢蠢欲动。
　　“……这样就好啦！”菲林做事情一向专注，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巫尧已经在旁边自己伸手尝试了。
　　她看着巫尧干净的手指染了尘土，思考了片刻，小心挪了几步蹲在她身边，歪着头默默看着巫尧专注的神情。
　　【恭喜玩家掌握采药（Lv.1）技能！】
　　巫尧看着手里的草药和新得的技能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技能型NPC啊！
　　她顿时换了副嘴脸，往人家身上扔了个鉴定术，先看看这个NPC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值得挖掘的地方。
　　【番草村·菲林】
　　【年龄：9岁】
　　【好感度：25/100】
　　【生命值：80/80】
　　【技能：采药Lv.5、医术Lv.2、制药Lv.3】
　　巫尧先被25的好感度吓了一跳，她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有25的好感了。
　　既然好感度这么好刷，巫尧顺口就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菲林刚刚偷偷碰了碰巫尧，发现她有温度，又那么和善，应该不是鬼。
　　既然如此她就放下了防备，认真思考之后露出大大的笑容：“我喜欢妈妈，喜欢婆婆，还喜欢黛西，喜欢……”

第31章 我是女巫
　　巫尧听着她报了一串人名，连忙打断施法：“不是喜欢的人，是喜欢的东西，吃的用的什么的那种东西。”
　　菲林眼珠子一转，脸上浮起一抹狡黠的神色：“那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巫尧。”巫尧扫了眼她头顶，“你叫菲林对吧？”
　　菲林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又往前凑回来，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惊讶和害羞：“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我是女巫。”
　　巫尧故意贴近她露出一个吓人的表情，见她怔住了就露出得意洋洋的笑。
　　“害怕了？”
　　菲林才不害怕，她可是番草村的孩子王。
　　她挺直瘦小的脊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一点：“我才不怕呢，女巫有什么可怕的，我可不是三岁小孩！”
　　“确实，你都九岁了。”巫尧煞有介事地点头。
　　菲林骄傲挺胸，用一种小大人的语气教训起面前比她高一倍的女人。
　　“倒是你，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旁边可就是浊化死地，小心魔物跑出来把你抓走吃掉！”
　　她说“抓走吃掉”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还伸手比了个抓的动作，试图增加威慑效果。
　　巫尧被她这副装成熟的样子逗乐了，一只手顺势伸出去揉了下她的脑袋，小孩的头发软，乱蓬蓬的但是很干净：“原来这么危险啊，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
　　“我……”菲林卡壳了一瞬，扬起下巴，眼神心虚往旁边飘。
　　“我经常来这儿，我对这里可熟了，你是从哪儿来的？”
　　她开始了自己的盘问，这是她从妈妈那里学来的问话技巧，当你不想回答对方的问题时，就把话题抛回去。
　　菲林自认这套话术用得炉火纯青，毕竟村里的那些大人都被她套出过不少话，连妈妈都夸她聪明。
　　巫尧看着她努力板起的小脸，只觉得她可爱。
　　小孩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好奇和试探，偏偏要努力装作一副“我很成熟”的样子。
　　她实在忍不住了，两只手捧住菲林的小脸，左右开弓亲了两下。
　　小孩的脸滑润润的，亲感很好，她又顺手扯了扯她的脸蛋。
　　菲林被她的一套连招惊呆了，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但是头顶的好感度诚实地跳到了40。
　　巫尧若无其事地回答她刚才的问话：“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很远很远是多远？”
　　菲林下意识追问，表情还有点没回过神，却已经在努力把话题拽回自己的节奏。
　　“圣城？纽卡纳？普拉谢？”
　　巫尧但笑不语，欣赏小孩急眼的样子。
　　菲林被她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弄得心痒难耐，完全忘记了巫尧刚刚做过什么让她又讨厌又害羞的事情。
　　为了让对方放下戒备，她决定跟巫尧交换秘密。
　　“你知道吗？”她努力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我妈妈以前生活在圣城里，她懂的东西可多了，不管是药草、艺术、还有……”
　　她皱眉努力回忆妈妈偶尔提过的东西：“贵族、烹饪……”
　　巫尧是真有点兴趣了，也不逗弄小孩了，认真听她讲话，从“圣城”流落到“村庄”，这一听就知道背后肯定有故事！
　　菲林为自己的计谋洋洋得意，这个神秘的女人果然被吸引了，她更加滔滔不绝。
　　“我干妈在圣城特别有名，很多贵族夫人和小姐都争着请她，我们在圣城有一个大房子，我小时候就生活在那里，院子里有一大片植物，都是我干妈照顾的，所有人都想来我家玩，但只有跟我最要好的卢西才能来我家！后来、后来出了一点事情……干妈不在了，妈妈就带我离开圣城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是番草村最厉害的孩子，大家都听我的，等我长大了，我就要带妈妈回圣城治病，到时候没有人能欺负我们！”
　　“你妈妈生病了？”巫尧眼睛一亮，这任务不就来了？果然还得靠自己！
　　菲林支支吾吾地透露了一点：“只是小病，妈妈她很厉害，村里人生病都是她看的，她配的药比镇上的医师还管用，她说是小病肯定就是小病。”
　　她说着说着，自己似乎也被说服了，语气也轻快了：“婆婆对我们可好了，村里人也经常给我们送东西，大家都很喜欢我们的！”
　　巫尧一心追问自己想知道的答案：“能带我去见你妈妈吗？”
　　菲林犹豫了一下，妈妈说过不要带陌生人回家，特别是不要跟陌生男性说话。
　　但是这个是姐姐，看上去也不是坏人……但是这里还有那么多星痕草。
　　菲林思索片刻后摇头道：“我要先采完星痕草再回去。”
　　巫尧自动理解为前置任务，很爽快地应声：“好呀，我帮你一起。”
　　顺便还能给采药技能升级，玩家依旧赢很大。
　　贝尼塔的病需要一种很贵的药材，每个月花掉家里大半的收入也只能堪堪吊着病情不再恶化。
　　菲林算过，如果她能多采一些星痕草，就能多卖一点钱，多买一点药材，妈妈就能少咳几次，晚上也能睡个好觉。
　　这也是她大早上跑出来采药的原因，但是菲林想不清楚为什么这个女人会想要见妈妈。
　　“你认识我妈妈吗？你为什么要见她？”
　　巫尧死性不改还想改进法术用在采药上，闻言随口道：“你妈妈会的东西很多，我想学。”
　　“你想学什么？”菲林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矜持地替妈妈骄傲，“我妈妈很忙的，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教的。”
　　“哦？”巫尧头也不抬，琢磨着自己的术式要怎么变得更柔和。
　　“但是、但是我们是朋友。”菲林暗自观察她的神情，见她没有否认的意思，又开心了一点。
　　“我会说服妈妈教你的。”
　　“那谢谢你啦！”
　　巫尧尝试着释放了柔和版松土术，震落了星痕草边缘的泥土，她再用手指拨弄两下，轻轻松松就采到一株。
　　“完美！”

第32章 医师贝尼塔
　　菲林被她这一手震住，呆呆发问：“土怎么自己裂开了？”
　　巫尧勾起嘴角，一脸臭屁的表情：“这是女巫的秘密。”
　　“你真的是女巫？”菲林忍不住追问，整个身子都转向她，眼底烧着比太阳还要亮的光彩。
　　干妈给她讲过很多关于女巫，关于人鱼，关于精灵之类的故事，但她从没有想过世界上原来真的有这些人物！
　　她一时间又是激动又是兴奋，看巫尧的眼神像是看到一个突然从故事书里走出来的人，完全不可思议。
　　“看好咯。”巫尧冲她眨了下眼。
　　她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一送，一团小小的火焰凭空出现，在指尖跳跃旋转。
　　菲林吃惊地捂住嘴巴，指缝间漏出一声被压扁的惊呼。
　　她看着那团火抽出两片薄薄的羽翼，顶端拉出尖尖的喙，尾端拉出细长的尾羽，惊喜道：“火焰小鸟！”
　　火焰凝成的小鸟扑棱着翅膀绕着她飞了一圈，最后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哇……”菲林忘了自己要说的话，呆呆地看着火焰小鸟最后消失的位置。
　　“想学吗？”巫尧点了点她的鼻子。
　　“想！”菲林脱口而出，她的声音响到自己都被吓一跳，但又马上低下头，“但是妈妈说了，女巫很危险……”
　　巫尧浑不在意地点头，就算NPC想学她也教不了。
　　那为什么还要搞这么一出呢？
　　好感度这不是升到45了嘛！
　　巫尧心情愉快，一手松地一手采药，动作飞快。
　　菲林却被勾起了念头，磨磨蹭蹭地贴在巫尧身边打转，假装给她打下手，眼神却一直在偷瞄巫尧施法的手。
　　她觉得女巫没什么危险的，会法术怎么会有危险呢，这不是很方便的事情吗？
　　“好了，采完了，可以带我去找你妈妈了吗？”
　　巫尧随手施了一个清洁术，身上重新变得干干净净，朝菲林伸出手：“走吧。”
　　菲林看着她忽然变干净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泥土和草汁，犹豫着没有动。
　　那只微凉有力的大手下一秒就包住了她脏兮兮的小手，急得她大喊：“我的手很脏！”
　　“不脏，你自己摊开看看。”巫尧忍笑松开手。
　　菲林张开两只小手，翻来覆去仔细检查，那些泥渍和草汁果真找不到半点痕迹。
　　她兴奋地握住巫尧的手：“你施了什么法术！”
　　“女巫的秘密。”巫尧故意逗弄，菲林果然就着这个话题纠缠了一路。
　　番草村比巫尧见过的灰烬村更小，二十几户人家挤在一片低洼处，房屋大多是土坯和茅草搭的。
　　村口有一汪不大的池塘，几个人正从池塘里打水，陶罐沉进水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
　　她们看到菲林拉着一个陌生人回来，纷纷停下动作，眼含警惕地打量着巫尧。
　　巫尧对这些视线浑不在意，菲林却很高兴地对她们挥了挥手，那些人下意识对她露出笑脸，没再盯着巫尧看。
　　“是婆婆！”菲林突然兴奋地蹦跳了两下，一手拖着巫尧，一手使劲打招呼。
　　巫尧顺着她的行进方向看去，那是一个正在晒草药的干瘦老人。
　　虽然脊背佝偻几乎弯成一张弓，手里分拣草药的动作却精准利落，每一株都仔细检查过去。
　　“是菲林啊，带朋友回来了？”老人头也不抬招呼了一声。
　　“嗯！”
　　菲林蹦蹦跳跳经过她身边时，她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菲林肩头，很小心地没有将指腹沾染的草汁弄到她身上。
　　菲林拉着巫尧继续往村子深处走，穿过几户人家后，停在了一座比其他房屋小得多的土屋前：“就是这里。”
　　土屋看上去破旧，但土坯墙面没什么裂缝，茅草屋顶也铺的整齐。
　　外面还围了一圈用树枝扎成的篱笆当作院子，晒着各种草药，空气中弥漫着药材独有的香气。
　　还没等她们走近，屋子里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那咳嗽撕心裂肺，像是用尽了肺腑里最后一点空气，一声接着一声，中间几乎没有喘息的间隙。
　　菲林瞬间变了脸色，松开巫尧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内，身影消失在昏暗的门洞里。
　　巫尧跟在后面，眯眼适应了一下屋内昏暗的光线，进门是放着桌椅的小厅，左侧用茅草编出了帘子，咳嗽声就来自于那里。
　　菲林顾不上招待她，端着一罐汤药就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她努力压得轻柔的安抚声和女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混在一起。
　　巫尧对NPC的隐私没有丝毫尊重可言，毫不避讳地将这个家中的布局全部翻看了一遍，能打开的柜子也都拉开看了个遍。
　　那些看上去就挺有用的草药全部收进了自己的背包，图鉴系统也跟着亮了十几个条目。
　　翻完了外面，她意犹未尽，直接一撩茅草帘子，自来熟地钻进了人家的卧室，打断了母女间的温情交流。
　　卧室比外间更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人，身上盖着发黄单薄的棉被，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双半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此刻正冷静地注视着闯进来的陌生人。
　　但巫尧一眼注意到的是她头顶的绿色标识【医师·贝尼塔】。
　　“您好，我是巫尧，是菲林的朋友。”巫尧主动上前打招呼，做出温和有礼的样子。
　　贝尼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向菲林，眼中满是慈爱：“去把药罐放好，然后把你采的那些星痕草清洗一下。”
　　“好！”菲林响亮地应了一声，她猜妈妈大概是有事情要跟巫尧说，冲她眨了眨眼后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门帘落下的瞬间，贝尼塔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这个动作牵动肺腑又引发了一阵剧烈咳嗽。
　　等咳嗽终于停歇，她抬起眼，目光直直抵在巫尧脸上。
　　“魔女阁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第33章 希尔娜
　　巫尧咧嘴一笑，一屁股坐在她床沿上，往她身上先丢了一个鉴定术。
　　【医师·贝尼塔】
　　【年龄：28岁】
　　【好感度：0/100】
　　【生命值：15/100】
　　【技能：医术Lv.9、采药Lv.9、制药Lv.8……】
　　果然有玩家心仪的技能！
　　巫尧的目光在那些技能条上流连忘返，语气直白：“我要跟你学采药、制药！”
　　贝尼塔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堂堂魔女会提出这种要求.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巫尧又紧接着补充：“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贝尼塔沉默片刻，她低下头，那只搭在床沿的手慢慢攥紧了被单，再次抬眼时，眼底的困惑已被一种更冷的东西取代。
　　“阁下，您看上去不太明白自己的处境。”
　　贝尼塔说话很吃力，声音总是有些轻飘飘，但说出的话却很强硬。
　　“这里是番草村，离索里甘领的巡查线不过半日路程，若有人上报发现魔女踪迹……”
　　她没有把话说完，留白的威胁更有分量。
　　巫尧完全过滤她的警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然后呢？”
　　贝尼塔沉默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魔女，但却是她第一次遇到这么有恃无恐的魔女。
　　她本想先发制人让这个魔女有所顾忌，但这个魔女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也就是说这是一位强大到足以无视所有危险的不速之客。
　　而这双眼睛让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以魔女之名被处以火刑的人。
　　她们一起长大，王都的街巷回荡着她们追逐打闹的嬉笑，护城河的水总是腥臭地漫过一季又一季的雨天，城墙上的灰石被岁月磨得发亮。
　　她们总是形影不离，一起去药草铺子当学徒，一起熬过那些辨认药材、背诵药性的枯燥日夜。
　　希尔娜的天赋比金子还闪亮，她总能敏锐察觉出植物的细微变化，那些观察和记录都写在厚厚的笔记本上，然后不厌其烦地教给贝尼塔。
　　她总是手忙脚乱，希尔娜却从不笑话她，耐心地拉着她的手，用她的指尖一点点辨认叶脉的纹路，凑近了去嗅闻气味在不同时间的变化。
　　在希尔娜的眼里，每一株植物都是不一样的。
　　“你要用心感受它。”希尔娜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按在风铃草的茎秆上，“感受它的呼吸，它的需要。”
　　贝尼塔感受不到这些，她感受最多的是希尔娜掌心的温度。
　　她们一起考上了医师，用攒了几年的积蓄在圣城东区开了一间小小的诊所，靠自己的双手赚到了第一笔钱。
　　希尔娜总能制定最合适的药方，她的名气越来越大，连一些贵族小姐都开始开始差遣马车接她上门问诊。
　　她们赚够了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钱。
　　贝尼塔成家后，她们依然每天见面，一起打理希尔娜家的那片药田，就连她生产时，也是希尔娜守在床边，最先抱到出世的孩子。
　　丈夫意外去世那年，菲林才一岁，希尔娜租了马车将她们接回家。
　　那个种满药草的院子很快成为菲林摧残的对象，希尔娜总是笑着看菲林在药田里打滚，再将她弄脏的衣物洗净。
　　贝尼塔有时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俩，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失去什么了。
　　直到某个寻常的午后，一切都碎了。
　　她至今不知道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也许是忮忌希尔娜医术的同行，也许是觊觎她们诊所的竞争对手，也许是目睹希尔娜调配药剂的陌生人。
　　法师协会将希尔娜带走时，她正在家中哄睡菲林，等她听到消息匆匆跑出门时，只看到洒了一地的药材和混乱不堪的现场。
　　贝尼塔站在一地狼藉中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有些呼吸不上来，邻居们躲闪着她的目光。
　　有个大婶小声告诉她：“希尔娜医师……被带去广场了……说她是魔女，害死了很多人，要处刑……”
　　她疯了似的往广场跑，人群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她拼了命地往里面挤。
　　那些蠕动的、挨挤的、黏腻的身躯是不可翻越的大山，重重叠叠地挡在她靠近希尔娜的路上。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嘈杂的人声被蒙在一层厚厚的屏障外，听不真切。
　　只有那一声尖叫，撕开了这层屏障，那是希尔娜的声音。
　　贝尼塔的膝盖骤软，下一秒就被后面推搡过来的人挤倒在地。
　　等她终于爬到最前面时，只看到一堆还在冒烟的焦黑木炭，以及长在木炭上的一株奇怪而明媚的银色小花。
　　人群如潮水般外流，脸上还残余着看热闹的兴奋。
　　人们说：“果然是魔女，我亲眼看到她变成花了。”
　　人们说：“她肯定是与恶魔交易了，才有这样的医术。”
　　人们说：“谁知道之前没治好的病人是不是被她害死的，她可是魔女！”
　　希尔娜连一只兔子都不忍杀死，她熬制的药剂都要自己试过，她会在雷雨夜将流浪的猫狗抱进屋里取暖，那些付不起药费的人她也尽力救治……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就算是魔女，又能怎么样呢！
　　她要讨回公道，她去找父亲所在的神圣骑士队，却被父亲警告待在家里不要做别的。
　　她不听，伤势还没好就强撑着写了诉状，把希尔娜从医以来所有的诊疗记录整理出来。
　　她要告法师协会诬陷良民，要告举报的人造谣诽谤。
　　诉状递上去的第二天，一队士兵闯进了她和希尔娜的家，翻箱倒柜在她的床底搜出了一本“魔女的邪恶笔记”。
　　那里面记录着希尔娜验证过的所有草药配方，是希尔娜多年行医的全部积累。

第34章 包庇魔女
　　贝尼塔被押上法庭，罪名是“包庇魔女”，她在法庭上站了四小时，没被允许说一句话。
　　母亲以死逼迫父亲动用家里为弟弟娶亲的财产，才将她的死刑改成了流放。
　　母亲连夜将她塞上出城的马车，将哭闹不休的菲林交给她，又把包裹塞进她的怀里。
　　那双滚烫的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重新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
　　母亲眼里的泪水在贝尼塔心头烫出了洞：“离开这里，去偏远地区，带着菲林好好生活，永远不要回到圣城。”
　　马车在颠簸中驶出圣城城门时，贝尼塔从帘缝回望，看见希尔娜家的方向燃起的火光和黑烟。
　　那是人们在焚烧她的遗物，书籍、药草、衣物……所有曾经证明她存在过的东西，都将化为灰烬，然后被风吹散。
　　从此以后，人们记得的只是那个被处死的魔女。
　　只有她知道被处死的，是她的挚友，希尔娜。
　　“妈妈，我们要去哪？希尔娜呢？”五岁的菲林蜷缩在她怀里，小脸被夜风吹得通红。
　　她总喜欢直呼希尔娜大名。
　　贝尼塔将怀里的女儿搂紧，汲取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力气。
　　她最后选定的藏身之处是位于帝国边境的番草村，那里靠近浊化死地，土地贫瘠，巡查队一年只来一次，收税的官员也不愿踏足，正是最适合她隐姓埋名的地方。
　　番草村的生活虽如死水般平静不起波澜，但至少能让她们苟活。
　　但药材铺老板的女儿甘蒂离开之后，她的药物断了供应。
　　原本还能勉强控制的咳疾，一寸寸蚕食她的生命力。
　　她瞒着菲林将药方里的药材更换，省下来的钱交给了西玛婆婆，盼婆婆能在她去世后，照拂菲林。
　　她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腐烂在番草村的泥土里，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希尔娜临死前的哀鸣，她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可上天将一个强大的魔女送到了她面前。
　　“我要跟你学采药、制药，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魔女这样说。
　　菲林已经将魔女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如果希尔娜没有被烧死，她也会成为这样的人吗？能让土壤听话开裂，能让火焰在身侧舞蹈……
　　贝尼塔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某种沉寂已久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那些日夜炙烤她，使她不得安睡的恨意熊熊燃烧起来，面前的女巫很强大，她不在意帝国对女巫的追捕，有着随心所欲的力量。
　　这很好。
　　“阁下。”贝尼塔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冷静，“我可以教您。”
　　巫尧眨眨眼，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那么痛快，NPC不应该让玩家多轮跑腿后再解锁学习资格吗？
　　“但我有一个条件。”
　　贝尼塔死死盯着巫尧的表情，确认她没有因为自己所言显露出不寻常的神情。
　　“我要您毁了法师协会。”
　　“法师协会？”
　　巫尧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背包里好像还有他们的徽章，于是兴致勃勃地问：“是哪种毁了？全杀了？”
　　贝尼塔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和善的女巫一开口就是灭门。
　　她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的寒意，将翻涌的恨意一寸寸收敛。
　　“阁下，我要的不是血，我要法师协会承认希尔娜没有害过人，是他们诬陷了希尔娜，而且希尔娜最后留下的东西，还在他们手里。”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希尔娜……她手上从来没有沾过血……她救了那么多人，当时明明人人称颂她的善良和高明医术……她那么有天赋，她说要攻克那些绝症……她——”
　　贝尼塔忽然停住了，她意识到对方既不认识希尔娜，也不在乎她的仇恨，但好在，她身上能有这位魔女看得上的东西。
　　“作为回报。”贝尼塔撑着床沿的手指泛白，“我愿意将自己会的所有东西教给您。”
　　巫尧的注意力被突然弹出的系统提示吸引了。
　　【检测到NPC发布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希尔娜之名】
　　【任务难度：史诗】
　　【任务描述：贝尼塔的挚友希尔娜被法师协会诬陷为魔女并受刑而死，贝尼塔渴望为其平反并夺回她最后的遗物，作为交换，她愿意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任务目标：1.前往圣城，调查希尔娜案真相；2.将希尔娜的遗物交还贝尼塔；3.使法师协会公开为希尔娜平反，恢复其名誉】
　　【任务奖励：贝尼塔全部技能传授、声望+500、贝尼塔好感锁定为100、随机史诗道具×1】
　　【是否接受？】
　　虽然巫尧根本不知道希尔娜是谁，也不清楚法师协会到底是什么组织，但不防碍她一秒接受任务。
　　【任务已接受，当前进度：0%】
　　【警告：该任务涉及势力交涉，有一定概率触发全境通缉和围剿，建议达到Lv.30后推进】
　　她现在才12级，巫尧暗自嘀咕这游戏任务设置奇葩。
　　这任务居然和净化一整片森林是一个难度等级，但没关系，对玩家来说就没有完不成的任务！
　　反正任务放在列表里也不会跑，等她什么时候路过圣城了再完成这个任务也不迟。
　　“成交。”她爽快地对贝尼塔伸出一只手，“不过你得先教我采药和制药，没问题吧？”
　　贝尼塔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迟疑了一瞬才轻轻握住，魔女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希尔娜的手也是这样，不论何时，握住那只手就好像拥有了最心安的力量。
　　她低下头，把喉间涌上来的那点酸涩压回去：“当然，我会的都可以教您。”
　　菲林在院子里转悠了整整三圈，把篱笆下的蚂蚁窝戳了个遍，给竹筛上的草药重新翻了面，终于按捺不住站到了门口。
　　“聊完了没啊——”她拖长了调子，整个人趴在了墙壁上。
　　贝尼塔收回手，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朝门外喊了一声：“进来吧，菲林。”
　　门帘被掀开，菲林撒欢窜进屋内，眼睛在母亲和巫尧之间来回打转。
　　发现母亲脸上没有往常的倦色，反而带着奇异的光亮，她心头一松，脸上也浮现了真实的笑意。

第35章 回春术
　　“巫尧阁下，会在我们家多待几天。”贝尼塔替女儿拢了拢散乱的额发。
　　“她要跟我学一些东西，你替我好好招待巫尧阁下好吗？”
　　“太好啦！”菲林挺起胸膛，声音响亮而自信，“我一定招待好巫尧阁下！”
　　贝尼塔想到家中的情况，又有些歉意地看向巫尧：“家中暂无多余的房间，不知……”
　　巫尧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管我的吃住。”
　　菲林已经雀跃地跑出门，篱笆门被她推开又弹回，吱呀吱呀地晃了好几下。
　　她等不及要找婆婆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贝尼塔听着女儿的脚步声越跑越远，眼中的温柔渐渐沉淀为复杂的暗色。
　　她看向巫尧，眼含祈求：“阁下，若我……能否请您对菲林照拂一二，她很懂事，不会给您添太多麻烦的。”
　　巫尧点头，她挺喜欢菲林的，等居民系统开了之后，就准备把母女两人都收进来。
　　贝尼塔勉强笑了笑，又引发一阵咳嗽，巫尧皱了皱眉，这NPC病重成这样，不会死吧？
　　那她的任务找谁结算，奖励不是也亏了！
　　不行不行，还是得先把贝尼塔的生命值拉满，玩家可不做亏本买卖。
　　她站起身，狭小的屋子更显逼仄。
　　NPC也是有血条的，也可以使用红药，她还有一瓶生命药水，给这个NPC用也行。
　　但是她更想自己琢磨出一个能加血的术法来，只靠磕红药开销还是太大了。
　　首选的元素一定是与生命力相关的木元素。
　　反正她能回档，要是实验术法时把NPC害死了，就回个档，零风险，超安全！
　　“我帮你治一下病。”巫尧冲贝尼塔道，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点拿人当小白鼠的心虚。
　　贝尼塔本想说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但是对上巫尧的眼神又将那些话吞回肚子里。
　　这可是魔女，肯定有她的办法。
　　巫尧伸出手，掌心悬在贝尼塔胸口上方几寸的位置。
　　她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引导周围的木元素进入贝尼塔体内。
　　木元素一进入贝尼塔体内就表现出强烈的抗拒，它们并不喜欢这样病弱的人体，没待几秒就开始往外逃逸。
　　巫尧赶紧加强控制，用力将它们拽回来，但用力过猛将那些粒子按进了贝尼塔的肺部组织。
　　贝尼塔下意识用手捂住胸口，这个位置刚才有种极其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蠕动。
　　巫尧面不改色选择读档。
　　几次下来终于能找到正确的进入路线了，她终于能引导木元素释放力量。
　　贝尼塔忽然涌上一股又麻又痒的感觉，她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几片细嫩的叶子，表情空白地看向同样震惊的巫尧。
　　巫尧继续读档。
　　数十次的读档和调整，巫尧终于拿捏了合适的尺度，引导它们滋养枯萎的组织，覆盖坏死的部分。
　　贝尼塔只是觉得胸口那股经年不散的压迫感在减轻，久旱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每一寸干涸的裂缝都重绽生机。
　　那些漏气的杂音在一次又一次的呼吸中变得越来越微弱，最后只剩下平稳的气息。
　　【术式构建成功】
　　【法术：回春术】
　　【效果：持续恢复目标生命，每秒恢复（魔力*0.1）点生命值，可清除异常状态】
　　【魔力消耗：15/秒】
　　巫尧满意收手，每秒15点的魔力消耗不低，以她现在的蓝条这个法术用来奶自己实在鸡肋。
　　但这只是受限于她目前的精神力，等后面等级高了，能回的血就更多了。
　　贝尼塔怔怔地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不再闷痛。
　　她深吸一口气，这是四年来第一次没有引起咳嗽的畅快呼吸。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它们不再颤抖，久违的力量充盈在手中。
　　她试着站起身，膝盖在站直的过程中有一瞬间的酸软，但双腿不再沉重又虚浮，就连原本不受力的左腿竟也恢复了。
　　一滴泪砸落在夯土地面上，氤氲出一个暗色圆点，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抬起朦胧的视线，看到巫尧专注而平淡的神情。
　　一对上那双澄澈的双眼她就狼狈地低下头。
　　她本想利用这个魔女复仇。
　　她的算盘打得清楚。
　　用一个将死之人仅剩的价值，换取一场她此生绝无可能亲手完成的复仇。
　　她以为这是一码换一码的交易。
　　但魔女就这样，顺手救了她一命。
　　顺手。
　　贝尼塔几乎要被这个词刺痛了，希尔娜离开之后好像带走了她的一部分，那些柔软的欢乐的部分，她存活的每一天连呼吸都是煎熬。
　　她数着日子等死，将菲林托付给西玛婆婆，她已经对那个未来妥协。
　　可忽然出现的魔女，随手一挥就将她拉出了深渊。
　　而她，真的要把这个年轻的、强大的、善良的、对世事知之甚少的魔女，推向另一个深渊吗？
　　“阁下……”她的声音干涩，“关于法师协会……”
　　“我有我的节奏。”巫尧以为NPC要催她走流程，立刻警觉地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说好先教我技能的，不许反悔啊！”
　　贝尼塔喉间发堵，她想说法师协会的蛮不讲理，想说法师协会是怎样的庞然大物，想说人们对魔女的避之不及与恐惧，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菲林正拉着西玛婆婆回家，要给她介绍自己新认识的超级酷的朋友。
　　一进门就看到许久没有踏出家门的母亲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菲林，你的新朋友治好了我的病。”贝尼塔张开了手臂。
　　菲林使劲眨了眨眼，还在确认眼前这幕不是自己的幻觉，双腿却先于意识动了起来，一头扎进了那个怀抱。
　　贝尼塔接住她时整个人后退了半步才稳住，感受着怀中的温度和逐渐湿润的衣襟，更用力地抱住了她。
　　菲林死死攥着母亲后背的衣衫，肩膀剧烈地颤抖，几年来，她无数次在深夜被母亲拼命压抑的咳嗽声惊醒，又在担忧中假装熟睡。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做一个懂事的孩子，习惯把恐惧吞入肚中再扬起笑脸，可是……

第36章 不能操控植物吗
　　“妈妈……”她终于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如溺水者浮出水面后的第一口呼吸，“妈妈——”
　　“没事了……妈妈没事了。”贝尼塔一下又一下抚摸着菲林的脊背，肩胛骨因瘦弱凸出来，却已扛起了照料母亲的重担。
　　菲林终于哭出声，哭得毫无章法，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小手却不肯从母亲衣服上松开。
　　巫尧本来还在琢磨着术式的改进，哭嚎声响起的瞬间她原地抖了抖，几步就走到外间看到了哭得惨不忍睹的菲林。
　　按理说人家NPC兢兢业业过母女情深的情节，她应该配合着献上眼泪.
　　但是巫尧从来没做过剧情代入党，自然也不会因为这游戏NPC的真实生动就受到感染。
　　她站在门口看着菲林吹出的大鼻涕泡笑得惊天动地。
　　气得菲林头顶的好感从85掉到了82，她才有所收敛，自己背过身进屋了。
　　唉，NPC太智能就这个不好。
　　翌日清晨，菲林是被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出门，正看到巫尧蹲在自家药田中，手里捏着一株刚挖出来的平心花，母亲正站在她边上轻声说话。
　　“巫尧阁下，以您的学习速度，三日后在采药一事上我就没什么能教您的了。”
　　贝尼塔上一次见到这么有天赋的人还是希尔娜，她自己初学采药时，花了三个月才做到不损伤根须，而希尔娜和巫尧却与生俱来拥有这样的本事。
　　这是魔女的天赋吗？
　　希尔娜是魔女，她早有猜测，那毕竟是跟自己形影不离的挚友，有什么变化她总是最先察觉的，何况希尔娜也从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那些随处绽放的花朵，月光下摇曳的藤蔓，异常天气结果的树木，她全部视而不见，在外也多有遮掩。
　　“等阁下将草药的药性熟记后，便可以开始学制药了。”贝尼塔家中只有比较常见的草药，她不无遗憾地表示，“药草太少，耽误了阁下的天分。”
　　巫尧满不在乎，她反正是要把这两个NPC带回领地的。
　　等之后药草多了贝尼塔再教也不迟，主要还是舍不得这个【导师指导buff】，熟练度获取能+50%呢！
　　接下来的日子，巫尧就围着番草村打转，白天跟着贝尼塔蹭导师buff刷技能熟练度，晚上跑回森林搞净化。
　　反正她不需要睡眠，饱食值见底有食物，魔力值耗光有魔核，肝得整个人身心舒畅，找回了当初大学时没日没夜通宵玩游戏的感觉。
　　贝尼塔的教学极其细致，从最基础的草药讲起，讲药性相冲，讲火候掌控，讲药物萃取，她手中的工具也拿出来给巫尧练手了。
　　【成功制作止血散（普通），品质：优秀】
　　“阁下的天赋真是令人羡慕。”贝尼塔看着巫尧一次成功，语气幽幽，“希尔娜当时也是如此。”
　　巫尧忙着做下一份，随口道：“希尔娜？有点耳熟。”
　　贝尼塔沉默了一瞬，手里那株示范用的紫苏叶被她无意识捏变了形。
　　这个魔女，甚至到现在也没记住希尔娜！
　　她真的能帮我复仇吗？
　　贝尼塔前所未有地怀疑这一点。
　　“希尔娜，她也是魔女。”
　　贝尼塔看着巫尧忙碌的动作，不知为何很有倾诉欲：“她很厉害。”
　　“哦哦。”巫尧动作不停，抽空敷衍一下能给自己加buff的技能导师。
　　“她能让快枯死的植物复生，能让葡萄在冬日结果，能养出会跳舞的魔法植物……”
　　贝尼塔被她的态度气到，挨个细数希尔娜的厉害之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这个魔女说这些，她只是觉得希尔娜也很厉害，如果……希尔娜不会比别人差的。
　　巫尧最后总结：“反正就是跟植物有关的她都最厉害是吧？”
　　贝尼塔骄矜点头。
　　“有这能力不能操控植物杀人吗？”
　　巫尧是真心发问，听到贝尼塔耳中就万分刺耳：“怎么还会受刑。”
　　她脑子里闪过的是各类游戏里的植物系技能，什么缠绕啊、中蠹啊、汲取啊……
　　随便用什么技能对付普通人不都是大杀器吗？
　　你们难道也讲究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吗？
　　她的话刺耳，贝尼塔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巫尧沉浸在制作中，直到发现自己的buff断了，才忙不迭跑出去将气走的导师请回来。
　　夜深了。
　　贝尼塔躺在床上，听着菲林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身体从未如此轻松过，轻松到她有些惶恐，总觉得这具不再咳嗽的躯壳十分陌生。
　　她起身披衣，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那片空了大半的药田上，更远处的黑暗中，一个人影时不时被各种颜色的光芒照亮。
　　贝尼塔放轻脚步走过去。
　　是巫尧正在实验新法术，白天刚学了制药，她就琢磨着能不能设计几个能让制药更简便的法术。
　　“阁下不睡吗？”贝尼塔站在她身旁，看着她面无表情的侧脸。
　　巫尧的黑发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法袍袖口还能看出湿漉漉的水渍，神情却无比专注，“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贝尼塔也不介意，仰头看向天上的月亮，今晚只有辉月，银月不见踪影。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希尔娜很喜欢月亮，她种下的那些植物也喜欢月亮，我曾听见有植物夜半歌唱。”
　　巫尧手中的水球“噗”地炸开，溅了她一脸水，她随意抹了把脸，重新凝聚水球。
　　贝尼塔自顾自继续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比我还小半岁，却总是很可靠的样子，我们学成时，那个医师有意为难，说只能留用一人，她便自己开了一间医馆……”
　　巫尧正在尝试构建一个稳定的过滤结构，根本没有分出心神听NPC说话。
　　“……那时候王都的贵族女士争相请她上门治疗，除了希尔娜医术高明外，也因为她身上有某种令人安定的力量。病人看到她就不会那么怕了，哭闹的小孩被她抱一抱也就安静了，哪怕是那些难搞的贵族也愿意与她来往。”

第37章 苏伦
　　【术式构建成功】
　　【法术：萃取之手】
　　【效果：可在制药时辅助控制温度和纯度】
　　“成功！”巫尧欢呼一声，这才看向身旁的贝尼塔。
　　贝尼塔失笑，又有点怅惘地想着，巫尧和希尔娜，是两个世界的人呐。
　　希尔娜待人真诚自然，总是细细体察身边人的心情，再难过的人有她开解后，都觉得生活有望。
　　可巫尧……贝尼塔把一些不敬之语咽下肚子。
　　“阁下，您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这是她多年前想问希尔娜，却最终没有机会问出的问题。
　　“你要跟我谈人生谈理想吗？”巫尧神情古怪，这游戏的NPC是不是有点太智能了，教完技能还要负责陪聊哲学？
　　“我只是好奇您使用这份力量时是什么感受呢？”
　　“很爽啊。”巫尧连片刻思考都没有，玩游戏不为了这种爽感为了啥？
　　总不能图自己能肝吧。
　　贝尼塔哑然失笑，声音散在夜风中：“这样啊……”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日，巫尧每天没日没夜练级，终于将靠近番草村这侧的浊化生物清了个干净。
　　等级也离15级仅有几步之差。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贝尼塔便已被巫尧按时拽出门。
　　她这次没有顺着她的力道往外走，而是温和对她笑道：“阁下，我已经没有什么能教给您的了。”
　　巫尧看着自己新点亮的两个技能十分遗憾，在导师buff的帮助下，短短几天就将技能堆上了Lv.5。
　　但这样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马上就要回归自己埋头苦肝的日常了。
　　她心中万分不舍，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找个更经用的技能导师了。
　　“我今日要去青河镇卖掉这批草药，不知阁下之后想要去往何方？”
　　巫尧毫不犹豫选择跟去新地图看看，番草村周围她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那些村民NPC见她总是远远避开，她忙着练级也没功夫找她们要新任务，反正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菲林闻言马上蹦起来：“妈妈我也去！”
　　番草村通往青河镇的路是一条夯土小径，宽约三尺，被无数脚印踩得坚实。
　　路两边是大片大片正在收割的麦田，农人都在弯腰割麦，偶尔才能看到有人抬头擦汗。
　　巫尧的黑法袍在灰扑扑的乡野间格外扎眼，每个人都忍不住偷偷瞥上一眼。
　　巫尧比他们更新奇，路边随便经过个看上去奇特的人她都要扔一个鉴定术，坚决不错过任何一个潜在的技能导师。
　　她的眼神可比人家放肆多了，遇到走得快的还要到人家面前把人拦下来。
　　贝尼塔掩面而走，这位魔女阁下的行为逻辑根本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菲林却觉得有趣极了，一蹦一跳跟在巫尧身后，巫尧拦人她也跟，巫尧跟人家身后走，她也跟。
　　正遗憾这一路没遇到一个技能在Lv.5以上的NPC能做她导师，随手丢的两个鉴定术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反馈。
　　【耕种Lv.9】和【纺织Lv.8】！
　　虽然不是她想学的技能，但放在领地里当居民绝对不亏，一定要把人拐回去！
　　巫尧一个箭步冲到了那人面前，差点贴到人家脸上。
　　苏伦被突如其来的黑影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土埂上滚下去。
　　她后退半步抬头，却是一个穿着华贵袍子的年轻女人正死死盯着她，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那袍子的料子比她见过的任何布料都要好，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位、这位贵人，有什么事吗？”苏伦已经不年轻了，她知道被贵族拦下多半没有好事。
　　如果是从前，她已经磕头认罪，求贵族高抬贵手放过她，哪怕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但现在的她已经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
　　贵族。
　　她藏在袖子里的右手还在发颤。
　　贵族也是会死的。
　　巫尧没注意到这个NPC的异样，她满脑子都是对游戏系统的声讨！
　　她想起自己领地的那十块农田，想起那些埋进土里的土豆和红薯，想起自己以为并不存在的耕种技能！
　　原来不是没有！
　　她捂着心口深感痛苦，枉她那么信任游戏，结果游戏就这样侵吞她的努力！
　　投诉！我要告到中央！
　　她深吸了一口气，热情地扶住苏伦：“姐姐好，姐姐知道怎么种红薯和土豆吗？”
　　自从意识到这游戏的NPC都有自己的脾气和记忆之后，她就决心要做个高情商的玩家，让每个NPC都为她着迷。
　　高情商第一步就是称呼！
　　听上去她只是叫了一声姐姐，但这背后的学问可深着呢！
　　苏伦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莫不是疯子？
　　哪有贵族会搭理平民的，不踹上一脚都算仁慈了。
　　见那边僵住了，贝尼塔也只能上前帮忙解围，她拉着苏伦到一边嘀嘀咕咕了半天，再回来时，苏伦的脸色放松了不少，也愿意回答她的问题了。
　　“土豆得先催芽，选个好天气，把种薯摊在暖和的地方，等芽眼冒绿再切块。切了不能马上种，得蘸草木灰，晾个半日……”
　　苏伦说起耕种之事极有条理，显然是做惯了这些事的。
　　巫尧越听越晕乎，催芽、切块、育秧、起垄……她唯一做了的步骤就是切块，还是错的。
　　她之前玩的种田游戏可没有这么细致的操作，这跟真的种地有什么区别？
　　她打断苏伦的话，露出真挚的笑容：“你能跟我走吗？”
　　苏伦方才已经听贝尼塔说了她的遭遇——“一个孤女，没有依靠，性子直爽了些但没有坏心眼”——她看着巫尧年轻的脸庞，忽然就叹了口气。
　　“姑娘，我活不久了。”
　　苏伦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温和。
　　“你跟我回去，我把家里的那点东西都给你，你拿去换些钱，好好活下去吧。”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巫尧随意散落的黑发上。

第38章 扎头发
　　那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头上还粘着草屑。
　　苏伦想到无数个清晨，她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把磨得发亮的牛角梳，给塔丽莎编辫子。
　　塔丽莎的头发又软又细，总是不听话地从指缝间溜走。
　　她速度一慢，塔丽莎就急得直跺脚，说“妈妈快点呀，梅妮她们还在等我呢”。
　　她就敲女儿的后脑勺，要她别乱动，免得弄乱了编好的辫子。
　　“我给你扎个头发吧？”苏伦看着这头黑发，脱口而出。
　　巫尧玩了这么久的游戏，还是第一次有NPC提出这种交互请求。
　　自从她上小学之后，就没让妈妈帮忙扎过头发了。
　　妈妈每次都是笑眯眯地目送她顶着鸡窝头去上学的。
　　“好啊。”巫尧转身半蹲下来，保持一个苏伦方便操作的动作。
　　苏伦的手指穿过巫尧的发丝，动作娴熟又轻柔，生怕弄疼她。
　　她拢着巫尧的黑发，手指做梳往下顺。
　　“你头发真好。”苏伦低声说，“又黑又亮，我家塔丽莎也这样。”
　　她的指尖带着茧，擦过巫尧头皮时带来陌生的触感。
　　巫尧没说话，她的妈妈可没这么温柔，每次都像是要把她的头发揪掉一样用力。
　　嗯，这也是她小学后坚决不让妈妈帮忙扎头发的原因。
　　苏伦从怀里掏出一条花纹素雅的蓝白布条，给她系紧后又轻轻抚了抚那个发结，眉眼间满是温柔，一旁的贝尼塔却莫名感到难过。
　　都是做母亲的人，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那可以跟我走了吗？”巫尧甩了甩身后的辫子，编得很紧，沉甸甸坠在脑后，之后还是拿剪刀剪了方便。
　　“你找别人吧，我要死啦。”苏伦口中说着自己的死亡，面上却带着一点笑。
　　她已经替女儿报过仇了。
　　那畜生死的时候眼睛瞪得滚圆，她很小心没溅上血，站在原地看着那具肥硕的躯体渐渐凉透。
　　她以为自己会害怕，会激动，会兴奋，但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死寂的平静。
　　现在，她只等最后的结局降临。
　　巫尧顶着苏伦头顶的血条【生命值60/60】，虽然上限少，但确实是满值的，她歪了歪脑袋，好奇道：“为什么？”
　　苏伦摇了摇头，哄小孩一样对她“嘘”了一声：“是秘密，你赶紧走吧。”
　　她绕过巫尧就要走，却不想巫尧张开双臂拦住了她。
　　玩家最喜欢秘密了，有秘密就有隐藏剧情，她更不可能错过了。
　　“让开。”苏伦的语气和表情骤然阴沉了下来，那点温柔眨眼间消失殆尽。
　　“你得跟我走。”巫尧笑眯眯的，脚下半分没动。
　　苏伦心中本就压着事，被这不知轻重的年轻人一缠，语气更加硬邦邦：“不想被我连累就躲远点。”
　　“连累？”巫尧凭自己多年的游戏经验，很快有了猜测，她贴着苏伦，轻声问：“你杀人了？”
　　苏伦神色不变，缓缓露出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笑：“人？我只是杀了个畜生而已。”
　　她吐出“畜生”两字时，嘴角扭曲出一个古怪的弧度，好像等着巫尧露出害怕、恐惧或是厌恶的表情。
　　“所以会有追兵吗？要不要我帮你全杀了？或者你还有什么仇人我都帮你处理掉好吗？”巫尧眼睛亮晶晶的，“只要你跟我走。”
　　苏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愣愣看着她脸上的兴奋，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见识不多，却也知道这种表情是不正常的，没有正常人会在提到杀人时是这种表情。
　　贝尼塔牵着菲林站在不远处，隐约能听到一些话音。
　　“杀”、“畜生”几个词语飘进耳朵，她也没太在意，身旁的菲林正在兴高采烈地计划着到镇上要买什么。
　　“怎么样？”巫尧没等到回答，又问了一遍。
　　“我……”苏伦有些忌惮这个看上去就古怪的少年，谨慎拒绝了：“我已经报仇了。”
　　“你杀的是什么人？贵族？领主？农场主？”巫尧不清楚这个游戏设定的背景是什么时候，随口报了几个常见的反派职业。
　　苏伦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诡异的年轻人非要掺和自己的事，还一副替她打抱不平的样子。
　　但明明她的脸上没有同情，没有正义感，只有想要从她嘴里掏出答案的固执。
　　不知道是个疯子还是个傻子。
　　“让我想想，报仇……你的女儿被别人害了，所以你杀了那个人，那人的家人要追杀你，是这样吧？”
　　巫尧对这种剧情再熟悉不过了，三言两语就有了猜想。
　　“是。”苏伦也不急着走了，被猜出来之后她的倾诉欲好像一股脑涌了上来。
　　“我的女儿塔丽莎，她跟你一样大，被那个畜生害死了，贵族？不过是只满嘴流油的肥猪而已，杀他都不用花什么力气。”
　　苏伦扯动嘴角，眼里满是恨意：“难道我们这些泥腿子天生就该被踩在脚下吗？塔丽莎长这么大第一次跟我出门，怎么就遇上了这样的畜生呢……”
　　巫尧心想这剧情我熟啊，被压迫的平民、为非作歹的贵族、无辜受害的少年、孤身复仇的母亲，这一切的一切可都太熟悉！
　　苏伦太需要一个出口，能把自己憋了许久的话都倒出来的口子。
　　她一开口就有些停不下来：“那畜生以为我不敢做什么，连个护卫都没带，我只是轻轻一划，就割破了他的喉咙，贵族哈哈哈哈！”
　　她大笑起来，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满眼泪花，她早该在第一次见到那个畜生拦路时就给他一刀的！
　　她的动静吸引了贝尼塔的注意。
　　贝尼塔起初只听到一阵含混的笑声，还以为是巫尧又说了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话，但越听越不对劲。
　　她松开牵着菲林的手，快步走到苏伦面前确认：“你杀人了？”
　　“我杀的是畜生。”苏伦的眼神很冷。
　　她后悔了，她应该把那个庄园烧了，怎么就这么离开了呢？
　　“你快逃吧。”贝尼塔不忍多说什么，劝告的话语对上苏伦脸上的冷静，只能化作叹息。
　　“反正这里是边境，你逃去乌兰卡联邦吧。”

第39章 来多少杀多少
　　“逃？”她抬起头看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
　　“塔丽莎不在了，去哪里都一样，我就在家里等他们来。”
　　“等他们杀了你吗？”贝尼塔满是不赞同，“不管怎么样，你……”
　　苏伦的声音陡然尖锐，眼底烧着火。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了那个畜生，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贵族，也是会死的！”
　　“说得好！”巫尧捧场地鼓着掌。
　　贝尼塔觉得巫尧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她拽过巫尧，压低声音质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巫尧觉得她此时严肃的神情很好玩，也跟着摆正了脸色，用肃杀的语气郑重其事地回应：“来多少我杀多少！”
　　贝尼塔眼前一黑。
　　她早该知道的，这个魔女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什么贵族私兵、什么王法秩序，她根本不放在眼里，毕竟掌握了这样的能力，这世上又有什么能阻碍她呢？
　　贝尼塔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圈，放弃了对巫尧进行任何形式的劝阻。
　　但她得把菲林先带走，菲林还小，见到这样的场面恐怕会做噩梦。
　　“诶，来了。”巫尧的小地图上多了一小堆正在快速移动的人物图标，她顺着方向看过去。
　　贝尼塔也跟着看了一眼，夯土小径的尽头扬起黄尘，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下意识把菲林往身后拢了拢，另一只手攥紧了肩上的药包，菲林握着母亲的手指，眼里还闪着几分好奇的光彩。
　　“巫尧阁下，在此处也不好……”
　　“放心。”巫尧摆摆手，截断她的话，“不会弄得太难看的。”
　　贝尼塔还没意识到“不会弄得太难看”是什么意思，巫尧就已经动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细小的裂缝从她脚下蔓延开，如一条黑色闪电无声贴地疾行，朝那队人马的方向窜去。
　　贝尼塔看着这个动作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很明显的动静。
　　下一秒，夯土路面整片塌陷，轰然一声陷落成一个巨大的深坑。马匹发出惊恐的嘶鸣，前蹄在半空中徒劳地刨了几下，马背上的人饺子下锅般扑通扑通栽进突然出现的土坑里。
　　惊呼声、马嘶声、土石塌落的闷响混成一片，巫尧意犹未尽，掌心向上猛地收拳，四面土墙拔地而起，轰隆一声合拢，将六个人连人带马关进了土牢中。
　　“搞定。”巫尧转头冲贝尼塔挑眉，很满意自己的机智。
　　虽然不能杀没有血条的NPC，但没说不能围困啊。
　　她就不信这样了还不冒出血条！
　　贝尼塔恨不得就地晕过去。
　　她僵在原地，双眼下意识捕捉着路过人的表情。
　　那些在田里除草的女人、挑着担子的老农、步履匆匆的青年，先是停下了脚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恐惧，从恐惧化作惨白。
　　没有人敢大声惊叫，只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恨不得插翅逃离此处。
　　一个老头跑得太急，摔在田埂上，却连呻吟都不敢发出，手脚并用爬起身，一眨眼就消失在视野中。
　　贝尼塔闭了闭眼，她想起希尔娜被押上广场的那一天，人群也是这样的表情，恐惧、厌恶、避之不及……
　　不，他们比这些人还多几分激动和兴奋。
　　他们怎么会在意魔女用这份力量做了什么呢。
　　他们只会记得魔女拥有的这份力量，是怎样的强大。
　　强大到令他们自惭形秽，强大到令他们夜不能寐，强大到他们必须在太阳底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份力量的主人烧成灰，才能安心回家睡个好觉。
　　“你……”贝尼塔其实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
　　她下意识握住了巫尧的胳膊，用了十成力，像是担心有人从她手中带走巫尧。
　　巫尧很轻易就挣开了她的手，她一路跑到给土牢边上，给外壁开了一个窗，方便她看到里面的人马。
　　几匹马摔断了腿已经站不起来了，那些私兵刚从地上爬起来，正用剑柄砸着墙壁，嘴里是含混的咒骂。
　　巫尧一探头，他们就找到了罪魁祸首，头顶亮起一段段红色血条。
　　巫尧求之不得，终于亮了！
　　“妈妈，那些是什么人？”菲林小声问，两眼发光盯着突然出现的土牢，这可比火焰小鸟酷多了！
　　“是坏人。”贝尼塔没低头看女儿的表情，只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因此错过了菲林眼中向往的光彩。
　　巫尧顺便将呆站着的苏伦也拽上了土牢，贴心地给她弄了块平台落脚。
　　“你看，追兵都被关起来了。”巫尧指着下方叽里呱啦大声咒骂的贵族私兵，语气还是那么欢快。
　　“我会全部杀掉，保护你的安全，你要不要跟我走？”
　　苏伦的嘴唇哆嗦着，她低头看向下方只开了一个四方小口的土牢，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含混的咒骂，六个人六匹马，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困在了这里。
　　魔女。
　　这就是魔女的力量。
　　苏伦感到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她也是听着魔女的故事长大的，魔女是会偷走婴儿、诅咒庄稼、役使亡灵、操纵骸骨的怪物。
　　在那些宣传册上，魔女的画像总是青面獠牙，手染鲜血，身后是亡灵和骸骨成群。
　　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但面对一个真正的魔女，膝盖还是有点发软。
　　但这个魔女对她说“保护你的安全”。
　　一个随手能困住六个贵族私兵的魔女，为什么要对一个普通的村妇那么温柔？
　　为什么要在乎一个贱民的安危？
　　“您……”
　　苏伦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直视面前的年轻女人，身穿黑色法袍，她亲手编出的辫子垂落脑后，蓝白的布条看上去是全身上下最朴素的事物。
　　“您是魔女吗？”
　　巫尧干脆地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也就是女巫，反正差不多。”
　　苏伦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她跪坐在巫尧为她筑起的平台上，双手撑在粗糙的土面上，她能闻到魔女身上好闻的草药味。
　　“我不怕您。”苏伦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您帮了我……您没有伤害我……”

第40章 技能导师
　　巫尧看着身侧的NPC好像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头顶上起起伏伏的好感度看得她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一定要上50啊！
　　“我跟您走。”苏伦抬头看她。
　　头顶的好感度比她预计的还要高10。
　　巫尧满意之余，对这个识相的NPC也多了一点好感，伸手将她拉起来，送到离土牢稍远的地方：“行，我先把这些人杀了。”
　　巫尧蹲在墙头，打量着那些撞击着土牢的士兵。
　　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他们头顶的血条整整齐齐排列着，像是等待收割的庄稼。
　　贝尼塔看着蹲在土牢口往里面丢火球的巫尧，真切感受到了手握力量的好处。
　　她的这双手什么也握不住，挚友的生命、自己的命运、菲林的未来，她一样都没握住。
　　如果她也有这种力量，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尝一尝恐惧无力的滋味……
　　土牢里最后一声惨叫消散在空气中，巫尧从两米高的土牢上往下跳，脚下凭空冒出的水球充当缓冲垫，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愉快。
　　无他，这群小怪掉率可比之前杀过的那些高多了，且不说她一下翻了两倍的钱币数量，装备和杂物把她的背包塞得满满当当，还好能转移进领地的仓库。
　　可惜那六匹马都摔断了腿，没关系，女巫的坐骑应该是扫帚！
　　苏伦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那四面合围的土牢，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
　　“走了。”巫尧拽了她一把，又朝贝尼塔和菲林招招手，示意她们快点跟上。
　　“去青河镇吧。”
　　贝尼塔牵着菲林的手紧了紧，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将小径堵死的土牢。
　　空气中没有什么血腥味，只有焦糊的味道，她想到这里又有点犯恶心。
　　“阁下，就这样……放着不管吗？”
　　贝尼塔倒不是发善心，只是这样明晃晃的“魔女出没”的证据，很有可能引来更多追杀。
　　“不然呢？”巫尧无所谓地想，反正只是游戏而已，谁还管小怪的尸体啊。
　　贝尼塔只好把自己的担忧咽回肚子，巫尧阁下的态度很多时候都让她感到困惑。
　　她的眼里没有麻烦和后果，只在乎自己开心，这就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好处吗？
　　苏伦沉默地跟在巫尧后面，她杀了人，本来今天就是她的死期，但现在……
　　这世界好像突然变得简单了。
　　越往前走，路越宽敞，夯土小径汇入了一条能容两辆马车并行的砂石路，路面被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路上的行人也越多，挑担的、推车的、骑驴的，偶尔还有马车经过。
　　巫尧目不暇接，见到一个丢一个鉴定术，路边喝水的老汉、牵着驴的农妇、挑着蔬菜的婶婶……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NPC都逃不过她的“扫视”。
　　【旅人·？？？】
　　【生命值：？？？】
　　【技能：隐匿Lv.16、箭术Lv.14、追踪Lv.13……】
　　巫尧脚步一顿，鉴定术反馈的信息在她视野里一闪而过。
　　她还没看清楚脸，那个穿着平凡的人影就混进了人群中，眨眼消失在视野中了。
　　我错过了什么！
　　巫尧气急败坏，居然让技能导师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了，玩家绝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回档，时间回跳一分钟，那个身影重新出现在路旁，正弯腰掸着裤脚上的灰。
　　巫尧这次没有丢鉴定术，直接大步流星穿过来往行人，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隔着粗糙的麻布袖口也能感觉到那人不算粗壮的腕骨。
　　转过来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眉毛不浓不淡，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低，嘴唇不薄不厚，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特征”的五官，非常标准且毫无记忆点的组合，丢在人群中不会被认出第二次。
　　“诶……”巫尧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看着那张脸在她面前扭曲了一下，然后就在她眼前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了。
　　又消失了！
　　巫尧再次回档，她就不信抓不住！
　　这次她直接施法，企图困住那人，但她刚运用魔力的瞬间，那人就投来一瞥，如上次那般迅速消失了。
　　巫尧很受伤，玩家没吃过这么大亏，一个活生生的技能导师就在她眼皮底下不断溜走。
　　可她目前手段有限，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技能导师离她而去吗……
　　这次回档后，她没做任何动作，甚至没有丢鉴定术，她怀疑丢鉴定术的时候就已经打草惊蛇了。
　　果然，这次技能导师没有匆匆消失，跟路上大多数行人一样挎着包裹往青河镇走去。
　　巫尧沉下心，就这样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贝尼塔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原先兴奋得像是闯进鸟群的猫的魔女忽然安静下来了。
　　这位阁下实在难以揣测，她只能抓紧机会去请教自己想了解的事情：“阁下，您是怎么样拥有这份力量的呢？”
　　巫尧瞅了一眼莫名其妙的NPC，大言不惭：“天生的。”
　　贝尼塔换了个方式提问：“普通人，有没有可能获得……”
　　“不可能。”
　　巫尧不假思索，她没有一直用眼神锁定技能导师，上一次盯太紧被发现导致回档的玩家不停吸取经验。
　　贝尼塔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涌上心头的挫败感让她久久难以开口。
　　巫尧的目光被一个头顶【吟游诗人·赛安娜】的NPC吸引，那个吟游诗人手里抱着拨弦乐器，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调弦，嘴里还轻轻哼着曲子。
　　她下意识就想走过去，但还记挂着自己一不留神就会跟丢的技能导师，不敢多做停留，但鉴定术还是准确地甩到了吟游诗人的身上。
　　只要是被丢过鉴定术的人，都会在她地图上显现，做个标记下一次见面再抓住人聊聊天也无防。

第41章 权力
　　沉默许久的贝尼塔终于下定了决心：“阁下，如果我想拥有这样的力量，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很重要吗？”巫尧被她一打岔，差点又跟丢。
　　但对着前技能导师巫尧也不好意思说重话，只是语气里带了一点心不在焉的敷衍。
　　“我……如果我有这种力量，就能保护重要的人……”
　　贝尼塔垂着脑袋，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幼稚，但在见识过巫尧的能力后，她总是忍不住冒出这种念头。
　　“力量？”巫尧分出了一点注意力给她，这个NPC大概又在纠结希尔娜的事情了。
　　“你搞错了一件事。”
　　作为老师的职业病蠢蠢欲动，巫尧竖起一根手指纠正她，“希尔娜是死在权力上的。”
　　贝尼塔愣愣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行吧，我还是第一次给NPC上课。”
　　巫尧清清嗓子，拿希尔娜的事情进行教学：“法师协会为什么能烧死希尔娜？”
　　“因为……他们说希尔娜是魔女，会用巫术害人……”
　　“他们说的你信吗？”巫尧嗤笑一声，“他们能说这话，就是因为他们有权力。”
　　“权力就是即使有人不愿意，你也能让对方按你说的做。”
　　“法师协会能让士兵听他们的，能判定她的罪行，能让围观的人不敢出声，这就是他们的权力。”
　　贝尼塔想起希尔娜被押上广场的那一天，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清晰了起来，真的没有人为希尔娜鸣不平吗？
　　当然有，但为什么没人敢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呢？
　　“权力不只一种，你能给别人好处，别人就会听你的，你能惩罚别人，别人怕你，也会听你的，这些是最浅显的权力，利益和武力。”
　　巫尧看着贝尼塔认真思考的样子，还算满意这个NPC学生，身后的苏伦也在悄悄听着魔女阁下讲话。
　　“为什么法师协会说什么大家都信呢？他们既没有给别人什么好处，也没有挨个威胁别人。因为法师协会代表正统，代表法律，大家认可服从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法师协会这个名号。”
　　贝尼塔张嘴欲言，巫尧没给她机会：“村里人找你看病的时候，是不是你让他们喝什么药，他们就得喝什么？”
　　贝尼塔点点头，村里的农妇农夫不识字，也不懂什么药方，只知道医师让他们喝的东西能让他们好起来。
　　“这也是权力，你懂他们不懂的事，他们就会听你的。只要你的医术一直有效，他们就会一直信你。你说希尔娜医术好，很多贵族小姐请她看病是吧，那为什么没有贵族帮她呢？”
　　贝尼塔绞尽脑汁，不太确定地吐出一个答案：“因为希尔娜不是不可替代的？”
　　“不错，为什么那么多人知道希尔娜是魔女后，就认定她该死？”
　　这正是贝尼塔的困惑，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受过希尔娜恩惠的人也会这样毫不犹豫的反咬一口。
　　那些根本不了解希尔娜的人只因为一个“魔女”的名头就能大骂出口。
　　“那是因为他们脑子里认定了‘魔女该死’，没有人逼迫他们，他们自然地拥护这个想法。这个权力，不握在哪个具体的人手里，而在人们的脑子里。”
　　巫尧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敲一扇打不开的门。
　　贝尼塔猛地抬起头。
　　“可以叫它‘社会规训’。”巫尧吐出的这个词，在她心中不断激荡。
　　“有人告诉你魔女是邪恶的，你信了。有人告诉你贵族天生高贵，你也信了。这些想法是怎么产生的？你不知道，但你就这么想了，一直按照这个想法行事，甚至不会多问一句凭什么。”
　　一直沉默跟随的苏伦眼神动了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中为着巫尧这番话掀起了惊涛骇浪。
　　贵族天生高贵，她这辈子听了无数遍，也信了无数年。
　　所以她们这些贱民就应该匍匐在地，耕作在田，感恩贵族赐下的一切。
　　直到她割开了贵族的喉咙，看他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喘息。
　　巫尧难得叹了口气，小声咒骂了一句：“破游戏非参照这种历史吗……”
　　“一个医术再好的女巫，没有任何保护、利益、人脉，一句话她就死了。”
　　巫尧想起自己之前领的那个任务，扼腕叹息，希尔娜可是女巫啊！
　　“可是……她救了那么多人……”
　　“救人不等于拥有权力。”
　　巫尧难得开始考虑在这种社会环境下，要怎么完成拯救女巫的任务。
　　这游戏的背景设定比她想得更黑暗，感觉根本没有女巫会公开站出来承认自己是女巫嘛！
　　“救一个人，他感激你，这很好。救一个人让他欠你一条命，让他之后只能听你的，这就是权力。你能争取到多少人站在你这边，能让多少事按你的想法运转，这就是你要拥有的权力。”
　　巫尧摸了摸下巴，很快确认了自己的任务方案，她要争取让全世界知道她是女巫，会保护女巫。
　　只要她大张旗鼓轰轰烈烈站在所有人能看到的地方，这样那些不敢露面的女巫不就会自己找上门了嘛！
　　她果然是游戏天才！
　　贝尼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了，巫尧的话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第一次尝试去推理希尔娜的处境。
　　希尔娜有力量吗？当然有，她能做到很多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
　　但她有权力吗？
　　没有。
　　她不经营人脉，不结交权贵，没有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
　　她只是安静地治病、打理药圃、研究配方，这一切反而让她成为了其他同行的眼中钉。
　　一个医术又好、又不肯攀附权贵、又不愿意合群的女医师，就算被推倒了也不会有人替她出头。
　　如果希尔娜的贵族病人中有愿意为她说话的，如果她与某个势力有利益关系，如果她“有用”到不能被牺牲……
　　更重要的是，如果人们不认为魔女该死……

第42章 进城费
　　贝尼塔的目光落在前方走路晃悠的背影上。
　　巫尧阁下拥有的是绝对的暴力，她可以用力量摆平所有事，她能无视所有规则，这是她拥有的权力。
　　而贝尼塔没法获得这种力量，但她并不是没有机会拥有权力。
　　她的医术已经在番草村证明了价值，如果她能治好更多的人，能让自己更加不可替代……
　　贝尼塔第一次明白自己应该去做什么。
　　她不需要成为巫尧，她要做的是用自己的方式去掌握属于自己的权力！
　　“妈妈？”菲林察觉到母亲的情绪变化，仰起小脸看她。
　　“没事。”贝尼塔揉了揉菲林的脑袋，“妈妈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菲林眨眨眼，她没明白，但她知道妈妈现在很开心。
　　前方地平线上，青河镇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夯土城墙虽然低矮，但在一马平川的平原上也是难得的防御措施。
　　城门口站着几个把守的士兵，进出的行人排成一条松散的队伍。
　　“快到了！”菲林开心地蹦跶了两下，她已经能看到城墙后那些高高低低的屋顶了。
　　城门口的男士兵们倚着长矛大声聊天，话题从昨晚喝的酒聊到镇上的某个寡妇，笑声粗俗而响亮。
　　排队进城的大多是附近村子来卖货的农人，在尘土飞扬的夯土路上缓慢挪动。
　　巫尧看都没看那列排队的人，径直朝城门走去。
　　笑话，玩家难道会乖乖排队？
　　“诶！站住！”一个男士兵长矛一横拦住去路，“进城费，三个铜币！”
　　巫尧充耳不闻，脚步连半分停顿都没有，她确实有这个钱，但为什么要付，哪个游戏会向玩家收过路费？
　　男士兵被她无视的态度激怒了，长矛恐吓性地往她背上一戳，力道不轻不重，在黑袍上留下一个灰印：“聋了是吧！”
　　他头上缓缓浮出鲜红的血条。
　　巫尧翘起嘴角，钓鱼成功！
　　一团火球脱手而出，将他掀飞出去，撞在夯土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击杀普通士兵，经验值+14.8】
　　另一个男士兵愣了半秒，下意识大喊：“敌袭——”
　　他的血条也亮了，巫尧顺手也给了他一下。
　　【击杀普通士兵，经验值+14.8】
　　火光出现的瞬间，排队的人群尖叫四散，蔬菜瓜果滚了一地。
　　城门口一片混乱，有人往城里跑，有人往城外跑，还有人趴在地上装死。
　　巫尧站在混乱的中心，没有人敢不长眼撞到她身上。
　　贝尼塔牵着菲林的手，苏伦站在一边，三个人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冷静。
　　贝尼塔本该惊慌失措的，上一次目睹巫尧阁下肆无忌惮的暴力她还觉得胆战心惊。
　　但此刻她只是心慌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菲林的手，不过几秒那阵心慌就被奇异的冷静替代。
　　她意识到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巫尧阁下不在乎那些规则和秩序，她会像飓风，将所过之处的旧格局粉碎，而在废墟上，才能长出新的东西。
　　多好啊。
　　贝尼塔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菲林的手，身旁的苏伦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头。
　　菲林仰头看向贝尼塔，拉着妈妈的手使劲摇了两下，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巫尧姐姐好厉害！”
　　“是啊。”贝尼塔轻声应道，牵着她绕开一滩被踩碎的鸡蛋，跟上巫尧的脚步。
　　巫尧大摇大摆走进城门，对身后的骚乱毫无留恋。
　　镇子的主街铺了一层粗糙的石板，缝隙里填着干涸的泥浆。
　　在城门内侧的阴影里，她选定的技能导师正藏在混乱的人群中偷偷打量她。
　　既然还没有亮血条，那就不是敌对阵营。
　　巫尧心中乐开了花，这正是她展现自己价值的好机会。
　　巫尧故意放慢脚步，让袍角在风里扬起好看的弧度，挺胸阔步地走在大街上，对周围的惊恐好奇的目光视若无睹。
　　“阁下，我准备先去药铺卖……”贝尼塔询问巫尧的意见。
　　“带路。”巫尧风度翩翩地摆了摆手，动作比平时更慢，指尖很讲究地微微并拢，整个人像是从讲堂上走下来的学者。
　　贝尼塔还是第一次见她好好走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巫尧已经成功吸引了技能导师的注意，她要做个耐心的猎人，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青河镇并不算富裕，但烟火气十足。
　　主街两旁挤着各式各样的铺子，铁匠铺的锤声、面包房的香气、酒馆的喧哗交织在一起，城门口的骚动还未惊扰到这里。
　　她的目光被铁匠铺吸引，铺子门口的木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农具和刀具，几个壮汉抡着锤子，火星四溅。
　　巫尧随手拿起摆在最上面的长剑，遗憾发现这些东西连普通品质都够不上。
　　【铁剑：物理攻击+3，耐久度50/50】
　　巫尧一个一个看过去，无一例外都是白板装备，她一下就没了兴趣。
　　铁匠铺老板看她这挑拣的架势还以为是来买东西的，正要开口招呼，却见这个衣着不凡的人已经放下了东西，走向了隔壁面包房。
　　靠近之后面包房的香气更加浓郁了，刚出炉的面包摆在木架上，表皮金黄酥脆，热气腾腾。
　　巫尧连吃了七八天红薯土豆和干巴面包，此时看到松软的正常面包简直要两眼发亮了。
　　贝尼塔牵着菲林走出几十米后才发现身后的人跟丢了。
　　回头一看，巫尧正站在面包店门口，整个人钉在门口不动了。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菲林，菲林也仰着脑袋往面包房的方向张望，一大一小两张脸上写着同一句话：想吃。
　　“你有钱吗？”贝尼塔没见这位阁下掏出过钱，毕竟连进城的两个铜板都不愿意付呢。
　　钱当然是有，但花钱买的哪有抢来的香。
　　“等我把星痕草换成钱之后，给你买面包行吗？”贝尼塔跟她说话的语气跟哄小孩一样，菲林捂嘴偷笑。
　　巫尧背包里还躺着4金币35银币677铜币呢，但她一听贝尼塔要请客，马上就答应下来了，免费的才是最香的！

第43章 阿德莱
　　“那我们先去卖药吧。”贝尼塔松了口气。
　　巫尧阁下的好奇心太强了，一不小心就会走失，她只能走最近的小路，避开街面上形形色色的店铺。
　　贝尼塔对这里的布局熟悉得很，巫尧亦步亦趋跟着她：“你对这里很熟？”
　　“之前病不算严重的时候常来。”
　　贝尼塔想到那段时光还会有点恍惚，纠缠了四年的咳疾就这么轻飘飘地治好了？
　　“那等会你给我当向导。”
　　巫尧习惯到一个地方先开图，有NPC带着效率肯定很高！
　　拐进另一条小巷后，一行人停在一家草药铺子前。
　　铺面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的小摊上摆着一些常用的草药包，空气中弥漫着苦香。
　　“阿德莱！”贝尼塔扬声招呼，“我来卖草药。”
　　柜台后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她的围裙上还沾着草屑，袖子卷到手肘，手上还沾染着一些药汁。
　　她长了一张圆脸笑眼，一见到贝尼塔就惊喜地抱住了她：“你的病好了！”
　　看到笑脸盈盈的小菲林又给她塞了一把糖果：“来吃糖，镇上新出的蜂蜜糖，你肯定喜欢。”
　　菲林眼睛一亮，脆生生道了谢后，分给巫尧一颗，自己珍惜地将糖果收进了随身的小包中。
　　贝尼塔顺势给她介绍身边东摸西摸不得闲的巫尧：“这多亏了巫尧阁下，她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阿德莱闻言，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双指并拢在额头上点了一下。
　　这是常见的谢礼，她做得郑重，满怀感激：“真是位好心的阁下啊！”
　　随后又拉着贝尼塔滔滔不绝：“半年多没见你了，可给我愁坏了。小甘蒂走了，又离了你打理出来的草药，铺子里的生意都变差了，那些医师想要好品质的草药，又舍不得钱。要我说哪有那么好的事……”
　　贝尼塔耐心回应着，余光却留意着难得没捣乱的巫尧。
　　她正一株一株地摸着草药，眼神亮晶晶的，嘴角不自觉上翘，也不知道是碰到什么好事情了。
　　发了！
　　巫尧听着一声接一声的图鉴点亮提醒，心情美妙，也不慊弃NPC聊天背景吵了，完全沉浸在自己迅速增加的图鉴条目中。
　　【点亮球光草，植物图鉴收录+1】
　　【点亮宁神花，植物图鉴收录+1】
　　【点亮月光苔，植物图鉴收录+1】
　　……
　　草药铺子里林林总总七八十种常用药材，她每摸一株就跳一条提示，系统提示刷得跟瀑布似的。
　　巫尧正沉浸在收集的快乐中，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达成特殊条件，完成图鉴任务：草木知音】
　　【任务描述：每一株草都有自己的名字，每一片叶都有自己的故事。它们在这片大地上枯荣了千万年，比任何王朝都古老，比任何史诗都沉默。当你真正识得百草之名，草木自会回应你的呼唤。】
　　【当前进度：植物图鉴累计收录100/100（已完成）】
　　【任务奖励：自由属性点+3，技能[草木低语]，随机木系法术×1】
　　【下一阶段：绿野仙踪（植物图鉴累计收录300种）】
　　任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任意类别图鉴累计收录达到特定条目时，自动开启对应类别的图鉴任务链。】
　　有了任务，巫尧更加动力十足，把铺子里所有的草药、药粉、药膏，甚至架子上落了灰的存货全都碰了一遍。
　　植物图鉴的条目跳到了127，她才意犹未尽地收手，点开图鉴界面仔细研究。
　　图鉴界面发生了一些变化。
　　每个分类图标的下方都多了一条细细的进度条，旁边标注着当前进度和下一档任务的触发数量。
　　植物图鉴的进度条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进度条末端的金色小图标上浮着“300”的字样，正是【绿野仙踪】任务的目标。
　　巫尧翻了翻其他分类。
　　炼金图鉴已经点亮了四十多个条目，进度条还差一大半才能触发第一档任务。
　　法术图鉴有二十来种，几乎都是她自创的法术。
　　装备图鉴只有个位数，进度条短得几乎看不见。
　　美食图鉴更是无一亮灯。
　　看来以后到了一个地方就得把能摸的全摸一遍。
　　她又点开刚刚拿到的奖励。
　　【草木低语：施放后可感知周围20米内所有植物的基本状态与需求，包括水分、光照、养分、病害等。对特殊植物的感应范围扩大至30米，可获得额外信息。】
　　随机木系法术则开出了召唤类的。
　　【自然守卫：调动周围植物的生命力，临时召唤一个自然守卫。守卫的基础生命值、攻击力由施法者的魔力值决定，其攻击方式的侧重会依据施法范围内的植物特性产生变化。同一时间最多存在2个。
　　施法消耗：30点魔力值
　　持续时间：15分钟】
　　好耶！
　　新增召唤流！
　　巫尧只想赶紧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试验自己的新法术。
　　“……对了，你今天带了什么草药？”阿德莱狠狠倒完这半年的苦水后，终于进入正题。
　　“是星痕草，品质都很好，年份也不小。”
　　贝尼塔将自己的背囊解开，菲林和巫尧采摘的星痕草经过她的炮制后保留了最大的药效。
　　阿德莱顾不上别的，手指捏起一株星痕草，对着光仔细端详叶片上的紫色斑点分布，又凑近闻了闻根部的气味，确认根须的完整度。
　　一连检查了七八株后才难掩喜色地对她说：“我就知道你是我的福星呢，前两天镇长正在收高品质星痕草，出价20银币一株呢！”
　　“你这些我都收下了，就按镇长的价格给。”
　　阿德莱见贝尼塔想推拒，赶紧板起脸。
　　“我可没亏本，这还给了我亲近镇长的机会呢，以后说不准镇公所的药材采购都能从我这儿走， 你可别跟我抢。”
　　贝尼塔失笑，没再推辞。
　　阿德莱是她在这个边陲小镇遇到过最善良的人。
　　那时她刚从圣城逃出来，左脚在希尔娜被行刑那天的混乱中被踩伤，来不及养好伤就踏上了逃亡的路。

第44章 离别信
　　等到了番草村附近，伤处已经错位，走路时左脚只能拖着，跛得厉害。
　　忧思过度加上一路风寒，又落下了咳疾，严重时整夜整夜地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带着菲林在青河镇上找活干。
　　没人愿意雇一个跛脚又咳个不停的女人，问过的几家铺子都只看了看她的腿，便摇头了。
　　只有阿德莱不一样。
　　那天她牵着菲林站在草药铺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阿德莱先招呼她进来坐。
　　她也没问贝尼塔会不会干活，只是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
　　等贝尼塔表明来意，她指着门口那筐刚收上来的草药问：“你会炮制吗？”
　　贝尼塔说会。
　　阿德莱就把整筐草药搬到她面前，又搬了个矮凳给她垫脚。
　　贝尼塔那天做了整整一个下午，炮制出来的草药品质比阿德莱自己做的还好。
　　结工钱的时候，阿德莱多给了她二十个铜币，说这是按镇上熟练工的标准开的。
　　后来的事就更不用说了。
　　番草村的住处是阿德莱托人找的，村里人对贝尼塔的医术最初的信任也是阿德莱帮着建立的。
　　每次贝尼塔来镇上卖草药，阿德莱从没压过价，偶尔还会以“镇上最近缺这几味药”为由多收一些。
　　至于帮她收集治病的药材，那些在青河镇根本买不到的稀罕药，阿德莱从来只说是顺手带的，从不肯收钱。
　　“我猜一定是我们勤劳的小菲林采到的吧？”
　　阿德莱已经数好了银币，全部装进了钱袋中，递到了菲林手上。
　　“还有巫尧姐姐！”菲林含着糖，咯咯笑。
　　“阿德莱，之后我恐怕不常来了，这些就当我给你的送别礼物了。”
　　贝尼塔从怀中掏出几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她。
　　既然身体好了，她也不打算在番草村久留，如果可以她更想靠自己的双手为希尔娜报仇。
　　青河镇上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也就是阿德莱，这次道别后也不知何时能见面了。
　　“你现在身体好了，倒可以四处走走了，想我了记得回来看我，给我带一些外面的好药材，我肯定给你个好价格！”
　　阿德莱是豁达健谈的性子，没露出什么伤感的神色，很爽快地接过纸。
　　“你还会写离别信吗，让我看看写了……”
　　她只匆匆扫了两行，就认出上面记载的是草药配方和药理分析，赶紧飞快将纸叠好塞回贝尼塔怀里。
　　“你拿错啦！”
　　她草草看了一眼就意识到纸上记载的东西有多宝贵，压根没想过这就是贝尼塔要送给她的礼物。
　　“就是给你的。”贝尼塔又笑着放进她手里。
　　“如果没有你和甘蒂帮忙收集草药，又出高价收购我的草药，我都没命活到今天，甘蒂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也帮不上忙，但你一定要收下这份心意。”
　　阿德莱看着她的眼睛，四年前那里只有疲惫和死寂。
　　可现在，那双眼像被重新点燃了，看得她差点掉下眼泪。
　　真不容易啊……
　　“这都是顺手的事，哎呀，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白要。”阿德莱掩饰着抹了下眼角。
　　虽然没法拒绝，但她还是不肯直接接受：“我必须花钱买下。”
　　贝尼塔被她“公事公办”的态度逗笑了，这人之前就做出这种架势给她塞好处。
　　两人几番推辞看得菲林目不转睛，最终还是贝尼塔技高一筹，阿德莱只能将纸珍重地收进上锁的铁盒中。
　　她看着贝尼塔的眼睛，握紧了她的手：“贝尼塔，不管你要做什么，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巫尧早已将铺子里的草药收集了个遍，此刻百无聊赖地靠在门口。
　　她能按捺到现在只有一个原因——技能导师正在暗中观察她！
　　巫尧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在盘算要怎样才能触发和技能导师的交互。
　　直接冲上去肯定又会像前几次那样化作青烟，得想个别的办法才行。
　　阿德莱坚持将她们送到巷口，往菲林口袋里又塞了一把糖果。
　　贝尼塔轻轻拥抱了她，两个女人在尘土飞扬的小巷口静静抱了片刻，谁也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有手臂收得很紧。
　　阿德莱退后几步，站在巷口的青苔墙根下朝她们挥了挥手。
　　风灌进巷口，吹得阿德莱围裙的系带向前飘动，吹得贝尼塔头巾下的长发鼓起又垂下，两株在贫瘠土地上相互依偎过的植物，终于要被风吹向不同的方向了。
　　青河镇最有名的面包店在主街中段，木制招牌上面刻着一个麦穗的图案。
　　推开门的瞬间，暖烘烘的的麦香气息瞬间将她们兜头裹住。
　　木架上摆着七八种面包，有最便宜的黑面包、也有撒着燕麦粒的全麦面包、点缀着葡萄干的甜面包……
　　“欢迎光临！”
　　柜台后的老板是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头发用发巾包起，听见客人进门就停下揉面团的手，露出一张和煦的笑脸：“要买点什么？”
　　巫尧指着架子，从左到右逐个点过去：“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要了。”
　　贝尼塔笑眯眯看着，补充了一句：“每种来三个吧。”
　　巫尧转头看她，强调道：“我每种都要一个。”
　　旁边的老板乐呵呵地应：“我帮你们分好。”
　　她手脚麻利，一边拣面包一边闲聊似的介绍面包价格。
　　“今天刚出炉的黑面包，磨得细口感好，10铜币一个。这个上面刷了蜂蜜，可香甜了，15一对……”
　　贝尼塔听着她的报数，自己在心里默数，一直累计到了517铜。
　　老板将堆积成山的面包放上柜台，看着贝尼塔身上的小布袋，有点发愁
　　“你们带篮子了吗？这么多面包可不好装，我这儿倒是有多余的篮子，但是要收押金的。”
　　贝尼塔知道巫尧有随意收取物品的能力，但谨慎起见，她还是从自己的布袋里掏出了预备好的大布袋：“我们自己带了。”
　　老板接过来，一边装一边报账：“一共是517铜币，您给我510铜就好了。”

第45章 把她抓起来
　　菲林从口袋里掏出6枚银币递给她，小脑袋高高扬起。
　　结账是她认为最大人的事情！
　　老板将零钱推回菲林面前，看她一丝不苟地点数装好，惊讶地夸她：“呀，你会数数呢，好聪明的孩子。”
　　巫尧在旁边顺手将面包收进背包，手里拿着一个蜂蜜面包狠狠咬了一口。
　　【点亮蜂蜜面包，美食图鉴收录+1】
　　巫尧感动得几乎要落泪了，这才是玩家该过的日子啊！
　　坦白来说这个面包算不上多美味，面粉磨得不算精细，甜味乏善可陈。
　　但对比她吃了七八天的红薯土豆来说，那简直是美味佳肴，内里绵软麦香浓郁，她三两口就咽下肚了。
　　【食用蜂蜜面包，饱腹值+30】
　　虽然饱腹值没什么差别，但她不想再虐待自己的味蕾了。
　　老板目送她们出门，总感觉她们少拿了点什么。
　　“巫尧阁下，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吗？”贝尼塔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那可太多了，被子、床单、窗帘、枕头……”
　　巫尧开口数了一大堆，她的领地小屋空空如也，什么都缺。
　　虽然她可以不睡觉，但是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和软乎乎的床上，完全就是两种游戏体验。
　　她又不是来当苦行僧的，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贝尼塔耐心听她报出一长串生活用品，哭笑不得问她：“阁下你之前都怎么生活的？”
　　“女巫不需要睡眠。”巫尧得意地对她眨眼。
　　贝尼塔难得有些疑惑，真的吗？
　　她怎么记得希尔娜天天都有在睡觉，难道是因为巫尧阁下更强大吗？
　　她对镇上的杂货铺、布商都很熟悉，带着巫尧将东西买齐全，还给家里也添置了两床棉被和碗碟。
　　苏伦脚上的旧鞋磨破了鞋底，她也顺手买了两双新鞋塞进她怀里。
　　巫尧看到什么都好奇，她想要的贝尼塔都付了账，眉头都不皱一下，眨眼就花出去14枚银币。
　　菲林起初还有点心疼钱，以前每枚铜币都要精打细算，为了给母亲多买点药材，她连一颗糖都不敢买。
　　但现在母亲已经好了，家里不用攒钱了，还多了一个人赚钱，这一切都要感谢巫尧姐姐，她是全家的大恩人！
　　这个认知让菲林的心情豁然开朗，她主动拉起巫尧的手，热情介绍自己很久之前就在眼馋的美食。
　　“前面有一家酒馆，里面的肉做得可好吃了，我们中午去吃那里的烤羊排吧！”
　　她之前跟婆婆来卖草药的时候，经常看到有小孩吵着要吃那家的烤羊排。
　　她闻到过，确实很香，就是不知道尝起来是不是也那么香。
　　巫尧还没回答，贝尼塔已经答应下来了，她哪里舍得拒绝女儿的一点小心愿。
　　巫尧也没有异议，跟着NPC蹭吃蹭喝，还能顺便点亮美食图鉴，哪个游戏有这样的待遇啊！
　　酒馆就在镇子东边，装修比周围的铺子精致不少，招牌都是铁打的。
　　里面客人不多，还没到最热闹的时候，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醉汉闷头趴在桌子上。
　　老板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盹，见到她们进来懒洋洋抬头看了一眼：“几位要点什么？”
　　“所有肉菜来一份吧。”
　　巫尧不放过任何一个点亮图鉴的机会，说完了才转头象征性征询一下贝尼塔的意见：“没问题吧？”
　　贝尼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巫尧阁下就算吃不完，应该也有办法保持食物的新鲜吧。
　　老板似乎没见过这么阔气的客人，但有钱不赚是傻子。
　　她马上直起身子，困意一扫而空，招呼后厨拿走了菜单，又笑意盈盈道：“我们酒馆都是结账后上菜，您看……”
　　菲林阔气地将钱袋摆在了柜台上，豪气万千：“算账吧！”
　　老板看了看钱袋，又看了看只有柜台高的小女孩，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也不多说什么，把找好的零钱推给菲林，再看菲林认真点数后装进钱袋。
　　巫尧挑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外斜斜洒进来，四个人刚好凑一桌，菲林挨着她开心地叽叽喳喳。
　　苏伦安静地坐在里面，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衣角。
　　她已经很久没有坐在这样的地方了，上一次还是塔丽莎出生前，她和丈夫在镇上的酒馆庆祝难得的丰收。
　　那是她最后一次和丈夫坐在酒馆里，塔丽莎刚会走路时，丈夫出了事，断了腿。
　　家里的积蓄全部花光，也没保住命，她自己将女儿拉扯大，但……
　　窗外的街道突然有了动静。
　　一队穿着皮甲的男士兵从街上走过，腰间挎着长剑，靴子在夯土地面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被这群男士兵簇拥在中间的是三个穿着蓝色长袍的男人。
　　袍子的布料一看就很精细，光线下泛着如丝绸的光泽，胸前绣着法师协会特有的火焰纹。
　　巫尧托着腮，手肘支在窗台上，目光懒洋洋地追着这队人移动。
　　那些人的脑袋东转西转，像是在找什么人。
　　三个男法师中，走在最边上的那个看上去年轻一点，下巴微微扬起，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街道旁的行人，扫过酒馆时正好对上了巫尧的视线。
　　巫尧见到这种眼高于顶的傲慢NPC就生理性厌恶，毫不掩饰地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那男法师的表情变得比翻书还快。
　　从傲慢变成错愕和疑虑，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后，被冒犯的怒气吞没了所有。
　　他脸色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法杖。
　　“埃文，怎么了？”旁边的男法师注意到他突兀停下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酒馆里，一个黑发人正笑得肆无忌惮。
　　埃文没有回答，死死盯着那人，嘴角缓缓拉出一个笑：“那一定是个魔女吧，把她抓起来。”

第46章 天才
　　“埃文。”贾尔斯皱起眉，他的法袍比埃文多了一道火焰纹，语气却不算强硬。
　　“别忘了大法师的吩咐，调查诅咒之森的魔力扰动才是正事，不要再多生事端了。”
　　莫迪在一旁轻笑，阴阳怪气道：“那我们现在在干什么？散步吗？”
　　贾尔斯对他就没这么好声好气了，声音沉下去，古板的脸上也浮现了一丝凝重。
　　“那种元素痕迹只有魔女才有可能留下来，他们没有谎报，我们也必须找出魔女。”
　　他们三个并不是此处法师协会据点的常驻法师，而是奉贤者之命从圣城赶过来的。
　　诅咒之森靠近神圣帝国的这一段出现了异常的魔力扰动，贤者担心是浊化之地有什么异变，点了自己的直系门徒和两个中阶法师过来调查。
　　他们刚在青河镇的法师协会驻点落脚，镇长就哭丧着脸求他们帮忙。
　　青河镇太小，还轮不上安排法师常驻。
　　镇长正愁着呢，就碰上他们，喜出望外就找上门了。
　　一通诉苦才讲到重点，说门口死了两个士兵，有人举报是魔女干的。
　　埃文本想直接走人，莫迪对这种捕风捉影的消息从来不感兴趣。
　　只有贾尔斯坚持按章程办事，任何涉及魔女的举报必须核实。
　　他们去城门口时，尸体已经被收殓，但空气中兴奋活跃的元素粒子却瞒不过他们。
　　这种情况只有魔女能做到，毕竟只有魔女能随意调动元素，还不会引起元素反感。
　　贾尔斯当即命令镇长调派士兵协查，满镇子搜捕魔女的踪迹。
　　他们也不能闲着，要找到更多的元素踪迹只能靠他们。
　　“当务之急是找到魔女，或者找到她离开的痕迹。”
　　贾尔斯再次强调：“我怀疑诅咒之森的魔力扰动跟这个突然出现的魔女有关，不管怎样我们都要找到她的踪迹。”
　　埃文撇了撇嘴，显然对贾尔斯的话不以为意，他是贤者的最看重的门徒，也是法师协会最有天赋的年轻男法师。
　　三十来岁就与三种元素缔结了契约，晋升为正式法师，是毫无疑问的百年难遇天才。
　　加上他的贵族出身，更是从小就生活在别人崇敬仰望的眼神中，而那个人居然敢对他做出如此不敬的动作！
　　“好了，继续吧。”贾尔斯以为已经打消了埃文的念头，没再纠缠这个插曲。
　　埃文法杖上的晶石是贤者亲自找来的，里面蕴含的魔力能支撑他施展1个大型法术，像火球术这样的初级法术更是能做到直接瞬发。
　　因此，火球撕裂空气冲向酒馆时，贾尔斯和莫迪都没反应过来。
　　贝尼塔在看到男法师的时候就已经脸色不好，目睹火球飞来的画面她也不觉得意外，她相信巫尧阁下能处理好。
　　苏伦虽然因为紧张而碰翻了桌上的酒杯，但也没有太过惊慌，目光下意识看向此刻还毫无动作的巫尧。
　　贾尔斯的脸色很不好，法师不能无故对平民出手，埃文还是在众人目光下做出这种事情。
　　换一个人早就挨他的训斥了，但埃文……
　　他私心还是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一个很可能继承贤者之位的天才。
　　谁都没想到，那个火球毫无征兆地调转了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扑向了埃文的脸。
　　埃文脸上的傲慢滑稽地凝固住了，瞳孔里只剩下那团火焰。
　　“啊——”法袍被瞬间点燃，他瘫倒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埃文！”贾尔斯先扑了上去，手忙脚乱掏出了治疗药水。
　　因为埃文面部烧伤太重，他只能直接将药水浇了上去。
　　莫迪则赶紧念咒剥离还在埃文身上雀跃的火元素。
　　哪怕只是剥离法术残留下的火元素，莫迪也做的满头大汗。
　　平常怎么都使唤不动的元素是如此固执地执行着魔女的命令。
　　他不由再次深深忮忌起魔女与恶魔交换来的天赋。
　　男士兵们慌了神，拔出剑对准酒馆的方向，却没有人敢真的冲上去。
　　巫尧更为不爽，她都没主动撩怪，小怪居然自己跑过来打她？
　　简直倒反天罡。
　　她一秒也坐不住了，直接从酒馆窗户就翻了出去。
　　一步一步向那些如临大敌的士兵逼近，她心里盘算着要试试哪个法术好。
　　贾尔斯面色凝重，这个魔女的实力超出了他的想象。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神也不带什么杀意，一出手却那么狠辣，直接毁了埃文的脸。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们谈谈”还在舌尖打转，对面的魔女已经动手了。
　　她不需要念咒，只是抬了下手，脚下的泥土就突然变得异常绵软。
　　贾尔斯低头，看见夯土路面正飞速变成灰黑色的泥浆，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他的脚踝，拽着他往下陷。
　　“蠢货。”莫迪咬牙切齿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手中的法杖爆发出一阵红光，火焰自脚底升腾，高温将泥浆烤成干裂的土块，才得以将靴子从土块中救出。
　　反应慢了些的贾尔斯急忙催动与土元素的契约，试图让脚下的土地重新凝固。
　　但平时还算给面子的土元素此时没有一个听从他的指令，快活地随着水元素翻滚蠕动，眨眼就咬住了他的下半身。
　　他只能学着莫迪催动火元素烤干土块，费力地挣扎出土壳，好歹没有被泥潭吞吃。
　　普通的男士兵就没有这种幸运了。
　　他们越是挣扎下陷就越快，没有着力点，只能无助地感受泥潭渐渐漫上胸口。
　　每一次的呼吸都变得短促艰难，满脸恐惧地看向自身难保的三位男法师大人。
　　“啧。”巫尧对这个法术效果还是不满意，耗费了60点魔力，但也只能针对一下那些小怪，还是需要改进。
　　莫迪率先脱离战场，贾尔斯拉着半身泥浆的埃文紧随其后。
　　三个男人连滚带爬退出沼泽的范围，脸色都不太好，心中升起了深深的忌惮。
　　这个魔女是真的能杀了他们！
　　贾尔斯契约的土元素已经完全不理会他了，火元素也已经消耗殆尽，没有元素愿意为他效劳。
　　已成鱼肉，他不得不压下心底的惊骇和怒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和。
　　“阁下，或许我们之间存在什么误会，我们并不愿与您为敌，若……”

第47章 眉月礼贺
　　巫尧抬手就是一发火流星。
　　血条都还在头上呢，说什么误会不误会的！
　　“散开！”
　　贾尔斯瞳孔紧缩，心疼地祭出一颗备用的魔力晶石。
　　这是他为晋升高阶法师准备的，只等蕴养元素后嵌入法杖中，如今为了保命却是不得不用上了。
　　晶石碎裂后，磅礴的魔力汹涌而出，在他面前撑起一面半透明的护盾。
　　火流星撞上后炸成漫天火星，掀起的气浪将街边店铺支起的架子毁了个一干二净。
　　【-10】
　　巫尧眯起眼睛，这三个精英怪倒是有一点精英怪的样子了，不仅有技能还有道具，可真难杀啊……
　　“阁下！若有冒犯之处，协会愿意补偿——”
　　贾尔斯急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魔女根本不听人说话，下手又快又狠，连喘口气的间隙都不给。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好好商量的呢，怪不得都说魔女不理智！
　　巫尧压根没听他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她的双手缓缓合拢，左手掌心跃动着炽烈的橙红，右手掌心翻涌着幽邃的深蓝。
　　彼此不合的元素被她强行压缩在一起，发出类似沸水翻滚的嘶嘶声。
　　这个术式虽然已经构建成功，但实战起来还是有失败的可能。
　　一旦在她手里炸开，那就是无差别伤害。
　　她不敢分心，等到双方元素的情绪到达临界点时，迅速将这团不稳定的元素混合物抛了出去。
　　脱手的瞬间，水与火彻底失控，在空气中迅速碰撞、蒸发、膨胀，然后——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了整座青河镇，白色的蒸汽云瞬间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地面被炸出直径三米的大坑，坑底还在滋滋冒着热气。
　　这个法术是无差别伤害，巫尧早就给自己准备好了躲伤害的土盾。
　　她躲在后面一点余波也没被殃及，只是等来等去也只等到两声击杀提示。
　　【击杀中阶法师莫里，经验值+300】
　　【击杀中阶法师贾尔斯，经验值+300】
　　她快步走到那个还在冒热气的大坑边缘，什么残余物都没有，脸色瞬间阴沉下去，这是第一个从她手下逃跑的小怪。
　　这种感觉就像打BOSS打到最后一丝血，结果BOSS突然脱战满血了！
　　恶心，实在太恶心了！
　　巫尧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她盯着空荡荡的街道不说话。
　　周身的火元素受她情绪影响也在躁动地跳跃着，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
　　“巫、巫尧阁下？”贝尼塔不敢靠太近，巫尧周身的温度太高，她靠近一点都会有被灼伤的感觉。
　　巫尧本想第一时间回档，但很快意识到这就跟她追踪技能导师一样。
　　自身实力不够的时候，重来多少次都没法阻止事件的推进。
　　真是好极了！
　　巫尧笑了一声，玩家的胜负欲彻底燃起了。
　　她挥散了周围吱哇乱叫的元素，玩游戏少不了被搞心态，她当然能笑！着！面！对！
　　苏伦向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断了她。
　　“就在那边！”
　　“快快快，别让魔女跑了！”
　　“法师大人呢？”
　　“法师大人怎么不见了？”
　　“保护镇长！”
　　涌过来的男士兵足有上百人，黑压压地挤满了整条街道。
　　长矛和盾牌参差不齐地举着，簇拥着一个穿着华贵的胖男人。
　　那男人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肥肉随着步伐剧烈抖动，额头上全是汗，不知是跑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
　　【青河镇镇长·欧姆】
　　【生命值：80/80】
　　巫尧瞬间捕捉到了鲜红的血条，嘴角勾起笑容，她正愁没地方撒气呢。
　　镇长肥胖的身躯是个再完美不过的靶子。
　　他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就像被点燃的油桶般轰然起火，在街道上翻滚了两圈就化作了一团焦黑的残骸。
　　【击杀青河镇镇长，经验值+15】
　　【获得特殊信物：镇长印章×1】
　　男士兵们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滑稽又不可置信。
　　镇长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死在魔女的手里，他们本该冲上去为镇长复仇或是继续讨伐魔女，但……
　　巫尧的目光扫过人群，大部分男士兵头顶都没有血条。
　　他们缩着脖子，脸色惨白，连握住武器的勇气也没有，眼神闪躲不敢与她对视，也不敢做出任何可能会引起误会的动作。
　　“打、打不过的……”
　　一个年轻的士兵声音细若蚊蚋，他这话惊醒了众多呆愣在原地的士兵。
　　他们只是普通人，虽然名义上是士兵，可并没有接受什么训练，除了穿着这身衣服，他们和街上的商贩、田里的农夫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镇长已经死了。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有人开始悄悄往后挪动脚步。
　　逃吧，逃吧……
　　“废物！你们这些废物！”
　　满脸横肉的治安队长厉声呵斥，他是镇长的侄男，靠着这层关系在镇卫兵里当上了队长。
　　虽然他从未上过真正的战场，但骂人的底气倒是很足：“给我上！杀了那个魔女！为镇长复仇！”
　　他挥舞着长剑，试图鼓动周围的人，但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和后退的脚步声。
　　巫尧看着那男人和身边四个男士兵的头顶终于出现了血条出现，心情大好。
　　算上这几个小怪的经验，终于能再升一级了。
　　那队长还在挥舞着长剑，唾沫横飞地鼓动周围的人。
　　巫尧抬起手，五颗火球如连珠般激射而出，精准地贯穿了五个人的胸膛。
　　一连串击杀提示在耳边炸开。
　　【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15(2.6/5500)，获得3点自由属性，全属性+1】
　　巫尧依旧在魔力、智力、意志上各加了一点，目光落在系统提示的下一行。
　　【恭喜您获得眉月礼贺！】
　　她在背包里看了一圈，又扫了眼邮箱，终于发现了一封新邮件，标题是一个银月，一闪一闪的。
　　她没打开邮件就直接领了奖励。
　　手上轻柔地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冰凉如丝绸般的一枚茧就这样出现在她的手心。

第48章 月茧
　　那茧只有拳头大小，材质很特殊，像是银白色的丝绸，又像凝固的月光。
　　半透明的茧壳内有着丝丝缕缕的银色光芒，编织出繁复的图案。
　　束口的细银绳末端系着一枚不规则的晶体，巫尧的指尖擦过它时，奇异的震颤顺着指腹攀援而上，就像谁跟她轻轻握了一下手。
　　【获得特殊礼品：月茧】
　　【该礼品无法交易，无法丢弃，开启后可收入背包】
　　【是否开启？】
　　巫尧的目光落在手心里那枚小小的茧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这还是游戏第一次给她发礼品，之前可没搞过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难道是开窍了，终于知道要给玩家一点甜头了？
　　选择开启后，细银绳自动松解，茧壳绽开。
　　最先出现的是一封银色信笺，薄如蝉翼，触手生温，上面的文字一一显现：
　　【吾等观汝久矣。
　　自汝于火中睁眼，于浊地筑巢，于杀伐间蜕变。此途险甚，前有浊化漫野，后有追兵衔尾，而汝步态轻盈心智弥坚，吾等既忧且慰。
　　忧者，汝视生死如棋局，漠然无悔，然月有圆缺，汝当知止；火有明暗，汝当知控。汝自无月之处来，真伪交织如双月之影，愿汝勿以假为真，亦勿以真为假；勿以存为实，亦勿以亡为虚。
　　慰者，汝于杀伐中犹存护持之心，此乃真巫之质，非术可授，非契可传，汝之路与吾辈殊途，吾等不欲以旧律相束。
　　汝既携火而来，此火不择木而燃，不择夜而明，不择手而传。然火亦不问归处，不问寂灭，不问燃尽余温。
　　汝不识月，月已候汝三百年，盼汝终能不借月辉而自耀。】
　　文字浮现完毕，等待巫尧阅读。
　　巫尧皱着眉扫了两眼。
　　她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言句式看了不到三秒，脑子里就像被塞了一团棉花。
　　什么“吾”来“汝”去的，就不能说人话吗？
　　她连任务文本都经常跳过的人，哪有耐心读这个。
　　巫尧直接把信笺往背包里一塞，然后低头美滋滋地翻看月茧里剩下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本厚重的羊皮册子，封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凹痕。
　　册页摸上去干燥柔软，里面全是空白的纸面，对着光能看到极细的银色丝线。
　　【获得：空白的巫之笔记】
　　【巫之笔记（史诗）：册页无尽，火烧不毁，水浸不湿，可拓印术式形成法术记录，随心而记。】
　　史诗道具！
　　巫尧眼睛瞬间发亮，终于大方一回了！
　　她按照上面附的使用流程，在脑子里把“火流星”的术式结构完整地过了一遍。
　　几乎是在她回忆术式的同一瞬间，空白的册页上浮现出淡银色的线条，在纸面上飞速描摹她脑海中的术式。
　　不到一个呼吸，一个结构完整细节清晰的术式图就分毫不差地印在了上面。
　　笔记虽然好用，但对她的战力并没有什么提升，巫尧还是收回了背包。
　　旁边是放着一根一指长的月银木枝条，巫尧对这个倒是已经很熟悉了。
　　她随手拿出来后，枝条却迅速拉长变化，顶端的细枝分叉、弯曲、包裹，最后形成一个形似月茧的笼状结构。
　　整根枝条伸展到了和她身高差不多的长度，粗细刚好能被她一把握住。
　　月银色的表面看不到任何木头的纹理，光滑得像被打磨了无数遍的金属，敲上去能听到清脆的震鸣，余韵悠长。
　　【获得：月银木法杖】
　　【月银木法杖（成长型）：法术威力+20%，魔力值恢复速度+20%，有1%的概率触发元素共鸣，无消耗施法。】
　　巫尧当即把法杖握手里了，法杖本身的重量恰到好处，不会轻飘飘的像个玩具，也不会重到影响施法动作。
　　从今天起，她终于是有法杖的女巫了！
　　新武器到手，她迫不及待想试一下。
　　目光扫过面前一大片乌泱泱的人头，没有看到一点血条。
　　好吧，这些NPC还挺识时务的。
　　巫尧将月茧中最后一个礼物拿出来，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
　　要不是出现在月茧里，她肯定会以为是不小心混进来的石块，实在太不起眼了。
　　通体灰白，表面粗糙无光泽，跟路边的碎石子没有任何区别。
　　非要说什么特殊之处的话，大概就是捏在手上时好像能听到什么沙沙流动的声音，只是再细听就没有了。
　　【获得：时空之砂】
　　【时空之砂（传说）：一颗封存时间与空间锚点的神奇石头。据说这是神明赐下的礼物，能在命运的关键节点留下一枚可以回溯的印记。使用后增加1个存档位。】
　　传说！
　　存档！
　　巫尧一秒使用，多犹豫一会都是对存档位的不尊重。
　　【使用特殊道具，存档位+1】
　　作为一个存档狂魔，巫尧玩游戏从来是三步一存档，遇到分支必定存档走多路线。
　　但这个游戏只给了一个存档位！
　　一个！
　　这能用来干嘛？！
　　每次存档都要承担丢失进展的风险，存的她难受得想吐血。
　　但现在，她拥有了第二个存档位！
　　巫尧感动得想掉眼泪，差点就要感谢游戏制作组了。
　　还好及时反应过来这肯定是制作组的套路，先让你吃苦受罪，再给你一点甜头，你就会感恩戴德。
　　她才不上这个当，还是感谢玩家自己不抛弃不放弃吧。
　　收完礼，巫尧心情大好，看着面前畏畏缩缩的NPC们也没再计较，视若无睹走回了酒馆。
　　贝尼塔本来还担心菲林看到这一幕会害怕。
　　哪知菲林激动得一刻也等不了，飞扑到巫尧身上，环着她的腰不肯松手。
　　巫尧干脆掐着她胳肢窝，将她抱了起来，笑眯眯问她：“怎么样，我厉害吧？”
　　小家伙的手臂环着她的脖子，两条腿在空中乱晃，声音又尖又亮：“巫尧姐姐最厉害！”
　　酒馆老板小心翼翼地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她的脸还是白的，眼神在巫尧身上飞快地扫了一下又缩回去，惊魂未定中还掺杂着敬畏和恐惧。

第49章 信任
　　刚刚发生的一切跟梦一样。
　　她在青河镇开了十几年酒馆，听过不少关于魔女的传闻，什么呼风唤雨、杀人如麻、一人屠一城之类的，但她从没当真过。
　　直到今天，她亲眼看见一团白色的蒸汽云吞没了半条街，看见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法师大人连尸体都没留下，看见镇长在她面前像根蜡烛一样被点燃。
　　此刻看到巫尧若无其事抱着孩子回来坐下，一副还在等待上菜的样子。
　　老板浑身一激灵，忙不迭缩回了后厨。
　　这位魔女大人有这个实力，却既不抢店也不吃霸王餐，还安安分分地坐在这里等上菜。
　　这么看来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凶神恶煞。
　　她还是先干好自己的活吧。
　　“巫尧阁下，这些人要怎么处理？”
　　贝尼塔看着外面街道上的狼藉。
　　被气浪掀翻的货摊横七竖八地倒着，布幌子被撕成了布条在风里飘，那群男士兵还挤在街道上，垂着头缩着肩，不敢动弹。
　　她斟酌了片刻，转过身来，认真地问了一句：“阁下想要做青河镇的新镇长吗？”
　　巫尧一听这话就皱眉，谁要在游戏里上班啊，当镇长有什么意思，要当肯定当国王啊！
　　贝尼塔看到她这副表情，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双手在身侧悄悄握成了拳头，拇指用力地掐了掐食指关节，给自己打气。
　　“若是您觉得我合适的话……”
　　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语速也快了一拍：“我想暂时接手镇上的事务，将这里的秩序稳住。我过去在镇上给人治病，还算认识不少人，我——”
　　贝尼塔话还没说完，巫尧眼睛就亮了，她从背包里掏出镇长信物，丢烫手山芋一样塞进贝尼塔手里。
　　“交给你了！”
　　镇长信物是一方印章，黄铜底座刻着麦穗与河流纹样，沾着一小片暗色污渍。
　　贝尼塔拿在手里只觉得沉甸甸的，半晌没说话。
　　巫尧可不管她在想什么。她十分仗义地拍了拍贝尼塔的肩膀，语气随意：“要是有人找你麻烦，我帮你全杀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贝尼塔攥紧了印章，金属边缘硌在掌心生疼，也让她多了一份警醒。
　　“阁下，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她发誓一般说道。
　　巫尧已经转头两眼放光看着端着菜出来的老板了，目光完全被她手里还在滋滋冒油的烤羊排占据。
　　上面还能看到粗粒盐和碾碎的野胡椒，香气霸道地往鼻子里钻。
　　贝尼塔小心将印章收进贴身的衣袋里，起身理了理衣服和头巾，转向窗外还傻站着的士兵。
　　“我去跟他们谈谈。”贝尼塔说。
　　巫尧咬了一口肉排，牙齿陷进焦脆的表皮，肉汁在口腔里炸开，她满足地“嗯”了一声，冲贝尼塔摆了摆手。
　　菲林有样学样，也对贝尼塔摆手，只是目光还好奇地追着推开酒馆门的母亲。
　　阳光从门口灌进来，将贝尼塔的背影描上金边，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面对几十个比她高出一头的壮汉士兵，脊背挺得笔直。
　　贝尼塔的目光从那些惶惶不安的面孔上扫过，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些人怕的是巫尧阁下。
　　恐惧是绳索，但光靠恐惧拴不住人心，她得让他们明白，留在这里，比逃走更有活路。
　　她没有立刻开口，沉默漫过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庞。
　　青河镇的这些士兵，都是些酒囊饭袋，塞点钱就能进去，平日里在镇上横着走，欺负商贩是把好手，真刀真枪的场面见都没见过。
　　此刻没了男镇长，没了男法师，他们像一群被掀了壳的蜗牛，软塌塌地暴露在太阳底下。
　　“你们觉得自己现在能活着是靠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冷厉。
　　没有人敢回答。
　　贝尼塔缓缓扫视全场，将他们脸上的心虚和畏缩尽收眼底。
　　“你们能活着，只是因为那位阁下没有杀你们的兴趣。”
　　她抬手指向身后的酒馆，可以清楚看到正在大快朵颐的巫尧阁下，那个画面怎么看都不可怕。
　　但所有人都记得，就在几分钟前，正是这个魔女随手就让他们的镇长变成了一团焦黑的残骸。
　　“杀你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她像在陈述一个连讨论必要都没有的事实，语气淡然。
　　“但蚂蚁要是不知死活想要反咬一口。”
　　贝尼塔的语调陡然拔高，流露出的杀意让前排的几个士兵也为之瑟缩：“那也只好被碾死了！”
　　“你们这几年手脚可不干净，镇长死了，不代表这笔帐就勾销了。”
　　贝尼塔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她每逼近那群士兵一步，面前的人墙就往后退一寸。
　　见自己想要的效果达到了，贝尼塔终于停下脚步。
　　“你们应该庆幸，庆幸那位阁下的大发慈悲，前提是，从今天起，你们要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当然，想走的也可以现在离开——”
　　士兵们纷纷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面前的人会有这份好心。
　　“不过，走之前请想清楚，出了青河镇，你们就是流民，拿什么养活自己和家人，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贝尼塔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也正好把那些无主的土地拿出来，奖励有功劳的人。”
　　士兵群里炸开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
　　青河镇九成土地都捏在那些贵族手里，他们能分到的土地本就少得可怜。
　　大部分人还是贵族庄园的佃农，能有自己土地这件事根本想都不敢想。
　　一个高个士兵第一个表态：“夫人，霍特愿意听从调遣。”
　　其他人暗骂霍特老油条，动作却一个比一个快，争先恐后挤上前表忠心，生怕慢了一步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贝尼塔点了点头，发出了第一条指令：“霍特，你带人把街上的尸体处理了，然后去镇公所等我，所有不服指令的人都先绑起来。”

第50章 埃琳诺
　　“是！”霍特显然在士兵群中有些威望，其他士兵乖觉地听着他的任务分配。
　　贝尼塔没多留，转身走回酒馆。
　　巫尧正心安理得享受着菲林的孝敬。
　　小姑娘费力地切下了一块牛排，切得歪歪扭扭，边缘参差不齐，叉子举得高高的递给巫尧。
　　巫尧毫不客气地张嘴叼走，腮帮子立刻又鼓了起来。
　　菲林见母亲回来，忙又举起一块刚切好的牛排递过去，小脸上满是邀功的期待。
　　巫尧眼疾嘴快，一探头就把那块肉也截胡了。
　　菲林也没生气，低头继续和牛排较劲，陶盘被切得吱吱响。
　　贝尼塔另拿了一份刀叉，一边将牛肉切成适合孩子咬碎的大小，一边将刚才在外面的处置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我把狠话撂前面了，他们多少会有所顾忌。”
　　她条理清晰地讲着自己的想法：“那些士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现在人手不够，只能这样废物利用了。”
　　巫尧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注意力显然还在牛排上，但她抬起眼，很短暂地扫了她一眼。
　　贝尼塔捕捉到了，她的心倏地提了起来，原本放松的脊背重新挺直，切肉的动作也慢下来了：“阁下，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巫尧随口回答：“挺好的，其她人呢？”
　　“其她人？”贝尼塔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飞快转着，其她人是指谁？镇公所里的其他官员？还是其它贵族？
　　她一边想着，一边将切好的牛肉分成两份，递给翘首以盼的两个人，又顺手拿过女儿的盘子继续切下一块。
　　刀刃在陶盘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和她脑海里的念头一样响个不停。
　　税务官和执事官是镇长的人，阁下连镇长都杀了，犯不着特意提他们，那还能是谁？
　　她把自己刚才的处置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士兵稳住了，尸体处理了，镇公所那边也派人去了，青河镇最大的贵族就是镇长……
　　该做的好像都做了，她还是拿不准，抬起眼看向巫尧。
　　巫尧正从菲林盘子里劫走一块牛肉，腮帮子鼓鼓囊囊嚼着，显然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
　　贝尼塔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思绪却不敢停滞。
　　不是士兵、不是官员、不是贵族……那还剩下谁？
　　刀刃在陶盘上轻轻一顿，她心头闪过一丝明悟，那就只能是镇上那些普通平民了。
　　她在门外确实说了不少，也压住了那些男士兵，稳住了场面。
　　可从头到尾，她想的都是怎么拿捏这些有权有势的人，那些无权无势的人此刻是什么感受呢？
　　她们看到的是魔女杀了镇长，她们不知道这个魔女下一步会做什么，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明天。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恐惧会扰乱她们的大脑，摧毁她们的理智，操纵她们的行动，一群被恐惧驱使的平民，这才是她最应该提防的局面！
　　她在门外摆出的那番气势，压得住士兵，却压不住流言和恐惧。
　　她苦笑了一下。
　　从小在圣城长大，耳濡目染的是贵族间的推杯换盏、利益交换、用体面的辞令包裹锋利的条件。
　　在番草村的四年，她闷头过自己的日子，不参与任何纷争，也从不觉得自己需要去操持什么公共事务。
　　如今骤然间要接管一整个镇子，她的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套方案，自然而然还是圣城那套——拿捏上层，控制军队，从上往下压。
　　可青河镇不是圣城，这些人也不是贵族庄园里世代驯养的听话佃农。
　　贝尼塔重新拿起炭笔，阁下都给她点明了方向，若这样她还做不好，还有什么脸面接下那枚印章。
　　她也不切肉了，从怀里掏出纸就开始刷刷记录想法。
　　要安抚镇民，最好的办法不是喊话，而是给她们切实的好处，让她们相信魔女不会杀了她们，反而会让她们的日子比之前更好过。
　　而把镇民绑在青河镇最好的办法，就是土地。
　　只要她们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没有人舍得离开。
　　维持镇上秩序需要的人手、镇公所的文书交接、粮仓和税库的清点、城门守卫的重新安排……
　　她一条条列下来，四年来被病痛压得迟钝的思绪，此刻像被磨刀石打磨过的刀刃，锋利而清醒。
　　写下最后一个字时，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苏伦的视线。
　　那个一路沉默的女人，此刻也沉默地望着她面前的纸张，贝尼塔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将纸张收进衣袋。
　　见母亲终于忙完了，菲林赶紧捧上一盘给她留的烤肉。
　　小姑娘两只手端着盘子，踮着脚凑到她嘴边，肉片切得歪歪扭扭，边上有些地方已经凉了，但中间的油脂还泛着亮光。
　　“妈妈快吃，这个特别香！”
　　她把盘子又往贝尼塔嘴边凑了凑，脸上满是认真的急切。
　　贝尼塔低头咬下一块，还没来得及嚼，酒馆的木门就被推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宝石蓝长裙，裙摆繁复的花纹一路蔓延，领口处别着一枚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胸针。
　　她的脊背挺直，下巴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左边那个穿着墨绿色短袍，腰间挂着一串叮当作响的铜钥匙，脸上堆着笑。
　　右边那个身量更高些，穿灰蓝色长袍，手指不停捻着袍角，整个人看上去像绷紧的弓。
　　再往后是四个穿着统一服饰的文员，每人怀里都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巫尧先给最前面的【卡斯蒂家族·埃琳诺】丢了一个鉴定术。
　　【卡斯蒂家族·埃琳诺】
　　【年龄：35岁】
　　【好感度：3/100】
　　【生命值：100/100】
　　【技能：经营Lv13、交涉Lv.11、礼仪Lv.10、鉴赏Lv.8……】
　　巫尧的眼神热切了几分，能【经营】的NPC啊……
　　埃琳诺站定在巫尧面前，声音平稳而克制，行云流水行了一个问候礼。

第51章 交易
　　“银月在上，承蒙阁下莅临青河镇，未能远迎，实在失礼。我是埃琳诺·卡斯蒂，原镇长欧姆的遗孀。”
　　她提到“原镇长”时的语调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动。
　　巫尧坐着不动，手里的叉子还在指尖转圈。
　　这个 NPC 的建模怎么这么精致，看上去就赏心悦目啊！
　　埃琳诺没有被她的沉默逼退，继续说：“我想与阁下谈一笔交易。”
　　“你说。”巫尧欣赏着她那双像绿宝石一样微微发亮的眼睛。
　　埃琳诺松了口气，来之前她最怕的是对方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毕竟根据家仆的报告，这位魔女杀死欧姆的时候，可是丝毫犹豫也没有的。
　　“我对青河镇的一切了如指掌。”
　　她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铺在桌上。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清晰的标注，每块耕地的归属、店铺的产权、水渠的走向……
　　贝尼塔看着这张图眼神就变了，有这张图在，她能更快开展计划。
　　“你怎么有这个！”
　　凑近的税务官霍克利眼神都变了，他敢打赌欧姆镇长自己也没有这么详细的地图！
　　“当然是因为青河镇的一切都是我在打理。”
　　埃琳诺偏头扫了他一眼，眼中明晃晃的冷意和警告惊出霍克利一头冷汗。
　　埃琳诺看向巫尧，平淡陈述：“欧姆只管收钱，具体的事项都是我决定的。”
　　巫尧转头，支着脑袋看贝尼塔：“镇长，干活。”
　　埃琳诺顺着巫尧的视线看向贝尼塔，虽然穿着整齐，但显然不是贵族，皮肤粗糙，手指骨节分明，一身风吹日晒的痕迹。
　　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但魔女叫她“镇长”。
　　这个称呼让埃琳诺在心底重新调整了一下对局势的判断。
　　贝尼塔原本忐忑的心一下就镇定下来，眼神也不飘移了，站起身迎上埃琳诺审视的目光。
　　她在圣城生活过，对贵族那套规矩并不算陌生，定定地看着埃琳诺。
　　“埃琳诺女士 ，我是贝尼塔，承蒙巫尧阁下信赖，暂代青河镇镇长一职。请问您想要得到什么？”
　　埃琳诺沉默了一瞬，她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分出自己的权力，但她必须争取。
　　“我要继续打理这一切。”
　　巫尧不意外地挑眉，目光揶揄地看向贝尼塔。
　　贝尼塔正抿着唇，没有立刻给出答复，但也没有露出退缩的神色。
　　埃琳诺身后的两个男人倒是比她更着急，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半小时前，他们还缩在镇公所的偏厅里，急得团团转。
　　消息传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坐在厅中喝着红茶、吃着酥饼，盘算着这个月的税收能再揩下多少油水，好不快活。
　　谁知道一个鸟不拉屎的边陲小镇还能有魔女现世，这年头连母父都不拿魔女吓唬小孩了。
　　毕竟魔女销声匿迹了多少年，编出来的鬼故事都不新鲜了，怎么偏偏就让他们撞上了？
　　“魔女杀了镇长！”霍克利声音压得极低，肥厚的手掌拍打着桌子，桌上的茶杯盖哐当跳了一下，“就这么杀了！一个火球！”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难以置信。
　　镇长欧姆算是他的远房表亲，他靠着拍马屁拉关系才谋到了税务官的肥差，这些年跟着镇长吃了不少油水。
　　现在靠山倒了，他若不及时为自己筹谋，不但职位保不住，恐怕还要被这魔女剥皮抽骨！
　　“她都敢对法师动手了，杀个镇长不就顺手的事吗？”
　　执事官佩勒姆苦着一张脸，他没什么本事，能攀上这个位置只是运气不错，姐姐做了镇长的情妇，顺手提拔了他。
　　“都这时候了，还不能说点有用的吗！”霍克利对着佩勒姆就是一通吼。
　　他一向看不上佩勒姆，虽然他霍克利也是靠拉关系得的位置，但他自诩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不像佩勒姆，大字不识几个，除了赏花养鸟侍弄盆景，一事无成。同样是靠裙带关系上位，他觉得自己是凭能力，佩勒姆是凭脸皮。
　　佩勒姆被他兜头一骂，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他虽然懂得不多，但他的怕死程度一点不比霍克利低。
　　来的那是一来就杀了三个法师的狠角色啊！
　　那些法师刚来青河镇的时候是什么排场？
　　结果那些趾高气扬的法师，在这个魔女手底下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撑过去。
　　他们有什么本事跟人作对？
　　但等法师被魔女所杀的消息传回去之后，法师协会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所有跟魔女沾上边的人，都会被当作魔女同伙处理掉。
　　佩勒姆一想到这里，后背又渗出一层冷汗。
　　“我们打不过她。”他憋出了一句。
　　霍克利也没指望佩勒姆想出什么法子，这个草包要是能拿主意，猪都能上树。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将椅子压得嘎吱作响。
　　“不能激怒她。”霍克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要能拖过一段时间，等法师协会的人过来，我们就能活下来。”
　　“但是法师协会知道我们帮她做过事也会把我们杀掉啊。”
　　佩勒姆这回倒是反应快了。
　　他可没忘那些法师是什么做派，如果法师真有那么讲道理，欧姆也不至于伺候得像条狗。
　　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霍克利抖着手想给自己倒杯茶。
　　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霍克利整个人一抖，失手摔碎了自己的宝贝茶壶，他顾不上心疼，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佩勒姆比他先认出来，惊讶地叫破来人的身份：“莫尔索夫人？”
　　莫尔索正是镇长欧姆的姓氏，他是莫尔索家族继承人，受封男爵，封地正是青河镇，也因此被帝国授镇长职位。
　　霍克利没见过这位跟镇长关系并不甜蜜的夫人，宴会她极少出席，偶尔露面也只是远远地站在角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不清楚对方此时找上门来是想做什么，只能暗自祈祷这位夫人是个识大体的，不要哭着闹着让他们去找魔女拼命就好。

第52章 一点心意
　　埃琳诺却不是第一次见他，神色淡淡扫过他们脸上的表情，两个人的心思摊得比桌上那摊茶水还明显。
　　她并不喜欢欧姆，那个男人又蠢又贪，把镇上的税收当自己的私库，对上卑躬屈膝对下嚣张跋扈，看不出半分贵族的修养，她早就受够了。
　　如今被杀倒也算喜事一桩，只是这样就少了一层挡箭牌，她要想从中脱身，少不了为自己筹谋。
　　不过既然魔女真的出现在了此地，那说不好还真能助她一臂之力。
　　正好把这两个蠢货带上，也好试一试魔女的态度。
　　“两位大人。”
　　她迈步走进偏厅，姿态优雅地挑了一处干净的沙发坐下，目光扫过木桌的茶杯，又滑向他们的面庞。
　　“我的丈夫死了，你们却坐在这里喝茶？”
　　霍克利冷汗涔涔，他就怕这位夫人找他们麻烦，于是抓紧开口撇清责任：“夫人，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都很悲痛，我和佩勒姆也在商讨对策，还请您保重自身，不要太过悲痛，我们一定会……”
　　埃琳诺提高了一点音量，打断他的车轱辘话：“那么两位商量出了什么高见呢？”
　　佩勒姆想起姐姐范斯对自己的叮嘱，老老实实地低头回话：“夫人，我们正为此事苦恼，可否请您给我们指一条出路？”
　　霍克利不敢置信地瞪向这谄谀小人，一边飞快地在桌子地下踹了他一脚，一边堆起笑容，试图把话头抢回来。
　　“夫人，我们确实在为此事苦恼，那魔女手段狠辣，连法师大人都不是对手，我们只是两个文官，实在有心无力啊——”
　　“有心无力？”埃琳诺轻轻重复了这四个字，却没再接话，霍克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佩勒姆知道姐姐私下跟埃琳诺有合作，也警告过他凡事听夫人的决定，他这个人虽然没脑子，但他姐姐聪明啊！
　　只要他按照姐姐的话去做，保准没错！
　　他装作看不见霍克利要杀人的目光，麻溜站起身，态度恭敬：“夫人，您说我们该怎么办？”
　　霍克利在心里将这个蠢货骂了一遍又一遍，但面上什么都不敢表露，只能讪笑着附和：“是啊夫人，我们全听您的吩咐。”
　　埃琳诺看了霍克利一眼，慢慢开口：“只要我们不站在魔女的对立面，她就不是我们的敌人。”
　　注意到霍克利急着想说什么，她手指不耐地点了点膝盖，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们想保命，想维持之前的体面生活，唯一的选择就是配合我。”
　　“现在给你们一点时间拿上保命的东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我亲自教你们了吧？”
　　霍克利虽然觉得自己上了贼船，但转念一想，有这位夫人打头阵，天塌下来也是先砸她。
　　他心下一松，又觉得没那么慌了。
　　都到这地步了，缩头是一刀伸头也是一刀，索性就照她说的做。
　　两人各自准备了一些诚意，老老实实跟在埃琳诺身后，见到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女。
　　此刻，霍克利站在埃琳诺身后，听着她和那个叫贝尼塔的女人一句接一句地交锋，心里越来越没底。
　　埃琳诺从头到尾没提他们俩的事，只说自己要继续打理青河镇。
　　什么意思？她不会是把他们当个筏子用完就丢吧？
　　他开始着急了。
　　眼神频频往佩勒姆那边瞟，想让他也出个声，奈何佩勒姆是个棒槌，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连余光都没往他这边扫一下。
　　霍克利咬了咬牙，人果然只能靠自己！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点心意献上。”
　　霍克利抓住时机，赶紧从埃琳诺身后绕出来，凑上前一步。
　　他弯着腰，声音里堆满了恭敬：“阁下日安！我是青河镇的税务官霍克利，还望能为阁下效犬马之劳！”
　　他说着，目光偷偷向上瞟，想观察巫尧的反应。
　　可惜巫尧眼也不抬，从埃琳诺手上接过他们献上的财宝，整个人入定了一般，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霍克利心里打起鼓，赶紧把准备好的吹捧一股脑倒出来。
　　“阁下气度不凡，哪怕是帝国贵族女子也比不得阁下的风姿卓绝，年纪轻轻就有这样高强的实力，我霍克利平生最佩服的就是如您这般的奇女子，我对阁下的敬仰如流水涛涛，只求能继续替阁下打理青河镇的账目，好为阁下分忧！对了，我还准备了一些薄礼——”
　　他急急回头，想从文员怀里抢过那个最沉的木箱，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
　　他僵着脖子回头，正对上巫尧的眼睛，那双眼里既没有被取悦的愉悦，也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只有居高临下。
　　霍克利的膝盖在那个瞬间做出了比大脑更快的反应，砰的一声砸在了酒馆的石板地面上，疼得他眼泪差点飙出来，但他揉都不敢揉一下。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
　　巫尧抬手，随意摆了摆，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然后他就这样飞了出去。
　　一根藤蔓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脚踝，猛地一拽，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的后背在石板上刮出一道闷响，墨绿色的短袍翻卷上来裹住了他的头，露出腰间一圈白花花的肥肉。
　　天旋地转间，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整个人被藤蔓缠成粽子，吊在酒馆门前的旗杆上，像个巨大的蚕蛹在半空中来回晃荡。
　　“饶命！阁下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嗓子都喊劈了，血液倒灌让他的脸涨成猪肝色。
　　巫尧捂着耳朵，十分慊弃：“丑就算了，公鸭嗓叫起来更难听。”
　　血条一出现，巫尧马上就收紧了藤蔓，干脆利落将他绞死，噪音这才停歇。
　　【击杀青河镇税务官·霍克利，经验值+15.4】
　　藤蔓缓缓松开，霍克利的尸体摔在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53章 青河镇的未来
　　酒馆一片寂静。
　　佩勒姆的脸色发白，膝盖在袍子底下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布料被抖出一圈一圈细碎的波纹。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下一个就是我了！
　　他的腿灌了铅，想逃也挪不动步，最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阁下！”他的声音颤抖，双手也哆嗦着举起怀里小巧精致的木匣。
　　“这是我全部的积蓄！还请阁下笑纳，只求阁下饶我一命！”
　　巫尧接过木匣，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的金币和契据，满意地挥手：“成交。”
　　佩勒姆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他手忙脚乱爬起来后，连道谢也不敢，倒腾着碎步就退出了酒馆，生怕魔女后悔。
　　埃琳诺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神色始终没有什么变动，只有霍利克被杀那一刻紧缩的瞳孔泄露了一些情绪。
　　她的手在袖子里紧攥，指甲嵌进掌心。
　　太快了。
　　从霍克利说出那些蠢话，到藤蔓将他吊起，再到尸体滑落，前后不过几分钟，这位魔女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而她在一旁，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位魔女杀霍克利没有任何理由。
　　或许只是看霍克利不顺眼，或许只是霍克利太吵了。
　　她的眼中是真正的人人平等。
　　但魔女对佩勒姆的态度，也让她看到了希望，至少魔女不是嗜杀之人。
　　埃琳诺的脑子飞快转着。
　　她从被接回卡斯蒂家族那天起，就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观察别人，判断需求，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她是私生子，在家族里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唯一的价值就是那张脸和一个可以用来联姻的姓氏。
　　成为莫尔索夫人，虽是被迫，但也是她能做出的最佳选择。
　　欧姆好色贪财，懒惰成性，这正合她意。
　　一个精明的丈夫会管束她，一个愚蠢的丈夫只会躺在她的掌心里打呼噜。
　　她接手了那些被欧姆败得千疮百孔的产业，把实权从那个草包手里一点点地攥到了自己手中。
　　现在欧姆死了，她手里捏着青河镇最值钱的东西。
　　但这魔女对管理镇子毫无兴趣，甚至直接推出一个平民女人来当镇长。
　　那么只要她能证明自己不可替代的价值，相信这位新镇长，也不会拒绝一个送上门的帮手。
　　埃琳诺调整了策略，语气不卑不亢，仿佛刚才那具从旗杆上掉下来的尸体只是窗外偶然飘过的一片落叶。
　　“阁下处事果断，埃琳诺受教许多。”
　　巫尧还在清点木匣里的契据，她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不少信息，她看一眼就头疼，干脆把金币全部掏走，其他的丢给贝尼塔。
　　玩家的金库大丰收！
　　巫尧心情极好地指了旁边的空位：“坐着慢慢说。”
　　埃琳诺没有推辞，落座的动作依旧透着优雅，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埃琳诺女士，不防直言您的想法。”贝尼塔接过话头。
　　“方才我对阁下说，我想要继续打理青河镇的一切，这是我的真心话。”
　　她微微前倾，语气诚恳。
　　“欧姆在时，镇上的事务全部由我经手，设施维护、税收制定、商铺租金等等我都能帮上忙。”
　　“听上去确实令人心动。”贝尼塔平静地看着她，“但说得再多也绕不开一件事，欧姆是你的丈夫。”
　　埃琳诺看着她，第一次露出苦笑：“我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贝尼塔没有接话。
　　埃琳诺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要打动她们少不了付出一些颜面。
　　既然已经迈出这一步，她就必须保证得到的利益比她失去的更多！
　　“我只是卡斯蒂家族的棋子，我的母亲是情妇，我被接回家族只有一个用处，联姻。”
　　她一句话略过了在卡斯蒂家族的生活。
　　“莫尔索家族传到欧姆这一代，只剩他一个继承人，手里捏着青河镇封地和不少祖产，人蠢又好拿捏。卡斯蒂家族看上这块肥肉，需要一个女儿嫁过来，好名正言顺地把这些东西吞掉。”
　　“我嫁过来之后，很快就发现欧姆是个草包，他对经营和账目一窍不通，只知道伸手从公库拿钱，拿去讨好那些比他更有权有势的贵族，家族产业早就只剩空壳。”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是我一点一点补上了窟窿，那些土地、商铺、水渠，都是我盘活的，他连青河镇有几亩耕地都不知道。”
　　“现在欧姆死了，按照神圣帝国的继承法，莫尔索家族的产业应当由我继承，卡斯蒂家族就会在这个时候要求我回到家族，将我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吞掉，然后再卖我一回。”
　　菲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溜了下来，缩着身子靠在贝尼塔椅子旁边。
　　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从母亲身后探出脑袋，脆生生地插了一句：“那你不要回去了呀，他们都是坏人！”
　　说完才想起来自己不该插嘴，偷瞄了贝尼塔一眼。
　　贝尼塔没有斥责她，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菲林胆子就更大了几分，又往前挪了两步，靠在桌角，仰头看着埃琳诺。
　　埃琳诺看着眼睛亮晶晶的菲林，脸上紧绷的线条不由自主柔和了瞬间：“我也不想回去。”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巫尧身上，坦然道：“所以我需要一个比卡斯蒂家族更强的靠山。”
　　“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能继续打理青河镇。我会让青河镇上缴的税收翻一番，我也能将青河镇变成一块铁板。”
　　贝尼塔没有马上表态，继续问：“你知道青河镇现在最缺什么吗？”
　　埃琳诺毫不犹豫：“粮食。今年开春时帝国跟乌兰卡摩擦加重了边境税率，过路的商人少了三成，但农税没降，大多人手里的存粮撑不过这个冬天。”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取出另一卷薄册，展开递到贝尼塔手边：“这是我手下商队的货单，第一批会在月底到达。”
　　巫尧在旁边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耳朵自动过滤掉了这些嗡嗡嗡的背景音。
　　趁两个人还在专心研讨青河镇未来，巫尧溜溜达达就走出了酒馆。

第54章 西尔维亚
　　巫尧推开酒馆的门，午后的阳光兜头浇下来，暖烘烘地铺在脸上。
　　街道上的狼藉已经被草草收拾过了，炸得坑坑洼洼的路面填了一层新土。
　　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偶尔有一扇窗户推开一条缝，又在巫尧的目光扫过去时迅速合上，窗板后面传来压低了嗓子的窃窃私语和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巫尧倒不在意这些NPC在背后怎么议论她，她只惦记着自己选中的心爱技能导师。
　　虽然隐约感觉到她在偷偷跟着自己，但对方不主动露面的情况下，她也根本抓不出来人。
　　为了给人留下好印象，她已经竭力在克制自己进人屋子翻东西的欲望了。
　　这一路走过来，多少扇门、多少个店铺，她硬是管住了自己的手。
　　偏偏对方一直缩在暗处，再这么耗下去，她既学不到技能，也翻不了东西，两头落空。
　　巫尧站定，目光扫过街对面那条小巷，阳光斜斜地切进去，只在巷口留下一道锋利的明暗分界线，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那里是最适合藏人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冲着那个方向喊：“出来聊天！别躲了！”
　　声音灌进窄巷，惊起几只飞鸟。
　　风卷走她的尾音后，巷子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巫尧双手抱胸，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
　　“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
　　她拉长了调子，故意把尾音拖得又高又远。
　　那片阴影动了动。
　　像是有人从墙面上撕下一层薄纱，一团平平无奇的黑色影子缓缓扭曲，凝聚出轮廓，显现出人形。
　　兜帽宽大，黑袍将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得近乎发光的下巴。
　　还有时间换装呢。
　　巫尧可没忘记爱导原来朴素的行头，还有点包袱的嘞。
　　“你刚才喊那么大声。”她终于开口了。
　　很古怪的腔调，每个字的音调都比常人要高一些，尾音微微上扬，跟唱歌一样。
　　“不然你会出来吗？”巫尧自然有她的苦衷。
　　“你是巫。”她直愣愣地开口。
　　“当然。”巫尧显摆似的冒出一团火，橙红色的火舌舔着空气，将她脸上的笑意映得忽明忽暗。
　　看到这一幕的女人情不自禁上前了一小步，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步子，认真道：“你这样不太好。”
　　“很危险。”女人又重复一遍，语气里多了一点担忧，“你不该杀人的，你是巫。”
　　“可我无敌。”巫尧咧嘴笑了笑。
　　女人被噎住，兜帽微微偏了几度，侧头打量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巫。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所以你要不要做我技能导师？”
　　女人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因果关联。
　　“怎么样？”
　　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笑吟吟的弧度上：“你不是无敌吗，为什么还要导师。”
　　巫尧一点也不害臊，理直气壮道：“俗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不就碰上我导师了吗？”
　　女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思考片刻后问：“这是什么意思？”
　　巫尧详细解释了自己的意图：“你教我隐匿、刺杀这些技能，做我的导师，你放心我肯定会给你好处的！”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女人将这句话慢慢念了一遍，音节拖得很长，像是一句咏叹，“是什么意思？”
　　巫尧语塞了一下，一个NPC居然在深究文言文。
　　她含糊道：“就是说，三个人一起走路，其中一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
　　说完心虚地撇开眼睛，她依稀记得这里的“三”不一定指实数，但跟NPC讲文言文语法？还是算了吧。
　　女人思索了片刻，忽然轻声开口：“这是人族的话吧？”
　　巫尧眼珠一转，敢情爱导不是人？
　　“我走过很多人族聚集的地方。”她没有等巫尧的回答，语气依旧淡淡的。
　　“你们人族很擅长偷师，矮人的锻造术、地精的商贸、兽人的格斗……”
　　她的目光动了动，落在巫尧脸上：“还有魔法。”
　　“哦，你指那群法师是吧？”巫尧慊弃道，“没学到家吧。”
　　“你称呼这种行为为‘学习’吗？”女人依旧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巫尧。
　　“你们巫不应该恨那些法师吗？他们抢占了你们的荣光，又恐惧你们的力量，猎巫运动中死去的巫那么多，你不恨吗？”
　　巫尧心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游戏背景嘛，谁知道导师还要抽查这个啊！
　　面上还是露出阴狠的笑容：“我当然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反正本来就要干法师协会，顺手的事。
　　女人沉默了一会，然后抬手掀开了兜帽。
　　巷子里安静下来，风在此处驻足，兜帽落下的那一刻，光如水一般从她发顶倾泻而下。
　　一头金发比阳光更耀眼，碧蓝的双眼深邃如海，但巫尧瞬间捕捉到的还是那对从金发间挑出的尖耳朵。
　　轮廓精致，末梢微微上翘，在阳光的照射下能看到半透明的软骨和细密的金色绒毛。
　　“精灵？”巫尧脱口而出。
　　女人微微颔首，正式对她见礼：“吾名西尔维亚，来自银枝氏族。”
　　她的食指仍停留在胸口，蓝眼睛直视巫尧：“向你问好。”
　　巫尧学着她的样子比划一通，右手掌心向上托，手臂从身侧划了个半圆，抬至胸口后，用食指点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好奇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西尔维亚金色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耐心解释：“这是银枝氏会见贵客的礼仪。”
　　巫尧挑眉，顺杆就往上爬：“那你是同意做我的技能导师了吗？”

第55章 日报
　　西尔维亚蓝眼睛里浮起困惑：“你的导师呢？”
　　“你答应了就是我的导师了。”巫尧对她眨眨眼。
　　西尔维亚发现面前的巫好像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好说得更清楚些。
　　“我是说你们新生巫的师母。”
　　巫尧更是茫然，以为自己少走了什么剧情：“什么？”
　　西尔维亚抬起手，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晕从她的指尖荡开，一个半透明的银色烙印从巫尧额头上浮现。
　　形状看不太清，但能隐约辨认出弧形的轮廓，像一弯新月，又像某种被简化的枝条。
　　她松了口气，然后又困惑起来：“你身上分明有月光烙印，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师母呢？”
　　“月光烙印又是什么？”
　　巫尧第一次见到这么了解巫的人，追问个不停：“每个巫都会有师母吗？月光烙印是师母留下的吗？我要怎么知道师母是谁呢？”
　　西尔维亚头疼地制止她说话。
　　巫比精灵还要注重传承，从无错漏新生小巫的情况，不过近百年传承凋零，有传承的新生小巫倒成了少数。
　　只是既然有月光烙印就该有师母才对，这是巫特有的对选定小巫的护持礼，怎会无故出现。
　　“你是何时成为新生巫的？”西尔维亚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从她本身入手。
　　巫尧在游戏里没有时间概念，对她来说，日子是用任务进度和升级条来丈量的，几月几日这种信息从来不在她的关注范围内。
　　这是她第一次在设置里开启系统的时间显示，一行半透明的小字浮现在菜单中间。
　　今天是金穗月第20日。
　　她想起一个被自己遗忘已久的功能，顺手打开了日志，翻到她在这个世界里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金穗月第9日。
　　她歪着头算了一下：“反正有个11天了吧。”
　　“你是说，你现在才觉醒11天？”
　　西尔维亚面色更加凝重了。
　　母树在上，她活了八百多年，这是第一次见到才11天的新生小巫能用出杀伤力如此强大的魔法。
　　“反正是那一天登录游戏的。”
　　巫尧翻了翻系统里的日志，这个第一次打开时空无一物的功能，现在倒是多了不少内容。
　　她点开日志里那些标着【日报】的条目，这些条目每天都在零点准时生成，只是她之前从来没打开看过。
　　谁没事翻日志啊，反正重要提示系统自己会弹窗。
　　她随手打开一个。
　　【领地经营日报·金穗月第19日】
　　【领地等级：Lv.1】
　　【领地护盾：100/100】
　　【领地繁荣值：60】
　　【领地建筑：小屋×1、农田×10】
　　【资源变动】
　　【产出：无】
　　【消耗：无】
　　【仓库结余：月银木材×821、石块×10、铁块×20、玻璃×20、腐肉×273……】
　　【居民：0】
　　【访客：0】
　　【事件记录：金穗月第19日昼，领地护盾遭受浊化生物袭击，持续时间7分钟，领地护盾下降至78；金穗月第19日夜，领地护盾已恢复。】
　　【注意事项】
　　【1.领地内缺乏多样设施，如需招募居民，请提前建设领地。】
　　【2.农田检测到未知污染，建议尽快净化。】
　　【3.领地缺乏防御设施，建议建造围墙、哨塔等设施应对浊化生物袭击或敌对势力入侵。】
　　【4.腐肉存放时间过久易引发腐败扩散，请尽快处理。】
　　巫尧赶紧把背包里的食物拿出来看了一眼，确定都是正常的才放回去，幸好背包里格子和格子之间不会串味。
　　除了领地经营日报外还有一个声望结算报告。
　　巫尧记得自己的声望值每天都会有一点变化，时高时低的。她也不知道这游戏是怎么运算的，一直没放心上过。
　　原来还有专门的报告呢。
　　【声望结算报告·金穗月第19日】
　　【当前声望汇总】
　　【法师协会：敌对（-400）】
　　【猎魔协会：冷淡（-80）】
　　【亚托兰卡神圣帝国：冷淡（-120）】
　　【银月之路：尊敬（500）】
　　【地精商会：友善（100）】
　　【以下为详细结算记录】
　　【法师协会声望事件】
　　【杀害法师协会注册学徒科里，声望-20】
　　【杀害中阶法师贾尔斯，声望-100】
　　【杀害中阶法师莫迪，声望-80】
　　【致使正式法师埃文重伤，声望-100】
　　【法师协会总部通过追杀令，声望-200】
　　什么法师协会，气性这么大，心眼这么小，她都没做什么怎么就敌对了。
　　巫尧摇了摇脑袋，倒是从来没接触过的银月之路能有 500声望，让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她一目十行扫过记录的声望事件，在最后一行停了下来。
　　【银月之路成员西尔维亚认为您是好人，声望+10】
　　啊？
　　巫尧依稀记得铁锤铜雀说银月之路是女巫的组织，怎么精灵也能混入其中？
　　想不通的事就直接问，巫尧戳了戳不知为何僵在原地的西尔维亚，好奇问：“你为什么能加入银月之路？”
　　西尔维亚恍然回神，看着巫尧若无其事的样子，有些奇怪。
　　“你刚刚说话了吗？”
　　她总觉得刚才听到巫尧说话了，可仔细回想却想不起她说了什么。
　　“说了啊，我问你为什么能加入银月之路。”巫尧怀疑这个精灵耳背。
　　西尔维亚还想追问，下一瞬恍惚后，只记得回答问题了：“精灵和巫自古就是伙伴，巫遭人族背叛，我等怎能袖手旁观。”
　　巫尧盯着西尔维亚澄澈干净的蓝眼睛，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
　　这可是活了八百多岁的精灵，肯定有很多特殊之处。
　　就从那双手来看，修长有力，指尖带茧，怎么看都是握弓握剑的手。
　　鉴定术只看到了一部分的技能，这个精灵身上肯定还有更特殊的地方。
　　“既然精灵和巫自古就是伙伴——”
　　巫尧笑嘻嘻地凑近她，拖长了尾音。
　　她离西尔维亚太近，近得能看清睫毛投下的阴影：“伙伴之间帮个忙应该不过分吧？”

第56章 剽窃者
　　西尔维亚耳尖微微发热，她并不习惯这样的距离，对于精灵来说这太亲密了。
　　但她也没有后退，只是脊背挺得笔直，偏开了视线，问：“什么忙？”
　　“教我技能！”巫尧理直气壮地宣布，掰着手指开始数，“隐匿、追踪、体术，随便什么都行，你可是我最好的伙伴！”
　　她着重强调了伙伴二字，但西尔维亚晕乎乎只听见了“最好”二字。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钻进她的耳朵里，让她想使劲抓一抓自己的耳朵，好缓解这种酥麻的感觉。
　　所有精灵都诞生于母树枝头，如同万千叶片，脉络相连，不分彼此。
　　母树给予她们的爱是公平的，每一个精灵都是血脉同源的亲人，绝无高下之分。
　　因此，当一个精灵对另一个精灵说出“最好”时，那意味着你凌驾于所有血脉相连的同胞之上。
　　但是巫尧不是精灵，她应该不懂这些。
　　西尔维亚平静了神色，镇静回答：“好。”
　　见巫尧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西尔维亚马上强调：“但不是现在教，我有任务在身，等我办好事了就来找你。”
　　巫尧眼睛更亮了，任务！
　　她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语气真诚道：“我是最仗义的人了，你的任务就是我的任务，我帮你一起完成！”
　　西尔维亚神色动容但拒绝坚定：“这不符合规矩。”
　　巫尧还想纠缠，西尔维亚把手探进黑袍内侧，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巫尧面前：“这是留声石，可以作为传声术的媒介。”
　　“留声石？”巫尧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椭圆形的石片，下意识甩了一个鉴定术。
　　【留声石：一枚椭圆石片，表面有规则纹理，贴近时能听到细微嗡鸣。两枚来自同一矿脉的留声石之间有奇妙的音纹通道，焚夜大巫布莱雅利用这种特性创造了传声术，能实现跨距离通讯，百公里内能做到即时传音。】
　　【效果：激活后可与同源留声石建立传声连接，单次传声最多持续5分钟。】
　　跨距离通讯，百公里内即时传音，这不就是魔法世界的电话吗？
　　“我要学！”巫尧脸上写满了期待。
　　西尔维亚招架不住这种眼神，轻咳了一声，伸出手指，在空中划了几道弧线。
　　她的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淡金色的轨迹，那是一个复杂但流畅的符文，弧线套着弧线，转角处带一个小小的螺旋。
　　“传声术的核心是这个符文。”她又比划了一遍，这次动作放得更慢，好让巫尧记住手指的走向。
　　“看清楚了吗？”
　　巫尧跟着比划了一遍，西尔维亚惊喜地瞥了她一眼，肯定的点头。
　　“就是这样，运用风元素激活它，找一个指向，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留声石。”
　　“只能用风元素吗？”巫尧还没点亮风元素，对着自己的元素们犯愁。
　　“当然，怎么了？”西尔维亚不明所以。
　　巫受所有元素的喜爱，对她们来说只有常用元素，没有不能使用的元素，西尔维亚作为精灵也是如此。
　　她以为巫尧是有元素偏好，多解释了一句：“传声术本身是风元素术法，留声石的音纹通道也需要风元素作为载体。”
　　“我不会风元素。”巫尧回忆了一下看过的法师学徒笔记，不确定地问，“我要去跳崖感受风元素吗？”
　　西尔维亚的表情凝固了。
　　“母树在上！”她捂住脑袋，发出一声近乎惨叫的惊呼。
　　巫尧后退一步，不知道这个精灵为什么突发恶疾。
　　西尔维亚放下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混杂着愤怒与担忧的复杂神色。
　　她双手抓住巫尧的肩膀，声音严肃：“告诉我，是谁告诉你的方法？”
　　西尔维亚咬牙切齿的样子让巫尧察觉出不对。
　　她老老实实回答：“我杀了一个法师学徒，他身上的笔记就这么写的。”
　　西尔维亚的表情更加难看，她松开巫尧的肩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声音硬邦邦的：“哼，那群剽窃贼懂什么元素！”
　　说完这句话后，她忽然沉默了。
　　巫尧只是一个刚觉醒十一天的新生小巫，没有师母教导，没有传承指引。
　　自己跌跌撞撞摸索元素法术，甚至连感知元素的方法都要从剽窃贼的笔记里学习。
　　几百年前……
　　西尔维亚闭了闭眼，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她的声音放缓了许多，听上去更加温和或者说怜惜。
　　“元素感知不需要用那么危险的方法。”
　　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微弱的风：“那些是剽窃者不知死活的尝试。”
　　“元素感知是新生巫的必修课，你既然已经摸索出了元素法术，那元素感知对你来说也算不上困难。”
　　西尔维亚看了看正在西偏的太阳：“太阳落山后我必须得出发了，希望来得及给你讲一遍常识。”
　　西尔维亚领着巫尧穿过青河镇歪歪扭扭的小巷，在一处废弃的磨坊前停下。
　　磨坊的石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风车叶片缺了半边，在午后的微风里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就在这儿吧。”西尔维亚抬手，指尖逸出一缕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沿着墙壁攀爬，在磨坊四周织成一层半透明的薄幕。
　　巫尧好奇地伸手戳了戳那层光幕，指尖传来轻微的阻力，西尔维亚随口解释：“这是简单的隔音术。”
　　巫尧想学，巫尧忍住。
　　“你现在感知了哪些元素？”西尔维亚变出了两个软垫，递给巫尧一个，自己也随意坐下。
　　“火、水、土、木。”
　　西尔维亚看上去有些惊讶，但并不算意外。
　　以元素对巫的亲近来看，感知元素是迟早的事，只是巫尧的进度哪怕放在那些有师母的小巫身上，也称得上神速了。
　　“每个巫都得学会‘看见’元素，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运用它们。”
　　西尔维亚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低沉了一些：“通常新生巫会在月聚仪式上一起学习元素感知，现在，就由我代劳一下吧。”

第57章 元素
　　月聚仪式，又一个新名词，她今天已经攒了至少三个想追问的词了。
　　学元素，先学元素。
　　其他的等学完再说。
　　西尔维亚起身，缓缓念诵咒语。
　　说是咒语，但更像一首古老的歌谣，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韵律，周围的空气好像更加稠密了。
　　整个人如同浸泡在温泉中，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某种温柔的包裹。
　　那些只有打开术式编辑界面才能看到的元素光点忽然变得无比清晰，游戏世界的分辨率被调高了好几倍。
　　火元素如躁动的荧火，在空中划出凌乱的橙红色轨迹，有几颗已经迫不及待地凑到了她手边。
　　水元素慢悠悠地四处流淌、蜿蜒，偶尔跃出一些细碎的光点。
　　土元素沉稳地铺在脚底，看上去和土地完全融为一体，仔细看还能看到被携带在空气中的细小粒子。
　　木元素则集中在各种植物、木头上，翠绿色安稳地依附在有生命的物体上，散发着勃勃生机。
　　风元素在枝桠间穿行，带着淡青色的尾迹，时而打旋时而笔直掠过，掀起一阵阵细微气流。
　　金元素则集中在磨坊的几个铁件上，整齐排列着，数量比不上前几种元素，光点却大得多。
　　还有两团她完全陌生的元素。
　　一团是纯粹的白色，悬浮在磨坊最高处，懒洋洋地不肯移动。
　　另一团是深邃的黑色，藏在各种阴影里，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光与暗。”西尔维亚注意到她的视线。
　　“它们是惰性元素，很难被调用，但它们是世界的基础，没有光就没有影，没有影就没有光。”
　　她回到巫尧身边坐下：“好了，你可以试着去触碰它们，让它们认识你。”
　　巫尧早就跃跃欲试了。
　　她第一个伸手去碰的是风元素。
　　那些淡青色的光点比火元素更难捕捉，它们总是在流动，总是在改变方向，每次巫尧的手指快要碰到时，它们就轻盈地滑开了。
　　“风不喜欢被抓住。”西尔维亚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要邀请它，而不是捕捉它。”
　　巫尧停下捕捉的动作，掌心向上伸出手，安静等待。
　　几秒后，一缕风元素主动缠绕上她的指尖。
　　很轻，像一片羽毛擦过，带着试探和好奇。
　　“它……在闻我？”
　　“它在认识你。”西尔维亚笑着纠正。
　　这一幕她曾见过无数次，在精灵母树下，在月聚仪式上。
　　但时隔多年还能见证新生小巫的启礼，又怎能不令她欣喜呢？
　　“风是自由的，它会选择自己喜欢的旅伴。”
　　那缕风在巫尧的指尖绕了两圈后，忽然散开了。
　　巫尧的感知里则多出了一些东西。
　　空气的流动方向、远处传来的气息、轻颤的叶片声响，这些信息变得清晰可感，像是打开了感知世界的新通道。
　　巫尧对游戏制作组的宽容度又上升了。
　　技术遥遥领先成这样了，游戏引导烂一点就烂一点吧。
　　怎么不算是沉浸式游玩呢？
　　【风元素已激活！】
　　【风元素亲和度：Lv.1】
　　接着是那些凝聚在铁件上的银白色光点，保持着整齐的距离。
　　巫尧伸手去碰，金元素没有躲开，但也没有迎上来。
　　“金元素崇尚秩序与精确。”
　　西尔维亚正要继续解释，对大部分新生巫来说，金元素都是比较难以掌控的元素，往往需要好几天进行熟悉接触。
　　还没等西尔维亚安慰巫尧，金元素就已经自发缠到她手上，隐没在她的手心里了。
　　【金元素已激活！】
　　【金元素亲和度：Lv.1】
　　“雷是最傲慢的元素，不会听从召唤，你往那里看。”西尔维亚指向远处云层间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紫色。
　　巫尧仰头看去，那缕紫色极淡，藏在云层深处时隐时现。
　　“比较好接触的元素你都掌握了，剩下的就看你和那些元素的缘分了。”
　　西尔维亚并指从眼前抹过，淡金色的光在她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她凝神看了她一会，有些意外道：“你身上有时间、空间，还有知识的气息，这些元素好像都很青睐你。”
　　巫尧下意识嗅了嗅自己，好奇问：“这些也是元素吗？”
　　西尔维亚歪了歪头，金发从肩膀上滑落，那对尖耳朵的末梢轻轻颤了颤：“我们只能以元素的形式认识它们。”
　　巫尧狐疑地看着她，总觉得她是在糊弄自己。
　　“接下来讲元素运用。”西尔维亚看了看天色，“我们得抓紧了。”
　　在巫尧恶补常识的这段时间里，青河镇的另一头，贝尼塔和埃琳诺已经踏进了镇公所的地盘。
　　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切过门楣，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进满是灰尘的石板地上。
　　埃琳诺在门槛前停了停，这是她第一次不以“找欧姆镇长”的莫尔索夫人身份踏入这个地方。
　　她垂下眼睫，迈过这道门槛，靴跟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而笃定的声响。
　　贝尼塔走在她身侧，怀里揣着那枚镇长印章，她的步伐没有埃琳诺的优雅，却同样沉稳。
　　镇公所内部比外面看上去更加破败，夯土墙上糊的石灰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黄色的土胚，空气里弥漫着陈腐味和若有若无的酒气。
　　埃琳诺有些厌恶地皱起眉，菲林则不加掩饰地捂住了鼻子：“好臭哇——”
　　贝尼塔没说什么，只是把手轻轻搭在菲林的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贝尼塔和埃琳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了脚步。
　　苏伦跟在三人身后，一天前还只是个普通农妇，今天就踏足了镇公所，她只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走不踏实。
　　偏厅半敞着门，里面人影晃动，有人在低声咒骂，有人在翻箱倒柜。
　　贝尼塔快走几步推开门时，正对上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那男人穿着文员专属的深棕色长袍，怀里抱着一摞账本，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正埋头打算冲出偏厅。
　　他身后还有三四个文员打扮的人正忙着搜刮东西。

第58章 护卫队队长
　　门被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抱着账本的文员最先反应过来，他看清门口站着的只是两个女人。
　　一个穿着素色布衣，一个虽然衣着讲究，但身边没有什么仆从，显然都不是什么贵人。
　　他脸上的惊慌立刻被凶狠取代，尖声呵斥道：“谁让你们进来的！镇公所重地，闲杂人等立刻滚开！”
　　他一边说，一边直接伸手朝贝尼塔的肩膀推去。
　　“聋了吗你们？滚出去！”
　　那只手在距离贝尼塔肩头还有几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只手从贝尼塔身后伸出来，快准狠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不算大，指节粗粝，手背上有常年劳作留下的疤痕，五根手指同时发力，文员的整条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苏伦从贝尼塔身后站出来。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腕轻轻一翻，那文员就惨叫着弯下腰去，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的膝盖跟着软了，整个人矮下去半截，冷汗从他的额角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
　　偏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文员的呼痛声。
　　其他人似乎意识到来人并不好打发，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再愿意做出头鸟。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霍特带着一队护卫兵小跑过来，额头还沁着一层细汗。
　　他冲进偏厅时，第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狼藉和那个捂着手腕缩在一旁的文员。
　　第二眼看到站在门口的几个女人，心就凉了半截。
　　“夫人。”霍特深吸一口气，朝贝尼塔告罪，声音压得很低，“属下失职，请夫人责罚。”
　　贝尼塔看向他，本就是顺手挑出的人，如今的表现倒也谈不上令她失望。
　　倒是苏伦远超出她的预期。
　　霍特硬着头皮解释：“这些文员本已按照您的命令派人看守，但有人阳奉阴违，趁属下去处理街道上的尸体时偷偷放他们走，属下接到消息就带人赶过来了，冲撞了夫人，是属下御下不严，请夫人降罪！”
　　贝尼塔目光扫过那些面色惨白的文员，他们怀里还抱着偷来的账本地契，身上或多或少都装着些镇公所的东西。
　　这些人都是欧姆和霍克利的旧部，用得顺手还能做工具，既然非要做蛀虫，那就只能全部挑走了。
　　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稳住局面，而第一步，就是让所有人看清楚——新规矩是什么。
　　“全部关进牢里。”贝尼塔下了决定。
　　霍特立刻朝身后的护卫兵打了个手势，几个年轻士兵走上前来，动作还有点犹豫。
　　他们以前是从这些文员手里领饷的，现在要反过来押人，一时间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道。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的埃琳诺却开口了。
　　“镇长大人，我认为不妥。”
　　贝尼塔转头看她，埃琳诺表情依旧从容，那双绿眼睛里却多了一层锋利的亮色。
　　“光关进牢里怎么够呢。”埃琳诺的语气不疾不徐。
　　“这些人竟然敢偷账本地契，分明是不把镇长大人放在眼里。”
　　她顿了顿，森冷的眼神从那些书吏脸上一个一个掠过，被她看到的人无一不低下头去，冷汗涔涔。
　　“只关不罚，就是告诉所有人，偷公家的东西也不用付出什么代价，这样的规矩立不住。”
　　埃琳诺和贝尼塔对视了一眼，依旧是贵族特有的腔调，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冷得发颤。
　　“依照亚托兰卡神圣帝国的律法，盗窃公产者，杖二十，没收全部家产，矿山服役五年。我建议从严处置，以儆效尤。”
　　偏厅里响起一片求饶声。
　　贝尼塔意识到埃琳诺正在用这种方式向她递投名状。
　　当然，或许也存了一些争权的念头，但她并不讨厌。
　　贝尼塔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埃琳诺的建议。
　　那些文员的求饶声在看到这个点头后骤然拔高了一个调，被护卫兵们一个接一个拖了出去。
　　无关人员清退后，贝尼塔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霍特身上：“至于你……”
　　霍特浑身一紧，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既然管不住手下，那也不必做什么队长了。”
　　贝尼塔的声音并不冷，甚至称得上平和。
　　霍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地攥紧了拳头，再怎么辩解也掩盖不了他没做好的事实，是他自己没有抓住机会。
　　贝尼塔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反而转向苏伦。
　　她站在偏厅的角落里，还是一言不发。
　　从进镇公所到现在，苏伦只在那文员动手时挡了一下，但那一下就足够让她印象深刻了。
　　一个有勇气杀贵族反抗的人。
　　一个能单手制住男人面不改色的人。
　　贝尼塔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她和苏伦差不多高，四目相对时正好平视。
　　“苏伦，你愿意接下护卫队队长的重任吗？”
　　苏伦愣住了，她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感激，而是茫然。
　　她下意识转头，寻找更有话语权的人，然后她看到了埃琳诺，以及她皱起来的眉头。
　　那道眉峰收得很紧，埃琳诺的表情管理一向很好，但这次她没有刻意收敛。
　　她显然对这个提议有意见，只是碍于贝尼塔的面子没有当场说出来。
　　苏伦这辈子做过最大的官是村里晒谷场的管理员，负责在晴天把谷子摊开晒，下雨前再收回来，得到这个委派也只是因为她力气大而已。
　　她不知道护卫队长要做什么，不知道那些士兵会不会听一个女人的话，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但她想起了她的塔丽莎。
　　至少如果是她来做护卫队长的话，她一定不会看着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我愿意。”苏伦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然后她想到了那位魔女阁下，又补充道：“但是巫尧阁下有需要的话，我还是会跟随她。”
　　只是目前她太弱小了，不提保护巫尧阁下，连追随她都很困难。

第59章 镇长大人
　　埃琳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看向贝尼塔，似乎在等她收回成命。
　　贝尼塔笑了，她伸手拍了拍苏伦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你现在愿意帮这个忙，就已经很好了。”
　　苏伦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贝尼塔转过身，提高音量，让声音传遍整个偏厅，也传到门廊外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人耳朵里。
　　“从今天起，苏伦担任青河镇护卫队队长，霍特降为副队长，戴罪立功。所有护卫队员重新登记造册，不愿意留下的，现在就可以走。”
　　方才还垂头丧气的霍特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只是被降职而不是被革职。
　　“三天后重新进行护卫队选拔，女男不限，你们二人商量具体细节，明日报给我。”
　　“是，镇长大人！”
　　“是，夫……镇长大人！”
　　贝尼塔从苏伦身上得到了新灵感，大部分女人和男人一样下地干活，力气并不差。
　　甚至做事比男人更仔细认真，只要给她们机会，她们不会做得比任何人差。
　　“埃琳诺女士担任执事官，文员要重新选拔，这件事也交给你了。”
　　贝尼塔对埃琳诺笑了笑：“税务官的位子空着，你看谁合适就先定下来，不用等我过目，我们接下来几天会非常忙碌。”
　　“那么，镇长大人。”埃琳诺带着优雅从容的微笑，将手中详尽的镇地图展开在桌上，“我们从哪里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里，打扫整洁的偏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人低声交谈的细语。
　　埃琳诺将历年的税册一摞摞叠好，泛黄的纸页在指尖下快速翻过。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多年打理产业的经验让她能轻易看出税册上的花招。
　　贝尼塔听着，钢笔在草纸上飞快地记，生疏了四年的本事捡回来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窗棂的影子逐渐往上爬，偏厅的光线开始变软，像被兑了水的蜂蜜，暖融融的光线模糊了轮廓。
　　埃琳诺不得不停下翻阅账册的手。
　　窗外已经是一片熔金般的暮色。
　　“落山了。”
　　西尔维亚抬手挡了挡并不算刺眼的夕阳，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巫尧。
　　那册子包着深蓝的封面，上面用银色丝线绣着一个发芽枝桠图案，边缘已经磨损得有些发毛，显然历史悠久。
　　“这是什么？”册子入手沉甸甸的，比她想象中更有分量。
　　她随手翻开一页，密密麻麻都是符文和术式结构图，每一个符文都用两种墨色标注。
　　黑色的是符文本身，蓝色的是注解，注解的文字纤细而修长，不是人族的通用文字。
　　“精灵常用法术大全，里面收录了常用的三百多种基础术式。”
　　这是西尔维亚保存了很久的启蒙书籍，从她还是一个刚学会感应元素的幼年精灵起，这本册子就跟着她了。
　　“送给你。”
　　“西尔维亚！”巫尧把册子往背包里一收，整个人扑了上去，“你是最好的精灵！”
　　西尔维亚被她扑得后退半步，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
　　巫尧眼珠一转，得寸进尺道：“你有没有什么元素核心，魔力结晶之类的东西？”
　　西尔维亚惊讶地低头看她，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巫尧眼睛一亮，差点蹦起来：“你有？”
　　西尔维亚的表情瞬间从惊讶变成了羞愧，蓝眼睛下垂：“没有。”
　　巫尧肩膀垮了下去，她的失望太明显，西尔维亚的内疚感又重了几分，感觉她欠了巫尧什么重要的东西，却拿不出来。
　　“元素核心已经从这个大陆消失很久了，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任务里啊。”巫尧坦诚地回答。
　　西尔维亚恍惚了一瞬，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合理的解释。
　　但这个解释穿过她的意识时被一层滤网筛过，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
　　西尔维亚下意识点了点头，顺着话头继续说：“元素核心，只有在元素最富集的地方才有机率诞生。可惜如今大陆的元素含量已经无法支撑元素核心的形成了，你想找到元素核心几乎不可能了。”
　　“那之前的元素核心呢？”巫尧不死心，她不信这破游戏会给出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之前的……
　　西尔维亚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元素核心天然亲近巫。”
　　她的目光虚虚落在地上：“大部分元素核心都在巫手里，祂们会被巫的气息吸引，成为巫的伙伴。还有小部分会跟着其他魔法生物，比如精灵、巨龙。”
　　“但是——”西尔维亚声音忽然下沉，“人类贵族和法师抢走了几乎所有元素核心。”
　　巫尧自动在脑子里拼出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巫有元素核心，人类发动猎巫运动，把巫杀掉，把元素核心抢走。
　　她等着西尔维亚的下文，却迟迟没有声响。
　　抬头看向西尔维亚，才发现她正紧抿着唇。
　　暮色从破窗格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金发染成了一种沉郁的铜色，那层光没有让她看起来更温暖，反而透着一丝寒意。
　　那双宝石般的蓝眼眸泛着一层极薄的光，不是眼泪，却烧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的嗓音带着一点喑哑：“他们抹去了祂们的意识。”
　　西尔维亚低下头，金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的神色，只露出那对微微耷拉着的尖耳朵。
　　巫尧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屁股，按照人类最基本最朴素的行为逻辑，她这个时候好像是应该说点什么安慰一下面前好像要碎掉了的精灵。
　　但是她在玩游戏诶，而且她也没听明白诶？
　　什么意识？谁的意识？怎么意识还能被抹掉？抹掉之后元素核心会怎样？
　　“咳……所以，呃。”巫尧挠了挠自己的眉毛，小心翼翼发问，“抹去了意识，是什么意思？谁的意识？”
　　西尔维亚看她的这个表情，巫尧已经很熟悉了。
　　她知道自己大概又问了什么常识性的蠢问题，但是有NPC的省流版她为什么要自己了解！

第60章 回领地
　　西尔维亚调整好情绪，耐心解释：“元素核心是有意识的，祂们是即将诞生的元素领主，虽然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成百上千年。”
　　又听到了新名词，巫尧忍着没有打断西尔维亚。
　　“比起元素核心这个名字，我们精灵更喜欢称呼祂们为元素之心，祂们能感知、选择、甚至产生偏好。祂们喜欢巫的气息，会主动靠近巫，愿意将自己的力量交付给巫。”
　　巫尧思考片刻后，问了最关心的问题：“那被抹去意识后，还算元素核心吗？”
　　西尔维亚沉默了一瞬，然后回答：“当然算。”
　　她垂下眼睫。
　　“只是失去了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祂们不再是即将诞生的元素领主，只是……容器。”
　　“魔力容器。”西尔维亚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卑劣的法师将祂们嵌在法杖顶端，用来储存和转化魔力。那只是元素之心最微不足道的能力。”
　　巫尧“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要全部抢回来！”
　　西尔维亚被她这句话里蕴藏的分量震了一下，她看着巫尧年轻的脸上毫无阴霾的斗志，看着那双黑色眼睛里燃烧的天真。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又轻描淡写，不需要任何心理建设，没有任何恐惧和犹豫。
　　仿佛挡在她面前的不是盘踞整个艾尔德兰大陆的庞然大物，而是一堆可以随手摆弄的积木。
　　她想劝巫尧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那些元素核心已经丢了太久，要对抗整个法师协会，夺回那些元素核心，这样的重担不该压在一个新生巫的肩上。
　　但对上巫尧的目光，她收回了未出口的话。
　　这件事，对巫尧来说，并不是负担，而是一件为之欣喜雀跃的事情。
　　这样也很好，西尔维亚有些高兴。
　　“你打算怎么抢？”
　　“你先告诉我法师协会在哪？”巫尧没忘记自己还有一个从贝尼塔手上接下来的任务。
　　西尔维亚又沉默了，这次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微妙混杂了无语和放心的复杂心情。
　　一个连法师协会在哪都不知道就计划要抢东西的新生巫。
　　但也好在巫尧不知道，不然真怕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一头撞进法师协会总部被抓起来。
　　西尔维亚在心里将“告知法师协会分会和总部位置”这件事往后挪了挪，她总觉得一旦说出口，巫尧会直接打上门。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巫尧转了转眼珠，西尔维亚看了眼巫尧的表情就知道她还是没有放弃的打算。
　　“法师协会盘踞大陆多年，各国都有分会，你闯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抬手按了按眉心，西尔维亚难得感觉头疼，她不能就这么把巫尧放走，不能让她就这么横冲直撞地闯进那个她根本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里去。
　　“这样。”西尔维亚做出了决定，郑重其事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等你成为盈月巫之后，我带你去。”
　　“盈月巫？”巫尧皱眉，“这又是什么？”
　　西尔维亚对她缺乏常识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甚至没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看了看渐晚的天色。
　　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空呈现出介于深蓝和紫之间的颜色，银月和辉月都没有出现。
　　“来不及了。”她戴上兜帽，简单道：“巫的力量分级一共有五阶，盈月是第四阶。”
　　“那我是第几阶？”巫尧追在西尔维亚身后追问。
　　西尔维亚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修长，她头也不回地对巫尧挥了挥手，抛下一句话。
　　“下次见面再细说。”
　　然后就消失了，像是融入了暮色，只剩下被风吹起的几片枯叶。
　　到底是什么任务，玩家也很想参加啊可恶！
　　巫尧愤愤打开属性面板，上上下下扫了几遍，确认没有任何地方有类似的标注。
　　“所以我现在到底是第几阶？”
　　唯一有点相似度的就是上一次收到的眉月礼贺，眉月、盈月，听着就很配套。
　　“破游戏！连个段位都不显示。”巫尧把面板一关，选择性遗忘了半小时前她还在心里夸这游戏技术遥遥领先的言论。
　　“自由度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话有点耳熟。
　　哦，是每次教师例会必吐槽话语。
　　巫尧甩甩脑袋，将那些不愉快的职场记忆清空，暑假的每一秒钟都不该被工作的阴影沾染。
　　不过话说回来，这游戏的自由度确实高得过分了。
　　没有指引，没有任务箭头，没有NPC头上顶着叹号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
　　她打开地图，半透明的界面在暮色中铺展开来。
　　代表她当前位置的蓝色光点孤零零亮在一片标注着【亚托兰卡神圣帝国·青河镇】的区域，周围是大片大片的迷雾。
　　只有她走过的路上留下一条细细的亮线，从诅咒之森深处一路延伸到青河镇，像一根营养不良的毛细血管。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标记，但依照她之前几次使用传送符石的记忆，她大概能确定圣城位于这个国家中心偏上的位置。
　　巫尧按照自己已经走过的路估算了一下比例尺，再估量了一下离圣城的距离，大致得出一个距离。
　　“两千多公里……”
　　以她现在的敏捷属性，不考虑地形阻碍，不眠不休大概要走个二十几天能到。
　　前提是没有走错。
　　二十几天，也不是不行。
　　巫尧看了眼领地所在的方位，与圣城完全是两个方向。
　　她现在要是直接往圣城走，一旦领地出事，她根本来不及回来。
　　不给领地上一点防御和攻击措施，她也不放心离开。
　　算算时间，那两个地精商人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先回领地一趟！
　　回领地的路她很熟悉，闭眼也能走。
　　巫尧顺手掏出了西尔维亚给她的那本《精灵常用法术大全》，上面的精灵文字扭曲重组成她认识的方块字。

第61章 赞美风元素
　　目录页按照元素类别将三百多种法术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个法术旁边还标注了难度等级和推荐学习阶段。
　　巫尧只想找几个适合赶路的法术，很快定位到风元素，手指在纸页上快速滑动，最后停留在两个相邻的法术上。
　　【轻身术
　　难度：初阶
　　效果：以风元素包裹身躯，减轻自身重量，提升移动速度与跳跃高度。持续时间和减重效果受魔力影响。】
　　巫尧把那一页的术式结构仔细看了一遍，和那些攻击术法不同的是，轻身术的术式是在自己身上构建的。
　　她按照术式结构引导风元素流淌过四肢，那些淡青色的光点贴上她的皮肤，渗透进肌肉和骨骼。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轻盈，轻轻一跳就越过了磨坊的围墙。
　　落地时膝盖承受的冲击力也明显减弱，整个人轻飘飘的。
　　【术式构建成功！】
　　【法术：轻身术】
　　【效果：以风元素包裹身躯，减轻自重的40%，移动速度+30%，跳跃高度+50%，持续15分钟。】
　　【魔力消耗：15】
　　【施法时间：1秒】
　　第二个术式【风翼术】，效果是在身后形成风翼，可以大幅提升移动速度，与轻身术搭配起来效果更是倍增。
　　这个术式比轻身术复杂很多，主要难点是这些符文排列呈现出展翅的弧度，导致她很难构建出对称的符文。
　　好在不需要完全一样，她靠着微调总算成功复刻结构，引导风元素在背后凝聚出了一对透明的翅膀。
　　虽然没有办法让她飞起来，但当她迈步时，身后的风翼会自然鼓动，推动着她的身体向前滑出更远的距离。
　　巫尧试着跑了几步，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爽——”
　　风声灌满耳朵，两侧的景象变成模糊的残影，她差点一头撞上树干，紧急调整方向后才勉强稳住身形。
　　巫尧在高速奔跑中放声大笑，笑声被风撕碎，变成一连串断断续续的碎片往身后飞去。
　　风欢快地推着她的后背，托着她的脚底，追上来争先恐后地为她铺开前路，在她耳边传颂着只在元素间流传的歌谣。
　　适应之后，她开始将轻身术和风翼术叠加使用。
　　两重风元素在她身上交织，一层贴着皮肤减轻体重，一层在背后鼓动推进，她的速度再次飙升，快到系统弹出了提示：
　　【移动速度已达当前敏捷上限的500%】
　　以她现在的速度，大约半小时就能回到领地！
　　赞美风元素！
　　进月光森林时，她特意选了另一片没有走过的路，远处那些被净化的月银木已经冒出来了银白色的嫩芽，远远看去像是坠在林间的星星。
　　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高速掠过时不断将压缩过的水球抛向树冠，水球脱离她的控制后炸开，化作一场场小范围降雨。
　　她跟雨神一样，下了一路的雨。
　　领地护盾在前方发出微微的光亮。
　　护盾周围的月银木变化更为明显，最早被净化的那批已经长出了完整的叶片。
　　月牙般的叶片表面流转着柔和的银辉，微风拂过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欢迎女巫的回归。
　　领地内部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除了一方土墙破了一个明显的大口子，大概是被浊化生物破坏的，巫尧顺手就指使土元素补上了。
　　回到小屋，巫尧将贝尼塔给她买的东西全部从背包和仓库里取出来。
　　一块手织挂毯，铁锈红的底线上绣着麦穗和月亮的图案，针脚细密整齐，边缘缀着一圈手工编织的流苏。
　　巫尧哪见过这种手艺，一眼看到就强烈要求买下了。
　　现在挂在进门正对的墙上，每次回来就能立刻欣赏到。
　　然后是几盏小陶灯，造型很简单，见惯了一模一样的流水线产品后，巫尧反而更加偏爱这种手工的粗粝感。
　　里面的灯油还放了贝尼塔给她搭配的安神草药，她在床头、工作台和窗台上各放了一盏。
　　跟着她在外漂泊的月银木床也终于回到了本来的位置，上面已经套上了贝尼塔给她买好的床上用品，不再是光秃秃的寒酸木板。
　　除此之外，还有菲林用花和麦秆给她编的花环。
　　虽然她尽力想做的整齐，但还是有些花茎从里面翘了出来。
　　鹅黄、淡紫、粉白、浅蓝……各种颜色交织点缀在其中，巫尧最后将它摆在了床头，成为房间中最斑斓的一角。
　　还有她自己精挑细选淘回来的各种摆件，巫尧用月银木现打了好几个柜子用来存放自己的宝贝们。
　　巫尧从来没有这样亲手装饰过一个空间，做完这些后，她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就像布置出了自己的家一样，这倒是很新奇的体验。
　　整理完房子，巫尧哼着歌走向农田。
　　这次她有备而来，从背包里掏出了那本《精灵法术大全》，翻到了【催苗术】这一条目。
　　【效果：以木元素催发种子内部生机，使其提前进入发芽状态。】
　　巫尧重新翻了一遍土。
　　那些土豆块和红薯块已经烂掉了，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味，她顺手就用火烧成了灰。
　　失败的证据必须毁尸灭迹。
　　然后将贝尼塔买的那些种子放在手上，按照书上画的符文结构，用精神力引导木元素在掌心编织出一个简单的术式。
　　翠绿色光点顺从地汇入符文，最后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淡绿色光团。
　　种子被包裹在里面，慢慢冒出一点点嫩白的根尖。
　　【催苗术使用成功！】
　　巫尧迅速把发芽的种子都埋进农田里，轻轻盖上一层土，也不敢压太实。
　　【恭喜玩家掌握种植（Lv.1）技能！】
　　上次折腾了那么久也没有点亮的技能终于出现了，巫尧满意地施了个降雨术，助力种子健康成长。
　　搞定了农田，她又在领地转悠了一圈。
　　虽然领地只有225平大小，但还是要好好规划一下的。

第62章 玄妙
　　小屋占据最中心的25平，且无法移动。
　　十块农田排在领地东南角，一共占据了10平。
　　仓库就建在小屋东侧，方便她存放和拿取。
　　其他建筑都能等领地升级再说，但防御和攻击建筑是必须在她动身去圣城前完成，她可不想在外面打完怪回家发现家没了。
　　护盾是最后一道防御措施，她之前围的土墙对大型的浊化生物来说算不上什么遮挡，随便撞两下就碎成渣了。
　　她还是得找石材建成石围墙，再在四角各放置一座哨塔，搭载触发式攻击法术，虽然效果没那么好，但她手上什么也没有，只能做到这儿了。
　　想这么多也白想，她手上根本没有足够的石材，还不如继续出门探图。
　　诅咒之森，现在更名为月光森林，这块地图实在庞大，她的净化任务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完成。
　　地精姐妹还没到，她打算再净化一片浊化月银木。
　　这一次她只用了轻身术，穿梭在森林间四处下雨。
　　直到快天亮的时候，领地图标上方多了一个闪烁的红色警示标记。
　　【领地护盾被触动，检测到地精铁锤、地精铜雀靠近。】
　　巫尧眼前一亮，轻身术叠加风翼术，整个人像颗炮弹朝领地方向弹射出去。
　　不到两分钟就冲回了领地。
　　然后她看到了两姐妹围着一块黑煤球不知道在做什么。
　　巫尧靠近时带起了一阵风，地精两姐妹同时回头，看到巫尧时满是惊喜和激动。
　　两个人风尘仆仆，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行袍更是皱皱巴巴，眼下的黑眼圈连灰皮肤都挡不住，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但她们的精神十分亢奋，叽里呱啦恨不得将自己一路上的见闻和在总部受到的吹捧一口气讲完。
　　铁锤手舞足蹈，一激动差点踩到黑煤球，被铜雀眼疾手快推开了。
　　巫尧这才发现那不是什么黑煤球，看上去像一只……猫？
　　那猫实在太小了，蜷起来还没有她两个手掌手掌大，通体漆黑没有一点杂色。
　　只有一双眼睛是翠绿的，大得几乎占了半张脸，瞳孔圆圆的，乍一眼只能看到两个发光的绿圆环。
　　此时正瞪着面前两个灰皮肤的矮个子，嘴里发出“哈——哈——”的威胁声，尾巴炸成一根鸡毛掸子。
　　“你们的宠物？”巫尧径直走到小黑猫面前，弯腰伸手，捏着后颈皮把小黑猫拎起。
　　“不是！”铁锤赶紧否认，她下意识将自己胸口崭新的徽章摆正，才昂着头回答。
　　“我们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只猫蹲在领地前面了，我们还奇怪为什么诅咒之——呃，月光森林会有小猫呢！”
　　她及时改口，还偷偷瞥了一眼巫尧的表情，因为“诅咒之森”这个称呼，她们回去时挨了母亲好一顿骂，现在是完全记心上了。
　　巫尧没怎么听她说话，心思全在手里的小东西身上了。
　　小猫身体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被拎起来的时候也很乖巧，四肢放松，尾巴下垂。
　　巫尧拎着它转过来面对面，翠绿的大眼睛跟她对视了一秒，就张开嘴，发出了低沉的叫声。
　　“咪嗷——”
　　像是用砂纸磨过喉咙，跟它小巧可爱的外表完全不搭。
　　“它怎么这么叫？”巫尧把猫凑近鼻子闻了闻，没有什么奇怪的臭味，倒是有一点草木的清香，“它饿了吗？”
　　铁锤和铜雀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她们活了三十一年，见过矮人养的岩蜥坐骑，见过人鱼的水母灯笼，见过人类贵族纯血宝马，但猫——特别是这么小的猫，还真没见过。
　　“呃……”铁锤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支支吾吾避开了话头，“大、大人，猫的事不急嘛，您还是看看我们带来的货吧？”
　　铜雀立刻响应，手忙脚乱去掏背包。
　　巫尧的视线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就重新落在小猫身上。
　　小猫的四爪还沾着泥土草屑，巫尧顺手就用清洁术打理了一遍。
　　水膜在小猫身上转了一圈后，它的毛蓬松了整整一圈，黑得油光发亮。
　　“咪嗷？”小猫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巫尧尝试将它抱在怀里，小黑猫在她怀里踩了两下，爪子隔着法袍轻轻勾了勾，然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自己盘成一小团。
　　巫尧新奇地想摸两把，手刚放上去就响起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咕噜噜——咕噜噜——”
　　低沉，像远方滚过的雷声，从那团巴掌大的身体里传出来，震得她胸口发麻。
　　“这又是怎么了？”巫尧低头戳了戳猫脑袋，猫眼睛睁开一条缝，扫了她一眼，又闭上了，呼噜声不减反增。
　　“生病了？”巫尧将猫翻过来翻过去，小猫不得不放弃睡眠，开始在她手臂上交替用爪子踩，呼噜声却始终没停。
　　铁锤抓耳挠腮，要说这片大陆上，谁对猫最了解，那必然是女巫！
　　这种关于猫的事情，就不要为难她们地精了吧！
　　每天在地下她们也只能见见蠕虫甲虫啊！
　　“大人，我们也不懂啊……”地精眼巴巴地看着窝在女巫怀里的毛茸茸，她们可没有这种待遇。
　　“可能是骂人呢？”铜雀小声嘀咕，被铁锤偷偷踩了一脚。
　　猫的呼噜声如同白噪音，听得巫尧莫名感到放松。
　　她全家包括她自己都对动物毛发过敏，家里就没养过人之外的生物，没想到在游戏里倒是能亲近小动物了。
　　“你要不要跟我走？”巫尧按了按猫脑袋。
　　小猫张嘴就“咪嗷”了一声。
　　“好。”巫尧把小猫举起来，郑重其事地宣布：“以后你就叫‘玄妙’了！”
　　在她说出“玄妙”两个字的瞬间，她感觉跟小猫之间多了某种奇怪的联系。
　　玄妙盯着她看了两秒，慢慢眨了一下眼。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巫尧悄悄翘起嘴角，把猫抱回怀里，手指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摸，手感好得她根本舍不得撒手。
　　玄妙显然也很享受，不仅完全闭上了眼睛，圆圆的脑袋更是一点一点往下坠，索性就埋进了巫尧臂弯中。

第63章 消息
　　“困成这样？”巫尧看着玄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肚皮，按捺住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
　　“嗯……”尾音断在半截，变成一声含混的呼噜。
　　晚上正是睡觉的时候，也确实应该带玄妙去睡觉了。
　　巫尧再给土墙开了一个洞，控制着土元素慢慢落下，抱着小猫朝小屋走去。
　　铁锤和铜雀正蹲在土墙外整理货箱，见巫尧转身就往屋里走，赶紧拍拍屁股跟上。
　　“大人，我们已经理好了——”
　　“砰！”
　　铁锤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鼻尖被压得扁扁的。
　　铜雀比她慢半步，但也来不及刹车，额头直接磕了上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咚”。
　　两声哀嚎也没唤醒巫尧出走的良心，一眨眼就进了屋。
　　为了给玄妙一个舒服的睡眠环境，她特意将被子折腾成一个类似窝的形状，然后轻轻将睡得四仰八叉的玄妙放进去。
　　小猫陷进柔软的棉被中，无意识地伸了个懒腰，四爪开花，蹭了蹭被子，沉沉睡去。
　　巫尧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小猫不会滚出来后才放心起身。
　　等她走到门口，正好看到护盾外两颗脑袋，四只眼睛瞪得溜圆，正用一种极其幽怨的眼神望着她。
　　看着她们身边堆了一地的货箱，巫尧也只能心虚地打开领地管理界面。
　　【已授予地精铁锤、地精铜雀访客权限。】
　　“行了，进来吧。”
　　巫尧在小屋门前也放了一套月银木桌椅，免得在屋里聊天吵到玄妙睡觉。
　　铁锤和铜雀抱起身边的几个大货箱，三步并作两步放在了巫尧身边。
　　“阁下急需的材料都在这里了。”铁锤将手里的货箱放在了桌子上。
　　这些货箱都是地精商会专门向矮人定制的，不但能扩大箱子内部容量，还自带70%的减重，是地精商人走商的不二之选。
　　铁锤从最底下拿出用特殊材质布料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那布料是灰绿色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鳞片状纹理，看起来不像布，更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蜕皮。
　　木盒内部铺了一层深红色的天鹅绒内衬，衬面上整整齐齐码着两排晶体。晶体形状并不规则，大小不一，大的有半个手掌大小，小的只有半根手指长。
　　每个晶体呈现的色彩深浅不一，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这是五十颗魔力结晶。”
　　最难收集的就是这50颗魔力结晶，托帕商行拿不少资源和其他商行进行了置换，才堪堪在约定的时间里凑齐，但品质就实在没办法挑剔了。
　　好在巫尧阁下当初也没有对品质提额外要求，她们也只能先把这一批送过来，希望阁下不要慊弃小的太小。
　　铜雀打开另一个货箱，里面是一摞摞铁锭，每一块都切割整齐，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调的银灰色，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氧化膜。
　　“这里是五百块铁锭，都是精炼出来的上等货。”
　　虽然巫尧当初只要了两百块铁锭，但商行里正好从矮人那里拿到了这一季度的货，副行长做主，就多给她们拨了一点。
　　矮人的炼铁工艺在整个艾尔德兰大陆都是数一数二的，这批铁锭的质量比市面上的普通货色高了一个档次不止。
　　要是巫尧阁下因为魔力结晶品质不高而生气，也算一点小赔礼了。
　　剩下的货箱大部分装的是矿石，铁锤展示了铁矿石、铜矿石、甚至还有几块单独用软布包好的秘银矿。
　　“大部分是铁矿和铜矿，我们商行目前有的矿石都放了几块在这一箱，其他矿石我们商行也正在收集。”
　　铜雀从最底下搬出一个包装奇怪的箱子。
　　这个箱子比其他货箱都小，但表面的装饰比所有箱子都复杂，箱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暗金色的光芒沿着刻痕缓缓流动。
　　“这一箱是各种种子，全部标好了名称，种植手册也放在里面了，还附赠了一些肥料。”
　　“这个箱子好像不一样？”巫尧正要顺手打开看看，铁锤眼疾手快就制止了。
　　“这是特制的箱子！”铁锤擦了把汗，好险，辛辛苦苦带来的种子差点全部废了。
　　“月光森林里有诅咒，会剥夺生物的生机，必须要通过特殊手段才能运送活物。种子虽然是休眠状态，但也是活的，一旦接触到外面的空气，诅咒就会渗进去。”
　　巫尧看了眼领地外茂密生长的月银木，长势好得不得了，哪里有半点被诅咒的样子。
　　铁锤视线飘忽，含糊解释：“这月银木毕竟是您亲手净化过的，跟外面普通的种子不太一样。”
　　铜雀也打着哈哈不敢多说。
　　以她们俩的资历，本来还没有了解月光森林过往的资格。
　　但是因为这位在月光森林安家的女巫阁下，她们被副行长破格告知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副行长又警告她们不要在女巫阁下面前乱说话，她们也就只能这样含糊解释。
　　巫尧没追问什么，两只地精悄悄松了口气，赶紧拿出重要消息吸引她的注意力。
　　“我们找到了元素核心的线索！”铁锤两只大耳朵激动得发颤。
　　巫尧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
　　铜雀翻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展开铺在桌上。
　　羊皮纸的质量很好，薄但韧，展开后有一张摊开的帕子那么大，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这是地精商会的专用速记体，笔画又细又弯，看着就费眼睛。
　　“这是一部分的信息。”铜雀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但吐字依旧清晰。
　　“三十年前，有人在霍亚共和国首都的地下拍卖会寄售了一颗元素核心，被驻守霍亚共和国的法师协会派人买走，但拍卖会当天仓库里存放的七件高价值物品被洗劫一空，其中就包括那颗元素核心。”
　　“法师协会对外封锁了消息，那颗元素核心也因此失去踪迹。但我们花了很长时间从当年保管仓库的人嘴里撬出来了一部分藏品细节。”

第64章 商行贿赂
　　“我们顺着这条线索追查，发现这批失窃的物品中，有三件在接下来的两年内陆续出现在了乌兰卡自由联邦的黑市上。由此推出那颗元素之心很有可能是被乌兰卡自由联邦的那群疯子劫走了，具体消息我们正在全力追查，希望阁下能多给我们一点时间。”
　　“还有银月之路，过两天，我们副行长会带着银月之路的引路者前来拜访，一是将其他不方便运输的活物带来，二也是为了和您商谈长期合作的事宜。”
　　巫尧挑了挑眉，银月之路？
　　她下意识想到了西尔维亚，但西尔维亚有任务在身，也不知道这次来拜访的是谁。
　　要是能再送一个技能导师到她面前就好了。
　　铁锤见巫尧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心里有些着急。
　　她跟铜雀在出发之前可是拍着胸脯跟副行长保证过，一定会把商行的诚意原原本本地转达到位。
　　“阁下，您肯定不知道您这颗尼维亚之石在我们商行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我们副行长一见到样品，当场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铁锤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动作，辅以证明。
　　“她立刻召集了所有在商行总部的三星以上商人开会，会议开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整个商行就开始优先为您的订单服务了！”
　　铜雀和铁锤你一句我一句，将整个过程跟相声一样描述了一遍，重点突出了托帕商行对巫尧的重视，以及侧面描写了托帕商行的办事效率以及团结的作风。
　　铁锤最后还压低声音，十分严肃地保证：“您放心，有关您的消息都列为了绝密，除了我俩和商行最高级别的几个负责人，没有人知道这些货物是谁的。运输路线我们分了三段，每段都交给不同的承运商，互相不知道对方运的是什么，绝不会留下任何能追溯到您领地的痕迹。”
　　巫尧听得有些走神，她本以为尼维亚之石只是普通蓝药，结果这块石头现在搞得跟国家级机密一样。
　　她有点不明白游戏这个设计是出于什么目的了，这给玩家送资源也送得太慷慨了。
　　还是说尼维亚之石在后续的剧情里有什么其他用途？
　　“阁下？”铁锤见巫尧半天不说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是不是她说太多了？
　　巫尧回过神来，管它这那的，资源给得多是好事，商人白送道具是好事，不用自己跑腿就有人把东西送到门口更是天大的好事！
　　铜雀适时捧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双手奉上。
　　那木匣用的是上等的黑檀木，盒面上嵌着银丝勾勒的月牙纹样，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
　　“这是我们商行的一点心意，希望阁下喜欢。”
　　铜雀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紧张，她以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给人送“心意”这种活在培训手册里属于高级礼仪课程的内容，她还没学到那一课呢。
　　说完后她下意识瞟了一眼铁锤，铁锤在旁边悄悄握拳，往下一捶，这是做得很好的意思。
　　铜雀紧绷的肩膀立刻松了下来，暗暗呼出一口气。
　　巫尧接过木匣，手指扣住搭扣轻轻一掀，盒盖无声弹开。
　　最上面是一本黑皮册子，封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一角用银色墨水画了一颗星星。
　　“这是从黄金之月时代流传下来的法阵基础知识，是矮人大师必修的课程。据说是六百多年前一位向女巫拜师的矮人工匠的遗物。”
　　巫尧看着【星夜大巫法阵笔记残卷·一】陷入沉思。
　　星夜大巫？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巫尧下意识扔了一个鉴定术。
　　【鉴定失败。】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无法鉴定的情况，自从学会这个技能，她见人丢、见东西也丢，连贝尼塔家那块破抹布都鉴定出过“普通亚麻布”的结果。
　　她在心里默默地把这本册子的重要级往上调了两档，检测不出来不管，反正肯定是好东西。
　　巫尧随手翻了几页，满满当当的法阵拆解结构图和注解扑面而来，从最简单的增幅法阵到复杂的触发式法阵，旁边还标注了适用场景和注意事项。
　　整本册子翻下来，逻辑清晰，结构完整，循序渐进，连巫尧这种零基础的人都能看得懂，单靠这一本，她就有信心自学法阵。
　　满意地将笔记残卷收入囊中，她迫不及待拿出木匣里的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球状晶体，通体透明，但内部并不空旷，正中是一团星状的纹路，从球心向外放射出无数细密的银白色丝线。
　　“这是星陨晶，流星坠落留下的碎片，内部的星纹越复杂品质越好，可以充当法阵的核心阵眼，提升法阵效果，但最受追捧的效果还是——”
　　铁锤有意卖个关子，巫尧已经扔了个鉴定术看完了全部介绍，随口接了句：“能吸收阵眼残留魔力，加入其他材料能让法阵自主重启。”
　　铁锤讪讪地点头，两只大耳朵不好意思地往两边耷拉了一点。
　　她真是飘了，拿着商行给的资料在一位隐世大巫面前卖关子，跟捧着水杯向海洋炫耀自己杯子里的水很多有什么区别。
　　深刻检讨自己之后，铁锤和铜雀就乖乖待在一边，看着巫尧继续查看商行的“贿赂礼”。
　　【幻彩软金】
　　【品级：史诗】
　　【类型：变形金属 / 附魔材料 / 锻造辅料】
　　【描述：表面呈现出流动般的七彩光泽，在月光下随角度变化呈现出深紫、湛蓝、灿金等多重色彩。指尖按压时，金属表面会如皮肤般微微凹陷，离开后缓慢回弹，触感温润如玉。】
　　【效果：可融入任何金属装备中，赋予装备随使用者心意变换形态的特性（变换范围受限于装备体积，最大变形幅度不超过原体积的150%，最小不低于50%）】
　　【特性：幻彩软金不会磨损、不会锈蚀、不会被普通物理手段摧毁，若装备严重损坏，幻彩软金将在72小时内缓慢流动至破损处自行修复。】

第65章 领地升级
　　这也是好东西，巫尧喜滋滋收好，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个老实罚站的地精。
　　铁锤和铜雀正紧张地盯着她，四只耳朵竖得笔直。
　　“阁下……”铁锤试探性开口，“这些见面礼，您还满意吗？”
　　巫尧两手交叉抵在下巴处。
　　她玩游戏那么多年，见过的NPC商人数不胜数，有狡猾的，有抠门的，有装傻的……就是没有白给的！
　　但这块拼图，在今天，补上了！
　　巫尧眼睛都红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太满意了！”
　　铁锤和铜雀先是被吓了一跳，意识到这是巫尧高兴的表现后同时松了口气。
　　“那，阁下，关于托帕商行和您的长期合作……”铜雀抓紧机会，赶紧试探。
　　“没问题！”巫尧满口答应，“我就喜欢和你们这么上道……啊不是，慷慨的商行合作。”
　　所有材料都被巫尧一股脑儿转移进了仓库。
　　东西归置好后，她顺手打开了任务列表，看看还有没有缺斤少两的。
　　【任务进度：魔力结晶50/50、任意普通矿石200/200、铁锭100/100、精炼木材200/200、元素核心1/1】
　　【状态：可升级】
　　巫尧眨了眨眼。
　　她又看了一遍，所有材料都很正常。
　　除了元素核心。
　　1/1？
　　巫尧翻遍了背包、仓库、保险箱，没有找到一个名字叫【元素核心】的东西。
　　bug？
　　意识到这游戏可能出bug之后，巫尧来不及多想，直接选择了升级！
　　既然是bug，那当然要抢在修复之前用了！
　　【领地小屋升级中，预计耗时：1小时】
　　【警告：领地小屋升级期间领地护盾将暂时失效，请做好防御准备！】
　　银色的光纹从她脚下的小屋开始向外蔓延，将领地的边界一寸一寸往外撑开。
　　“哎！”铁锤正蹲在地上整理空货箱，脚下的土地忽然一震，整个人朝前栽了个跟头，好在铜雀眼疾手快拽住了她。
　　两个地精只来得及对视一眼，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就从她们脚下升起，将她们托着飘向还在扩张的领地边界。
　　巫尧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个地精被那道光推出了五十多米的位置才被放下。
　　【领地升级期间，非绑定居民将自动转移至安全区域。】
　　系统的提示姗姗来迟。
　　巫尧赶紧看了眼还在屋子里的小黑猫。
　　隔着窗户，她能看见玄妙蜷在被子堆出的窝里，黑乎乎的一小团，肚皮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她瞬间放心了，这才有心思看四周的变化。
　　小屋在扩张，原本逼仄的空间被缓缓拉开，木墙向外推移，地板泛着银白光泽。
　　新的隔断从地板下升起，将原本一眼望尽的空间划分出明确的区域——卧室、工作间、储物室。
　　虽然还是木屋，但细节处却精致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么质朴了。
　　巫尧没多看屋内变化，领地的动静比屋内夸张得多。
　　原本就225平的大小，四四方方的一块闭着眼都能走完。
　　现在边界以小屋为中心向外推，土墙全部拆解，土元素们茫然地漂浮在半空中，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她打开领地管理界面 代表领地范围的蓝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膨胀，边缘扫过被净化的月银木，将那些树木全部圈进了领地范围。
　　最终缓缓圈出了一块50×50的面积，从225平到2500平，翻了整整十倍有余。
　　护盾彻底消失了。
　　没有护盾遮掩，领地内温和稳定的魔力环境就像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向整个月光森林扩散。
　　这种魔力波动对浊化生物来说，就是最好追踪的靶子。
　　“阁下——”铁锤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巫尧循声看过去，两个地精正蹲在新生领地边缘的一棵月银木下。
　　铁锤把铜雀护在身后，两只大耳朵紧紧贴着头皮，铜雀已经从腰间拔出了多管短铳，枪口朝外。
　　两只地精四只眼睛，死死盯着树林深处那些忽明忽暗的猩红光点。
　　“阁下！”铜雀看见巫尧走出小屋，声音都劈叉了，“法阵界怎么消失了？外面、外面那些……
　　“我知道。”巫尧朝她们走过去，她的靴底踩在新生的草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月光下她的神色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悠闲，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你们先进屋。”
　　“可是——”
　　“进去。”巫尧指了指小屋的方向。
　　铁锤张了张嘴，想说她们也能帮忙，但铜雀已经拽着她的袖子往小屋方向跑了。
　　跑出几步铜雀又回头，赭色的卷发在月光下晃了晃，声音急促而认真：“阁下，您小心！”
　　巫尧摆摆手，脚下风元素凝聚，轻身术瞬间激活。
　　她跃上了小屋屋顶，月银瓦在脚下泛着微光，触感温润而不滑脚。
　　巫尧站在屋顶最高处，视线越过新生的领地边界，远眺月光森林深处。
　　那些猩红的眼睛越来越多，在扭曲的灰黑色树干间时隐时现，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一支一支地点燃血色的蜡烛。
　　她能感觉到浊化生物正在往这里赶来，被领地散发的纯净魔力吸引。
　　天快要亮了。
　　东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辉月已经淡成了惨白的轮廓。
　　这是浊化生物开始活跃的时段，她之前几天的刷怪经验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正好。”巫尧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
　　她将法杖在手中转了半圈，划出一道流畅的银色弧线，杖尾轻轻点在屋顶的银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个探测术顺着她的精神力无声地向外铺展开去，方圆百米内的浊化生物在她的感知中清晰呈现，勾勒出一张完整的分布图。
　　然后她顺手翻开了那本《精灵常用法术大全》。
　　在青河镇的时候她只来得及学了轻身术和风翼术，但这本册子里还有三百多种术式等着她学习。

第66章 杀杀杀
　　“让我看看……攻击类……”巫尧盘腿在屋顶坐下，法杖横放在膝上。
　　书页在她指尖快速翻动，精灵文字扭曲重组，化作她熟悉的方块字。
　　她的目光在一个个法术名称上快速扫过，嘴里念念有词。
　　“风刃术，初阶，以风元素凝聚成刃……简单。”
　　“冰锥术，初阶，水元素降温凝结……这个我也会。”
　　“岩突术，初阶，土元素从地面突刺……”
　　“藤缚术，初阶，木元素催发……”
　　“……”
　　“差不多了。”巫尧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看向森林深处那些越来越近的猩红眼睛。
　　第一只浊化生物踏上攻击范围的瞬间，她的法术就到了。
　　淡青色的弧光在空气中一闪而逝，快得几乎看不见飞行轨迹，只在路径上留下一道微微扭曲的空气涟漪。
　　那只浊化森林狼刚跃出灌木丛，身体还在半空中，就被风刃从肩胛骨斜切到腹部。
　　灰黑色的躯体被无形的刀片划过，断面平整得能看到内部还在蠕动的黑色组织。
　　【-62】
　　没有流血，浊化生物体内早就没有血液了，只有灰黑色的雾气从伤口处逸散出来，在空气中迅速稀释消失。
　　“伤害不错。”巫尧满意地点头，风刃的魔力消耗只要8点，比火球术还低，速度却快了不止一筹。
　　第二只、第三只浊化生物紧跟着从树丛中窜出。
　　巫尧法杖连点，三道冰锥呈品字形激射而出，尖锐的破空声还没传到耳边，冰锥就已经钉进了最前面那只浊化大蜘蛛的八只眼睛里。
　　冰霜从命中点向四周蔓延，将它半透明的灰黑色躯体冻出一片片白色的霜花，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45】
　　【减速效果触发，目标移动速度下降40%】
　　紧接着是一发压缩火球，正中蜘蛛腹部，冰火交替的温差让甲壳瞬间炸裂，碎成漫天细小的黑色碎片。
　　岩突术在她脚下一扫而过。
　　屋顶周围的土地猛然隆起三根粗壮的岩刺，将两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浊化巨鼠串成了糖葫芦。
　　岩刺尖端从它们的腹部穿出，带着碎裂的内脏和翻涌的黑雾，构成一幅狰狞的画面。
　　两只巨鼠还没死透，四肢在空中徒劳地划动，发出尖锐的吱吱惨叫。
　　更多的浊化生物正在涌进了领地范围。
　　她在屋顶上杀得很开心，这些浊化生物简直就是最好的活靶子。
　　数量多、种类丰富、移动速度各有不同，最适合用来测试不同法术的实际效果。
　　风刃切轻甲单位如切豆腐，冰锥对大体积目标有减速奇效，岩突适合拦截冲锋型怪物，藤缚用来限制敏捷型敌人的走位……
　　她把每一个法术都拿出来试一遍，再根据实战反馈调整施法顺序和组合。
　　“风刃连发太快会飘，得穿插重一点的攻击……冰锥和火球交替用，温差爆炸的伤害能翻倍……岩突的触发位置要再往前预判半个身位……”
　　她一边打一边在脑子里记录数据。
　　铁锤和铜雀挤在小屋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们上次来的时候，巫尧用的法术就那么几种。
　　这才几天？她的法术种类已经多到让人眼花缭乱了。
　　“而且她根本不需要念咒……”铜雀抱紧了怀里的多管短铳，枪身已经捂热了。
　　话音刚落，一发压缩火球在距离她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炸开，冲击波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两个地精同时缩了缩脖子。
　　被火球命中的是一只体型堪比牛犊的浊化巨獾，庞大的身躯在爆炸中向后翻滚了三圈，撞断了两棵月银木才停下来。
　　但那只巨獾还没死。
　　它挣扎着爬起来，血红的眼睛锁定屋顶上的巫尧，张开满是倒刺的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腿蹬地，整只獾像炮弹一样冲向小屋。
　　铁锤和铜雀同时举起了武器。
　　但她们还没来得及出手，巫尧的法术就到了。
　　一面突然从地面升起的岩墙，精准地挡在巨獾的冲锋路径上。
　　巨獾一头撞上去，岩墙纹丝不动，它自己却撞得七荤八素，踉跄着后退时又被脚下不知何时钻出的藤蔓缠住了四足。
　　藤蔓表面闪烁着翠绿的荧光，收紧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巨獾疯狂挣扎，但越缠越紧，藤蔓上的细小倒刺刺入甲壳缝隙，再往里扎根。
　　灰黑色的雾气从伤口狂涌而出，巨獾的身躯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
　　【击杀浊化巨獾（精英），经验值+184.8】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法术衔接得天衣无缝。
　　而巫尧在此期间还顺手清理了侧面涌上来的七八只小型浊化生物，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铁锤和铜雀握着武器站在门口，她们是真的想帮忙。
　　但屋外那片法术洗地的场面实在太吓人了，根本没有可以安全插入的空间。
　　铜雀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短铳，又看了看外面那道横贯五米的风刃，深刻意识到自己冲出去的唯一后果就是跟浊化生物一起被收拾了。
　　巫尧的法术不辨敌我，风刃切过去可不管你是浊化狼还是地精商人，都一样切成两半。
　　“姐。”铜雀压低声音，“我觉得我们还是——”
　　“守好门。”铁锤面无表情地接上，手里的铁锤握得紧紧的，但脚下纹丝不动。
　　铜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屋内。
　　月银木床上，那个用被子堆出来的窝空空如也。
　　不在窗台，不在床上，不在工作台上，不在任何一个她能看到的地方。
　　铜雀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一只手掌大的小猫，在这种混乱的战场上跑丢了怎么办？
　　她正要开口叫铁锤，视线不经意扫过角落的矮柜，声音戛然而止。
　　矮柜旁边堆放着的杂物箱投下一小片阴影，阴影里蹲着一团更深的黑色。

第67章 不能吃
　　玄妙翠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瞳孔竖长，绿虹膜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她的视线落在领地边界外那些还在不断涌来的浊化生物身上，尾巴正有节奏地左右摇摆着。
　　感应到了她的注视，玄妙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那对竖瞳里只有一种沉静的审视。
　　铜雀在那一瞬间脑袋一片空白，等回过神的时候后背渗出一层薄汗，身上炸开了一片鸡皮疙瘩。
　　“怎么了？”铁锤察觉到妹妹的僵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蹲在阴影里的小黑猫，“玄妙怎么跑那儿去了？”
　　她说着就要走过去把猫抱回来，却被铜雀一把拽住了袖子。
　　铁锤不解地回头，铜雀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没什么。”铜雀松开手，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屋外的爆炸声盖过，“别打扰她。”
　　铜雀不清楚正常小猫是不是玄妙这样，但她不会再将玄妙当普通生物对待。
　　起码对视的那一眼，她的直觉告诉她，面前的生物不是她能招惹的存在。
　　铁锤皱起眉，虽然不太明白铜雀为什么这副反应，但她了解自己的妹妹。
　　铜雀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紧张，如果她觉得有问题，那一定是有问题。
　　于是她收回脚步，重新握紧自己的铁锤，将注意力转回屋外的战场。
　　铜雀的余光却一直没从玄妙身上移开。
　　玄妙若无其事地从阴影里走出来，步子很慢，尾巴高高翘起，尾尖弯成一个小小的问号。
　　她走到屋子角落，那里堆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杂物。
　　玄妙低下头，伸出前爪，在杂物堆里拨弄了一下。
　　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浊核骨碌碌滚了出来。
　　玄妙用爪子把它拨到面前，歪头看了看，然后又拨了一下，浊核滚远一点，又被她拨回来。
　　铜雀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颗浊核在玄妙的爪下滚来滚去，灰黑色的雾气在里面张牙舞爪。
　　但玄妙的肉垫直接接触浊核表面，那些充满污染的雾气却完全没有要侵蚀她的迹象。
　　铜雀戳了戳铁锤的胳膊，朝玄妙的方向努了努嘴。
　　铁锤顺着她的示意看过去，先看到了正在自顾自玩耍的小黑猫，然后看到了她爪子下面滚来滚去的东西。
　　“这不是……”铁锤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浊化生物身上特有的浊核吗？”
　　对于巫尧来说，浊核就是尼维亚之石的原材料，但对于普通人来说，浊核就是充满污染的剧蠹物，直接接触会导致魔力污染，长期接触则会引发精神侵蚀。
　　铁锤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玄妙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玄妙拎了起来。
　　“咪嗷？”玄妙抬起头。
　　“这个不能吃！”铁锤把浊核踢得远远的，另一只手指着玄妙的鼻子，语气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
　　“这个脏，吃了会肚子疼，会生病，会死掉的！”
　　她说得很认真，表情严肃得像在进行一场重要的商业谈判。
　　铜雀在一旁看着，差点被姐姐这副样子逗笑，但想到刚才对玄妙的观察，笑容还没浮上来就消了下去。
　　玄妙盯着铁锤看了两秒，打了个哈欠。
　　打完哈欠后，她慢条斯理地从铁锤身上跳下去，走到屋子另一侧，重新蹲下，开始舔自己的前爪。
　　非常高冷。
　　铁锤愣在原地，表情从严肃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受伤。
　　“她、她是不是不理我？”铁锤转头向铜雀求证。
　　铜雀无言地点了点头。
　　“可是这个真的不能吃啊！”
　　铁锤不死心地走过去，在玄妙面前蹲下，把浊核又往她面前踢了踢，试图用行动加深印象。
　　“你看，这个颜色，灰黑的，不干净！吃了会——”
　　玄妙停下舔爪子的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
　　铁锤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音。
　　她默默把浊核收进了一个密封的小布袋里，打算等会儿交给巫尧处理。
　　玄妙应该是饿了吧，动物饿了不就会乱吃东西吗？
　　虽然她不知道猫吃什么……地精的主食是地下深处培育的灰苔菌菇和富含蛋白质的岩蠕虫，猫应该不吃这些吧？
　　地下菌菇的气味对大部分地表生物来说都跟腐烂的木头差不多，岩蠕虫就更不用提了，连矮人都觉得恶心。
　　这里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喂，但她也不能让巫尧阁下的猫饿着啊。
　　铁锤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份自己的口粮。
　　那是地精传统的干粮饼，用地下深处特有的灰苔菌菇晒干后磨成粉，混入矿盐和一点油脂压制而成的，灰绿色，硬度堪比铁块，保质期长达三年。
　　“这个……”铁锤把干粮饼递到玄妙面前，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你吃吗？”
　　玄妙低头看了看那块灰绿色的饼状物。
　　然后她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门口铜雀脚边重新蹲下。
　　铁锤尴尬地把干粮饼收回去，自我安慰道：“可能猫不吃菌菇……”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比之前所有爆炸都更剧烈的爆鸣。
　　正在舔爪子的玄妙抬起头，耳朵转向窗户方向，翠绿的竖瞳微微放大。
　　两个地精同时冲到门口，肩膀撞在一起也顾不上疼，四只手同时扒住门框往外看。
　　巫尧还在屋顶上，但不再是之前那样气定神闲地站桩输出。
　　月光下，她的身影在屋顶边缘一闪，然后跳了下来。
　　她在半空中调整姿态，靴底轻巧地落在地面，法袍的袍角还没完全落下，法杖就已经挥出了一道横斩的弧光。
　　三道风刃呈扇形飞出，将她身前的浊化生物全部切成两半。
　　然后她俯身，在地上迅速捞了一把。
　　那是满地的浊核。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二十分钟，被她击杀的浊化生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每一只死后都会留下一颗浊核。
　　这些浊核散落在领地各处，在月光下泛着灰黑色的暗光。

第68章 交给我们
　　巫尧根本腾不出手净化，浊化生物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她施法都来不及。
　　所以她只能趁施法间隙冲下去抓一把浊核，一边移动一边用火焰快速净化，然后把净化后的魔核直接塞进嘴里。
　　她现在一口气要吞三四颗才能补上一轮爆发消耗的魔力。
　　但这太耽误事了。
　　每次她跳下屋顶捡浊核，那些浊化生物就会趁机推进几米。
　　“得想个更高效的办法……”巫尧一边用火焰快速净化手里那把浊核，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如果能有什么东西帮她自动收集浊核就好了，跟吸尘器一样，把满地的浊核全部吸到她脚边。
　　她还没想出结果，余光瞥见领地东南角有动静。
　　两只体型中等的浊化森林狼正在围攻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很矮，甚至比浊化狼的肩高还矮一点，但她的动作非常利索。
　　铁锤一个矮身躲过浊化狼的扑咬，狼爪擦着她的头皮掠过，带走了几缕头发。
　　她没有后退，反而趁狼扑空的瞬间欺身而上，武器从下往上抡，正中狼的下巴，灰黑色的碎屑四溅。
　　那只狼被砸得脑袋后仰，前爪离地，踉跄着退了半步。
　　“铜雀！”铁锤大吼一声。
　　“收到！”铜雀已经从侧面绕到了第二只狼的视觉死角，两把多管短铳同时开火。
　　特制的破魔弹丸在近距离命中，第一发打穿了狼的前腿关节，第二发击碎了狼的耳根，第三发从狼的眼眶贯入，在颅腔内炸开。
　　两只浊化狼同时倒地。
　　姐妹俩背靠背站在领地东南角，身前是溃散的狼尸，身后是沙沙作响的月银木。
　　“就这？”铁锤抹了把脸上的碎屑，咧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刚才在小屋里憋了那么久，终于有机会证明自己不是只能当搬运工的废物商人了。
　　巫尧正好从她们这边掠过。
　　她刚才看到这边的动静就赶过来了，但落地之前战斗已经结束。
　　两个地精虽然气喘吁吁，身上沾了不少灰黑色的污渍，但眼睛很亮，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亢奋。
　　“这一块交给我们！”铁锤看到她，立刻挺直腰板，武器铁锤在地上重重一顿，夯出一个浅坑。
　　“阁下您去守别的地方，东南角有我们在，一只浊化生物也别想过去！”
　　铜雀没有说话，但她在飞快地给短铳重新装弹，手上动作稳定而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参与战斗。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专注。
　　巫尧看了她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战斗又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时间在这片被法术光芒反复照亮的领地上变得模糊而不可靠。
　　浊化生物的攻势终于开始减弱，月光森林里的浊化生物虽然多，但也不是无穷无尽的。
　　巫尧的魔力值又见底了。
　　她习惯性俯身，准备再从地上捞一把浊核净化补充蓝条，手指却摸了个空。
　　那些浊核刚才明明还撒了一地，怎么现在——不对，不是空了。
　　是浊核的位置不对。
　　她低头一看，自己脚边不知何时堆了一小堆浊核，灰黑色的晶核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她明明记得刚才这里还是空的。
　　她扩大感知范围，发现在她跑动的路径上，只要是她经过的地方，都会有浊核莫名出现，增殖一样逐渐堆积在她脚边。
　　巫尧眯起眼睛。
　　那颗浊核安静躺在浊核堆里，看不出任何端倪。
　　巫尧伸手捡起那颗浊核，又看了看四周。
　　几颗新的浊核又出现在脚边的浊核堆里，补上了被捡走那颗的位置。
　　谁在帮忙收集浊核？
　　巫尧没纠结太久，顺手把脚边那堆浊核全捡起来，火焰一卷，全部净化成魔核塞进嘴里，魔力值瞬间回了大半。
　　省了满地找浊核的时间，她的施法效率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
　　路过东南角时，她看到铁锤和铜雀还守在原地。
　　两人身边刚倒了七八具浊化生物，铁锤的铁锤上沾满了灰黑色的碎屑，铜雀的枪管还在冒烟。
　　两人的体力明显已经透支了，但她们没有后退一步。
　　巫尧冲她们竖起大拇指，然后头也不回地掠向下一个战场。
　　铁锤愣在原地。
　　铜雀也愣住了。
　　两个地精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和茫然。
　　“刚才……”铁锤艰难地开口，“阁下她……对我们竖大拇指？”
　　“……是。”铜雀的声音也干涩得不行。
　　“为什么？”铁锤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我们做错了什么吗？是我们守得不够好？还是她慊弃我们杀得太少了？”
　　在地精文化中，竖大拇指是一个非常通用的贬义手势。
　　它源于地精在地下开凿隧道时，无用的废石会被拇指朝下的手势标记为丢弃，而拇指朝上则意味着这块石头连当废料都不够格，必须被碾碎处理。
　　久而久之，竖大拇指就演变成了“你连垃圾都不如”的意思。
　　在人类的商路上待过一段时间的地精当然知道人类会把这个手势当作正面夸奖，但巫尧是女巫啊！
　　女巫和地精有上千年的友好交往历史，女巫怎么会不知道地精的手势文化？
　　更何况这位还是隐世大巫，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一定不是错误。
　　一定是她们真的做错了什么。
　　“我们是不是站位不对？”铁锤开始反思，“应该再往前压一点？”
　　“还是杀得不够多？”铜雀也开始怀疑自己，“阁下可能是慊我们效率低？”
　　两人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表情从困惑变成愧疚，从愧疚变成自责。
　　巫尧阁下那么信任她们，把东南角交给她们守，结果她们就杀了这么几只小怪，换谁都会失望吧？
　　“下次我们要更努力才行。”铁锤握紧了铁锤，目光坚定。
　　“对。”铜雀用力点头，把弹仓重新填满。

第69章 新任务发布
　　巫尧站在屋顶上，法杖在手中转了个圈，目光扫过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
　　还有最后一分钟。
　　巫尧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既然是最后一波，那就得捞个大的。
　　她的魔力值还有将近一半，这在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战斗中已经算得上奢侈了。
　　要不是有东西一直在帮她收集浊核，她现在大概已经四处找魔核了。
　　但既然魔力还有富余，那就得掐着最后的时间全部耗光。
　　火元素和风元素同时响应她的召唤。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两道元素在她的操控下交织成一片扇形火海，从屋顶向前方横扫而出。
　　火焰呈现出近乎白炽的金色，所过之处，浊化生物直接被烧成飞灰，只留下满地滚落的浊核。
　　这一下烧掉了她整整60点魔力。
　　她没停下来看战果，水元素和土元素在她的操控下交织成一片泥沼，铺在怪物冲锋的必经之路上。
　　冲在最前面的浊化生物一脚踩进去，整条腿都陷进了翻涌的泥浆里，后面的刹不住车，一层一层地撞上来，在她面前堆成山。
　　巫尧几发压缩火球砸下去，击杀提示像瀑布一样从视野边缘刷过去，速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看清每一行的内容。
　　她还想再放几个大范围法术清场，系统提示终于弹了出来。
　　【领地小屋升级完成】
　　银色的光柱从小屋中心冲天而起。
　　那道光柱内部的符文比上次升级时更加密集，宛若银色游鱼沿着光柱向上攀升，然后在顶端炸开。
　　半透明护盾从中心向外急速扩张，以摧枯拉朽之势扫过整片领地。
　　浊化生物在接触到护盾光芒的瞬间就开始瓦解，从表皮到骨骼，全部化作灰烬。
　　护盾继续向外扩张，一路推过巫尧的领地边界，最后在顶端合拢。
　　【领地护盾已重启，当前护盾值：1000/1000】
　　整片领地沐浴在新生的护盾光芒中，只剩下一地浊核，密密麻麻散落在新生的草地上。
　　【主线任务1-1：领地根基已完成！】
　　【获得奖励：经验值+1000、领地提升至Lv.2、解锁[领地居民]系统】
　　【当前领地等级：Lv.2】
　　【领地已开放更多权限！】
　　【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17（427/9800），获得3点自由属性点】
　　巫尧还没来得及看具体数字，新的任务提示紧跟着弹了出来。
　　【新任务发布！】
　　【第一章：立足】
　　【主线任务1-2：领地稳固】
　　【建议等级：Lv.12】
　　【任务目标：1.招募至少5位居民（0/5） 2.建造至少3座防御设施（0/3）3.建造至少5种不同的生产设施（2/5）】
　　【任务奖励：经验+2000、解锁[领地强化]系统、解锁[居民属性]界面】
　　就这个战斗爽！
　　巫尧站在满地浊核之间，一个小时连升两级，这哪是怪物潮，分明是经验值大礼包嘛！
　　更别提满地的浊核净化之后，能带给她多少收益了。
　　非要说一个不满意的点的话……
　　今晚这一战，她消耗的魔核少说有七八十颗，按照铁锤说的价格，那就是消耗了——
　　她不想算，算出来心会痛。
　　必须想办法弄蓝药了。
　　再不济也得学个冥想术之类的被动回蓝技能，不然再来几次这种规模的战斗，有多少尼维亚之石都不够自己吞的。
　　下次见到西尔维亚一定要好好问问回蓝的问题。
　　不过今晚收获已经不错了，就不挑剔那么多了。
　　巫尧拍了拍法袍上沾的灰烬，正准备回小屋看看领地升级后的变化，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铁锤和铜雀正从东南角的方向跑过来。
　　两个地精身上也沾满了灰黑色的碎屑，体力明显透支了，跑起来的姿势歪歪扭扭，但速度一点都不慢。
　　跑到巫尧面前时，铁锤差点没刹住车，还是铜雀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姐妹俩才堪堪在巫尧面前站定。
　　“阁下！”铁锤喘着粗气，两只大耳朵紧紧贴在头皮上，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紧张和愧疚，“我们有件事要向您坦白！”
　　铜雀在旁边用力点头，赭色的卷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她也顾不上整理。
　　巫尧挑眉看着她们，不知道这两个NPC又触发什么新剧情了，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
　　“我们刚才——就是您对我们竖大拇指之后——”铁锤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我们认真反思了！”
　　“对，反思了！”铜雀跟着重复，手指紧张地绞着袍角，“我们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让您失望了！”
　　“您把东南角交给我们，我们却只杀了那么几只浊化生物……”
　　“效率太低了，站位也不够靠前……”
　　“下次我们一定更努力，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请阁下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两个地精你一句我一句，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是在认罪了。
　　巫尧听得一头雾水。
　　她明明记得自己对她们竖了大拇指，那是夸奖没错啊？
　　怎么她们开始反思了？
　　“等等等等。”巫尧抬手打断她们的自我检讨，“我什么时候对你们失望了？你们守得很好啊，东南角一只浊化生物都没放进来，我不是夸你们了吗？”
　　铁锤和铜雀同时愣住。
　　两个地精面面相觑，四只大耳朵从紧贴头皮的状态慢慢竖了起来，又慢慢耷拉下去，再慢慢竖起来。
　　“……夸？”铁锤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您是说，那个大拇指……是在夸我们？”
　　“不然呢？”巫尧反问，表情坦荡，“你们守住了东南角，我竖个大拇指表示肯定，这不是很正常吗？”
　　“……原来是这样。”铁锤喃喃自语。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巫尧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两只大耳朵彻底舒展开：“谢谢阁下夸奖！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铜雀也跟着点头，虽然脸上还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但明显轻松下来了。
　　可能巫尧阁下之前不常跟地精来往吧，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第70章 招募居民
　　巫尧想起刚才战场上那些自动出现在她脚边的浊核堆，顺口问了一句：“那些浊核是你们帮我收集的吗？就是堆在我脚边的那些。”
　　铁锤和铜雀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不是我们。”铁锤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一直在东南角，没去过您那边。”
　　“而且我们也不敢碰浊核。”铜雀补充道。
　　“在净化之法没有出现之前，这片大陆上没人能直接触碰浊核而不被污染，大家都是躲着浊核走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法师协会据说有一个专门的部门处理这些浊核，但他们自己也没办法直接碰，都是用特制的容器装运。”
　　铁锤忽然想起什么，把腰间的密封布袋交给巫尧：“对了，阁下，这颗浊核是我刚才在屋里发现的。玄妙拿它当玩具在玩，我觉得太危险就先收起来了。”
　　巫尧取出里面的那颗浊核，在手里掂了掂。
　　灰黑色的雾气在晶体内部缓慢翻涌，触感冰凉，跟其他的浊核没什么区别。
　　但她可没往小屋里放过浊核。
　　她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嘴角弯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行了，你们今晚辛苦了。”巫尧一边说一边朝小屋走去，“进来说话吧。”
　　铁锤和铜雀连忙跟上。
　　经过刚才那场战斗，两个地精对巫尧的态度更加恭敬了。
　　巫尧阁下的实力又一次震撼了她们，甚至让她们想起商行档案里那些对黄金时代大巫的描述。
　　铁锤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抱紧这位阁下的大腿。
　　铜雀想的则是更实际的问题，托帕商行如果能成为这位阁下的专属合作伙伴，未来十年在整个地精商会的地位都将无可撼动。
　　巫尧推开门的瞬间，一团黑影迅速朝她面门撞过来。
　　她下意识抬手一挡，一捞，托住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身体。
　　玄妙在她掌心里翻了个身，尾巴勾住她的手腕，脑袋往她指缝里钻，黑乎乎的一小团扭来扭去，像是在抱怨她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行了行了。”巫尧把她捞起来放在肩窝处，玄妙立刻熟门熟路地盘成一团，尾巴轻轻搭在她后颈上，呼噜声震得她锁骨发麻。
　　她偏头看了黑猫一眼，玄妙正半阖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巫尧伸手按了按猫脑袋，玄妙张嘴就“咪嗷”了一声，抗议似的用爪子推她的手指。
　　这小东西……
　　巫尧笑了一声，任她趴在肩头摇摇晃晃。
　　升级后的小屋已经大变样了。
　　进门是客厅，摆着一套月银木桌椅，左手边是卧室，月银木床靠墙放着。
　　右手边是一间独立的储物室，正前方是扩大了一倍的工作间。
　　巫尧示意铁锤铜雀随意坐，自己开始研究起领地管理界面，相比之前空荡荡的界面，如今才有点管理界面的样子。
　　界面打开就是领地缩略图，以俯视视角实时展示领地全貌，2500平的领地等比例缩小，每一棵月银木、每一块农田、每一座建筑都以微缩形式清晰呈现。
　　左上方则是各项领地数据，几行半透明的文字悬浮在缩略图上。
　　【领地等级：Lv.2】
　　【护盾值：1000/1000】
　　【领地核心生命值：500/500】
　　【繁荣度：120】
　　【领地范围：50×50米】
　　数据下方就是居民管理、建筑管理、资源管理三个功能，还有一个未解锁的领地强化功能。
　　【居民管理】
　　【居民人数：0/100】
　　由于领地内一个居民也没有，她只能点开系统推荐的可招募居民列表。
　　列表展开的瞬间，几个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
　　铁锤、铜雀、贝尼塔、苏伦和菲林，每个头像旁边都标注了当前好感度。
　　列表下方有一行更小的提示文字。
　　【招募条件：好感度≥60，且自愿加入。】
　　列表里的NPC好感度都过线了，只差当面邀请了。
　　巫尧抬起头，目光落在桌子对面两个正襟危坐的地精身上。
　　两个地精正拿着本子，小声讨论着什么。
　　“你们要不要加入我的领地？”巫尧问得直截了当。
　　铁锤手里的清单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铜雀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巫尧，像是在努力消化她刚才那段话的含义。
　　“……居民？”铁锤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您是认真的吗，阁下？”
　　巫尧点头。
　　铁锤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她看起来像在拼命克制某种冲动，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阁下。”她十分郑重地看着巫尧的眼睛，“您的邀请，对我们来说是难以想象的荣誉。”
　　她顿了顿，和铜雀对视了一眼，两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挣扎。
　　铁锤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枚崭新的徽章正了正，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是托帕商行的注册商人，从我们戴上商行徽章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宣誓效忠商行。这是我们地精的契约精神，一旦背弃，不仅我们自己会失去信誉，整个托帕商行也会因此蒙羞。”
　　铜雀接过姐姐的话：“阁下，我们非常感激您的看重，但背弃商行这种事，我们真的做不到。地精可以死，但不能违背契约。”
　　她说完低下了头，赭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巫尧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们的顾虑在哪里。
　　“等等。”她抬手打断两个人的自责，“谁说加入领地等于退出商行了？”
　　铁锤抬起头，表情茫然：“……啊？”
　　铜雀也愣了：“可是……加入领地不就是……成为您的下属吗？那就意味着我们要离开托帕商行……”
　　“谁规定的？”巫尧挑眉。
　　“为什么不能两边都在？你们是我的领地居民，同时也继续当托帕商行的注册商人，这两件事没有冲突吧？”

第71章 加入领地（基建）
　　铁锤张了张嘴，确实没有哪条规定说地精商人不能同时为一位女巫效力。
　　商行的章程里写的是“不得损害商行利益”，但给一位手握传承的大巫当专属供应商，这明明就是在给商行创造巨大的利益。
　　铜雀也在快速思考，她比姐姐想得更多一点。
　　她们现在是托帕商行唯一能联系这位女巫的渠道。
　　如果她们同时成为领地居民，在商行内部的地位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副行长是个聪明人，她只会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商行里有两个人跟这位女巫绑定了，以后的合作只会更稳固！
　　“……这真的可以吗？”铜雀小声问，语气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不确定。
　　“为什么不可以？”巫尧反问。
　　“我又不是要把你们关在领地里不让出门。你们该跑商跑商，该回商行回商行，只是多了一个领地居民的身份而已。”
　　“那我们的商行徽章？”铁锤试探地问。
　　“戴着呗。”巫尧摆摆手，“我又不要那个。”
　　“那我们到底是领地居民还是商行商人？”铜雀有点拿捏不准里面的度。
　　巫尧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她觉得最准确的回答：“身兼两职，明白吗？有空替我管领地的商贸就行，其他时间随你们做什么。”
　　铁锤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而且。”巫尧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从背包里掏出两颗尼维亚之石在指尖转了转，“加入有入职红包，怎么样？”
　　两个地精直直地盯着那两颗流转着银色光晕的莹白珠子，喉头同时滚动了一下。
　　铁锤看向铜雀，铜雀也正看着她，两个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我愿意。”铁锤说。
　　“我也愿意。”铜雀紧跟着点头。
　　【地精铁锤、地精铜雀已加入领地。】
　　【当前居民：2/100】
　　居民管理界面的空白列表里多出了两行数据，两个头像出现在最上方，旁边标注着种族、职业、好感度，除此之外还多了忠诚度、满意度，下方则多出了几个标签界面。
　　巫尧看着两个地精手忙脚乱地捧着刚到手的入职红包，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剩下的三位居民都在青河镇，到时候再去招募也不迟，现在先把其他条件完成再说。
　　半透明的界面在眼前铺展开来，她目前只有两个基础建筑小屋和仓库，以及一种生产建筑农田。
　　小屋是领地核心，位于正中心位置无法移动；仓库挨着小屋东侧，容量虽然没有变，但可以提交材料升级；农田排在领地东南角，十块田里种着她刚催过苗的种子。
　　巫尧点开建筑分类。
　　生产建筑、基础建筑、防御建筑、公共建筑、魔法建筑、装饰建筑、特殊建筑，七个标签一字排开，每个点进去都是一长串列表。
　　列表里的建筑图标有的亮着，有的灰着，灰色的那些标注着“材料不足”或“前置建筑未解锁”。
　　她最感兴趣的就是魔法建筑，手指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那个标签。
　　迎接她的是一整栏灰扑扑的标记，每一个都需要至少一颗魔力结晶，她把列表从头划到尾，又从尾划到头，没有一个是亮的。
　　她失望地关掉魔法建筑标签，换成生产建筑。
　　简单扫了两眼，果园、牧场、畜棚、鱼塘，这就是她选好的四种生产建筑。
　　这四个需要的材料托帕商行会带来，虽然现在还达不到建造条件，但之后可以建。
　　加上已经有的农田，刚好五个生产建筑齐全。
　　巫尧在缩略图上快速点了几下，把果园、牧场、畜棚和鱼塘的预定建造位置在地图上标好。
　　果园靠南边，那里空旷光照好；牧场和畜棚挨在一起，方便管理；鱼塘挖在领地东北角。
　　生产建筑搞定，接下来是防御建筑。
　　跟魔法沾边的防御建筑也是全灰，什么元素炮台、元素哨塔看着就让人眼馋。
　　反正这些都建不了，与其在这里眼巴巴地看着灰图标流口水，不如随便建三种先凑齐主线任务要求的三个防御建筑。
　　巫尧把列表往下划，在最底端找到了三个材料够、条件也够的建筑。
　　石墙、木墙、木哨塔，三个齐活。
　　巫尧快速做好了决定，顺手打开了可建造建筑栏。
　　第一个是路灯，她点开详情看了看。
　　【路灯】
　　【分类：基础建筑】
　　【效果：夜间提供照明，照亮半径？米范围】
　　【方案一：铁锭×2、木材×5、玻璃×1、油脂×5】
　　【方案二：铁锭×2、木材×5、魔力结晶×1】
　　【方案三：铁锭×2、木材×5、电灯泡×1、铜线×5、发电机×1】
　　【方案四：……】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提示。
　　【提示：系统将根据提交的材料自动匹配设计方案，建筑属性会因材料品质产生差异。也可在工作台制作照明设施成品后直接提交建造。】
　　也就是说，她可以选择提交对应的材料让系统自动建造，也可以自己在工作台做出来然后直接提交成品。
　　而且做出来的建筑会因为提交的材料不同而发生细微差别。
　　如果她用高品质的材料制作，路灯的照明范围可能会更大，耐久度可能会更高，甚至可能附带一些额外属性。
　　而如果她只是提交基础材料让系统自动建造，那就只能得到最普通的路灯。
　　“这设计也太灵活了吧。”巫尧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她在成品提交的选项里甚至看到了她在青河镇买的那批小陶灯。
　　里面的安神草药灯油也被系统识别成了一个额外的增益词条。
　　【安神：照明时可以提供微量安神效果，提升睡眠质量。】
　　这制作组到底花了多少心思在这种细节上？
　　她一边腹诽这游戏的完成度是不是高得有点离谱了，一边美滋滋地准备钻空子。
　　既然成品能直接提交，那她去青河镇接人的时候顺带把镇上的铁匠铺、木匠铺都扫一遍，能买的全买回来。
　　反正背包格子多，不差这点空间，如果镇上有现成的，直接买回来提交，省得自己一点一点凑材料。
　　前途一片光明啊！

第72章 你们说得对（基建）
　　巫尧把这些建筑需要的材料看了几眼，除了木材和铁锭，其他都得去镇上买。
　　以她现在的速度，去青河镇把东西买齐再邀请贝尼塔她们加入领地，然后再回来把建筑弄完，两小时绰绰有余。
　　这个任务真是太好完成了。
　　巫尧心情很好地起身伸了个懒腰。
　　玄妙被她起身的动作惊了一下，紧张地用爪子勾住她的法袍，不满地“咪嗷”了一声。
　　铁锤和铜雀凑了过来。
　　“阁下，您打算怎么发展领地？我和铜雀能帮上什么忙吗？”铁锤搓了搓手，褐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铜雀在旁边点头：“我们虽然只是商人，但在商路上也见过不少领地。如果阁下不慊弃，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参考。”
　　她说完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也希望领地能发展得更好。”
　　巫尧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正准备出门，脑子里装的全是“去镇上买东西、接人、回来交任务”的流程，被两个地精这么一问，一时间竟然答不上来。
　　怎么发展？
　　她一直把这个游戏当战斗游戏在玩，打怪升级，刷材料做任务，戳两下建筑系统也是因为任务要求。
　　领地对她来只是一个附带的功能，一个可以存放物品定期收菜的基地，而不是一个需要用心经营的地方。
　　长远规划什么的她还真没想过。
　　但这个领地系统其实做得非常精细，如果这么草草应付过去也挺可惜的。
　　不过NPC居然会问这种问题，难道真的会给出什么建议吗？
　　巫尧来了点兴趣，重新坐下将自己的安排跟仅有的两个居民同步。
　　“我先说一下我的安排。生产建筑的话先把果园、牧场、畜棚和鱼塘建起来，然后防御建筑就造石墙、木墙加哨塔，三个刚好够数。你们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铜雀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左右游移，就是不跟巫尧对视，嘴唇紧抿。
　　铁锤的表情更明显，眉心拧成疙瘩，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不吐不快又不敢吐。
　　巫尧胳膊肘支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好笑地问：“怎么了？有话就说。”
　　铁锤看了铜雀一眼，铜雀回看她一眼，两个地精在无声中进行了一场极其短暂的眼神交锋。
　　铁锤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什么决心。
　　“阁下，我憋不住话，您别见怪。”铁锤边说边紧张搓手，指关节都被搓得发红。
　　“您这个安排……鱼塘，我有点担心，不是说鱼塘不好，是月光森林这地方到底还是浊化死地。鱼塘要养鱼就得有水，但地下水万一还带着浊化残留，鱼苗放下去就死了。果苗和牲畜幼崽也是这个道理，果树能不能在月光森林的土壤里成活，牲畜吃这里的草会不会有问题，这些东西我们也说不准。万一好不容易建好了，果苗死了，幼崽病了，那不是白忙活吗？”
　　铁锤说完就紧张地垂下了耳朵，她这么说巫尧阁下不会觉得被冒犯吧，毕竟她只是一个刚加入领地不到十分钟的地精商人，有什么资格对一位隐世大巫的领地规划指手画脚？
　　铜雀在旁边接过话头，语气比铁锤委婉得多。
　　“铁锤的意思不是这些建筑不能建，只是这样的安排不一定适合您的领地。您有大量月银木，这些木材在外面的市场上是顶级魔导材料，有市无价。如果领地只是建一些普通的农田果园，不利用这些现成的月银木资源，是不是有些可惜了？当然，这可能是我们目光短浅，阁下您说不定已经考虑到了更深远的东西。”
　　铜雀特意留了个台阶给铁锤，铁锤却没顾得上，急急得又补上一句，怕自己再不说就没勇气说了。
　　“还有防御建筑这个，石墙加木墙，两种墙混着用，我确实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安排。石墙耐久但造价贵，木墙便宜但不耐打，把两种墙放在不同的方向，等于留了一个软肋。如果是怕材料不够，可以先把石墙造短一点，没必要用木墙来凑数。”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太礼貌，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袍角。
　　巫尧有点没反应过来。
　　倒不是生气，她本以为两个地精只是走一下系统脚本，随便问她几个问题，然后她回答完了就该干嘛干嘛。
　　没想到她们真的给出了意见，甚至反驳了玩家的安排。
　　这游戏的NPC到底是怎么回事？做得也太真了。
　　她玩过的模拟经营游戏也不少了，NPC商人的表现无非念台词、好感度到了解锁新台词、以及在固定时间点触发固定事件。
　　但这个商人NPC是真的在思考她的安排，还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评估可行性，发现问题的时候甚至还有圆滑的话术来委婉提出。
　　好吧，游戏组，你成功引起了玩家的兴趣！
　　她是拿过模拟经营游戏全成就的人，怎么能沦落到被NPC在领地规划上委婉指教的地步！
　　铁锤还在小声跟铜雀嘀咕：“我是不是说太多了？阁下的表情好严肃，她是不是生气了？”
　　铜雀用气声回答：“我怎么知道，你刚才说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我没憋住嘛……”
　　“你每次都憋不住——”
　　“咳。”巫尧清了清嗓子。
　　两个地精同时闭嘴，四只大耳朵唰地竖起来，又唰地贴回去。
　　巫尧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你们说得对。”
　　“我之前的安排确实有点应付，我们重新商量。”巫尧端正了态度，认真询问两个NPC，“你们有哪些想法？”
　　铁锤和铜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她们只是两个小小的地精商人，而面前这位可是隐世大巫、领地之主。
　　但阁下居然听进去了她们的建议。
　　而且不只是听进去了，她还说“我们重新商量”，就好像她们的意见真的很重要一样！

第73章 月井（本章大量基建）
　　两个地精只觉心头涌上一股热流，不给出有用的建议怎么对得起巫尧阁下的厚望！
　　铜雀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不少：“阁下，我先说一点浅见。我认为对领地最重要的有三件事，一是资源，二是功能分区，三是防御体系。”
　　“资源这方面，月光森林跟其他领地最大的不同，就是月银木。别的领地要花大价钱进口魔导材料，您这里的月银木取之不尽，而且魔力完整，品质比市面上那些高出一大截。
　　“我在商行受训时学过一句话，‘有什么资源做什么买卖’。既然月银木是领地最大的优势，那生产建筑可以围着月银木来配置，而不是建一圈跟别处没区别的普通设施。”
　　“具体来说，普通农田可以保留，粮食蔬菜总要自己种，果园也可以有，但可能要先测试一下有哪些品种能在月光森林存活。畜棚和牧场可以养绵绒羊，绵绒羊毛是月绒布的原料，跟月银木提取液一结合就是独一无二的特产。”
　　“鱼塘的投入产出比太低，领地附近没有天然水系，挖塘引水工程量太大，地下水的水质也不确定，万一有浊化残留，前期投入全打水漂，我觉得不如把这个人力物力省下来，用在月银木加工上。”
　　巫尧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玩家也是在游戏里做成甲方了。
　　“功能分区的话，生产建筑最好不要东一个西一个，可以按物流流向集中布置。我的想法是分三个区，农业区放在东南角，那边日照时间最长，地势也平坦，适合耕种。果园紧挨着农田，方便统一管理。
　　“畜牧区放在西南角，跟农业区分开，中间留一片月银木绿化带做隔离。牲畜有气味，虽然我们地精不介意，但以后万一有更多居民加入，得提前考虑居住舒适度。”
　　“加工区可以放在农田和畜牧区之间，靠近仓库。农作物收割完直接进加工坊，畜产品出栏直接进织布坊，不走远路，物流效率最高。”
　　铁锤在旁边已经忍了半天，大耳朵随着铜雀的讲解节奏一会儿竖起一会儿又耷拉下去。
　　铜雀话音一落她马上就接了过去，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
　　“第三点我来说！阁下，我刚才说石墙木墙混用不好，不是挑刺，我是想说可以换个思路。”
　　“外围用石墙整圈环绕，耐久度高，能扛住浊化生物的直接冲击，石墙内侧每隔一段距离放一座哨塔，高度要够，视野覆盖整圈石墙。”
　　“内墙用月银木，月银木对浊化有天然抗性，浊化生物碰到月银木会本能地不适，能减缓它们的冲击速度。就算外圈石墙被突破了，敌人还要穿过五米空地才能碰到内墙，这段时间足够我们站在哨塔上把它们当靶子打。”
　　铜雀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两道墙之间的空地还可以预留法阵位置。”
　　铁锤又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地精对地下空间近乎本能的热情：“还有地下！地面规划说完了，地下也不能浪费。”
　　“地下温度稳定，冬暖夏凉，适合长期储存粮食和魔力材料，而且地下仓储不占地面面积。我们商行的总部就是地下七层，地面只有一个小小的门面，谁也想不到地底下藏着一整座商业城。”
　　她越说越兴奋，大耳朵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建议在下方挖一个地下仓储区，跟地面的仓库打通，从仓库地板开一道暗门下去。平时当储藏室用，万一遇到紧急情况还可以当避难所。挖隧道这个活儿交给我们俩，保证比任何施工队都快！”
　　巫尧看着眼前这张已经被两个地精画满了标注的羊皮纸，忍不住弯起嘴角。
　　“我还真是捡到宝了。”
　　两个地精同时停下动作，四只大耳朵因为这句夸奖而欢快地抖了一下。
　　她刚才听两个地精你一言我一语提建议的时候，手里也没闲着，把建筑管理界面重新翻了一遍。
　　这一次她看得仔细，每一个建筑都看了眼详细说明，这就让她在基础建筑里挖出了一个被她之前略过的宝贝。
　　【月井（Lv.1）】
　　【分类：基础建筑】
　　【等级需求：领地Lv.2】
　　【建造条件：月银石×10、储魔法阵×1、部分银月】
　　【效果：吸收月光转化为可储存的魔力，为领地内所有魔法建筑供能。需要魔力驱动的建筑均可通过魔力回路连接至月井，自动调用井中储存的魔力，无需填充魔力结晶。】
　　【储能容量：至少500点（受储魔法阵影响）】
　　【充能速度：10点/小时】
　　【最大连接建筑数量：5座】
　　【说明：通过魔力回路连接至月井的魔力建筑将优先消耗井中储存的魔力。井中魔力耗尽后，建筑将自动切换至备用能源模式（需消耗魔力结晶）。月井本身通过吸收月光充能，充能速度受月相影响。】
　　她之前翻建筑列表的时候至少路过它三四次，每次都把它当成了特殊一点的水井，眼也不眨就划了过去。
　　这哪是水井啊！
　　这分明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蒸汽机，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发电机，第三次工业革命的计算机！
　　有了月井，那些她刚才只能眼馋的魔法建筑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了。
　　月银石她有，铁锤她们带来的，不多不少正好10个。
　　部分银月又是什么东西？
　　她皱着眉点开这个模糊不清的条目，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背包内含有符合条件的物品：月茧】
　　【是否提交】
　　月茧，她以为只是个礼物包装盒来着，随手扔在背包角落里没再管过。
　　原来它本身就是材料啊。
　　前两项解决了，只剩最棘手的储魔法阵。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见过这个名词。
　　托帕商行送的那本法阵笔记残卷，她当时翻了几页，就随手塞回了背包里，没想到在这时候送上惊喜了 。

第74章 储魔法阵（基建）
　　巫尧把笔记重新抽出来，翻到目录页，手指顺着条目一行一行往下滑。
　　增幅法阵、传导法阵、约束法阵、阻隔法阵……
　　【储魔法阵：基础结构与变体——第一百二十七页。】
　　这也太巧了。
　　月银石刚好有，月茧刚好是“部分银月”，储魔法阵刚好在她收到的笔记残卷里。
　　三样东西，一样不多，一样不少，像是有人提前替她算好了似的。
　　笔记上，一个结构精密的法阵图占据了整整两页的篇幅，旁边密密麻麻的注解，从材料选择到符文搭配，从魔力流转路径到储能上限计算公式，每一点都清清楚楚。
　　巫尧着重关注了页面右下角的一行小字，那是材料清单。
　　【储魔法阵所需材料】
　　【基底：月银木10单位。以月银木为法阵基底，可提升魔力亲和度。】
　　【传导线路：秘银线3单位。秘银拉丝后嵌入基底凹槽，形成闭合回路，铜线亦可替代，但储能效率将下降约四成。】
　　【稳定核心：尼维亚之石5单位。置于阵眼处以稳定魔力流转，防止储能过程中出现波动，品质越高越佳，劣质结晶可能导致法阵过载损毁。】
　　【储能核心：元素核心。储能核心是储魔法阵 的心脏，决定了法阵的储能上限与充能效率，最上等的储能核心便是元素核心，此外所有能储存魔力之物都能尝试放入。】
　　月银木多的是，秘银线可以用秘银矿拉丝，尼维亚之石更不必说，储能核心……
　　巫尧下意识捏了捏玄妙的小爪子，星陨晶应该也可以做储能核心。
　　万事俱备！
　　巫尧抬起头，发现两个地精还站在桌边，四只眼睛巴巴地望着她，在等她后续的反馈。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建议，我基本都同意。”她把铜雀摊在桌子上的笔记本 拉过来，指尖在铁锤画的那圈防御体系上点了点。
　　“石墙外围，月银木内墙，中间留空地，这个方案保留。”
　　铁锤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不过，我们的防御可以再升级一点。”巫尧往椅背一靠，翘起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们知道月井吗？”
　　铁锤和铜雀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茫然。
　　铜雀摇了摇头：“阁下，我们从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就是能将月光转化成魔力，给魔法建筑供能的井。”巫尧简单解释了一句。
　　铁锤和铜雀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吸收月光……转化成魔力？”铜雀的声音有点发飘，“您的意思是说，只要月亮还在，这口井就能一直产出魔力？”
　　“是的。”巫尧遗憾摊手，“可惜现在最多只能连接五座魔法建筑。”
　　铁锤激动地一拍桌子，震掉了夹在铜雀耳朵上的笔。
　　巫尧阁下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可惜”？
　　能代替魔力结晶，那是多伟大的发明！
　　而且能一直使用！
　　别说能供能五座了，一座也有的是人抢着要啊！
　　矮人那边为了给她们的熔岩锻造炉找稳定的魔力供能，每年花在魔力结晶上的金币能堆成一座小山。
　　法师协会光是为一个元素池的维持每年就要消耗上百颗魔力结晶。
　　要是让他们知道世上有月井这种东西——
　　铁锤两只手撑着桌沿，整个身体前倾，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也就是魔法建筑可以脱离魔力结晶的束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运行成本趋近于零！地姥姥啊，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巫尧看着她这副激动的样子，将被她震远的笔记本拉了回来。
　　“月井能连接的其中四座魔法建筑我准备做元素炮台，四个角各一座，再加上哨塔的视野，差不多能覆盖整片领地，不过哨塔就没法做太好的了。”
　　铁锤连连点头：“这是当然的，防御建筑是重中之重！”
　　铜雀想起刚刚经历的一番恶战，自然也是举双手双脚同意：“哨塔可以用月银木做主体，外面再包一层铁皮加固，只要位置安排够好，肯定没问题！”
　　“嗯，可以。”巫尧顺手把法阵笔记掏出来，翻到里面的七八种触发式法阵，把书页转给两个地精看。
　　“这上面的法阵到时候可以外墙埋一批，内墙埋一批。你们看这个法阵只要预设好触发条件就行，不需要人手操控，就算没人在领地里也很安全。”
　　虽然巫尧还没有学怎么做法阵，但俨然已经是纸上谈兵的大师了。
　　她翻过一页，指着上面一个结构相对简单的火焰触发法阵，语气笃定：“这个就很简单，你们看，阵眼在这里，触发线从这里拉过去，只要把魔力阈值设好，怪物一踩上来，boom就炸了。”
　　铁锤和铜雀同时探过头去看。
　　纸上画着一个由十几条弧线交织成的几何图形，从中心的六角星阵眼向外辐射出六条主触发线，每条主触发线上又分出无数细密的分支，注解密密麻麻挤满了页面边缘的空白。
　　铜雀盯着那个被巫尧评价为“很简单”的法阵图看了好一会儿，决定不在这个领域发表任何意见。
　　铁锤倒是毫无心理负担，大大咧咧地点头附和：“阁下说得对！反正我们两个也看不懂法阵，阁下说简单那就是简单。”
　　“防御这块差不多能交差了。”巫尧翻过笔记本，“接下来说说月银木的加工。”
　　铜雀闻言，立刻从背包里又翻出了一本笔记本，上面是她记下的各种月银木制品和加工方式，旁边还标注了信息来源和可靠程度。
　　“阁下，上次回去之后，我把商行档案室里所有关于月银木的记录都翻了一遍。”铜雀将笔记推到巫尧面前。
　　“月银木目前在市面上几乎被法师协会垄断，他们控制了已知的几片野生月银木林，每年砍伐量严格控制，流到公开市场上的成品少得可怜。但关于它的加工方式，商行的旧档案里保留了不少记载。”

第75章 月银木的开发方式（基建）
　　铜雀清了清嗓子，开始逐条汇报：“首先，月银木本身就是顶级魔导材料。未经加工的月银木就已经能作为法杖的杖身材料，经过精炼之后还可以制成法阵基底，传导魔力的效率仅次于月银石。”
　　她的声音听上去自信不少，显然这才是她真正的专业领域。
　　“树皮可以提取月银树胶。”她翻开下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简陋的萃取装置示意图，旁边标注着萃取步骤。
　　“把树皮剥下来之后用文火慢熬，熬出来的胶质经过过滤和沉淀，就是月银墨水的重要原料，这种墨水的附魔效果十分稳定，是银月纪元中期最风靡的附魔墨水。”
　　“树叶晒干后磨成粉，能跟宁神花、月光苔搭配调制安神药剂。月银木花价值也很高，可以做魔药材料、香料原料和仪式用品。”
　　“它散发出的魔力波动能安抚生物情绪，一些贵族会重金求购用来缓解失眠和焦虑。据说在黄金时代，女巫们还会用月银木花作为月聚仪式的媒介。”
　　巫尧听着铜雀一条一条地报，脑子里同时转着好几个念头，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一个堆满金币的宝库。
　　铜雀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同样密密麻麻记满了字，不少都是用红墨水标注的。
　　“加工前景虽然好，但每一样都有各自的难处，最难的就是砍伐本身，月银木的木质极为坚硬，普通斧头砍上去只能留一道白印。”
　　“我们地精商行有专用的附魔伐木工具，但也需要反复劈砍才能放倒一棵树，一个熟练的伐木工，一整天下来最多只能砍两棵。”
　　“其次，是加工过程中魔力的流失。”铜雀伸出第二根手指，“月银木被砍下来之后，内部的魔力会随着时间慢慢散失，放上一个月，魔力就会流失四到五成。所以砍伐之后不能拖太久，必须在魔力散失之前尽快加工成成品，或者用特殊方法保存。”
　　“怎么保存？”巫尧追问。
　　“密封加低温。”铁锤接上话头，“我们商行运送魔法材料的时候，会用一种特制的冷藏货箱，里面刻了简单的隔绝法阵，能在运输过程中减缓魔力流失，但这种货箱造价不便宜，一个就要百枚金币。”
　　铜雀点头，然后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个难点，是加工技术。月银树胶的萃取需要专用的萃取锅和温控设备，火候稍微高一点，树胶就会焦化变质，一整锅都废了。”
　　“树叶研磨成粉看似简单，但研磨的细度直接影响药效，太粗了药性释放不充分，太细了反而容易氧化变质。”
　　“最难的是花的采摘和保存。档案里记载，月银木花只在满月之夜开放，一年只开一次，听说以前每到月银木花开的时候，周边的女巫和精灵都会赶来采摘。”
　　“采摘的时候不能用铁器，不能用手直接触碰花瓣，必须用银质剪刀轻轻剪断花茎，然后用月银木制成的容器盛放。从采摘到入药，整个过程不能超过三天，否则花瓣就会枯萎，魔力波动也会消散。”
　　巫尧上一次听到这么讲究的东西还是薛宝钗吃的冷香丸，忍不住开口吐槽：“要不再配上雨水的雨，白露的露，霜降的霜，小雪的雪呢？”
　　铜雀很有求知欲地询问：“这是什么配方吗？”
　　巫尧已经不是第一次直面NPC的旺盛求知欲了，还好这个配方因为太讲究所以被她深刻记住，这会才能顺溜脱口。
　　“冷香丸的配方，四季的花蕊加上四时的雨露霜雪。”
　　铜雀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说：“听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魔药配方，用不同季节的花朵和不同时令的水来调和，这跟林鹿族的四季香膏思路很像，春取花粉、夏采晨露、秋收熟果、冬集初雪，每一种材料都必须在对应时节采集。”
　　铁锤在旁边啧啧称奇：“原来还有这种配方？那这个冷香丸做出来是什么效果？”
　　巫尧沉默了一瞬，她总不能说那是小说里虚构出来的药丸，专门治一个虚构的热毒吧。
　　她赶紧把话题拽回正轨：“既然知道困难在哪里，事情也就简单了。”
　　“不过有件事得先说清楚，我不能砍月银木。”
　　两个地精同时愣住。
　　“这是为什么？”铁锤刚追问了一句就被铜雀踩了一脚。
　　那当然是因为你伟大的巫尧阁下砍月银木会被扣属性啊。
　　巫尧随便想了个借口：“这片土地是属于月银木的，我既然在它的地盘上建了领地，就不能反过来伤害它。”
　　铁锤和铜雀对视一眼，眼里同时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她们见过太多人类贵族对待领地的方式。
　　砍光所有的树用来造房子，挖空所有的矿脉用来铸兵器，把脚下的土地当成取之不尽的钱袋，从没想过要给后来人留点什么。
　　而眼前这位女巫，在讨论如何发展领地的时候，说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不能伤害这片森林。
　　“阁下说得对。”铜雀语气认真，“我们地精有句俗语，‘取矿留根，取木留林’。我们虽然喜欢做生意，但也不会做那种把明天的饭今天全吃光的蠢事！”
　　巫尧心虚眨眼，顺着话头往下说：“月银木的砍伐可以交给其他人来做，但每砍一棵，必须补种十棵。”
　　“这个简单！”铁锤拍着胸脯保证，“月银木可以分根，从老树的根部取一段健康的根须，埋在合适的土壤里，浇上水，过不了多久就能长出新芽。”
　　铜雀接过姐姐的话头补充道：“不过月银木和普通树木不一样，它对魔力环境的要求很高，只有在魔力足够浓郁的地方，分根才能成活。”
　　“领地里的魔力浓度够吗？”巫尧问。
　　“当然够。”铜雀毫不犹豫地回答，“这里是女巫的居所，女巫所在之处，魔力自然汇聚。就算现在还不够浓，等您在这里住的时间长了，这片土地的魔力浓度也会越来越高的。”

第76章 法阵笔记（学习法阵）
　　巫尧点点头，直接打开建筑列表，找到了几个能用于月银木加工的作坊，挨个点开查看材料清单：“既然这样，加工作坊也能建起来了。
　　她一边往下翻一边报材料：“萃取坊，木材四十、铁锭二十、萃取锅一套……算了，多来几套吧。研磨坊，木材三十、铁锭十五、研磨机也多来几套。精炼坊，木材六十、铁锭三十、淬炼台。
　　巫尧对着系统界面把清单念完，随手关掉面板：“木材我这边不缺，铁锭也还有剩余，主要是没有专用设备。”
　　铜雀捧着笔记本飞快地记着，铁锤连连点头。
　　巫尧把清单交代完，忽然叹了口气。
　　“不过这些都是魔法建筑，月井剩下的供能我打算留给魔法农场，这些作坊只有在领地有人时才能开启。”
　　她支着脑袋，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苦恼：“要是能拐点小女巫来我这儿干活就好了……”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是出于完成任务的心态想要救女巫，现在显然是意识到了女巫是多么好用的劳动力。
　　能感应元素的女巫不需要月井就可以操作魔力设备，天生的亲和又让她们在处理月银木这种魔导材料时比普通工匠得心应手得多。
　　简直是天选打工人啊！
　　这话两个地精可不敢接，巫尧阁下可以用“拐”字，但她们要是敢当真，那就是自寻死路。
　　铜雀把话题拉回自己能接得住的安全范围：“阁下放心，萃取锅、研磨机、淬炼台，这三样设备的采购我们优先推进，一定会全部凑齐。”
　　铁锤快速扫了一遍清单，补充道：“淬炼台要矮人工艺的才行，至少三级精炼台才能处理月银木这种密度的魔导材料。三级精炼台的市价大概是二级的两倍，但如果从矮人山脉直接拿货可以便宜两成，托帕商行跟矮人那边有长期供货协议。”
　　“你们看着办就行。”巫尧对这两个地精的专业素养已经相当放心了，“你们俩接下来什么安排？”
　　铁锤和铜雀对视了一眼，铜雀先开了口：“我们目前的任务就是待在领地里等副会长过来汇合。按之前的传音，副行长带着银月之路的引路者已经在路上了，最慢三天就能到月光森林边缘。”
　　“行。”巫尧把玄妙从肩窝捞下来，小猫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捞起来，四只爪子在空中虚虚地蹬了几下，尾巴扫过她的手腕。
　　“那随便你们干啥去吧，我先研究一下法阵，得把月井的储魔法阵做出来。”
　　铁锤立刻站直了身体，两只大耳朵精神抖擞竖起来：“阁下，我们想去挖地下仓库！”
　　铜雀眼睛也是亮晶晶，她和铁锤在这件事上的热情程度达到了惊人的一致：“我们保证比任何人类施工队都快！”
　　她们那台鼹鼠Ⅲ型掘进机还在隧道里停着呢，开过来直接就能动工。
　　巫尧摆摆手，示意她们随意。
　　她把玄妙往怀里一揣，转身朝卧室走去，法袍的袍角在门框边一闪就消失了。
　　两个地精站在原地目送她进屋，铜雀声音飘忽：“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们真的加入了一位女巫的领地？她真的让我们放手去干？”
　　铁锤毫不客气狠狠拧了她一下，铜雀差点叫出声。
　　铁锤自己嘿嘿一笑，完全不在意铜雀瞪她的眼神：“走吧，先把掘进机开过来。”
　　巫尧捞着玄妙躺倒在月银木床上。
　　床垫软硬适中，棉被还带着晒过阳光后特有的暖融融的气味。
　　玄妙从她怀里钻出来，在被子堆里转了两圈，最后把自己蜷成黑乎乎的一小团，压在枕头边上。
　　上一次这么躺在床上看东西，还是翻那本学徒笔记。
　　那时候她刚进游戏，能用的法术少之又少，捡到本破笔记都当宝贝似的从头翻到尾。
　　现在手里这本可不一样。
　　巫尧把法阵笔记举到眼前，封面简洁，侧页能看到细密的银色丝线。
　　托帕商行给的是六百多年前的矮人工匠留下的真迹，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正版书籍。
　　她满心虔诚地翻开第一页。
　　然后她发现，这东西根本不能躺着看。
　　笔记里的法阵图全是几何嵌套结构。
　　最基础的增幅法阵就是嵌套圆环，圆环上还分布着不同角度的节点，节点之间的连接线有粗有细。
　　粗的是主传导线，细的是分流回路，交叉处要画缓冲节，转角处要标注弧度半径，所有这些线条和节点，全挤在一张平面图上。
　　躺着看的结果就是那些线条在她眼前乱飞，根本分不清哪条线在上哪条线在下。
　　她试着用手指顺着一条主传导线往下划，划到第四个交叉点的时候就彻底跟丢了。
　　巫尧“腾”一下坐了起来。
　　她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腰后，盘腿靠在床头，把笔记摊在膝盖上，晨光从卧室窗户照进来，把她正在看的那一页照得清晰了不少。
　　这次她左手拿着笔记，右手食指跟着图上的线条比划，依旧没法摸准。
　　巫尧嘟囔了一句，只好从背包里掏出纸笔。
　　玄妙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尖轻轻敲了一下枕头，但没有睁眼。
　　从最简单的增幅法阵开始，嵌套圆环，十二个节点，节点之间用主传导线连接，分流回路从节点向外辐射。
　　巫尧一笔一笔地照着笔记上的图复刻，画到外重圆环时发现角度还是偏了。
　　只能重新动笔，从圆心往外一层一层推演，对照着笔记一步一步检查，终于花了半小时复刻完成。
　　简单法阵最多双重嵌套，线条走向清晰，角度和间距都在她的空间想象能力之内。
　　画得多了手也稳了，结构简单的法阵她复刻十之七八没什么问题。
　　笔记上的注解对新手可以说相当友好了，每一个模块旁边都配了单独的拆解示范图，把完整法阵拆成一个个独立单元，哪个单元容易画错，哪里需要注意角度偏差，旁边都用红墨标了注意事项。

第77章 捷径（学习）
　　但这只是针对简单法阵。
　　等巫尧翻到储魔法阵那一页的时候，呼吸还是顿了一下。
　　整整两页的篇幅，阵眼是三重嵌套的六芒星，从内核向外辐射出十二条主传导线，每条主线上再分出五条次级回路，每一条次级回路都嵌了独立的稳定模块。
　　整张图光是独立模块就有将近四十个，模块之间的接口角度和魔力阈值全部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黑色是符文框架，蓝色是传导路径，红色是精确数值。
　　巫尧深吸一口气，两页笔记来回翻看，一页一页对照着画。
　　第四次找不到主导线的流转方向时，她放下了笔。
　　这比她预想的难太多了。
　　她大学学的地理信息科学，高数拿过九十分，线性代数也不差，编程课的大作业向来是交得最快的那一批，测绘实操也是数一数二的。
　　但法阵绘制这个东西，需要手、眼、脑三者精确配合，再加上三维结构压成二维的偏差，推测原本路线就更加困难，每一笔都要在落笔之前想好这条线跟周围所有线条的空间关系。
　　她靠在床头，盯着摊在膝盖上的法阵笔记，第无数次从头开始看那张储魔法阵图。
　　我为什么要在游戏里吃这种苦头？
　　她暑假躺进全息舱是为了享受魔法世界的自由，是为了纵横大陆探索未知，是为了体验施法时那种无与伦比的爽感。
　　不是为了窝在小屋里对着一张图死磕。
　　可是该死的胜负心不允许她就这么放弃。
　　小小游戏不会以为这种难度就能把我吓退吧？
　　巫尧冷傲一笑，对着玄妙就是一通上下其手。
　　小猫的肚皮毛又细又软，带着一股晒过太阳的干爽气味和一点点草木的清香。
　　玄妙情绪稳定，没有立刻给她邦邦两拳，只是不耐烦地甩了两下尾巴。
　　巫尧已经将自己哄好了，重新趴回床上，把法阵笔记翻到最前面的基础讲解部分。
　　这部分的字比图多，她之前翻得很快，只挑了几个重点概念看了看就跳过去了。
　　但储魔法阵的复杂程度显然在敦促她打好基础，大概就像学数学不能跳过公式推导直接做题一样，法阵也不能跳过基础理论直接画高阶法阵。
　　翻到第二章时，标题一下就吸引了她。
　　《模块化思维——从简单法阵到高阶法阵的唯一捷径》
　　捷径好啊，她就要捷径。
　　她往下趴了趴，把笔记摊在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开始认真读这一章。
　　开头没有废话，直接画了一个增幅法阵的完整拆解图。
　　左边是完整的增幅法阵，右边是拆解后的五个独立模块，每个模块旁边都用箭头标注了接口位置和连接方式。
　　下面还附了一行说明：任何复杂法阵，都是由有限种类的基础模块拼组而成。掌握基础模块的画法和接口规则，就等于掌握了一门法阵语言。
　　巫尧觉得写这话的星夜大巫肯定跟她大学导师很有共鸣。
　　跟着星夜大巫的思路，巫尧用模块化的思路重新拆解了一遍各种法阵。
　　特别是每一种模块的画法要多练几遍，默记每个模块的标准尺寸、角度偏差范围、接口位置。
　　然后她才重新翻回储魔法阵那一页。
　　这一次她把整张图从头到尾梳理了几遍，把里面出现的所有模块一个一个圈出来，标上编号。
　　全部拆完之后数了一下，核心模块二十一种，加上变体十八种，虽然看上去复杂，但本质上还是那些基础模块的排列组合。
　　就像一张高考试卷，每道题拆开来看都是基础知识点，难的只是综合运用的能力。
　　巫尧坐直身体，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先画模块草稿。
　　每画完一个模块就停下来对照笔记，检查角度和间距，确认无误之后再画下一个。
　　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和玄妙的呼噜声渐渐交织在一起。
　　半天过去，她膝盖上摊着的笔记本已经画了满满几十页，越往后越稳，后面几页的模块草稿已经看不出跟笔记原图的差别。
　　她翻回储魔法阵那一页，所有模块的独立画法都已经熟练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它们拼起来。
　　笔尖划过的路径坚定清晰，每一道弧线的弧度都与草稿上练习过的别无二致。
　　偶尔在某处停下时，便在脑中模拟魔力流转路径，确认无误后再继续。
　　巫尧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有多么惊人。
　　在她看来，这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攻坚战，跟她大学时啃下一门完全陌生的专业课没什么本质区别。
　　一个刚觉醒不过十余天的新生巫，没有师母手把手指引，仅凭一本残卷笔记和一股不服输的犟劲，就独立完成了一个中阶法阵的全部拆解与重构。
　　这番话对哪个大巫说都只会换来对方怜爱的目光。
　　更别说储魔法阵在中阶法阵中本就属于难度顶尖的那一档，它的复杂程度已经逼近了高阶法阵的门槛。
　　在银月时代，像储魔法阵这种级别的法阵，通常是由师母协助小巫完成的。
　　一个新生小巫从入门到能独立搭建中阶法阵，花上一年半载都是有天赋的，多少小巫在基础模块的阶段就卡住了，根本没法点亮这个技能。
　　而巫尧只用了半天。
　　她把画满草稿的笔记本合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这种从一团乱麻中理出线头，把复杂问题拆解成可操作步骤，最后得出正确答案的过程，所带来的成就感是那些简单问题没法给她的。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玄妙不知什么时候从枕头上挪到了她腿边，把自己盘成一个完美的圆形，黑色的皮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只想马上下线跟朋友炫耀自己又攻克了一个多伟大的难题。
　　只有朋友八百字的马屁小作文能让她感受到自己有多么的足智多谋、神机妙算、聪慧过人、才思敏捷、冰雪聪明、颖悟绝伦……
　　对，要赶紧分享一下。

第78章 自学成才（制作法阵）
　　巫尧一把抱起玄妙，一边在床上自转，一边跟玄妙描述自己是如何坚韧不拔、锲而不舍、百折不挠，又是靠着怎样的敏捷思维完成了挑战。
　　玄妙倒是很给面子一直应和着叫着，也不知道是听懂了为她高兴，还是在抗议她的行为。
　　“理论通关，接下来是实操！”巫尧将玄妙放好，带着笔记本直奔工作间。
　　她对着材料清单将所有材料摆在眼前，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图纸变成实物。
　　第一步是用月银木炼基底，她打开工作台，马上一个提示跳到她面前。
　　【工作台已满足升级条件。】
　　【升级材料：任意矿石×100、任意木材×100】
　　巫尧眼都不眨，直接升级。
　　工作台在她面前开始变化，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但变化之大让巫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原本只有一张书桌大小的工作台膨胀了将近两倍，两侧各延伸出一块略低一些的副台，左边副台上嵌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形凹槽，是用来放置研钵、坩埚之类工具的固定位。
　　右边副台则是平整的铁质面板，表面覆盖着极薄的银白色镀层，边缘有几个可以推拉的小抽屉。
　　台面上方的空间悬浮着半透明的淡蓝色立方体，下方正对着台面中央凹下去的加工槽。工作台下方则是两排带滑轨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全新的工具。
　　【工作台升级已完成！】
　　【工作台（Lv.2）当前功能：初级加工、装备修复、设施合成】
　　【升级条件：领地等级≥3，使用次数≥1000次】
　　【初级加工：可进行符文刻录、法阵搭建、装备附魔等操作。】
　　【设施合成：可在工作台上制作建筑成品或合成建筑，提交至领地管理界面使用】
　　【新增炼金辅助系统，支持自定义制造、批量化制造操作。】
　　工作台2.0版本全新来袭！
　　巫尧惦记着自己的储魔法阵，只简单研究了一下功能，迅速在初级加工界面找到了法阵基底制作模板。
　　【是否投入魔力进行自动化加工？】
　　巫尧点了确认，把月银木放进加工槽里。
　　工作台上淡蓝色的光芒亮起来，月银木在光芒中重新塑形，最后变成了一块表面光滑如镜的银白色木板。
　　基底做成的一瞬间，巫尧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中的魔力粒子往基底的方向靠了靠。
　　接下来是秘银拉丝，工作台上没有专门的秘银拉丝模板，但是有金属丝线加工，无非就是操作过程需要她手动进行魔力输入，这对她算不上难事。
　　很快秘银矿石在淡蓝色光芒中开始缓缓升温，秘银的熔点比普通金属高得多，她几乎把魔力输出调到了工作台上限，矿石才在槽底汇聚成一汪发光的银白色液体。
　　接下来的步骤就是工作台的活了，她设定了拉丝的直径和长度参数，工作台开始自动操作。
　　秘银溶液在加工槽中被虹吸到拉丝口，在空气中缓缓冷却，凝成笔直而均匀的银线。
　　【成功制作秘银线×3】
　　三条秘银线整齐地排在工作台上，每一条都泛着同样柔和的银白色光泽。
　　一切就绪。
　　巫尧把月银木基底平放在工作台上，三条秘银线绕在手腕上方便取用，五颗尼维亚之石和星陨晶分别放在随手能拿到的位置。
　　笔记本摊开在储魔法阵那一页，虽然她已经把整张图纸印在脑子里了，但还是习惯性地瞥了一眼。
　　开工！
　　第一步，先在基底上定阵眼，月银木基底表面光滑，巫尧用精神力在板面上轻轻一点，一个银色光点出现在正中，她在纸上练这个步骤已经练了几十遍，闭着眼都不会画歪。
　　不过在基底上搭建法阵的过程比她预想的还要简单。
　　那些在纸上画了无数遍的线条，放在三维空间里重新审视，每一个转角都变得无比清晰。
　　平面图上被压扁的螺旋弧，还原到三维空间里的立体曲线，走向一目了然。
　　这些在平面图上需要反复辨认的线路，在三维空间里根本不用多想，眼睛看到哪里，手就知道线该往哪里走了。
　　那些年在专业里练出来的空间想象力还是没有辜负她。
　　也可能纯粹是因为她对这几十个模块已经熟到不能再熟。
　　巫尧捏起一根秘银线，释放一点魔力将它先固定在基底上，秘银线在她的操控下像活了一样弯曲、扭转、定位，顺着六芒星阵眼的轮廓一笔一笔贴下去。
　　五颗尼维亚之石被嵌入阵眼周围的五个预留槽位。
　　星陨晶最后嵌入阵眼正中心。
　　法阵亮了。
　　柔和均匀的银色辉光，从阵眼中心向外扩散，沿着主传导线流向次级回路。
　　整张法阵如被点亮的星图，上百个节点同时发出稳定的银白色微光，在月银石基底上流动。
　　系统提示几乎是同时弹出来的。
　　【恭喜玩家独立完成中阶法阵储魔法阵！】
　　【恭喜玩家解锁成就：法阵·初窥门径】
　　【首次完成一个基础法阵，你的第一笔不止落在了星夜大巫的笔记上。】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星夜大巫法阵笔记残卷·二线索】
　　【恭喜玩家解锁成就：自学成才】
　　【在没有指导的情况下，独立完成一个中阶及以上法阵的全部拆解与重构。你的老师是一本残卷，和那颗不服输的心。】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3、称号[自学成才]、永久增益[专注]】
　　【恭喜玩家掌握法阵（Lv.4）技能！】
　　【恭喜您获得称号：自学成才】
　　【自学成才（史诗）：在没有导师指导的情况下，所有技能熟练度获取速度+5%。】
　　新获得的称号自动浮现在角色名旁，状态栏里也多了一个新图标。
　　【专注：在需要精密操作的活动中，精神力消耗降低15%，操作精度提升5%。】
　　巫尧这才发现自己120的精神力已经只剩一短条了。
　　还好之前给意志加点了，不然刚刚因为精神力用光了完不成法阵，她就要气吐血了。
　　巫尧转手就把四点自由属性点加在了意志上，精神力当然是越高越好。

第79章 美味（基建）
　　储魔法阵虽然还没有投入月井，但阵眼自带的聚能效应，已经在自行吸收周围环境中的游离魔力了。
　　巫尧哼着歌点开领地管理界面，月井的图标已经亮了，旁边标注的建造条件，每一项后面都打上了绿色的勾。
　　她点开详情页，手指还没碰到建造按钮，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当前领地存在推荐建造位置，是否查看？】
　　巫尧挑眉，点了查看。
　　领地缩略图自动放大，一个半透明的金色光圈在小屋正中心的位置缓缓闪烁。
　　“也行，就放这儿。”巫尧伸手点了建造按钮。
　　她脚下的月银木地板忽然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光纹从客厅中间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在客厅正中央的地板上勾勒出一座井台的轮廓。
　　空气中响起一阵极低频的嗡鸣，月银木地板在符文光芒中缓缓下沉。
　　与此同时， 她的魔力值被抽走了一大截，系统提示月井建造开始，预计耗时一小时。
　　巫尧退出建造界面，伸了个懒腰。
　　一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干等着也是浪费时间。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辉月和银月正在上空挂着，领地护盾外有几只浊化大鸟在上方盘旋，但还没有靠近到可以攻击的距离。
　　巫尧的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
　　自上次把厨房造出来之后，她还只做过红薯饼、面包和土豆浓汤呢。
　　但她现在是养了猫的人，小猫可不像玩家可以凑合。
　　她在青河镇扫荡的时候，出于好奇和收集癖买了一堆食材，里面好像有几块生鸡肉和羊肉，甚至还有一打鸡蛋。
　　那就让她一展身手，做一顿猫饭吧！
　　巫尧走进厨房，把能用的食材一样一样往外掏。
　　上次在青河镇买的那些食材都堆在背包里，仓库没有时停效果放不了食物。
　　但她背包格子有限，这下正好可以把食材消耗掉。
　　两块去了骨的鸡腿肉，肉质还算新鲜；一小块羊肉，脂肪均匀分布；一小篮鸡蛋，外壳上还沾着几根干草屑。
　　“没有奶……”巫尧皱了皱眉，想起偶尔刷到的猫咪喂养视频，小奶猫好像都是喝羊奶或者专门的猫奶粉。
　　但这个游戏里显然没有宠物商店这种东西，青河镇也没有这些产奶的动物。
　　不过猫是肉食动物，吃肉应该没问题。
　　玄妙虽然小，但牙齿尖得很，上次打哈欠时她亲眼看到了四颗小尖牙。
　　肉打成糊糊应该能行。
　　她从系统菜谱里翻了翻，自带的菜谱全是给人吃的，能搜到的无非是煎烤炖煮那几样。
　　好在厨房的自主加工模式可以脱离预设菜谱操作，只要给出食材和加工方式，它就能执行。
　　“鸡肉打成泥，羊肉打成泥，鸡蛋加进去搅拌均匀，然后蒸熟。”巫尧一边对着料理台自言自语，一边在厨房的操作界面上手动输入加工参数。
　　厨房亮起淡蓝色的工作光芒，切菜刀悬浮在半空中开始飞速运转，两块鸡肉几息之间就从完整的肉块变成了粉白色的细泥，羊肉紧随其后。
　　两种肉泥在搅拌碗里混合，鸡蛋磕进去，蛋液在魔力操控下均匀地裹上每一粒肉糜。
　　搅匀后的肉糊被倒进浅口陶盘，送进蒸锅。
　　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肉和蛋混合后特有的鲜味。
　　玄妙不知什么时候跳了上来，蹲在蒸锅旁边，绿眼睛紧紧盯着蒸锅上冒出的白气，胡须向前微微张开。
　　“别急。”巫尧靠在料理台边，一手把玄妙往后面带了带，怕她被烫到。
　　蒸锅定时到了，盖子自动弹开，一股热腾腾的白气冲上来。
　　巫尧直接上手把陶盘端出来放在料理台上，肉糜蒸熟后的颜色从粉白变成了浅褐，表面光滑平整，戳一下能感觉到弹性和湿润度都刚好。
　　她用筷子夹了一小块，吹了几口气降温，然后放在玄妙面前。
　　玄妙低下头，翠绿的眼睛凑近那块还冒着热气的肉糜糊，鼻尖几乎要贴上去。
　　巫尧屏住呼吸。
　　玄妙闻了足足有五六秒。
　　然后她尾巴一甩，迈着优雅的猫步从料理台上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朝卧室走去。
　　“不是……”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卖相其实还不错的肉糜。
　　刚刚不是还很期待的样子吗？
　　她端着那盘被慊弃的肉糜，闻了闻自己亲手做的肉糜糊，忍不住自己尝了一口。
　　味道不算差，虽然没有调味但肉质本身的鲜甜还在，加入的鸡蛋也额外增添了几分嫩滑。
　　这道菜放在人类的桌上也算合格水平，怎么到了玄妙面前连碰都不碰？
　　巫尧不死心，端着盘子追进卧室。
　　玄妙已经重新爬上了月银木床，蜷在枕头旁边，尾巴懒洋洋地搭在爪子上。
　　“玄妙。”巫尧把盘子放在床边，蹲下来跟她面对面，语重心长地说，“你从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这是肉，是肉诶。猫不是应该爱吃肉吗？”
　　玄妙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巫尧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玄妙选择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行吧。”她叹了口气，把盘子端回厨房，站在料理台边，一口一口把剩下的肉糜全部吃完了。
　　反正不能浪费，而且确实挺好吃的。
　　她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玄妙明摆着有古怪。
　　既然有古怪，多半也不会饿着自己，她也就少操几分心吧。
　　她把最后一块肉糜蒸蛋塞进嘴里，陶盘放回水槽自动清洗，厨房的淡蓝色工作光芒在她转身离开后自动熄灭。
　　巫尧迎面就撞上了两个慌慌张张的身影。
　　铁锤跑在最前面，两只大耳朵因为极速奔跑而紧紧贴在头皮上，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铜雀紧跟在姐姐身后，赭色的卷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怀里还抱着那台便携式魔力环境检测仪，表盘上的水晶指针正在疯狂跳动。
　　“阁下！”铁锤一看到巫尧，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出、出大事了！”

第80章 正在流浪（基建）
　　“下面、下面——”铜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颤抖着指向脚下的地面，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
　　“我们正在挖仓库，忽然头顶就亮了！好大一个洞！我们以为是我们挖塌了——”
　　“但是我们明明挖得很小心！”铁锤急急地抢过话头，“我们只打算先挖一层，后面等人多了再规划的！土都堆得好好的，地也收拾得齐齐整整，刚想坐下歇歇呢——”
　　“头顶就亮了。”铜雀声音发飘，“而且有很奇怪的魔力波动……”
　　两个地精站在巫尧面前，汗水混着泥土在两人脸上留下一道道浅色的痕迹，灰皮肤显得更花了。
　　巫尧给她们各来了一个清洁术：“这是在造月井啊。”
　　“月、月井？”铁锤的耳朵弹起来半寸，“就是您之前说的那个，能吸收月光转化成魔力的那个？”
　　“就是那个。”
　　两个地精对视一眼，同时咽了口唾沫。
　　铜雀怀里的检测仪指针还在疯狂乱转，她当机立断把检测仪关了，免得指针有什么损坏，到时候还要写损坏报告。
　　“可是，阁下……”铜雀的声音还是有点发颤，“这个魔力波动……它很特殊。”
　　“对！”铁锤用力点头，“那股力量穿过岩层的时候，我们觉得很——。”
　　她卡壳了，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准确的形容词，铜雀接过话头。
　　“很奇怪。”铜雀的声音轻轻的，“它穿过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一种很旧很旧的气味，嗯……很古老的感觉。”
　　巫尧听完她的描述，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当然知道月井不是普通的建筑，但一个游戏设定而已。
　　铜雀说的这些大概就是游戏为了增加沉浸感写的背景文本吧。
　　就像玩那些大作时NPC在旁边窃窃私语增添设定一样，听起来很厉害，但也就是给玩家增加一点仪式感而已。
　　巫尧这么乍一眼看到她们，倒是觉得她俩问题更大一点。
　　清洁术把两人脸上的泥土和汗水弄干净了，那对黑眼圈就更藏不住了。
　　“你们两个。”巫尧的目光在两张疲倦的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多久没睡觉了？”
　　铁锤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铜雀。
　　铜雀也愣住了，似乎在努力回忆上一次合眼是什么时候。
　　她掰着手指算了半天，不太确定地回答：“大概……两天两夜？我们在商行清点货单清了一整夜，然后就上路了，路上好像轮流睡了一会……”
　　“然后赶上浊化怪物。”铁锤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打完那场架更睡不着了，精神得很。”
　　“行了。”巫尧朝卧室的方向偏了偏头，“你们先去休息一下。”
　　两天两夜没合眼，中间还经历了激烈战斗和领地规划讨论，就算地精的耐力比人类强得多，这会儿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那……我们就先去休息一下。”铁锤难得没有逞强。
　　“等等。”巫尧忽然叫住她们。
　　两个地精同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巫尧的表情有点微妙，嘴角抿着，目光微微游移了一瞬，才重新落在两个地精身上。
　　“我给你们造个房子。”她的语气罕见的有些心虚。
　　她上次在系统设置里打开了日报推送，每天零点，新生成的日报会自动弹个提示。
　　刚刚正好弹出一条领地经营日报提示。
　　她随手点开，目光在文字上扫了一遍，然后定格在最后一行。
　　【注意事项：您领地里的居民无家可归，正在流浪！】
　　那行字是红色的，旁边还挂着一个闪烁的感叹号，生怕她看不见似的。
　　巫尧这才想起来领地目前没有任何可以住的地方。
　　好歹是她领地的居民，怎么能幕天席地呢？
　　“造、造房子？”铁锤的大耳朵猛地弹了起来，瞪得溜圆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您是说，给我们造房子？”
　　铜雀眼眶发红：“阁下，您对我们太好了。”
　　巫尧点开领地管理界面，在划定的居住区选了两个相邻的空位。
　　建造确认框弹出来，她连看都没看就点了确定。
　　月银木材她有的是，精炼木材也攒了不少，造两座小木屋的材料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开销。
　　两个地精还没来得及感动完，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波动。
　　那种波动跟刚才建造月井时一模一样。
　　仿佛从大地的骨髓里涌出来，穿过岩层和泥土，穿过月银木的地板，穿过她们脚下的地面，从脚底板一路窜上后脑勺。
　　铁锤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铜雀的眼泪还没掉下来就被吓回去了。
　　两个地精僵在原地，耳朵紧紧贴着头皮，浑身皮毛在那一瞬间全炸了起来。
　　她们刚才在地底下感受到的那种力量，现在就在她们眼前，而且还不止一处！
　　银白色的光纹从地面浮现，勾勒出两座木屋的完整轮廓。
　　空气中响起低沉的嗡鸣，月银木木材在光芒中自动拼接固定，速度比正常建造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阁下——”铁锤的声音劈叉了，她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灰色的脸因为惊恐而泛着一层红，“这、这又是——”
　　铜雀也顾不上哭了，她紧紧抱着姐姐，两个地精缩成一团。
　　“给你们造房子啊。”巫尧完全不理解她们为什么这么害怕。
　　不就是系统自带的建造动画吗？
　　巫尧退出建筑界面，正想说什么，余光扫到了居民管理界面上亮着的小红点，手指条件反射就点了上去。
　　她对红点的抵抗力为零，看到了就必须点掉，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底部五个标签有三个在亮红点，【劳役】【税收】【满意度】，旁边还有一个【委派】虽然没亮红点，但图标上挂着一个灰色的感叹号。

第81章 满意度（基建）
　　巫尧先点开了【劳役】。
　　建筑工事、农业生产、加工制造、防务值守四大类，每一类下面又细分出具体项目。
　　农田耕种需要分配、哨塔值守需要分配……每个项目旁边都有加减号，可以往上加人或者往下减人。
　　界面底部还有一行柱状图，显示当前可用劳力、已分配劳力、超负荷预警线。
　　【当前管事：未委派。】
　　以目前领地的居民数量，她显然不用考虑劳役这件事，直接点开旁边的【税收】。
　　更夸张的来了，界面展开的瞬间，她以为自己打开了什么财务报表。
　　居民税、商业税、农业税、进口税、出口税……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可拖动的税率滑块，滑块旁边是实时计算的预计收入。
　　【当前税务官：未委派。】
　　巫尧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税收不是系统自动收取到她口袋的。
　　以七日为一个周期，领主可以点进这个界面，拖动税率滑块，确认新的征收方案。
　　至于税收怎么到手？
　　要么是她挨家挨户要，要么就委派一个税务官来干这些事。
　　巫尧面无表情地关掉【税收】界面，点开了【满意度】。
　　满意度系统倒是不用她操心，界面最显眼的位置写着“每日零点自动结算，无需手动操作”。
　　旁边甚至贴心地附了一个饼图，把住房、食物、安全、医疗、公平等各项因素的影响比例拆得清清楚楚。
　　满意度高于80就能获得1点领地繁荣值，繁荣值是解锁公共建筑的必要条件，连续7天高于80还有额外奖励。
　　公共建筑那可是好东西，像什么公共浴室、图书馆、训练场……
　　每一座都带着诱人的增益效果，但每一座都挂着“繁荣值不足”的灰色锁。
　　她之前还纳闷这个繁荣值怎么获得，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但问题是满意度本身受什么影响呢？
　　巫尧的目光往右侧的影响因素列表扫了一遍，然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
　　税收太重会降满意度、劳役过度会降满意度、居民没有住房会降满意度、食物配给不足会降满意度、甚至连奖惩不公都会降满意度……
　　这游戏怎么连居民的心理平衡都模拟？
　　她写论文都没考虑过这么多变量。
　　这么多的条目，这么细的划分，这么多的操作，她光是看完一遍就觉得自己的精神力要掉光了。
　　这么麻烦的事，玩家必不可能干的。
　　是时候把埃琳诺收入麾下了。
　　经营Lv.13的人才，就决定是你了！
　　巫尧愉快地关掉了居民管理界面，顺手在领地缩略图上又戳了几下。
　　反正月银木她有的是，每天净化一批就能攒下一大堆木材，堆在仓库里也是堆着，不如多造几栋房子。
　　以后说不定还要拐几个小女巫回来……
　　想到这儿，她手指连点，在居住区的空地上又一口气放下了八栋月银木屋的建造标记。
　　加上之前给铁锤铜雀造的那两栋，正好十栋，整整齐齐排成两排，在领地缩略图上看着格外顺眼。
　　银白色的光芒再次在领地上空亮起，八座木屋的轮廓同时浮现。
　　铁锤和铜雀还没从刚才那场惊吓中缓过来，就被这波更大规模的建造动静吓得呆住。
　　等她们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巫尧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正往领地外走，轻身术和风翼术同时激活，朝月银木林深处掠去。
　　虽然月银木很多，但她也要勤俭持家，每天净化一批月银木，多攒些木材，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建筑需求。
　　没办法，她这个领主就是这么负责任。
　　铁锤和铜雀蹲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力量波动彻底消散，才敢慢慢站起来。
　　两座月银木屋并排矗立在她们面前，银白色的木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屋角隐隐有银色符文在流转。
　　铁锤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距离木墙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进去看看？”铜雀在她身后小声说。
　　铁锤深吸一口气，手指终于触上了月银木门。
　　两个地精同时探头往里看。
　　木屋不大，目测二十五平左右。
　　进门就是客厅，一张月银木小桌配着两把椅子，左手边是卧室，一张木板床靠墙放，大小够四个地精舒舒服服地躺平。
　　再往里走是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灶台加水槽。
　　一室一厅一卫一厨，格局方正，床上没有被褥，桌上没有桌布，整座木屋只有月银木本身的光泽在勉强充当装饰。
　　铁锤和铜雀把两间房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一模一样。”铁锤从第二间木屋走出来，对等在门口的铜雀摊了摊手，“只有木纹的走向有区别。”
　　铜雀闻言点了点头：“毕竟是巫尧阁下出手建造的，肯定不同凡响。”
　　两个地精选了左边那间推开门，铁锤把背包往地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一卷铺盖。
　　那是地精商人的标准配备，防水防潮，外层面料是用地下岩蜥皮鞣制的，摸上去有点粗糙但极其结实，内层填充了经过压缩处理的岩棉，既保暖又不占空间。
　　卷起来只有手臂粗，展开却够两个地精并排躺。
　　铜雀把铺盖展开铺在卧室的木板床上，又从背包里掏出两个小枕头，拍松了放好。
　　铁锤已经等不及了，行袍一脱，直接往铺盖上倒，耳朵软塌塌地摊在枕头上。
　　“两天两夜……”她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了，“再不睡真的要见地姥姥了……”
　　铜雀把行袍叠好放在床尾，才爬上床，在姐姐身边躺下。
　　铺盖不算宽，两个地精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耳朵蹭着耳朵。
　　“……巫尧阁下真好。”铜雀闭着眼睛。
　　“嗯……”铁锤已经困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我们要好好报答她。”铜雀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把领地经营好，让她不用操心这些杂事……”
　　铁锤没有回答。
　　她已经睡着了，呼声不大，像是某种小型动物发出的咕噜声。
　　铜雀侧过身，把自己的卷发从姐姐的胳膊下面拽出来，免得被压到。
　　两天两夜没合眼，又在月银木屋里躺平，困意潮水般漫上来，几秒钟就把她的意识吞没了。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卧室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银辉。

第82章 限时任务（基建）
　　巫尧直到系统提示月井已完成建造，才从月银木林间抽身回来，背包里又多了一百多单位的月银木材。
　　她走进小屋，那座在建造前只存在于缩略图上的建筑已经落成。
　　说是井，其实更像一座八角形的祭坛。
　　井台用整块的月银石砌成，八个角各有一根矮柱，柱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纹路，在从门口洒进来的月光中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晕。
　　井口没有盖板，里面盛着一种介于液态和气态之间的物质。
　　像是有人舀了一瓢月光倒进了井里，那光芒在井中缓缓流动，时深时浅，如同活物在呼吸。
　　井中那团流动的银辉正好处于触手可及的位置，巫尧弯腰，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探入井口。
　　那团光芒触碰到她的指尖时，倏地向四周散开，又在指尖周围重新聚拢。
　　冰冰凉凉的触感顺着手指蔓延到手腕，贴着皮肤滑走时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还挺舒服的。
　　巫尧把整只手都浸了进去，五指在光芒中轻轻搅动。
　　井中的银辉翻涌起来，无数细碎的光点从指缝间漏下去，在井底重新聚成一轮朦胧的圆月形状。
　　手抽出来时，指尖还残留着几颗不肯离去的光点，在皮肤上停留了片刻才恋恋不舍地飘回井中。
　　【月井】
　　【当前储能：1/2000】
　　【充能速度：5点/小时（辉月照耀下提升至7点/小时，银月照耀下提升至10点/小时，双月同辉时提升至15点/小时）】
　　【已连接魔法建筑：0/5】
　　【提示：请铺设魔力回路以连接需要供能的魔法建筑】
　　玄妙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里溜了出来，无声无息地跳上井台，稳稳踩在月银石台面上。
　　她低下头，翠绿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井中流动的银辉。
　　巫尧见她没有掉下去的风险，也没管，自己打开建筑列表，翻到防御建筑那一栏。
　　月井建好了，火力终于可以到位了。
　　【元素炮台（Lv.1）】
　　【分类：魔法建筑/防御建筑】
　　【效果：自动生成法术攻击进入射程的敌对目标，造成对应元素伤害】
　　【射程：20米】
　　【攻击间隔：3秒】
　　【建造材料：月银木材×50、铁锭×20、铜矿×20、尼维亚之石×10、术式刻录】
　　【说明：刻录的法术术式决定了法术属性与附加效果。术式越多，装置能生成的法术种类越多，当前最大刻录术式数量：3】
　　她看完详情页，手指在月井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东西虽然叫“炮台”，但跟那种架在城墙上的铁疙瘩完全是两回事。
　　这本质上是一个自动法术生成装置，只要感应到敌对目标进入射程，就会按照预设的术式自行生成法术进行攻击。
　　材料她都有，就是术式刻录得谨慎点。
　　一个炮台只能刻三个术式，三个术式要撑起一整面的防线，性价比一定要高，又省魔力伤害又高那是最好的。
　　她在法术列表上快速滑动，把常用的法术挨个审视了一遍。
　　从整个领地的防御布局出发，四座炮台既要保证独立作战时都有完整的功能链条，又要形成互补。
　　那么三个术式基本搭配原则就是一个单体、一个群攻、一个控制。
　　单体法术用来点杀高威胁目标，群攻法术负责清理成片涌上来的小型怪物，最大化火力覆盖面积。
　　控制法术拖住冲在最前面的怪物，给群攻创造集中打击的条件，也能在紧急情况下争取缓冲时间。
　　她在脑子里把几种组合方案推演了一遍，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刻录术式跟创造术式不太一样，创造是在自己的精神力框架里构建结构，刻录则是把已有的术式结构复制到另一个载体上，过程更接近描摹。
　　术式结构她再熟悉不过了，十二个术式全部刻完，消耗的精神力也没有完成一个法阵多。
　　元素炮台已经可以开始建造了，不过她得先把哨塔的位置放好，这样元素炮台可以直接安置在哨塔上。
　　【哨塔（Lv.1）】
　　【分类：防御建筑】
　　【效果：提升50%驻守单位的射程与视野】
　　【高度：8米】
　　【建造材料：月银木材×30、铁矿×10】
　　材料配好往建筑标记里一放，系统自动开始搭建。
　　月银木哨塔从地面缓缓升起，塔身四方，每一面都留有窗口。
　　塔顶是一个半开放的平台，地面预留了一圈凹槽，刚好能嵌入元素炮台的基座。
　　四座装置全部到位后，她打开月井的管理界面，在“连接建筑”列表里勾选了四座元素炮台。
　　银白色的光线从月井井口射出，沿着领地地面无声滑行，顺着哨塔的塔身攀爬而上，一头扎进装置基座预留的魔力接口。
　　【连接成功！】
　　搞定防御，她坐在月井边缘，心情不错地翻了翻背包。
　　背包里那张标注着“星夜大巫法阵笔记残卷·二线索”的羊皮纸还安静地放在第一格。
　　她到手的时候正忙着，没功夫看，现在等哨塔和元素炮台建造的时间正好能看看是怎么个事。
　　【是否查看线索？】
　　选择查看。
　　羊皮纸在她手中自动消失，化成一个系统提示框。
　　【触发特殊任务！】
　　【限时任务：叛逃法师】
　　【建议等级：Lv.20】
　　【任务描述：法师协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人因天赋被忮忌，有人因出身被打压，有人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一位叛逃者从法师协会带走了一些特殊的东西，正在肯恩领流亡，趁着追兵尚未得手，不如抢先一步找到她，问清楚那些东西的下落。】
　　【倒计时：2小时59分59秒】
　　【提示：该任务为限时任务，未在倒计时归零前抵达，叛逃法师将被追兵捕获，任务自动失败。】

第83章 肯恩领
　　限时任务。
　　巫尧站直了身体，三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走动，右上角的数字不紧不慢地跳着。
　　虽然没有标注任务奖励，但她已经嗅到了好东西的味道。
　　毕竟线索是跟法阵相关的，保底也是一个星夜大巫的法阵笔记残卷·二。
　　任务详情里给了一个坐标，她打开地图对比了一下位置，就在青河镇更南边，跟月光森林隔了一小段的缓冲距离。
　　这领地看上去就比青河镇大得多，不过好在离月光森林不算太远。
　　倒计时还有将近三小时，以她现在的速度，从领地赶过去完全来得及。
　　她进小屋往月银木床上一躺，抓紧时间回蓝。
　　玄妙跟在她脚后跟进卧室，看她躺下了，熟门熟路地跳到床上，在她腰侧找了个位置盘成一团。
　　躺了不到五分钟，魔力值回满，她赶紧翻身坐起来，正准备出发，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忽然蹭过她的后颈。
　　巫尧反手一摸，指尖触到一团温热的软毛。
　　玄妙钻进了法袍的帽兜里，把自己塞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尖耳朵。
　　“你也去？”
　　“咪嗷。”玄妙理直气壮地叫了一声，伸出前爪拍了拍帽兜。
　　“……行吧。”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玄妙没多大重量，但带着帽兜总要下坠。
　　轻身术和风翼术同时激活，她往上提了提帽兜，从卧室窗户翻了出去。
　　大概三十分钟后，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透过树干间隙能看到远处平原上散落的农舍和麦田。
　　再往前飞掠了几分钟，一道比青河镇高大得多的城墙从地平线上拔地而起。
　　肯恩领主城契索城。
　　她在城墙外围停下，撤掉风翼术，只保留轻身术减轻脚步声。
　　魔力值在赶路途中消耗了将近一半，待会儿可能需要战斗，她得留一些余量。
　　双月还高高挂在天上，城墙上的火把烧得正旺，守门的士兵倒是没偷懒，两个人在城门口来回踱步。
　　她脚尖在石墙上轻轻一点，整个人无声地翻过了城垛，落在城墙内侧的一条小巷里。
　　整个过程都没有惊动守门士兵，只有帽兜里的玄妙探出半个脑袋。
　　肯恩领比青河镇有钱得多。
　　主街道铺的是规格统一的青砖，街道两旁立着铸铁路灯，灯罩是玻璃的，里面的灯油已经烧干了，在月光下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
　　这些路灯让巫尧的手指痒得厉害，她的领地还缺路灯呢。
　　不过现在不是拆路灯的时候，先做任务，回来再说。
　　巫尧强迫自己把目光从路灯上撕开，点开任务界面确认坐标位置。
　　代表目标的光点就在前方不远处，沿着主街往里走，夜已经很深了，但还有几家酒馆亮着灯。
　　暖黄的光从门缝和窗棂里漏出来，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谈笑声，偶尔夹着清脆的碰杯。
　　一个醉汉推开酒馆的门，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街角，门在他身后慢慢晃了回去，笑声又被关进了屋里。
　　坐标在一座三层高的建筑里。
　　门面比周围的店铺都大，外墙刷着暗红色的漆，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质招牌，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即使不看招牌，也能从门口站着的那几个正在闲聊的人身上猜出这是什么地方。
　　几个人倚在门框和墙边，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爆出一声笑，看见她走过来，话音顿了一下。
　　一个卷发女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露出笑脸招呼道：“这位大人，大半夜的一个人？进来喝杯酒暖暖身子？”
　　巫尧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推门走了进去。
　　门一开，混杂着酒气和食物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大堂里零零散散坐了七八桌客人，有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商人，有独自喝闷酒的佣兵，角落里还有一桌人正在摇骰子，骰子在木碗里撞得哗啦啦响。
　　几个端着酒盘的服务生在各桌之间穿梭，动作麻利，看到有新客人进来，她们动作一致地抬头打招呼，笑容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几个醉酒的佣兵从她身边路过，带起一阵混杂着廉价酒精、劣质香水和汗臭的气味。
　　巫尧皱起眉，胃里翻滚了一下。
　　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淡青色的风元素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把大堂里弥漫的烟酒气、香水味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味全部扫了出去。
　　风过之后，空气为之一清。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混乱。
　　“谁？！谁施的法术！”
　　“法师！是法师大人！”
　　“快跑——”。
　　角落里那桌摇骰子的噌地站起来，撞翻了椅子。
　　吧台边的佣兵手已经按上了剑柄，又想起对面是个法师，硬生生把手缩了回去。
　　巫尧没在混乱的大堂停留，点开地图确认坐标就在建筑后方，便径直朝大堂后面走去。
　　大堂后面是一条窄长的走廊，两侧全是紧闭的房门，尽头是通往二楼的楼梯。
　　走廊设计得又弯又绕，每隔几步就有一道门，门上连个编号都没有，全是一样的暗红色漆面。
　　坐标就在这一片区域，但她连开了三四扇门都没找对。
　　第一扇门推开，一声尖叫，她面无表情地关上了。
　　第二扇，在她看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之前就先被系统弹出的马赛克糊了眼。
　　第三扇，里面黑着灯，鼾声震天，她看了一眼就退了出来。
　　她站在第四扇门前，又确认了一遍坐标。
　　就是这附近没错，但坐标定位在平面地图上不够精确，没法判断具体是哪一间。
　　第四扇门推开，一个同样赤裸着身子的男人从床上弹起来，张嘴就要骂人。
　　巫尧比他更快，一发火球术直接轰了上去，只要有血条，那怎么杀都不会错。
　　尸体在火焰中迅速碳化，床单也跟着烧了起来。
　　巫尧顺手补了一发水球术把火浇灭，在滋滋作响的水汽中关上了门。
　　第五扇门。
　　巫尧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

第84章 达里安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这间房间比前面几间都小，陈设也简单得多。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最里侧的床沿上，一条腿曲起踩在床沿，另一条腿随意晃荡着。
　　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灰色短袍，袖子卷到了手肘，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衣。
　　头发剪得乱七八糟，长短不一，看着像是一手揪着头发一手拿刀割出来的，刘海乱七八糟地散在额前，几乎遮住了眉毛。
　　那张脸说不上多精致，颧骨略高，下巴线条分明，嘴唇偏薄，带着少年的锐利，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对方看到她的装扮时，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兴奋的东西。
　　她一下从床上跃起，动作轻快得不像被人堵在房间里的逃亡者，目光在巫尧的法袍和手里的法杖上飞快扫了一圈。
　　她双手插进短袍的口袋里，歪着脑袋，用一口流利但腔调略显油滑的通用语招呼道：“大半夜的，这是哪位贵客登门？要喝酒的话大堂在前面，要睡觉的话……这间房有人了，不过隔壁空着。”
　　巫尧没有接茬，任务更新了。
　　【完成前置任务，任务状态已更新！】
　　【线索任务：叛逃法师】
　　【任务描述：你找到了叛逃者，但她的身份似乎不只是“偷了东西的逃犯”那么简单。一个少年是如何突破法师协会的铁律进入学院，又是什么让她不惜叛逃也要带走那些东西？你决心要查明真相。】
　　【提示：该任务为对话触发型任务，在获得信息后自动推进完成度。】
　　巫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任务又开始自说自话替她做决定了，谁在乎她为什么叛逃？
　　巫尧扫完任务面板，抬起眼。
　　少年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审视，她在观察巫尧的反应。
　　巫尧先丢了个鉴定术。
　　【肯恩家族·达里安】
　　【年龄：21岁】
　　【好感度：2/100】
　　【生命值：70/100】
　　【技能：骗术Lv.12、赌术Lv.10、交际Lv.9、情报搜集Lv.8、伪造Lv.8、符文 Lv.5、法术Lv.4】
　　巫尧的目光在技能列表上停留了片刻。
　　一个法师，骗术比法术高了八级，真是从未见过的偏门配置呢。
　　“叛逃法师？”巫尧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她。
　　达里安眉毛挑了一下，一屁股坐回床沿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撑在身后，仰着下巴看巫尧。
　　“叛逃法师？这称呼可不太好听。”她嘴角挂着玩味的弧度，那双眼睛在烛光里亮晶晶的。
　　“谁跟你说我在这儿的？你要是能把出价告诉我，我给你开个更高的价怎么样？怎么说我也得替自己喊个价吧？”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巫尧的反应。
　　巫尧懒得跟她绕弯子，直接抬起右手，指尖逸出一缕翠绿的木元素光芒。
　　那光芒在空中迅速拉长变形成一根拇指粗的藤蔓，朝少年直射去。
　　达里安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瞳孔微缩，但没有后退，反而猛一蹬床沿借力，整个人从床上一跃而起，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藤蔓。
　　落地时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后别着的匕首。
　　但藤蔓比她更快。
　　在她还没来得及拔出匕首的瞬间，藤蔓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踝，顺着小腿一路向上，把她手脚缠住。
　　匕首从她手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达里安跌坐在床沿上，背脊撞上床柱。
　　她本能地挣扎了两下，藤蔓立刻收紧，勒得她吸了口气，干脆放弃了反抗。
　　她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笑容，虽然被藤蔓勒得有些龇牙咧嘴，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与此同时，她头顶浮现出一段鲜红的血条。
　　巫尧看着那段血条，条件反射地抬起了右手，火元素在她掌心欢快地跳跃，橙红色的光芒映在她的瞳孔里。
　　达里安的笑容终于僵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那团火球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迅速切换成了另一副表情。
　　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嘴唇微微撅起，眉毛往下压了半分，整个人从刚才那副狡黠油滑的模样秒变成可怜巴巴的小动物。
　　“等等等等——”她弹了几下被缚住的身体，语气诚恳，“你杀了我，就永远拿不到你要的东西了！”
　　火球在她面前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热浪把她额前的刘海掀起几根，又落下。
　　巫尧手指一勾，那团火球在指尖乖巧地转了个圈，然后被随手掐灭。
　　“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东西？”她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达里安，烛光将影子压在她身上。
　　“这大半夜的，阁下找上门总不能是为了跟我聊天吧？”
　　达里安仰着头，被藤蔓捆得动弹不得，却硬是挤出了一个笑脸。
　　“再说了，那帮追我的废物自己都搞不明白我在法师协会偷了什么，但您不一样，您这样子一看就是识货的。”
　　她这句马屁拍得顺溜又自然，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真诚，好像真的在为巫尧的品味赞叹似的。
　　巫尧的视线移开了片刻，像在看着虚空。
　　达里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立刻顺杆往上爬，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您是女巫吧？我猜您喜欢法阵、魔药、符文以及各种知识，对不对？”
　　“我在法师协会混了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好东西在哪里我可是摸得一清二楚。”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多了一层推心置腹的真诚，好像她不是在求饶，而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您想要什么，我帮您搞到手，您放我一马就成，您也知道我是叛逃的，我跟法师那群狗东西可没什么关系。”
　　她的语调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轻蔑和亲密，话里话外已经把巫尧划到了自己这边。

第85章 故事梗概
　　“不用那么麻烦。”巫尧的声音平淡，藤蔓又收紧了几分，“给你五分钟，把该说的交代了。”
　　达里安被勒得闷哼一声，脸上的笑容只消失了一瞬就又浮现出来。
　　她歪着头，用一种卖乖的语气说：“阁下，您能不能稍微松一松？这东西勒得我胳膊都麻了，说话都费劲……”
　　她的肩膀在藤蔓里小幅度地动了动，像是在展示自己确实被勒得很惨。
　　巫尧右手轻轻一勾，藤蔓猛地收紧。
　　粗糙的藤皮勒进灰色短袍的布料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达里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那双灰眼睛被挤得眯了起来。
　　“我说！我说——”她的声音被勒得断断续续，两只被捆住的手在空中乱摆。
　　巫尧松了半寸。
　　达里安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不敢再打什么岔。
　　“我叫达里安，我出身的家族早就败落了，家里子嗣不丰，当家的是我姑母，她觉得养个女孩继承家业在这个世道走不通，就把我当男孩教养，后来她托了几层关系，把我送进了法师学院。”
　　她说到这里，语气还带着几分轻快，像是在讲别人的童年趣事。
　　但接下来的语速明显慢了下来。
　　“我天赋不算差，进去第二年就被一位贤者看中，收做学徒，能进他的门下，多少人眼红。我那时候也傻，以为天赋好就万事大吉，每天泡在藏书室里，别人花三天啃下来的符文结构我半天就能复刻。”
　　她嘴角勾了一下，但那笑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被反复咀嚼的讽刺：“学得太快，就有人坐不住了。”
　　“有一次我被获准进入圣火图书馆查阅禁书区的资料，那地方普通学徒连门都摸不到，我能进去是因为贤者亲自签了许可。我在里面待了半天，抄了三页笔记，出来的时候被拦住了，有人举报我夹带禁书出馆。搜身，搜包裹，什么都没搜到，但举报的人咬死了说我偷藏东西。”
　　“我以为清者自清，结果贤者亲自下令把我扣押了。他说，不管有没有偷东西，有人举报就得查，查的期间必须给我戴上禁魔镣铐以示惩戒。”
　　她的声音冷了几度：“你知道禁魔镣铐是什么东西吗？戴上之后所有元素会无视你的存在，无法进行任何施法动作，戴久了还会灼伤腕骨。他是我导师，他比谁都清楚我到底有没有偷东西，但他还是给我戴上了。”
　　巫尧听到这里，手指在藤蔓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不耐烦的嗒嗒声。
　　“你这故事有点长，三句话讲不清，我就杀了你。”
　　达里安嘴里那些还没出口的委屈、那些精心编排的起承转合、那些打算用来博取同情的细节描写，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她果断咽下了那些铺垫，干脆利落给出了一个故事梗概。
　　“我戴上禁魔镣铐被关了半个月，出来后花了两年时间重新获取贤者的信任，给他整理卷宗、帮他誊写符文、替他挡了几次来自其他贤者的暗箭。为了报复他，我撬了他的私人密匣，拿走了他珍藏的宝贝，然后就一路被追杀，躲到这儿。”
　　她说完，仰起脸，表情诚恳：“两句就说完了。”
　　巫尧没有说话，她垂着眼看达里安，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你还有东西没说。”
　　达里安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阁下，我都交代了，连贤者的密匣都告诉您了——”
　　“达里安·肯恩。”
　　巫尧不紧不慢叫出了她的名字。
　　玩家只是不爱动脑又不是傻。
　　一个肯恩领，一个姓氏是肯恩，傻子都知道你们什么关系。
　　达里安的笑容凝固了。
　　她那双一直滴溜溜转的眼珠终于不动了，定定地看着巫尧，烛焰在她眼底跳了两下。
　　巫尧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这种安静比任何追问都让人喘不过气。
　　达里安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然后忽然泄了气似的往床柱上一靠，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行吧。肯恩家族是我的本家，肯恩领是我长大的地方。”她的语调变了，不再是刚才讲故事时的刻意设计，不带什么情绪地交代了自己的来路。
　　“我母亲是肯恩家的侍女，我那便宜父亲是肯恩家的旁支长男。他占了她的身子，给了她一笔钱，把她打发走了，那人知道母亲生下我之后，就派人把我接回去养着，因为姑母没有自己的孩子，他想让我成为那个备用的继承人。”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我挺会投胎的，对吧？投成了贵族私生子，还好运地混成了继承人，不用跟平民一样饿肚子。但备用继承人的意思是，你只是个影子，需要我当男孩我就当男孩，需要我进法师学院我就进法师学院，我没有半点自由……”
　　巫尧看似人还在这里，目光甚至还落在达里安脸上，但实际走神有一会儿了。
　　“……阁下，我也没有办法呀，我在家族里是影子，在法师学院是棋子，好不容易攒了点本钱想给自己挣条活路，又被追杀到这现在，我这一路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打，才换来这么一线生机，求您放我一马吧。”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块被反复揉捏过的面团，眼眶也泛起了红：“都是女人，何苦为难我呢？”
　　巫尧刚好赶上她的谢幕表演，看到她如何眼眶泛红、嘴唇微颤，还恰到好处地吸了一下鼻子。
　　这人还挺有意思的，被拆穿了也不狡辩，马上换策略。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讲道理不行就打感情牌。
　　每一个表情、每一次语气转换，都是精巧的设计，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
　　巫尧手指一松，藤蔓倏地退去，化作几缕翠绿的细丝消散在空气中。
　　达里安揉着手腕，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句问话。
　　“你会不会法术？能用魔力吗？”

第86章 一根手指全打趴下
　　达里安揉手腕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玻璃似的眼睛迅速扫过巫尧的表情。
　　没有杀气，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审视工具时特有的务实。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翻了几种可能的应对方案，然后选了一个最安全的。
　　“会。”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短袍上沾的灰，语气里恢复了三分轻快。
　　“虽然到不了阁下您这种级别，但基础法术我学的还可以。当然，仅限于水元素和火元素，叛逃之前我只被允许接触这两种元素，阁下不会慊弃我吧？”
　　巫尧满意地点了点头。
　　领地现在正缺人手，铁锤和铜雀是商人，贝尼塔和苏伦是普通人，菲林还小。
　　这人胆子够大，还会点法术，放在领地里不管是当劳工还是跑腿打杂都合适。
　　当然，前提是她先把那些藏起来的东西交出来。
　　巫尧右手一摊，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这个动作的意思不需要任何语言翻译。
　　达里安表情变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压低了声音：“阁下，那些东西……我没有随身带着，您也知道我被人追杀，带在身上万一被抓了就全没了。我把它们藏起来了，藏在——”
　　她朝窗外努了努下巴，语气里带了一丝亲近的暗示：“我家里。肯恩领的老宅，就是我姑母住的那个地方。”
　　巫尧盯着她看了片刻。
　　达里安的眼神坦荡得过分，只差把“我说的都是真的”的刻在脑门上了。
　　巫尧收回手，语气轻快：“带路。”
　　也行，去你家里能拿的东西就更多了。
　　达里安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飞快地把布包甩到背上，几步就跟了上来。
　　她走在巫尧身后半步的位置，嘴巴又开始闲不住了，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索契城的知名特产，说东街有家面包店的蜂蜜糕特别好吃，说西街的酒馆老板是她老熟人……
　　她们还没走出这条走廊，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
　　大堂里，火光和人影交织在一起。
　　客人和服务生早就不见了踪影，桌子被推到了墙角，椅子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原本摆在大堂中央的那张长桌被清理出一片空地，八个穿着法袍的身影正站在那片空地上。
　　三个红袍，五个蓝袍。
　　八根法杖的杖尖已经同时亮了起来，魔力光芒在昏暗的大堂里交错闪烁，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尖。
　　领头的是站在最前面的红袍男法师，他的法杖是八个男人里最长的，杖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晶石，正散发着不祥的暗光。
　　达里安在看到那抹红色的瞬间，猛地收住了脚步，以极快的速度闪到了巫尧身后。
　　巫尧偏头看了她一眼，达里安缩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手，那只手正攥着巫尧的袍角。
　　“都是来抓你的？”巫尧伸手把她从身后提溜出来。
　　达里安被她拎着后领，脸上挤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是。”
　　巫尧把她放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八个男法师的阵仗，又看了一眼迅速缩回她身后的达里安。
　　“你拿东西还挺有眼光，能被这么多人追，你挑的玩意儿分量不轻嘛。”
　　达里安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讪笑了一声：“过奖，过奖。”
　　领头的红袍男法师往前迈了一步，他的靴底踩在泼了一地的酒渍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抬起法杖，杖尖对准了达里安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威严，在整个大堂里回荡：“叛徒达里安，现在束手就擒，尚可免你一死。否则——”
　　法杖顶端的红色晶石骤然亮起，光芒刺目。
　　“就地格杀！”
　　达里安偷偷拉了拉巫尧的袍角，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试探和不易察觉的紧张：“阁下……您打得过这些人吗？八个对您来说应该不多吧？”
　　巫尧偏头看了她一眼，现在血条倒是不见了：“一根手指全打趴下。”
　　达里安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攥着巫尧袍角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充气了一样从她身后弹了出来。
　　“一根手指！”她扬起下巴，用大拇指朝身后的巫尧比了比，声音响亮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
　　“听见了没有？一个手指打趴你们八个！建议你们现在就跪下来叫姥姥，说不定还能留条底裤回去！”
　　她叉着腰站在巫尧身侧，这个位置刚好能让巫尧的身体挡住她大半个身形。
　　她的嘴皮子在前面冲锋陷阵，身体却在后面稳如泰山地保持着与巫尧的直线距离，随时可以重新缩回去。
　　最边上那个蓝袍男法师脸涨得通红，法杖握得咯吱响。
　　年长一些的蓝袍则阴沉着脸，目光在达里安和巫尧之间来回扫了几次。
　　只有领头的红袍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但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法杖，那颗红色晶石的光芒跳了一下又稳定下来。
　　他只觉得心惊。
　　达里安这人他打过交道，狡猾得像条泥鳅，永远给自己留三条退路。
　　这种人绝不会把命押在一个没有把握的靠山上，她敢站在这里，敢用这种语气说话，只说明一件事。
　　达里安认为这个女人能一个人抗衡八个法师，甚至其中有像他这样的大法师。
　　这个判断让他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看不出那女人的身份，一身黑法袍看上去简单，既没有证明身份的徽章，也没有元素的波动，连手里的法杖都不是标准制式。
　　但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没底，最可怕的不是已知的敌人，而是未知。
　　他只怕，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魔女。
　　进退维谷间，一个蓝袍男法师从队伍侧面跨出，朝他躬身行了个礼。
　　“大人！”那男法师的声音很年轻，语气里带着少男特有的急切和表现欲，“请让我上去把人抓起来！”
　　领头的红袍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大贤者的孙男，被塞到他手下“历练”的，平时横着走，谁也不愿意得罪他。

第87章 我是精灵
　　此人的天赋嘛，不算特别差，但也算不上顶尖，最大的毛病是眼高手低。
　　派他上去，要是不小心伤了，大贤者那边可没法交代。
　　但要是直接把他按在队伍里不让他动，以这小子的性子，回去之后指不定在大贤者面前说什么。
　　他翻了个白眼，动作很小，只有旁边的另一个红袍看到了。
　　然后他随手指派了队伍最末尾的另一个蓝袍：“你，上去试试。别急着动手，先探探虚实。”
　　那个蓝袍恭敬应是。
　　他看上去比大贤者的孙男沉稳得多，年纪稍长，眼底有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暗青色。
　　他举起法杖，杖尖对准了还在疯狂挑衅的达里安，嘴唇翕动，开始诵读禁锢法术的咒文。
　　淡蓝色的魔力光芒在他杖尖凝聚，勾勒出一个六角形的符文轮廓。
　　禁锢术，这是法师协会常用的抓捕法术，能在目标周围形成魔力牢笼，束缚行动但不致命。
　　达里安正说到兴头上，嘴巴还张着准备继续往外蹦俏皮话，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臂被一层淡蓝色的光膜裹住了。
　　那光膜迅速收紧，把她的双手固定在身体两侧，双脚也被牢牢粘在地面上，连舌头都开始变得僵硬。
　　她拼命转动眼珠，朝巫尧投去求助的目光。
　　那目光里带着三分惊慌和七分求救，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
　　巫尧站在她旁边，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饶有兴味，不急不躁，像在看一出免费的好戏。
　　“我没答应要救你呀。”巫尧的语气轻快而愉悦，尾音微微上扬。
　　达里安的表情在这一瞬间精彩绝伦。
　　在巫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她又迅速切换成了无助和可怜，反复用嘴型表示“我会死的”，见巫尧始终无动于衷，又变成了“东西你就拿不到了”。
　　巫尧看着她，嘴角的笑没有收敛的意思，但也没有转身离开。
　　“我妈妈不让我跟不诚实的人玩。”巫尧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
　　达里安的脸色终于变了，被逼到这个地步，她 不得不亮出底牌。
　　禁锢术封住了她的行动和声音，但她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话：“杀了他们。东西给你。马上。”
　　巫尧眉梢动了动，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吧，这NPC谎话一套接一套来啊。
　　故事编得有头有尾，细节丰富，情绪饱满，每一个情节转折都恰到好处地戳在人的心软处。
　　要不是任务面板上连个任务完成的提示都没跳出来，她真信了。
　　结果连刚才说东西藏在家里都是骗人的，难怪骗术能到12级。
　　领头红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终于确定了面前这个女人跟达里安不是一伙的。
　　这个判断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稍微落下来了一点。
　　他上前一步，法杖的杖尖微微下垂，不再是攻击姿态，语气也放缓了不少。
　　“这位阁下。”他微微欠身，左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法师礼。
　　“我是埃斯特·马罗，法师协会驻真理平原的星辰之塔塔主，这二位是我的同僚，奉奥菲贤者之命前来追捕此人。”
　　他的目光越过巫尧的肩头，落在被禁锢术锁在原地动弹不得的达里安身上。
　　“此人名叫达里安·肯恩，原是真理平原星辰之塔的注册学徒，后因天赋出众被圣城信标之塔塔主奥菲贤者收为门下。但她辜负了贤者的栽培，盗窃贤者私人秘宝与机密公文，伪造调令，以虚假身份潜逃出圣城。
　　“在逃亡途中，她还打伤了两名试图拦截她的正式法师，并多次以伪造文书骗取各地法师驿站提供的食宿与路费。这些罪名，每一条都足以让她在禁魔牢狱中度过余生。”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达里安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巫尧脸上。
　　“阁下深夜在此与一名重犯同行，想必是受了她的蒙蔽。此人极擅伪装与话术，在圣城时便以巧舌如簧闻名，我不知她对阁下说了什么，但法师协会不希望因为一场误会与阁下产生龃龉。”
　　他的措辞客气，态度也放得很低，但语气中又藏着一层微妙的暗示：我们不希望惹麻烦，但也请你不要插手。
　　巫尧眼珠一转。
　　上次在西尔维亚那里，她问法师协会的位置，精灵死活不肯告诉她。
　　现在倒好，活口自己送上门了，而且什么塔主的一听就是大官，只要他肯带路，找到法师协会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巫尧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用她自认为最友善的语气开口。
　　“我一直很仰慕法师协会啊，听说协会里人才济济，藏书万卷，一直想去拜访一下。你们抓这个达里安，顺便也带我去看看呗？我也想见识见识法师协会是什么样的地方。”
　　她的语气诚恳得恰到好处，任谁听都是一个真心仰慕法师协会的旅行者偶然遇到了一个圆梦的机会。
　　几个男法师的表情几乎是同步地放松了，刚才紧握法杖的手松了几分，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领头红袍的脸色也明显缓和了，他的法杖又放低了几寸，嘴角甚至浮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很好，此人说自己仰慕法师协会，说明她确实不是魔女。
　　他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好，然后又不失谨慎地追问了一句：“阁下有此心意，协会自然欢迎，只是不知阁下的身份？”
　　他装腔作势地补充了一句：“只怕我们怠慢了贵客。”
　　巫尧差点翻了个白眼。
　　这些男法师怎么这么喜欢刨根问底？不报身份就不能进是吗？查户口呢？
　　女巫肯定不行，平民也不行，得是一个能施法、不好惹的身份才行。
　　西尔维亚那张脸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挺直脊背，微微抬起下巴：“我是一个四处游荡的精灵。”
　　谁知她此话一出，对面的气氛骤变。
　　那几个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蓝袍法师同时僵住了肩膀，嘴唇翕动着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埃斯特·马罗脸上的笑意也凝固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巫尧还没来得及思考“精灵”这个身份踩了什么雷，就看见对面八个男人的头顶齐刷刷亮起了血条。

第88章 道具战
　　“动手！”埃斯特低喝一声，法杖上的红色晶石爆发出灼目的光芒。
　　他身后的七个法师几乎同时开始颂咒，低沉而急促的音节在大堂里回荡，八根法杖的杖尖依次亮起。
　　火球最先到，三团拳头大的橙红色火球呈品字形朝她飞来，后面紧跟着两道淡青色的风刃和一串冰锥。
　　巫尧右手五指猛地一握，三块巴掌大的金色六边形光盾在她面前凭空浮现，彼此拼接，瞬间延展成一面半人高的弧形盾墙。
　　火球最先撞上来，橙红色的火焰砸在金盾上炸开，碎焰四溅。风刃紧随其后，切在金盾表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冰锥撞碎在盾面上，冰晶撒了一地。
　　她还没来得及反击，埃斯特忽然从法袍内侧掏出了什么东西。
　　他的动作极快，快到巫尧只看到一抹灰白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扬起，在空气中炸开成一团淡灰色的雾。
　　那粉末遇风即散，无声无息地飘了过来。
　　巫尧下意识屏住呼吸，但粉末沾到皮肤的一瞬间，某种冰凉而黏腻的感觉就渗了进去。
　　她连打了三个喷嚏。
　　系统提示几乎是同时弹出来的。
　　【受到抑魔粉尘影响，获得状态：抑魔】
　　【抑魔：魔力环流受到扰动，所有法术暂时失效。剩余时间：29分58秒】
　　巫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原本跳跃的橙红色火元素已经熄灭了。
　　还有道具呢？
　　她挠了挠下巴，倒也不慌。
　　【读档成功！】
　　巫尧耐心等到同一个时间点，等到埃斯特的手指刚探进法袍内侧时，她在掌心凝聚出一道压缩的风墙，在埃斯特扬手的瞬间推了出去。
　　那捧灰白色的粉末还没散开就被风裹挟着倒卷回去，劈头盖脸地扑了埃斯特和他身后的几个法师一身。
　　埃斯特被自己的粉末糊了一脸。
　　他呛咳了两声，但脸上没有任何惊慌。
　　那几个被粉末波及的蓝袍法师也只是随意拍打了衣袍上的粉尘，继续颂咒，仿佛这东西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构成威胁。
　　也对，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道具。
　　埃斯特甚至没有浪费时间去擦脸上的粉末，他在粉末被风吹回来的瞬间就从法袍内侧掏出了另一件东西，猛地砸在地上。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玻璃球，撞在地砖上碎成无数片。
　　球体内部封存的灰白色液体接触空气后迅速汽化，膨胀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灰雾，贴着地面蔓延开。
　　雾气漫过她的靴底，那种冰凉黏腻的感觉再次渗入皮肤。
　　【获得状态：抑魔】
　　【抑魔：魔力环流受到扰动，所有法术暂时失效。剩余时间：29分57秒】
　　道具还挺多。
　　巫尧来了兴致，再次回档。
　　这次她提前在脚下布了一层风元素屏障，把贴着地面蔓延的灰雾隔绝在外。
　　埃斯特见雾气无效，毫不犹豫地从腰后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管，管口对准巫尧，按下管尾的机关。
　　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无声射出，针尖淬着一层暗绿色的幽光。
　　风盾挡下了银针，但埃斯特已经换上了第四件道具，一张卷轴。
　　他在半空中展开，卷轴上的符文自动燃烧，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圈朝巫尧当头罩下。
　　埃斯特身后那两个红袍也加入了道具战，一人扔出一颗抑魔烟雾弹，另一人展开一张符文卷轴，整个大堂转眼间被灰白色的雾气填满。
　　烟雾弹、银针、符文卷轴、封魔石、魔力干扰器……八个法师不停往外掏东西，每一样都带着同一个效果。
　　抑魔、抑魔、抑魔。
　　巫尧多来几次后，终于烦了。
　　这群小怪不给她挂上抑魔就不敢打，真以为玩家打不过吗？
　　回档。
　　时间再次倒流。
　　这一次巫尧没有故意拖延给他们反应时间。
　　在她开口说“精灵”两个字的瞬间，巫尧就动了。
　　八根藤蔓同时破土而出。
　　八个男法师没有人来得及反应，藤蔓从脚踝缠到小腿，从小腿缠到大腿，再沿着躯干一路向上，把双手牢牢固定在身体两侧，将嘴巴也捆得结结实实。
　　埃斯特的反应最快，法杖已经在杖尖凝聚了一点火星，但藤蔓缠上手腕的那一下让他的手臂猛地一歪，那点火苗从巫尧左肩上方半米处飞过，在墙壁上撞出一小团焦黑的印记。
　　他的法杖也被藤蔓从手中扯脱，掉在地上。
　　三秒，八个男法师被捆成八个粽子，整整齐齐地倒在地上，像一排无力的虫子。
　　巫尧环顾四周，从墙角拖了把还算完整的椅子过来，摆在埃斯特面前。
　　她坐下去，翘起腿，靴底落在埃斯特的胸口上，把他仰面朝天踩在地上。
　　“你们法师协会在哪儿？”她支着脑袋问路，顺便松开了他嘴里的藤蔓。
　　埃斯特被藤蔓勒得脸涨红，胸口被踩着，呼吸都带着吃力的呼哧声。
　　“法师协会无处不在！”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巫尧用靴底碾了碾他的胸口，懒洋洋地抱怨：“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埃斯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一团拳头大的橙红色火焰从地上的法杖顶端喷出，烧断了缠在他胸口的藤蔓。
　　他的双手一获得自由就立刻捡起了地上的法杖。
　　埃斯特的双臂已经被火焰完全包裹，五指并拢成刀，火焰在手掌边缘凝成一片半透明的橙红色利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巫尧的咽喉。
　　左手则同时召唤出三团火球，呈扇形封死了巫尧的退路。
　　巫尧的眼睛亮了。
　　终于有点打怪的体验感了。
　　她不闪不避，风元素在她面前凝聚成三面小风盾，精准地挡在三团火球的弹道上。
　　火球撞上风盾，顺着原轨迹飞回。
　　下一秒，一道风刃从埃斯特背后无声成形，以极低的角度切向他的后颈。
　　与此同时，巫尧左手食指微微一动，金元素在埃斯特正前方凝聚成一根细长的金色尖锥，破空直刺他的面门。

第89章 塔主凭证
　　埃斯特的反应还算快，整个人向前猛地矮身，风刃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了几根灰白的头发。
　　面对正面刺来的金锥，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淡金色的光盾弹了出来，是储存在腰坠里的瞬发防护法术。
　　金锥撞上光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偏移了方向，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在大堂墙壁上凿出了一个手臂粗的深洞。
　　在躲避两道攻击的间隙里，他的左手已经重新凝聚了魔力，一根火焰长鞭从他掌心甩出，鞭梢在空中炸开成一串连环火球，劈头盖脸地朝巫尧砸下来。
　　巫尧心疼得眉头都皱起来了，这些防护道具、瞬发法术、储魔腰坠，分明都是她的战利品！
　　每被他用掉一个，她的背包里就少一个宝贝。
　　必须回档，拯救她的宝贝。
　　这一次她没有给埃斯特任何表演的机会，一道压缩到极致的炽焰射线从她指尖射出，精准地穿透了埃斯特的胸膛。
　　但系统没有弹出埃斯特的击杀提示。
　　【击杀正式法师皮特，经验值+158】
　　地上多了一具尸体，是最开始那个被埃斯特随手指派出来的蓝袍法师。
　　他胸前被烧穿了一个焦黑的洞，眼睛还睁着，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埃斯特则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还活着。
　　巫尧眉头一挑。
　　埃斯特捂住胸口，急促地喘息着。
　　他抬起头，那张原本冷静从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跪在地上，膝行了两步，朝巫尧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
　　“阁下——”他的声音嘶哑而急切，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礼节，“我认输，我是星辰之塔的塔主，我的库房里积攒了三十年的珍藏，高级法器、稀有魔药、完整成套的元素亲和训练装置，还有一套从银月时代流传下来的法阵图解，全部都可以献给您，只求您饶我一命！”
　　巫尧思考了片刻。
　　埃斯特捕捉到了。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在无数次与贵族、商人、其他法师的博弈中，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当一个人开始计算你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时，她的立场就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敌对。
　　只要给她一个足够划算的价码，她就会选择交易而不是杀戮。
　　而交易，是他的主场。
　　他迅速调整了跪姿，让被藤蔓捆住的身体尽量保持一种不失体面的卑微，那张惨白的脸上挤出几分诚恳。
　　“阁下，我在真理平原经营星辰之塔整整十五年。这十五年里，法师协会在真理平原的每一个动向都要经过我，而我可以把所有这些情报，提前送到您手上。”
　　“不止是情报，星辰之塔的地下密库里锁着一批收缴来的禁书，那些禁书里有法阵手稿、魔药配方等等，这些全部归您，我可以亲自带您去密库，用我的塔主权限帮您打开每一道禁制。”
　　他的嘴皮子还在继续翻动，越说越流畅，越说越具体，仿佛他已经不是在被捆在地上求饶，而是在向一个大客户推销一套精心设计的合作方案。
　　“还有贤者会议！这个月的贤者会议，议题之一就是针对银月之路的联合清剿行动，我可以提前把会议记录抄送给您，甚至——如果阁下需要，我可以在会议上替您散布一些误导性的情报，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您需要的方向去。”
　　而他的心里，正因这不被打断的陈述，悄悄翻涌着与言辞完全相反的念头。
　　果然是个无知的魔女。
　　埃斯特在心底冷笑着，他知道那些魔女，年轻、强大、自以为是，凭着与生俱来的元素亲和力横行霸道，却对人世的规则一无所知。
　　她们以为力量的强弱决定了胜负，却不知道真正的胜负早在棋盘之外就分出了。
　　只要他活着走出这扇门，只要他回到星辰之塔，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个狂枉的魔女付出代价。
　　每座星辰之塔都有专门针对高阶魔女的猎杀预案，至少可以请来三位贤者联手发动禁术级别的压制法阵。
　　到时候，这个踩在他胸口上的魔女，会跪在他的脚下，为今天的狂枉付出每一滴血的利息。
　　“阁下，我对法师协会已经没有任何忠诚可言，他们把我派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还逼我追捕一个叛逃法师，无非是觉得我在圣城碍了某些人的眼，我不会再为他们卖命了，我愿意为您效力，将功补过，只求您能饶我一命，给我一个机会……”
　　就在埃斯特以为自己的表演已经打动她时，巫尧手指轻轻一勾，一道金刃无声射出，切入了他的喉咙。
　　埃斯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大概到死都没明白，这个魔女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击杀大法师·埃斯特，经验值+1264】
　　【获得特殊信物：真理平原星辰之塔塔主凭证×1】
　　【真理平原星辰之塔塔主凭证（未绑定）：代表塔主权限的专属凭证，持有此凭证者，可自由出入星辰之塔所有区域。滴血绑定后生效。】
　　巫尧满意地看着那条物品描述，嘴角翘了一下，顺手把凭证丢进背包。
　　她本来想着，要是杀了他不掉信物，那就留他一命当钥匙用。
　　但这游戏的掉落逻辑还是很懂玩家的。
　　其它男法师见求饶没用，各使手段挣脱藤蔓后，一个个也硬气起来了。
　　大贤者的孙男最先发难，他操控两颗封魔石，同时朝巫尧掷去。
　　封魔石在空中相撞炸开，释放出一圈淡金色的冲击波，扫过巫尧时，被一面提前升起的水盾挡住，没有造成伤害。
　　另外两个红袍也同时动了。
　　左边的红袍是个面目阴鸷的中年男人，他双手握紧法杖，一段急促的颂咒之后，火焰长矛在他头顶凝聚成型，矛尖直指巫尧。

第90章 窥探
　　右边的红袍则从法袍内侧掏出一张卷轴，卷轴碎裂的瞬间，冰蓝色的寒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大堂地板上铺开一层迅速蔓延的冰霜，所过之处桌椅全部冻成了冰雕。
　　几个蓝袍也跟着开始颂咒，五个人同时施法的魔力波动在大堂里激荡，卷起了一阵小型的元素风暴。
　　巫尧看了一眼这群垂死挣扎的小怪，叹了口气。
　　她是真心疼那些道具，看他们这样挥霍，她心如刀割。
　　先控再杀，速战速决。
　　巫尧左手触地，那张卷轴释放的冰霜正在地板上疯狂蔓延，寒气贴着地面翻滚，巫尧引导水元素顺着冰霜倒灌回去，寒气骤然暴涨。
　　几个还在颂咒的蓝袍最先中招，翻涌的寒气直接将他们钉在原地，两个红袍还想施法，只可惜充盈全场的水元素更快一步。
　　这还得感谢那个撕卷轴红袍创造的环境呢，没这个冰霜铺场，她还做不到释放这么大范围的瞬发冰冻呢。
　　巫尧右手食指虚点，几道金刃同时射出。
　　金色光芒在大堂里一闪而逝，精准地划过在场每一个法师的咽喉，几道血条同时清空，清脆的击杀提示接连弹出。
　　直到划过最后一个蓝袍男法师，传出了某种东西破裂的声音。
　　那是挂在蓝袍男法师脖子上的一条项链。
　　项链的坠子是一颗不规则的深蓝色晶体，此时晶体表面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内部透出刺目的蓝白光芒，某种被封存已久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寻找出口。
　　下一秒，那道蓝白色光芒炸开了。
　　一颗拳头大的水球从项链碎裂处膨胀而出，看似普通的形状，但它内部的颜色却是如深海般的墨蓝。
　　球体表面不断闪烁着细小的弧状光芒，那是水元素被压缩到近乎固态时产生的魔力过饱和现象。
　　深蓝水球在原地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骤然扩散。
　　没有声音。
　　巫尧只看到一圈深蓝色的光环从蓝袍法师胸口扩散开来，光环所过之处，空气被抽干，声音被吞没，光线被折射成扭曲的碎片。
　　被光环扫过的桌椅直接被压成了齑粉，尸体同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剩下几道淡淡的灰色余烬飘散在空中。
　　埃斯特的尸体、两个红袍的尸体、其他几个蓝袍的尸体、还被禁锢在原地的达里安，全部在几息之间化为乌有。
　　全场活下来的只有两人一猫。
　　巫尧在光环扩散的瞬间就感觉到了水元素的异常暴动，提前在自己周身布下了数层风盾加数层金盾，勉强挡住了光环的余波。
　　帽兜里的玄妙一点反应也没有，还在呼呼大睡。
　　另一个是那项链的主人，他被一层淡淡的水蓝色光膜包裹着，深蓝光环从他身上绕开了。
　　巫尧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些被光环吞没的尸体，他们的法袍、法杖、卷轴、封魔石、储魔腰坠、护符……所有还没来得及收进背包的战利品，全部跟着他们的尸体一起化成了飞灰。
　　“你——”她还没来得及发作，就看到了更让她恼火的东西。
　　那个蓝袍法师胸口的项链坠子的裂纹处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直直地锁定了巫尧。
　　窥探，有人在通过项链这个媒介，窥探她。
　　巫尧下意识就是一 道金刃射过去。
　　但在接触的前一瞬，蓝袍法师的身体忽然变得模糊了，像是投在水面上的倒影被人搅动了一下，整个身影在原地闪了闪，凭空消失了。
　　金刃穿过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切了个空，钉在大堂的石柱上，凿出一声尖锐的闷响。
　　【任务对象达里安·肯恩已死亡，线索任务已失败】
　　巫尧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抬手选择回档。
　　时间倒流回她刚获得塔主凭证的时刻，达里安还在禁锢术里拼命朝她眨眼睛，那双眼睛还是滴溜溜转的鲜活模样。
　　巫尧面对纷飞的法术，选择抬手先朝达里安身上连拍了四面风盾和一道土墙术，把她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待着别动，别死了。”
　　达里安识趣地缩在土墙后面，不敢多说。
　　这次巫尧记得先把人型炸弹留到最后。
　　那个梗着脖子的人型炸弹还在藤蔓里蠕动。
　　巫尧走过去，弯腰抓住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她拖着这个还在拼命扭动的蓝袍男法师穿过凌乱的大堂，走进一条狭窄暗巷。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清冽气息，吹散了她法袍上沾染的浑浊气味。
　　巫尧把蓝袍男法师扔在巷子尽头的墙角，随手又给他补了两圈藤蔓，确保他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根。
　　然后她指使着元素开始扒装备。
　　最先被收走的就是那个引发大混乱的不知名项链。
　　袖口有两卷用蜡封好的符文卷轴，一个巴掌大的皮质护符袋，里面装着三枚不同属性的元素护符。然后是腰带内侧的暗袋，一小袋封魔石碎片，一瓶未开封的生命药水。
　　夹层里面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巫尧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展开一看是一份由西奥多大贤者亲笔签发的推荐函，落款处盖着信标之塔的印章，末尾还附了一句“请埃斯特塔主多加照拂”。
　　怪不得身上好东西不少，还是个有靠山的呢。
　　她把所有战利品收好，确认他身上再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然后退后两步，随手丢了一发火球。
　　火球脱手的瞬间，他猛地抬起了头，眼睛里的神色变成一种近乎茫然的空白，像是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
　　他的脸开始扭曲。
　　颧骨塌陷又隆起，下颌从圆润变得尖削，嘴唇从饱满变得单薄，连眼睛的颜色都从原本的浅褐色变成了浑浊的暗黑。
　　整张脸在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男变成了一个瘦削的陌生面孔。
　　巫尧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张脸的完整轮廓，在五官定型的同一瞬间，他的身影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击杀中阶法师博特，经验值+316】
　　博特？

第91章 地下室
　　巫尧盯着尸体消失的地方，那人头上的ID分明叫“塞尔潘·普里默斯”。
　　哪里冒出来的博特，这些法师怎么总喜欢这一套？
　　不过她也懒得计较，反正到时候杀去法师协会就好了，迟早都要死的，多活两天算她大方吧。
　　她转身往酒馆方向走。
　　帽兜里的玄妙已经彻底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尾巴偶尔无意识地扫过她的后颈。
　　刚刚那一番打斗算不上激烈，玄妙全程心大地躺在她的帽兜里，只有她时不时要拽一下帽兜，拯救自己的脖子。
　　巫尧点开任务面板，想确认一下达里安现在的坐标。
　　代表叛逃法师的那个小光点正在移动。
　　倒也不意外。
　　达里安这人满嘴跑火车，要是真乖乖待在原地，那才叫见了鬼。
　　她没有急着追，而是先按照记忆中的方向，折回了那家酒馆。
　　大堂里一片狼藉。
　　被法术轰碎的桌椅碎片散落一地，墙壁上还留着火焰灼烧的焦黑痕迹和冰霜冻结后融化的水渍。
　　那几具法师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法袍被之前的战斗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已经开始僵硬的手指。
　　巫尧面不改色指使元素开始挨个搜刮。
　　搜到埃斯特的尸体时，风元素从法袍内侧暗袋里摸出了几张羊皮纸，颠颠地托到她面前邀功。
　　巫尧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看不懂的官样文章，她省略了那些屁话，拼凑出了大致的意思。
　　金穗月30日12点整有会议，记得按时参加。
　　巫尧看了看今天的日期，金穗月第22日，还有八天。
　　她随手把会议邀请塞进背包，玩家既然收到了邀请，那肯定会给他们一个面子的。
　　搜刮完毕，背包里又多了一堆杂七杂八的法器道具，虽然大部分都是低级货色，但胜在数量多。
　　看上去最有用的道具就是从那什么潘身上拿走的项链，巫尧甩了一个鉴定术。
　　【海洋之心碎晶】
　　【品级：史诗】
　　【类型：特殊产物 / 锻造主料】
　　【来源：无尽深海】
　　【描述：质地清透的蓝色晶体，对光转动时，晶体内部会浮现出银白色波纹，那是被封印的水元素游弋时留下的轨迹。将它贴近耳边，能听到极其微弱的潮汐声，像是从遥远海底传来的呼吸。】
　　【效果：发动“归墟潮汐”，形成半径二十米的深蓝光环，范围内所有物质将承受极致水压，普通物体直接被压成齑粉，魔力造物将被强制驱散。此效果不分敌我，持有者需佩戴配套庇护护符。使用后碎晶破裂，无法修复。】
　　【特性：封印一旦出现裂纹，水元素暴走将在三息之内触发，不可逆，不可中止。唯有深海族裔可凭借血脉共鸣安抚暴走的水元素。】
　　鉴定术好像只鉴定了项链上镶嵌的晶石。
　　巫尧避开海洋之心碎晶又发动了一次鉴定术。
　　【秘银窥视链】
　　【品级：精良】
　　【类型：饰品 /炼金产物】
　　【描述：链条以秘银拉丝编成，编工指法粗糙，坠子主体为融影石原石。】
　　【效果：穿戴后，持有母石者可激活窥视术，感知佩戴者所处的环境，效果持续30秒。】
　　【特性：由于附魔手法粗糙，每激活一次窥视术，融影石就会增加一道裂纹，反复使用三次将自行碎裂。】
　　暴殄天物啊！
　　这么好的材料做的什么道具！
　　巫尧把项链收好，回去把碎晶和融影石挖出来，再把链条熔了重做。
　　重新打开地图，那个光点在地图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圈，最终越来越靠近此处。
　　巫尧看着地图上那个几乎跟她完全重合的光标，眉头挑了一下。
　　她蹲下身，右手按在地板上，精神力如触须般探入脚下的土层。
　　土元素懒洋洋地回应着她的召唤，将地层的情况如实汇报给她。
　　往下大约一米，是空的。
　　巫尧收回手，土元素在她的指令下开始翻涌，地板被掀到一旁，土层被一层一层剥开，露出底下几块拼接整齐的木板。
　　她把木板撬开，低头，正好跟一双惊恐的眼睛对上了。
　　地下室里挤了十几个人，而在那群人的最前面，直直仰着头跟巫尧对视的，正是达里安。
　　她半蹲在一个翻倒的木桶旁边，一只手抓着匕首护在身前，瞳孔里倒映着巫尧从洞口探下来的脸。
　　巫尧对达里安笑了一下。
　　达里安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巫尧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上。
　　巫尧跨坐在她腰上，一手按在她肩膀上防止她乱动。
　　其她人还挤在角落里，脸上写满了恐惧，但没有一个人尖叫，没有一个人逃跑。
　　她们只是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在等待一个未知的判决。
　　“你跑得还挺快。”巫尧低头看着身下达里安那张习惯性带着三分笑的脸，语气轻快，“说吧，打算怎么感谢我？”
　　达里安那张向来运转自如的嘴皮子第一次打了结。
　　巫尧环顾四周，地下室里光线昏暗，只靠角落里一盏小油灯照明。
　　躲在这里的人，年纪从十几到五十不等，衣着朴素但干净，有几个还穿着酒馆服务生的围裙，围裙口袋里插着点菜用的炭笔和开瓶器。
　　她们的脸上除了恐惧，还有某种同仇敌忾的紧绷。
　　巫尧举起一只手，随意地晃了晃：“晚上好。”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是个中年人，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头发盘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几缕灰白的碎发贴在额角。
　　她冲到巫尧面前，双膝一弯，跪在泥地上。
　　“求您放过她！”她的声音又干又哑，尾音发着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把它们从喉咙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阁下，她只是个孩子，不管她拿了什么东西我们都愿意加倍偿还，只求您不要伤害她。”
　　她说着就要俯身磕头，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巫尧还没来得及说话，屁股底下的达里安忽然炸了。

第92章 愿赌服输
　　“阿加特！”达里安的声音骤然拔高，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在巫尧身下拼命挣扎，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极点的尖锐，“你跪什么！起来！谁让你跪了——”
　　她的挣扎让巫尧的坐姿微微晃动了一下。
　　巫尧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
　　【圣玛丽酒馆老板·阿加特】
　　【年龄：46岁】
　　【好感度：-30/100】
　　【生命值：60/80】
　　【技能：烹饪Lv.14、缝纫Lv.8、经营Lv.7……】
　　阿加特没有起来。
　　她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到地面，脊背弓成一座卑微的桥。
　　她的身后，另外几个人也跟着跪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是无声地跪着。
　　达里安把头转回来，仰着脸看巫尧。
　　被巫尧压着，被一群最在乎自己的人围着，被一个跪在地上替她求情的女人把所有伪装都撕了个干净，她没有半点演戏的心情了。
　　“你要什么就直说，我棋差一招，愿赌服输，但不要伤害她们。”
　　巫尧站起身的动作很利落，然后蹲下身，看着还趴在地上的达里安。
　　“把你从法师协会拿到的所有东西给我，再把整件事情好好讲清楚。明白吗？”
　　达里安正要起身，胸腔剧烈起伏着，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珠子转了一下，本能地开始寻找脱身的可能性。
　　巫尧贴近了她。
　　距离近得过分。
　　达里安能感觉到对方呼吸带起的气流拂过自己的颧骨，能看清那双黑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看到那双眼睛里笃定的平静。
　　“你知道的。”巫尧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只有她们知道的秘密，“我分得出来真话和谎话。”
　　达里安定定地看着巫尧那双黑色的眼睛，泄了劲。
　　她慢慢从地上撑起来，盘腿坐好，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上沾的灰，然后抬起头，问了一句跟眼下局面完全无关的话。
　　“你是女巫吧？”
　　巫尧挑眉，倒也没否认，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我以为你会叫我魔女？”
　　达里安似乎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嘴角翘起来：“法师的骗局又不是能瞒过所有人。”
　　巫尧蹲在她面前，歪着头打量她。
　　“你懂得很多？”
　　达里安抬起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脸上挂上一个半是自嘲半是炫耀的笑。
　　“别看我这样。”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但我已经是中阶法师。”
　　巫尧也盘腿坐下来，跟她面对面，语气轻描淡写：“法师很弱。”
　　达里安嘴边的笑容僵了一瞬，在她面前什么不弱。
　　巫尧偏过头，看向还跪在一旁的阿加特。
　　那个中年人保持着磕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地下室里其她人也在沉默，只有目光还是紧紧锁在巫尧身上，像一群护崽的母狼。
　　“你也坐好吧。”巫尧朝阿加特说，语气放缓了一点，“我不喜欢看人跪着。”
　　阿加特小心翼翼抬起头，确认巫尧是真心的。
　　这才慢慢撑着地面直起上半身，往后退了两步，缩回了人群中，被一个年轻姑娘扶住了手肘。
　　达里安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她的目光在阿加特退回人群后收回，落在自己膝上那双交握着的手上。
　　巫尧等着她的下文。
　　达里安没有再说废话。
　　她把手伸进自己的头发里，在靠近后颈的位置摸索了一下，然后揪出一根比普通发丝粗几倍的细线。
　　那根细线藏在她剪得乱七八糟的短发里，跟她深褐色的发色几乎完全融为一体，混在她的头发里几乎不可能被搜出来。
　　她把线放在掌心，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念了一段极短极轻的咒文。
　　银灰色的光芒从细线上涌出，在她掌心上方一寸的位置迅速膨胀。
　　几息之间，一个巴掌大的匣子凭空出现在她手心里。
　　匣子通体暗灰，看不出材质，表面没有任何装饰纹路，只有一道细细的银色符文线沿着匣盖边缘绕了一圈。
　　达里安将匣子交给她。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交出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指尖在匣子表面停留了片刻，然后才松开手。
　　巫尧还没来得及打开匣子仔细看，就听见面前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达里安跪下了。
　　她双膝并拢着地，脊背挺得笔直。
　　她脸上的油滑与狡黠全部褪去，宛如被吹去的浮沫，露出底下真实而生涩的底色。
　　她抬起头直视巫尧的眼睛，油灯的光芒在她眼底跳动，像两颗被点燃的玻璃珠子。
　　“阁下，请您救救肯恩领。”
　　她微微低下头：“我从此愿为您驱策。”
　　巫尧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
　　那头乱七八糟的短发，不仅发量多，发质也很硬挺，像她这个人一样，张牙舞爪地支棱着，给人一种扎手的错觉。
　　巫尧抬起手，落在她的头顶。
　　意外地柔软。
　　那些看上去硬挺的发丝贴在手心里，细密而温顺，服帖地蹭过她的指缝。
　　巫尧的指尖顺着她的头顶往耳侧滑，最后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朵。
　　“好哦。”
　　达里安猛地抬起头。
　　她盯着巫尧的眼睛，确认那两个字里没有藏着什么她听不出的陷阱，没有她漏掉的条件，没有藏在轻快语调底下的冷嘲热讽。
　　片刻之后，达里安放松地笑了一下。
　　她重新跪坐下来，紧绷的脊背松了下来，歪着头，拿巫尧刚才说过的话来调侃她。
　　“我以为你会说‘我不喜欢看人跪着’。”
　　巫尧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油灯的光在她眼睛里晃了一下，把那双黑色的瞳孔照出一点暖调。
　　“你不一样。”
　　达里安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想开口说点什么俏皮话把这个瞬间滑过去，但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咬着下唇转移了话题，目光飘向阿加特：“东西已经给你了，你想知道的事情让阿加特告诉你吧。”
　　阿加特意外地抬起头，看了达里安一眼，达里安朝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看了巫尧一眼，巫尧没有阻止的意思，甚至还朝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说“你说吧 ”。

第93章 圣玛丽酒馆
　　“肯恩领虽然名义上属于神圣帝国，但并不受帝国直接管辖。肯恩家族是这片领土的主人，掌权人是特伦斯·肯恩和他的妻子玛格丽特。”
　　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些干涩，但说到这些往事时渐渐平稳下来。
　　“特伦斯不是一个称职的领主，也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他在领地各处都有情人，对玛格丽特从不珍视，她早年产下过一个女儿，但未满月就夭折了，之后再也没有生育。领地里所有人都知道，一旦特伦斯死了，肯恩家族就没有合法的继承人了。”
　　“后来特伦斯真的死了，急病，从发病到咽气只有三天。他一死，所有人都对掌权人的位置蠢蠢欲动，每个人都声称自己是最合法的继承人，每个人都在逼玛格丽特退位。”
　　“然后玛格丽特推出了一个孩子。”她的目光落在达里安身上。
　　“她说这是特伦斯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验明身份的那天，她当着所有旁支代表的面展示了一份血脉证明，那份证明上盖着信标之塔的印章，谁也不敢质疑。”
　　“那个孩子就是达里安。”
　　“达里安出生在圣玛丽酒馆。”她的声音在这里变得柔软了一些，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女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她的母亲梅森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她在生下达里安之后就过世了，我们花光了积蓄请了镇上最好的医师，也没能救回来。”
　　她顿了顿，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然后继续道。
　　“达里安在酒馆里长大，我们把她扮作男孩教养。不是我们想刻意改变她的性别，只是男孩可以跑腿、可以搬货、可以在大堂里招呼客人而不被说闲话，男孩有更多的路可以走。”
　　一个坐在阿加特旁边的圆脸女人斯维特接过了话头，她的年纪大概三十出头，眼角有一颗泪痣，声音沙哑却温和。
　　“我们这些人的出身不好，做的是伺候人的营生，一辈子都被人看不起。但达里安不一样，她那么聪明，那么机灵，我们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阿加特点了点头，继续说：“她十岁的时候，一位女士找到这里。那位女士穿着贵族的裙装，戴着面纱，身后跟着四个仆从，她走进酒馆的时候，我们以为她是来找麻烦的。”
　　“但她说：‘达里安是我丈夫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我要带她回去。’”
　　“我们觉得这样对达里安的未来更好。肯恩家到底是贵族，能给她衣食无忧的生活，能让她上学识字，能让她不用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困在这种地方。”
　　“所以我们都默认了这件事，还帮着制造了伪证。达里安走的那天，穿着那位女士带来的新衣服，站在酒馆门口跟我们道别，那一身衣服可真神气。”
　　阿加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像是要把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从脸上抹掉。
　　“之后几年，达里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她说玛格丽特对她很好，教她读书、写字、礼仪。她说玛格丽特是个很厉害的人，把那些想夺权的亲戚一个一个压了回去，把肯恩领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说这些时眼睛很亮，我就知道她肯定很崇拜那位玛格丽特女士。”
　　“十五岁那年，她最后一次回来，对我们说：‘我要去学法术了！等我学成了，就回来把你们都接到庄园里去，谁也别想再欺负你们。’”
　　阿加特学着达里安的口吻，脸上不自觉露出笑。
　　“之后的六年，我们再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只听说真理平原有个天赋极佳的法师被贤者看重，带去了圣城。我们找人打听，知道那是达里安之后都很开心。”
　　达里安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阿加特侧脸上，没有刻意做什么表情，嘴角却一直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见阿加特转头看向她，她接过话头，语气轻快起来：“我说的在法师协会的事，大多都是真的，没有骗你。”
　　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奥菲从真理平原星辰之塔将我带走，就是因为手下没有天赋出众的学徒。他后面发现我是女孩了，但也没有声张，甚至帮我遮掩，他觉得自己握住了一把好用的刀，却不知道蠢人是不该用刀的。”
　　“当初我并不愿意前往法师协会，我说我不想去，我不想离开圣玛丽酒馆，我不想离开肯恩领，我不想做什么法师，我就想待在这里。”
　　达里安的目光飘向地洞顶壁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橙红色的灯焰在她眼底跳动。
　　“玛格丽特说‘你以为这个世界会给女人第二条路吗？要么往上爬，爬到足够高的位置，高到没有人能动你和你想保护的人，要么就待在这里，等着被人碾碎。你今天可以躲在圣玛丽酒馆里，躲在肯恩领的城墙后面，躲在我和那些女人身后，但你能躲一辈子吗？’”
　　达里安沉默了片刻，然后摊开双手，露出一个很无奈的笑。
　　“我当时还小，就被唬住了，她说得那么认真，表情那么严肃，好像我不去就会世界末日似的。”
　　她耸了耸肩：“现在想想，我能爬多高呢？我能护住多少人呢？”
　　油灯里的灯焰轻轻晃了一下，在她脸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阴影。
　　“我叛逃，是因为看到了一封密函。”
　　“奥菲让我帮他找东西，我无意间……好吧，其实是有意的，我早就防备着这群鳖孙了。我趁机找到了一封藏在暗格里的密函，上面盖着信标之塔的最高机密印章，里面写着浊化死地有异动，准备进行镇压。”
　　“具体的镇压方案，密函上没有写明，但奥菲这个蠢蛋让我经手过的文件太多，我前后拼凑起来，大概还原了整个过程。”
　　达里安的声音在这里变得更冷了几分。
　　“他们要用一个禁术级别的仪式，以大量生命为献祭，强行压制浊化死地的扩张。”
　　巫尧的目光落在达里安脸上。

第94章 玛格丽特
　　“肯恩领，就是他们选定的献祭对象。整个领地，所有人，从城墙里的贵族到城墙外的农民，一个都不留。”
　　阿加特她们的脸色在那瞬间变得煞白。
　　达里安没有看她们，继续说下去。
　　“这件事已经初步通过了，大贤者会议上，几位大贤者已经达成了初步共识，只等金穗月第30日的正式会议通知真理平原的星辰之塔执行。当然，仪式要用的道具，也一同交给奥菲准备了。”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藏着笑。
　　“东西都在我面前了，那我也只能全部拿走了。”
　　“我本来只打算见她们最后一面。”她的目光扫过阿加特，扫过那些挤在角落里的人。
　　“然后带着那些东西进入浊化死地，有多远走多远，反正仪式需要那些道具，我把道具带走了，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第二套，至少能拖上几个月。”
　　“没想到就这么被你抓住了。”她的目光回到巫尧脸上，露出一个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的表情，“追兵也被你杀得一干二净，道具没丢，密函也在，我人也活着。”
　　“也不知道算我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巫尧本来一直在放空，盯着特殊任务的进度条缓缓上涨。
　　直到达里安说出“金穗月第30日会议”。
　　这个日期精准地钉进她的脑海，她想起来背包里还躺着一封会议邀请，正是金穗月第30日。
　　她坐直了身体。
　　“你运气真不错。”
　　达里安眨了眨眼，眼睛里浮起一层困惑：“……什么？”
　　巫尧从背包里掏出了两样东西，会议邀请和塔主凭证。
　　达里安的眼睛骤然睁大，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她盯着那枚凭证足足看了五六秒，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巫尧，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这是塔主凭证——”她的声音劈叉了，手指颤抖着指向那枚凭证，“你、你怎么——”
　　“我有个计划。”
　　达里安深吸一口气，像是想把涌上来的无数念头一口气压回去。
　　她的眼睛里燃着一种奇异的光：“什么计划？”
　　巫尧把玩着手里那枚还未绑定的塔主凭证，拇指摩挲着底座上星辰与高塔的纹样。
　　铜印在油灯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泽，晃动的光影映在她的眼底。
　　天刚破晓。
　　第一缕晨光越过肯恩庄园东侧的围墙，将花园里那棵老橡树的树冠染成了淡金色。
　　肯恩庄园的仆人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厨房里传来炉火的噼啪声，有人端着铜盆穿过走廊，脚步轻而快。
　　这座庄园的主人总是醒得很早。
　　贴身仆人卢斯端着铜质水盆，按照平常的时间候在玛格丽特女士的卧室门外。
　　她低着头，安静地等待门内传来呼唤。
　　今天等了太久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询问。
　　就在这时，门内终于传来一声听起来有些疲惫的“卢斯”。
　　她推门进去。
　　玛格丽特女士已经坐在梳粧台前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从镜子里看着进来的卢斯。
　　那张脸上没有笑容，眉头微微蹙起。
　　卢斯心里一紧。
　　她很少见玛格丽特女士露出这样的神情。
　　上一次见到，还是达里安少爷离开庄园前往真理平原的星辰之塔那天。
　　“女士。”卢斯将水盆放在矮架上，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欠身，“是否要用早餐？”
　　“不急。”玛格丽特抬起手，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两下，然后放下手，转头看向她，“去找萨拉管家过来，我有事跟她商量。”
　　卢斯点头应是，余光扫到了梳粧台的角落。
　　那上面多出了一小盒糕点。
　　木质盒子，盖子半敞着，能看到里面码着几块方方正正的蜂蜜糕，上面印着两只圆润的蜜蜂图案。
　　那是城里很常见的点心，便宜，甜得发腻，却是达里安少爷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
　　也是达里安少爷每次回庄园时，必然会带的伴手礼。
　　卢斯记得很清楚，昨天夜里她来送热毛巾的时候，梳粧台上还只有那面银边镜子和一排发梳。
　　达里安少爷回来了吗？
　　疑惑一闪而过。
　　卢斯没有多问，低头退出了房间，快步去找管家萨拉。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玛格丽特一个人。
　　玛格丽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拇指按住太阳穴，用力揉了揉。
　　任谁半夜被窗户忽然打开的动静吓醒，都会觉得自己命苦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个本就无法无天的养女，在去了法师协会学习六年之后，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不仅带着一个女巫夜闯养母的房间，还把她从床上叫醒，布置了一堆事情。
　　玛格丽特闭了闭眼，回想起那个混世魔王在凌晨五点站在她床前说的那些话，感觉心脏也开始隐隐作痛。
　　“玛格丽特女士，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回来看你了，坏消息是我现在是法师协会的通缉犯，通缉令可能已经在送过来的路上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玛格丽特当时刚从被窝里坐起来，睡意还没完全退去，就被这句话砸得脑袋嗡嗡响。
　　达里安站在她床前，长高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更加锋利了。
　　“法师协会那帮大法师想抓我，抓不到，嘿嘿。”达里安一屁股坐到她床沿上，翘起二郎腿，语气得意。
　　锋利可能是她的错觉吧，这股傻劲依旧没什么变化。
　　“这都多亏了巫尧阁下——”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法袍的年轻女人，她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巫尧阁下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女巫哦，她一个人干掉了八个追兵！”
　　“达里安。”玛格丽特打断她，爱说废话这点也没什么变化，“说重点。”
　　“哦，重点就是——”达里安收敛了几分嬉笑，虽然看上去还是不太正经，“我们要救肯恩领于水火之中了！玛格丽特女士，你作为肯恩领的主人，应该不会吝啬帮助吧？”

第95章 范斯
　　玛格丽特当时整个人还是懵的，不知道是因为刚睡醒，还是被吓傻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只想给达里安两巴掌。
　　之后这肯恩领可是要交到她手上的，臭小孩也不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
　　她用手慢慢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不过既然达里安难得开口，还是这么重大的事情，她也该当全力配合的。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一只雀鸟正巧从枝头掠过。
　　六年。
　　达里安离开她的时间，已经比待在她身边的时间还长了……
　　“阁下，你信不信我能把那鸟射下来？”
　　达里安趴在巫尧背上，下巴搁在她肩头，保持着一个不会压到玄妙且不会滑落的姿势。
　　就这样还能腾出手，指着天空中正在晨光里展翅的雀鸟大放厥词。
　　巫尧只当耳旁风刮过去。
　　从肯恩领出来到现在，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达里安的嘴就没停过。
　　她现在只想赶紧到青河镇，把达里安放下。
　　要不是慊弃达里安自己赶路的速度太慢，她才懒得负重。
　　巫尧越过镇公所低矮的围墙，直接落在了院子里，将背上的达里安往地上一扔。
　　地图上没看到贝尼塔她们的坐标，她随便推了间房进去。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人，浅棕长发在脑后挽成低马尾，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账册，眉头微蹙，手指在机械计算机上按得飞快。
　　巫尧走过去，在她桌边站定问：“贝尼塔在哪？”
　　年轻人从账册里抬起头。
　　看到巫尧的瞬间，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笔尖在账册上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
　　但她很快稳住了表情，仰头回答：“镇长大人去城郊处理事务了。”
　　巫尧又问：“菲林也跟着吗？”
　　她点点头。
　　“苏伦呢？”
　　“也跟着。”
　　“埃琳诺？”
　　“也在那，那边闹出了一点事，镇长大人刚到镇公所就收到消息，带着人赶过去了。”
　　“行吧，你给我指个方向。”
　　年轻人很细致地在摊开的草纸上画了个简图。
　　巫尧拿走了草图，把熟睡的玄妙塞在达里安怀里：“你跟玄妙在这等我。”
　　达里安无所谓地耸耸肩，往旁边的空椅子上一坐，两条腿交叠着翘在桌沿上，朝年轻人露出一个自来熟的笑容。
　　巫尧顺手给年轻人丢了个鉴定术。
　　【青河镇税务官·范斯】
　　【年龄：29岁】
　　【好感度：80/100】
　　【生命值：100/100】
　　【技能：算术Lv.11、绘图Lv.9、公文Lv.7、交际Lv.7……】
　　怪不得在这算账本呢，不错，刷一刷好感度扔领地里当税务官。
　　诶？
　　巫尧刚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退了回来，好奇地打量她。
　　范斯在那种目光下绷紧了脊背，她的手指在账册上轻轻蜷了一下，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安静地与巫尧对视。
　　她的睫毛又长又密，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深处有一点很淡的琥珀色光泽。
　　“你认识我？”巫尧问。
　　范斯点头。
　　“你很喜欢我？”巫尧歪头。
　　范斯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垂下眼睫，放在账册上的双手交握得更紧了。
　　然后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巫尧咧嘴一笑：“来，加入我的领地。”
　　范斯似乎没反应过来，但是又下意识点了下头。
　　【范斯已加入领地。】
　　【当前居民：3/100】
　　巫尧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朝门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
　　范斯坐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魂一样，直愣愣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你好，人还在吗？”
　　一个声音忽然从侧方传来，带着一点调侃。
　　范斯猛地回过神，脸上重新挂上了职业微笑。
　　“你好，我是青河镇税务官范斯。”她朝达里安点头致意。
　　“我叫达里安。”达里安背靠着椅子，嘴角挂着微妙的笑容，“你刚刚脸红了呢。”
　　范斯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那是尊贵的女巫阁下，我当然心生仰慕。”
　　达里安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范斯就那样微笑着任她看，表情纹丝不动。
　　达里安先放弃了。
　　她往椅子上一瘫，翘起二郎腿：“你继续算你的账吧，我在这儿等她回来接我。”
　　巫尧没走太远就在地图边缘上看到了贝尼塔几人的位置，直接朝青河镇北郊的方向弹射出去。
　　大老远她就看见麦田旁的空地上，两拨人正在对峙。
　　南边是贝尼塔她们带来的青河镇士兵。
　　二十来个人，穿着参差不齐的皮甲，手里握着长矛和盾牌，苏伦站在士兵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她的站姿很稳，像是脚下生了根。
　　东边是五个全副武装的骑士。
　　高头大马，铁甲银枪，最前面的骑士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下巴微微扬起。
　　他的马比其他四匹高出半个马头，马鬃修剪得整整齐齐，马鞍上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几颗宝石。
　　埃琳诺正站在两拨人之间。
　　她穿着一身骑装，脊背挺直，不急不缓地跟那个领头的骑士说着话。
　　巫尧调整了角度，撤掉风翼术，整个人从半空中直直地落了下去，正好将埃琳诺护到身后。
　　“他们来干嘛的？”巫尧气势汹汹地问。
　　贝尼塔看见她的瞬间，眼睛一亮，但碍于眼前紧张的对峙状态，她没有表现得太激动。
　　菲林没有这些顾虑，她尖叫了一声“巫尧姐姐”，从母亲身后冲出来，一头扎进巫尧怀里，两只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
　　巫尧揉了揉菲林的脑袋，把她也往身后拢了拢，目光扫向对面那五个骑士。
　　埃琳诺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简短地汇报。
　　“对面是佩瓦镇的骑士，领头的叫洛根，佩瓦镇镇长的长男，也是佩瓦镇骑兵队的队长。欧姆死后这几天，镇上乱了一阵，消息大概传出去了，他们收到风声，派了五个人过来探查虚实。”
　　“您来之前，我正跟他叙旧，说这只是误会，法师的事跟他们也没关系，不用太在意，协会自会派人来处理，用不着他们费心。”

第96章 附属领地
　　叙旧是假，拖时间是真。
　　青河镇这些士兵有几斤几两，埃琳诺比谁都清楚，真打起来连给骑兵塞牙缝都不够。
　　所以她只能先用贵族的套话把人稳住，把皮球踢给了一个不存在的第三方，让对方一时半会儿摸不清青河镇的底气到底在哪。
　　埃琳诺本来想着镇上战斗力不够，先糊弄一下，但现在战力来了，那还等什么。
　　她往巫尧身侧又靠了半步，义愤填膺道：“阁下，恕我直言，佩瓦镇挑这个时机派人过来，绝不是巧合！欧姆死后，他们派人在镇外探头探脑了两天，今天又派了洛根亲自上门，还是全副武装，骑着战马，觊觎之心昭然若揭！”
　　洛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拉紧缰绳，居高临下地盯着埃琳诺，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莫尔索夫人，我念你刚死了丈夫，处处忍让，言语之间多有安慰。你却反过来给我扣这种帽子，你以为——”
　　他的话没能说完。
　　五根藤蔓从地下破土而出，精准缠住五个人，铁甲撞在地面上的闷响连成一片。
　　五个人整整齐齐地排在地上。
　　巫尧走过去，一脚踩在洛根的肩头：“见到我还不下马，真是给你们脸了。”
　　洛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硬气的话，但对上那双黑色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巫尧正想全杀了。
　　“阁下。”贝尼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问，“能不能……留几个活口？”
　　巫尧转过头看她。
　　贝尼塔的表情有些紧张，怕巫尧误会，解释道：“我有别的用处。”
　　巫尧歪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风元素在她指尖跃动。
　　洛根口袋里的钱袋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扯开，金币和银币一个接一个排队落入巫尧摊开的掌心。
　　剩下的四个骑士也被同样的方式挨个搜刮了一遍。
　　巫尧掂了掂掌心里那堆钱币的重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贝尼塔，表情忽然变得正经起来。
　　“这些人是我的俘虏，我本来是要赎金才能放的。”
　　贝尼塔愣了一下，似乎在想措辞。
　　“但是。”巫尧竖起一根手指，“看在我们关系这么好的份上，赎金就不要了。你只要加入我的领地，成为我的居民，这些人就白送给你。”
　　贝尼塔带着几分无奈笑了一下：“我当然愿意。”
　　“我也要加入！”菲林几乎是喊出来的，她拉着巫尧的手使劲摇了摇，然后转头朝苏伦招手，“苏伦也愿意的！苏伦你快过来——”
　　站在后面的苏伦不好意思地抿着唇，眼神却很坚定：“如果巫尧阁下愿意的话，我也想加入您的领地。”
　　【贝尼塔已加入领地】
　　【菲林已加入领地】
　　【苏伦已加入领地】
　　【当前居民：6/100】
　　巫尧正要满意地关掉界面，又一条提示紧跟着跳了出来。
　　【检测到居民贝尼塔当前拥有[青河镇镇长]职位，管辖区域：青河镇及周边村落。】
　　【该区域是否划为附属领地？】
　　【是 / 否】
　　巫尧摸了摸下巴，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青河镇已划为附属领地】
　　【附属领地面板已解锁，可在领地管理界面查看】
　　巫尧点开新解锁的面板，几行半透明的文字浮现在视野边缘。
　　【附属领地：青河镇】
　　【领主：巫尧】
　　【委托管理者：贝尼塔（可变更）】
　　【人口：2621人】
　　【主要产业：农业、手工制造业】
　　【代行者权限（可调整）：内政管理、民事裁决、治安维护、低阶官员任免】
　　巫尧往下翻了翻，发现附属领地的设计意外地简洁。
　　跟主领地那种需要一砖一瓦亲自建造，每一个居民都要手动招募的模式不同，附属领地更像一个半自动的资源产出点。
　　她只需要管几件事就够了，其他的都可以交给委托管理者去操心。
　　好极了，这才是玩家该有的待遇。
　　“怎么了？”贝尼塔问。
　　“好事。”巫尧拍了拍贝尼塔的肩膀，“努力为我打工吧！”
　　贝尼塔眨了眨眼，不太明白巫尧在说什么，但她明智地没有追问，阁下时不时会冒出一些让人费解的话，她已经习惯了。
　　埃琳诺站在一旁，眼底闪动好奇的光。
　　然后她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阁下，请问我能否也有这个荣幸，加入您的领地？”
　　巫尧转头看了看她的头顶。
　　【好感度：46】
　　巫尧收回目光，干脆利落地回答：“不行，你还不够喜欢我。”
　　埃琳诺愣住了。
　　什么叫……不够喜欢？
　　她被拒绝过很多次，那些理由她都能理解，都能分析，都能想办法应对。
　　但“不够喜欢”是什么理由？
　　这个领地加入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难道只有巫尧阁下的爱慕者才能加入领地吗？
　　回去的路上，菲林一直黏在巫尧身边，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她将自己这两天在青河镇的生活全部吐了出来。
　　妈妈早上要去镇公所上班，埃琳诺阿姨和范斯阿姨有空的时候会教她算数，苏伦阿姨带她去看护卫队训练，她又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她说得眉飞色舞，时不时还要松开巫尧的手跑到路边摘一朵野花，再跑回来把花塞进巫尧手心里。
　　苏伦带着几个护卫兵跟在后面押送俘虏。
　　贝尼塔耐心等菲林说了个尽兴，才走到巫尧身侧，低声向她汇报这几天镇上的情况。
　　巫尧马上捂耳朵：“这个不想听，你是镇长你说了算。”
　　贝尼塔无奈地看着巫尧捂着耳朵一副“我不听”的架势，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不说镇务。
　　但有些事情确实需要巫尧阁下拿主意。
　　于是她换了个话题，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些：“那您对青河镇的后续有什么安排吗？”
　　巫尧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眨了眨眼。
　　安排？
　　她点开领地管理界面，那个刚刚解锁的附属领地面板还挂在侧边栏上，旁边标注着人口和主要产业。

第97章 农业结构
　　巫尧随手点开大地图。
　　地图打开的瞬间，她愣住了，原本青河镇还有大半黑着的地图，此刻全亮了。
　　北到佩瓦镇，南到肯恩领，西到月光森林边缘，东到她还没去过的小镇，河流的走向、道路的分布、耕地的边界，每一条线都清清楚楚。
　　她甚至能看到代表居民的光点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巫尧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
　　应该是因为青河镇变成了附属领地。
　　这设定还挺合理，附属领地嘛，当然要看得见才行。
　　玩家想征服世界的心一下到达了顶峰。
　　青河镇本身坐落在平原上，地势平坦开阔，一条名叫青河的河流从镇子西边蜿蜒而过，河水在镇外的河湾处拐了一个大大的弯，留下几块低洼的湿地。
　　南边地势微微隆起，形成一片向阳的缓坡，坡上的植被灌木更多，草地更稀疏。
　　巫尧放大缩略图，将青河镇周边的耕地一块一块地看过去。
　　全种的小麦。
　　从河边到坡脚，从镇子周围到远处的村庄，凡是开垦出来的土地，清一色全是小麦。
　　巫尧皱起了眉。
　　她没种过地，但毕竟是学地理的。
　　单一作物风险太大，一旦遇到病虫害或者天灾，整个镇子的收成都会完蛋。
　　而且地跟地不一样，河边的地水分足，坡上的地排水好，洼地容易积水，不同地块适合种的东西完全不同。
　　把所有的地都种上小麦，就像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一样。
　　她继续往下看。
　　河湾那几块洼地，缩略图上标注着“季节性积水区”，这种地种小麦，根系泡在水里，不烂根才怪。
　　但要是改挖鱼塘，说不准能变废为宝。
　　南边那片缓坡就不一样了，地势高，排水快，光照时间长，缩略图上显示土壤颜色偏浅，应该是沙质土。
　　这种地种小麦产量肯定不高，但用来种果树、香料或者药材，那就是宝地。
　　还有那些离水渠远的地块，引水灌溉的成本太高，种小麦得不偿失，不如改种耐旱的豆类或者牧草。
　　豆类能固氮养地，牧草能喂牲口，都比硬种小麦划算。
　　巫尧的手指在地图上继续滑动，眉头越皱越紧。
　　青河镇的水利设施简直是一团糟。
　　有些地块明明离河不远，但因为没有水渠，只能用人力挑水灌溉。
　　河对岸的几块耕地跟镇子之间只有一座破木桥，桥面窄得只能过一个人，河对岸的人要到镇上来，得绕将近一个时辰的路。
　　镇上的公共设施也只集中在镇中心那一小片区域，稍微偏一点的村子根本辐射不到。
　　路也不够，全镇只有一条主干道铺了石板，其余全是夯土路，下雨天就是泥浆路，别说运粮食，走路都费劲。
　　巫尧越看越觉得这地方简直是捧着金饭碗要饭。
　　这么好的底子，一条河流经，平原开阔，南边有缓坡能挡风，光照充足，土壤类型多样，只要规划好了，别说养活两千多人，养活两万人都绰绰有余。
　　巫尧关掉地图，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农业结构必须调整。
　　河湾洼地改种耐涝蔬菜，或者挖鱼塘养鱼养鸭。
　　南边缓坡种果树、香料、药材，这些经济作物附加值高，利润是小麦的好几倍。
　　离水渠远的地块改种豆类和牧草，既能养地又能支撑养殖业。
　　水利设施要重新规划。
　　水渠要重新挖，把河水引到每一块需要灌溉的耕地边上。
　　桥要重新修，路也要扩建。
　　公共设施也得跟上。
　　磨坊、集市这些要辐射到全镇，不能让外围的村子什么事都要跑半天才能办。
　　光种地还不够。
　　把小麦磨成面粉再卖，价格至少翻一番。
　　如果有大型磨坊，还能分出精白面、全麦粉、麦麸这些不同品级的产品，精白面卖给贵族和富商，全麦粉卖给普通镇民，麦麸拿来喂牲口。
　　副产品也不能浪费，麦麸喂猪喂鸡，牲畜的粪便堆肥回田，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循环。
　　要是再把那些经济作物加工一下，果脯、果酱、香料粉末、药材炮制，每多一道工序，利润就多一截。
　　这样一来，镇上的工作岗位也会多起来，年轻人不用都挤在地里刨食，可以进加工作坊当工人，可以跑运输，可以做小买卖。
　　巫尧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把地块全部规划好。
　　她对着贝尼塔两手一摊：“给我一张青河镇的地图。”
　　贝尼塔微微一怔，但立刻反应过来：“镇公所的办公厅里有，埃琳诺女士前几天整理档案时特意归置过。”
　　“那走吧，回镇公所。”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折返。
　　贝尼塔路过偏厅时多看了两眼那个翘着腿瘫在椅子上的陌生少年，嘴里不知叼着什么，一翘一翘地逗着怀里的黑猫。
　　贝尼塔朝达里安和善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达里安被她这一点头弄得愣了一下，嘴里的麦芽糖差点掉出来。
　　她赶紧正了正坐姿，朝贝尼塔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
　　这位是青河镇的镇长？
　　看上去是个温和的人啊……跟她家阿加特有点像。
　　巫尧目不斜视，跟着贝尼塔穿过走廊，推开办公厅的门。
　　这间屋子比偏厅宽敞得多，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实木长桌，桌面上铺着一层深绿色的绒布，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地图和图表。
　　埃琳诺从墙边的文件柜里取出一卷用细麻绳扎好的羊皮纸，在长桌上展开，四角用黄铜镇纸压好。
　　“这是两年前我找人绘制的，包括青河镇及周边村落完整的地图。”埃琳诺退后一步，给巫尧让出位置。
　　这张手绘地图跟她的系统地图比起来，精度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用来讲解已经足够了。
　　她伸出食指，点在青河镇的图标上，然后向外划出一条弧线，将整片青河镇的辖区圈了进去。
　　“我先说结论。”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青河镇的底子很好，但现在的用法是在暴殄天物。”

第98章 把佩瓦镇也打下来
　　埃琳诺的眼皮跳了一下，作为青河镇实际意义上的管理者，她听到这个结论难免挫败。
　　贝尼塔已经从怀里掏出了纸笔，菲林乖巧地搬了把椅子坐到角落里，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巫尧。
　　范斯刚从偏厅赶过来，手里还握着纸笔，轻手轻脚地站到了埃琳诺身侧。
　　河湾洼地改种耐涝蔬菜或挖鱼塘，南边缓坡种果树香料药材，离水渠远的地块改豆类和牧草。
　　水渠要重新规划，桥要重修，路要扩建，磨坊搬到河边，牲畜棚挨着磨坊，加工链要拉长，附加值留在本地……
　　她边说边在地图上指指点点，遇到地图上标注有误的地方就顺手一指。
　　范斯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用笔在地图上补注修正，不一会儿整张地图就被改得密密麻麻。
　　巫尧说完最后一条，酣畅淋漓一叉腰。
　　贝尼塔、埃琳诺、范斯三个人在她身后站成了一排，每人手里都攥着纸笔，埋着头奋笔疾书。
　　巫尧探头看了看她们的笔记。
　　贝尼塔的字迹系统也识别不出来，埃琳诺的笔记简洁得只有她自己能看懂，范斯本子上更是一大堆奇怪的符号和数字。
　　没有一个能看懂的。
　　角落里，达里安背靠着墙壁，双手抱胸，嘴里的麦芽糖已经忘了嚼。
　　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她在圣城待了五年，也见过不少所谓的天才。
　　但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位女巫这样，能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地讲明领地的规划。
　　这份眼力，这份判断力，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巫。
　　不过，有这样一个老大罩着自己，不管之后法师协会派多少人来追杀，她都不用再担心了吧。
　　达里安这么一想，更加释然了，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你们记完了吗？”巫尧忍不住问了一句。
　　贝尼塔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她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被巫尧阁下震住了。
　　上一次是那句“力量不等于权力”，让她第一次认真思考希尔娜的死因。
　　上上次是在城门口那句“来多少杀多少”，让她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活法。
　　而这一次，巫尧阁下让她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青河镇。
　　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象过的青河镇。
　　她在番草村住了四年，在青河镇来来往往了无数次，从来没有想过这片土地还能变成这样。
　　贝尼塔深吸一口气，把记满笔记的纸折好，郑重其事地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贝尼塔向她承诺：“阁下，这些规划，我会一条一条落实的。”
　　埃琳诺也收起了笔，那双绿眼睛里闪动着复杂的光芒。
　　她嫁给欧姆十多年，替他打理青河镇十多年，对这个地方的每一寸土地都了如指掌。
　　她难道不知道青河镇存在什么问题吗？
　　可这些土地都是欧姆的私产，他不愿意变动，那就谁也不能违抗。
　　巫尧阁下不仅解决了欧姆这个人，还解决了青河镇存在的问题，而且她给出的方案比埃琳诺能想到的还要更好。
　　千头万绪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女巫啊……
　　范斯最后一个放下炭笔。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巫尧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挲着纸上的凹痕。
　　她曾是欧姆的情人，在埃琳诺的邀请下出任了税务官。
　　哪怕只是从贝尼塔和菲林口中听闻的事迹，也足够她对这位阁下产生深深的仰慕。
　　亲眼见到巫尧阁下，她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好，那双黑色眼睛里盛满天不怕地不怕的光芒。
　　她也想跟随巫尧阁下的脚步，让这个哺育她长大的地方变得更好。
　　菲林抓着巫尧的袍角，仰头问：“巫尧姐姐，你是神吗？”
　　“不是。”巫尧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是女巫。”
　　“阁下。”贝尼塔开口，“您说的这些，有具体的预算吗？”
　　好问题。
　　预算什么的总不能从她的金库里掏吧？
　　巫尧心虚地别开目光：“你是镇长，你说了算，别问我拿就行。”
　　贝尼塔被她这副甩手掌柜的架势逗得想笑，正要说什么。
　　苏伦推门进来，沉声汇报道：“佩瓦镇那五个俘虏已经关进牢里了。但洛根说，佩瓦镇还有一队骑兵在镇外待命，如果太阳落山前他们没回去，那队骑兵就会直接攻城。”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巫尧的眼睛亮了起来。
　　贝尼塔看到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然，下一秒，巫尧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我把佩瓦镇也打下来！”
　　贝尼塔苦笑了一声。
　　以巫尧阁下的速度，别说佩瓦镇了，一天之内把整个真理平原全部拿下都不在话下。
　　但步子迈太大，对她们却未必是好事。
　　青河镇才刚刚稳住，内部的事务还没理顺，护卫队还没重组成型，文官系统也还在搭建。
　　这个时候吞下佩瓦镇，就像蛇吞象，吞得下也消化不了。
　　贝尼塔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扫兴：“阁下，佩瓦镇的兵力比青河镇多三倍，城墙也比我们高，如果真的打下来，我们需要大量人手去接管。但青河镇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我们自己都还没站稳，如果急着扩张，反而会被拖垮。”
　　巫尧想了想，也有点遗憾。
　　自己领地的居民还是不够多啊。
　　就这么几个人，管一个青河镇都捉襟见肘，要是再多个佩瓦镇，确实忙不过来。
　　“那算了吧。”她摆了摆手，“我之后多抓点人再打。”
　　贝尼塔松了口气。
　　她就怕巫尧阁下一时兴起，直接飞过去把佩瓦镇轰了，到时候留下一堆烂摊子，她们还真不一定能搞得定。
　　贝尼塔转向苏伦：“苏伦，你派两个人去镇外，跟佩瓦镇的骑兵说，他们的人在镇上做客，明天一早就回去。今晚先在镇上安排地方让他们住下，盯紧一点。”
　　苏伦点头应是，巫尧直接给人拦住了：“这样，你带点人跟我过去，我把人弄死，你们把东西运回来，就当我资助青河镇发展了。”
　　不用从自己口袋掏钱，说话就是大气！

第99章 赚钱不够多
　　苏伦下意识点头，点完头她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
　　她进来之前就听见镇长在劝巫尧阁下不要急着打佩瓦镇。
　　巫尧阁下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说要把佩瓦镇那队骑兵弄死，再把人家的东西搬回来。
　　这算不算阳奉阴违？
　　她的目光偷偷瞟向站在巫尧身后的贝尼塔。
　　贝尼塔双臂交叠抱在胸前，脸上带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她当然不希望现在就拿下佩瓦镇，但她也不希望佩瓦镇还有力量威胁青河镇。
　　这五十个全副武装的骑兵，对青河镇来说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巫尧阁下把这剑摘了就足够了，佩瓦镇可以等青河镇站稳了脚跟后收拾。
　　贝尼塔没有出声阻止，苏伦松了口气，跟着巫尧出门。
　　“阁下，我去叫人。”
　　护卫队的老兵们正在镇公所后面的空地上待命。
　　说是老兵，其实都是苏伦一个一个筛过的。
　　原来的护卫队什么歪瓜裂枣都有，苏伦用了整整两天时间问话。
　　筛到最后，只留下来二十来个还算老实听话的。
　　新的招兵章程倒是已经定好了，苏伦早上刚把告示贴出去，还没几个人来报名。
　　眼下能用的，还是那批筛剩下的老兵。
　　苏伦挑出十五个，让她们带上长矛和盾牌，跟自己走。
　　“队长，咱这是去哪儿？”一个脸上还带着青春痘的年轻男人凑上来问。
　　他叫托比，是这批人里年纪最小的，今年刚满十七。
　　“跟巫尧阁下出去办点事。”苏伦回答得很简短。
　　托比眼睛一亮，转身就跑回去拿装备，跑得比谁都快。
　　苏伦整好队伍，下意识想让人去牵马厩里那五匹缴来的战马。
　　但她转念一想，她们这些人，没一个会骑马的，五匹马带去也是累赘，还得专门留人照看。
　　那就两条腿跑着去吧。
　　路过市集的时候，巫尧的脚步就慢下来了。
　　青河镇的市集设在镇子北边的一片空地上，逢三逢八开集。
　　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但路边的店铺都开着门，布店的老板正站在门口抖开一匹新染的靛蓝粗布。
　　巫尧停在一个卖木雕的小摊前。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婆婆，手边摆着十几个巴掌大的木雕，有鸟有兽，刀工算不上精细，但每个都带着一股笨拙的生动劲。
　　巫尧拿起一个歪歪扭扭的木猫，左看右看，觉得这玩意儿长得跟玄妙有三分神似，主要是那股爱搭不理的劲儿很对味。
　　她转头看向苏伦。
　　苏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怀里掏出了钱袋。
　　她见过贝尼塔跟在巫尧身后掏钱袋付账。
　　那时候苏伦走在她们身后，看着贝尼塔付钱的样子，心里还有点说不上来的羡慕。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那种理所当然的亲近。
　　现在贝尼塔不在。
　　苏伦问完价格后把几枚铜币放在摊主的木板上。
　　“苏伦。”巫尧又停在了一个卖陶哨的小摊前，头也不回地朝她招手。
　　苏伦快步跟上去。
　　陶哨摊的摊主是个扎着头巾的年轻人，摊上摆着几十个陶土烧的哨子，做成各种鸟的形状。
　　巫尧蹲在摊前，拿起一个歪头歪脑的云雀造型陶哨，吹了一声。
　　声音又尖又亮，像真鸟在叫。
　　“这个好。”巫尧又换了另一个形状的，再吹一声。
　　苏伦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在摊前挨个吹陶哨，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的发顶上，那条蓝白布条扎的辫子在风里轻轻晃荡。
　　苏伦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赶紧压回去。
　　“这个也要。”巫尧把第三个陶哨举起来。
　　一圈逛下来，苏伦的钱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只剩几个孤零零的铜板在袋底互相碰撞，发出单薄的叮当声。
　　她握着空瘪的钱袋，脸上没什么肉痛的表情，只是很认真地开始反思。
　　她的月俸是八银币，今天巫尧阁下不过随便逛了逛，她就花了将近四百铜币。
　　按这个速度，她的月俸连两天都撑不过去。
　　她还是赚钱不够多！
　　巫尧哪知道苏伦脑子里在想什么，心满意足地叼着一小块蜂蜜面包，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手里还拿着那个音调最高的陶哨。
　　巫尧过足了逛街瘾，就没兴致陪着她们慢慢走了。
　　她转向苏伦和身后的护卫兵，露出一个跃跃欲试的笑容：“我给你们加点速。”
　　轻身术落在身上的感觉很奇怪。
　　苏伦只觉得脚下一轻，像是有人把她脚底的泥地换成了蹦床，整个人一蹬腿就能飞起来。
　　她身后的护卫兵们就没这么镇定了。
　　一人试着迈了一步，结果用力过猛，整个人像踩了弹簧一样窜出去老远，连滚带爬扑倒在路边的草垛上，溅起一片干草屑。
　　其他人哄堂大笑，他自己也从草垛里爬起来，满脸通红地挠着头。
　　“别笑他，你们自己试试。”
　　苏伦迈开步子，脚下像踩着风。
　　她跑了十几步就找到了节奏，呼吸和步伐配合得恰到好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额前的碎发全部吹到脑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
　　护卫兵们跟在后面，跑得歪歪扭扭的。
　　有人步子太大差点劈叉，有人步子太小踉踉跄跄，有人只顾着往前冲忘了看路，一头撞上了同伴的后背。
　　但她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新奇和兴奋，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追逐着一个全新的世界。
　　苏伦转回头，加快速度，追上了最前面的巫尧。
　　她们在半路上就碰到了佩瓦镇的那队骑兵。
　　准确地说，是先听到了声音。
　　马蹄踏在夯土路上的闷响像远处滚过的雷，整齐而有节奏，震得路旁的碎石微微发颤。
　　苏伦停住脚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她身后的护卫兵也停下了，刚才还嘻嘻哈哈的护卫兵们迅速收敛了表情，握紧了手里的长矛。
　　先出现的是一排高头大马，马背上的骑士穿着制式铠甲，领头的骑士头盔上插着一根白色翎羽，在风里微微颤动。

第100章 赫塔
　　五十骑排成两列纵队，马蹄踏起的烟尘在他们身后形成一条长长的黄龙。
　　骑兵后面还跟着几百个侍从，没有马骑，只能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
　　他们的装备参差不齐，有的穿着皮甲，有的只套了件厚布衫，跑得满头大汗，尘土糊了半张脸。
　　四百多人的队伍，在平原上拉开一条长长的尾巴，看上去倒也有几分唬人的气势。
　　领头骑士看到前方路上站着的这十几个人，一个穿黑袍的年轻女人，两个穿皮甲的剑士，还有十几个拿长矛的杂牌兵。
　　头盔下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他拉了拉缰绳，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巫尧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他。
　　她抬手轻轻一握。
　　路旁的野地里，那些匍匐在地表的低矮灌木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枝条猛地抽长。
　　领头骑士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敌袭”两个字，一根藤蔓就从马镫旁边钻上来，避开了马，缠住了他的脚踝，直到将他拉下马，捆得动弹不得。
　　他的马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了刨前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背上一下减轻了许多。
　　同样的场景在整支队伍里同时上演。
　　五十个骑士，四百多个侍从，全部被藤蔓捆成了粽子。
　　夯土路上倒了一片横七竖八的人，藤蔓在他们身上缓缓蠕动收紧，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没有人受伤，马也安然无恙。
　　只是人被绑得动弹不得，在尘土里挣扎扭动，像一群被网兜捞上来的鱼。
　　巫尧拍了拍手，对自己的精准操控表示满意，然后退后一步，把舞台让给苏伦。
　　苏伦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四百多个人，就是四百多个麻烦。
　　“托比。”她点了一个名字。
　　年轻男人立刻小跑到她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到！”
　　“你带两个人，把那些骑士身上的装备全部扒下来。马鞍上的袋子也全部拿下来，里面有什么倒出来分类放好。”
　　托比用力点头，转身朝几个相熟的同伴招手。
　　苏伦又点了一个人：“赫塔，你带九个人去收拾后面那些侍从，他们身上的装备不多，主要是干粮袋、水囊、备用武器，全部收走。”
　　赫塔刚四十出头，短发，脸上有一道旧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嘴角，看上去凶悍其实脾气确实不好。
　　她是在得知苏伦成为新任护卫队长后自己找上门的，扬言既然苏伦能当护卫队长，那她也能。
　　苏伦打架靠本能，她却有招式，显然是个练家子。
　　贝尼塔当即就拍板，让她来做副队长了。
　　至于没保住位置的前副队长，也已经因为查出来的错处被退了。
　　赫塔应了一声，点了九个人就往侍从队伍那边去了。
　　苏伦也没闲着，大步走向最近的一个骑士。
　　那骑士被藤蔓捆着，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着像是想骂人，但看到苏伦脸上的表情，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苏伦的手已经伸到了他胸前的皮甲系带处，三两下就解开了绳结，把整件皮甲从他身上扒了下来。
　　“你们——这是抢劫！”骑士终于憋出一句话。
　　苏伦把皮甲翻了个面，检查了一下内衬的完好程度，然后随手扔给身后的护卫兵：“抢劫？你们在镇外待命准备攻城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强盗？”
　　骑士语塞了一下，还想争辩：“我们是奉命行事！我们是——”
　　“闭嘴。”苏伦已经开始解他手腕上的护腕了，“现在你是俘虏。”
　　骑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苏伦的动作很快，她干了半辈子农活，扒装备跟剥兽皮差不多，她眼睛扫一遍就知道从哪里开始解。
　　护卫兵们跟在她后面，一边看一边学，很快就摸到了门道。
　　十几个人在俘虏群中穿梭忙碌，动作越来越利索。
　　每个护卫兵背来装战利品的麻袋，不到一刻钟就全鼓起来了。
　　托比拖着三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回到苏伦身边，麻袋重得他在地上拖出了长痕。
　　“队长，装不下了！”他喘着粗气，压低了声音，“这才扒了不到一半，我们这点人怎么搬得走这么多东西啊？”
　　“要不……挑值钱的拿？”另一个人试探着提议。
　　苏伦扫了他们一眼。
　　她也有点头疼，佩瓦镇的装备确实比青河镇好得多，光是那五十套盔甲就够值钱了，别说还有长剑、箭囊、铜质护腕这些零碎。
　　再加上四百多个侍从的干粮袋和备用武器，这堆东西少说也有上千斤重。
　　她们十六个人，每人扛一百斤也扛不完。
　　苏伦把手里刚扒下来的一把长剑搁进武器堆里，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巫尧：“阁下，这些——”
　　她话还没说完，巫尧已经走过来了。
　　巫尧走到武器堆旁边，伸手在上面虚虚一按。
　　那堆东西就这么在她掌下凭空消失，连一点金属碰撞的声响都没留下。
　　托比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赫塔正好抱着一摞皮甲走过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顿，刀疤脸上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但她毕竟见识比年轻人多一点，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恢复了正常，把皮甲往盔甲堆上一放，朝巫尧点了点头就转身继续干活去了。
　　“都愣着干什么？”苏伦拍了托比一巴掌，“有阁下帮忙，你们还不赶紧去扒装备？”
　　护卫兵们如梦初醒，拔腿就往俘虏堆里冲。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护卫兵们负责把装备从俘虏身上扒下来堆在路边，巫尧就像个移动仓库，走到哪堆东西前面，那堆东西就消失在她手里。
　　麻袋全部空了出来，十几个人的队伍轻装上阵，身后留下四百多个只穿着单衣的俘虏，在风里瑟瑟发抖。
　　苏伦站在路边，看着满地只穿着单衣的俘虏，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办。
　　四百多个人，全杀了太浪费，这些人也是听命行事，不是主谋。
　　但全放了也不行，放回去他们转眼就又成了佩瓦镇的兵。

第101章 白马
　　苏伦想了想，走到巫尧身边：“阁下，这些俘虏，我想把他们押回去。镇上的水渠要重新挖，桥要重修，路要扩建，这些都需要劳力。”
　　巫尧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你安排。”
　　苏伦转身朝俘虏们走过去。
　　她请巫尧把俘虏脚上的藤蔓解开一部分，留出能迈步的余地。
　　四百多个俘虏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被十几个护卫兵像赶羊一样围在中间。
　　苏伦拔出剑，她不说话，只提着剑从队伍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折回来。
　　脚步不快，踩在草茬上沙沙作响。
　　她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滑过去，像冰凉的刀背贴着皮肤划了一道。
　　人群里没有人动，连呼吸都轻了。
　　“走。”
　　俘虏们老老实实地迈开了步子。
　　能活着，谁又真想死。
　　苏伦把剑收了，腾出手来收拾那五十匹战马。
　　马是值钱东西。
　　佩瓦镇养马的本事在真理平原数一数二，这批战马一匹匹膘肥体壮，毛色油亮，肌肉线条流畅得像用刀刻出来的。
　　苏伦正发愁这五十匹战马要怎么处理，余光瞥见巫尧朝马群走了过去。
　　那些战马看到巫尧走近，最前面那匹领头的大黑马主动朝巫尧迈了两步，垂下脑袋，鼻孔翕动着，往她肩窝上凑。
　　巫尧伸手挠了挠它的额头，它打了个满足的响鼻，把脑袋往她掌心里又拱了拱。
　　另外几匹马也围过来了，一匹挤一匹，甩着尾巴在她身边蹭来蹭去，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喜欢的人。
　　有匹白马更是仗着体格大，直接挤开同伴，鼻息喷在她掌心，又热又湿。
　　“阁下。”苏伦走上前去，“这些马，您看——”
　　巫尧一只手挠着白马的耳根，白马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另一只手被大黑马拱来拱去。
　　她想了想，朝护卫兵们扬了扬下巴：“让他们一人挑一匹，骑回去。”
　　苏伦犹豫了一下：“大部分人没骑过马……”
　　“不会就学。”巫尧拍了拍白马的脖子，那匹白马立刻站直了身体，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
　　护卫兵们挨个上马。
　　那些战场上横冲直撞的战马，此刻温顺得像磨坊里拉磨的老驴。
　　托比笨手笨脚地往马背上爬，一只脚踩在马镫上，另一只脚怎么也够不到另一边，整个人挂在马侧面晃来晃去。
　　他的马也只是安静地站着，甚至稍微往旁边挪了半步，让他能更好地够到马镫。
　　“你看。”巫尧得意地朝苏伦抬了抬下巴，“我说行就行。”
　　苏伦挑了一匹看上去最稳重的枣红马，握紧缰绳翻身上马，她低下头，轻轻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
　　暗自祈祷这枣红马能安稳将她送到青河镇。
　　枣红马的耳朵转了转，迈开步子，稳稳地跟上了队伍。
　　巫尧骑的是那匹最好看的白马。
　　那匹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鬃毛像银丝一样垂到肩胛，配着全套的银色鞍具，看上去确实比其他马精神几分。
　　她不像别人那样小心翼翼地爬上马背，一个轻身术直接把自己弹了上去，稳稳落在马鞍上。
　　那匹白马被她这个上天入地的上马方式吓了一跳，前蹄不安地刨了两下地面。
　　巫尧俯下身，拍了拍它的脖子，顺手给它也施了个轻身术。
　　白马愣了一瞬，随即欢快地打了个响鼻，四蹄在原地踏出细碎的步子，像是在催促背上的人赶紧出发。
　　巫尧拉起缰绳，双腿轻轻一夹马肚。
　　白马迈开步子，先是慢悠悠地走了几步，然后加快速度，开始小跑。
　　巫尧的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刚开始还有些生硬，几个呼吸间就找到了节奏。
　　不怕摔的人学东西最快。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巫尧就能催着白马在队伍前后跑来跑去了，俘虏被她扬起的尘土呛得直咳嗽，但没有一个敢有怨言。
　　跑了几圈还不够尽兴，巫尧开始指点别人的骑姿。
　　“你腿夹太紧了，马不舒服。”
　　“你身子往前倾一点，别往后仰，马急停的时候你会摔下去。”
　　“你缰绳别勒那么紧，马嘴都快被你扯歪了。”
　　护卫兵们被她挨个指点了一遍，有的调整之后果然坐稳了不少，有的手心里全是汗。
　　被阁下盯着骑马，比打仗还让人紧张。
　　回去的路上，这支队伍变得无比惹眼。
　　五十多匹高头大马，十几个骑在马背上的护卫兵，四百多个只穿单衣的俘虏，拉成一条长线在平原上移动，这么大的阵仗藏都藏不住。
　　路过的农田里，只要有弯腰除草的农人直起腰，就必定能看到这一幕，然后愣在原地目送队伍远去。
　　巫尧慊他们走得太慢了。
　　四百多个俘虏虽然没人拖后腿，但终究只能靠着两条腿走路。
　　巫尧拽了拽缰绳，俯身在白马耳边说了句什么。
　　白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一扬就从队伍最前面窜了出去，一眨眼就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白点。
　　苏伦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白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催了催自己的枣红马，让队伍加快了脚步。
　　白马四蹄翻飞，两侧的农田飞速后退，麦茬和草垛在视野边缘连成一片模糊的金黄色。
　　巫尧伏低身体，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裹着泥土和干草的气味。
　　经过青河镇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士兵只看到一道白影一闪而过，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白影已经钻进了镇子里。
　　巫尧本来是想直奔镇公所的。
　　但她路过一条小巷口的时候，扫到了地图上的光点。
　　代表菲林的小光点正在巷子深处一闪一闪的，旁边还围着七八个光点，挨挨挤挤在一起。
　　菲林怎么在这儿？
　　巫尧轻扯缰绳，白马在巷口稳稳停住。
　　她翻身下马，叮嘱它在这里等着。
　　巷子很窄，只容两个人并排通过，两边是高矮不一的土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巷子尽头有一小片空地，几棵歪脖子老树从墙角斜伸出来，投下斑驳的树影。
　　巫尧贴着墙根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
　　空地中央，菲林正叉着腰站在那里。

第102章 桑德拉
　　小姑娘面前坐着七八个小萝卜头，大的看着也就八九岁，小的可能就四五岁，一个个盘着腿坐在地上，仰着脸看她。
　　巫尧没有出声，贴着墙根又往前挪了几步，眯起眼。
　　巷子尽头的光线被几棵歪脖子老树筛得零零碎碎，菲林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手里的小树枝一下一下戳着泥土，姿势像在写字。
　　那群小萝卜头围成半圈，安静得出奇，七八双眼睛全都钉在菲林手上。
　　巫尧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她退后几步，绕到巷子侧面，找到了那户人家的院墙，无声地翻过去，落在院子里的一堆柴火旁边。
　　院子里没人，只有两只母鸡蹲在墙角打盹，被她惊了一下，咯咯叫了两声又缩回去了。
　　巫尧从柴火堆旁边搬了几块摞在一起的土坯，垫在脚下，双手扒住墙头，下巴搁在手背上，从墙头上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额头。
　　这下她看清了。
　　菲林是在教那群小孩认字。
　　她用小树枝在泥土上画出字，然后一字一顿地念给小孩们听，小孩们就跟着在自己脚前的地上描。
　　一笔一画，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这个字念‘麦’。”菲林在泥土上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字，然后抬头解释，“就是麦子的麦，磨成面粉做面包的那个麦，我妈妈每天都在麦田边上走来走去，所以她最喜欢这个字！”
　　巫尧眯起眼睛看那个字。
　　她判断菲林写没写对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看地上的鬼画符有没有变成她认识的方块字。
　　这一个“麦”字，显然是对的。
　　小孩们低下头跟着写，小手捏着树枝的姿势各有各的别扭。
　　“这个字念‘花’。”她又在地上画了一个新字，比刚才的“麦”字复杂不少，她画得很慢，小嘴抿着，一笔一画都像是从手指尖上挤出来的。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举手：“菲林姐姐，这是什么花？”
　　“什么花都是这个花。”菲林理直气壮地回答，“紫色的花是花，黄色的花也是花，红色的花也是花，都是这个字！”
　　羊角辫小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下头开始自己写。
　　她写得很认真，写了四遍才把笔画凑齐，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勉强能认出是个“花”字。
　　然后她抬起头，想跟菲林姐姐炫耀一下自己的成果。
　　结果一抬头，正好跟趴在墙头上的巫尧对视了。
　　羊角辫小孩浑身一抖，手里的树枝啪嗒掉在地上。
　　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出来，就看见墙头上那个怪人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巫尧朝她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
　　小孩把尖叫咽了回去，乖乖地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树枝，低下头继续写字。
　　只是隔一会儿就悄悄抬起眼皮往墙头瞟一眼，确认那个怪人还在那里。
　　菲林是个很关注自己学生的小老师，她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小动作。
　　“桑德拉，怎么了？”菲林顺着她的视线扭过头。
　　墙头上，一颗脑袋正对着她笑。
　　脑后那条蓝白布条扎的辫子从墙沿垂下来半截，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那人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巫尧姐姐！”菲林惊喜地叫了一声，手里的树枝差点飞出去。
　　巫尧知道藏不住了，反正她的好奇心也满足得差不多了。
　　菲林当小老师，教一群小萝卜头认字，这可比她在游戏里看过的所有过场动画有意思多了。
　　她撑着墙头翻过去，黑袍下摆在空中展开，像一只黑色的大鸟从墙上落下来，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小朋友们的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孩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人是从墙上飞下来的！不是跳下来，是飞下来！
　　“姐姐好厉害……”她小声跟旁边的小伙伴说。
　　菲林已经跑到了巫尧面前，拉着她的手，转身朝自己的学生们骄傲地宣布：“巫尧姐姐是女巫！会很多厉害的法术！”
　　她说完又觉得“女巫”这个词可能不够震撼，赶紧补了一句：“她能变出火球！这么大——”
　　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继续说：“还能让地塌下去！还能让藤蔓把坏人全都捆起来！”
　　“哇——”
　　七个小萝卜头同时发出惊叹，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
　　那个叫桑德拉的小孩仰着头看巫尧，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小星星：“你真的会变火球吗？”
　　巫尧被小孩这么一崇拜，哪里还按捺得住。
　　她清了清嗓子，右手平摊，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一团橙红色的火焰在她掌心跳跃而出，比菲林比划的尺寸还要大，让一群小孩集体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哇——”。
　　“想不想试试飞起来的感觉？”巫尧收起火焰，朝她们眨了眨眼。
　　八颗小脑袋同时上下起伏，频率快得像小鸡啄米。
　　巫尧站起来，张开双臂，淡青色的风元素从她指尖逸出，像一层透明的薄纱，轻轻裹在每一个孩子的身上。
　　风翼术的效果降到最低，跑的时候会特别轻快，但不至于跳得太高，飞到天上。
　　“好了。”巫尧拍了拍手，“跑跑看。”
　　第一个迈开腿的是年纪最小的女孩，她闭着眼睛冲出去，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然后她真的感觉自己飞起来了，整个人轻得像一根被风吹起来的蒲公英。
　　“我飞了！我飞了！”她兴奋得声音都变调了，张开双臂在空地上横冲直撞。
　　其她小孩哪里还忍得住。
　　一瞬间，空地上炸开了锅。
　　八个小孩争先恐后地冲出去，有人张着双臂像鸟一样扇动，有人双腿并拢像袋鼠一样蹦跶，有人干脆转着圈跑，转到自己头晕眼花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等我——”
　　“你撞到我了！”
　　“哇哇哇哇哇我要飞出去了！”
　　小孩们的声音叠在一起，比一池塘的青蛙还热闹。

第103章 放风筝
　　菲林也在里面。
　　她跑得比所有人都快，两条麻花辫在风里飞成直线，蓝色的裙摆鼓起来像一面小旗。
　　经过巫尧身边时伸手在她身上拍了一下，尖叫一声“巫尧姐姐来追我呀”，人已经一溜烟蹿到了空地那头。
　　巫尧看着满场乱窜的小孩，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真后悔了，给自己惹的什么麻烦。
　　这群小崽子加上风翼术，麻烦程度完全翻倍。
　　细长的藤蔓从她袖口里钻出来，每一根都精准地缠上了一个小孩的腰。
　　藤蔓的另一头握在巫尧手里。
　　她的手很稳，指节轻轻一勾，某根藤蔓就跟着微微收紧，拽着小孩的腰，把她们从墙根前拉回来。
　　被拽回来的小孩在空中顿了一下，脚刚沾地，晃晃脑袋，一跺脚又冲出去了。
　　远远看去，巫尧手里攥着八根翠绿丝线，每一根丝线的尽头都拴着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孩。
　　孩子们低空飞行，藤蔓在她手里收收放放，时紧时松，活像一排在风里摇头摆尾的风筝。
　　空地本来就没多大，跑两步就到头了。
　　这群脚底抹了风的小孩很快就冲出巷口，飞向主街了。
　　主街是青河镇最宽的一条路，能容两辆马车并排通过。
　　路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这个时辰正是开门做生意的时候。
　　街面上热闹得很，有挑担的、推车的、拎着菜篮站在路边唠家常的，谁也不曾提防一群孩子会从巷子里横冲出来。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卖菜的老人。
　　她正蹲在路边整理自己摊上的白菜，忽然一阵风从面前刮过去。
　　她抬起头，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小孩的背影，那孩子脚底像是装了弹簧，两条腿倒腾得飞快，眨眼就窜到了街道另一头。
　　“这——”老人揉了揉眼睛。
　　然后第二个小孩从她面前冲过去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很快，整条主街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所有人伸长了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群小孩在主街上横冲直撞，笑声尖得要把天都划破。
　　“怎么回事？他们脚下——”
　　“是法术！魔女！是那个魔女！”
　　有人第一个喊出了这个词。
　　这几天，“魔女”两个字在青河镇像瘟疫一样流传。
　　她进城那天有人亲眼见过，有人只是道听途说。
　　不管亲眼还是听说，口耳相传的故事总是越传越夸张。
　　传到后来，有人说她有三头六臂，有人说她眼睛会喷火，有人说她一天要吃三个小孩的心肝。
　　此刻，这个魔女正从巷子里慢慢走出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
　　黑色法袍，黑色眼睛，脑后扎着一条蓝白布条编的辫子，手里攥着几根翠绿的藤蔓，藤蔓的另一头拴着满街乱跑的小孩。
　　“真的是她！”
　　“她要把那些孩子怎么样？！”
　　“我就说不该留下来！你们偏要信那几个女人，她们都是一伙的！你看，现在露出真面目了吧，孩子都不放过！”
　　一个瘦高个男人尖声嚷嚷起来，他前天见过贝尼塔宣讲事务，当时就一万个不赞成让女人管事。
　　如今看到这一幕，更像是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证据，声音越提越高，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那就是个魔女！欧姆镇长就是她杀的！法师大人也是她杀的！现在她要拿我们的孩子当玩具了！”
　　他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声音此起彼伏，恐慌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把孩子往身后藏，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扁担，眼神既恐惧又愤怒。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孩冲过头了。
　　是个身量不高体重不小的小姑娘，跑起来没轻没重，跟脱膛炮弹似的冲向街边的土墙。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墙面已经近在眼前。
　　“啊——”
　　周围的大人同时发出了惊叫，卖菜的老人捂住了眼睛，挑担的健妇下意识往前冲了一步又收住脚。
　　太远了，根本来不及。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根缠在小姑娘腰上的藤蔓猛地收紧，硬生生把她拽了回来。
　　小姑娘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轻轻落回街道中央。
　　小姑娘愣在原地，眨了眨眼，蹦着跳着朝巫尧挥手，脸上全是没心没肺的兴奋。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巫尧头大如斗，她还真拿小孩没什么办法。
　　街上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渐渐看出了门道。
　　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人，胳膊上还挎着半篮鸡蛋。
　　她一直没说话，也没往后退，目光始终跟着那些藤蔓在动。
　　每次有小孩快要撞到什么，那根藤蔓都会提前收紧，把人拽开。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五次，那就是刻意。
　　那魔女不是用藤蔓拴着孩子玩，是用藤蔓在保护他们。
　　“你们闭嘴吧！”她忽然转过头，朝那个还在尖声嚷嚷的瘦高个男人吼了一句。
　　她这一嗓子来得太突然，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那个瘦高个男人的话音卡在嗓子眼里，瞪着眼看她，脸上还挂着刚才那副义愤填膺的表情，但被这一吼顶得下不来台。
　　“你们自己睁大眼睛看看那些藤蔓在干什么！”中年人把菜篮往地上一放，叉着腰，手指指向街上还在疯跑的孩子们。
　　“那是害人吗？那是护人！哪次孩子要撞到了不是藤蔓把人拉回来的？你们自己带孩子有这么细心的？天天不是喝酒就是赌钱，倒有脸说魔女对孩子不好！”
　　她越说越气，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说什么‘当魔女的玩具’，你见过哪个玩具被这么小心护着的？你家孩子配吗！”
　　瘦高个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没挤出话来。
　　她冷哼一声，弯腰拎起自己的菜篮，翻了翻里面磕坏的几个鸡蛋，心疼得咧了咧嘴。
　　临走又狠狠剜了那几个多嘴的男人一眼：“人家魔女帮着带孩子，你们倒好，站这儿碎嘴子，就该叫魔女割了你们的长舌。”
　　她走了，人群里的嘀咕声却变了调子。
　　恐慌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信将疑的沉默。

第104章 马上就去
　　阿德莱听到喧哗声的时候，正心神不宁地在铺子后院里晾草药。
　　她这间草药铺开了十几年了，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除了偶尔有急病家属拍门求药，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少。
　　但今天的动静也太大了。
　　先是孩子们的笑声，又尖又亮，一听就知道玩疯了。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闹闹哄哄地搅成一团。
　　阿德莱把手里最后一把宁神花铺好，扯下围裙擦了擦手，有些烦躁地推开铺子的前门。
　　阳光刺进来的一瞬间，她先看到的是一群可以算是在天上飞的孩子。
　　那速度，那弹跳，那贴地飞掠的轻盈劲儿，根本不是人能靠两条腿跑出来的。
　　孩子们腰间缠着翠绿的藤蔓，藤蔓的另一头攥在一个穿黑袍的人手里。
　　阿德莱一眼就认出了那件黑袍。
　　是巫尧阁下，那个治好贝尼塔咳疾的女巫，那个前几天在她铺子里把所有草药都摸了一遍的年轻人。
　　然后她在孩子堆里看到了一个扎羊角辫的小身影。
　　桑德拉。
　　多罗茜的女儿。
　　阿德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下意识想冲过去把桑德拉拽回来，多罗茜跟她是多年好友，这孩子从小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跟亲女儿没区别。
　　但看到那为孩子安全保驾护航的女巫就停住了，靠在门槛上，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她听到了人群里的议论声。
　　那个瘦高个男人还没消停，被人骂了一通后，他转头又找到了新的角度。
　　声音压低了，语气倒更恶蠹了几分。
　　“你们想想，那个贝尼塔，一个给人看病的，突然就当上了镇长。那个埃琳诺，欧姆镇长死了她一滴眼泪没掉，转头就跟魔女称姐道妹。还有那个苏伦，她一个农妇，凭什么当护卫队长？还有那个范斯，谁不知道她以前是欧姆的情妇？现在倒好，一个个都爬到咱们头上来了。”
　　阿德莱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那个瘦高个还在絮叨：“要我说，这几个女人就是被魔女蛊惑了，帮魔女稳住咱们，等时候一到——”
　　“你闭嘴！”
　　阿德莱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比任何尖叫都更有穿透力。
　　瘦高个男人转过头，看到草药铺的老板阿德莱正瞪着他，两只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说的那几个女人，你了解哪一个？”阿德莱一把扯下围裙，团成一团攥在手里，指节咯吱作响。
　　她往前逼了一步，那个瘦高个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贝尼塔当了镇长，第一件事就是把你的税减了三成！告示还在镇公所门口贴着，你自己不识字可以找人念给你听！你摸摸自己的良心——算了，你这种人有没有良心都两说！”
　　旁边的人纷纷侧目，大家都知道这男人是刚被骂了抹不开脸，在这胡乱喷粪，只是懒得搭理他。
　　如今见他又被阿德莱当街堵得说不出话，一个个脸上不显，心里笑得不知道多欢。
　　阿德莱深吸一口气，攥着围裙的手慢慢松开。
　　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该用什么态度面对贝尼塔。
　　前几天贝尼塔还在跟她告别，说以后可能不常来了。
　　她还想这人病好了就要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结果第二天就听说贝尼塔当镇长了。
　　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当镇长了？
　　阿德莱的心情有点复杂。
　　一方面她替贝尼塔高兴，苦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能当官是好事。
　　但另一方面，又觉得有点别扭。
　　原本那个需要她帮着找住处，帮着介绍病人的朋友，忽然间成了镇长，见了面该怎么说话？该不该行礼？要不要改口叫“镇长大人”？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件事，贝尼塔倒是先派人来了。
　　今天中午，一个护卫兵到她铺子门口，递上一封盖着镇长印章的信。
　　信上的字迹她还是认识的，贝尼塔的字，龙飞凤舞，每次开药单就这个字。
　　信上说，她想在青河镇推广药材种植，问她愿不愿意来镇公所商量具体方案。
　　还特别写了一句“阿德莱，这件事非你不可。”
　　阿德莱拿着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信纸被她捏得起了毛边。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去，街上就闹起来了。
　　现在站在这里，听到有人这么诋毁贝尼塔，还有那些跟贝尼塔一起努力把青河镇撑起来的女人，她那点犹豫和别扭，全被一股无名火烧成了灰。
　　去！马上就去！
　　风翼术的青色光芒在孩子们身上渐渐黯淡下去，脚底那股轻飘飘的力道缓缓消散。
　　法术效果一消失，孩子们立刻觉察出来。
　　“飞不起来了！”桑德拉跺了跺脚，低头看自己的鞋底，好像能看出一朵花来。
　　“我也飞不起来了！”另一个小孩跟着跺脚，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再飞一次嘛！”
　　巫尧当初觉得风翼术只能撑三十分钟简直太短了，恨不得持续三小时才好。
　　现在她只想说，三十分钟的限制可太妙了！
　　“姐姐姐姐——再玩一次！再玩一次嘛！”
　　桑德拉挂在她的左手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荡，仰着脸看她。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另外两个小孩抱住了她的右腿，像两只小猴子一样挂在上面，脑袋往她袍子上蹭。
　　“我还没飞够！”菲林站在她面前，叉着腰，小嘴撅得能挂油瓶，俨然一副带头闹事的气势。
　　巫尧站在一群小豆丁中间，头大如斗。
　　她想板起脸吓唬她们，但看到小孩们亮晶晶的眼睛又马上破功。
　　她蹲下身，跟小孩们平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法术已经用完了，再施一次我要休息很久才能恢复，你们是不是想把我累趴下？”
　　桑德拉眨了眨眼，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菲林到底是年龄最大也最懂事的，虽然自己也还没玩够，但听说巫尧会累，马上把撅着的嘴收回去，转身朝其他小孩举起双手。
　　“巫尧姐姐累了！我们让她休息一下！下次再玩！”

第105章 法师废物
　　巫尧抓住机会，站起身，朝巷口吹了一声口哨。
　　那匹白马还乖乖站在原地，周围闹成那样它也一动不动。
　　听到巫尧的口哨声，它立刻昂起头，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巫尧小跑过来。
　　白马停在巫尧面前，低下头，用鼻头拱了拱她的肩膀。
　　“乖。”巫尧拍了拍它的脖子，翻身就要上马。
　　“巫尧姐姐你要走了吗？”桑德拉仰着头问，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失落。
　　“下次再带你们玩。”巫尧拉了拉缰绳，白马听话地转了半圈。
　　马尾一甩，正好扫过一个试图偷偷抓住马尾巴的小孩的脸。
　　那小孩打了个喷嚏，松了手。
　　白马迈开步子，撒开四蹄朝镇公所的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菲林的声音：“桑德拉，我带你去镇公所找巫尧姐姐！”
　　巫尧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
　　她立刻伏低身体，脚跟轻轻一磕马腹。
　　白马会意，四蹄骤然发力，把主人扯成一道模糊的影子，朝着镇公所的方向掠去。
　　镇公所就在前面不远，白马几个呼吸就窜到了门口。
　　巫尧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办公厅。
　　贝尼塔正坐在木桌后，对面坐着一个巫尧不认识的中年妇人，两人面前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似乎在谈什么正事。
　　贝尼塔的表情温和而专注，不时点点头，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听见门被撞开的动静，她抬起头，眼睛弯了起来。
　　“巫尧阁下。”贝尼塔把茶杯放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我听街上回来的人说，您跟孩子们相处得很好呢。”
　　巫尧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了一声灵魂叹息：“这是谣言。”
　　贝尼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意从杯沿后面漏出来，藏都藏不住。
　　巫尧还没缓过气，就听见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的嬉闹声，那声音正在以令人不安的速度朝镇公所方向靠近。
　　她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冲到偏厅。
　　达里安正把玄妙放在膝盖上，用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细草茎逗她。
　　玄妙懒得理她，眼睛半闭着，尾巴尖偶尔敲一下椅子扶手。
　　巫尧左手拎起达里安，右手把玄妙捞进怀里。
　　“阁下！领子！领子勒到脖子了——”达里安手忙脚乱地把草茎扔掉，两只手去扯自己的领口。
　　贝尼塔听到动静，出门来看：“阁下，您这就要走了？”
　　“走了。”巫尧已经把达里安拽到了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贝尼塔，“对了，下次带你回领地看看。”
　　贝尼塔确实一直好奇巫尧阁下的领地在哪里，又是什么样子，要怎么过去。
　　不过看巫尧阁下落荒而逃的样子，她知道这些问题今天是指望不上答案了。
　　白马看到她，前蹄在地上轻轻刨了两下。
　　“还有别的马吗？”巫尧转头问门口站岗的护卫兵。
　　护卫兵指了指镇公所后面的临时马厩，里面拴着那五匹从佩瓦镇缴获的战马，正在低头嚼干草。
　　这些马被牵回来之后暂时养在这里，苏伦安排了人每天喂草料，等新的马厩建好再迁过去。
　　“你挑一匹。”巫尧朝达里安扬了扬下巴。
　　达里安走进马厩，在几匹战马之间转了一圈。
　　这些马都是佩瓦镇骑兵的坐骑，训练有素，被陌生人靠近也不踢不咬，只是用湿漉漉的大眼睛打量着她。
　　她在角落停住了，那里拴着一匹不太起眼的青灰色大马，鬃毛乱糟糟的，左耳上有一道旧伤疤，看上去不怎么精神。
　　但达里安偏偏选中了它。
　　她伸手挠了挠青灰马的下巴，那匹马打了个响鼻，把鼻子往她掌心里拱，尾巴慢悠悠地甩了甩。
　　“就它了。”达里安回头对巫尧说。
　　巫尧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达里安踩着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骑术是贵族的必修课，她该学的本事一样没落下。
　　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镇子，沿着夯土路朝月光森林的方向跑去。
　　跑出一段距离，巫尧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让马跑快点。”巫尧说，“你给马施个轻身术，减减负重。”
　　达里安攥着缰绳，表情很无辜：“阁下，我学不会轻身术。”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达里安理直气壮：“我又不是女巫，风元素根本不搭理我。”
　　“法师废物。”巫尧啧了一声。
　　达里安坦然地点了点头：“您说得对，确实废物。”
　　巫尧抬手给青灰马补了一发轻身术。
　　青灰马欢快地打了个响鼻，不用人催就加快了速度，几步追上了白马，两匹马并肩在夯土路上疾驰。
　　达里安伏在马背上，风从两侧呼啸而过，把她那头乱发吹得往后飞。
　　她侧头看了一眼正面无表情看着前方的巫尧，嘴角翘了一下。
　　嘴上慊弃，手上帮的忙一样没少。
　　月光森林的边缘在视野中浮现。
　　空气里弥漫着月银木特有的清冷香气，混合着湿润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达里安揉了揉被风吹得通红的眼睛，愣住了。
　　“这——这就是月光森林？”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她听过的月光森林不是这样的。
　　在法师协会的记载里，这片森林叫“诅咒之森”，是浊化死地的一部分。
　　所有关于它的描述都逃不开死寂、荒芜、寸草不生。
　　每年都有法师被派来调查诅咒之森的魔力扰动，带回去的报告里来来回回都是那几组词：压抑、腐臭、生命禁区。
　　可现在，她眼前铺开的，是一片银白色的森林。
　　月银木的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曳，树干上攀附着发光的藤蔓，淡蓝色的荧光从藤蔓的脉络里透出来，几只不知名的鸟从树冠间飞过。
　　“不然呢？”
　　达里安难得安静了一会儿，只转着脑袋四处看。
　　穿过护盾的时候，巫尧总算记得给身后毫无防备跟着进来的达里安开了权限。
　　铁锤和铜雀正站在领地中央的空地上，脸上写满了茫然和焦虑。
　　天知道她们睡醒发现巫尧不见了有多懵。

第106章 暴富
　　铁锤第一时间冲进小屋确认，床上只有几个被玄妙睡出的凹坑，人和猫都不在。
　　“阁下应该是出门办事了吧。”铜雀试图安慰姐姐。
　　“副行长已经在路上了，要是她来了阁下却不在，我们怎么交代？”
　　铜雀张了张嘴，想说“副行长又不是没经历过意外状况”，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副行长确实经历过很多意外状况，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地精商会有史以来第一次跟一位隐世大巫建立直接合作关系。
　　要是因为她们俩睡过头把人跟丢了，副行长大概会把她们发配到地下七层的档案室去整理虫蛀羊皮卷。
　　看到巫尧的瞬间，两个地精一下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阁下！”铁锤撒腿就往巫尧的方向跑。
　　铜雀比她慢半步，但激动程度丝毫不减。
　　铁锤跑到近前，刹住脚步，仰着脑袋来回确认巫尧确实完整无缺地站在这里，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她的目光好奇地越过巫尧的胳膊，落在后面那个身影上：“这位是——”
　　“新捡的法师。”巫尧把达里安往前推了推，也没有介绍的意思，“你们玩。”
　　达里安被推得踉跄了半步，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朝两个地精露出自来熟笑容。
　　“初次见面，我是达里安。你们就是巫尧阁下的合作伙伴？地精商会在这片大陆的名声可是响当当的，我在圣城的时候就听说过好几桩你们经手的大买卖——”
　　铁锤的耳朵弹起来半寸，这番话听起来很受用。
　　铜雀眯了一下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冷静地审视着面前这个陌生人类。
　　法师？
　　她可不记得法师协会什么时候开明到愿意招收女性了。
　　“达里安女士。”铜雀的声音平稳而礼貌，“欢迎来到巫尧阁下的领地，我是铜雀，这位是铁锤。请问您打算在这里停留多久？”
　　“那得看阁下怎么安排。”达里安歪着头笑，“说不定以后就是邻居了呢？”
　　铜雀的耳朵动了动，她没接这句话，转而看向铁锤：“姐，你带客人去逛一会儿，我去给阁下汇报情况。”
　　铁锤正要应声，达里安却摆了摆手，人已经往领地里迈开了步子：“不用不用，我自己逛逛就行。你们有事就忙，不用管我。”
　　铁锤和铜雀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迈步，一左一右跟上了达里安。
　　铁锤走在达里安右边，指着一座月银木屋热情地介绍：“这是仓库，那边是农田，种了一些日常蔬菜，都是阁下亲手规划的呢……”
　　铜雀走在达里安左边，补充的话总是恰到好处：“我们领地还在蓬勃发展中，这都多亏了巫尧阁下的英明带领。能跟着阁下学习，是我们的荣幸……”
　　达里安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她停在月银木屋面前，歪着头打量，手指在墙面轻轻叩了两下：“这木屋用的材料好像不太一般？”
　　“您对这些感兴趣吗？”铁锤笑呵呵地凑上来，“等阁下有空的时候可以跟您细聊，我们也不太了解细节。”
　　达里安嘴角的弧度没变，她绕着空地走了大半圈，问了七八个问题。
　　铁锤和铜雀每个回答都热情洋溢、滴水不漏，用最真诚的语气把最没用的信息喂给她。
　　巫尧对这场无声的攻防战毫无察觉。
　　她正坐在门口的月银木桌椅上，把达里安给她的那个匣子放在桌上。
　　匣子里面的空间比外表看上去的更大，她第一眼就看见了最想要的东西。
　　《星夜大巫法阵笔记残卷·二》。
　　跟第一卷是相同的工艺，一看就是同款。
　　巫尧拿起来翻了翻，目录页上全是中高阶法阵的列表，法阵的数量变少了，难度却大幅提升了。
　　她把残卷二收好，继续往外掏。
　　几本厚度不一的笔记，《基础符文结构解析》、《炼金术入门与进阶》、《物质转化原理》，都是好东西，但是先收起来。
　　下面压着一堆道具，巫尧全部掏出来。
　　【精灵母树枯枝：源自风行氏族精灵母树自然脱落的枝干，母树每一千年脱落一根主枝，象征一个生命周期的终结与开始。枯枝内部仍残留微量母树生命力，精灵视此为圣物，极少外流。】
　　【妖精心魄：妖精死亡后留下的结晶化灵魂残片，通体半透明，里面封存着该妖精生前最擅长的元素法术印记。】
　　【夜之露华：在银月当空的午夜，从月银木花瓣上采集的露水，每一滴都凝聚了月光的精华，直接服用可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精神力恢复速度。】
　　【龙血墨：以地龙血液为基底，混合月光苔粉末与秘银碎屑熬制而成的墨水。】
　　【虚空尘：从终末之地边缘刮取的结晶物，外观为细小的半透明立方体颗粒，可最大化法阵覆盖范围。】
　　【幻影蛾翅粉：幻影蛾死亡后从其翅翼上脱落的鳞粉，可制造持续数分钟的高精度幻象。】
　　【地脉晶：从地下深处魔力矿脉中开采的天然结晶体，通体暗金，是制作魔力增幅装置的必备材料。】
　　【魂晶：天然形成的六面体水晶，储存其中的灵魂可以完整保存，空置的魂晶呈现纯净的透明色，已使用的则会根据储存的灵魂呈现不同色彩。】
　　【命约之书：记录灵魂印记的名单卷轴，卷轴上书写的每一个名字，其对应的灵魂将被自动锁定，无论身处何处都无法逃脱。】
　　【哀嚎粉尘：收集生者的最后一缕生息，能容纳超万人的生息。】
　　【木元素核心：一颗意识消亡的木元素核心，能储存和转化巨量魔力。】
　　巫尧的手抖了抖。
　　这是什么？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那颗灰绿色不起眼的晶体安静地躺在她掌心里。
　　巫尧合拢手掌，掌心传来的触感微凉，像某种介于玉石和骨骼之间的材质。
　　然后她站起来，开始围着月银木桌转圈。
　　转了几圈，她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沿，低头看着摊了满桌的材料，努力克制还是没忍住笑。
　　原来人在忽然暴富的时候，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

第107章 魔法农场
　　巫尧做了几个深呼吸，把嘴角摁回正常位置，重新坐下来，把木元素核心捧到眼前。
　　系统现在虽然还没发布领地升级的任务，但领地从一级升二级需要一颗元素核心，从二级升三级呢？
　　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搞不好还不止一颗。
　　那这颗木元素核心就太宝贵了。
　　不能放背包里，也不能放仓库。
　　只有领地保险箱的“绝对安全”能带给她安心感。
　　巫尧把木元素核心放了进去。
　　想了想，又把匣子里刚鉴定完的那些材料全部放进保险箱。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资本的原始积累，果然还是抢劫来得最快。
　　这些材料大部分在法阵笔记里都有记载，可以用来搭建各种功能法阵。
　　但所有这些法阵都有一个共同的前提。
　　她需要具有魔导性的矿石。
　　没有魔导矿石，法阵的传导线路就画不了，这些材料就只是一堆昂贵的摆设。
　　青河镇本身不产石料，镇上的石料都是从外地运来的，更别提矿石了。
　　不过她已经在玛格丽特那边布置了采购任务，从肯恩领的商路采购一批魔导矿石，什么种类都行，数量越多越好。
　　肯恩领比青河镇富得多，有直通泽菲联邦的商路，采购矿石比青河镇方便得多。
　　之前她想建魔法农场，就是因为石料不够被迫放弃了，她这一趟出去可是见缝插针捡了不少石头。
　　巫尧翻出魔法农场的建造材料清单，核对了一遍库存。
　　月银木材还有一大堆，石料刚好够最低要求，尼维亚之石她多得是，全部条件满足。
　　巫尧在普通农田旁边选了片空地，打开领地缩略图，在魔法农场的图标上点了建造。
　　【魔法农场】
　　【分类：生产建筑/魔法建筑】
　　【等级需求：领地Lv.2】
　　【建造材料：月银木材×80、精炼石料×30、魔力结晶×15、尼维亚之石×10】
　　【效果：用于培育魔法植物，减少幼生期魔法植物30%暴动概率，收获时有50%的概率获得对应魔法植物的种子。】
　　【当前可种植魔法田数量：0/30】
　　【建造时间：30分钟】
　　等待的工夫，巫尧也没闲着。
　　她把上次获得的十颗月光草种子和随机魔法植物种子包从背包里拿了出来.
　　随机种子包封口系着一根麻绳，巫尧直接全部倒了出来，铺了一桌。
　　大的有拇指盖那么大，小的是细长条；有的表面光滑如瓷，有的布满凹凸不平的纹路；颜色从深紫到翠绿到暗红到银灰，眼花缭乱。
　　她把背包腾出空位，直接将50颗种子全部装进去。
　　相同种类的种子在背包里会自动叠加到同一个格子，不同种类的会各占一格，系统自动帮她分好了类。
　　五十颗种子最终分成了七格，巫尧逐一扔鉴定术。
　　【幻歌花种子：成熟的幻歌花会释放出具有强烈致幻效果的香气，吸入者将陷入幻境。不同个体对香气的敏感度不同，意志力越低越容易被影响。成熟周期：14天。】
　　【月泪藤种子：藤蔓植物，需依附支架生长。仅在双月同辉的午夜从花蕊中分泌一滴月泪露，该露水是多种高阶魔药的万能溶剂，可完美融合任何属性相冲的药性。成熟周期：21天。】
　　【雷鸣麦种子：成熟后麦穗呈蓝灰色，麦粒在互相碰撞时会产生轻微电流冲击。麦秆干燥后是极佳的天然导雷材料，可作为雷系法阵的辅助传导线。成熟周期：20天。】
　　【虚空蓟种子：根系能直接从虚空中汲取微量魔力，无需浇水施肥。成熟后整株收割，叶片晒干可入药，根茎研磨后可用作空间相关魔法材料。生长速度极为缓慢，但一旦扎根几乎无法被根除。成熟周期：44天。】
　　【凝晶薄荷种子：叶片表面会凝结可食用的魔力霜晶，口感清凉，直接含服可恢复少量魔力值。每日清晨霜晶最厚，正午阳光直射时霜晶会部分融化。种植周期：10天。】
　　【铁皮藤种子：藤蔓表皮含有高浓度金属元素，收获后硬度堪比精炼钢铁，可作为天然武器素材或防具编织材料。土壤中的金属元素含量会影响铁皮藤的最终硬度。成熟周期：24天。】
　　【幽光苔孢子：贴地生长的发光苔藓，可形成天然魔法路径，行走在幽光苔上的单位魔力恢复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且在夜间会发出柔和的淡蓝色荧光。对踩踏中度耐受，受损能在三天内自我修复，铺设后完全无需维护。成熟周期：7天。】
　　顺带给月光草也扔了一个鉴定术。
　　【月光草种子：成熟后的月光草会在夜间持续吸收月光精华，将之转化为温和的魔力，向周围环境中释放。成片种植时，月光草能自发形成一个小型的魔力循环场域，平抑紊乱的魔力波动，提升区域内所有魔法植物的生长稳定性。成熟周期：15天。】
　　巫尧在心里快速做着规划。
　　月光草种五颗，可以梳理整个魔法农场的魔力环境。
　　幻歌花种子三颗全种，以后成熟了移植到领地外围当天然防御。
　　月泪藤三颗也全种，万能溶剂什么的一听就很有市场。
　　虚空蓟听上去很玄乎，又只有两颗，全部种了。
　　凝晶薄荷有八颗，十天就能收一茬，这种回蓝小零食当然多多益善。
　　铁皮藤现在倒是不好种，她领地的土壤没什么金属含量，怕耽误孩子成材，就先放一放。
　　幽光苔这种好东西，当然全部种上，到时候全领地都铺上幽光苔她还要什么路灯！
　　雷鸣麦种子倒是多，但目前她这方面的需求不多，就不打算种了。
　　这样的话，30块田里就种上月光草×5、幻歌花×3、月泪藤×3、虚空蓟×2、凝晶薄荷×8、幽光苔×9，非常完美！
　　倒计时归零。
　　魔法农场的银白色框架发出最后一阵低沉的嗡鸣，温室的大门无声滑开，内部三十块魔法田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土壤呈现深邃的暗褐色，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魔力光雾。

第108章 慢慢培养
　　巫尧按计划把种子一颗颗按进土里。
　　每一颗种子入土的一瞬间，田垄上的光雾都会轻轻一颤，像水面被点了一下。
　　【魔法田已使用：30/30】
　　【种植详情将在领地日报呈现，请留意魔法植物生长情况！】
　　巫尧站在温室中央，拍了拍手上沾的土，满意地看着三十块魔法田里微微发光的土壤。
　　温室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人二地精的身影出现在温室门口。
　　“阁下，您新建了什么建筑呀？”铁锤下意识翕动着鼻翼，在空气中嗅了好几下。
　　这个地方的魔力环境比领地的其它地方都要浓郁，闻着这样的气息，两个地精感觉自己跟泡在陈酿里一样，后脑勺微微发晕。
　　“魔法农场。”巫尧边回答边往外走，“种点魔法植物。”
　　“魔法植物！”铁锤重复了一遍，大耳朵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阁下您还会种魔法植物？我是说——当然您肯定会，您什么都会！但是魔法植物……这里的魔力浓度——天哪！市面上那些魔法材料的价格可都是天价……”
　　“姐。”铜雀轻轻拉了拉铁锤的袖子，铁锤意识到自己又在客人面前说太多了，赶紧闭上嘴，但耳朵还是兴奋地竖着。
　　达里安的目光落在巫尧身上，带着几分试探的亲近。
　　她往前走了半步，嘴角勾起笑，语气里故意掺了几分委屈：“巫尧阁下，我都不是你领地的居民，就这么在领地里乱走是不是不太好啊？”
　　巫尧看了她一眼。
　　准确地说，是看了她头顶一眼。
　　【好感度：51】
　　“你的心有你嘴巴说的那么好的话，我早把你收进来了。”巫尧语气平静。
　　“阁下这话说得我可太伤心了。”达里安把右手按在胸口上，做了个夸张的受伤手势，“我对您可是一片赤诚——”
　　巫尧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达里安站在原地，手还按在胸口上。
　　不是错觉。
　　从昨晚在酒馆第一次见面，再到现在，这个女巫确实能看到些什么。
　　每个人在她面前就像透明的，你的喜欢、讨厌、防备、信任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这是独属于女巫的天赋，还是独属于巫尧的能力？
　　达里安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在这个女巫面前，所有伪装都没有意义。
　　她放下按在胸口的手，嘴角重新翘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巫尧：“阁下您这么说就太不够意思了，感情这种东西是可以培养的嘛，您给我点时间，我保证——”
　　“行啊。”巫尧头也不回，“那你就慢慢培养。”
　　铁锤和铜雀跟在后面，交换了一个眼神。
　　铁锤五官皱成一团，露出一个“这人脸皮真厚”的无奈表情，铜雀微微摇头，示意姐姐别多嘴。
　　巫尧站在领地中央的空地上，打开了领地管理界面。
　　农田的图标在建筑列表里亮着，可建造数量上限从之前的十块提升到了五十块。
　　巫尧没有犹豫，直接把四十块新农田全部拉满，顺手全部升到2级，在东南角紧挨着原有农田的位置排整齐。
　　然后是堆肥设施，她从背包里把在青河镇买的几个木桶拖出来，在工作台上简单加工了一下。
　　系统弹出了制作完成的提示后，她把堆肥桶放在了农田旁边。
　　【简易堆肥桶：可投入生物废料，转化时间为6小时。转化后的肥料可提升普通农田作物产量20%。】
　　背包里堆积如山的腐肉终于有了归宿。
　　铁锤和铜雀挖地下空间弄出来的土，在领地边缘堆了好几堆。
　　巫尧走到最近的土堆旁边，抬起右手，土元素在她的指令下苏醒过来。
　　她沿着领地边界往前走，土墙在她身后一寸一寸地升起。
　　领地的四条边界全部围上土墙，每面墙的正中间留了一道两米宽的缺口，作为进出领地的临时出入口。
　　虽然不如石墙坚固，但有总比没有好，至少能把小型浊化生物挡在外面。
　　领地内的月银木自从被净化之后，长势好得不得了，东一棵西一棵地散落在各处，枝干舒展，银白的叶片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巫尧打开领地缩略图，一棵一棵地调整。
　　一半的月银木被她移到了土墙内侧，沿着墙面四米远排成一道紧密的树墙。
　　树干与树干之间只留了不到五掌宽的缝隙，树冠在高处交错重叠，形成一道银白色的天然屏障。
　　另一半则沿着领地内的主干道两侧排列，成为规整的行道树。
　　整个领地的道路被她重新规划了一遍，主干道从领地入口直通小屋，横平竖直，支路从主干道两侧分出，连接各个功能区。
　　北边全部划为居住区。
　　为了对称，巫尧又造了两栋月银木屋添在西北角。
　　十二栋月银木屋整齐排列，前后两排，东西各六栋，中间留了一条可供两人并排走的小路。
　　巫尧站在居住区的路口，双手叉腰，环顾四周。
　　整个领地终于像个样子了。
　　现在只等地精商会的地精带材料过来，把各种生产设施建起来。
　　夕阳已经沉到了月银木树冠以下，天空呈现出介于深蓝和粉紫之间的颜色。
　　几颗稀疏的星子从东边漏出来，辉月还没有升起，银月也不见踪迹。
　　巫尧看了眼天色，转头问站在不远处的铁锤：“你们副行长什么时候到？”
　　铁锤的耳朵猛地弹了起来。
　　她跟铜雀对视一眼，两张脸上同时浮现出心虚的表情。
　　铁锤挠了挠脑袋，又挠了挠耳朵，支支吾吾地开口：“阁下，那个，其实我们早上就接到副行长的传音了……本来应该第一时间跟您汇报的，但是……”
　　铜雀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检讨，“我们忙着招待达里安女士，就把这事给忘了。”
　　铁锤的脑袋垂得低低的：“副行长早上传过讯息，说她们已经到达月光森林边缘了，但月光森林太大，她们带着货物，还需要大约一天时间才能走到领地。”
　　一天。
　　巫尧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她玩游戏最不擅长的就是等待。

第109章 吃饭
　　“那我去接她们。”巫尧拍了拍手，转身就要走。
　　铁锤赶紧追上来，两只手使劲摆：“阁下，我们也不知道副行长具体从哪个方向过来，月光森林这么大，她们可能从西边来，也可能从南边来，还可能是北边……”
　　巫尧停下脚步。
　　也是。
　　月光森林的覆盖范围比她领地所在的这片区域大得多，她的净化进度才百分之七，系统地图上九成以上的区域都还是被浊化污染覆盖着的灰黑色。
　　要在这么大一片森林里找一个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来的地精商队，比大海捞针还难。
　　不过等待这件事，对她来说有一个现成的解法，那就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行吧，那我去净化月银木了。”她丢下这句话，迈步就往外走。
　　玄妙一直蹲在小屋门口的台阶上注视着忙忙碌碌的人。
　　看到巫尧要走，她停下舔毛的动作，整只猫从台阶上弹了起来。
　　黑色的小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利落的弧线，四只爪子稳稳地落在巫尧肩头，肉垫隔着黑袍轻轻摁了摁。
　　巫尧嘴角翘了一下，抬手在玄妙脑袋上按了按。
　　猫耳朵抖了抖，没躲，尾巴尖懒懒地勾过她的手腕。
　　月光森林的夜晚很安静，不是那种让人安心的静，而是死寂。
　　被浊化污染的区域里没有鸟叫虫鸣，只有她的靴底踩断枯枝的咔嚓声，和偶尔响起的浊化生物的嘶吼。
　　但那些嘶吼声都在远处，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在她头上的雨。
　　达里安站在巫尧小屋的门口，目送那道青色尾迹消失在月银木林深处。
　　铁锤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大耳朵竖得笔直，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警惕，铜雀站得远一些，但同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达里安女士。”铜雀语气平稳礼貌，“天色不早了，我们正准备用晚饭，您要是不慊弃，可以跟我们一起。”
　　铁锤也朝达里安露出一个还算真诚的笑容：“对，一起吃点吧，反正我们也该吃饭了。”
　　达里安确实饿了。
　　从昨天夜里在酒馆被巫尧抓住到现在，她只在镇公所的偏厅里吃了一块葡萄干甜面包，胃已经开始抗议了。
　　她也不客气，跟着两个地精进了她们的木屋，不动声色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铁锤和铜雀从背包里掏出了她们的食物。
　　铁锤拿出来的依旧是干粮饼，铜雀则拿出两个小陶罐。
　　一个里面装着深褐色的酱料，打开盖子飘出一股发酵过的咸味。
　　另一个里面是深灰色的干菌丝，细得像头发丝，嚼起来嘎嘣响。
　　她把两样东西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然后朝达里安点了点头，算是发出了用餐邀请。
　　达里安盯着面前的食物，菌菇特有的土腥气混着发酵的酸味，钻进鼻腔的一瞬间，她的胃像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她压住表情，喉咙还是不受控地发紧。
　　铁锤只看到她眉头打结，脸上闪过一丝恶心。
　　她有些不高兴地将手里的干粮饼往桌上一拍，语气硬邦邦的：“这是我们地精的传统食物，也是我们商会的标准口粮。达里安女士闻不惯的话也不必勉强自己。”
　　铜雀放下手里的干菌丝，用一块粗布擦了擦手指。
　　她的语气比平时更平和：“姐，你别生气。人家一看就是贵族出身，从小锦衣玉食，吃不惯我们地精的口粮也是正常的嘛。”
　　铁锤冷哼一声，没接话。
　　铜雀朝达里安微笑着点了点头：“达里安女士，您的面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如果不习惯这些食物的话，不必勉强。”
　　达里安在心里把地精拉黑了八百遍。
　　这地精说话听着客客气气的，但连在一起听都是软刀子。
　　但这次确实是她有错在先。
　　达里安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阵恶心压下去，重新调整了表情，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语气里掺了几分自嘲。
　　“我不太能闻菌菇的味道，刚才反应太大了，不是故意冒犯你们，实在对不住。”
　　铁锤看了看达里安的表情，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没事，你不吃这些就是了，不用勉强。”
　　达里安顺势把目光转向桌上那块灰绿色的饼，露出几分好奇：“这饼看上去很不同，我在圣城见过军队的压缩干粮，最多只能放三个月，你们是有什么独门配方才能保持这么好吗？”
　　铁锤的大耳朵弹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话：“不是配方，是工艺，我们商行的师傅研究了十二年才定下来。”
　　“一个工艺研究十二年，”达里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赞叹，“这是只有精益求精的地精能做到的事啊，东西要是放到圣城拍卖会上，至少值这个数。”
　　她伸出三根手指。
　　铁锤嘴角往上翘了翘：“你倒是识货。不过我们自己人吃的，不卖。”
　　“自己人吃的做到这个水准——”达里安靠回椅背，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难怪巫尧阁下选你们当合作伙伴。”
　　铜雀当然听得出达里安在换话题，但这人几句话既道了歉，又夸了地精的工艺。
　　最后还借巫尧阁下的名头捧了她们一把，圆滑得让人挑不出刺。
　　她看了一眼铁锤，这不就把刚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吗。
　　铜雀垂下眼，继续吃自己的那份干粮，没再说什么。
　　巫尧是完全没想起NPC要吃饭这一茬。
　　她正蹲在一棵刚被净化的月银木树下，翻看系统日志。
　　净化进度已经来到8.2%，今晚再加把劲应该能冲到九以上，明天天亮之前说不定能摸到十的边。
　　玄妙从她肩头跳下来，在地上扒拉着什么，不一会儿叼着一颗浊核跑回来，放在巫尧脚边，然后仰头看她。
　　“厉害厉害。”巫尧心不在焉地拍了拍猫脑袋，把浊核捡起来净化成魔核，塞进背包。
　　日报的内容更加丰富了，各项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各种建筑运行良好。
　　只有最后几行注意事项里，有一条被标成了黄色。

第110章 浊化骨魔
　　【领地食物储备为零，居民食物来源无保障。当前居民（铁锤、铜雀）依靠自带干粮维持，非长久之计，建议尽快发展农业并建立食物储备机制。】
　　巫尧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所以地精有自己的干粮？
　　那没事了。
　　系统没有弹出“居民即将饿死”的红色警告，说明也没那么重要。
　　她放心地关掉日报，继续往森林深处走。
　　巫尧一口气把净化进度推到了9.5%
　　她正要再抬起法杖，脚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猫叫。
　　玄妙围着她脚边转圈，尾巴高高竖起，黑毛根根炸开，喉咙里滚出一串又尖又急的“喵呜”。
　　巫尧动作一顿，蹲下身，想把猫抱起来：“怎么了？”
　　玄妙却不肯安分，两只前爪扒住她的袖口，仰着脑袋，一双绿色的猫眼直勾勾地盯着天上，耳朵压成两片飞机翼，喉咙里的叫声一下比一下紧。
　　巫尧顺着她的视线抬起头。
　　银月正挂在月银木的树冠上方。
　　今晚的银月格外明亮，亮得有些刺眼。
　　可巫尧仔细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它的边缘……怎么有点发红？
　　那圈红晕极淡极薄，像谁用最稀的朱砂沿着月轮描了一圈，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巫尧盯着看了好几秒，系统也没有任何提示弹出来。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地面上还有更古怪的地方。
　　月光森林里月银木密集，枝叶重重叠叠，往常银月的光芒穿过密不透风的树冠时，只能在地面上投下斑斑点点的碎光。
　　但此刻落在她面前空地上的那些光斑，似乎比平时更集中了一些。
　　不是散成一片，而是隐隐约约聚成了一条模糊的亮带，往森林深处延伸过去。
　　巫尧低头看了两眼，又抬头看了看那轮边缘泛红的银月。
　　这是游戏的任务指引线吗？
　　银月肯定是给玩家送任务呢！
　　本来都没出来的，现在不但亮红光，还贴心地在地面上铺好了引导线，这要不是隐藏任务她把法杖吃了。
　　玄妙还蹲在她脚边，仰头望着那轮红边银月，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咕噜。
　　“给你记大功。”巫尧弯腰把玄妙重新捞回肩头，猫爪立刻勾紧了她的法袍。
　　她半点犹豫也没有，抬脚就顺着那条隐隐约约的轨迹往前走了。
　　怕又是限时任务，巫尧直接把速度提到了最快。
　　但跑了不到半刻钟她就发现不够用。
　　风翼术已经催到了极限，轻身术也叠满了，可前面那条模糊的光带还在往更深处延伸，丝毫没有到终点的迹象。
　　她想再加速度，但敏捷不够就是不够，再想快也力不从心。
　　巫尧咬了咬牙，发誓下次一定要给敏捷加点。
　　还没赶到现场，她就先听到了声音。
　　那是一种沉闷的重击声，像有人抡起一整棵大树在砸地面。
　　每一声落地，地面就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紧接着是树木摧折的脆响，咔嚓咔嚓连成一片，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刺耳。
　　重击声和断裂声之间，还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咆哮，像是从很深很深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巫尧飞得高了一点，越过一丛密集的月银木树冠，终于看到了声音的源头。
　　一个约有四米多高的浊化怪物。
　　那东西勉强算得上人形，但比例完全不对。
　　躯干粗壮得像一截被泡胀的枯树桩，两条手臂长得拖到了地面，手臂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三根粗大的骨刺。
　　它全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黑色浊化物质，表面嵌满了白森森的骨头。
　　有人的肋骨和脊椎，也有不知什么生物的颅骨碎片和弯曲的尖角，像是从无数具尸体上拆下来之后胡乱拼上去的。
　　此时它正抡起那条骨刺手臂，对着地面上的什么东西拼命打砸。
　　巫尧试着再靠近一点，但飞得越近，那股味道就越浓。
　　混合了腐烂、腥臭、酸败的刺激气味，像是把所有气味难闻的东西堆到一起然后发酵七七四十九天闷出来一样。
　　这嗅觉冲击太大了，巫尧马上把五感共联中的嗅觉关了。
　　空气重新变得干净。
　　巫尧松了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前方的战场上。
　　那怪物的血条完整地出现在她视野里，长长的红色条框，边缘泛着精英怪物特有的暗金色光晕。
　　这么长的血条，BOSS战没跑了。
　　倒是头顶的ID小到看不清了。
　　既然要BOSS战，她必须做一点准备工作。
　　尼维亚之石全部放在背包第一格，方便拿取，然后掏出两颗回满魔力值。
　　最重要的一步，存档。
　　准备结束。
　　她握紧月银木法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从树冠上弹射出去。
　　玄妙从她肩头窜出去，化作一道细小的黑影，机警地钻进了一旁的灌木丛。
　　巫尧冲上去先放了个鉴定术。
　　【浊化骨魔（精英）】
　　【生命值：53422/60000】
　　【特性：骨甲外壳、腐肉再生、灼烧骨刺】
　　巫尧看到这个生命值眼都不眨一下。
　　挥着月银木法杖就先来了一发炽焰射线。
　　橙红色的光束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火线，精准地命中了怪物宽阔的后背。
　　火焰在灰黑色的浊化物质上炸开，烧出一小片焦痕。
　　【-156】
　　巫尧的表情裂了一瞬。
　　平时她一个炽焰射线的伤害在215上下浮动，这怪什么防御？
　　打出来的伤害跟刮痧有什么区别？
　　而且炽焰射线一下要用她50点魔力，以她现在390的魔力值，用个七次就哑火了。
　　在这五万血面前简直是儿戏，放烟花给人助兴都慊不够亮。
　　看来是要花一点时间磨血条了。
　　浊化骨魔被她的攻击吸引了注意。
　　它缓缓转过身来，那张疑似是脸的头部上有一道横贯的裂缝，裂缝张开时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骨刺。
　　四米多高的庞大身躯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冲向巫尧，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浅坑，骨刺手臂抡起来的时候带起破空的尖啸。

第111章 好东西
　　巫尧脚下猛蹬，整个人向侧方滑出三米，骨刺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扫过，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
　　几颗石子崩在她小腿上，隔着法袍也能感觉到那股冲击力。
　　不行，这个躲避速度还不够。
　　她给自己又叠了一层轻身术，移动速度再次提升。
　　浊化骨魔的第二击紧跟着扫过来。
　　它没有收回第一击的手臂，而是直接用另一条骨刺手臂从侧面横抡，封死了巫尧的横向闪避空间。
　　巫尧只能向后仰身，骨刺擦着她的前襟划过，距离近得她能看清骨刺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和嵌在裂纹里的腐肉。
　　天姥姥啊，还好把嗅觉关了！
　　她在后仰的同时抬手还了一发火球。
　　火球撞在浊化骨魔胸口偏左的位置炸开，橙红色的火焰在灰黑色骨甲上烧出一团焦痕。
　　伤害数字依旧是可怜的两位数，但它的反应却很奇怪。
　　浊化骨魔没有趁她后仰重心不稳的时候追击，而是猛地收回两条骨刺手臂，交叉护在胸口偏左的位置，把那个地方死死护住。
　　嗯？
　　巫尧又试探了几次，确认了浊化骨魔确实在有意识的保护这个位置。
　　这怪还有点脑子，知道保护弱点。
　　重新回档。
　　这次的攻击都冲它胸口偏左的位置招呼。
　　炽焰射线起手，笔直射向胸口偏左的位置，浊化骨魔两条骨刺手臂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防交叉护胸。
　　巫尧趁它防守的间隙绕到侧面，一发风刃切在它肩胛骨和手臂的连接处。
　　这个位置不在胸口上，但离弱点很近。
　　浊化骨魔猛地侧身，把整个左半身都拧了过去，宁可用肩膀硬吃这一下，也不肯让那道攻击的余波扫到胸口。
　　巫尧开始交替使用法术压制。每隔五秒扔一个火球，不为别的，就为了在它身上一直挂着灼烧状态。
　　灼烧的持续伤害虽然不高，但胜在稳定。
　　其它法术她也在轮番往胸口招呼，浊化骨魔被她持续不断的胸口攻击逼得连连后退。
　　它不敢反击，一旦反击就必须松开护胸的双臂，而它显然不愿意冒这个险。
　　巫尧一边打一边深刻反思。
　　自己会的这些法术还是太有局限性了。
　　应该来点什么中蠹啊、沉默啊、眩晕啊……
　　她的法术库开发还是不够，现在对付这个boss才这么无力，伤害拉不上去，控制也挂不上。
　　一道细小的黑影从灌木丛中无声地滑出来，贴着一地碎骨绕到了浊化骨魔身后。
　　玄妙的身形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翠绿眼睛在暗中时隐时现。
　　她低伏着身体，四爪踏过腐叶和骨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浊化骨魔正全神贯注地防着巫尧的正面进攻，脑后突然掠过一阵极轻的风。
　　玄妙从它脚边的阴影里暴起，整只猫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爪子精准地划过它后颈暴露的一小片关节缝。
　　几缕灰黑色的浊气从伤口处逸出来，像被戳漏了的气囊。
　　伤害值不高，但浊化骨魔明显顿了一瞬，头部猛地一甩，发出烦躁的低吼。
　　玄妙早已落回地面，尾巴一甩，重新没入了树影深处，和黑暗融为一体。
　　怪物被引开一点之后，巫尧终于看清了它身后那片被砸得坑坑洼洼的空地。
　　一个地精，穿着沾满尘土的行袍，正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腹部，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在袍子上洇出一片深色。
　　她身旁的地面上还散落着几支弩箭，箭头上沾着银白色的液体残留。
　　另一个人全身裹在斗篷里，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树干，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弩，弩身上刻满了符文，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这个装扮跟西尔维亚还挺像的。
　　诶？
　　这是铁锤和铜雀说的那副行长和银月之路的人吧？
　　看着感觉状态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地精半跪在地上半天没动，腹部那片血迹还在慢慢扩大。
　　斗篷人的身形也微微摇晃，看上去摇摇欲坠。
　　可千万要撑到她打完boss啊。
　　巫尧正担心着呢，余光瞥见那个地精忽然动了，冲她挥舞着手臂，动作幅度很大，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巫尧本来是不想理的。
　　战斗的时候叽叽歪歪说话真的会死的，不管是游戏还是现实，分心从来都是大忌。
　　但转念一想，人家说不准有什么好东西要给她呢？
　　也就这么边打边移过去了。
　　浊化骨魔紧追不舍。
　　它依旧保持着双臂护胸的防御姿态，靠庞大的身躯来限制巫尧的走位。
　　巫尧在闪避的同时一点点往地精的方向挪，每次怪物逼得太近，她就盯着它胸口打，总能逼退它一会。
　　凑近了才发现，两个NPC脚底下还堆着一堆圆滚滚的东西。
　　拳头大小，通体银白，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像一堆精灵球一样堆在一起。
　　那地精头顶飘着几个字【托帕商行副会长·诺恩】。
　　旁边的银月之路引路者头上就没有id，跟西尔维亚一样。
　　诺恩知道现在正是紧要关头，一句废话都没有，反手就扔给她三件东西和一本厚笔记。
　　她抛掷时扯到了腹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语速飞快，把每件东西的作用一口气讲了一遍。
　　“弩箭镀了碎魔金，能穿透防御。半瓶魔药，涂在武器上，对亡灵伤害翻倍。法袍，加快魔力恢复。”
　　法袍是银白的，料子轻薄，触感顺滑。
　　巫尧直接套在自己原来的法袍外面了，魔力条旁边立刻多了一个小小的银色buff图标。
　　【银丝法袍（精良）：魔力值恢复速度+20%，减少所受到的20%魔法伤害】
　　笔记里是各种法术，种类丰富，可惜巫尧现在没时间细看，只能在遛怪的时候挑最前面的攻击法术翻几页。
　　弩箭也被她涂上了魔药，白色的液体沾上箭头就自动渗了进去，暗金色的箭头表面浮现出一层流动的白光。
　　她把弩箭搭在自己用风元素临时凝聚的发射轨道上，瞄准浊化骨魔胸口偏左那个被层层保护的位置。

第112章 击杀提示呢
　　怪物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全身的骨甲都绷了起来。
　　巫尧松手。
　　弩箭破空而出，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银线。
　　【-547】
　　浊化骨魔发出一声嘶吼，银白色的光芒从伤口处向外扩散，灼烧着周围灰黑色的浊化物质，发出滋滋的声响。
　　虽然伤害亮眼，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魔药只剩半瓶，弩箭只有十支，打一发少一发。
　　等魔药用完，伤害就会回落，到时候还是得靠她自己一点一点磨。
　　好在玩家打boss有的是耐心。
　　浊化骨魔的攻击手段她已经摸清了，所有攻击前摇都很明显，加上它现在死也不肯松开护胸的双臂，攻击方式更加局限。
　　迟早能耗死。
　　就是不知道她耗死浊化骨魔的时候，千里送材料的NPC还能不能活着。
　　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巫尧依旧神采奕奕，魔力值在银丝法袍的加持下缓慢回升，勉强够她维持低强度的法术循环。
　　风翼术早就撤了，轻身术也只保留一层，能省一点是一点。
　　玄妙一直在战场边缘游走。
　　每隔一段时间，就从某片阴影里钻出来，专挑它脚踝、膝弯这些关节相连的薄弱处下手。
　　伤害不高，却总能打断它的动作节奏。
　　浊化骨魔不止一次被她烦得甩手挥扫，可每次砸下去，那团黑影已经重新融化在了树影里。
　　巫尧从月银木后闪身而出，风刃封住浊化骨魔的侧移路线，紧接着绕到它背后，法杖又砸了一发压缩火球。
　　浊化骨魔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踉跄着向前踏出两步，脚下的骸骨被踩得粉碎。
　　【生命值：1584/60000】
　　终于……
　　从五万多打到四万，从四万磨到两万，从两万啃到一万以下，现在只剩最后一千五百多点。
　　战斗刚开始时，这怪物足有四米多高，她站在它面前还不到它膝盖，现在她不用仰头也能看清它那逐渐显出人类头骨形状的脑袋了。
　　随着血条不断下降，它的身体也在不断缩小，每掉一截血，身上就有些东西脱落下来。
　　起初是嵌在体表最外层的碎骨，后来是大片的肋骨、脊椎，哗啦啦地往下掉，落在地上堆成一小片灰白色的骨堆。
　　现在它只剩两米多点了，勉强比巫尧高半个头，躯干上的骨甲也薄了不止一层，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骨甲下面灰黑色的浊化物质在缓慢蠕动。
　　地上全是散落的骸骨，铺了周围一圈，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浊化骨魔的攻击也越来越迟钝。
　　玄妙从它脚边的骨堆里无声地钻出来，一爪划向它左膝后侧。
　　浊化骨魔的小腿猛地一软，单膝重重地砸进地里，溅起一蓬碎骨。
　　巫尧趁机又挥出几道风刃。
　　浊化骨魔艰难起身，护胸的双臂还是没有放松。
　　那两条骨刺手臂从粗壮如树桩缩到只剩原来一半粗细，表面的骨甲也掉了好几块。
　　但它护胸的姿势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没有变过，骨刺朝外，形成一面骨盾。
　　巫尧站定脚步，她实在好奇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她看着浊化骨魔踉踉跄跄地转过身来，动作慢得像生锈的齿轮在互相咬合。
　　黎明的曙光就在眼前，当然这不只是比喻。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银月淡成了天幕上一块半透明的残影，而浊化骨魔的血条也终于见底了。
　　巫尧抬起法杖。
　　风元素和火元素在杖尖交织，细小的火星在淡青色的气旋中飞速旋转，被压缩成边缘泛着青光的火锥。
　　这是她摸索出来的组合法术，把炽焰射线和风刃的术式结构进行一点变化，交叠在一起，穿透力极强。
　　火锥脱手，骨甲破碎的脆响伴随着火焰炸裂的闷声同时传出，灰黑色雾气从伤口中狂涌而出。
　　【生命值：0/60000】
　　它仰面倒下，沉重的身躯砸在铺满骸骨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双臂还是死死挡住弱点。
　　巫尧等了几秒，没有击杀提示弹出来。
　　不是吧？
　　血条已经清零了，怪也倒地了，怎么经验值还不结算？
　　巫尧急了。
　　狗系统怎么敢吞她经验！
　　巫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浊化骨魔的尸体旁边，蹲下身，伸手去掰那双护在胸口的骨刺手臂。
　　触感又冷又硬，骨甲表面粗糙得像砂石，指尖能感觉到细密的裂纹。
　　她使劲往外掰，骨臂纹丝不动。
　　就这么对玩家的力量5？
　　她松开手，改用法术。
　　金元素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根撬棍的形状，她把撬棍卡进骨臂之间的缝隙里，用风元素在撬棍末端施加持续的压力。
　　两条骨臂全部挪开之后，露出了被它们保护了整场战斗的胸口。
　　那里覆盖着一层比其他部位都要厚实的骨甲，甲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有点像符文。
　　巫尧换了个金系法术，凝出一把边缘极薄的金刃，沿着骨甲接缝处小心地切入。
　　骨屑纷飞，金刃崩了又凝，凝了又崩，反复几次之后终于切穿了最后一层骨质。
　　骨甲下面是一颗珠子。
　　拳头大小，通体纯白，但白得并不单调，表面流转着各种色彩，淡金、银白、翠绿、深蓝……所有颜色交织在一起，在珠体内缓缓流动。
　　boss掉落的那肯定是好东西啊。
　　她想也没想，直接伸手去拿。
　　“别碰……”
　　一声虚弱的制止从身后传来。
　　巫尧手快，指尖已经触到了珠子，那感觉像是把手指伸进了静止的水面。
　　珠子表面的光流在她的指尖下荡开一圈涟漪，然后她的手指就这么穿了进去。
　　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
　　视野里的画面全部被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彩旋涡。
　　巫尧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抽了出来，往后一拽，往下一按，塞进了某个空间里。
　　她睁开眼。
　　不对，不是“她”睁开了眼。
　　她只是站在这个感知后面的观众。
　　视野昏暗而模糊，边缘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滤镜，像是透过脏了的玻璃在看世界。
　　唯一清晰的是视野正中央的一个人。

第113章 莫尔甘
　　她站在窗前，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沓纸，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无声开合，大概在计算什么复杂的公式。
　　莫尔甘。
　　这个名字在巫尧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莫尔甘放下纸，转过身来。
　　她眉眼的线条柔和而舒展，银白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表情很淡，嘴角没有笑意，只有长年累月沉浸在研究中的专注和平静。
　　但当她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莫尔甘张开嘴，说了一句话。
　　巫尧没听过这种语言。
　　但她能感受到那句话的意思，绕过语言，直抵本义。
　　“玛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然后巫尧听见了回答。
　　从她自己——不对，是从这具身体的内部传来的。
　　下颌骨在开合，牙齿在磕碰，拼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勉强可以辨认的音节。
　　“……咔。”
　　什么情况？
　　巫尧发现自己完全控制不住这具身体。
　　她只能接收信息，不能发出指令。
　　这什么强制CG吗？
　　连个跳过按钮都不给？
　　玩家的交互权呢？
　　莫尔甘听到那个残缺的音节，眼睫微垂下去，银色的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情绪，然后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话。
　　“对不起。”
　　巫尧听见玛拉心里的“没关系”。
　　这个“没关系”是一种情绪，平静、温驯、毫无保留。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剪碎的胶片，一幕一幕地跳。
　　所有的画面都与莫尔甘有关，将她枯燥而规律的生活一一展现。
　　她住在一间不大的石屋里，石墙粗糙，地面铺着磨得发亮的石板，窗户只有一扇，正对着月亮升起的方向。
　　屋子里堆满了东西，工作台上摞着半人高的纸，墙角堆着装满不明材料的陶罐，天花板上挂着风干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骨粉、墨水、和某种苦香。
　　莫尔甘每天都在那张工作台前。
　　有时她在刻符文，一条弧线要刻小半个时辰，刻完还要凑近检查，用指尖沿着刻痕一点一点摸过去，确认深度均匀，弧度准确。
　　有时她在研磨什么东西，用研钵捣碎了再用细筛反复过滤，粉末在空气里飘起来，落在她的银发上，她也不在意。
　　有时她只是在看笔记，一看就是整个下午，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大部分时候玛拉会站在门口，如果莫尔甘看到了，就会邀请她进来坐着。
　　巫尧也差不多弄清楚了这具身体的状况。
　　玛拉是一具骷髅，全身由各种骨头拼接而成，主要由人构成，但也有一些其它生物的骨头。
　　骨头与骨头之间没有筋肉连接，却不知被什么力量固定在正确的位置上，能站立，能走动，能做各种动作。
　　巫尧的意识被困在这具骷髅里，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视角非常固定，十有八九都是看莫尔甘。
　　巫尧试过跟玛拉说话。
　　她用意念喊过，也试图在那些安静到近乎死寂的感受里找到一丝属于玛拉本身的波动。
　　绝大多数时候，这具身体内部像一口枯井，没有回音。
　　唯独在看向莫尔甘的时候，骨头缝里会渗出一点异样的感觉。
　　玛拉不说话，不思考，不回忆，她只是在看。
　　试的次数多了，巫尧也摆烂了。
　　反正这强制CG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行吧，看就看吧。
　　这么一沉下心，她就发现莫尔甘研究的东西其实挺有意思的。
　　那天莫尔甘在工作台上铺开一张巨大的羊皮纸，上面画着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法阵。
　　巫尧瞄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跟她笔记本上那些法阵是同一种体系，但更复杂，层级更多，传导线的走向更精妙。
　　她的眼睛跟着那些线走，看着看着居然有点入迷。
　　只恨骨头架子没眼力见，看不到法阵完整的样子。
　　莫尔甘拿着蘸了墨的骨笔，在法阵节点上逐一标注数值，每写一个数字之前都要在旁边的小块草纸上反复计算好几遍。
　　法阵完成的那一刻，淡金色的光沿着传导线流动，整张羊皮纸都被点亮了。
　　莫尔甘站在工作台前，仰头看向窗外的银月，银色长发从肩头滑落，披了满背的月光。
　　巫尧见到此情此景就想吟诗一首，却感受到某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从这具骷髅的骨头缝里渗出来。
　　这种感觉……是高兴吧？
　　玛拉在为莫尔甘高兴，虽然她可能根本不懂那个法阵是用来干什么的。
　　一天晚上，莫尔甘披上斗篷就急匆匆出门了。
　　她走得很快，银色的长发从斗篷兜帽边缘漏出来，银丝纷飞。
　　玛拉就跟在她后面。
　　她们的目的地是一片坟地。
　　墓碑排列整齐，石面干净，碑与碑之间几乎没有什么杂草，看得出有人时时打理。
　　莫尔甘在坟地中央停下脚步。
　　她站了片刻，然后抬起骨质法杖。
　　杖尖亮起一团墨色，化作一圈无声的波纹扫过整片坟地。
　　波纹所过之处，空气里浮现出一团团飘飘悠悠的光芒。
　　那是灵魂。
　　有些灵魂很痛苦。
　　它们在显形的瞬间就开始剧烈挣扎，有的抱着头无声地尖叫，有的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一个动作……
　　有些灵魂很平静，它们站在自己的墓碑旁边，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有些灵魂看起来像是痴呆了。
　　它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对周围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
　　莫尔甘收起了法杖。
　　她抬手，将斗篷的兜帽摘下来，露出那头银白长发。
　　她走向最近的一个灵魂，一个正在发抖的中年人，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平齐，然后开口。
　　“请问，您愿意将您的尸骨赠予我使用吗？”

第114章 骷髅
　　那灵魂抬起头看她，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茫然。
　　莫尔甘没有催促，就那样蹲在她面前，安静地等着。
　　中年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她开始摇头，整个魂体的轮廓都在颤抖中变得模糊不清。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抠进头皮，然后整个人开始膨胀扭曲，变成一团狰狞的暗影。
　　莫尔甘站起身。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抬起骨杖在那团暗影上轻轻一点。
　　暗影消散了，只剩下几颗细碎的光屑飘飘悠悠地落下来，还没落地就融进了月光里。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灵魂，莫尔甘都会问同一句话。
　　她的语气始终平稳而认真，就像在向活人请求一件很重要的事。
　　有些灵魂什么也听不进去，在她开口之前就开始狂躁地嘶吼变形，莫尔甘会直接让它们消散。
　　有些灵魂朝她怒吼，对她的问题回以愤怒的咆哮和含混的诅咒。
　　莫尔甘会从斗篷内侧取出一朵花，那朵花的花瓣是半透明的淡蓝色，像是用冰雕刻出来的。
　　她把花举到灵魂面前，让花香缓缓散开。
　　有些暴怒的灵魂在闻到花香的瞬间就安静下来了，脸上的愤怒被某种恍惚的平静取代，然后开始认真听莫尔甘说话。
　　但也有些灵魂闻到花香之后反应更加激烈，嚎叫着变形。
　　这些灵魂也会被莫尔甘消散。
　　有一个灵魂很老了，是个瘦削的老人，佝偻着背，双手交叠。
　　莫尔甘走到她面前，照常问了那句话。
　　老人抬起头看她，看了很久，久到巫尧以为她也是那种痴呆了的灵魂。
　　然后老人轻轻点了点头。
　　巫尧看到莫尔甘垂下了眼睫，沉默片刻后郑重地欠身行了一个礼。
　　老人摆了摆手。
　　莫尔甘小心地挖出了老人的骸骨。
　　她的动作很细致，先用骨杖探测地下的骨骼位置，然后用土元素分开泥土，露出骸骨之后再用手一根一根地捡起来，用随身带来的软布包好，放进一个专门准备的布袋里。
　　每一根骨头她都单独包裹，从头骨到趾骨，一根不落。
　　几百个灵魂，最后同意的不过十四个。
　　莫尔甘会把每一具骸骨都小心地清洗干净，整齐地摆放在工作台上。
　　那些骸骨排列得一丝不苟，像等着被重新赋予生命的种子。
　　然后她又开始不出门了。
　　巫尧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时间感，只能从莫尔甘一点点变长的银发上看出时间一直在走。
　　莫尔甘每天天不亮就坐到工作台前，拿着一枚黄铜放大镜凑近一根肋骨，用极细的刻刀在骨面上刻下符文。
　　刀尖划过去的声音又轻又尖，玛拉就戳在门口守着她，从日出守到日落，再从日落守到银月升起。
　　她的进度极慢，一天只能刻好十几根骨头。
　　有时候刻到一半她会停下来，把骨头放回软布上，站起来走到窗口，看着外面的银月发很久的呆。
　　银月的光芒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不知在跟月亮说什么不为人知的悄悄话。
　　然后再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工作台前，拿起下一根骨头。
　　巫尧渐渐察觉到玛拉身上有些东西在发生变化。
　　起初这具身体只是一副空壳，可随着与莫尔甘相处时间的增加，玛拉的胸腔深处会偶尔泛起一丝极轻的震动。
　　有一次莫尔甘熬得太久，伏在桌上睡着了，手里的刻刀从指尖滑脱，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玛拉的身体先于思考动了，她向前迈了半步，骨掌悬在莫尔甘肩头几寸之外，然后又顿住了，被自己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巫尧在那瞬间感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在玛拉的肋骨间涨起来，有什么东西从干涸的胸腔里往外拱。
　　这种感觉太嘈杂，巫尧赶紧屏蔽了。
　　玛拉慢慢地收回手，重新退回门口。
　　但从那天起，她不再只是站那儿不动了。
　　她会隔一段时间就往工作台的方向倾一倾身体，观察莫尔甘的状态。
　　莫尔甘起身走动时，她的颅骨会跟着转，视线追着那道银色的影子在屋里绕。
　　莫尔甘去取材料，她的脚尖会不自觉地碾一下地面，克制着自己不要跟上去。
　　玛拉正在醒来，从凉爽的夜晚里醒来。
　　巫尧看着莫尔甘把刻好的骨头一块一块拼在一起。
　　那是一个完整的骷髅，骨骼纤细，颅骨的线条更加柔和。
　　莫尔甘把所有的骨头用某种银色的丝线穿连起来，在关节处嵌入极小的符文石，然后在颅骨的正中心刻下最后一个法阵。
　　法阵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暗了一瞬。
　　那些被刻在骨头上的符文依次亮起，从颅骨开始，沿着脊椎向下蔓延，流过肋骨，流向四肢，最后在指尖和趾尖同时点亮。
　　那具骷髅动了一下。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骨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手臂从身体两侧缓缓抬起，举到眼前，翻过来翻过去地看着自己的骨掌。
　　莫尔甘站在工作台前，银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具骷髅身上的符文光芒。
　　她看着它坐起来，看着它转动颅骨环顾四周，看着它笨拙地试图下地，却因为不习惯新身体而摔了个踉跄。
　　莫尔甘没有上前帮忙，只是伸出手在它即将摔倒的时候轻轻扶了一下它的肩膀。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待在玛拉骨头里的巫尧感觉自己只是打了个瞌睡。
　　再回过神来，眼前已经不是那间堆满骨头的工作台了。
　　是成百上千具行动的骨头架子。
　　视野里密密麻麻全是骷髅，大的小的，高的矮的。
　　它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在石屋外面的空地上走来走去，骨头磕碰的声响汇聚成细密的咔嗒咔嗒声。

第115章 亡灵军团
　　巫尧叹为观止。
　　她不知道莫尔甘哪来那么多精力保养这些骨头架子的。
　　一具两具也就算了，这可是成百上千具！
　　就算是巫也太离谱了吧。
　　不用睡觉的吗？不用吃饭的吗？她的眼睛不会瞎吗？
　　石屋周围的空地比巫尧印象中扩大了好几倍，地面上多了好几座她之前没见过的小石屋，有几具骷髅正在其中一座石屋的屋顶上铺石板。
　　它们还会盖房子！
　　虽然动作笨拙得要命，一具骷髅把石板举过头顶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的颅骨一起带下来，旁边另一具骷髅伸手扶了一把，然后继续干活。
　　偶尔莫尔甘也会带一些骨头架子出门搞事。
　　不管去哪里，带多少具骷髅，玛拉一定在队伍里。
　　莫尔甘走在前面，玛拉就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其它骷髅跟在玛拉后面，排成歪歪扭扭但大致还算整齐的队列。
　　巫尧在见到亡灵骷髅的诞生过程后，就对眼前的一切充满了兴趣。
　　玛拉是莫尔甘做出的第一具骷髅。
　　这个判断是巫尧得出来的。
　　因为莫尔甘跟玛拉说话的时候表情更放松，看玛拉的眼神也带着与看其它骷髅不同的神采。
　　莫尔甘是非常有天赋的女巫。
　　这个也是巫尧特封的。
　　因为她创造的那些骷髅已经不再是只会机械地执行命令的亡灵，正在发生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最开始是一些细微的迹象。
　　比如莫尔甘没有发指令的时候，会有骷髅自己扭过头去看窗外的月亮。
　　比如两个骷髅错身而过的时候，一个会侧身给另一个让路，而不是直接撞上去。
　　比如有一个骷髅总是蹲在工作台旁边，只要莫尔甘刻符文的时候它就蹲在那里。
　　而且有越来越多的骷髅找到了自己的兴趣点，不再天天守着莫尔甘碍手碍脚。
　　只有玛拉是特殊的。
　　玛拉一直非常依赖莫尔甘，这种依赖在一开始就存在，但那时候更像本能，大部分骷髅也如此。
　　可其它骷髅都去忙自己的事之后，这种特殊就更加明显。
　　她会辨认莫尔甘的脚步，那脚步声还在石子路那头，她的颅骨已经转了过去。
　　莫尔甘推门进来，巫尧就能感到玛拉体内那团沉寂的情绪一下亮了起来。
　　她会记住莫尔甘常坐的位置。
　　莫尔甘工作到深夜，玛拉就站在她身后，把被风吹乱的纸张叠好，把她需要的材料递到手边，把刻好的骨头按编号排好。
　　这一切做得自然而安静，这具骨架里像是真的长出了一颗心。
　　如果莫尔甘在工作间里刻符文随手关上了门，玛拉就会把骨掌按在门板上，指节轻轻用力，发出细微噪音。
　　巫尧能感觉到那种被压着的渴望，她很想用爪子拨开那道缝隙。
　　直到莫尔甘听到声音，出来仰头看着两米多高的骷髅，表情很无奈。
　　“玛拉，你不用一直跟着我。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去跟其它亡灵朋友玩，去森林里走走，去屋顶上坐着看月亮也行。你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你有自由行动的权力。”
　　玛拉的颅骨偏了一下，认真思考这段话。
　　她站着一动不动，巫尧却感觉到她体内有某种东西在翻涌，像潮水一次又一次拍打岸壁，想找一个出口。
　　然后她抬起骨掌，用指骨指了指莫尔甘，再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面，努力发出声音：“一打阿伊，偶记打阿伊。”
　　巫尧热心翻译：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不知道莫尔甘有没有听懂，她叹了口气：“好吧，但我现在要去换一下衣服，你不要跟进来。”
　　玛拉停下了。
　　莫尔甘以为她听懂意思了，转身朝石屋走去。
　　走了几步回头一看，玛拉就跟在后面，依旧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正好不会跟进房间，但也正好莫尔甘走出房间的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莫尔甘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表情巫尧很难形容，有点像她妈妈说“你再不吃饭我就把饭倒了”，然后又默默把饭菜热一遍的表情。
　　莫尔甘纵容了玛拉。
　　莫尔甘大概觉得骨头架子刚有了意识，所以想要跟着她多见见外面的世界。
　　等过段时间，玛拉有了更多的认知、更多的经验，这种依恋就会慢慢淡去。
　　她会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事，会有自己想要去的地方，会和其它骷髅一样慢慢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但巫尧听到的只有一段不停回响的念头。
　　保护、保护、保护……莫尔甘。
　　它不是被植入的念头，它就是玛拉存在的底色，是这具骷髅有了意识之后产生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念头。
　　日子并不总是由骨头组成。
　　在一个无风无月的夜晚，莫尔甘满面冷厉地带着几百具骷髅架子出门了。
　　整片天空暗沉沉的，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
　　几百具穿着统一盔甲的骷髅，排着整齐的队列穿过森林，脚步整齐划一，骨白色的轮廓在浓稠的夜色里时隐时现。
　　从远处望过来就是一片沉默的亡灵军团，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头皮发麻。
　　如果巫尧不是其中一员的话，她真的觉得这画面很神秘，很有压迫感。
　　但身处其中，她听到的是骨头架子之间质朴的交流。
　　“偶咕咚大（我骨头大）。”走在玛拉右后方的骷髅说。
　　它的颅骨比别的骷髅大一圈，肋骨也粗，走起路来骨节碰撞的声音比别人都响。
　　“偶谷大（我更大）。”旁边一个高个子骷髅立刻反驳。
　　它确实更高，腿骨比别的骷髅长一截，但肋骨细，颅骨也小，整体看上去像一根被拉长的竹竿。
　　“一咕咚气（你骨头细）。”大颅骨骷髅用指骨敲了敲高个子骷髅的肋骨，发出脆响。
　　“偶呀咕咚（我要骨头）。”旁边又插进来一个声音，伸出骨掌就去掰前面骷髅的肋骨。
　　“偶地咕咚（我的骨头）！”被掰的那具骷髅转过身，两只骨掌死死护住自己的肋骨，颅骨上的裂缝大张着，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嘶声。

第116章 太弱了
　　抢骨头的骷髅也不甘示弱，双方在队列里推搡起来，发出哐哐的声响。
　　但很快就会被玛拉制止。
　　玛拉只是转过身，朝那个方向偏了一下颅骨。
　　但所有骷髅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下来了。
　　抢骨头的缩回了骨掌，被抢的放下了护肋骨的手，连旁边那两具还在比肱骨大小的骷髅都默默放下了手臂。
　　它们低着头规规矩矩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队列重新恢复整齐。
　　玛拉把颅骨转回去，继续跟在莫尔甘身后。
　　巫尧有点想笑。
　　玛拉是这群骨头的大家长，只要她在，秩序就自然而然地维持住了。
　　没有骷髅会质疑她的权威，也没有骷髅会跟她作对。
　　也许是因为她是第一具被造出来的骷髅，也许是因为她离莫尔甘最近，也许只是因为她真的比其它骷髅都大一圈。
　　巫尧又没忍住，在心里问了一句：“这是要去哪里？”
　　无人回答。
　　玛拉的目光落在前方莫尔甘的背影上，一瞬不瞬。
　　巫尧气得在心里仰天长啸。
　　她讨厌强制CG环节！
　　什么都不能做就算了，连问个剧情都不行！
　　这跟看视频不给开弹幕有什么区别！
　　玩家的好奇心就不值得被满足吗！
　　“玛拉。”
　　玛拉立刻走上前去。
　　巫尧现在的视角比之前高了不少。
　　玛拉刚被造出来的时候只有一米七左右，比莫尔甘矮半个头。
　　她的骨架被莫尔甘反复强化后，高度超过两米，肩骨加宽了，臂骨也加粗了，整具骨骼强壮结实。
　　此刻这具两米多的骨架外面还套了一副盔甲。
　　是某种骨白色的外壳，质地比金属更轻盈，硬度却完全不输。
　　也是莫尔甘亲手打磨的，每一块都贴合玛拉的骨架结构。
　　“这次会有点危险。”莫尔甘对她笑了一下。
　　巫尧注意到莫尔甘的脸上出现了斑斑点点的黑色，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暗色，看上去像某种正在从内部蔓延的坏死。
　　那些斑点分布在她的颧骨下方、太阳穴边缘、以及脖子左侧靠近锁骨的位置，颜色深浅不一，最深的几处已经接近墨色，边缘微微发乌。
　　巫尧盯着那些黑斑多看了几眼。
　　直觉告诉她那不是普通的皮肤问题。
　　巫很少生病，衰老缓慢，总是精力充沛，但莫尔甘的脸上的确出现了这些不属于健康和活力的痕迹。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玛拉的意识里也没有任何关于这些斑点的念头。
　　“对不起。”莫尔甘又在道歉。
　　她好像总是在道歉。
　　对玛拉说话的时候，对别的骷髅说话的时候，对那些碎裂在掌心里的骨头说话的时候。
　　“没关系，我保护你。”玛拉回答。
　　巫尧愣了一下。
　　玛拉上次说话还磕磕巴巴，跟其它骷髅差不多，现在却可以说出一句不用翻译的话了。
　　莫尔甘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眼瞳里倒映着玛拉覆着铁甲的轮廓，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玛拉跟在她身后，比刚才又近了半步。
　　很快巫尧就知道她们去哪里了。
　　法师协会的一个分部。
　　那座建筑坐落在一小片高地上，占地面积很大，全部用石材砌成，正面是一排高大的立柱，柱身上刻着法师协会的火焰纹章。
　　周围的围墙足有三米高，正门是两扇厚重的铁木大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
　　整座建筑灯火通明，窗口透出暖黄色的烛光，偶尔有人影从窗口走过。
　　门口站着两个穿铠甲的守卫，手里没有拿武器，靠着柱子在小声聊天。
　　几百具骷髅在黑暗中停下了脚步。
　　莫尔甘站在正门前，身后是几百具骷髅组成的银白色队列。
　　风吹过，扬起她的银发和斗篷的边角，她抬起骨质法杖，杖尖指向那两扇铁木大门，然后下达了命令。
　　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
　　“杀死所有在这座建筑里的人类。”
　　几百具骷髅同时动了。
　　它们沉默地越过莫尔甘，越过玛拉，白色的潮水撞向那座同样灰白色的建筑。
　　大门上的防御符文在感应到入侵的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但符文的亮光只持续了片刻就被淹没。
　　大门轰然倒塌。
　　巫尧看到这一幕，只想狠狠对莫尔甘竖大拇指。
　　她本来还以为这个看上去有点温柔的女巫会狠不下心呢。
　　毕竟之前每次对玛拉说话都那么轻，对同意赠骨的灵魂也总是欠身行礼，连碎裂的骨粉都要好好收进陶罐里。
　　巫尧还以为她是个和平主义的软性子，没想到打起法师协会来眼都不眨一下。
　　抢地盘可不能手软！就该这么打！
　　莫尔甘自己也没闲着。
　　她跟在骷髅群的后面，骨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每划一道就有一个法术飞出去。
　　她的定位大概是控制辅助，那些从建筑里冲出来的法师还没来得及吟唱完咒语就被定在了原地。
　　然后跟上的骷髅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巫尧发现这时候的法师能力更差。
　　念咒磕磕巴巴的，音节之间拖得很长，念到一半还会卡住。
　　有一个穿红袍的法师从二楼的窗口探出身来，手里的法杖对准下方战场，念了半天杖尖才冒出一小团火苗，还没射出去就被莫尔甘定住了。
　　巫尧看得直摇头。
　　这也太弱了，这就是法师协会的战斗力吗？
　　同样是施法者，莫尔甘这边抬手就是一个控制，连咒语都不用念，法杖一划法术就出去了。
　　这群法师在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跟待宰的猪猡没什么区别。
　　巫尧有点想不通。
　　就这种战斗力，巫怎么能被他们逼到四处被猎杀的？
　　眼前这场战斗怎么看都是碾压，而且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这怎么打？

第117章 火炬与锁链
　　玛拉跟在莫尔甘身后穿过那道被撞塌的大门，踩过一地残骸，走进了这座已经被骷髅们占领的建筑。
　　大厅里横七竖八倒着尸体，血从石砖的缝隙间淌过，把灰白色的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骷髅们正在打扫战场，这也是莫尔甘教给它们的规矩，每一具尸体都要仔细检查，然后焚烧干净。
　　玛拉跟着莫尔甘，看她用骨杖拨开地上的杂物，在大厅尽头的一扇暗门前停下脚步。
　　那扇暗门藏在楼梯下方的阴影里，如果不是莫尔甘的骨杖在墙壁上敲了三下激活了隐藏的符文，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石墙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一股潮湿腐臭的气味从地下室里涌上来。
　　莫尔甘站在暗门口，没有下去。
　　她向身后的骷髅们做了几个手势，十几具骷髅从大厅各处跑了过来，顺着阶梯鱼贯而下。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巫尧注意到莫尔甘的手在抖。
　　她的骨杖杖尖轻轻点在地面上，杖身上的符文明明灭灭，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巫尧能感觉到玛拉的注意力也集中在莫尔甘握杖的手上。
　　第一具骷髅从地下室里出来了。
　　它背上背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腕和脚踝上还戴着断裂的镣铐，镣铐边缘凝固着黑红色的血痂。
　　是巫。
　　在见过莫尔甘之后，巫尧就发现巫真的很好辨认。
　　哪怕在濒死边缘也无法完全熄灭的元素亲和力，以及周围空气中的魔力粒子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集中的反应。
　　又是一具骷髅从地下室里出来，背上同样背着一个巫。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莫尔甘隐在暗门旁的阴影中，看着骷髅们背着巫从她面前经过。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杖尖还在抖，那些极细微的震颤在石砖上敲出一串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嗒嗒声，某种被极力压抑的愤怒正在寻找出口。
　　最后一个巫也被背上来之后，骷髅们排成一列往建筑后方的通道走去。
　　玛拉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她和其他骷髅之间似乎有某种巫尧感知不到的交流。
　　一股极细微的波动从玛拉的骨头上荡开，几具骷髅同时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走。
　　巫尧听不到完整的交流内容，但她能捕捉到一些碎片。
　　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情绪的传递，极其简短直接：走，安全，等甘。
　　她隐约知道这些骷髅会先带巫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莫尔甘则带人善后。
　　莫尔甘看着背着巫的骷髅们消失，然后转过身，重新看向大厅正门的方向。
　　她的银发在建筑内残存的烛光中泛着冷光，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愈发冷酷。
　　巫尧还在奇怪，巫都救出来了，人也杀完了，怎么还要善后？
　　然后她就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铁靴踩在地面上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巫尧透过玛拉的眼睛看向大门外的夜色，看到了远处涌现的人类。
　　他们举着的旗帜在黑暗中翻卷，旗面上绣着的纹样在火把的光芒中时隐时现。
　　巫尧眼尖，看到了上面绣着的是交叉的火炬与锁链。
　　看上去怪眼熟的。
　　那群人类确实不一样。
　　他们穿着制式统一的深灰色铠甲，甲面上刻着与旗帜相同的纹章，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至少三四种不同的装备。
　　步伐整齐划一，阵型严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莫尔甘的眼里很明显浮现出恨意，与面对那群法师的冷淡完全不同。
　　然后骷髅们冲了上去。
　　它们不怕疼不怕累，不怕流血不怕断骨，看到这么多活人同时出现简直欢天喜地。
　　巫尧听到骷髅在冲锋的时候发出了兴奋的咔吧声。
　　但对面的人类反应极其迅速，前排的猎魔者同时从腰间扯下了那些用铁链拴着的灰色小球，握在手里用力一拧，灰白色的粉末从球体表面的裂缝里喷涌而出。
　　几十颗小球同时释放，粉末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形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墙。
　　骷髅们一头撞进那面雾墙里，巫尧感觉这和她在青河镇酒馆里被抑魔粉尘打中差不多。
　　那股冰凉黏腻的触感渗进骨头缝里，试图切断骷髅与魔力来源之间的联系。
　　又是抑魔道具战。
　　但骷髅们根本没有停顿。
　　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靠魔力驱动的，至少不是靠莫尔甘的魔力驱动的。
　　它们拥有的是意识，不是靠魔力支撑的遥控信号。
　　它们从雾墙里冲出来的时候骨头上的符文甚至没有暗淡半分。
　　冲在最前面的高个子骷髅一个跃起，骨刀从上往下劈落，直接把一个还在掏第二颗抑魔弹的猎魔者劈翻在地。
　　阵型出现了一丝慌乱。
　　他们显然是被训练来对付巫的，装备、阵型、战术全都是围绕“抑制魔力”这个核心设计的。
　　但面前这群骷髅，它们的战斗力根本不受魔力抑制的影响。
　　莫尔甘根本没有躲的意思，她就站在大厅中央，骨质法杖握在手里，杖尖的灰白色晶体散发着稳定的光芒。
　　几个装备明显更精良的人朝她的方向掷出了十几颗抑魔弹和好几张激活的符文卷轴。
　　灰白色的雾气和淡金色的封印光芒同时朝莫尔甘罩过去，铺天盖地，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莫尔甘确实中了抑魔效果，那些一直围绕在身边的元素光点被迫远离。
　　但她不需要施法。
　　玛拉就守在她身边。
　　几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人还没接近莫尔甘，玛拉的手臂已经扫了过去。
　　她只是用前臂横向格挡，力道却足以让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直接飞出去。
　　他们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撞在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顺着柱子滑下来的时候已经不动了。
　　剩下的人被其他骷髅截住，骨刀和铁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那群人连骷髅的第一道防线都突破不了，更别提伤害巫了。

第118章 担心
　　巫尧看了这一套就知道他们是怎么猎杀巫的了。
　　但这套方法完全被莫尔甘克制。
　　针对施法者的手段在骷髅军团面前全部失效，因为这套体系的核心从来不是莫尔甘本人的魔力，而是那几千个已经拥有独立意识的亡灵骷髅战士。
　　她也想玩这一套！
　　亡灵大军召唤流真是太酷了！
　　那群人败退得很彻底。
　　浩浩荡荡地来，七零八落地走。
　　残兵丢下满地的尸体和装备，狼狈地退出了建筑。
　　夜色很快把他们的背影吞没了，只剩下一地明灭不定的火把残焰还在滋滋作响。
　　玛拉时刻关注着身边巫的状况，也是第一个发现莫尔甘身形晃了晃的骷髅。
　　没有片刻犹豫，玛拉伸出双臂，将莫尔甘打横抱起。
　　两米多高的骨架做出这个动作时出奇地轻巧，甚至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让她的头能枕在自己的胸甲上。
　　“担心甘，要休息。”玛拉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
　　莫尔甘闭着眼，抬起一只手臂挡在眼睛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巫尧靠玛拉的感知才勉强捕捉到那句话。
　　“还好……今天月亮没有出来。”
　　她的手臂横在眼睛上，把那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巫尧又模糊感觉到了玛拉心中不断翻涌的情绪。
　　这具骷髅的意识简单到只装得下一件事，但当这个被放在她意识正中央的、唯一重要的人出现异常时，那股简单的保护欲就像被石头搅乱的水面，生出数圈幽暗的涟漪。
　　玛拉被这些情绪弄得很痛苦，却没办法准确表述。
　　她不知道“恐惧”这个词，不知道“悲伤”该怎么形容，不知道“沮丧”是什么、“无助”又是什么。
　　她只能把她唯一会的那个词一遍一遍地往外推，像是把它当成了能堵住所有裂缝的石头。
　　担心。
　　担心。
　　担心。
　　巫尧如雾里看花，隔着厚玻璃仔细辨认那些翻涌的情绪，那些复杂情绪堆积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玛拉的胸腔里。
　　虽然她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承载情绪的生理器官，但那情绪的强度丝毫不比活人弱，甚至因为无法释放而变得更加浓烈，在体内一遍遍回旋。
　　巫尧不太明白，这不是大获全胜了吗？
　　为什么莫尔甘说还好月亮没出来？
　　月亮对女巫来说到底代表什么？
　　莫尔甘将脸埋进了玛拉的怀里。
　　玛拉低下头，颅骨的阴影罩住了她。
　　莫尔甘的肩膀在颤抖，银色的长发从玛拉的手臂边缘垂下来，发尾微微晃荡，如一缕失了重量的月光。
　　巫尧满心的疑惑无人解答。
　　她难得那么认真看CG，这该死的游戏就这样对她的好奇心不管不顾吧！
　　类似这样的战斗又发生了数次。
　　巫尧数了数，莫尔甘救下的巫大概有一百多个。
　　第一次是二十四个巫，第二次是十八个，然后越来越少，到后来都只有一个两个。
　　但参战的人类却越来越多，装备一次比一次精良，战术一次比一次成熟。
　　他们开始尝试用火焰对付骷髅，用重型弩箭远程狙击，用铁索阵限制骷髅的冲锋路线。
　　骷髅们虽然不怕死，但骨头毕竟经不住反复劈砍火烧。
　　巫尧看着那些曾经活蹦乱跳的亡灵骷髅们，在火油和铁矢中一具接一具地塌下去，散成一地再也拼不起来的碎片。
　　不过骷髅们自己倒是不太在乎。
　　“喂，那是我的腿！”一具少了大半个颅骨的骷髅朝另一具骷髅叫嚷。
　　它的颅骨缺了左边一大块，从眉骨到后脑勺只剩一个不规则的破洞，露出颅腔里一颗拳头大小的符文石，正散发着稳定的银白色光芒。
　　被它叫住的骷髅正拖着一条腿骨往前走，那条腿骨明显比它自己的另一条腿粗了一圈。
　　它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对方，不屑地回答：“你说谎能不能打个草稿，看看自己的身高再说这话好吗？”
　　它确实比对方高了将近一个头，那条粗壮的腿骨在它身上怎么看怎么合适。
　　缺颅骨的骷髅把残破的脑袋歪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对方的话。
　　想了半天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好转身朝旁边另一具正在地上扒拉的骷髅走去：“借我点骨头，我的头被打坏了。”
　　那具骷髅抬起头，从地上的骨堆里捡起一块颅骨碎片，比了比大小，直接塞进了它脑袋上的破洞里。
　　碎片不太合，歪歪扭扭地卡在那里，稍微晃一下就会掉。
　　缺颅骨的骷髅不得不用一只手扶着脑袋走路，边走边嘟囔：“太大了……我要找莫尔甘给我修修……”
　　另一边，几具骷髅围成一圈正在争论一根手臂骨的所有权。
　　“这是我的胳膊！你看这个弧度，这个弧度就是我的！”
　　“你的胳膊没那么短，快换回来。”
　　“不换，我先捡到的。”
　　“那你去问问玛拉，让玛拉评理。”
　　“玛拉忙着呢，别吵她。”
　　还有两具骷髅蹲在墙角，正在进行一场极其严肃的对话。
　　“你别每次战斗跟我身后等我掉东西行吗，我们零件快换完了。”
　　“不是我想跟着你，是你每次都挡在我前面，我拐不了弯。”
　　“你就不能往旁边拐一下吗？”
　　“旁边有刀。”
　　“刀又不砍你骨头。”
　　“上次砍了。”
　　“……那还不离我远点。”
　　一具骷髅从旁边经过，看到蹲在墙角的两具骨架，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对方的手臂，然后默默把自己的手臂拆下来递了过去：“给，换错了，这个是你的。”
　　墙角那具骷髅接过手臂，拆下自己现在这条，互相换回来，两具骷髅活动了一下刚换好的手臂，同时发出满意的咔吧声。
　　巫尧看着这群没心没肺的骨头架子在战斗结束后打打闹闹，每天上演小剧场。
　　它们不会死，只要骨头还在，只要莫尔甘还在，它们就永远存在。
　　丢一根肋骨、掉一条腿、被人劈掉半个脑袋，对它们来说真的只是“零件换一下”的程度。

第119章 塞里维拉
　　但总有些东西是不一样的。
　　上一次战斗之前骷髅的数量是两千七百多，这一次战斗结束之后是两千六百出头。
　　少了将近一百。
　　骷髅们从不说这些，它们只会在战斗结束后蹲在那些碎掉的颅骨旁边沉默一会儿，把碎片捡起来，装进随身带着的布袋里，带回去交给莫尔甘。
　　莫尔甘会把每一袋碎片都收好，放进石屋里那个专门腾出来的柜子里。
　　那个柜子越来越满了。
　　莫尔甘也越来越阴郁了。
　　巫尧说不清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早在她第一次看到莫尔甘脸上那些黑斑的时候，变化的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只是现在它终于长成了无法忽视的样子。
　　莫尔甘脸上的黑斑已经蔓延了半张脸。
　　她的银发也逐渐染上暗色，从发尾开始，原本如同月光凝成的银丝正在被一种浑浊的灰黑侵蚀，一寸一寸失去光泽。
　　她不再摘下斗篷了。
　　以前莫尔甘只在出门时才会披上斗篷，回到石屋就会摘下来挂到门边。
　　现在她的兜帽始终压得很低，即使在只有玛拉和骷髅们看得见的地方，她也不再把脸露出来。
　　斗篷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上的所有细节。
　　玛拉还是照常守在她身边。
　　她的颅骨无法做出人类的表情，但她的注视从来不需要表情来传达。
　　玛拉的注意力更加紧密地锁在莫尔甘身上，像是在用视线紧紧攥住什么东西，生怕一错眼就会永远失去。
　　莫尔甘偶尔还是会和玛拉说话，语气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
　　但巫尧发现她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以前她在工作台前计算法阵时会自言自语，现在她可以整个下午不说一个字，就那样对着羊皮纸，手里的骨笔悬在半空中，久久不曾落下。
　　她也不再抬头看月亮了。
　　又一次战斗。
　　这次只救出了两个巫。
　　两个看上去只有八九岁大的巫，不少元素调皮地在她们周身打闹，有些火元素跃跃欲试想要在她头上点火，被隐在暗处的莫尔甘随手挥开。
　　其中一个小孩巫在看到骷髅靠近的瞬间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另一个已经哭出来了，无声地流着泪，却还是自己爬上了骷髅的后背，双手死死抓着骷髅的肩骨，指节发白。
　　害怕归害怕，她们还是能分得清骷髅是来救她们的。
　　莫尔甘照旧让骷髅将她们带离战场，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那是一片小型遗迹，残破的石墙围出一块半封闭的空间，角落里长着一丛银丝苔，在夜色里散发着柔和荧光。
　　莫尔甘确认周围没有任何追踪的痕迹后，在那丛银丝苔旁边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了一朵小花。
　　巫尧看到她碰完那朵花之后，周围空气中的魔力轻微地波动了一下，然后渐渐平息。
　　应该是某种标记或者信号。
　　莫尔甘留下三个骷髅在此处照看，然后带着玛拉迅速离开。
　　所有的安排都已经被重复了无数次，没有必要再额外嘱咐什么。
　　但这次被拦了下来。
　　“莫尔甘！”
　　来人凭空出现，挡在莫尔甘的去路上。
　　她的发丝是翠绿色的，像盛夏时分最浓郁的树影，在夜色里都鲜亮得扎眼。
　　莫尔甘脚步不停，沉默绕道。
　　来人翠绿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一起伸展开来，攀上了莫尔甘的手臂。
　　那几缕发丝缠得并不紧，力道很轻，更像是挽留而非束缚。
　　玛拉马上生气了。
　　玛拉不认识这个人，只看到有东西缠住了莫尔甘的手臂。
　　在骷髅的认知里，任何未经允许就触碰莫尔甘的东西都是威胁。
　　她的骨刀在瞬间出鞘。
　　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切开夜色，刀锋几乎已经贴上了那人蔓延的发丝。
　　但被莫尔甘制止了。
　　她抬起手，轻轻摆了一下。
　　玛拉的刀停在半空中，没有再往前送，但也没有收回去。
　　巫尧能感觉到玛拉的犹豫，那种“甘说了不可以但她觉得这个绿头发的人很可疑”的纠结情绪在骨头缝里来回弹跳，最后被压成了一声不满的骨头摩擦声。
　　“莫尔甘，你不能再这么做了。”来人浅绿的眼眸含着泪，那几缕发丝缠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哭出来，或者说她正在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尽量维持一个根本算不上有威慑力的严肃表情。
　　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的时候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了，然后继续瞪着莫尔甘，抓着她的手臂不放。
　　莫尔甘微垂着脑袋，斗篷的帽檐遮住了她的脸，巫尧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握杖的手慢慢收紧了。
　　“莫尔甘，我求你，求你……”来人还在落泪。
　　她的话断断续续的，但抓在莫尔甘手臂上的手最为坚定。
　　莫尔甘叹了口气。
　　“她们派你来，就是因为你最能哭吧。”
　　塞里维拉边哭边摇头。
　　她的发丝随着摇头的动作从莫尔甘的手臂上滑落了几缕，但很快又缠了回去。
　　莫尔甘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手掌顺着发丝往下抚了抚，指尖穿过那些翠绿色的发丝时带起几缕微弱的光点。
　　“长这么大了啊。”莫尔甘说。
　　塞里维拉抽噎着：“她们说……再这样……你会死的……会死的……”
　　莫尔甘没有回答这句话。
　　她抬起头，兜帽微微转动环顾四周，笃定开口：“安珀利，出来。”
　　塞里维拉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心虚，眼珠往旁边飘了飘，又赶紧拉回来，抬起手挠了挠鼻子。
　　“我一个人来的啊，没有别人了。”她努力镇定声音。
　　莫尔甘瞥她一眼。
　　塞里维拉缩了缩脖子，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心虚得耳朵已经红透了。
　　“安珀利，再不出来我走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莫尔甘你还是这个急性子。”

第120章 安珀利
　　那声音从头顶洒下来，带着笑意，清亮而从容。
　　巫尧顺着玛拉抬头的动作往上看，看到了安珀利。
　　她正坐在一棵老树的枝桠上，一条腿悠闲地晃着，另一条腿屈起踩在树枝上。
　　夜风把她的衣摆吹得轻轻翻卷。
　　“你为什么跟塞里维拉说这些。”莫尔甘冷眼看着她。
　　安珀利从树上往下跳，地上的灌木在她落下时自动聚拢成一片柔软的垫子，将她的落地托得轻巧无声。
　　她站在灌木丛中，嘴角挂着从容的笑意：“你又没说不能。”
　　莫尔甘转身就走。
　　安珀利的身影闪了闪，下一瞬出现在莫尔甘正前方，双臂张开，挡路的姿态明目张胆。
　　“怎么一听到不爱听的就走，你再这样我也要哭了。”
　　“你哭啊。”莫尔甘冷笑。
　　安珀利出其不意地抬手，朝莫尔甘的兜帽边缘抓去，手腕一翻，五指已经搭上了帽檐的边缘。
　　但莫尔甘比她更快，骨杖的杖身稳稳格住了安珀利的手腕，向外一推，将那只手连带它的主人一起推开半步。
　　玛拉眼神不善地盯着安珀利，骨刀握在手里，骨白色的刃面上银芒流转，敌意几乎要满出来。
　　安珀利心理素质好得不得了，脸上的笑意半分没减，反而把被格开的那只手顺势收回来按在自己胸口上，做了个夸张的受伤手势。
　　“老朋友想见你一面都不让吗。”
　　“滚远点。”莫尔甘不为所动。
　　“好吧，真是冷酷无情。”安珀利叹了口气。
　　她从怀里掏出一瓶玻璃装的药水，对着莫尔甘晃了晃，瓶身上映出安珀利笑盈盈的脸：“费洛莉亚对你的爱。”
　　塞里维拉、安珀利、费洛莉亚……
　　巫尧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就开始碎碎念。
　　目前这个CG出场的人物名字她都记住了，后面会不会忘不知道，反正现在是能对上人了。
　　莫尔甘手掌摊开，朝向安珀利。
　　安珀利一手将药瓶往莫尔甘掌心里放，另一只手却在她接住药瓶的瞬间忽然上抬，快如闪电地撩开了莫尔甘的兜帽。
　　兜帽被掀开的那一瞬间，安珀利的手停在空中，指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塞里维拉的抽噎声戛然而止。
　　连风都仿佛停了一瞬。
　　月光下，半张布满可怖黑斑的面容就这样沉静地看着安珀利。
　　那些黑斑从颧骨蔓延到下颌，从太阳穴爬到耳根，深深浅浅的暗色覆盖了半张原本白皙的皮肤。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是盛着月光碎片般的银色。
　　她看着安珀利，没有躲闪和遮掩，只有毫不掩饰的嘲笑：“看到了？回去可别哭鼻子。”
　　安珀利的手抖了抖，但面上的笑容依旧稳稳当当地挂着。
　　她把那只手慢慢收回来，拢进袖子里。
　　声音还是一贯的从容，甚至比刚才更多了几分刻意的轻松。
　　“你该担心塞里维拉会不会哭成泪人。”
　　塞里维拉看到这一幕已经崩溃了。
　　整个人撞进了莫尔甘的怀里，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发出了嗷的一声大哭。
　　那哭声毫不克制，在空旷的夜色里传出去很远，惊起几只栖息在林间的夜鸟。
　　莫尔甘被撞得微微后仰，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脑袋把她的法袍浸湿了一大片。
　　泪水渗进布料，带着微凉的潮意，紧贴在她肩窝里。
　　她抬起眼，剜了安珀利一眼：“你惹的，你哄。”
　　安珀利举手投降，声音里带了几分理不直气也壮的无赖：“这是费洛莉亚布置的任务，我也没办法。”
　　莫尔甘没话说了。
　　“还有事吗，可以滚了吗？”莫尔甘被塞里维拉抱着哭，手垂在身侧，没有抱住怀里的人，也没有推开。
　　安珀利仰头看了看天上并没有出现的月亮，又低头看了看地上自己靴尖踩着的碎叶，目光在四周游走了一圈，就是不落在莫尔甘身上。
　　最后才吞吞吐吐：“其实吧，还有一件事，不过呢……我感觉我应该完不成了。”
　　“把我绑回去是吧？”莫尔甘用脚趾都能想到。
　　安珀利眨眨眼，摊了摊手：“所以你要协助我完成这个任务吗？”
　　莫尔甘对她一笑：“给你添堵的事我最顺手了。”
　　安珀利哀嚎一声，扑了上来。
　　她的动作很快，两只手在莫尔甘的肩膀和手臂上毫无杀伤力地拍打，嘴上倒是很有气势：“我要跟你决斗！”
　　莫尔甘任她假打了两下，然后悠悠叹了口气：“自从身体不好之后，痛觉就更发达了……”
　　安珀利的手僵在半空中，咬牙切齿地把拳头收了回去。
　　“你就这么挑衅我的良心吧！”
　　“看你难受，我好过多了。”莫尔甘低头看了眼还埋在自己怀里的赛里维拉。
　　那颗翠绿色的脑袋还死死抵在她肩窝里，哭声已经从嚎啕降级成了啜泣，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
　　莫尔甘抬起手，用指节敲了敲塞里维拉的后脑勺，力道很轻：“哭这么久了，差不多得了。”
　　塞里维拉搂着腰埋着头，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的发丝随着摇头的动作在莫尔甘的法袍上蹭来蹭去。
　　莫尔甘淡淡倒数：“三，二，一。”
　　塞里维拉迅速松开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见到面了，你们可以放心了。”她的声音淡淡的，这就算她的道别了。
　　莫尔甘最后看了她们两眼，带着玛拉和其他骷髅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又是塞里维拉的嚎啕大哭，那哭声追着她们的脚步在树林里回荡。
　　但莫尔甘没有回头。
　　玛拉跟在莫尔甘身后，步伐和平时一样沉稳。
　　但她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偏了一下颅骨，确认了什么之后，又转回来。

第121章 这种感觉是开心吗
　　玛拉的情绪在骨头缝里涌动，是一种她无法命名的、陌生的、粘稠的东西。
　　它不像“保护”那样清晰锐利，也不像“担心”那样沉重紧迫。
　　它更模糊，更酸涩，像有什么东西卡在每一节骨头的连接处，让整副骨架都变得不那么轻快了。
　　玛拉想了很久，久到赛里维拉的哭声已经消失在身后，才终于开口。
　　“莫尔甘，不难过。”
　　她的声音从骨腔里挤出来，短促、生硬，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慰。
　　莫尔甘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玛拉。
　　两米多高的骷髅和比她矮了一个头的巫，在无月的夜色中对视。
　　莫尔甘踮起脚，伸手拍了拍玛拉的脑袋，她的掌心覆在上面，像一片温热的月光。
　　“我很开心。”她说。
　　玛拉的颅骨微微偏了一个角度。
　　她抬起骨掌，按在自己胸口偏左的位置，指骨轻轻叩了叩覆盖在心脏位置上方的骨甲，发出几声低沉的脆响。
　　骷髅没有心脏，但她还是按着那个位置。
　　“这种感觉，是开心吗？”
　　“嗯。”莫尔甘看着她的动作，轻轻笑了一下。
　　在那之后，莫尔甘总是能被不同的巫“偶遇”。
　　巫尧一开始以为这只是巧合。
　　莫尔甘去溪边找材料，溪边蹲着一个正在洗草药的年轻巫，看到她来了立刻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湿淋淋的银丝苔，结结巴巴地说“好巧啊莫尔甘前辈你也来取水吗”。
　　事实上大部分巫都是直接用清洗术来清理草药的。
　　莫尔甘去森林里找草药，树后面转出一个背着药篓的巫，看到她立刻露出过分灿烂的笑容说“我正好在这附近采药”。
　　这属于比较擅长找借口的。
　　莫尔甘带着骷髅们回家，墙头上忽然冒出一颗脑袋，朝她挥了挥手说“我看到你的骷髅就知道你在这里”。
　　大老远就看到这巫鬼鬼祟祟往石屋靠近了，要不是莫尔甘打了招呼，她早就被骷髅们抬走了。
　　当然，这种“偶遇”都会以同样的流程结束。
　　巫们从怀里掏出各种东西塞给莫尔甘，然后找借口跑掉，生怕莫尔甘把东西还回来。
　　有的是魔药，装在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玻璃瓶里，标签上的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
　　有的是符文，画在羊皮纸上、刻在小块骨片上、甚至有人直接织进手帕里。
　　有的是卷轴，有的是法器，有的是完全看不出用途的手工制品。
　　一个满脸雀斑的巫塞给莫尔甘一对骨质的耳坠，说这是她花了三个月打磨出来的护身符，能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说完就跑，莫尔甘甚至来不及告诉她这对耳坠太沉了，在她有亡灵骷髅保护的情况下根本派不上用场。
　　但下次见面的时候，莫尔甘还是把这对耳坠的详细测试结果写在一张小纸条上递给了她。
　　触发阈值过低，挨到擦伤就会激活，建议调整符文结构，把触发线和伤害判定线之间拉大。
　　雀斑巫接过纸条，先是哀嚎了一声“我打磨了三个月啊”，然后立刻从怀里掏出纸笔，追着莫尔甘问具体怎么调整。
　　两人边走边讨论，一直走到莫尔甘的石屋门口还在比划符文结构。
　　有个巫擅长制作魔药，给莫尔甘塞了一整盒安神药膏，说是能缓解疼痛。
　　莫尔甘用了几天，使用感受写满了整整两页纸。
　　那个巫接过反馈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憋出一句：“前辈你……你写报告呢？”
　　莫尔甘面无表情地补充：“你的提纯工艺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那个巫捂着脸蹲在地上，旁边的同伴一边拍她的背安慰她一边偷偷记笔记。
　　还有一个巫更夸张。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莫尔甘在收集符文材料，千里迢迢背了一整个包裹过来，里面塞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莫尔甘把每样东西都测试了一遍，写满了一本笔记。
　　那个女巫翻开那笔记之后，一头就扎进去了，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却很认真：“莫尔甘前辈，我想跟你学符文。”
　　莫尔甘愣了一下。
　　过了片刻，她说了句“我没空教学生”，然后转身进了石屋，把门关上了。
　　藏在玛拉骨头架子里的巫尧最开心了。
　　每次有巫来找莫尔甘，不管是为了塞东西还是为了追要反馈，都能从莫尔甘嘴里撬出一大段知识。
　　她讲符文结构的时候从不藏私，该拆解拆解，该举例举例，偶尔还会随手在工作台上画个示意图。
　　讲到兴头上甚至会忘了自己刚才还在赶人，拿支笔就开始直接写公式，旁边站着的巫们一边听一边疯狂记笔记。
　　偶尔有人提问她也会回答，虽然回答的语气生硬，但解释的内容从来不敷衍。
　　免费大师课！多说点多说点！
　　巫尧恨不得拿个笔记本出来记，莫尔甘讲的符文结构和她从星夜大巫笔记上学到的法阵模块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在笔记残卷里没看懂的模块，竟然在莫尔甘讲符文结构时，被三言两语点通了。
　　所以说，有一个负责的导师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巫尧在玛拉的意识里感知不到时间流逝，只能通过莫尔甘的变化来判断。
　　她脸上的黑斑逐渐蔓延到全身了。
　　所有露在法袍外面的皮肤都被那些暗色的斑块覆盖，几乎找不到一块干净的皮肤。
　　曾经如同月光的银丝也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灰。
　　她那双银色的眼瞳也成了黑夜的颜色，只有极偶尔的时候，还能在深处看到一丝微光。
　　在一个没有巫来打扰的晴天，她带着玛拉和骷髅们来到了浊化之地。
　　巫尧一眼就认出了，这不就是月光森林吗？
　　不过是还没有完全浊化的月光森林，但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那股巫尧已经无比熟悉的浊化气息。
　　莫尔甘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浊化月银木像无数具立着的骸骨，枝干歪斜地伸向天空，在风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第122章 睡一觉吧
　　骷髅们站在她身后，鸦雀无声。
　　它们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似乎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巫尧虽然不知道，但结合自己刚打的浊化骨魔，多少也猜到了一点。
　　没有一具骷髅乱动，所有颅骨齐齐朝向前方那个裹在斗篷里的背影。
　　莫尔甘转过身，面对着她的骷髅们。
　　风吹过，扬起她暗灰色的长发和斗篷的边角。
　　她的脸已经完全被黑斑覆盖，只有那双变成夜色的眼睛里还亮着两簇极淡的光。
　　“很高兴你们陪我这么多年。”她的声音很平静，“虽然这是一个错误的开始，但好在我还能选择什么时候结束。”
　　骷髅们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它们很快又安静下来，很乖顺地站在原地，看着莫尔甘抬起手开始布下法阵。
　　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法阵。
　　淡金色的光线从莫尔甘脚下向四面八方延伸，穿过枯死的灌木，穿过龟裂的泥土，穿过每一棵被浊化污染的月银木，一直延伸到巫尧的视野尽头。
　　法阵的纹路复杂到令巫尧头皮发麻，牵连太多，很多结构她都难以辨认。
　　那些光在大地上蔓延，把整片死寂的森林都点亮了。
　　莫尔甘在法阵的阵眼中央站着，暗灰色的长发在魔力激荡的气流中扬起。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出弧线，魔力顺着她的指引流向该去的地方。
　　玛拉还是站在她身边，与过往的数个日月一样注视着她。
　　莫尔甘的眼底有晶莹的光芒闪过，睫毛承载不住那样的重量。
　　玛拉伸出骨掌，接住了那点光。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托着一片雪花。
　　泪水落在她的掌心里，浸湿了灰白色的骨面，很快就渗进了骨头表面的细密裂缝里，只留下一小块暗痕，留下一朵极小极淡的花。
　　“对不起。”莫尔甘的声音很轻，“睡一觉吧，睡醒之后就是一个新世界了。”
　　玛拉的颅骨缓缓低下，五指慢慢合拢，握紧。
　　巫尧感觉到玛拉的意识正在消失，像是一池静水被缓缓抽干，水面一寸一寸地下降，最后剩下的念头还是“保护莫尔甘”。
　　巫尧的视野开始模糊。
　　眼前的画面被拉远，揉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巫尧一晃神，就发现自己回到身体里了，所有感知在同一瞬间涌回来，密不透风地裹住了她。
　　【成功净化浊化骨魔！】
　　【经验值+7900，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18（6085/7000），获得3点自由属性点】
　　巫尧尚未醒神，一睁眼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翠绿的发丝，浅绿的眼眸。
　　和在回忆里看到的相比，这张脸看上去更成熟了一些。
　　“塞里维拉？”她下意识叫出对方的名字。
　　塞里维拉瞪大了眼睛：“你……认识我？”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本来就圆，瞪大之后映着月光，亮得有点过分。
　　诺恩也是一惊。
　　她向银月之路递消息的时候，对方分明都不清楚这位巫尧阁下是什么来路。
　　她们碰头时，塞里维拉还特意向她确认过好几遍。
　　怎么现在看是银月之路单方面不认识呢？
　　巫尧没来得及回答，她脚边的阴影忽然动了一下。
　　一道细小的黑影从阴影里跳出来，四爪踩上巫尧的法袍前襟，疯狂用脑袋去拱巫尧的下巴，喉咙里滚出一串又急又密的呼噜声。
　　巫尧被这毛茸茸的一团撞得偏了偏头。
　　她抬手按住玄妙的后颈，指腹陷进那蓬柔软的黑毛里，才感觉到猫的整个身体都在细细地发抖。
　　“害怕？”巫尧低声问。
　　玄妙没有回答，只是把脑袋往她颈窝里一埋，尾巴紧紧缠住她的上臂，像要把自己绑在她身上。
　　巫尧能感觉到那具温热的小身体贴着自己的脖颈，心跳又急又快，赶紧伸手好好安抚。
　　塞里维拉看着这一幕，原本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诺恩也识趣地没有出声。
　　巫尧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辉月悬在夜幕中，银月不见踪影。
　　她分明记得打完浊化骨魔已经天亮了，现在再睁眼天又黑了。
　　她看了一眼系统时间，还是金穗月第23日，没有跳到第二天。
　　看CG时感觉过了很久，没想到一看时间还挺快的。
　　巫尧揉了揉胀痛的脑袋，像被人往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一边揉，一边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满地的骸骨碎片。
　　那具白骨呢？
　　那应该就是玛拉吧？
　　塞里维拉轻声问：“您在找浊化骨魔的残骸吗？”
　　巫尧点了点头：“那是玛拉的骨头。”
　　好歹是她待过的骨头架子，她可是看着玛拉一点一点萌发意识和情感的。
　　这怎么着也得捡回去。
　　带回领地安葬也好，放在身边当个纪念也好，反正不能就这么扔在林子里。
　　塞里维拉抽了抽鼻子。
　　巫尧在玛拉身上那段时间，对她这个表情也算熟悉了，这分明是想哭了。
　　好在塞里维拉开口时的语气还算镇定：“那不是玛拉，玛拉已经离开了。”
　　巫尧恍然意识到眼前也算是玛拉的半个熟人，常常来纠缠莫尔甘，还被玛拉列为警戒对象了。
　　但是她说的玛拉离开了，还是让巫尧难掩失落。
　　玩家的亡灵骷髅大军计划难道就此折戟了吗？
　　玛拉的意识在回忆的最后确实消失了，她当时就感觉到了那股空荡荡的寂静，只是没想到那真的是彻底的离开。
　　“哎，骨头。”她叹了口气。
　　然后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不远处，顿住。
　　一具白骨安安静静地躺在月光下。
　　和回忆里两米多高的魁梧骨架不同，此刻的玛拉已经缩小到了普通人的体型，骨架纤细，骨面上那些被莫尔甘亲手刻下的符文已经全部黯淡了。
　　只有颅骨正中心那个法阵还残留着一圈极淡的银白色光晕。
　　巫尧顿时谴责地看着塞里维拉：“这不在那儿吗？”

第123章 玛拉之心
　　塞里维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巫尧已经抱着玄妙跑过去了。
　　她蹲下身，就在她的指尖触到颅骨的瞬间，骨面上的符文忽然亮了一下。
　　巫尧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波动从颅骨里传出来。
　　所有的符文彻底熄灭了，颅骨里滚出一颗莹白的珠子，落在她的掌心里。
　　巫尧低头看着那颗珠子，通体莹白，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但放在掌心里能感觉到微弱的暖意。
　　玄妙凑过来，鼻尖在珠子前嗅了嗅，像是在确认安全。
　　巫尧等玄妙质检通过后才把珠子收进背包，然后把玛拉的骸骨也小心翼翼收好。
　　带回领地安葬！
　　要找个好地方，最好能晒到月亮的那种。
　　【触发特殊任务！】
　　【线索任务：玛拉之心】
　　【任务描述：作为第一个诞生的亡灵骷髅，玛拉本该成为亡灵一族的君王，但她所愿唯有莫尔甘能健康常安。为此，她自愿带领所有亡灵骷髅走向消亡。莫尔甘却不接受这样的结局，她在旧日石屋里留下了一些特殊的东西，留给玛拉，也留给那些曾仰望过月光的骨头。】
　　【任务目标：找到莫尔甘的石屋，整理她的手稿，找到亡灵骷髅复苏的方法。】
　　【任务奖励：莫尔甘全部研究笔记、亡灵骷髅制作方法、亡灵骷髅君主好感度锁定100、银月之路声望+300】
　　巫尧欢呼一声。
　　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这就是玩家行善积德该有的报酬！
　　她眼馋莫尔甘的亡灵军团不知道多久了，一出来就接到这个任务，这不就是瞌睡了送枕头吗！
　　而且那可是莫尔甘的全部研究笔记，她都不敢想里面有多少好东西！
　　塞里维拉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沉默地看着巫尧的动作，眼神复杂。
　　商会副会长诺恩身上原来那道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看上去已经完全恢复健康了。
　　她着急忙慌确认货物损失情况后，才站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郑重其事地走到巫尧面前。
　　“托帕商行副会长诺恩，向您问安，巫尧阁下。”
　　她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商人礼，右手抚胸，左手展开在身侧，腰弯的弧度恰到好处，既表达了足够的敬意，又不会显得卑微。
　　“今夜若非您及时赶到，我和塞里维拉阁下恐怕撑不过去。这份恩情，诺恩记下了，托帕商行也记下了。”
　　她转入正题：“您与铁锤、铜雀约定的第一批货物，商行已经筹备齐全，此次我亲自护送，一件也不少。”
　　“后续的订单也在优先调配中，您需要的萃取设备、精炼台、淬炼装置，商行已经从矮人山脉直接调货，下一批便能为阁下送到。”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商行的诚意，想必阁下已经从铁锤和铜雀那里看到了。但我还是想当面跟您确认一件事。”
　　“托帕商行在艾尔德兰大陆经营多年，别的不敢说，渠道和人脉还算铺得开。阁下在月光森林经营领地，总需要有人在外面替您跑。市面上有的，商行能帮您找到最合适的货源；市面上没有的，商行也能替您去找。不光是货，信息、门路、各地的风向变动，只要阁下需要，托帕商行都愿意为您效劳。”
　　她的目光往旁边偏了偏，自然地带上了一旁安静站着的塞里维拉。
　　“也要感谢塞里维拉阁下和银月之路的信重。今夜我们能站在这里，靠的是女巫之间的情谊，托帕商行不过是在中间搭了座桥。往后阁下的领地和银月之路之间若有什么需要周转的，托帕商行很乐意继续搭这座桥，有些事我们地精来跑说不准能更方便。”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显然这段话在来之前就已经反复练习过很多次了。
　　塞里维拉站在一旁倒不是在发呆。
　　她原本准备好的问候，都被巫尧叫出的名字给搅乱了。
　　银月之路所有的记载都没有巫尧这个名字。
　　她接到诺恩的传讯时还以为对方说的是一位隐居多年的前辈，也许是某个换了名讳行走的老朋友，也许是某个师承特殊不在名录上的年轻巫。
　　但从巫尧战斗时展现出来的实力来看又有些古怪。
　　她的魔力滔滔不绝，可偏偏法术的运用都很基础，像是刚入门不久。
　　但有如此深厚的魔力，又有把握面对如此强大的浊化怪物，怎么可能是刚入门的小巫？
　　更别提她不但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还认识玛拉。
　　那可是快两百年前的旧事了。
　　这到底是哪一位前辈呢？
　　为什么会来到这片被浊化侵蚀多年的月光森林，还在此处建立了一处领地？
　　塞里维拉把这些问题全部咽了回去。
　　巫都不喜欢探听她人的信息，这是最基础的礼仪。
　　如果阁下愿意说，自然会告诉她。
　　如果阁下选择以“巫尧”这个名字行走，那她们只需要称呼这个名讳就可以了，不需要追问来历。
　　塞里维拉走上前去，认真对巫尧行礼。
　　右手虚握成圆，从腹部升到头顶，然后向上摊平，像是一朵花在绽放。
　　巫尧也跟着学了一遍。
　　玄妙蹲在巫尧肩头，伸出前爪拍了拍巫尧摊平的掌心。
　　塞里维拉抿嘴笑了一下，露出单边小梨涡。
　　她从斗篷内侧取出一枚小小的银白色徽章。
　　徽章只有拇指盖大小，圆形，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符文，中间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月银石。
　　“这是银月之证。持有此证，所有挂着银月标记的旅店、驿站、商队都会为你提供帮助。如果你需要联络银月之路，只要对着月银石输入一丝魔力，使用传声术，附近的二十公里内的引路者都能收到。”
　　巫尧接过，收进背包。
　　她懂，这就跟西尔维亚给她的留声石一个道理，只不过是群发的。
　　【完成阵营任务阶段1】
　　【任务奖励：经验值+300、[银月之证]×1、解锁[银月之路]阵营商店】
　　【阵营商店已开启！】
　　巫尧眼睛一亮，马上点开系统界面，找到了新亮起的阵营商店。
　　塞里维拉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忽然陷入沉默的巫尧。

第124章 买卖记忆
　　商店的布局很简洁，左侧是分类列表，右侧是商品货架。
　　分类不算多，但每一项都让巫尧大为满意。
　　【食谱】、【魔药】、【符文】、【法阵】、【炼金】、【特殊】，六大分类。
　　她依次翻了翻，食谱里有月光草沙拉、银丝苔浓汤、月露凝糕等等，符文从基础到高阶都有，法阵图解、魔药配方、炼金手札……
　　东西是真不少，而且越往下翻品质越高，最底下几排的商品边框都泛着淡金色的光，一看就是高阶货。
　　【特殊】确实是最特殊的，货架上摆着的东西没有图标，只有一行行标题。
　　【莫塔尔的一段记忆·天才】
　　【赛思弥的一段记忆·不知天高】
　　【维尼雅的一段记忆·雾港之春】
　　……
　　买卖记忆吗？
　　这游戏的花样是不是太多了点？
　　巫尧确信，买记忆是假，骗玩家看CG是真！
　　这游戏啥意思，现在CG还要买来看了，难道以为自己的CG很抢手吗？
　　但游戏这么放上来总有它的道理。
　　说不准是什么任务触发的前置CG呢？
　　像这次看完CG就给了个任务，虽然完成任务还没什么头绪，但给的都是好东西啊！
　　她看了一眼售价，然后就冷静了。
　　最便宜的菜谱也要一千声望币。
　　声望币和声望值一比一等值，也就是说她目前只有600的声望，连一道月光草沙拉都买不起，更别提那些淡金色边框的高阶货。
　　至于【特殊】分类里的记忆碎片，价格压根就没显示，点上去只弹出一行灰字：【当前条件不满足】。
　　看来拯救女巫行动刻不容缓了！
　　巫尧转头就催诺恩和赛里维拉：“走走走，先跟我回领地。”
　　诺恩连忙抬手：“阁下稍等，地下还有不少货物。”
　　她指了指被浊化骨魔砸得稀烂的地面：“我们原本是走地下商路来的，只是没想到半路撞上了那只怪物，被它硬生生从地下挖了出来，货物也散了一地。”
　　巫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被骨魔砸得稀烂的地面下还能看到几叠摞起的货箱，有些被埋在土下，有些凹进去了一大片。
　　“都是我的东西吧？”
　　诺恩叹了口气，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痛：“是啊，幸好阁下及时赶到，这些东西才保住了大半，蓄灵笼可不经摔，得挨个确认一遍符文的完好程度才行。”
　　巫尧早就注意到那兜银白色的球状物了，当时在战斗腾不出嘴巴问，现在可算抓到机会了。
　　“这些是什么？”她走过去，伸手在最近的一颗球上戳了一下。
　　诺恩跟过来，从网兜里取出一颗完好的，双手递到她面前：“阁下，这叫蓄灵笼，专门运送活物用的，能隔绝外界的温度和魔力冲击，里面是独立生态空间。您看这个按钮，按下去就能激活。”
　　巫尧两眼已经黏在那颗银白色的球上了：“我想要。”
　　诺恩闻言，连犹豫都没有，爽快地把那颗蓄灵笼往巫尧手里一放：“这一个是备用的，我做主送您。但如果您需要大批量的，得等合作会谈时再谈了。”
　　巫尧接过蓄灵笼，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抬头问：“这怎么用？”
　　诺恩踮着脚凑近，巫尧也配合着俯身，诺恩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中间那个微微凸起的按钮上：“按住中间的按钮，把笼口对准要收的活物，念咒语就能收进去，阁下要试试吗？”
　　诺恩教得很仔细，连发音都念了三遍，问她听清了没有。
　　巫尧郑重点头，然后存了个档。
　　她按照诺恩说的，按住按钮，念了咒语。
　　诺恩还在笑着鼓掌：“巫尧阁下记忆力果然很——”
　　蓝光暴涨。
　　诺恩整个人被光线裹住，眨眼就没了。
　　塞里维拉呆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巫尧一脸无辜地晃了晃蓄灵笼，笼子明显变重了，符文亮着稳定的蓝光。
　　“这个怎么放出来？”她问。
　　塞里维拉干巴巴回答：“我……我不太了解炼金道具。”
　　“那好吧。”巫尧遗憾地叹了口气，开始把蓄灵笼往背包里塞。
　　【该物品含有活物，无法放入背包。】
　　巫尧偏了偏头，还以为能卡个bug呢。
　　她轻车熟路地读档，回到诺恩的教学现场。
　　巫尧把蓄灵笼在手里抛了抛，问：“收进去之后，怎么放出来？”
　　塞里维拉站在一旁，总觉得刚才有一瞬间时间是断开的。
　　诺恩张了张嘴，莫名觉得后脖子有些发凉。
　　她看了看巫尧，没想明白这阵寒意从何而来，但也没再多想，认真地把释放咒语教了。
　　巫尧听完笑着道了谢，把蓄灵笼收进背包里。
　　“地上这些都是我的东西吗？”她指了指那堆散落的货箱。
　　巫尧得到肯定的答案，就直接将这些货物通过背包转手塞进领地仓库里。
　　散落的货箱连同那些还裹在泥土中的碎矿和材料，一件接一件消失在她掌下。
　　诺恩张了张嘴，脸上带着看到商机时的本能兴奋。
　　那些需要十几个人来回搬运的货物，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收走了？
　　这是什么层次的储物法术？
　　就算是地精商会最高规格的空间行囊，也装不下这个数量级的散货啊。
　　巫尧扬了扬下巴：“走吧，回领地。”
　　塞里维拉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大碍，但她防守浊化骨魔时已经动用了本源，此时不适合再发动法术。
　　她也没打算逞强，拉了拉巫尧的衣角，请她帮忙。
　　巫尧自然不会拒绝，拉着她的手腕，把轻身术拍在她身上，语气很随意：“你抱紧我。”
　　塞里维拉就环着她的腰，连发丝都找好了地方缠紧。
　　巫尧揽着塞里维拉飞在前面，诺恩就操控着甲虫Ⅴ型运载机跟在后面。
　　从空中看下去，整片月光森林像一块嵌在灰黑色土地上微微发光的白银。
　　树冠连绵，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月光从枝叶间漏下去，明明灭灭。

第125章 你们谈
　　塞里维拉看够了月光森林后，偏头看了巫尧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救命之恩，塞里维拉总觉得这个巫特别吸引她。
　　像月光落在湖面上，你知道它很远，可它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让你忍不住想伸手去碰。
　　她这么想着，又偷偷看了一眼。
　　巫尧的帽兜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动，她仔细一瞧，对上一双翠绿的猫眼，黑耳朵从帽兜里支棱出来，在风里抖了抖。
　　塞里维拉还记得她，眉眼弯弯对她笑。
　　玄妙瞥她一眼，又钻了回去，只留尾巴尖在帽兜外头晃。
　　巫尧单手揽着塞里维拉，另一只手拨开被风吹乱的碎发，低头往下看去。
　　领地的月银木树墙被月色照得如一圈银白的堤坝，四角哨塔上，元素炮台的基座泛着极淡的符文微光。
　　到家了！
　　两个小小的影子并排站在土墙豁口前，正朝她们又蹦又跳。
　　“是铁锤和铜雀。”巫尧说。
　　塞里维拉也望见了，忍不住笑了一声：“她们在等你吗？”
　　“等她们副行长吧。”巫尧调整落点，带着塞里维拉在领地入口前稳稳落下。
　　两个地精已经冲了上来。
　　“阁下！”铁锤跑得两只大耳朵直往脑后飞，声音亮得像铜锣，“您回来了！诺恩行长呢？她传消息说遇到浊化生物了，我们联系不上你，又怕走岔了路！有没有受伤？货呢？那怪物长什么样？大不大？”
　　“姐，你一次问这么多，让阁下先喘口气。”铜雀从后面追上来，气还没喘匀，先拉了拉铁锤的袖子。
　　巫尧把塞里维拉稳稳放下，一只手还扶在她后腰上，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然后朝身后一指：“你们副行长在后面。”
　　话音刚落，树影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嗡鸣。
　　甲虫Ⅴ型运载机从月银木林间钻出来，六条金属节足轻巧地翻过隆起的树根。
　　诺恩坐在驾驶位上，头发和衣袍在风里翻卷，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色，但精神看着还不错。
　　铁锤和铜雀对视一眼，同时呼出一口长气，小跑着迎上去：“诺恩行长！”
　　诺恩把运载机停在树墙外，撑着机身跳下来。
　　下地的那一刻，腿微微软了一下，但她立刻站稳了，还伸手拍了拍铁锤的肩：“行了，我没事，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铁锤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巫尧肩上的玄妙忽然动了。
　　她一直缩在帽兜里，从森林回来就没露过头，只偶尔甩一下尾巴。
　　此刻整个身子一弓，从巫尧肩上无声地蹿了出去。
　　玄妙连头都没回，几步就窜过主路，拐进木屋的阴影里，一眨眼不见了。
　　塞里维拉“啊”了一声，转头看巫尧。
　　巫尧望着玄妙消失的方向，眉头轻轻拧了一下，马上往木屋的方向迈开步子。
　　诺恩和塞里维拉就这么被撂下了。
　　好在铁锤和铜雀已经迎了上来，一左一右接住了诺恩。
　　铁锤从怀里摸出水囊递过去，铜雀则悄悄从诺恩手里把账册抽出来，替她拿着。
　　塞里维拉站在原地，看看巫尧的背影，又看看眼前这些地精，最后朝诺恩笑了笑：“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您先歇着。”诺恩灌了口水，抹着嘴说，“今晚最该休息的就是您。”
　　铁锤和铜雀也围上来，殷勤招待：“塞里维拉阁下先跟我们到屋子里歇一会吧，听行长说您动用了本源，这可得好好养着啊！”
　　一群人又忙了起来。
　　巫尧找到玄妙时，小东西已经蜷在了卧室床上了，身体缩成一个黑乎乎的圈。
　　巫尧轻手轻脚走过去，半蹲下来，用手指拨了拨它的耳朵尖。
　　玄妙没睁眼，喉咙里滚出一串极轻的呼噜，耳朵往她的手心里蹭了蹭，又往毛里缩了缩。
　　巫尧确认她只是累了需要休息就没再多待，转身出了卧室。
　　还没走到领地中央，就被一个人影迎面堵住了。
　　达里安从拐角处闪出来，像在那里等了很久，一听见脚步声就弹了出来。
　　她一手捂着胃，一手拦在巫尧面前，带着三分气若游丝，七分夸张造作，眼睛饿得发绿：“阁下，我要饿死了。”
　　巫尧被达里安这副马上就要原地升天的做派逗得大笑，边笑边从背包里掏东西。
　　“你早说啊。”她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面包，塞进达里安手里，“吃吧，别饿死在我领地上，怪不吉利的。”
　　达里安接过面包，道了声谢，低头就咬。
　　虽然饿狠了，她也没敢放开吃，细嚼慢咽了一半之后，把另一半重新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巫尧挑了挑眉：“拿着吃吧，我面包有的是。”
　　达里安摆摆手，又咬了一小口，细细嚼着，声音含糊：“饿狠了，一次吃太多难受，先缓缓。”
　　巫尧也不催她，索性在旁边的月银木桌旁坐下来。
　　达里安像尾巴一样跟过来，站在巫尧斜后方半步的位置，边吃边往外张望。
　　诺恩已经走过来了，铁锤和铜雀一左一右守着，像两尊小门神。
　　“那就是托帕商行的副行长？”达里安咽下嘴里的面包，歪着头，“看着不简单。”
　　“你也不简单。”巫尧随口应了一句。
　　达里安嘿嘿笑了一声。
　　她又咬了口面包，目光落在诺恩身上：“地精可是出了名的刁滑，商人里最难缠的就数她们。这还是个副会长，你打算怎么应付？先杀价？还是让她们先出方案？”
　　巫尧没说话，也没思考，任由达里安的絮叨从她耳边刮过。
　　诺恩已经准备好了，带着铁锤和铜雀抱着厚厚一沓文件走了过来。
　　诺恩朝巫尧行了个礼，把那沓文件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阁下，这是托帕商行为您拟定的合作方案。条款共九章，八十七条，每条下面都留有空白，方便您批注和修订。货物清单分列在附录，后勤、运输、交付、验货各项标准也——”
　　“停。”巫尧抬起手，往后一靠，手指点了点那沓文件：“你们谈。”
　　诺恩微怔，没明白她的意思：“阁下？”
　　巫尧对着铁锤和铜雀咧嘴笑：“你俩就是我的代表，听完告诉我要干嘛就行。”

第126章 非常好哄
　　铁锤和铜雀震惊得连耳朵都忘了动。
　　铁锤张了张嘴，指了指自己鼻子：“我们？和行长谈？”
　　“不然呢？”巫尧已经站起来了，拿了两把椅子往她们屁股底下一推，“坐。”
　　铜雀先回过神来，拉住还要说什么的铁锤，谨慎地在椅子上放了半个屁股。
　　铁锤后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铜雀摸出了自己的笔记本，指头轻轻打颤，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跟行长谈合作。
　　诺恩看向巫尧，满眼都是“您认真的吗”。
　　且不说铁锤和铜雀都是地精，巫尧不担心她们胳膊肘往外拐就算了。
　　这种合作也不亲自监督吗？
　　这种甩手掌柜的态度是可以的吗？
　　巫尧头也不回地走了。
　　达里安跟在巫尧身后，几步一回头，嘴里念念有词。
　　“你让两个小地精去跟她们副会长谈？我知道有些大人物谈合作只管点头摇头，具体的交给下头的人，但你这也太……”
　　巫尧回头看她一眼，达里安立刻收声，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手势。
　　塞里维拉正站在月银木下，仰着头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见是巫尧，露出一个梨涡。
　　“走吧。”巫尧忍不住也笑了笑，“我带你转一圈。”
　　塞里维拉眼睛更亮了：“真的？”
　　“真的。”巫尧朝她伸出手，“带你去看魔法农场。”
　　塞里维拉没有犹豫，把手放进她掌心，她的手指有点凉，指尖带着一点草木的气息。
　　两人并排沿着主路往前走，脚步声一轻一重，踩在月光铺成的地面上。
　　达里安很自觉地落在后面，又舍不得真的走掉，就远远吊着。
　　她在法师协会听过不少对女巫的诋毁，虽然从未放在心上，但难免好奇真实的女巫是怎样的。
　　巫尧对塞里维拉用不了鉴定术，比当初看西尔维亚得到的信息还少。
　　所以巫尧决定用热情感化对方。
　　于是她这一路嘴都没停，务必让塞里维拉感受到领地的美好和发展潜力。
　　“这是我们的主路，以后要铺幽光苔，路两边的月银木等以后树冠连起来，从这头走到那头，白天不用打伞，晚上不用提灯。”
　　“小屋后面是居住区，现在还有很多空屋子。沿这条路左转就是农田和魔法农场。右转未来准备做加工区，像什么萃取坊、研磨坊、精炼坊都已经在筹备了。”
　　塞里维拉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走到了魔法农场时，塞里维拉脚步就不动了。
　　她松开巫尧的手，往前挪了挪，眼睛慢慢睁大。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环境？”她转头看巫尧，“我在银月之路的培育园里，为了维持环境就要花上半天。”
　　巫尧伸手把门推开，塞里维拉的眼睛更亮了。
　　“进来吧。”巫尧往里让了让，“这里现在有三十块田，种了不少魔法植物，但我不太会照顾，正好你帮我看看。”
　　塞里维拉已经走进去了。
　　她蹲在最近一块田边，看着月光草的嫩芽，像在看什么神迹。
　　那些小芽叶缘还包着一点浅银色的光，像刚从月亮上摘下来的碎屑。
　　她连声惊叹，又抬头看巫尧，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去：“我能再靠近一点观察吗？”
　　“随便看。”巫尧见鱼儿上钩，当然求之不得。
　　塞里维拉高高兴兴地往田垄里走，两只手闲不下来，左右比划，看上去是在测量魔法植物们生长状况。
　　巫尧跟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慢悠悠地开口：“我领地里很缺会照顾魔法植物的人，听说魔法植物还会暴动，想想就可怕。”
　　塞里维拉原本黏在草叶上的眼睛终于看向她。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问：“你在邀请我吗？”
　　巫尧猛猛点头。
　　塞里维拉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张开手臂，身子往巫尧那边一倾，把人抱了个满怀。
　　“好呀。”她的下巴搁在巫尧肩头，声音贴着巫尧的耳廓，带着欢欣，“我很喜欢这里。”
　　巫尧被抱得差点坐进田里。
　　她坚强稳住身子，在塞里维拉后背上轻轻拍了拍，顺手偷偷摸了摸塞里维拉翠绿的发丝，被发丝绕着手指勾了勾。
　　【塞里维拉已加入领地】
　　【当前居民：7/100】
　　巫尧盯着系统提示看了两秒，差点没敢信。
　　就这么轻松？
　　银月之路派出来的引路者，被她带着在领地里转了一圈，看到几块田几株草，就点头答应了？
　　你们巫这么好攻略的吗？
　　巫尧顺手点开塞里维拉的个人面板。
　　加入领地之后，之前那些看不见的信息便对她敞开了。
　　最显眼的还是好感度那一栏。
　　【好感度：85】
　　巫尧倒抽一口气。
　　她和塞里维拉从见面到现在，有超过四小时吗？
　　怎么就85的好感度了！
　　她偷偷看了眼塞里维拉的背影。
　　绿头发的巫正半跪在田垄边，指腹悬空感受着月光草叶缘的魔力流动，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了一个“非常好哄”的标签。
　　既然这样……
　　巫尧清了清嗓子，往塞里维拉身边挪了挪，声音里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像一位为了理想苦苦支撑的领主在向一位知己吐露心声。
　　“其实我很希望能给巫们提供一片净土。月光森林那么大，靠我一个人真是忙不过来……你看，这魔法农场才三十块田，我就手忙脚乱了。”
　　塞里维拉闻言抬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她一笑，发丝就乱跑，她干脆往后一坐，盘着腿，边笑边拿手背擦眼角。
　　“巫尧阁下，你的邀请我会转达给银月之路的大家的。”
　　她说完又笑，眼睛弯弯的，像两轮细月。
　　巫尧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是答应了就很好，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更要紧的事。
　　“那最近有没有需要救的巫？”她问得直接，语气像是在说“我随时可以去打架”，带着一丝磨拳擦掌的期待。
　　塞里维拉的笑容收了收，她偏过头，语气惆怅：“近一年已经没有新巫出现了。”

第127章 专业问题
　　“什么？”巫尧皱眉。
　　“就是字面意思。”塞里维拉叹了口气，“距离上一次新生巫觉醒，已经过去一年零三个月了。”
　　巫尧一拍大腿，义愤填膺：“是不是该死的法师协会从中作梗了！”
　　塞里维拉被她这反应逗笑，托着腮看她鲜活的表情：“是我们自己找不到。”
　　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发丝：“以前，觉醒的波动像夜空里的星星，这里亮一颗，那里亮一颗。后来星星越来越少……算了，不说这个。”
　　巫尧挠挠下巴，这她就没办法了，她连巫怎么觉醒都搞不懂，总不能是随便抓几个女孩就好了吧？
　　塞里维拉不知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递给巫尧。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像是用针尖刻出来的，挤在一起像一片沉默的碑林。
　　“这是仍处于失踪状态的巫名单，会实时更新。如果一个名字消失了，要么是月归了，要么是找到了。”
　　巫尧接过来，看了三遍。
　　字太小，名字太多，她努力想把这些名字刻进脑子里，但名单收进背包后，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了。
　　没关系，反正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看也一样的。
　　“这些巫都是在哪里失踪的？”
　　塞里维拉很为难地想了片刻：“哪里都有，当初巫分散四处清理浊化，星辰塔被夺取之后，巫之间就很难取得联系了。”
　　“星辰塔夺回来之后，巫之间联系会更方便吗？”巫尧向塞里维拉求证。
　　塞里维拉有点疑惑她为什么问这个巫尽皆知的消息，但还是配合着点头。
　　“行。”她站起来，兴致勃勃规划道，“那我下一步的计划就是夺回星辰塔！”
　　塞里维拉也不说她异想天开，很配合地点头赞同，语气认真地跟她探讨可行性。
　　“西大陆一共34座星辰塔，东大陆30座，我们手里还剩两座，其它不是被法师占据了，就是被浊化死地包围了。如果要把星辰塔抢回来那得好好计划一下，法师被逼急了很容易做一些蠢事。”
　　听到这个数量，巫尧深感手下的人员还不够充足，诚恳地抓住塞里维拉的手：“你知道的，我真的很需要巫的帮助。”
　　塞里维拉又露出一个梨涡，反过来宽慰她：“大家都在为那一天做准备呢，你也不用这么大压力。”
　　巫尧看了看天色。
　　夜还很深，领地中央的谈判似乎进入了白热化，铜雀的声音隐隐传过来，带着点着急，听上去有种坚决不退让的硬气。
　　果然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干。
　　既然这样玩家也该向专业人士请教专业问题了。
　　巫尧见缝插针开始求教：“那你能给我讲讲巫的力量划分吗？”
　　塞里维拉正在检查月泪藤有没有顺利长出蔓条，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浅绿的眼珠在巫尧脸上转了两圈，像在努力辨认这句话里藏着什么更深的含义。
　　“就是……巫的力量阶段。”巫尧补了一句，“比如盈月巫这样。”
　　塞里维拉歪了歪脑袋，这问题不该从一位能单杀浊化骨魔的巫口中问出。
　　巫尧对这种表情已经很熟练了。
　　她抬起手，做了个“别惊讶”的手势：“其实我刚觉醒十来天，啥也不懂。”
　　塞里维拉眼睛慢慢睁大了，看上去还在消化这个信息。
　　“也不是完全不懂，西尔维亚教了我一点元素的基础知识，不过她还有事，说走就走了。”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塞里维拉的表情几番变化，最后全搅在一起，混成一种想哭又不敢哭的复杂神色。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像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千言万语只从嗓子里挤出一句：“你是个勇敢的小巫。”
　　巫尧一个激灵，幻听了领导笑眯眯给她加任务的语气。
　　这太恐怖了！
　　在游戏里也要追着杀吗？
　　“你还是叫我巫尧吧。”巫尧赶紧制止。
　　塞里维拉愣了一下，她见巫尧神色不大自在，以为是自己摆前辈的谱让她不高兴了，顿时有些歉疚，声音都放柔了几分：“对不起，是我没考虑你的想法。我改正一下，你是个勇敢的巫。”
　　巫尧更尴尬了。
　　不是这个意思啊！
　　这游戏怎么这样？
　　有没有考虑巫姓玩家的游戏体验啊！
　　早知道就不实名上网了！
　　她扯出一个笑：“对，嗯，好，那我们继续讲力量划分吧。”
　　塞里维拉见她神色缓和，也放下心来。
　　她把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目光放远，像在回忆很遥远的事情。
　　“其实巫没有什么严格的力量划分。”她慢慢开口，像在转述一段很熟悉的话，“最早研究这事的是八相大巫，但她也只是大致分了五个阶段。后来的巫沿用下来，就慢慢成了习惯。”
　　“第一阶是新月巫，是指刚觉醒的新生巫。”她的手指在月光草上方缓缓划过，“为什么叫新月呢？就是因为这个时候的力量就像初升的月牙，有，但只有一线。”
　　“觉醒通常来得突然，元素会在身边乱成一团，可能会惹出乱子。所以有新月巫出现时，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并教导，等在月聚时开启启蒙仪式，有了师母之后，就能在师母引导下学会收束力量，不然很容易伤到自己。”
　　塞里维拉说到这里时，看了巫尧一眼，其实她有不少问题想问巫尧，但还是一脸心疼咽下了。
　　“度过新月阶段的标准，是自己能自如运用元素，能凭自己的力量完成最简单的元素回应，但这时候的巫还需要大量学习基础法术才行。”
　　“然后是眉月巫，这个阶段才是巫修行的真正起点。眉月巫已经能熟练掌握元素法术，知道怎么调动元素，完成稳定施法。这里的关键不在于会多少法术，而在于施法是否稳定，能不能形成自己的施法习惯。”
　　她顿了顿，举例道：“有的巫习惯用声音辅助施法，有的喜欢用手势，有的全靠精神力。这些都是眉月阶段养出来的习惯，后续的施法，甚至术式构建都会围绕这个习惯展开。”

第128章 月归
　　巫尧听到这里，忍不住举手：“所以每个巫都不一样？”
　　“对。”塞里维拉点头，“到了眉月，巫才算真正有了独自行走的能力。”
　　“再上一阶，是弦月巫。这个阶段很关键，因为弦月巫要学习融合运用多种元素，并且找到自己的专精领域。这里的融合是指要让元素在术式里真正协同，很多巫会在这里卡很久，因为融合元素需要对元素本质的理解。”
　　“找到专精领域之后，就是追寻属于自己的道。”她的神情认真起来，“这个道得自己一点一点想明白，没有高下之分，只看适不适合自己。选错了也没关系，可以换，但每一次都要从头开始。”
　　巫尧若有所思，她的法术专精方向选的是元素编织，这是她的道吗？
　　“然后是盈月巫，到了这个阶段，力量充盈饱满，有一个或多个擅长的领域，可以独自游历，也可以守护一方，力量足够支撑起一片天地。这个时候的巫就有资格当师母了。”
　　她看向巫尧，补充道：“但不是每一个盈月巫都适合当师母，只是代表有这个资格。”
　　“最后就是满月巫。力量圆满，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这条路还能接引其她巫往前走。到了这个阶段，就有资格被称一句大巫，拥有自己的称号了。”
　　她举例：“比如第一个划分力量、编订历法的玛尔塔，她的称号就是‘八相’。我们银月之路的费洛莉亚，称号是‘守月’，每一个满月巫的称号，都是她们的道在银月上留下的名字。”
　　巫尧脑子里的数值表飞快转动起来。
　　她十五级时收到了眉月礼贺，那应该就是系统在提示她成为了眉月巫。
　　那这样算的话，30级是弦月，45级是盈月，60级就是满月？
　　满级就60级吗？
　　这也太快了吧，她还没玩够呢。
　　“我是弦月巫。”塞里维拉最后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其实更擅长魔药和植物学，攻击法术学得不怎么样，我过来也是因为其她巫在四处跑，只有我在守着培育园，这才抢到了机会。”
　　她说“抢”字时眼睛亮亮的，像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巫尧眼睛比她还亮。
　　这哪里是银月之路派来的引路者，这分明是她正缺的魔药学导师啊！
　　她正愁自己在这方面连个入门都找不到。
　　贝尼塔虽然能教草药学，但那是普通草药，跟魔法植物完全是两码事。
　　她对塞里维拉的到来表示一万个满意！
　　“太好了。”巫尧抓住她的手，语气热烈得像挖到了金子，“塞里维拉，你来得太好了！你以后就留在这里，什么也不用愁，住的地方我安排，田随便你种，药随便你配！你要是还缺什么材料，缺什么仪器，直接跟我说，我去抢！”
　　塞里维拉被她这一串话砸得晕头转向，只能“啊、嗯、好”地点头，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那……那我可以跟你探讨一下基础魔药？不过我没有师母那么厉害……”
　　巫尧点头如捣蒜，又想起塞里维拉跟莫尔甘是旧识。
　　既然任务要她找到莫尔甘旧日住处，那问塞里维拉说不定能直接拿到坐标。
　　巫尧压下立刻拜师的心思，先问自己在意的问题：“你知道莫尔甘的石屋在哪里吗？”
　　塞里维拉脸上的笑意滞了一瞬，如果巫尧才刚觉醒，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情的呢？
　　还是说，都是她的师母告诉她的？
　　但是她好像也没提到自己有师母啊？
　　所有的疑问在脑子里盘旋了一圈就消散了，巫对彼此的秘密一向宽容，不管巫尧从哪里知道这些，她总不会伤害巫。
　　于是她只犹豫了片刻，便如实答道：“在泽菲联邦和霍亚共和国交界的地方，说起来离月光森林也不是很远呢。”
　　巫尧马上追问：“你认识路吗？”
　　塞里维拉心虚地挠挠鼻子，目光飘向一边：“其实……我有点找不到路啦。”
　　巫尧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忽然就明白了当初莫尔甘为什么那么笃定树林里还藏着另一个巫。
　　一个路痴能找到她，八成是被人一路带着来的。
　　“那安珀利认识路吗？”巫尧又问。
　　塞里维拉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轻轻开口：“安珀利已经月归啦。”
　　巫尧挠挠脑袋：“月归又是什么意思？”
　　塞里维拉看她的眼神，让巫尧觉得自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塞里维拉笑了一下，让语气尽量轻快：“月归，就是……就是巫把自己还给月亮了。”
　　她抬起手，指向天上那缺了半边的辉月。
　　“每一个巫在觉醒的时候，就和月亮结下了契约，这个契约会保护我们，直到最后一刻。”
　　“当一个巫主动解开自己和自然之间的联系，把灵魂与身体一同归还天地时，她的灵魂会被银月接走，她的魔力会散入空气、土壤和水流，完成最后一次净化。而她的身体，会化成一株月归花。”
　　夜风从树墙外吹来，把魔法农场里的幼苗吹得微微摇曳。
　　巫尧脑中盘旋了一百个问题，最后问出口的是一句：“疼吗？”
　　塞里维拉怔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疼。”
　　又喃喃道：“还好不疼。”
　　巫尧抓了抓脑袋，她感觉此情此景有点太考验情商了，说什么都怕破坏气氛，便陪着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和月亮结下契约呢？
　　这意思是不是大家都有机会，那菲林、贝尼塔她们也可以吗？
　　解开和自然的联系又是什么意思，跟自然有什么关系？
　　被银月接走是什么意思？
　　银月是个人，还是天上的月亮，具体指哪个月亮呢？
　　巫都死了还要完成最后一次净化吗，这也太善了？
　　月归花也属于一种魔法植物吗？
　　会有巫研究月归花的用法吗？
　　……
　　三分钟过去了，她脑子里还在疯狂刷屏，于是斜眼偷偷看了塞里维拉一眼。
　　嗯，正好被抓包。

第129章 说来话长
　　巫尧还在琢磨先问哪个问题好，塞里维拉就笑了。
　　“月归花不会枯萎，也不会凋谢，如果哪天你看到一朵银白色的、像满月一样的小花，可以试着跟她打招呼。”
　　巫尧乖乖应好。
　　“其实现在银月之路的据点就在索卡山脉里。”塞里维拉继续道，目光落回农场的田垄上。
　　“当初那里是浊化最严重的地方，所以很多巫会选择在那里月归，这样就能净化大部分浊化，现在那也是月归花最多的地方。”
　　巫尧沉默。
　　你们巫的脾气真是太好了。
　　都到死的时候了，还惦记着净化。
　　话都问到这儿了，她干脆再把背景知识问个清楚，不然找不准敌人也挺糟心的。
　　“所以猎巫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都有哪些人参与了？”
　　塞里维拉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啊。”
　　巫尧马上道：“那你长话短说。”
　　塞里维拉沉吟了片刻，慢慢开口：“其实那时候的事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我那时候被师母收下，还没学多少东西，然后师母就去忙净化的事了。对，当时不少新生巫都是新月司在教导。”
　　她回忆了片刻：“我记得那时候应该是银月2072年吧，新月司的几个分部被同时摧毁，只有总部因为有留守的大巫，还能把我们转移走。”
　　巫尧暗暗把“新月司”三个字记下。
　　“我们最先被安顿在精灵的风语密林里，除了还掌握不好自己力量的新月巫外，其她巫都去救那些被追捕的姊妹了，但是回来的巫越来越少。”
　　夜风大了些，吹得塞里维拉的发丝肆意飞舞，像一簇在夜色里燃烧的翠绿火焰。
　　她抬起手按了按耳边的乱发，继续道：“后来连精灵们也被卷入战局了，他们烧毁了两棵精灵母树之一，精灵们不愿再与人类来往，就封禁了森林。”
　　“有一批精灵自愿留在外面，带着我们这些新月巫在荒原扎根，那里受人类影响比较少。”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抬头看巫尧。
　　“你说的西尔维亚就是那批精灵之一，她们都是银枝母树的后代，因为母树的消亡，再也找不到归处了。”
　　巫尧眼皮一跳。
　　游戏制作组怎么还给西尔维亚加这种悲惨身世，生怕勾不起玩家的同情心吗？
　　巫尧决定下次见西尔维亚时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或许西尔维亚更想看火烧法师协会？
　　“后来费洛莉亚带着其她巫建立了银月之路，我们才真正有了落脚的地方。”塞里维拉轻轻呼了口气，带着一种老人家给晚辈讲家史时的平和，“今年已经是银月2327年了，快三百多年了啊。”
　　巫尧在脑子里把塞里维拉的话迅速过了一遍。
　　时间有了，地点模糊，人物不全，巫尧盯着塞里维拉，狐疑道：“所以巫的敌人有哪些呢？你是把最关键的部分都省略了吧？”
　　塞里维拉看着她，表情很无辜：“安珀利总说我抓不到重点，原来是真的吗？”
　　巫尧继续盯着她，塞里维拉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目光游移。
　　请停止这种浪费玩家时间的行为！
　　“不想告诉我就直说呗。”巫尧拍拍屁股站起身，倒也没生气，“好歹跟西尔维亚学学，在这儿和我打太极做什么。”
　　塞里维拉向她伸出一只手，巫尧拉住她的手腕，轻轻往上一带。
　　塞里维拉借着她的力道站起来，身子顺势往前靠了一点，好奇问：“打太极是什么意思？”
　　巫尧不才，大学体育修了一年的太极，当场就准备给她展示了一套陈式太极拳。
　　塞里维拉下意识喊：“别踩到它们！”
　　巫尧刚一个起势开步，就紧急撤回左脚。
　　塞里维拉为了巫尧不踩到自己的宝贝们，终于舍得离开魔法农场了。
　　“来，出来做。”她朝外面走了两步，回头冲巫尧招手，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表情。
　　“不做了不做了。”巫尧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鬼上身这么来劲，谁会莫名其妙显摆太极拳啊！
　　头顶的半个辉月静悄悄。
　　巫尧刚走出两步，又转过身，盯着塞里维拉单薄的身影，总觉得有件事没干。
　　余光瞥见外面啃着面包的达里安才想起来。
　　塞里维拉从月光森林回来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呢！
　　巫尧是个贴心的好领主，没有让自己领民饿肚子的习惯。
　　“塞里维拉，你有没有什么爱吃的东西？”巫尧亲切关怀，“饿了要及时说。”
　　塞里维拉偏过头，认真思考了几秒。
　　“我喜欢吃甜甜的东西。”她其实并不饿。
　　巫对食物的需求没有普通人那么大，身体里的魔力会自动补充一部分能量，所以她们常常忘了吃饭这件事。
　　不过巫尧有意展露关心，她肯定要积极配合一下。
　　巫尧嘴角一翘，从背包往外掏面包。
　　“蜂蜜小面包。”她拿起一个递过去，那面包烤得金黄，表皮亮晶晶的，像裹了一层琥珀，“这个最甜，吃多了有点腻。”
　　塞里维拉捧着小面包，正要道谢，巫尧又往她手里放了一个。
　　“这个葡萄干卷，好吃不腻。”
　　“糖霜麦圈，表面的糖霜舔完就有点没味道了，搭配着吃还可以。”巫尧继续往上堆。
　　“桂花红糖酥，这个很好吃，酥脆清甜。”
　　塞里维拉被一堆甜食包围，面包的香气在夜风里散开，混着桂花的清甜和糖霜的暖意，她单边的梨涡笑意盈盈：“这么多吗？”
　　“不多。”巫尧霸道回答，“先吃着，不够再问我要。”
　　塞里维拉将其它面包收好，手里拿着蜂蜜小面包咬了一口，面包表皮酥脆，咬开时发出一声脆响。
　　“好甜！”她的眼睛一亮。
　　巫尧看她满足的样子，忽然生出一种自豪感。
　　像她这样的十佳领主，如今可不多见了！
　　“居住区那边有很多空木屋，你随便挑一间住就行，里面……应该家具齐全的，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巫尧本还想夸一下自家领地的住宿条件，想起来自己还一眼没看过，但是铁锤铜雀她们也没提什么意见，那应该还是很不错的。

第130章 合伙演戏
　　塞里维拉鼓着腮帮子点头，她已经看过月银木屋了，虽说里面比较空旷，但能用月银木做屋子，本身就足够大手笔了。
　　巫尧又打开领地管理面板，在居民栏里翻到塞里维拉，进行工作委派。
　　【委派成功：塞里维拉已成为魔法农场管理者！（工作时间：全天）】
　　【管理者技能与岗位适配度超过80%，魔法农场效率提升！】
　　【当前魔法植物生长速度提升20%。】
　　【当前魔法植物暴动概率下降20%。】
　　巫尧满意地看着塞里维拉带来的增益效果，恨不得给她发一份工资。
　　巫，玩家最好的帮手！
　　塞里维拉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好了。
　　她只是感觉到魔法农场的魔力轻柔地包裹住了自己，她下意识调动了一下，这些魔力竟然都乖乖配合着她的举动。
　　这太不可思议了！
　　巫在某个地方待久之后，这个范围内的魔力就会自动打上这个巫的记号，其她巫想要调动，要么得到那位巫的许可，要么多花点时间重新梳理一遍。
　　在她本源未修养好的情况下，她是做不到梳理魔力的，但现在这个后顾之忧也被巫尧抹除了，这里的魔力已经完全听命于她了。
　　就好像这片天地已经自然地将她纳入了运转，没有排斥和防备，像是回到了家园。
　　“魔法农场就交给你了！”巫尧拍了拍塞里维拉的肩膀，十分大气，“这里的一切都归你管，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塞里维拉抬起手臂，轻轻抱了抱巫尧。
　　“谢谢你。”她的声音轻柔，发丝轻轻蹭过巫尧的脸颊，带着草木的气息，“我很开心！”
　　巫尧被抱得愣了一下，下意识拍了拍她的后背，翠绿发丝立刻就亲亲热热勾了上来。
　　她的头发好软。
　　巫尧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那我先走啦？”
　　塞里维拉松开她，认真地保证：“我会照顾好这些植物的，不会辜负你的认可。”
　　巫尧点点头转身就走，又甩掉一件麻烦事！
　　刚绕过田垄就撞上在这儿蹲守的达里安。
　　她嘴里还咬着最后一口面包，故意往魔法农场方向偏了偏脑袋，语气揶揄：“吃精心挑选的面包，住漂亮的木屋，还有一份和自己爱好完全重合的好工作。阁下啊，您对巫可真是体贴入微呢。”
　　“不像我。”她摸着胸口痛心疾首，“把我往领地一扔，连口水都没给喝，就得了一句‘慢慢培养’。”
　　“那你面包还我。”巫尧眼皮都没抬一下，“亏本养着你还那么多话。”
　　达里安小跑着跟上来，笑嘻嘻道：“您的恩情太大了，我这不得长期回报吗？”
　　巫尧不搭茬，达里安也不在意，就这么紧紧跟着她。
　　还没走到地方巫尧就听见了铜雀的声音。
　　“您说运输队的安全没有保障，这个我们理解。”铜雀的声音清亮而克制，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已经进入了高度专注的谈判状态。
　　这副样子和平日里那个跟在姐姐身后、说话都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小地精完全判若两精。
　　“但正因为这样，商行才更应该承担运输风险。货物在抵达领地之前，所有权尚未转移。既然货还是商行的，那运输途中出了事，理应由商行承担，而不是让巫尧阁下这边还没有见到货，就先把押金和尾款都付了。”
　　“您看这份明细，从月光森林外围到领地这一段，浊化生物分布密集，我们商行的普通运输队根本没法应对。一旦发生浊化生物袭击事件，整批货都保不住。这个风险难道要让我们全部承担吗？”
　　前方三个地精围坐在月银木桌边，桌上铺着厚厚一沓文件和摊开的账本，旁边放着两盏稳定发光的符文灯，照得每个地精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
　　巫尧停下脚步，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热闹。
　　诺恩低头看文件，眉头一点点拧起来，指尖在纸页边缘慢慢捻着，像要把那些文字从纸上搓下来。
　　铁锤坐在铜雀身边，两只大耳朵微微耷拉着，手指在桌沿边上轻轻摩挲，紧张里又透着一股子老实巴交的乖巧。
　　“我不是说风险全让领地担。”诺恩抬起头，目光在她们之间转了一圈，“但你们也清楚，商行派一支运输队进月光森林，护卫配置就要增加五成。这些成本如果不能从运费里补回来，商行每跑一趟都是亏本，你让商行从哪里补这个窟窿？”
　　铜雀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如果真是亏本，也不会是行长您亲自来谈了，这其中的利润空间有多大，我们都心知肚明。”
　　她说到这里，身子前倾，符文灯的光在她的瞳孔里映出两个白色的小点：“行长，商行可是教过我的——在风险最高的路段，谁有求于谁，谁就承担风险。”
　　“现在是商行想拿下我们领地的长期供货权，不是吗？”
　　诺恩脸色变了一瞬。
　　这正是她最憋屈的地方。
　　她在商行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什么时候轮到买方在谈判桌上占尽上风？
　　可偏偏买方手中握的是这片大陆独一份的稀缺资源，还有个手段净往自家人身上招呼的小地精在抬价。
　　诺恩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文件反复看了几遍，然后放回桌面。
　　东西做得是真漂亮，这两个小家伙确实是托帕商行近几年培养的最出色的商人。
　　“所以你想怎么谈？”诺恩抬头看她，她倒要看看她们还有多少本事没亮出来。
　　铜雀不闪不避迎上行长的目光。
　　“运输险按比例分摊，商行七成，领地三成，所有运输损耗必须在交货后三日内完成勘验，勘验方由双方共同指定。”
　　她说到这里，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递到诺恩面前。
　　“行长看看这些条件，如果可行，我现在就按这个框架修改条款。”
　　诺恩接过那页纸，快速扫了一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第131章 拆盲盒
　　这些小条款，每一项单看起来都不算过分，但拼在一起就是一整套对商行不太有利的方案。
　　更让她不痛快的是，这些条款确实能最大限度保护领地的利益，但又不至于把商行逼到撕毁合作。
　　诺恩放下纸，没有马上表态，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铜雀，然后转头去看铁锤。
　　“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铁锤像上课被老师点名一样，肩膀一缩。
　　“我……我觉得大家都有道理。”她声音不大，听上去老实巴交的，“我支持铜雀吧……”
　　诺恩冷笑一声。
　　“你支持。”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咬牙切齿，“你倒是会支持。”
　　铁锤低下头，耳朵紧贴，表情既委屈又隐忍，完全是夹在妹妹和领导之间左右为难的老实孩子。
　　只有铜雀知道她桌底下的脚已经在自己脚背上轻踩了两下。
　　意思是：继续，别停。
　　铜雀面不改色，继续输出：“行长，您如果觉得哪里不合适，我们可以再商量，但有一点我必须坚持，运输途中的风险不应该全部抗在一方的头上。我们地精最讲究公平，行长，这还是您教我的道理呢。”
　　诺恩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后退一步。
　　“好，大方向上我没有疑问了，细节上我们还得斟酌一下。”
　　她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铜雀，我记住你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可谁都看得出来，她脸上那副不情不愿的表情底下，分明藏着压不住的骄傲。
　　铜雀坐得端端正正，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谢行长！”
　　诺恩又看向维持着乖巧老实模样的铁锤，瞪了她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两个小崽子合伙演戏，真把她当傻子呢！
　　巫尧对谈判不感兴趣，她过来主要是为了拿蓄灵笼。
　　三个地精正沉浸在“大局已定余波未平”的气氛里，没人注意到绕到诺恩身侧的巫尧。
　　她蹲下身，嘴里默念诺恩教的咒语，伸手在最近的那颗球上按了一下。
　　蓝光暴涨。
　　“咩——”
　　怀里忽然多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一只小羊。
　　通体雪白，眼睛黑得像两颗水浸过的石子，四条小细腿在空气中轻轻蹬了两下。
　　它似乎完全没有被突然变化的处境吓到，反而抬起头，凑近巫尧嗅了嗅，然后又轻轻地“咩”了一声。
　　三个地精同时僵住。
　　诺恩最先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巫尧怀里的白色小羊身上，两只大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边绷直。
　　“阁下？”她的声音有些发虚，像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巫尧已经按下了第二颗球，这感觉就像拆盲盒，在打开之前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动物。
　　这次蹦出来的是四只芦花鸡，一落地就拍着翅膀小跑了两步，然后凑到巫尧脚边，咯咯哒围着她打转。
　　巫尧伸手在最近那只的背上摸了一下。
　　那只鸡立刻安静下来，收起翅膀，脑袋往她靴面上蹭了蹭，乖乖巧巧地站住了。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很快，巫尧就被一群动物围在了中间。
　　小羊们紧贴着她的腿，像一团团温热的云朵，芦花鸡时不时扑扇翅膀想要起飞。
　　几只牛安静待在原地，湿润的大眼注视着巫尧，猪则努力往里面拱，拼了命地往巫尧身边占一个位置。
　　见多识广处事不惊的托帕商行副行长，这时候才找到说话的空隙。
　　“阁下，这些小家伙在这里可能不太方便，要不要给它们换个更宽敞的地方呢？我是说，您的领地里应该有专门安置牲畜的……”
　　她话还没说完，银白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五座建筑在不远处拔地而起。
　　鸡舍、羊舍、猪舍、牛舍、马舍，全部排在领地西南侧空地上。
　　骨架、围墙、顶棚……所有结构在光芒中自动拼接，落成只花了五分钟。
　　那些被放出来的动物们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齐齐朝对应的畜舍走去，连在领地口的白马也跟在了后面。
　　没有乱跑，没有惊叫，它们被某种温和的力量牵引着，一个个走进了属于自己的新家。
　　巫尧等所有动物安顿好，轻飘飘丢下一句：“你们继续。”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铁锤和铜雀多少已经习惯了领地新起建筑时的动静，只往畜舍方向张望了一眼，就继续埋头翻看文件。
　　诺恩半天没回过神，重新坐回椅子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她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把那张快被捏皱的文件抹平了，指尖按在纸面上，强撑着继续谈条件。
　　达里安在两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跟着巫尧，看她又要去做什么。
　　巫尧没走太远，正在查收自己的任务奖励。
　　【主线任务1-2：领地稳固已完成！】
　　【获得奖励：经验+2000、解锁[领地强化]系统、解锁[居民属性]界面】
　　【经验值+2000，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19（1385/7500），获得3点自由属性点，当前可用自由属性点：6】
　　巫尧这才发现上次已经升了1级，自己还没加点。
　　她犹豫了片刻，手指在几个属性来回游移。
　　她当然也想均衡发展，但属性点总共就那么多，均衡发展就是均衡的弱。
　　而且她可是女巫玩家，性价比最高的那肯定还是魔力、智力和意志啊！
　　巫尧一秒说服了自己，手指在三个属性上飞快地点了几下，开开心心看着自己又长了一截的魔力值。
　　以往完成一个任务后就会紧跟着出现一个新任务，这次巫尧没等到还有些奇怪。
　　难道有什么前置的要求吗？
　　巫尧没思考太久，她的耐心向来有限，想不通的事情就先放着。
　　路过仓库时，她发现材料足够，顺手给仓库也点了升级。
　　【月银木仓库升级已完成！】
　　【请选择月银木仓库（Lv.2）的升级方向，选择后不可更改，请谨慎考虑！】
　　【方向一：空间扩展。占地面积不变，仓库空间扩容至300%。】
　　【方向二：时间凝滞。仓库内时间流速减缓20%。】

第132章 觉醒潜力
　　巫尧扼腕叹息，居然不能兼得！
　　一个仓库能变大，一个仓库能保鲜，选哪个？
　　当然是两个都要！
　　反正仓库最多能建两个，全部拉满！
　　巫尧将第一个仓库升级为空间增大，然后命名为“大空间1”，再在它旁边建一个新仓库，升到2级，赐名“小冰箱1”。
　　巫尧看了眼“大空间1”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能庆幸自己没有整理癖。
　　正要关上仓库门，巫尧顿了顿，看了眼角落那堆七零八碎的盔甲和装备。
　　这是何物啊？
　　好像不该出现在这里吧？
　　难道我没有把这些垃圾丢给贝尼塔吗？
　　巫尧试着在脑子里翻找那段记忆，震惊发现自己真的没有！
　　那没办法了，下次路过青河镇再给她们吧，如果记得的话。
　　巫尧眼不见为净直接关上门。
　　先看看新增的两个功能怎么样。
　　她点开新解锁的【领地强化】，界面展开，六个分支依次排列，每个分支下面有十个可加点项。
　　【生产加速】、【防御强化】、【产出加成】、【居民增益】、【领地资源】、【领地面积】
　　巫尧仔细看了看六个分支的说明。
　　生产加速可以提升各类生产建筑的工作效率，防御强化是强化防御设施的综合性能，产出加成能增加作物和各种工坊的产量。
　　居民增益是给居民加各种状态，领地资源是给领地增加各种资源点，领地面积就是扩大领地面积。
　　每个都想要。
　　但她现在一个加点机会也没有，因为一千繁荣度才给一次加点机会。
　　那么她现在领地的繁荣度是多少呢？
　　486！
　　一半都没有。
　　巫尧默默打开领地经营日报。
　　【领地经营日报·金穗月第23日】
　　【领地等级：Lv.2】
　　【领地护盾：1000/1000】
　　【领地繁荣度：486】
　　巫尧点开跟繁荣度相关的几个明细看了一眼。
　　【建筑繁荣度明细：领地小屋（100）、居民木屋×12（60）、农田×50（150）、魔法农场（15）、仓库×2（30）、月井（40）、元素炮台×4（40）、哨塔×4（8）、畜舍×6（30）、堆肥桶（1）】（括号里的数字是总和，1级木屋一栋+5点繁荣，拆除会倒扣）
　　【居民满意度明细：铁锤：82%（居住条件良好，对领地发展前景充满信心）、铜雀：81%（工作环境良好，对谈判结果满意）、贝尼塔：75%（暂居青河镇，尚未实地感受领地生活。建议提供更清晰的职位安排）、菲林：88%（对女巫领地非常满意）、苏伦：76%（暂居青河镇，尚未实地感受领地生活。建议提供更清晰的职位安排）、范斯：73%（暂居青河镇，尚未实地感受领地生活。建议提供更清晰的职位安排）、塞里维拉：90%（对魔法农场和居住环境非常满意，新加入领地暂不记入）】
　　省流版：铁锤和铜雀两天各提供2点满意度，菲林提供了1点。
　　除此之外就是7个居民提供的7点繁荣度。
　　看来是时候把贝尼塔、苏伦、范斯三个人抓进领地逛一逛了！
　　只要把人往领地一领，让她们在月银木屋间走两圈，再感受一下领地的清风明月，这满意度肯定噌噌噌就上去了。
　　巫尧思索片刻，她一共有100个居民名额，全部拉满就能先拿100，然后把领地里的月银木屋都升到2级，还能再拿120繁荣度，再造一些乱七八糟的建筑……
　　肯定能凑到1000！
　　当务之急是找到93个对她好感度达到60以上的人。
　　巫尧摸了摸下巴，有点犯难，要刷93个人的好感吗，这也太累了……
　　转念一想，说不准有93个跟范斯一样不需要刷好感，就已经60以上的人呢？
　　她很快就被自己说服了，玩家的魅力可是高达5点！
　　打开居民列表，巫尧看了几个居民面板后，马上发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地方。
　　【姓名：塞里维拉】
　　【身份：正式居民·银月之路引路者】
　　【年龄：281岁】
　　【种族：人类（巫）】
　　【当前状态：健康·本源恢复中（中度虚弱）】
　　【满意度：90%】
　　【当前工作：魔法农场管理者（全天）】
　　【在职时长：2小时】
　　【主要技能：植物培育Lv.24、魔药调配Lv.21】
　　【专精领域：魔药学、植物学】
　　看到塞里维拉的面板时，巫尧只有对技能的眼馋。
　　导师技能等级越高，能教她的时间越久，教的东西越好，怎么说她都是赚的！
　　再点开贝尼塔的面板。
　　【姓名：贝尼塔】
　　【身份：正式居民·青河镇镇长】
　　【年龄：28岁】
　　【种族：人类】
　　【当前状态：健康·疲劳（缺乏休息）】
　　【满意度：75%】
　　【当前工作：附属领地青河镇镇长（全天）】
　　【在职时长：42小时】
　　【主要技能：医术Lv.9、采药Lv.9】
　　【觉醒潜力：52%（多年与草药为伴，对自然力量的感知优于常人）】
　　觉醒潜力？
　　是她想的那个觉醒吗？
　　真的能觉醒成巫吗？
　　这个觉醒潜力是进度值，还是一个概率呢？
　　巫尧看了看其他人的，觉醒潜力最高的是菲林，有65%，苏伦有28%，范斯有27%。
　　不管是哪种，都让巫尧充满了期待，要是自己领地就能产出巫，那她还怕什么人手不足啊？
　　资源不够可以攒，建筑不够可以建，但巫这种稀缺人才，才是真的宝矿啊！
　　不过觉醒潜力只出现在人类居民的面板上，铁锤和铜雀都没有这一栏。
　　巫尧将这一项列为长期观察项目，如果居民真的能觉醒成巫，那真是给她省事了。
　　既然这样，巫尧准备马上去抓93个对她好感度达到60的人回来养着。
　　刚迈出一步，系统的任务发布就到了。
　　【新任务发布！】
　　【主线任务1-3：自给自足】
　　【建议等级：Lv.20】

第133章 自给自足
　　巫尧被铺了一整个屏幕的任务目标吓了一跳。
　　所以是因为任务目标太多才延迟的吗？
　　【任务目标：1.居民人数达到50人（7/50）】
　　【2.基础资源循环（45%/100%）：建立至少一条资源循环链条，使种植业、养殖业与生产加工之间形成稳定的流动关系。】
　　【3.食物来源稳定（10%/100%）：领地内日常食物产出量需覆盖全部居民每日消耗的150%。】
　　【4.安全防御体系（60%/100%）：领地防御覆盖率达到100%，建立完整应急响应流程。】
　　【5.居民生活保障（35%/100%）：所有居民拥有独立住房、稳定食物供应、基础医疗保障与安全感。】
　　【任务奖励：经验值+2500，普通建筑改造魔法建筑机会×3、领地居民特殊传送通道】
　　这个奖励一出现，巫尧眼都红了。
　　传送！终于出现了亲爱的传送！
　　从玩游戏到现在，她最想要的就是传送功能，每次从领地跑到青河镇，再从青河镇跑回领地，路上花的时间都够她畅游艾尔德兰大陆了！
　　其它事务暂停，这个任务必须优先完成！
　　巫尧按捺着激动，一条一条认真往下看。
　　每一条任务目标下还有领地目前的现状，可以说是一份非常详尽的领地体检报告了。
　　巫尧挨个看下来，又发现了十多种需要添置的建筑和设施。
　　她蹲在仓库门口沉思，目前领地其实只有木材是不缺的，其他建材都很少，石料筹集也需要时间。
　　倒是可以建一个砖窑烧砖，之前挖出来的土反正还剩下不少，刚好可以利用起来。
　　建砖窑需要的材料她也不缺，但是砖窑会降低50%环境指数，对居民的满意度影响太大了，她也不喜欢领地天天冒烟。
　　巫尧思绪一滞。
　　真是被这个游戏的真实度影响思考了。
　　她一个女巫，有魔法不用，建什么砖窑？
　　把土压成砖，再用火元素烘烤，比砖窑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等下就去工作台做出来！
　　最简单的加工链就是小麦的加工，农田里把小麦种出来，建个磨坊磨成面粉，面粉再做面包。
　　一条从种植到加工到食物的完整链条，还能顺便解决食物来源。
　　生活保障也不难，医疗这块有贝尼塔和塞里维拉，等她造个医院就行。
　　现在缺的还是人口，应急响应也需要人。
　　但是人越多，这些任务反而越难完成，领地只有那么大，光是50个人的住房就够她头疼的了。
　　不管了，就先凑齐人把这个任务完成，其它等传送功能到手再做打算！
　　巫尧先去农田把剩下40块农田种上小麦，食物来源稳定这一项就蹿上了50%，顺手将苏伦安排成农田管理者。
　　【委派成功：苏伦已成为农田管理者！（工作时间：全天）】
　　【管理者技能与岗位适配度超过70%，农田效率提升！】
　　【当前农田内植物生长速度提升20%，产量增加10%！】
　　【警告！苏伦当前距离农田距离过远，24小时内没有进入农田区域自动卸任！】
　　巫尧抓了抓脑袋，没关系，只要她24小时之内完成这个任务，苏伦就能直接传送过来了！
　　范斯再加一个领地税务官、贝尼塔再加一个领地医务官、菲林……菲林是未成年人不能委派。
　　铁锤和铜雀一个外交、一个资源统筹。
　　全部安排完，领地空缺的职位还是很多，巫尧也不在意，等她再抓一批人肯定能全填满。
　　巫尧先绕到放土的地方，将其收进了仓库里，这些土太重了，放背包里会压死她的。
　　回到屋子，点开工作台的操作界面，她直接切入新解锁的炼金辅助系统。
　　巫尧找到【自定义制造】，手动输入加工参数。
　　在操作面板上设定好砖块尺寸和原料，工作台中央的加工槽随之亮起。
　　黏土被自动吸入槽中，淡蓝色的魔力光芒从四面聚拢过来，将松散的泥土一点点压紧、压实。
　　巫尧从面板上能看到每一块砖的内部密度变化，那些原本松垮的土粒在魔力挤压下重新排列，细小的孔隙被一一填平。
　　压好的砖坯摞在工作台右边的副台上，棱角分明，表面平整如切。
　　然后她抬起右手。
　　火元素从掌心涌出，将砖坯包裹进去，逐渐变成了均匀沉稳的砖红色。
　　加工结束，巫尧拿起一块，屈指在砖面上一敲，声音清脆。
　　【成功制作砖块×5】
　　【用途：可用于领地建筑建造与维修，替代石料需求。】
　　巫尧打开建筑列表看了眼，原本材料清单里标注“精炼石料”的地方，此刻已经变成了“精炼石料/建筑砖块”的可选替代项。
　　成了！
　　有了操作流程，她可以直接启用【批量化制造】，大手一挥就先造它个500块。
　　工作台嗡鸣声不断，巫尧又往加工槽里填了一批土，忽然动作一顿。
　　这种活找谁不能干，玩家可是要干大事的！
　　“达里安。”
　　达里安懒洋洋地偏过头：“哟，阁下忙完了？”
　　巫尧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一个小布袋拍进她掌心。
　　“工作间里正在制砖。你过去守着，缺魔了就用这个补，原料快用完了就加旁边的土，倒进中间的加工槽就行。”
　　布袋沉甸甸的，袋口松开了半截，露出里面的尼维亚之石。
　　达里安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缩了缩，这是……尼维亚之石？
　　就这么随便塞她手里了？
　　巫尧也不等她答话，转身就要走。
　　达里安的表情有些怪异。
　　她颠了颠手里的布袋，忽然扬声道：“阁下。”
　　巫尧回头看她。
　　“我还没加入领地呢。”达里安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笑意，“您就这么放心把这些……交给我管？”
　　巫尧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一眼：“都让你住这儿了，还差这一袋石头？”
　　达里安张了张嘴，竟不知该怎么接话，这地方的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没有防人之心。

第134章 多罗茜
　　巫尧才不管她，自己直奔青河镇而去，她迫不及待要去抓人了。
　　达里安看着她大步流星风风火火的样子，摇头轻笑。
　　她们这位女巫阁下倒是永远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她仰头看了眼天上的半轮辉月，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布袋，思绪翻涌。
　　肯恩领是少数几个还没有完全接受神圣帝国管辖的领地。
　　它像一块被遗落在真理平原上的肥肉，占着大片的肥沃耕地，油水足得让帝国眼馋了不知多少年。
　　若非玛格丽特的家族在法师协会还算有几分薄面，帝国早就把刀叉伸过来了。
　　但玛格丽特的母亲闭眼之后，法师协会的鼻子也嗅到了肉味，他们以“保护”为名，几次三番派人来清点肯恩领的田产和人口。
　　当初玛格丽特送她去法师学院当学徒，除了希望她能掌握属于自己的力量，更多也是被逼到墙角的无奈之举。
　　与其等别人来抢，不如先把自己人塞进去，至少还能摸一摸对方的底。
　　但达里安对这两方的人都不放心。
　　如果一定要选一方做靠山，她倒是觉得新冒出来的这位女巫阁下更有意思。
　　最起码她的目光是真正落在人身上的。
　　只是这件事不是她能拍板决定的，她只能将自己的选择隐晦地传达给玛格丽特。
　　也不知道她那位手段了得的养母，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巫尧根本没想过达里安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她甚至没回头多看一眼，从马舍牵出了自己的白马后，直接翻身上马，双腿一夹，白马扬蹄冲进夜色里，直奔青河镇。
　　这时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脊线上泛起一层蟹壳青。
　　正是收割季，田里已经散满了人，远远看去像一群蚂蚁在金色的麦浪里缓慢移动。
　　有人抬头看见道上疾驰而过的白影，也只是木着脸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她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像被上了发条的木偶，镰刀起落，麦秆倒下。
　　巫尧放缓了马速。
　　这样的场景，她只在历史教科书的插图里见过。
　　弓着背的农人、牛拉的耕犁、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旁边配着一行小字：封建时代的农业生产。
　　那时候她坐在教室里，窗外是高楼和车流，觉得画里的一切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现在那个世界就铺在她面前，真实到能闻到麦秆被割断时溢出的草腥气，能听到镰刀磨过麦茎的涩响。
　　她当然知道这只是游戏。
　　可当她手握足够的能力技术时，还是很难遏制住想要伸手去改变什么的心情。
　　大概是因为，这幅画面在她眼里不只是数据和贴图，更像一段活过来的历史。
　　而历史里的那些汗水，是真的从皮肤里渗出来，又砸进土里的。
　　巫尧第一次对这个游戏背景的科技水平感到好奇。
　　青河镇这地方连个像样的水渠都没有，农具也简陋得要命，铁器都算稀罕物。
　　可这明明是一个有魔法的世界。
　　她亲眼看着地精的甲虫运载机和掘地机来去自如，那些设备她虽然没有拆开过，但光听铁锤和铜雀的只言片语也知道，动力核心是魔力驱动。
　　既然魔力能推动这些机械，怎么就不能把它接到耕犁上、水车上、脱粒机上呢？
　　她坐在马背上，任白马踩着步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魔法明明能真切改变人的生活，又是为何没有真正走进所有人呢？
　　总不可能是卡天赋吧，她看那些法师都弱得很啊？
　　那种水平也能用魔法，可见这力量的门槛没那么高。
　　那是谁在堆高门槛呢？真该死啊！
　　要是能把现实里的农耕机器人搬进来就好了。
　　或者，退一步想，把更早之前那些收割机、脱粒机之类的东西，用炼金术或者符文再现出来呢？
　　她见识过地精的机械，这游戏的底层逻辑似乎并不排斥“魔法与机械结合”这条路。
　　说不定等她学了炼金、符文这些技能，真能折腾出点东西来。
　　巫尧脑中的念头七转八弯，最后还是全部挥散了，先把正事弄完再说。
　　白马小跑着穿过镇门。
　　守门的两个士兵认识她，确切地说，她们认识这匹白马和那件在晨风里翻飞的法袍。
　　远远看见白影，两人就站直了身体，目送她经过，大气都不敢出，等马蹄声过去了，才敢松一口气。
　　巫尧骑着马沿主街慢慢走，见人就丢鉴定术。
　　淡蓝色的光幕一次次在她眼前弹开又关闭。
　　裁缝铺门口扫地的女人，好感度23。
　　酒馆后门倒泔水的伙计，好感度18。
　　推着菜车的老人，好感度12。
　　主街走了一半，鉴定术用了几十次，没有一个够格的。
　　巫尧本来就没指望随便抓个路人就能凑上六十好感。
　　但连着这么多二十都不到的，多少有点打击积极性。
　　她开始想念范斯，顺带想念一下菲林、贝尼塔和苏伦。
　　正想着，面前出现了熟悉的面包店，她还记得就是在这家面包店，第一次解锁了美食图鉴。
　　现在领地人也不少了，多储备一点面包好了。
　　巫尧翻身下马，推开门。
　　店里很安静，面包架上的货品才上了一半，几排面包挨得不太整齐。
　　靠墙的大炉子还在往外吐热气，炉膛里透出暗红色的光，把半间屋子都染成了暖色。
　　空气里的香味揉在一起，甜得发腻。
　　面包店老板多罗茜正侧身坐在柜台旁边的矮凳上，给女儿扎辫子。
　　小孩坐在她面前的小板凳上，脑袋被妈妈一只手按着，不能乱动，另一只手捏着一把木梳，正顺着那些浅棕色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梳。
　　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洒在母女俩身上。
　　听到进门的动静，多罗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来不及把女儿的辫子扎完美，就先松了手，站起身，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脸上已经挂上了待客的笑容。
　　“客人早上好，想吃什么可以先挑，都是早上新做的，还有一批在炉子里没出来——”

第135章 小孩的满意度就是好刷
　　话说到一半，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巫、巫尧阁下？！”
　　桑德拉听到妈妈的声音，后脑勺上散落的辫子也顾不上管了，猛地扭头看过来。
　　那一瞬间，巫尧觉得小孩的眼睛就像被什么点燃了似的，亮得几乎要蹦出火星来。
　　她从板凳上弹起来，爆发出一声快乐得走了调的尖叫。
　　“巫尧姐姐！！！”
　　巫尧掉头就想走。
　　身后的桑德拉已经横冲直撞过来，两条胳膊死死箍住她的大腿，脸埋在她的法袍下摆上，使劲蹭。
　　“姐姐来了姐姐来了姐姐来了！！”
　　巫尧低头看着那颗披散着半边头发脑袋，弯腰把桑德拉抱了起来，顺手颠了两下。
　　小孩轻得过分，跟抱一个布娃娃没什么区别。
　　多罗茜站在巫尧面前，两只手局促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想伸手抱女儿，又不敢碰巫尧，最后只能把两只手绞在围裙前。
　　“巫尧阁下，真、真是您来了……我、我刚刚没认出来，您别见怪……”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这孩子给您添乱了吧？我、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才好。您别客气，喜欢什么就直接拿着吃，都算我的，一定别付钱，千万别付钱……”
　　巫尧看了看怀里的桑德拉。
　　这孩子根本没听她妈在说什么，仰着脸，兴奋得满脸通红。
　　“巫尧姐姐，你身体好了吗？我们都很想玩飞行游戏！”她贴着巫尧的脸使劲蹭，脸颊又软又热，像一块刚出炉的小面包。
　　“我们还想飞！超级想飞！姐姐你知道吗，我现在做梦都在飞！我飞得可高了！”
　　巫尧已经能熟练无视自己不想听的内容了，她面不改色先甩了两个鉴定术。
　　【青河镇·多罗茜】
　　【年龄：33岁】
　　【好感度：62/100】
　　【青河镇·桑德拉】
　　【年龄：5岁】
　　【好感度：74/100】
　　巫尧眼睛亮了。
　　她就知道！肯定会有的！终于让她找到了！
　　两个好感度都过线，还是一家人，给一套房就能解决。
　　巫尧压下上扬的嘴角，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正经的领地之主。
　　她按住桑德拉乱晃的脑袋，低头问她：“你要不要加入我的领地？”
　　桑德拉想都没想就点头：“要！”
　　菲林说自己加入了巫尧姐姐的领地时，可把她羡慕坏了，一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现在终于轮到她了！
　　【桑德拉已加入领地】
　　多罗茜的表情复杂得多。
　　她不是不信任巫尧，正是因为信任，才更加犹豫。
　　加入巫尧阁下的领地，这听上去就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面包店老板，丈夫和男儿早逝，只剩她一人拉扯女儿，唯一值钱的就是这间铺面和那一炉面包。
　　这样的她，能给尊贵的女巫阁下带来什么呢？
　　桑德拉这孩子从小就有些古怪。
　　别的孩子在巷子里疯跑打仗，她就喜欢蹲在墙根底下用手指写写画画。
　　别的孩子在河边抓鱼摸虾，她趴在窗台上看云，一看就是一下午。
　　多罗茜为了这件事不知道忧心过多少个晚上，生怕女儿长成一个孤僻的孩子，以后难在镇上立足。
　　可这段时间不一样了。
　　桑德拉有了菲林这个玩伴，嘴里一天到晚“菲林说”、“菲林说”，还跟着菲林认了字，回家就攥着根树枝在地上写些鬼画符。
　　多罗茜从没见女儿对哪件事这么上心过，她知道这一切都多亏了巫尧阁下的出现。
　　可她不知道把女儿交给这种改变之后，前面究竟会是什么。
　　更何况搬家不是一件小事，丈夫离世后，她能孤身在青河镇开这么久的店，靠的是镇上姊妹们的拉扯。
　　但现在要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哪怕领主是神秘莫测但十分善良的女巫阁下，也很难让她下定决心。
　　“我……”多罗茜看看巫尧，又看看桑德拉，心被来回撕扯着。
　　桑德拉已经松开了巫尧，转身去拉妈妈的手，抱着多罗茜的腰，软身撒嗲。
　　她知道妈妈腰不好，所以没像缠在巫尧身上那样又蹦又跳地磨她。
　　“妈妈你也去嘛——”她拉长了声音，尾音软绵绵的，像块化开的糖，“我要跟巫尧姐姐走，你也去，我们一起去嘛！”
　　多罗茜咬着嘴唇，抬头看了巫尧一眼。
　　巫尧也在看她，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多罗茜牙一咬，点了一下头。
　　“既然巫尧阁下不慊弃，我们母女俩就……”她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全倒了出来，“就拜托您了！”
　　【多罗茜已加入领地】
　　【当前居民：9/100】
　　巫尧嘴角一勾，把两份居民面板扫了一遍，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觉醒潜力一个36%一个70%。
　　等等，70%？
　　巫尧又多看了一眼桑德拉的面板。
　　她记得菲林的觉醒潜力是65%，桑德拉居然比菲林还高5%。
　　巫尧再检查了一下满意度。
　　【居民满意度：多罗茜：61%（对女儿的前途充满期待，但对领地生活仍有些不安）】
　　【居民满意度：桑德拉：85%（对新环境充满好奇，对巫尧姐姐极其喜爱）】
　　不错，果然小孩的满意度就是好刷。
　　“阁下，要不要先坐一会儿？炉子里的面包马上就要好了……”多罗茜有些局促地开口，又连忙去搬凳子。
　　巫尧没让她搬，直接走到面包架前挑面包。
　　面包店刚开门，上架的面包本就不多，木架子上稀稀落落摆着几排，还带着烤炉里刚带出来的热乎气。
　　巫尧手指点过去，每种拿了五个。
　　多罗茜立刻跟过来，把面包用油纸一样一样包好，还细心地在每个纸包外面用麻线系了个小扣，方便她提着。
　　“不用系了，直接扔给我就行。”巫尧说着，把包好的面包全部收进背包里。
　　多罗茜睁大了眼睛。
　　她敬畏地看着眼前这近乎神迹的一幕，最后变成了一个恍然的表情。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一次阁下出门的时候，她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明明买了那么多面包，走出店门时却两手空空。
　　真不愧是女巫啊。

第136章 一串萝卜头
　　巫尧转身就走，没有一点要付钱的意思。
　　多罗茜当然不会跟巫尧阁下要钱。
　　贝尼塔镇长早就跟镇上的商铺打过招呼，巫尧阁下如果没付钱，可以带着收据去镇公所报销。
　　不过多罗茜也没打算去报。
　　这些面包，她是真心实意想送给巫尧阁下吃的，她甚至有点高兴自己烤出来的东西能入阁下的眼。
　　桑德拉已经自己重新扎好了辫子，这次是她自己胡乱用手抓的，两个马尾一高一低，发绳缠得乱七八糟。
　　她丝毫不以为意，抓着巫尧的袍角，仰着脸问：“巫尧姐姐什么时候走呀？”
　　“现在。”
　　“耶！”桑德拉欢呼一声，又转过头朝多罗茜挥了挥手，“妈妈，我走啦！”
　　巫尧一言难尽地盯着小孩不肯放开的爪子，难道我有说要带着你吗？
　　多罗茜看着一大一小走出门，桑德拉一只手紧紧攥着巫尧的袍角，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巫尧的步子。
　　多罗茜不自觉浮出一个笑。
　　她一直担心女儿会跟自己一样，一辈子没出过镇子，也没什么见识，一天到晚只能跟面粉做伴。
　　她曾经想过送女儿去法师协会开设的培训班，听说通过考核就能在法师驿站工作。
　　可那里不仅费用贵得吓人，还不收女孩。
　　她连门都没进去过，只在外头打听了两句就死了心。
　　可是现在呢？
　　桑德拉不但有菲林带着玩，能跟着菲林一起认字受教育，还被巫尧阁下邀请加入了领地。
　　这个从前一个人缩在墙角看蚂蚁的孩子，如今正蹦蹦跳跳地跟在一个女巫身后，像只出了笼的小麻雀。
　　多罗茜在心里默默列了一下今天的待办事项。
　　她已经加入巫尧阁下的领地了，虽然一时还弄不清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应该是要搬家的意思。
　　这可是大事，要好好准备呢。
　　巫尧这边的心情就没这么明快了。
　　桑德拉像块黏糕一样贴着她走路，给她讲青河镇所有小孩的最新情报。
　　谁家养了只狗，谁又掉进河里去了，谁学会翻墙了，谁偷了家里的糖分给小伙伴……
　　她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这小屁孩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跟着我做什么？”
　　桑德拉立刻捂着头，嬉皮笑脸地说：“我帮你呀！”
　　“你帮我什么？”
　　“我带你去找她们！她们都很想你的！超级想！”
　　“她们是谁？”
　　桑德拉掰着手指数：“有黛西、玛吉、泽莉、卡西亚，还有维维安，哦对了还有小米拉！小米拉上次玩飞行游戏，回去之后跟她妈妈说，她妈妈都不信，她还生气了呢……”
　　巫尧眼珠一转。
　　一个计划在脑子里迅速成形。
　　成人的好感难刷，她已经领教过了。
　　可小孩呢？小孩的好感比春天的韭菜长得还快。
　　菲林、桑德拉，两个成功案例活生生地摆在这里。
　　如果有十个、二十个小孩呢？每个小孩背后又有家长……
　　巫尧低头，看着桑德拉仰起的那张笑脸。
　　晨光从东边的屋顶上方照过来，把小孩脸上的绒毛照得清清楚楚。
　　偶尔做点好人好事，还是有点回报的嘛！
　　“走。”巫尧牵过白马，单手把桑德拉捞上了马背，“带路。”
　　桑德拉兴奋得尖叫一声，她两条短腿根本够不着马镫，只能紧紧抓着马鬃。
　　白马不满地甩了甩脑袋，被巫尧拍了拍脖子，才不情不愿地迈开了步子。
　　“往那边！那边！”桑德拉整个人往前探，小手指着主街尽头的一条小巷。
　　巫尧牵着白马，顺着她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一站是小米拉家。
　　桑德拉踮着脚拍那扇掉漆的木板门，拍得又急又响，嘴里还喊：“米拉！米拉！快开门！巫尧姐姐来了！”
　　来开门的是米拉的妈妈。
　　一个瘦小的妇人，腰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糊。
　　她拉开门，脸上原本挂着点不耐烦，然后一抬头看见了巫尧，那点不耐烦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哑了火。
　　妇人身体明显往后缩了一下，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才没把门甩上。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女、女巫阁下……您、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我们家米拉……”
　　她没敢把话说完。
　　巫尧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就尖叫着从屋里冲了出来。
　　“巫尧姐姐——！！”
　　小米拉光着脚丫，额前的刘海被汗水黏在脑门上，像颗肉弹一样直直撞进巫尧怀里。
　　两只短手紧紧搂住巫尧的大腿，两条腿还使劲往上蹬，嘴里“巫尧姐姐巫尧姐姐”叫个不停，活像一只扑棱着翅膀往人身上挂的小肥啾。
　　她妈妈看这一幕看得心惊肉跳，那脚丫子蹬在女巫的法袍上，一下一下，像踩在她的心口一样。
　　“米拉！快、快下来！”她冲上前想伸手拉女儿，又不敢靠近巫尧，只敢站在半步外干着急。
　　巫尧倒没什么反应，顺手把小孩接住，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稳稳放回地上，抬眼看着那个惊魂未定的妇人，顺手丢了个鉴定术。
　　【好感度：45】
　　不够。
　　再看小米拉。
　　【好感度：72】
　　还得是小孩！
　　巫尧低下头看小米拉：“你愿不愿意加入我的领地？”
　　“愿意！”小米拉连犹豫都没有，喊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米拉已加入领地】
　　【当前居民：10/100】
　　那妇人张着嘴，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
　　加入领地？什么领地？这女巫到底要干什么？
　　她脑子里瞬间涌出无数念头，一个比一个更可怕。
　　可女儿已经答应了，她这个当妈的还能当着女巫的面反悔吗？
　　她咽了口唾沫，最终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听、听巫尧阁下的就是……”
　　巫尧拍了拍小米拉的脑袋，听不听的都已经是她领地的人了，就算不同意她也能直接抢孩子。
　　第二站是黛西家。
　　来开门的是黛西的奶奶，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她的背已经有些驼了，眼睛却很亮。

第137章 超额完成
　　她上下打量了巫尧一眼，没有像前面两位那样惊慌，反而侧过身，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小黛西！你那个会飞的朋友来了！”
　　黛西倒是穿戴整齐，看上去刚用完早饭，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
　　好感度也有72。
　　巫尧照例问了问题，黛西答应的声音大得把院子里的鸡都吓飞了两只。
　　奶奶在旁边看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在黛西的后脑勺上轻轻摸了一下，像在摸一只即将放飞的小鸟。
　　然后是卡西亚家、维维安家……
　　巫尧挨家挨户走了一遍。
　　每推开一扇门，就是一张又惊又喜的小孩脸。
　　这些孩子的好感度没有一个低于60的，巫尧选择照单全收，一个都不放过。
　　大人们站在各自家门口，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跟在女巫身后跑远。
　　一圈转下来，当时玩过“飞行游戏”的小孩，一个不落全进了领地。
　　巫尧身后已经跟了一串萝卜头。
　　桑德拉高兴得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走在前头一蹦一跳，挨个给新来的“小兵”安排队形。
　　小米拉和黛西一左一右，抓着巫尧的袍角不放。
　　除了这些小孩，也有两个年轻妈妈在巫尧询问要不要加入领地时，犹豫片刻后选择了同意。
　　她们的好感度一个62，一个65，刚好过线。
　　一个是维维安的妈妈罗莎，她虽然脸色发青，但真收到邀请时，紧绷的肩膀反而松了一些。
　　她并不是青河镇本地人，只能在镇上做一些杂活，经常受到恶意刁难。
　　她自己还能忍受，可维维安年纪渐长，她怎能不为孩子将来打算？
　　攀上女巫阁下，也是变相攀上了贝尼塔镇长，不管怎样，日后都会好过许多。
　　另一个是卡西亚的妈妈乌苏拉，她怀里还抱着个刚会走路的奶娃娃。
　　乌苏拉低头看了一眼正揪着她的衣襟往嘴里塞的孩子，咬咬牙说：“只要您允许我再带上这个孩子，我愿意跟您走！”
　　再在这个家待下去，她倒不如直接去死。
　　带着孩子跟巫尧走，说不准能为她自己和两个女儿挣一条活路。
　　小婴儿并没有占居民额度。
　　巫尧看了一眼系统面板，距离目标还差三十三，还得再想点别的办法。
　　她正盘算着，身后的小萝卜头们忽然集体安静下来，双眼发光。
　　巫尧抬头一看。
　　是苏伦正带着手下的卫兵从主街另一头走来。
　　几十号人，穿着参差不齐但尽量收拾整齐的皮甲，肩膀上扛着木枪和盾牌，队伍排得还算齐整。
　　显然刚结束晨练，个个满头大汗，有人头发湿透了，有人脸上还沾着泥。
　　看到巫尧的瞬间，苏伦的脚步就顿住了，抬起右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她身后的卫兵们齐刷刷站定，挺胸抬头，“啪”地一下，整齐划一朝巫尧行了个礼。
　　晨光打在她们的脸上，一张张脸庞年轻得不像话。
　　这些少年看她的眼神，亮晶晶的，眼睛里的光满是崇拜。
　　巫尧被这种目光看得心头一动，赶紧甩了一溜鉴定术出去。
　　数据跳出来的瞬间，巫尧差点没绷住表情。
　　三十八个人好感度达标。
　　三十八个！
　　巫尧的目光从这三十八张脸上扫过去，都是年纪不大的少年，有几个看着也就十五六岁。
　　另外那十二个没达标的，全部是男人，看她的眼神里还带着点躲闪。
　　正好巫尧也不是很想要男的。
　　男的又做不了女巫，浪费她名额。
　　她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两步，礼貌询问：“你们谁愿意加入我的领地？”
　　那些少年几乎是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我！”
　　“我愿意！”
　　“巫尧阁下，我也愿意！”
　　那些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热切。
　　苏伦站在最前面，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她自己也跟着行了个礼，声音清亮：“巫尧阁下，青河镇护卫队全员向您报到。”
　　巫尧乐不可支挥挥手：“好好好。”
　　超过五十了！
　　主线任务1-3的居民数量目标，就这么轻轻松松超额完成了。
　　“走，去镇公所，我给你们换装备！”巫尧看着她们就想起自己仓库里堆着的东西，趁自己现在还记得，赶紧先倒给她们。
　　于是青河镇的主街上又出现了一幅奇景。
　　一个银袍年轻人骑着一匹高头白马，走在最前面，小孩们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再往后，是排成两列的年轻卫兵，步伐整齐，精神抖擞，带着蓬勃的朝气。
　　路过的镇民下意识贴墙站，留出足够的通道，生怕跟她们撞上。
　　一路到镇公所畅通无阻，倒是镇公所门外排着长队。
　　女女男男，穿着各异，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张纸，神情看上去都庄重而紧张。
　　队伍一直排到了街尾，少说也有四五十号人。
　　巫尧一看这么多人，自己脚下一点，直接翻过了镇公所的围墙。
　　维持纪律的几个文员眼睁睁看着一个身影从墙头掠进来，互相看了一眼，又齐齐低下头去，继续手里的活，权当自己没看见。
　　苏伦看着那道越墙而去的背影，只能带着失去跟随目标的小孩和手下的卫兵从侧门进去。
　　巫尧已经在里面找了块空旷的场地。
　　她正在往外掏东西，装备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地上叠了起来，渐渐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见苏伦到了，巫尧朝她挥了挥手，把分配战利品的活交给她干，自己循着贝尼塔的坐标往前走了。
　　镇公所今天的气氛很不一样，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几声纸张翻动的轻响，和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贝尼塔的位置在靠里的一间新收拾出来的宴会厅里，埃琳诺和范斯的坐标就在她边上。
　　巫尧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就看见两个文员一左一右守在门外。
　　两个人都穿着镇公所新发的灰蓝色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站姿笔挺。
　　看到巫尧的瞬间，齐刷刷行礼，一个上前一步就要推门，另一个也侧过身，做了个“您请”的手势，看那架势是准备一路把人接引进去。

第138章 领导视察
　　巫尧被她们的态度弄得毛毛的。
　　这也太殷勤了，怎么弄得跟恭迎领导视察一样？
　　有诈！
　　她的脚步一顿，左右手同时伸出去，一手按住一个文员的肩膀，把两人硬生生钉在原地。
　　巫尧自己耳朵贴着门缝，听里面的动静。
　　“……请诸位按顺序陈述，先介绍自己的姓名、年龄、此前从事的工作，以及为何应聘文员。”
　　这是贝尼塔的声音，怎么听上去像在面试啊？
　　巫尧眼睛一亮，早说有热闹嘛！
　　她松开两个文员，直接推门而入。
　　宴会厅下方坐着五个人，排成一列，三女二男，每人手里捏着一张纸，坐姿拘谨，表情各异。
　　上方贝尼塔坐在主位，正低头翻看着什么，埃琳诺坐在右边，两手交叉看着面试的几个人。
　　范斯坐在左边，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记录纸，她第一个注意到了忽然出现的巫尧，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斜线。
　　埃琳诺只觉太阳穴一跳。
　　巫尧阁下强大是强大，做事也未免太随心所欲了。
　　现在可是青河镇镇公所的招聘考核现场，好在她作为青河镇领主，出现在这种场合也算不上什么错……
　　算了，埃琳诺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位阁下做什么都不奇怪。
　　贝尼塔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她甚至已经站起来，从旁边搬了把空椅子，放在自己身侧，朝巫尧招招手：“阁下，坐这里。”
　　巫尧不客气地坐下了。
　　她这一坐，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都变了。
　　下面那五个应聘者齐刷刷看向她，有人的眼睛瞪大了，有人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巫尧翘起腿，目光懒洋洋地扫了一圈。
　　最左边的女人约莫三十出头，虽然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她旁边是个年轻姑娘，看着二十不到，正偷偷用眼睛瞄巫尧，又飞快地移开。
　　第三个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背有些驼，手指粗大，看着倒是精神矍铄。
　　两个男人坐在靠右边的位置，一个留着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一个头发半长，看着都有点邋遢。
　　巫尧进来的瞬间，这两人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低下了头。
　　贝尼塔的目光从他们身上轻轻掠过，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巫尧嘴角翘了起来，盯着那两人的头顶。
　　红色血条正明晃晃挂在那两颗低垂的脑袋上。
　　这可太有趣了。
　　贝尼塔温声开口：“诸位不必紧张，这位是巫尧阁下，也是青河镇的领主。阁下十分重视本次考核，特意拨冗来参加，希望各位能好好表现。”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安抚，又像在提醒：“现在可以继续答题了，就先从右边开始吧。”
　　最右边的男人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已经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露出两排不算白的牙齿，他朝巫尧欠了欠身，语气谄谀。
　　“早听闻巫尧阁下威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我是汤姆，今年四十五，以前做过佣兵，运气好认得几个字。听说镇公所缺文员，特意来试试，若能为巫尧阁下和镇长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
　　贝尼塔没接话。
　　埃琳诺也没接话。
　　范斯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巫尧身上移开，低头在记录纸上草草写了几个字。
　　三个人的沉默让这个男人脸上的笑容开始发僵。
　　巫尧上半身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一双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男人。
　　“巴顿。”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怎么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啊？”
　　宴会厅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巴顿的脸色惨白，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嘴唇不停哆嗦着。
　　“噗通”一声，巴顿双膝重重砸在地上，额头磕在地板上，磕得咚咚响。
　　“阁下饶命！阁下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真的知错了！求您不要杀我！求您放过我！我也是被逼的！我真的——”
　　“谁逼你了呀？”巫尧打断他，语气好奇。
　　她的指尖轻轻一搓，一簇火苗从指腹间窜了出来。
　　那火苗只有拇指大小，橙红色的焰心微微摇曳，像一朵刚刚绽开的花。
　　可巴顿看见它的那一瞬间，整个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哀嚎，整个人开始语无伦次。
　　“是、是——”
　　他身旁那个头发遮眼的男人骤然暴起。
　　他的动作极快，从袖口甩出一把窄刃短刀，刀身漆黑，没有反光，刀尖直直朝巴顿的后颈扎去。
　　巫尧弹了一下手指。
　　那簇火苗离开她的指尖，遇风便涨，落在了那个暴起的男人身上，把那个男人从头到脚裹了进去。
　　他的动作在火焰中瞬间变形，挥刀的姿势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剪影。
　　凄厉的惨叫还没从那张大的嘴里冒出来，巫尧又挥了一下手。
　　隔音术落下。
　　那个男人在火焰中无声地挣扎，无声地翻滚，无声地倒下，最后化作地上一滩焦黑的痕迹。
　　巫尧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地上那滩痕迹：“真是的，怎么这么没礼貌。”
　　巴顿就瘫在旁边。
　　他亲眼看到那把刀朝自己的后颈捅过来，又亲眼看到持刀的人在自己眼前被活活烧死。
　　冲击太大，他翻了个白眼，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其她三个应聘者已经缩到了墙角。
　　那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用身体挡着年轻姑娘，老妇人则哆嗦着嘴唇，似乎在念着什么。
　　巫尧转头看向贝尼塔，嘻嘻一笑：“我可没有捣乱哦。”
　　贝尼塔无奈一笑。
　　她没说什么，只是朝门外招了招手。
　　两个文员小跑进来，手脚麻利地清扫了地面上的焦黑痕迹，又把昏迷的巴顿拖了出去。
　　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展现了高超的清理现场技巧。
　　“再补两位进来面试吧。”贝尼塔说。
　　文员应声退下。
　　贝尼塔转过身，替巫尧整理了一下法袍领口。
　　“阁下怎么穿了两层法袍？”贝尼塔有些奇怪地问。
　　巫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夹心法袍。
　　能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两件法袍加成更高。
　　这游戏又没装备限制，只要穿上就算装备，那她当然选择能穿上的都穿上喽。
　　反正银丝法袍又不重，穿在外袍外面也不碍事。

第139章 坐得稳当
　　新补进来的两人被文员领了进来。
　　她们走路很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低着头，坐进了靠边的空位里。
　　其她几个应聘者也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贝尼塔没有对刚才的事做出任何解释。
　　她把面前那沓纸翻了个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淡定地重申了一遍流程。
　　“请诸位按顺序陈述，先介绍自己的姓名、年龄、此前从事的工作，以及为何应聘文员，这次从左边开始。”
　　左边第一个，正是那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格丽塔听见从自己开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上面坐着的那四位大人，学着之前那人的样子起身行礼。
　　她的脸色还是煞白的，但她努力挺直脊背，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清楚。
　　“我叫格丽塔，今年……”她卡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正急着呢，又突然想起来了。
　　“三十一了。我种地种得好，力气也很大，很能干活。”
　　她说一句就停顿一下，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几乎低得听不清了。
　　“我能一天犁完五亩地。”
　　说完最后一句，她低下头，能感觉到有三位大人都在看她，那目光不重，可是落在她脸上，像被太阳烤着。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勇气报名这个文员考核的。
　　那天村口的老槐树下，那群男人正凑在一起说笑。
　　看到她路过，就有人喊她：“格丽塔，镇公所招文员了，不识字的也能去，女人也能去呢，你不去试试？”
　　她当时还奇怪，这些人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来了。
　　“是啊是啊，我看那镇长就喜欢女的，你这体格，去了准行。”
　　“你也没个孩子，不如去试试，说不定就飞上枝头了。”
　　“就是，万一被镇长看上了，以后可别忘了我们啊！”
　　他们笑得很大声，像一群嗡嗡乱飞的苍蝇，直往她耳朵里钻。
　　她脑子一热，就真的去报了名。
　　报名处的人问她叫什么名字，会不会写字。
　　她涨红着脸说不会。
　　对方倒是一点也没笑话她，还很认真地帮她填了表，告诉她什么时候来参加考核。
　　现在站在这里，格丽塔忽然回味过来那群男人话里的恶意了，那些男人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像烂泥塘里的水，又脏又凉。
　　她为自己的厚脸皮难堪，脸上烧得厉害，耳根子发烫。
　　可她不想放弃。
　　她都已经站在这里了。
　　是啊，她确实什么都不会，连身上这件最体面的衣服都是跟邻居借的。
　　可那些男人不也一样吗？
　　他们也不认识字，他们也没当过文员，有的连锄头都挥不利索，一天到晚蹲在村口说闲话。
　　他们怎么就敢说，自己是男人，肯定会被刷下来？
　　如果她是镇长，她才不会选这群碎嘴子懒汉呢！
　　她憋着一口气，在心里把这口气鼓了又鼓，像往灶膛里吹火。
　　刚在门口排队的时候，那个发号牌的文员大人亲口说了：“这次招人，不看识不识字，也不看有没有经验，主要看有没有做事的心。”
　　做事的心，她有。
　　她敢拍胸脯说，整个村里，没人比她干活更用心。
　　她一个人能顶两个男人，她负责的那片地里的麦子，比别家的都壮。
　　比用心，她不输给任何人。
　　格丽塔这么胡思乱想了一通，别人的发言倒没怎么听进去。
　　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人名，什么奈尔、什么卡萝，反正大家都跟她一样，没说两句就停了嘴。
　　偶尔有一两个说得多些的，她也只顾着紧张自己，没心思细听。
　　上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那三位在讨论。
　　格丽塔没敢抬头。
　　她只盯着自己膝头那双粗糙的手，看着指甲缝里努力洗的发白，却还是有痕迹的泥印，心里像揣了一面鼓，擂得她耳膜都嗡嗡响。
　　讨论声停了下来。
　　格丽塔大着胆子，飞快地往上瞟了一眼。
　　坐在中间的镇长大人正在对她笑呢。
　　“恭喜你们，都被录用了。”
　　格丽塔没听清后面的话，她只记住了前面这句话。
　　“目前月俸暂时是2银币。”
　　“早上先跟着识字，下午跟着学习处理公务。”
　　“为了方便，统一安排住在镇公所附近的房子里。”
　　贝尼塔大人在说话，但格丽塔只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几句，她耳朵里嗡嗡的，脑子里只反复回响着那句“被录用了”。
　　她，被录用了？
　　“格丽塔。”
　　有人在叫她。
　　她猛地抬头，像从梦里被人拽醒。
　　“格丽塔，你可以跟着她们去领衣服了。”
　　两个文员已经站在宴会厅门口，正朝她们这边招手。
　　格丽塔腾地站起来，站得太猛，椅子往后一仰，差点翻过去。
　　她慌忙扶住，脸上又烧了起来。
　　她低着头跟在那几个女人后面，经过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回头，往宴会厅里看了一眼。
　　宴会厅里的光从高窗上斜斜地泼下来，把那一小方天地照得比别处亮堂。
　　镇长大人正低头翻着一页纸，专注的神情和刚才考量她时没什么两样。
　　她旁边两位大人一个拧着眉，一个看着天。
　　格丽塔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这样的女人。
　　她说不出不同之处，但就是觉得她们坐得很稳当，跟其她女人都不一样。
　　她想要有朝一日，也能在那样的光里坐一坐。
　　格丽塔飞快收回视线，跟上了前面的人。
　　两个文员领着她们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到了一间不大的房间。
　　里面摆着几件叠好的衣服，灰扑扑的，但料子很厚实。
　　“这是你们实习期的制服，每人两套，尺寸先选合身的，不合适再报给我调。”其中一个文员说。
　　格丽塔接过衣服，抱在怀里嗅了一下。
　　那衣服上有一股干净的气味，像刚洗过晒干的被子。
　　“以后你们五个就住在一栋房子里，就在镇公所旁边那排灰顶平房的最里面一栋，我等下带你们走一遍。”文员继续交代，“明天一早到前院，会有人教你们认字。中午用过饭，下午去办公室跟着学着处理文书。听明白了吗？”

第140章 我喜欢权力
　　格丽塔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揉碎了咽下去，生怕漏掉一个字。
　　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上早课，去哪里领东西，什么时候上工，吃饭在哪里吃，澡堂在哪个方向。
　　一条一条，她全刻在心里。
　　和她一起的几个女人也都认真听着。
　　年轻姑娘叫奈尔，刚满十九，走路时总爱挨着她，像只刚出窝的鸡仔。
　　老妇人叫卡萝，一双大手粗得像老树的根，走路时背挺得很直。另外两个，一个叫梅利，一个叫洛丝，也都是一副又紧张又兴奋的模样。
　　文员把她们带到一栋灰顶平房前。
　　“就是这里了，一共五间房，你们自己分一下。被褥和洗漱用品都放在一楼的储物间里，每人一套，领完在这里登记。明天上工前把衣服换好，还有什么问题吗？”
　　五个人整齐地摇头。
　　文员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格丽塔站在小楼前，抬头看着那扇新刷过漆的浅褐色木门。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门板上，映出一层暖融融的光。
　　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她听见身后的梅利小声念叨了一句。
　　“住都住一起，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呀。”
　　格丽塔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对。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面试结束的人被文员带走之后，宴会厅暂时空了下来。
　　贝尼塔把考核记录一张张收拢，范斯仍坐在原处，手里的钢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了小半圈。
　　埃琳诺也站起身，准备将东西归置进一旁的档案夹里。
　　巫尧的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往椅背上一靠：“你们谁想出来的这一套啊？”
　　游戏NPC招人都这么讲究？
　　又是排队叫号，又是挨个陈述，又是文员接引，又是统一分配员工房的。
　　难道不是把NPC往领地里一塞，分个任务就行了吗？
　　哪还有这种正规流程？
　　贝尼塔侧过头，把目光投向埃琳诺。
　　埃琳诺站在档案夹旁，难得有些紧张：“我和贝尼塔商量的。”
　　她垂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文件边缘，想解释，又怕显得多余，只低低补了一句：“有什么不妥吗？”
　　巫尧竖起拇指，冲她比了比：“不愧是我看重的人才。”
　　埃琳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巫尧的下一句话就飞了过来：“你能不能快点喜欢我？”
　　范斯的钢笔从指间滑脱，在记录纸上磕出一声轻响。
　　埃琳诺的脸腾地热了起来。
　　她一向觉得自己算得上从容，至少在这座镇公所里，她很少失态。
　　可巫尧阁下到底在说什么呢！
　　巫尧却是真的上了心。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个距离让埃琳诺不得不仰起脸来看她。
　　“我说真的啊。”巫尧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把脸凑到埃琳诺面前。
　　她早就想把埃琳诺拉进领地了。
　　经营Lv.13的人才，这要放她以前的模拟经营游戏里，就是值得花大价钱去挖的顶级员工。
　　而且现在领地的摊子越铺越大，各样事务千头万绪，她可不想被绑在领地里。
　　可这人的好感度偏偏不够。
　　那巫尧只能主动出击了：“你喜欢什么？”
　　埃琳诺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她从没见过哪位上位者会这样问她喜欢什么。
　　他们只问她能做什么、该做什么、怎么把事做好，仿佛她本来就该没有喜好。
　　“我……”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答不上来。
　　巫尧也不催，只保持着那个向前倾的姿势，等她自己想。
　　埃琳诺垂着眼，思绪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慢慢地往某个很深的地方沉下去。
　　喜欢什么？
　　她喜欢什么？
　　很小的时候，她喜欢父亲书房窗台上那盆矢车菊，但父亲觉得这花的颜色不够亮，让仆人扔掉了。
　　再大一点，她喜欢跟家庭教师一起看书，尤其喜欢历史书。
　　那些书字里行间写满了纷争与权谋，王座更迭，疆土易主。
　　可她读得越深，就越觉得那些故事里的女人少得可怜，像是历史车轮底下散落的几粒灰。
　　再后来，历史书也成了她不该碰的东西。
　　她记得自己站在父亲书房外的走廊里，听里面的人讨论她的婚事时用的那些词。
　　她记得那些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像看一件摆在橱窗里的货。
　　她记得自己一笔一划练出来的字，被人随手扔到一边，说“女人不必学这些”。
　　她把庄园打理得井井有条，把镇上的铺面账目管得清清楚楚。
　　她做了那么多。
　　那些本该由欧姆亲手批阅的公文，是她一盏油灯熬到后半夜看完的。
　　那些跟商队扯皮压价的章程，是她一寸一寸磨出来的。
　　甚至青河镇这两年的税制，都是她借着欧姆的名义，一条一条给顺理清楚的。
　　可功劳永远是欧姆的。
　　出了门，别人只知道她是欧姆的妻子。
　　她讨厌被当成一个摆设。
　　她讨厌自己的名字前面永远要冠着另一个人的姓氏。
　　她讨厌明明是她的功劳，却没有人看见。
　　她想不被人当成物品一样，从一个男人的手里送到另一个男人的手里。
　　她想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想自己被看到，被认可。
　　她想让人们在自己的管理下生活幸福。
　　她想要的那么多，得到的却那么少。
　　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埃琳诺抬起头，那双绿眼睛像在燃烧，冰壳松动，野心破土。
　　“我喜欢权力。”
　　巫尧看见那双眼睛时，手指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想伸手去戳一戳那对亮晶晶的眼珠子。
　　好在她还记得这个游戏真实度高得离谱，NPC可能会因此受伤。
　　于是那只手在半空拐了个弯，落在了埃琳诺的肩膀上。
　　“太好了。”巫尧拍了拍她的肩，笑得眉眼都弯起来，“你肯定可以！你来我领地做管理，我就欣赏你这种人才！”
　　她拍在肩上的那一下不重，埃琳诺却感觉有什么很沉的东西，从自己身上忽然卸了下来。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巫尧那双盛满笑意的黑眼睛。

第141章 大展拳脚
　　埃琳诺原以为承认自己的野心，会让自己变得狰狞。
　　可巫尧阁下一点意外之感都没有，好像她早就等着埃琳诺把这句话说出来似的。
　　埃琳诺很难说清自己胸口翻涌的是什么。
　　但她笑着回答：“好。”
　　【埃琳诺已加入领地。】
　　【当前居民：56/100】
　　巫尧欢呼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走了！我去大采购了！拜拜！”
　　她来得突然，走得也利落。
　　双层的法袍袍角在门边一翻，人已经没影了。
　　贝尼塔赶紧叫住一个文员，飞快交代：“跟上去，带上钱，巫尧阁下要买什么，你来付。”
　　那文员领命就跑，朝巫尧追了过去。
　　巫尧已经走出了宴会厅，转过走廊。
　　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还有文员喘着气喊“阁下等等我”。
　　她没回头，只举起一只手，朝后比了个“ok”的手势。
　　跟着巫尧的文员叫柯拉。
　　她今年二十一岁，几天前还是埃琳诺大人培养的女仆，识字算账都学的不错。
　　如今镇公所缺人，埃琳诺大人就将她们这些识字的女仆都提拔成了文员。
　　柯拉也能穿上一身灰蓝制服，带几个刚入职实习的文员了。
　　她本以为今天跟巫尧阁下出门，少说也得当一回苦力。
　　既然是采购，那买来的东西总得有人搬，她力气虽不算很大，但搬些零碎还是不在话下的。
　　结果没想到，巫尧阁下什么活也没给她干。
　　那些买下来的物品，小到成捆的麻绳，大到半人高的木料，巫尧阁下一挥手，就全部消失了。
　　柯拉要做的，就是跟在她身后付钱。
　　巫尧从镇东走到镇西，将目之所及所有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都收走了。
　　柯拉跟在后面，眼睛都看花了。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该怎么计算价钱，有些是人家店里标了价的，她老实付了钱。
　　可有些东西，根本没有主，比如巷子深处那辆少了一个轱辘的手推车、堆在路边的碎砖，这该怎么算？
　　她犹豫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上去劝一句。
　　又想起贝尼塔大人嘱咐过的话。
　　不管巫尧阁下做什么，先看着就行，不要做出任何劝阻。
　　有什么拿不准的，等回来之后再汇报给她处理。
　　柯拉决定照做。
　　她付钱付得手软，银币不停从钱袋里往外倒，铜板更是像撒豆子一样。
　　好在巫尧阁下没有乱拿别人家里的东西，最多就是站在人家门口，眼巴巴地往里面望。
　　柯拉看她盯着那筐鸡蛋看了好久，试探着问：“阁下想拿鸡蛋吗？”
　　“不想。”巫尧的语气带着点悻悻的赌气。
　　柯拉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多问。
　　她默默地又看了一眼那筐鸡蛋，心想如果巫尧阁下真想要，她其实可以上去敲门问问价。
　　但看巫尧阁下已经转身走了，她也只好快步跟上去。
　　巫尧不闯进别人家，难道是她不想吗？
　　这游戏系统偏偏在这时候给她加上限制。
　　只要她试图做出任何闯入住宅的行为，眼前就会跳出一行红色警告。
　　【警告：试图闯入附属领地居民住宅，该行为将导致声望值-100。】
　　声望值本来就得来不易。
　　她起早贪黑，好容易攒下六百，现在还要倒扣？
　　巫尧憋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声望余额。
　　没关系。
　　附属领地居民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肉烂在锅里不算浪费。
　　况且看这些居民贫穷的样子，家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几根破木头，一筐鸡蛋，她还真不至于为了这点东西扣掉一百声望。
　　哈哈，以为她会难过吗？
　　当然不会啦！
　　自己的领地不能抢，那不是还有一大片别人的领地吗！
　　这么一路走一路收，绕了大半个镇子，巫尧终于心满意足地停在了西街尽头一户人家墙边。
　　墙不高，只到巫尧胸口。
　　她一个翻身就坐上了墙头，两条腿交叠着垂下来。
　　她就坐坐，又不进去，有本事扣她声望啊？
　　巫尧得意地晃了晃脚。
　　系统果然没弹出警告。
　　柯拉仰着头，看着巫尧阁下坐在墙头上，双手在虚空中动来动去，表情认真极了。
　　她不知道巫尧阁下到底在做什么，也不敢出声打扰，只安静地站在原地。
　　巫尧正在领地缩略图上大展拳脚。
　　她的手指在界面上飞快地划动，一座座建筑的虚影在空地上依次落下。
　　先建诊所，放在居住区东南角，离居民木屋不远，方便看病。
　　再建面包房，也放居民区附近，方便消费。
　　这两个建筑中间正好再卡下一个杂货铺。
　　木工坊建在加工区，靠近仓库，方便木材和成品的进出，工具台、锯架、刨床的位置都按系统推荐摆好。
　　纺织坊挨着羊舍，等领地里的绵绒羊养起来，羊毛剪下来就能直接送进去纺线织布。
　　巫尧越建越顺手，又陆续放下去粮食作坊、铁匠铺、裁缝铺、制陶坊、草药园、晒谷场。
　　这些都是普通建筑，对材料和领地等级的要求不高。
　　达里安显然没有偷懒，将她交付的任务认真完成了，造出来的砖块再加上巫尧一路搜刮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材料，建筑的建造条件全部满足。
　　还有一些繁荣度达标后解锁的建筑，像水井、公共食堂、公共浴室、学堂，她也全部安排上了。
　　水井是必需品，两边居民区她各造了一个。
　　食堂建在居住区和加工区之间，方便上工的人就近吃饭。
　　浴堂就建在居民区入口的地方，洗完澡直接回家，干净又卫生，动线非常完美。
　　学堂是必须要建的，把这群小孩都关进去读书，可别天天缠着她飞飞飞了，位置嘛，就建在食堂旁边，方便小孩吃饭。
　　巫尧满意地看着领地面板上排开的新建筑，整个领地满满当当，看着非常充实。
　　后面还有不少居民，她直接把月银木屋全部升到2级。
　　每栋木屋从原本的25平，直接扩大到75平，还变成了三层，每层算是一套房子，里面包含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简单来说就是一栋木屋占地面积不变，但现在可以容纳三户人家。
　　大家挤一挤肯定都能住下！

第142章 春雨祝祷
　　巫尧看了一眼，目标1、2、3已经基本达成，只等全部建筑完工。
　　剩下的目标4、5就需要带这些居民回一趟领地了。
　　只有她们住进领地，看过领地，系统才能进行判定。
　　巫尧虽然急不可耐想完成任务，但一想到月光森林白天有大量浊化生物，又把这个念头按了下来。
　　晚上更安全，如果有月亮，再加上她净化过的那片月银木林屏障，安全系数就能大大提升。
　　她可不想回领地的路上冒出浊化生物，导致这些新居民觉得领地不安全，那目标里的“安全感”这一项就完蛋了。
　　既然要等到晚上，那她就不着急了，先进行一些准备工作也好。
　　她要把青河镇到领地这条路的月银木净化范围再扩大，让那些浊化生物滚得远远的。
　　巫尧从墙头跃下，对柯拉道：“你跟贝尼塔说，让所有答应去我领地的人准备好东西，今天晚上我会过来带她们去领地。”
　　柯拉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是，巫尧阁下。”
　　巫尧翻身上马，直奔月光森林。
　　白天的月光森林是另一个样子，不再是晚上那种银雾蒙蒙的模样。
　　浓密的月银木树冠交叠成一片，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空气又湿又冷，呼吸间全是苔藓和朽木的气味。
　　森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低哑的嘶吼，很快又被风吹散了。
　　巫尧翻身下马，拍了拍白马的脖子。
　　白马也是见惯了场面的，对森林里那些动静只是抖了抖耳朵，不惊不躁，乖乖跟在巫尧身后往里走。
　　她如今的魔力已经今非昔比。
　　西尔维亚给的那本精灵法术大全，再加上塞里维拉之前塞给她的巫术笔记，里面有好几种大型水系法术。
　　她挑了几个最顺手的开始学。
　　一个大范围的春雨祝祷下去，淡青色的雨丝从半空里落下来，不疾不徐，像一层会发光的薄纱，轻轻盖住整片林地。
　　雨落之处，月银木的枝干上泛出细细的光，那些黑斑像被水冲散的墨，一圈一圈地褪色。
　　少说有上百棵月银木在这一场雨里得到了净化。
　　巫尧的法杖向上一举，口中低低念了几个音节。
　　云气汇聚，如雨前天色。
　　法杖一转，那团云气轰然散开，无声无息地朝四面八方落去。
　　用巫的法术进行净化，完全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巫尧看着系统跳出来的净化数字，只剩下对自己加点策略的赞赏。
　　她沿着青河镇向自己领地方向的那条路线，一段一段地推进。
　　遇到不长眼撞上来的浊化生物就顺手清理掉，浊核这东西她来者不拒，掉落的腐肉也能扔去堆肥。
　　没一会，净化进度就突破了10%。
　　她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忽然出现一种极轻的震颤。
　　巫尧低头看去。
　　她脚边的泥土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数点银白色的光粒，它们从土里钻出来，摇摇晃晃地升起来，绕着她转。
　　刚褪去浊化的月银木树冠之间光点浮动，成千上万，像一整片森林在下一场飞往天际的雪。
　　巫尧站在光雨中央，下意识伸出了手。
　　那些光点绕着她转了几圈，然后忽然聚拢，朝她身后飘去。
　　巫尧转过身。
　　她身后的一小片空地上，泥土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升起来。
　　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光团。
　　那光团通体浅蓝，半透明，里面像裹着一小片流动的水。
　　光团落在她掌心，触感微凉，光晕随着她的呼吸缓缓明灭。
　　【月光森林记得每一场雨。直到你的水雾落下，它从漫长的沉睡里睁开眼，将地脉深处的活水托付于你，那是被遗忘的故乡给归人的回赠。】
　　【月光森林赠送活水之源×1】
　　巫尧点开物品介绍。
　　【活水之源：绑定领地后可提升领地内水资源的储量与品质，令领地水脉重新复苏。领地内所有水井、农田、畜舍及生产用水设施的运转效率提升。】
　　巫尧没想到这次搞得这么花里胡哨，送的东西也送到她心坎上了，她领地缺的就是水啊！
　　这个“活水之源”一来，这些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她愉快收下，一口气又肝到了夕阳西沉，整片森林西边的天色被烧成了橘红。
　　巫尧沿着青河镇到领地的主路径，将净化范围狠狠扩张了一番，顺带把沿途的浊化生物也清理了一茬，最后净化进度停在了18%。
　　巫尧收手赶回青河镇。
　　而这边的贝尼塔已经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了。
　　天色欲晚的时候，镇公所前的空地上就陆陆续续站满了人。
　　苏伦带着护卫队最先到，三十八个人排成四列，站得整整齐齐。
　　多罗茜站在队伍旁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桑德拉用两只手抱着包袱底部一起努力。
　　罗莎牵着维维安，脚边放着两个大包袱，乌苏拉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要拿包袱，腾不出手牵卡西亚。
　　卡西亚也不在意，自己背着一个小包，兴冲冲地跟陆续到达小孩分享自己的家当。
　　小米拉的妈妈把她送到空地边缘就停住了，弯下腰给女儿紧了紧衣领，又往她的小布包里塞了块饼。
　　小米拉仰着脸问：“妈妈你不去吗？”
　　她妈妈勉强笑了一下，抹了抹眼角说：“妈妈不去。你跟着大家一起，要听话。”
　　小米拉懵懵懂懂点了点头，被黛西牵着手拉进来。
　　她的奶奶拄着木杖站在空地外的台阶上，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
　　玛吉和泽莉来得晚一些，额头上还带着汗，到了之后也不认生，看见认识的小伙伴就凑过去，很快便跟桑德拉她们闹成了一团。
　　贝尼塔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孩子。
　　“孩子们的家长都在远远看着。”范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我知道。”贝尼塔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既然家长放心不下，那我们就把人看好了。”
　　她说完，便朝苏伦招了招手。
　　苏伦小跑过来，额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第143章 这就是月光森林
　　“一共四个孩子没有家长随行。”贝尼塔说，“你挑几个稳重的卫兵，一人带一个。不，两人带一个。孩子们不能离开大人视线，路上谁负责谁，到了领地也一样。听清楚了吗？”
　　苏伦点头：“清楚了。”
　　她转身走回队伍前，目光一扫，点了十个卫兵出来。
　　都是脾气温和，细心负责的人，各自找到一个小孩，就守在身边了。
　　还有两个被她指派给了乌苏拉，两个孩子不好照看，能帮一把是一把。
　　等巫尧到的时候，空地上已经站得整整齐齐，每个人都大包小包。
　　多罗茜的包袱最大，她不光带了自己和桑德拉的衣服，还把面包房剩下的东西也装走了。
　　卫兵倒轻省，人人一个行囊，斜挂在肩上。
　　她们在家本就没有多少私人物品，加上苏伦提前说过不用带太多，所以都只收拾了几件衣物。
　　巫尧走到空地中央：“把行李全部拿到这里来，堆在一起。”
　　不消片刻，空地上堆出了一座小山。
　　巫尧走到行李堆前，伸出一只手，一百多件行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全部消失。
　　空地上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惊叹，有人倒抽凉气，几个孩子更是夸张地“哇”了出来。
　　“东西都到领地仓库了。”巫尧收回手，朝苏伦和马群的方向看了一眼，“会骑马的都上马，孩子分给会骑的人带着。不会骑的，让人带一下，实在不会我给她绑马背上。”
　　苏伦已经提前安排过，此刻一声令下，护卫队动得极快。
　　抱孩子的抱孩子，扶人的扶人，马群温顺地站着，不惊不躁。
　　等所有人都上了马，巫尧才翻身上了白马。
　　她抬手一挥。
　　两片光点飞出去，一片落在人身上，一片落在马身上。
　　这是她在塞里维拉给的那本里面学的群体增益法术。
　　淡青色的光点像细小的萤火，纷纷扬扬，把每个人的眉眼都照亮了一瞬。
　　孩子们仰起脸，伸手去接那些飘下来的光。
　　马群则齐齐抖了抖鬃毛，四蹄在原地踏着小碎步，像蓄势待发的风。
　　“走。”巫尧拽住缰绳。
　　队伍缓缓动了，在月光下铺成一条长线。
　　小孩子们被大人圈在怀里，还不住地探头往前看。
　　贝尼塔骑着马走在队伍中段。
　　她回头看了一眼青河镇的方向，镇口还站着几个留守的卫兵，正朝她们挥手，那几道影子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化成了几粒黑点。
　　她其实还有不少忧虑。
　　巫尧阁下做事情从不解释缘由，也不会事先交代安排。
　　就说今晚这一趟，她只知道要带人去领地，至于去了之后住哪里、要待多久、青河镇由谁来管，巫尧只字未提。
　　青河镇刚刚走上正轨，她作为镇长，本不该离开。
　　可巫尧阁下有需要，她不可能推辞。
　　好在离开之前，她和埃琳诺已经做了几份预案。
　　镇上大事由几位文员分头处理，若遇紧急情况，先按议定章程走，等她们回来再善后。
　　应该能撑一段时间吧。
　　贝尼塔收回目光，又看了看前面那道骑在白马上的背影。
　　算了，巫尧阁下做事应该有自己的分寸。
　　这一路并不难走。
　　月光从云层后洒下来，把整片原野照得发白。
　　靠近月光森林时，路两旁的景象开始变了。
　　原先那些低矮的野草和灰扑扑的灌木，渐渐被一种奇异的银白色树木所取代。
　　那些树生得极高，枝叶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光弧，风一吹，无数银叶轻响。
　　藤蔓攀在树干上，叶脉里像流动着液态的月光。连地底冒出的野草，都像从根茎里渗着一层月白色。
　　“好漂亮……”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先开了口。
　　然后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队伍里响了起来。
　　“这就是月光森林……”
　　“我听说这里是浊化死地，怎么这么好看？”
　　“你看那棵树，像不像有人在里面点了灯？”
　　“妈妈你看！那个草在发光！”
　　孩子们兴奋得在马背上扭来扭去，被家长死死搂着。
　　偶尔有风穿过，光斑落在人肩上，像撒了把碎月。
　　这一路欢声笑语，不像赶路，倒像是一场浩浩荡荡的夜游。
　　等队伍终于穿过最后一段月银木，看见前方那圈醒目的银色围墙时，走在前面的几个卫兵都愣住了。
　　“我们到了。”巫尧骑着白马，在领地入口前站定。
　　土墙挡不住月银木的高耸，空气中带着清冽的草木香气和某种说不出的甜。
　　领地里，刚刚落成的建筑全都在月光下亮着柔和的光，尖顶小楼排得整整齐齐。
　　巫尧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嘴角上翘。
　　她飞快地抿了一下嘴唇，把那股得意压回去，然后一夹马腹，率先踏入了护盾之内。
　　白马迈出两步，身后的人还愣在原地。
　　“进来啊，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个接一个地通过土墙缺口。
　　她们是从北门进的领地。
　　一进去，面前就是居住区。
　　月银木屋排成两排，在月光下白得发亮，门窗齐整，升级后的木屋从原本的单层小房变成了三层的尖顶小楼，比她们见过的任何民居都要气派。
　　“这是……给我们住的吗？”
　　巫尧已经下了马，把缰绳随手一甩：“对，领地一共12栋木屋，每栋三层，每层一套房，有33套你们都能住。”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哗地炸开了讨论，但没有人乱动，都在看贝尼塔怎么安排。
　　“我们有五十三个人，孩子八个。”贝尼塔的目光扫过那些紧紧挨着大人的小萝卜头，“我的想法是，带孩子的，分到一层，一层不用爬楼梯，孩子进出最安全。家里人多不够住的，再单独协调。”
　　“至于其她人，就按自愿原则，先自己找好合住的人。卫兵这边，我建议尽量互相住得近一些，以后有个什么事方便叫。”
　　说完她看向苏伦和埃琳诺：“有没有要补充的？”
　　苏伦摇头：“没有，就按你说的来。”

第144章 属于自己的房间
　　埃琳诺点头同意，她对整个领地的状况都不太熟悉，也给不出什么方案。
　　贝尼塔便转向众人：“那就这样，大家先商量，然后到我这里登记，确定下来的就可以拿行李入住了。”
　　她条理分明，三言两语就把乱糟糟的人群捋顺了。
　　巫尧见她们开始商量，自己走到居住区主路中间，手一挥。
　　一堆行李凭空出现，整整齐齐地码在路旁。
　　商量完的居民们围过来，在行李堆里翻找自家东西。
　　场面一时热闹得像小型集市，只是没人争没人抢，还有人帮着把别人的东西递过去。
　　巫尧靠在一棵月银木下，看着她们进进出出。
　　“都安顿好了再出来，我带你们逛逛领地。”
　　趁这时间，巫尧抽空处理了一下系统提示。
　　【检测到背包内存在可绑定水资源，是否将“活水之源”绑定至当前领地？】
　　巫尧确认绑定后，那团活水之源便从背包里消失了。
　　巫尧走到水井边看了一眼，井水已经变得清冽如镜，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光。
　　嘶，这是地下水还是啥？
　　她记得铁锤和铜雀在领地下面挖了很大的空间，现在不会全被水填满了吧？
　　巫尧感受了一下元素的流动。
　　片刻后，她松了口气。
　　领地的水元素变得格外富集，这个活水之源并不是以水的形式存在，而是随时可以调动的水元素本身，领地里任何需要水的地方，水元素都会自动补充过去。
　　换句话说，地下仓库还是安全的。
　　巫尧这就放心了。
　　居民们安顿好了，三三两两地从各自的木屋里出来。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这房子是又大又好，用的都是顶好的木料，有床有桌的，被褥一铺就能睡。
　　她们中的很多人，都是这辈子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都跟我来。”巫尧招了招手，“带你们逛逛领地。”
　　第一站就是水井，井水清得不像话，一眼能看到底。
　　巫尧简单介绍：“两边都有水井，你们可以就近打水。”
　　人群里有人小声问：“那……打一次水要交多少钱？”
　　巫尧顿住了，还在思索这是什么意思。
　　贝尼塔先一步开口解释：“只有贵族有打井的本事，青河镇的四口井都是要收钱的，一桶水2铜币。”
　　巫尧心想，这是真该挂路灯的资本家。
　　“不用钱。”巫尧扬起声音，字字清楚，“这里打水不要钱，以后青河镇的井，也不用交钱。”
　　话音落下，人群有一瞬间的安静。
　　然后不知是谁先叫了出来，紧接着，欢呼声像被点燃的干草堆一样，哗啦一下烧了起来。
　　小孩子们不明所以，但被大人们的情绪带着，也在人堆里蹦跳起来。
　　贝尼塔看了埃琳诺一眼。
　　埃琳诺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四口井目前是在她名下，可欧姆在世时，这钱也从没落到过她手里。
　　况且她还不至于为了几个铜板与她们为难。
　　她朝贝尼塔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巫尧看着系统面板上噌噌往上跳的满意度，又看了看面前这些欢天喜地的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点事情也值得这么高兴吗？
　　等她们议论得差不多了，巫尧便带着人继续走。
　　“这个是浴室。”
　　巫尧停在一栋棕红色的平顶建筑前。
　　这座房子的风格和木屋不同，门楣上刻着一道水滴状的凹纹，凹纹里嵌着某种会发光的细石，在夜里泛着极淡的蓝。
　　“以后洗澡来这儿。”她言简意赅，“里面有热水，其它东西要自己带。”
　　热水？
　　那是贵族老爷才有的享受啊，洗个热水澡得先砍柴、生火、烧水，一桶一桶往木盆里提。
　　她们哪有这样的功夫和财力，一盆凉水擦洗一下都是奢侈了。
　　到了这地方，洗澡居然有现成的热水？
　　“这得费多少柴火啊……”
　　巫尧没听见她们的小声讨论，已经抬脚走了。
　　下一站是学堂，两层小楼，挨着食堂。
　　墙是木的，窗子却特别多，每一扇都擦得透亮，能看见里面已经摆好的长桌和矮凳。
　　门口挂着一块新做的木牌，上面刻了两个方方正正的字。
　　菲林借着月光念了出来：“学……堂。”
　　孩子们全都围了上去，桑德拉和卡西亚手拉手趴在窗台上，鼻尖都压得发白。
　　米拉被黛西抱了起来，勉强离地5厘米，两条小胳膊扒不到窗框，嘴里还“哇”个不停。
　　“以后你们可以在这里读书。”巫尧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所有人都能读，想学就来。”
　　这下居民们都被吓住了。
　　读书。
　　这是她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在青河镇，只有法师驿站偶尔会开一次培训班，教人读书识字，但那也是开给有门路的人家念的。
　　不收女孩，不收佃户，不收城外的农民。
　　那些老爷大人们都说，像她们这样的人，要是读了书，就会被魔鬼侵蚀神智，变成魔鬼的爪牙。
　　所以她们不配读书，不能读书，读得多了，脑子就要坏掉的。
　　居民们面面相觑。
　　这真是她们能做的事吗？
　　她们连梦里都没敢梦见过。
　　小孩子们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镇上有几个男孩，家里有钱，参加过法师驿站举办的培训班。
　　每次放学回来就在巷子里耀武扬威，不是笑话这个不识字，就是抢了谁的东西说要教人写字，结果在泥地上画个鬼画符就跑了。
　　那时候她们就知道了，读书一定是件特别了不起的事情。
　　现在自己也有机会了，那开心还来不及呢！
　　巫尧不懂她们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古怪，转头看向贝尼塔。
　　贝尼塔和埃琳诺自然知道那套“读书会成魔鬼”的谎言是怎么回事。
　　这说辞源头在哪里，演变了多少年，贵族们拿来哄什么样的人，她们都很清楚。
　　贝尼塔向前半步，声音温和却沉稳：“别听那些胡话，读书认字，是光明正大的事，能有这样的机会，可要珍惜啊。”
　　埃琳诺也开了口：“能写会算，才能不被人骗，这是天大的好事，你们有时间的都要来学。”

第145章 可以做到
　　两个人都表了态。
　　居民们慢慢品过味来。
　　对啊！如果读书真的会让人变成魔鬼，那些大老爷们自己怎么还读得那么起劲？
　　哪家贵族不是从小就请老师来教？怎么不见他们怕被魔鬼吃掉脑子？
　　便有人小声啐了一口。
　　“那群不要脸的。”
　　“就是！只许自己读，不许咱们读。”
　　“我早就觉着那话不对劲了！”
　　“以后咱们也读！”
　　她们攥着拳头，像要把这么多年被人骗走的那些机会，都从学堂里抢回来。
　　巫尧看着系统面板上满意度一路暴涨，心情好，声音也跟着轻快起来，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食堂建在居住区和加工区之间，红砖灰瓦，几扇大窗对着两边的路，能看见长桌长凳整整齐齐摆着。
　　巫尧只在门口停了一步，随口介绍：“这是食堂，白天开饭在这儿。”
　　然后就是各种工作坊。
　　巫尧走马观花，每到一处就报个名字，全部介绍完之后，就把招人任务甩走：“想去哪个坊里工作，就去找埃琳诺报名。”
　　埃琳诺就站在她斜后方，闻言也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只微微挺直了背。
　　居民们跟着看，眼里的光越来越多，心里都在盘算着自己能在哪里上工了。
　　“走。”巫尧摆了一下手，“去看畜舍。”
　　羊舍里的绵绒羊听到人声，挤挤挨挨地凑到栏边。
　　这些羊通体雪白，毛又厚又软，小眼睛黑亮亮的，有几只还伸着脖子往外看，鼻尖一耸一耸的，像在认人。
　　鸡舍里的芦花鸡已经歇了，听见动静又把脑袋往翅膀底下埋了埋。
　　小孩们最喜欢动物，看得目不转睛。
　　马舍里只有一匹青灰马，其它马都还在领地北入口，这里站不下那么多马。
　　牛舍六头牛见到巫尧，也凑了上来。
　　小孩看着巫尧如此受动物喜欢，一个个羡慕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去看农田。”
　　农田就在畜舍边上，五十块农田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张巨大的绿格子布铺在月夜下。
　　麦苗已经冒了头，嫩绿嫩绿的，叶尖上还挂着些极细的水珠。
　　月光草的微光从魔法农场的方向漏过来，在田垄边缘镀了一层极淡的银，整片田地都亮晶晶的。
　　几个会种地的居民蹲下去看，一看就愣住了。
　　这土肥得发黑啊！
　　但这可是女巫的领地。
　　这么一想，又觉得不稀奇了。
　　巫尧见她们看得仔细，随口道：“这地都给你们种，种出来的粮食，全领地吃。”
　　这下大家都上心了，一块田一块田仔细瞅过去，就怕有害虫。
　　塞里维拉显然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从魔法农场里走了出来。
　　“巫尧，你回来了。”她先看向巫尧，又望向她身后黑压压一片新面孔，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我是塞里维拉，欢迎你们到家。”
　　居民们齐齐一愣。
　　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透绿，像春天的湖，发丝是某种深翠的颜色，被夜风一吹，像藤蔓一样飘散开。
　　有年轻人下意识把孩子往身后拢了拢，又觉得不合适，红着脸朝塞里维拉点了点头。
　　“这也是女巫大人吧？”有人小声议论。
　　“跟巫尧阁下一样的人物吧。”
　　“看着好和善呀……”
　　塞里维拉笑得眼睛弯弯的，也不多说什么，只朝最近的桑德拉眨了眨眼。
　　桑德拉先是一缩，然后从多罗茜身后探出头来，冲她傻傻地笑了一下。
　　从魔法农场出来，参观的最后一站是诊所、面包房和杂货铺。
　　巫尧一样一样指过去：“看病去诊所，买面包去面包房，日常用度去杂货铺领，后面缺什么我再补。”
　　她说完，一行人正好绕回了居住区。
　　“行了，都回去睡吧，明早食堂有早饭，吃完饭会有人给你们分活。”
　　居民们带着新奇的劲儿见识了一圈，孩子们还舍不得睡，但被大人半哄半拽地抱走了。
　　其她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贝尼塔、埃琳诺、范斯、苏伦几个都留下来没动。
　　菲林本已经跟着小伙伴走了两步，见身后几人都没动，眼珠一转，又悄没声地拐了回来，背着手站在母亲身后，小身板挺得笔直，摆出一副“我也是大人的样子”。
　　巫尧正好有话要对她们说，她也没挪地方，就站在居住区主路上。
　　“苏伦。”她先看苏伦，“我给你换成领地协防的职务，你现在想一个应急响应流程出来，那三十八个还是你的手下，你看着安排，等下告诉我。”
　　“是。”苏伦利落地点头。
　　“贝尼塔。”巫尧转向她，“青河镇交给你管，另外领地诊所也缺人，你先兼着医务官。”
　　巫尧看着菲林渴望的眼神，抿唇严肃吩咐：“菲林，有个大任务交给你。”
　　菲林立刻挺了挺胸，神情专注。
　　“你是其她孩子的老大，帮我监督她们的生活和学习，可以做到吗？你们是领地最年轻的希望！”
　　菲林感觉到热血召唤，大声喊了声：“可以做到！”
　　几个大人咳嗽的咳嗽，扭头的扭头，就怕笑容太明显被菲林抓到。
　　“埃琳诺。”巫尧又看向她，“你再兼任一个领地总管。所有建筑需要的负责人你来安排，居民每天干什么、仓库物资怎么取用，都归你管。”
　　埃琳诺微微扬眉，那双绿眼睛在夜里亮得惊人：“是，巫尧阁下。”
　　“范斯，领地税务也归你管，税收你来安排，能维持领地运转就行，不用从她们身上赚什么。”
　　范斯捏着那本从不离身的记事本，认真点了点头。
　　巫尧顿了顿，又想起什么：“铁锤和铜雀是地精，她们一个外交，一个管资源统筹，对外采购就去找她们俩。塞里维拉只管魔法农场，她的药材和作物产出记在魔法农场账下，单列出来，有什么棘手的病症也能找她。”
　　“埃琳诺和贝尼塔，你们现在就安排领地的工作吧，明早再通知她们。”
　　两个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就地开始商量。

第146章 白色面板
　　“苏伦，你的流程想好了吗？”巫尧看向一旁的苏伦。
　　苏伦上前一步：“大致章程想好了。居民夜间不得单独离开，若有急事需出，先报当值卫兵。卫兵分为三班倒，在领地四个门各设固定哨。”
　　“若遇袭击，优先保护孩子和没有武力的居民撤入木屋，战力集中在外围。所有哨塔入夜后必须有人值守，遇到陌生来客，先扣在外围，等天亮再报埃琳诺大人定夺。”
　　她一口气说完，吐字清晰，跟最开始总是沉默的样子相去甚远。
　　巫尧听完，又补了几句：“哨塔上有元素炮台，射程覆盖全部领地，白天偶尔会有浊化生物，你们操纵元素炮台就行。领地有护盾会挡住外人，你们心里有数就行，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会赶回来的。”
　　几个人都点头应下。
　　巫尧点开领地管理界面，在一排排权限选项里快速划动。
　　她没怎么犹豫，把她们所在的职位能打开的几个权限都给勾上了。
　　她们各自能看见的部分有细微的不同，但合在一起足够支撑整个领地正常运转。
　　巫尧再抬头看她们的时候，就发现她们手里出现了一个白色东西。
　　那东西四四方方的，比巴掌大一些，通体纯白，厚度像一本不厚的册子。
　　巫尧一愣。
　　这什么？
　　贝尼塔低头看着掌心突然出现的东西，脸上不见慌乱，范斯更是伸手戳了戳面板中央，见那上面有几行极小的字浮现又消失，惊讶得睁大眼。
　　几个人都是沉稳的性子，遇到不能理解的事居然还能保持镇定。
　　巫尧佩服她们的定力，顺手抢过贝尼塔手里的白色板子看了看。
　　上面浮着一层文字，大致的页面和她的系统很像，只不过功能少得多，而且完全变成了实体。
　　巫尧把东西还给贝尼塔：“没事，这就是我给你们开的权限，你们以后在这上面就能管事。”
　　这下更完美了，她完全可以放手了。
　　巫尧愉快地朝她们挥挥手：“权限都开了，直接操作就行，有不懂的问我。”
　　几个人捧着面板，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贝尼塔低头研究那上面的字，埃琳诺在试指尖划过时的反应，范斯不知从哪摸出笔，想往上面记东西，被巫尧拦了下来。
　　“别用笔写，这是用指尖点的。”巫尧有些好笑，把范斯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示意她看自己怎么操作。
　　“你想看哪一项，就点这，往左翻，往右翻，像翻书一样。”
　　她挨个教，语气渐渐认真起来。
　　“这是名册，点这里能安排今天谁当值。这是仓库，可以点这个看物资。范斯你用这个记账，收入支出点进去就能看明细。苏伦你的在这里，排班哨位都在这……”
　　几个人努力理解着。
　　这实在超出了她们的认知，可巫尧阁下做出来的事，什么时候不是神迹一样呢？
　　她们不约而同把这归结为女巫的力量，带着敬畏和小心，开始慢慢摸索起来。
　　急促的脚步声从南边传了过来。
　　铁锤和铜雀一路小跑着，她们显然也是因为面板的出现赶来的，脸上半点没有惊讶，只写满了激动。
　　“巫尧阁下！”铁锤老远就喊了出来。
　　巫尧一回头，两个地精已经冲到了面前。她们手里也抓着一个白色面板，正攥得紧紧的。
　　“阁下！您把领地的权限对我们敞开了！”铁锤眼睛亮得惊人，因为跑得急，声音还有点喘。
　　“我们刚刚发现，连仓库都能直接从面板上看到！还能从里面支取材料！天哪！这是多大的信任！”
　　铜雀脸颊上泛着激动的红晕：“阁下，您放心，我们一定把资源统筹做得比谁都漂亮，绝不让您为这些事多操一分心。”
　　巫尧欣然接受了两只地精的夸赞，又顺势介绍两拨人认识。
　　“这是贝尼塔，青河镇镇长，也管医馆。这是埃琳诺，领地总管。范斯，税务官。苏伦，负责协防。”
　　地精们一听，立刻发现那几个人手里也都有同样的白色面板，脸上的笑顿时收敛了半寸。
　　她们自诩是巫尧阁下最得力的助手，这个荣誉可不能被人类抢走。
　　铁锤的耳朵动了动，朝铜雀使了个眼色。
　　铜雀脸上还挂着礼貌的微笑，但腰背挺得更直了。
　　她先朝几个人类行了个地精商人的礼节：“我是铜雀，负责领地的资源统筹。以后几位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先和我对一遍，材料、器械、工具、各种货物，我这边都可以调度。”
　　铁锤接过话头：“我是铁锤！领地的外交和对外接洽都归我。咱们以后就是同僚啦！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可以问我，领地的事我们知道的应该比你们多一些。”
　　两人虽然暗暗较着劲，但看这些人类和善的样子，也说不出什么恶言恶语。
　　更何况都是巫尧阁下辛苦招揽来的人类，她们总不能给阁下添乱。
　　两只地精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贝尼塔几人也都回了礼。
　　双方的第一次会晤还算和善，没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巫尧看她们见也见了，该交代的也交代得差不多了，便准备回屋看看玄妙。
　　刚转身，铁锤就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袖口：“阁下！托帕商行的合作事宜，我们还没跟您汇报呢！”
　　“说吧。”巫尧站住脚。
　　铁锤才起了个头：“商行那边的协议大致内容是，她们每月固定从我们这里收一批尼维亚之石，作为……”
　　“等下。”巫尧抬手打断了她，“直接告诉我给多少就行。还有，元素之心别忘了替我找，我还需要很多有魔力的矿石和材料，领地缺什么也顺便运回来。”
　　铜雀立刻接上：“每月交付十五颗尼维亚之石。作为交换，地精商会在所有拍卖会的拍品清单出来后，第一时间抄送一份给您，您有看上的可以直接取走，不参与竞价。每颗尼维亚之石售出所得的钱，您九，商会一。钱可以直接拿现金，也可以存在商行里，之后您从商行调货，按存额直接抵扣，还能打九折。”

第147章 玩家慧眼识珠
　　巫尧眼神一亮，还有拍卖会呢，好东西肯定不少！
　　而且拍品清单送到她手里随便挑，这跟开作弊器有什么区别，爽！
　　“就存商行吧。”巫尧也没什么用钱的时候，还不如存着方便，于是痛快拍板，“这事交给你们了。”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布袋，往铁锤怀里一塞。
　　“这里面是尼维亚之石，先放你们那儿，用完了再问我要。”
　　铁锤手忙脚乱地接住，她下意识掂了掂重量，眼睛越睁越大。
　　铜雀也凑过来，拉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满满一袋的尼维亚之石！
　　两只地精恨不得现在回房间数一数里面有几颗。
　　巫尧回头看了眼还在研究面板的几个人，贝尼塔和埃琳诺正对着各自的面板低声交谈，范斯愁眉苦脸地在纸上算账，苏伦正在一个个调整卫兵的排期。
　　几个人都在沉浸式工作，巫尧放心了，转身回自己屋子。
　　领地小屋里静悄悄的，她从工作间的窗口进去，一眼就看到趴在工作台上的达里安，黑色的短发乱糟糟地散着。
　　她似乎没有睡着，巫尧一推开窗她就睁开了眼睛，慢吞吞抬眼看向她。
　　“阁下的领地忽然好热闹啊。”达里安支着脑袋看巫尧爬窗进来，嘴角含笑。
　　巫尧看了她一眼，随口道：“来，加入我领地。”
　　达里安矜持一笑，坐直身体：“可算等到阁下的邀请了。”
　　【达里安已加入领地。】
　　巫尧特意看了看她的觉醒潜力，90%？
　　90%！
　　法师协会暴殄天物！
　　还好玩家慧眼识珠！
　　达里安敏锐感觉到巫尧态度的变化，她歪了歪头，试探问：“我现在也是领地居民了吗？”
　　巫尧点头。
　　“那我需要做点什么吗？”达里安对她眨眨眼，“阁下好像不愿意亏本养一个闲人吧？”
　　巫尧往工作台上一坐，和蔼可亲地问：“你喜欢什么工作呀？”
　　达里安思索了一下，继续试探：“一定要工作吗？”
　　巫尧严肃点头。
　　就算你真的觉醒成了巫，你也得给我工作！
　　达里安认真思考起来，在巫尧耐心告罄前给出了答案：“我想做学堂的校长。”
　　巫尧也不废话，直接给她安排上了。
　　【委派成功：达里安已成为学堂管理者！（工作时间：全天）】
　　达里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明没什么变化，她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落下来，像一根线将自己与什么地方连在了一起。
　　“什么时候开始上班？”达里安又趴下了，她一想到自己在法师协会全年无休干了这么久白工，到了这里还要干活就浑身难受。
　　“全天。”巫尧笑眯眯地回答。
　　达里安大惊失色，弹了起来：“没有休息时间吗？！”
　　巫尧见她反应激烈，怕她连夜跑路，赶紧安抚：“工作时长你自己安排就行，我不管这些，有问题去找埃琳诺。”
　　实则是因为她懒得一个一个拉工作时间，所以直接全部拉满了。
　　不会真有人在游戏里认真上班吧？
　　巫尧给她开了学堂建筑权限，观察了一下并没有实体面板出现。
　　看来这种单个建筑的权限不会变成实体面板。
　　“行了，自己去找个屋子住吧，别在这里打瞌睡了。”巫尧挥挥手就打算赶人。
　　达里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含糊地道了声晚安。
　　门在她身后合上。
　　巫尧转身进了卧室，玄妙还窝在床上，听见她的脚步声，耳尖动了动，但没有睁眼看她。
　　巫尧轻手轻脚在床沿坐下，没打扰她，翻开了24日的领地经营日报。
　　各项数据稳中向好，居民满意度稳步提升，她往下翻到繁荣度。
　　【领地繁荣度：736】
　　736，还差一口气。
　　再给领地里的1级建筑升个级应该能够一千吧？
　　巫尧回到工作间，上次的500块砖已经全部用完，这会升级也少不了。
　　她调出制造界面，把单次制造量拉到最高50，直接开始往里面灌满魔力。
　　淡蓝色的加工光芒亮得刺眼，砖块如流水般吐出。
　　砖块足够了，她继续制造精炼木材，加工木板。
　　全部材料准备齐全，巫尧开始批量升级。
　　畜舍全部升2级，饲养容量翻倍，产量增加，巫尧看着新增词条，心情愉悦，继续升级。
　　其它建筑也各有新增加成，只有食堂、浴室和学堂受限于繁荣度还不能升级。
　　水井倒是升级后多了一个加成效果。
　　【水井（Lv.2）：水源品质提升，长时间饮用，可温和清洗体内杂质。】
　　介绍说得模糊，也没有具体数值。
　　巫尧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多半就是个起到心理安慰作用的延年益寿buff吧，就跟一些保健品一样。
　　反正她也没有寿命的概念，并不放在心上。
　　能升级的全部拉满了，也没有收到加点机会。
　　不看日报她还真不知道还缺多少繁荣值，总感觉只差一口气了！
　　巫尧翻翻找找，把还能建的建筑扫了一遍。
　　城墙、大门还有值班室。
　　就这三个了！
　　城墙用砖块，大门用铁块，值班室砖木混杂，材料全部现成，她全部建完之后再升到2级。
　　最后一个建筑升级完毕，她紧张地期待着系统提示。
　　【领地繁荣度突破1000，获得一次领地加点机会！】
　　巫尧揣着这一点珍贵的加点机会，在6个领地加点选项里面犹豫了半天。
　　每一个都好想要。
　　她很想给领地面积翻3倍，把周围的地全部圈进来。
　　她也很想让居民精力充沛，一天睡六小时还精力充沛。
　　她也很想产出速度变快，花同样时间拿两个产品。
　　她也很想领地变成铁桶一块。
　　她也很想作物噌噌长动物嘎嘎肥……
　　但是这个系统实在太抠了！
　　她折腾了这么久，才攒出一次机会，还没有后悔的空间。
　　巫尧咬牙做了决定，【领地资源】就决定是你了！
　　【领地资源（Lv.1）：领地内土元素、金元素不定时涌现潮汐，每日随机产出一定量矿石，产出种类与数量，受领地等级与繁荣度影响。】

第148章 领地居民特殊传送通道
　　巫尧有种又亏又赚的感觉，这不是变相抽卡吗，还是没有保底的那种。
　　谁知道产出包括哪些矿石种类啊，万一狗游戏黑幕呢！
　　但是现在也没机会后悔了，只希望系统赶紧掉落几个魔力矿石弥补她！
　　系统提示又弹了出来。
　　【主线任务1-3：自给自足已完成！】
　　【获得奖励：经验值+2500，普通建筑改造魔法建筑机会×3、领地居民特殊传送通道】
　　NPC还是太给力了！
　　她还以为过几天才能完成，没想到一个晚上她们就理顺了！
　　巫尧喜滋滋领了奖励，先点开那个【领地居民特殊传送通道】查看详情。
　　【领地居民特殊传送通道：该通道用于领主地与附属领地之间的快速通行。传送门将在两侧同时落成，传送者站入法阵范围即可激活。】
　　【启用条件：该通道仅在有月亮的夜晚生效，辉月或银月出现其一即可开启通道。】
　　【限制条件：1.传送者不可携带任何空间类道具。2.该通道需绑定一颗元素核心作为能源储备，一旦绑定，不可更换，若核心被取出，通道将立即失效作废。3.单次仅可传送一人，连续传送时需要至少间隔1分钟，请勿强行拥挤，否则可能引发空间乱流。】
　　【提示：通道落成后，请确保两端传送点均有足够的站立空间，请不要将传送口对准墙壁、河流或任何你不愿落下的地方。】
　　巫尧一目十行扫完，哈地笑了一声。
　　她就知道肯定有用到元素核心的时候！
　　巫尧从保险箱里把木元素核心拿了出来，一个毛茸茸的黑球跳上了她的肩头。
　　玄妙歪着脑袋看了这个元素核心一眼，胡须抖了抖。
　　巫尧下意识捂住她眼睛，小猫咪可看不得那么残忍的东西！
　　玄妙也不挣扎，蹭了蹭她的掌心，跳回床上，重新盘成一团。
　　巫尧直接将这颗元素核心绑定了。
　　【请选择传送通道的落成地点。】
　　巫尧直接把一端放在自己屋子和居住区中间的空地上，另一端则放在青河镇镇公所的前院。
　　她十分贴心地没有选择室内的空间，感觉自己这个领主做得是越来越有水平了。
　　【通道构筑时间：1小时】
　　她走进工作间，透过窗口可以看到正在构筑的传送门。
　　空地上，绿色光芒正从地面升起，细小的藤蔓彼此交织向上攀援，地面蜿蜒出圆形法阵，边缘开满银白小花，木元素核心就悬在顶端，光芒倾泻而下。
　　一时半会这个通道好不了，巫尧就先研究一下这个普通建筑改造魔法建筑是什么意思。
　　【普通建筑改造魔法建筑：被改造的建筑将拥有魔力供给节点，可刻录术式、连接月井，部分建筑类型将解锁专属魔法生产功能。】
　　【使用注意：改造对象需为已建成且非魔法建筑，改造完成后不可更改建筑类型。若建筑本身具有升级分支，改造后分支将以魔法路线重新生成。】
　　【示例：农田改造为魔法农田；厨房改造为附魔厨房；铁匠铺改造为符文工坊等。】
　　巫尧把介绍从头看到尾，又点开可改造建筑的列表扫了一眼。
　　几乎整个领地的普通建筑都在上面，连浴室、食堂、值班室都可以改。
　　她想了半天，没急着下手。
　　这东西用了就不能反悔，还是等真有需要的时候再说。
　　巫尧关掉界面，正要出去转转，窗外忽然多出一个人影。
　　塞里维拉站在月光下，正朝她笑。
　　她手里也拿着一个白色面板，不过明显对它没多大兴趣，只虚虚扣在掌心。
　　她的眼神时不时落在那扇还在构筑中的传送通道，显然对这个很好奇。
　　巫尧右手一撑，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来看什么？”
　　“巫尧，这个是传送通道吗？”塞里维拉指了指那半成型的传送通道。
　　“对。”
　　塞里维拉脸上绽开一个梨涡：“师母说所有掌握空间元素的巫都月归了，我就知道她是骗我的。”
　　巫尧有点好奇：“空间元素是什么样子的？”
　　塞里维拉偏了偏脑袋，这个问题她也问过师母，师母怎么说的来着？
　　“空间元素无处不在，只不过在世界屏障稳定之后，就很难调用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大陆到处都是混乱的时空，日神和月神一同努力，才将世界屏障稳定下来。”
　　巫尧眨了眨眼。
　　什么？
　　居然还有神明？
　　也对，这是西幻背景来着，游戏开头好像也说了一点。
　　不过一般这种不是配个世界树啥的吗？
　　算了，尊重文化差异性吧。
　　两个人在这里等传送通道也不是个事，倒不如让她开个新技能。
　　巫尧笑着邀请塞里维拉：“来我屋子里坐一会吧？无聊的话也可以教我怎么制作魔药呀。”
　　塞里维拉也确实好奇，欣然同意。
　　巫尧走了两步，双手攀上了窗台，回头看见塞里维拉站在原地，便招手：“走这边，翻窗快。”
　　塞里维拉脸上挂着笑，语气委婉：“我觉得我还是走正门比较合适吧？”
　　巫尧只能遗憾选择尊师重道， 陪塞里维拉绕了一圈进正门。
　　塞里维拉却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作。
　　巫尧走出两步，发现人又没跟上来。
　　她回头一看，塞里维拉站在门口，目光定定地落在大厅中央那座八角形的月井上。
　　巫尧不明所以：“怎么了？”
　　塞里维拉没回答。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刚看向巫尧眼泪就掉下来了。
　　巫尧吓一大跳。
　　虽然早就知道塞里维拉是哭包，但这么突然说哭就哭，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这是在哭哪个啊？
　　巫尧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来，手忙脚乱，不知道是该安慰人还是给人擦脸。
　　她四下看看，最后断定问题出在月井上，便一把拉起塞里维拉的手，把人带到月井边。
　　塞里维拉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擦泪，抽了抽鼻子：“我、我是太激动了。”
　　巫尧连连点头：“理解理解。”

第149章 尊师重道
　　塞里维拉红着脸低头，虽然她确实爱哭了一点，但也不是在谁面前都哭的，今天完全是骤然看到月井太激动了，一下没忍住……
　　她收拾好情绪，目光又落回那口井上，指尖探进井口。
　　那团流动的银辉像被惊动了一样，轻轻散开，又缓缓聚拢，顺着她的指腹覆上来。
　　然后，那些光消失在了她的指尖里。
　　塞里维拉猛地睁大了眼。
　　“它们……它们补充了我的本源？”
　　巫尧也是第一次知道月井还有这个用处。
　　她弯腰看向井里，光芒已经重新聚拢，看不出什么变化。
　　“补充本源是什么意思？月井都有这个作用吗？”巫尧坐在井边，好奇地用手搅和那些银辉。
　　“本源……本源就是本源啊。”塞里维拉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跳到下一个，“我不清楚。很早之前，所有月井就已经干涸了，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活跃的月井。”
　　巫尧也没有太意外，看塞里维拉激动的样子就知道月井不常见。
　　塞里维拉有点犹豫。
　　其它事情都无所谓，对巫来说都是可以尊重的秘密。
　　但月井不一样。
　　月井曾经是巫的家，是巫领地的中心。
　　那些日子，塞里维拉自己也不曾亲历过，她成为巫的时候，所有月井都已经干涸了快七百年了。
　　她只听过那些口口相传的故事。
　　如果费洛莉亚知道这里有月井的存在，大概会连夜把银月之路总部搬到这里。
　　她真的很好奇，巫尧到底是怎么把它造出来的。
　　一个刚觉醒十几天的小巫，在浊化死地独自一人，建起了一整片领地，现在还有了月井。
　　塞里维拉犹豫着开了口。
　　“巫尧。”
　　“嗯？”
　　“你的月井……是怎么来的呀？”她有些紧张地抿着唇，又补了一句：“我可以把这里有月井的消息传回去吗？”
　　巫尧从月井里抽出手，几颗银色的光点还赖在她指尖上，被她随手甩了甩。
　　“我自己建的。”她眼睛亮晶晶的，“你随便传，但一定要表达我的大力欢迎！”
　　塞里维拉狠狠点头。
　　受了月井的好处，塞里维拉总觉得心头热热的，特别想为巫尧做点什么。
　　她想了想，忽然高兴地说：“巫尧，我给你介绍一下各种魔法植物的习性和用处吧！”
　　这是她学得最好的一门，师母都夸她在魔植学上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
　　巫尧其实更想学怎么做魔药。
　　她惦记恢复魔力的药剂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打怪靠嗑尼维亚之石硬撑，她的金库一直在缩水啊！
　　但她也明白，做魔药之前肯定得先认识材料，所以肯定少不了认识魔法植物这步。
　　“好呀好呀。”
　　塞里维拉还是第一次给其她巫讲课，认真琢磨了好一会儿该从哪里开始。
　　她记得师母给她讲课的时候，都是从她身边最熟悉的植物入手的。
　　那巫尧最熟悉的应该就是魔法农田里的那些了吧？
　　“就从月光草开始吧。”她下了决心。
　　巫尧端端正正坐好。
　　“月光草是银月纪元早期最常见也最基础的魔法植物之一。”塞里维拉语速不快，“它的种子很小，表面有一层薄膜。播种前最好先放在月光下晾晒至少三个晚上，让种子充分吸收月华，否则发芽率会下降。”
　　什么也没做直接种下了的巫尧心虚低头。
　　“月光草发芽之后，前七天是最关键的！这时它的根系很浅，对外界魔力变化的感知特别敏锐。如果周围魔力波动太剧烈，比如你突然在它旁边甩一个大型火系术式，它就会进入自我保护状态，停止生长，严重的话可能整株枯萎。”
　　“等它长出第三片叶子，就进入了稳定生长期……”
　　她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从月光草的生长习性，讲到各个阶段的养护重点，再讲到各种功效和用途。
　　事无巨细，连月光草叶子上的纹路在不同季节会不会变化都讲到了。
　　巫尧已经彻底放空了。
　　她刚开始是真的想听的，她发誓！
　　可当塞里维拉从发芽讲到第三片叶子，再讲到叶片状态对用药效果影响的时候，她的意识就慢慢飘远了。
　　玩家只是想做魔药，不是要考试啊塞老师！
　　你讲那么细干什么！我又不考魔法植物学！
　　你直接告诉我这草成熟了怎么处理、能做什么药、跟什么配不就行了！
　　巫尧在心里嚎了半天，面上却一点不显，尊师重道这么好的美德完全是玩家的真实写照。
　　只有做老师的人才懂老师的苦！
　　再回神时，她听见塞里维拉问：“我讲清楚了吗？”
　　巫尧立刻竖起大拇指，满脸诚恳：“太清楚了。”
　　塞里维拉腼腆地笑了一下，露出嘴角的小梨涡：“那就好！我还是第一次讲这些，怕漏掉什么细节。那我继续讲了哦，接下来是月泪藤——”
　　“等等。”巫尧赶紧打断，“我想先知道，有没有什么能恢复魔力的魔药？”
　　塞里维拉眨了眨眼：“有啊。”
　　她掰着手指开始数：“最基础的是薄荷草露，用月光草叶片析出的露水配凝晶薄荷的霜晶，蒸馏处理后饮用能缓缓回复魔力。还有月华药剂、复魔药剂、雾花丸，都是比较常见的，不过目前的材料只够做薄荷草露。”
　　巫尧欣慰点头，看来未来还是有希望过上不缺蓝生活的。
　　塞里维拉好奇问：“你很需要恢复魔力吗？”
　　巫尧猛猛点头。
　　她当然需要，她的魔力值就这么点，恢复又要半天，没有魔药该怎么活啊！
　　塞里维拉想了想，忽然问：“你的师母有教你月行法吗？”
　　“首先我没有师母。”巫尧凑近了一点，“其次，什么是月行法？”
　　塞里维拉表情空白：“没有师母是什么意思？”
　　“这不重要，月行法是什么？”
　　“这很重要！”塞里维拉捧住她的脸，眼底又开始泛泪花了，“天哪，我都不敢想，都是我们的错……”
　　巫尧赶紧双手捧着她的脑袋：“不要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先告诉我月行法是什么！”

第150章 月行法
　　此刻巫尧说自己要星星，塞里维拉都会满足她的，更别提月行法了。
　　“月行法是月行大巫发现并总结的一套提升魔力的修炼方法，对于刚觉醒的巫来说，它是最好的收拢力量的修炼，能加快魔力汇聚速度，也能让施法更稳定。”
　　巫尧马上举手：“我要学这个！”
　　塞里维拉目光慈爱地看着活泼的巫尧：“好好好，你先盘腿坐好，跟着我做。”
　　“马上要进入残月期了。”塞里维拉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声音不疾不徐，“此时最适合压缩月宫中多余魔力，我……”
　　巫尧再次举手打断：“月宫是什么？”
　　塞里维拉知道她缺少常识，但没想到她连这个常识都缺。
　　“月宫就是巫的女/子/胞。”塞里维拉摸摸她的脑袋，温声讲解。
　　“每个女孩出生时都带着未开蒙的女/子/胞，当女孩觉醒成巫，她的女/子/胞就会自行闭锁，从此不再有月事，也不能再孕育生命。这份创生的力量，就是巫献给月亮的回礼。”
　　“所以巫的身体里，那颗闭锁的女/子/胞就不再叫女/子/胞了。我们叫它，月宫。”
　　“月宫里面住着每个巫的月亮，它会和天上的月亮应和，以同样的节律阴晴圆缺。因此月行法讲究顺应月时，等月宫与真正的月亮同息同律，便不必刻意修行了。”
　　巫尧大为震撼，盯着自己的肚子，半天没动弹。
　　这种设定，为什么刚进游戏的时候不说啊！
　　哪个重要不懂吗？
　　塞里维拉以为她被吓住了，连忙补充：“女/子/胞只是闭锁了，但没有消失，不用怕。巫的身体跟普通人不一样，月宫不会生病也不会痛，只是帮你收着魔力而已。我之前说的本源也是月宫的一部分，但都是可以恢复的，不要担心。”
　　“所以，魔力在月宫里？”巫尧马上接受了这个设定，还有点跃跃欲试。
　　“对。”
　　“快教我快教我。”
　　塞里维拉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现在，把注意力放到你的小腹上，想象那里有一轮很小的月亮，它是什么样子的？”
　　巫尧扭了两下屁股，怎么像冥想一样。
　　她努力集中精神，一开始什么都没有，黑漆漆一片。
　　片刻之后，小腹深处忽然亮了一下，她看见了一个硬币大小的月亮，像个疯狂的电灯泡在一闪一闪。
　　巫尧一激动，那月亮就跑掉了。
　　她只好再次凝神聚气，同时小声催促：“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下一步是什么？”
　　“很好。”塞里维拉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现在，试着去感应周围的元素，将它们带入月宫。”
　　巫尧的感知向外散开。
　　井旁边的元素本就稠密，像满屋子浮着发光的萤火，围绕着她缓缓游动。
　　巫尧感觉自己像在捞金鱼，捞十个剩不下一个。
　　“不要贪多，挑你能抓住的。”塞里维拉说，“带进月宫后，让对应的魔力往元素粒子里压缩。”
　　压缩魔力更好玩，她感觉自己在玩2048，把相同的魔力合并合并，一下就入迷了。
　　塞里维拉看巫尧脸上鲜活的表情逐渐被专注替代，知道她已经成功入门，于是弯了弯唇角，也闭上眼。
　　她自己也开始压缩，坐在月井边上的效率果然比她想象中要高得多，怪不得所有巫都在想念月井。
　　塞里维拉想到这个就坐不住了，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她得马上跟费洛莉亚说一声。
　　她取出留声石，将自己在巫尧领地的见闻详细描述了一番，最后特地表达了巫尧对她们的热烈欢迎，勉强赶在在五分钟内讲完。
　　留声石光芒闪了闪，消息发送成功。
　　塞里维拉把留声石收好，重新盘腿坐好，静下心和巫尧一起继续压缩魔力。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月井里的光偶尔轻轻翻涌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提示出现。
　　【领地居民特殊传送通道构筑完成！】
　　巫尧睁开眼，从那种奇异的沉浸里退出来。
　　她如今最多能捕捉十五颗元素粒子帮她压缩魔力。
　　每颗粒子的上限是五十点魔力，此刻只装满了两颗。
　　但她已经非常满足了，这种自带充魔宝的感觉，真是太有安全感了。
　　身旁，塞里维拉也睁开了眼。
　　那双绿眸里银光流转，如粼粼波光，又慢慢隐去了。
　　巫尧对她笑：“传送通道构筑成功了。”
　　塞里维拉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我可以试试吗？”
　　巫尧点头：“那当然。”
　　构筑完成的传送通道立在空地上，像座小亭子，藤蔓交织成拱顶，叶片在夜风里轻轻颤抖，银白小花在藤蔓间探头，风过时，整座亭子沙沙作响。
　　巫尧走近两步，回头道：“我先试试，你等一分钟再进来。”
　　塞里维拉认真点头，站在外面看着她。
　　巫尧跨进亭子。
　　脚下一圈极淡的光从地面浮起来，她面前出现一行半透明的字：【当前可传送地点：青河镇镇公所】。
　　没有别的选项。
　　巫尧伸手点了一下。
　　传送的体感很怪，像是从什么极窄的缝隙里钻过去，周围一片混沌，连自己的手脚都感觉不到。
　　只有头顶的月亮稳定地发着光，驱散了那种无边无际的迷茫，像一根拽着她往前走的线，让她知道自己的落点。
　　这种感觉只有一瞬。
　　再睁眼，她已经站在青河镇镇公所的前院里了。
　　前院空空荡荡，只有风从廊下穿过。
　　巫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月亮。
　　就这个传送爽！
　　镇公所这里的传送通道不像领地的亭子样。
　　它更接近门的样子，两道深褐色的老藤弯成一道弧，彼此交缠成半圆的门拱。
　　藤上生着细小的银叶，门拱内垂着几缕发光的根须，如半卷起的帘。
　　巫尧正好奇地打量，就见那帘光轻轻一荡，塞里维拉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惊喜，像头一回坐旋转木马的小孩，声音里全是快乐：“原来传送是这种感觉！”

第151章 她不得富得流油
　　巫尧凑上去，仔细看了看她：“你感受一下，有什么不一样吗？”
　　她有点心虚，刚才光顾着自己试，都忘记告诉塞里维拉，传送通道不能携带空间道具。
　　万一把人卡在缝里，或者把人弹去什么奇怪的地方，那乐子就大了。
　　不过背包居然不算是空间道具吗？
　　还是玩家专属特权？
　　塞里维拉感知了一下，笑容未减：“我感觉很好呀。”
　　巫尧“哦哦”两声，见她真没事，便放心道：“那我们回去？”
　　塞里维拉点头。
　　两个人再一前一后通过传送通道。
　　塞里维拉过足了传送瘾，心满意足笑道：“那我继续给你讲魔法植物吧？”
　　巫尧眼珠一转，指了指头顶的月亮，表情一本正经：“虽然我也很想听，但是魔法植物什么时候都能讲，修行却不一样。残月期难得，我们还是趁现在赶紧修炼吧！”
　　塞里维拉对于修炼并不热衷，反正月亮一直在，但魔法植物可不是。
　　她更乐意把时间花在打理魔法植物上，观察它们，研究它们。
　　修炼嘛，她一向是能躲就躲。
　　于是她心虚摸摸鼻子：“哈哈，其实魔法农场还有点事没完成呢，我先过去啦。”
　　巫尧本来就是为了逃避讲课，自然满口答应：“你忙你忙。”
　　塞里维拉如获大赦，飞快溜走了。
　　巫尧盘腿坐下，继续压缩魔力，等她发现压缩不了的时候，才意识到月亮已经隐没。
　　曙光初透，霞光万丈。
　　巫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面板，她的魔力储备现在达到了恐怖的700点！
　　她心满意足往食堂溜达过去。
　　一个优秀的领主是不会忘记自己答应过的早饭！
　　她走了没几步，余光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反射阳光，亮晶晶的，像谁往草丛里丢了一小块碎镜子。
　　巫尧脚步一拐，朝那处亮光走过去，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正躺在地上。
　　表面粗糙，刚刚那道光是从它的断口处折出来的，青灰色的石皮开裂，露出里面银蓝色的晶体。
　　巫尧捡起来鉴定了一下。
　　【魔银原矿石：未经提炼的天然矿石，含有少量魔银成分，是制作魔法装备与法阵材料的常见矿石之一。】
　　有魔力！
　　巫尧眼睛一下亮了，不知道这算平均水平还是欧气爆发，但白捡的东西，哪有不开心的道理。
　　巫尧美滋滋把矿石收进背包，继续往食堂走。
　　才走两步，又看见了。
　　这次是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半嵌在土里，好在巫尧的感知比眼睛好使多了，那石头散发的金元素波动一下就吸引了她。
　　她蹲下来，把它从土里撬了出来。
　　【含铁矿：未经提炼的天然矿石。铁含量较高，是建造和生产的基础材料。】
　　没有魔力。
　　巫尧还是把它收了起来，没魔力就没魔力吧，领地里的铁匠铺正缺铁，这类矿石也多多益善。
　　她索性不急着去食堂了，绕着领地走了一圈。
　　这一走，还真被她陆陆续续捡了不少。
　　有的是金属性矿石，有的是土属性矿石，有的就是普通石料。
　　大部分都半埋着，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好在有感知在，还能分辨出来。
　　巡查完一遍，一共捡到18颗矿石。
　　其中两块含有魔力。
　　巫尧把这两块单独放进背包，剩下的就扔进领地仓库。
　　她不懂这产出是什么水平，但18颗这个数字已经让她很满意了。
　　这还只是第一天，长此以往，她不得富得流油？
　　巫尧心情极好，脚步轻快地走向食堂。
　　还没走到地方，就闻到了味道。
　　食堂后厨炊烟袅袅，各种香气混杂着，直往鼻子里钻。
　　她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后厨里人挤人，全是在忙活的居民。
　　有人正用一根长柄木勺搅着大锅，有人在旁边切东西，刀起刀落颇有架势。
　　还有坐在灶前看着火的，在面案上揉面的，就是没有闲人。
　　多罗茜拿着几块刚烤出来的面包从旁边小门出来，正好跟巫尧的视线对上。
　　“巫尧阁下！”
　　她一嗓子，整个后厨的人都看了过来。
　　她们脸上齐齐绽出腼腆又激动的笑。
　　“阁下您来啦！”
　　“早饭马上就好，您别着急！”
　　“饿不饿？我先给您盛碗汤？”
　　“我这面包刚烤出来，您吃一个不？”
　　巫尧挠了挠脑袋，她本来打算把自己背包里的面包拿出来给她们当早饭的。
　　没想到她们已经自己做上饭了，看上去还比面包香多了。
　　负责的领主只好遗憾告辞，溜溜达达去找贝尼塔。
　　晨光已经漫过树墙，几缕炊烟散进月光森林清冽的空气里，像给这片银白色的林地添了第一笔人间的颜色。
　　贝尼塔的屋子在居住区东侧。
　　巫尧敲了两下门，手刚放上门把，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巫尧阁下。”贝尼塔站在门后，头发披散着，只披了件薄外衣，脸上还带着点刚醒的倦意。
　　巫尧也不客气，直接进门逛了一圈。
　　客厅、两间卧房、厨房、卫生间，全部空空如也！
　　除了桌椅和床，没有任何软装，完全就是毛坯房。
　　巫尧有点不敢置信：“怎么什么家具都没有！”
　　贝尼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她其实刚睡下没多久，昨晚全部商量完就已经快两点了，回来又研究面板研究了很久。
　　非要跟着听的菲林更是睡死过去，到现在还没醒。
　　贝尼塔的倦容太明显，巫尧想起她面板上的状态，随口说：“你多休息啊，不然会疲劳的。”
　　贝尼塔哭笑不得地接受了巫尧阁下的关心。
　　巫尧不能接受自己领地的房子软装居然这么差。
　　她背着手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两圈，嘴里嘀嘀咕咕：“这肯定要升级一下……柜子得打几个，窗纱也要搞一下，怎么马桶都没有，这怎么上厕所……”
　　贝尼塔含笑看着她，也不打断。
　　等巫尧自己转完了，才温声问：“巫尧阁下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巫尧努力回忆了一下。
　　对了，她是在后厨那些人里没看到贝尼塔，所以来叫她吃饭的。
　　至于为什么要叫NPC吃饭……

第152章 她会守好这一切
　　巫尧挠挠脑袋，这游戏的代入感太吓人了，跟NPC待久了她都要把她们当真人了。
　　脑中的想法下一瞬无影无踪，于是她拍了拍贝尼塔的肩膀：“记得来吃早饭。”
　　贝尼塔点点头：“我洗漱一下就来。”
　　巫尧背着手离开了。
　　太阳慢慢升起，领地也多了些人气。有早起的居民拎着木桶去水井边打水，三三两两地说着话。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苏伦在带着卫兵们绕着月银木墙跑步。
　　巫尧回食堂的步子却停下了。
　　她凝神看向领地外。
　　元素炮台启动了。
　　两座哨塔上的炮台同时亮起，发出低低的嗡鸣，有大量浊化生物在靠近领地。
　　巫尧的感知如潮水般铺出去。
　　北门方向，黑压压一大片浊化生物，正从月光森林深处涌出来。
　　巫尧欢呼雀跃地冲了出去，来送经验和浊核的小怪来了！
　　她身影一晃就出了护盾。
　　身后几个打水的居民只看见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再抬头，人已经在树墙外面了。
　　四座元素炮台已经开始攻击。
　　火球和风刃交替射出去，最前面的几只浊化森林狼被火焰吞没，化作飞灰。
　　巫尧的系统里连续跳了好几行击杀提示。
　　巫尧刚想夸系统这点设计很贴心，转眼就发现不对。
　　炮台击杀经验不享受智力的加成！
　　要知道她现在的经验加成可是高达62%，这得损失多少经验啊！
　　她急得赶紧回了个档，可不能让炮台跟她抢经验！
　　她冲出护盾的同时，四座炮台的攻击被她以管理权限全部暂停。
　　然后她像个冲进自助餐厅的饿鬼，朝着那片黑压压的浊化生物就扑了过去。
　　一发压缩到极致的炽焰射线从她指尖射出，一条直线上所有的浊化生物瞬间蒸发。
　　她右手一翻，五颗火流星同时浮在身侧，随着她的手指一弹，分别砸进怪物最密集的几处，残肢和灰烬漫天飞。
　　塞里维拉落后她一步赶到。
　　她刚出护盾，就看到巫尧已经杀进了怪群中央。
　　银袍翻飞，所过之处浊化生物成片倒下。
　　她正要上去帮忙，就听见巫尧远远喊过来：“塞里维拉！你护着领地，别让它们跑进去就行！”
　　塞里维拉不明白巫尧的用意，但还是照做。
　　她站定在护盾外十步远的位置，从发间、袖口、衣袋里摸出一颗又一颗种子。
　　种子落地即生，翠绿的枝叶破土而出，在领地北门前疯长。
　　几息之间，一道由植物交错而成的绿墙就立了起来。
　　有漏网的浊化生物冲过来，一头撞在绿墙上，被带刺的枝条扎个正着。
　　塞里维拉又往天上扔了几颗种子。
　　那些种子在空中绽开，变成一张张由细密根须织成的网，把几只浊化腐鸦兜头罩住，拖到地上。
　　战斗结束得极快。
　　几百只浊化生物，全部死在护盾外。
　　灰黑色的浊气随风散去，只剩一地散落的浊核和腐肉。
　　巫尧浑身舒爽地站在满地战利品中间，系统面板上跳出一大串提示。
　　【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20（1485/8000），获得3点自由属性，全属性+1】
　　等她蹲下来开始捡战利品时，领地里的人已经全聚在一起围观了。
　　苏伦站在人群最前面，手指无意识地按着腰间的剑柄。
　　她的目光追着巫尧的背影，原来这就是女巫真正的杀伤力。
　　她想要守护女巫的决心像是一个可笑的梦想。
　　可是……
　　她握紧了剑柄，想到每天巡逻时见到的笑脸，那些闪光的、信任的、依赖的目光。
　　她并不是什么都做不到。
　　哪怕巫尧阁下不需要她，阁下的领地、阁下的子民会需要她。
　　她不是为巫尧阁下开道的，她是守在人群前头的盾，也是灾祸来时的最先出鞘的剑！
　　苏伦的手指松了又紧，望着巫尧的背影。
　　她会守好这一切。
　　在巫尧沉浸式捡浊核时，苏伦的面板悄然发生了一点转变。
　　巫尧对此一无所知，捡满一把浊核就开始净化。
　　塞里维拉站在她身后，瞳孔骤缩。
　　她猛地攥住巫尧的手腕，声音都在发颤：“这个净化之法，是谁教你的？”
　　巫尧被她一抓，手里的浊核差点掉了。
　　她抬头，见塞里维拉脸色都变了，老实回答：“我不知道啊，天生就会。”
　　她说完，想起来尼维亚之石的介绍了，有些疑惑：“你们巫不会吗？”
　　塞里维拉神色沮丧：“这是只有巫能使用的净化之法，也是一条大巫之道，只有对此道感兴趣的巫会传承此道。”
　　她有些无奈：“巫的兴趣总是很分散，因此掌握此法的巫一向只有零星几个。最后一个会净化浊核的巫已经选择月归了……”
　　巫尧这就没办法了，她什么也没学，但好像自动掌握了这个净化之法，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塞里维拉看着她，心情又好转了一点：“至少浊核的净化之法还没有失传。”
　　她想着想着，又开心了：“银月之路还有很多没净化的浊核，有些已经封了几百年了。如果你能净化，就都给你带过来！”
　　巫尧眼睛都发直了。
　　几百年的库存？
　　都给她？
　　这不是财神姥吗！
　　巫尧一把握住塞里维拉的手，铿锵有力地回答：“净化浊核，巫巫有责！”
　　塞里维拉没有被她的态度逗笑，反而轻轻抱了她一下：“有你真是太好了。”
　　巫尧得意一笑，心说这才哪到哪。
　　玩家生来就是要拯救女巫的！
　　现在也就建了个领地，等她把星辰塔全抢回来，法师协会连哭都没机会了！
　　她正想开口放两句豪言，塞里维拉忽然松开她，手忙脚乱从怀里摸出留声石：“我得跟费洛莉亚说一声，让她把浊核一起带上。”
　　留声石在她指尖亮起来。
　　塞里维拉刚选择了费洛莉亚的留声通道，一个沙哑的烟嗓就炸了出来。
　　“塞里维拉你再把留言当日记用我真的要让福尔图纳重新教你怎么正确使用留声石了！”
　　巫尧没绷住，嘴角咧了一下。

第153章 锋芒初露
　　很明显费洛莉亚在这里深吸了口气冷静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就正常多了。
　　“我已经传信给附近的月庭，她们会联系你先接收一批巫。等我安排好了再转移总部，你先保护好巫尧。”
　　塞里维拉听完，心虚地看了巫尧一眼。
　　巫尧很给面子地没笑出声。
　　塞里维拉清了清嗓子，重新激活留声石，凑近，用这辈子最简洁的方式发了一句：“巫尧会净化浊核，多带浊核。”
　　留声石光芒一闪，发送成功。
　　塞里维拉重新激活留声石，查看有无其他留声。
　　果然收到三条。
　　【预计一日后到达月光森林东部，请附上领地详细坐标。】
　　【我是米瑞尔，我们已让三位弦月巫带十位新月巫先行，若有需要携带的物品请留言附上，我会安排陆续完成任务的眉月巫带上，不要忘记与伊格温通信，告知她领地坐标。】
　　【塞里维拉，我带着小朋友们来找你啦，给我留个坐标哦！】
　　塞里维拉听完三条留言，赶紧盘腿坐下测算领地坐标。
　　巫尧蹲在她身边，新奇地看着她的动作。
　　塞里维拉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动，空气中浮现出星星点点的银白光点。
　　那些光点有的聚成一簇，有的排成一条弧线，还有几个零散地漂在边缘，晃晃悠悠。
　　塞里维拉的手指在光点之间拨来拨去，像在算盘上打珠子。
　　她眉头微微拧着，嘴里念念有词，有时点头，有时摇头，把几颗光点推倒重新排。
　　巫尧看得入神，等她终于睁开眼把坐标分别传给对应的巫之后，才凑过去问：“这是怎么知道的领地坐标？”
　　塞里维拉很苦恼地抓了抓脑袋，翠绿的发丝被揉得乱蓬蓬的：“就是天上的星星啊，用星轨图可以推算对应的地面地点，每晚的星位都不一样，要根据月份和月相来算。但我没认真学，星轨图也只背了西大陆这边……”
　　“其实也没全背完。”她最后小声补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自己的一缕发梢，“不知道刚刚算的有没有问题啊……”
　　巫尧懂了。
　　塞里维拉的全部兴趣都点在植物上了。
　　“没关系。”塞里维拉想了想，又自己把情绪拉回来了，“伊格温学得好，她肯定能倒推过来在哪里，我们等着就行。”
　　“那走吧，去吃早饭。”巫尧把塞里维拉拽起来，指尖碰到塞里维拉的一瞬间，系统跳出一条提示。
　　【即将开启新篇章！是否观看章节CG？】
　　巫尧愣了一下，深思熟虑后选了“是”。
　　但她没选择沉浸式观看，而是把CG画面缩成一小块，放在视野右下角。
　　这样既不影响她行动，又能看到重要内容，而且正好要去吃早饭，配上CG下饭正是享受啊！
　　清晨的食堂热腾腾，天光从大窗倾进来，把长条木桌照得发亮。
　　几个居民正端着碗坐在窗边小声说话，看见巫尧进来，齐刷刷坐直了身子。
　　看完领主在领地外大发神威的居民们，对她没有半点恐惧，反倒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安心与亲切，好像只要她往门口一站，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
　　巫尧挨着塞里维拉坐下，抽空看了眼桌面，她们给她留了最精华好吃的早餐，份量多到够五个人吃。
　　巫尧被这阵仗震了一下，随即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她可是领主，领主吃多点怎么了。
　　视野右下角的CG缓缓亮起，繁星点点汇聚成星河。
　　巫尧拿起一片面包，面皮微脆，黄油咸香，配着松软的面包芯，美味无需多言。
　　CG里，星河旋转，渐渐凝成一颗光球，光球越转越快，忽然从中间裂开，分成两颗。
　　巫尧把面包又沾了点汤，塞进嘴里。
　　塞里维拉坐在她旁边，正小口小口喝着浓汤。
　　CG里出现了两个手拉着手的人影。
　　轮廓模糊，看不清脸，只能看出两个发光的人形并肩站着。
　　巫尧皱了一下眉。
　　怎么就从球变成人了？
　　这游戏CG也太抽象了，前后毫无过渡，比现代艺术还难懂。
　　实在没看懂，她索性把注意力从右下角收回来，专心享用面前的煎蛋。
　　塞里维拉的手很自然地伸向了那碟蜂蜜，她拿面包蘸了蜂蜜，咬一口就眯起眼睛。
　　巫尧还是更爱咸口的，顺手将蜂蜜放在塞里维拉面前。
　　居民们一边吃自己那份，一边看她们，看塞里维拉吃得开心，看巫尧喝汤喝得头也不抬，大家就跟自己吃饱了一样，满是欣慰。
　　巫尧吃东西比较专心，等她再想起右下角的CG时，画面里已经多了一群人。
　　还是那种模糊的、发光的、分不出谁是谁的小人影，祂们围成一圈，散开又聚拢。
　　画面始终像隔着一层水雾，没有出色的声光表现，也没有任何配乐，这太艺术了。
　　巫尧看不懂。
　　她试图快进，还真能跳，跳着跳着，就拉到了最后。
　　最后的画面走的极简风，一轮月亮的剪影，孤零零地悬在那里，下方是一个人伸手去碰月亮的剪影。
　　然后画面变黑，出现一卷缓缓拉开的羊皮卷轴，上面写着【第二章：初露峥嵘】
　　新任务也跳了出来。
　　【主线任务2-1：锋芒初露】
　　【建议等级：Lv.25】
　　【任务目标：1. 训练出一支拥有完整武装力量的军队，人员、武备、士气、忠诚均需达到标准（0/100%） 2. 扫清周边敌对势力，将索里甘领、肯恩领、帕洛玛领归为附属领地（0/3）】
　　【任务奖励：经验+3000、领地强化点×1、开启附属领地建造权限、特殊建筑图纸[月辉训练场]、银月之路阵营声望+300】
　　巫尧眼睛发亮，开始战争模式了吗！
　　扫清敌对势力倒是简单，就是训练军队会不会太麻烦了一点？
　　其实也不麻烦，把别人的军队抢了就是我的了。
　　不愧是我啊，总能找到任务的漏洞！
　　任务不算难，但估计要花不少时间，巫尧也就没着急，坐着先吃饭。

第154章 神秘的种子礼包
　　用完早饭后，埃琳诺已经站在食堂门口，她今天穿了那身灰蓝色制服，手里夹着一沓纸。
　　“阁下，这是今天的工作分配。埃琳诺把最上面那页纸递过来。
　　巫尧摆摆手：“不用给我看，你安排就行。”
　　埃琳诺早料到这个回答，把纸收回来，就地开始派活。
　　“纺织坊先排三个人，之前纺过线、织过布的优先。”她声音利落，一句废话也没有。
　　“木工坊要四个，会认木头纹理的最好，不会的跟着学。厨房加两个人，铁匠铺的先去学打铁再上工。”
　　她一条一条安排下去，叫到名字的人点头应声，叫到哪个坊就有人往前走一步。
　　不到半刻钟，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干什么了。
　　等安排得差不多了，巫尧清了清嗓子：“对了，有件事跟你们说。”
　　所有人看过来。
　　“领地到青河镇有个传送通道。”她指了指镇公所的方向，又指了指脚下，“你们可以随意来往两地，但只有晚上有月亮的时候能用，每次要间隔一分钟，不要带空间道具就行。”
　　埃琳诺和贝尼塔对视一眼，难掩喜色。
　　传送通道。
　　这意味着以后青河镇到领地之间不再需要骑马赶路，不再受制于天气和路况。
　　人员、物资、文书，可以每天往来。
　　这意味着领地和青河镇真正连成一体，这比她们当初预计的情况可好了太多！
　　就是可惜，要到晚上才能体验了。
　　巫尧没再多说，拎起月银木法杖就往外走。
　　迎接巫到来的时间她也不能浪费，正好早点把净化月光森林的任务完成！
　　她一只脚刚跨出食堂门口，身后就传来椅子腿刮地的声响。
　　巫尧回头一看，塞里维拉从长凳上弹了起来，把没吃完的面包往嘴里一塞，鼓着腮帮子追了出来，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巫尧看着她，感觉很莫名其妙：“你干嘛？”
　　塞里维拉努力把那口面包咽下去，声音含含糊糊的，但语气坚定：“保护你。”
　　巫尧忍不住了：“我记得你说过你不擅长攻击法术吧？”
　　塞里维拉假装没听到，目光往旁边一飘，又飞快地转回来，表情认真极了：“我会很多法术。”
　　巫尧也不是抗拒她加入，塞里维拉做辅助的能力还是没问题的，有她在，净化效率肯定能提升不少。
　　她就强调了一点：“你不要杀浊化怪物，都留给我。”
　　塞里维拉嗯嗯点头。
　　到了净化区域边缘，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腐臭气息又漫上来了。
　　巫尧熟练地法杖一挥，春雨祝祷的雨丝从半空落下来。
　　塞里维拉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些灰黑色的浊化在雨水中一点点褪去，月银木的枝干重新露出银白的底色。
　　她手指动了动，从挂在腰间的小布兜里摸出几颗种子，凑到巫尧旁边。
　　“巫尧，我也想帮忙。”
　　巫尧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净化一下我看看。”
　　塞里维拉点点头，随手一扬。
　　几颗种子落到最近的几棵月银木下，刚触到泥土就开始疯长。
　　翠绿的藤蔓从种子里抽出来，贴着树干往上攀，柔韧的枝条绕了一圈又一圈。
　　藤蔓的根系扎入树皮，但没有往下钻，只停留在最外层的浊化物质上，开始大口大口地吮吸。
　　巫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随着浊化被不断抽取，藤蔓的颜色越来越深。
　　那些原本翠绿的叶片开始发灰，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熏染了。
　　与此同时，月银木表面的黑斑则在飞速消退，银白色的树皮一寸一寸露出来。
　　巫尧又低头看了眼地上。
　　月银木的掉落正常，没有因为不是她本人操作就不感谢了。
　　她放下心来，指了指那几根已经变成灰绿色的藤蔓：“这个是什么？”
　　塞里维拉正蹲在地上检查藤蔓的根系走向，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点骄傲。
　　“这是我培养的净化藤，是凋腐藤的改良种子。根系能吸附浊气，等吸满了就会自己枯萎，化作肥料，不过吸的时候得用魔力引导一下，不然它会连月银木的养分一起抢。”
　　巫尧眼睛亮了。
　　她声音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还有没有多的种子？”
　　这要是撒一大把，净化速度肯定飞快，消耗的魔力也少。
　　塞里维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出来的时候比较着急，身上就带了这些。不过……”
　　她眼睛亮晶晶的：“等净化藤吸满浊气，就会开花结果，种子会越来越多的。”
　　“行，那你用藤，我先去前面用法术净化。”巫尧说。
　　塞里维拉点头。
　　巫尧转身就往森林深处走，法杖连挥，春雨祝祷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她在这边放大范围法术，塞里维拉在那边催动藤蔓连片吸收浊化。
　　两个人合力推进，整片区域的浊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净化进度噌噌往上涨。
　　终于，净化进度跳到了20%。
　　巫尧还没来得及看面板，脚下就又出现了那种细微的震颤，她熟练地伸出手。
　　光点绕着她的手指转了几圈，汇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团，落在她掌心里。
　　【月光森林记得每一株萌芽的种子。新生的种子在灰烬中发出第一枚嫩芽，沉睡的森林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它从地脉中筛出这些微小而坚韧的礼物，这是给归人的回赠，也是新生的约定。】
　　【月光森林赠送[神秘的种子礼包]×1】
　　塞里维拉站在旁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看看巫尧，又看看那片还在缓缓上浮的光雨，脸上写满了震惊。
　　“怎么还有这种待遇……”她喃喃道。
　　月光森林刚开始浊化的时候，所有巫都在尽力挽救。
　　塞里维拉虽然不知道当初都发生了什么，但以月光森林在巫们心中的地位，她们肯定是用尽了手段都没办法，才放弃月光森林的。
　　怎么感觉现在净化起来并没有那么吃力呢？
　　巫尧捏了捏那个忽然出现在她手心里的小布包，粗糙的麻布，系着一条褪色的银线。
　　打开一看，里面是九颗形状各异的种子，种子颜色也杂得很。

第155章 新玩具
　　巫尧把种子收好，随手递给塞里维拉：“不知道是什么种子，你认识吗？”
　　塞里维拉倒出种子逐个辨认，眉头慢慢挑高：“居然没有一颗我认识的种子！”
　　巫尧本想着省一点魔力，现在塞里维拉也不认识，那就只能甩鉴定术了。
　　砂鸣铃、裂岩藤、暮影蕈、霜绒草、赤纹竹、琥珀苔、雾息兰、铁线棘、幻叶木。
　　巫尧一个一个对照着念名字，塞里维拉神色越来越凝重。
　　等巫尧全部说完，塞里维拉看种子的眼神已经完全像在看誓死捍卫的宝物了。
　　“这些全部是已经灭绝的魔法植物。”塞里维拉目光炯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不会种？”巫尧大胆猜测。
　　“……这已经是最小的问题了。”塞里维拉没有从巫尧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只好强调，“已经灭绝的魔法植物非常珍贵！”
　　巫尧配合着问：“珍贵在哪里？”
　　“许多配方能重新现世了！”塞里维拉显然越想越激动了，抱着布袋兴奋地不停走动，嘴里念着几个巫尧从没听过的配方名字。
　　巫尧暂时无法感同身受，目光落在旁边几棵净化藤上。
　　有一棵净化藤的颜色已经从灰绿转成了近黑，在巫尧的注视下，那根藤蔓的顶端缓缓鼓出一个小花苞。
　　花苞是黑色的，指甲盖大小，外面裹着细密的绒毛。
　　“要开花了。”巫尧压低了声音。
　　塞里维拉小心将布袋收进内口袋，压抑着兴奋几步走过来，在巫尧身边站定。
　　两人肩并肩，看着那朵花从花苞里一点一点挣出来。
　　不过几十息，却安静得像是过了一个季节。
　　一朵六瓣的墨色小花，花心处缀着几粒细如针尖的深红色花药。
　　塞里维拉抬起手，一缕极轻的风从她指尖溢出，掠过花心，把花粉从花药上吹起来，落在了旁边另一朵刚开的花上。
　　授粉完成后，花瓣迅速凋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种荚，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种荚成熟，破裂，十几颗细小的种子从里面弹射出来。
　　塞里维拉的手一翻，那些种子就乖乖落进了她的掌心，一个都没漏。
　　“给你。”她把种子递到巫尧面前，“抛出去之后，附一点魔力在种子上，如果它想往月银木身上扎根，就制止它，只允许它吸收浊化。”
　　巫尧兴高采烈地接过去，像领到了新玩具。
　　她站起身，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棵还没净化的月银木前，捏起一粒种子扔过去。
　　种子稳稳落在月银木的根部。
　　巫尧按塞里维拉说的，往种子里送了一缕魔力，然后耐心地等着。
　　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细软的藤蔓贴着地面摇晃了一下，然后朝最近的月银木伸过去。
　　巫尧感觉到那根藤蔓在触到树皮的瞬间，整根藤条都兴奋得微微发颤，根系张开，急吼吼地想往树皮上扎根。
　　巫尧不知道它是要吸收浊化还是吸收月银木，只好在它下嘴之前掐了它一下。
　　“只准吸浊化，别碰树。”她在心里对藤蔓说，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
　　藤蔓顿了一下，委屈巴巴地缩回了根尖，根系贴在树皮表面，开始一口一口地吸食那些灰黑色的浊化物质。
　　巫尧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虽然耗费的魔力变少了许多，但她对净化藤实在不熟悉，盯着那根藤蔓吮吸的动作，总担心它下一口就啃进树里去了。
　　而且这速度跟法术相比实在谈不上快。
　　巫尧放弃了。
　　“这个还是你来吧。”巫尧把剩下几颗种子全部塞回塞里维拉手里，表情诚恳，“我更喜欢法术。”
　　塞里维拉接过藤蔓，一点不惊讶：“好，你去吧。”
　　巫尧转身就走。
　　她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各种法术兜头浇下去。
　　水雾过处，浊化蒸腾，银白显现，整个流程行云流水，比养花种草爽快多了。
　　塞里维拉慢慢跟上来。
　　她留在后面，一边撒种子，一边四处净化。
　　她只是不擅长攻击法术，但每个巫最先学会的就是净化法术，她掌握得也很扎实。
　　巫尧直接一条线推到底，逐渐越走越深。
　　月银木也越来越粗壮高大，树越大，浊化越重，她净化的范围就越小，好在她有充魔宝，还能勉强达到平衡。
　　雨幕重重落下，灰黑浊化像潮水般缓慢后缩。
　　直到她的法术砸在最前面那棵月银木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棵树太大了。
　　巫尧仰起头。
　　树冠遮天蔽日，灰黑色的浊化物质一层叠着一层，把天光挡得严严实实。
　　周围的空气都比别处冷了几分，沉甸甸地压下来，呼吸都觉得费劲。
　　巫尧不信邪，又试了一次。
　　雨丝落在树冠上，涟漪都没泛起来就没了，那些灰黑色的浊化物质纹丝不动，像和树皮焊在了一起。
　　巫尧又换了个方法，直接调动风元素，把雨雾往树干方向压缩，增强浓度。
　　还是没用。
　　那棵树的浊化像裹了一层无形的壳，所有的净化打上去都滑开了。
　　巫尧停手了。
　　“塞里维拉！”巫尧朝来路喊了一嗓子，“过来看看！”
　　没过多久，后方的林子里就传来了她的脚步声。
　　塞里维拉走到巫尧身边，仰头看向那棵月银木。
　　她绕着月银木转了一圈，手掌贴着树皮，眉头越皱越紧。
　　“这棵月银木已经形成浊核了。”塞里维拉收回手，语气沉重。
　　“浊核？”巫尧好奇摸着树干，灰黑的浊化物质沾了一手，“跟浊化生物掉的那种一样？”
　　塞里维拉还在绕着树走，边说边用手指在空气中画着什么轨迹。
　　“是的，浊核是浊化物质凝结在体内的结果，树木形成浊核，说明浊化已经侵蚀到它的最核心了。”
　　她抬头，目光在这片浊化月银木间扫视：“明明这片的浊化污染应该是同一水平，怎么只有它形成浊核呢……”

第156章 做手术
　　巫尧不关心这个，她只关心结果：“还有救吗？”
　　塞里维拉转过头灿然一笑，笑容在灰黑色的树影下亮得耀眼：“有尼维亚之石的话，还有50%的几率能活下来的。”
　　她用金元素凝出各种器具，薄刃、探针、刮片、弯钩，一件件浮在她身侧。
　　巫尧蹲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
　　塞里维拉拿起那柄薄刃，小心翼翼地在树干切开一道口子，树皮向两侧翻开，暗灰色的树液渗出来，空气里漫起一股潮湿腐木的气味。
　　那些翠绿色的发丝从她肩头滑落，像有自我意识一样聚成细细的一束，顺着刚切开的刀口往树皮深处延伸。
　　它们钻进缝隙里，灵活得让人头皮发麻。
　　巫尧憋不住问：“你这个是头发吗？”
　　塞里维拉手上没停：“觉得很神奇吗？”
　　巫尧点头：“这可太神奇了。”
　　塞里维拉的神情依旧专注，目光盯着树皮下的动静，语速慢下来，一边分神控制发丝，一边认真回答。
　　“这个是我的头发，但也不止是头发。有些元素特别亲近巫之后，会想留在巫身上，被元素附着的部位会发生变化，像我的头发里基本都是木元素。大部分巫都会选择让元素待在头发上，或者指甲上。”
　　巫尧思考片刻，欣然接受了这个设定。
　　她以后要让头发变成七彩的，顶一头行走的彩虹多炫酷！
　　看着塞里维拉做手术一样精密的操作，她的嘴巴又闲不住了。
　　“这是在给月银木开刀吗？”巫尧问。
　　“开刀？”塞里维拉重复了一遍，轻轻笑了一下，“这个说法挺贴切的，浊核不取出来，就没办法净化。”
　　“为什么树也会长浊核？动物也有浊核，为什么树能取，动物不能呢？”
　　塞里维拉的手指顿了一下，眉尖轻轻一抽，既无奈又舍不得敷衍她的好奇心。
　　“啊……这个问题……”
　　塞里维拉沉吟了很久，久到巫尧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才慢慢开口。
　　“植物和动物是不一样的。动物的身体被浊化污染的那一刻，灵魂就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有被浊化驱使的躯壳，浊核只是污染留下的结晶。”
　　她停了一下，几缕发丝从树皮里退出来，又换了方向重新钻进去。
　　“植物不同，它们的意识本来就几近于无。浊化对它们来说，更像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噩梦，它们还活着，只是醒不过来。有些树会在这场噩梦里慢慢耗尽自己，但也有很少一部分，能等来一个被叫醒的机会。”
　　她说着，长呼出一口气。
　　“许多魔法植物在浊化爆发时期灭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它们的浊化表现往往不明显，很多植物看上去还好好的，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
　　巫尧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塞里维拉抢先一步打断了她：“好了，接下来要替换浊核了，给我一颗尼维亚之石，然后安静保护我，好吗？”
　　巫尧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从背包里摸出一颗尼维亚之石，放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然后退后半步，目不转睛地盯着塞里维拉。
　　塞里维拉把新拿到的尼维亚之石放口中咬住。
　　她的右手悬在树干刀口上方，几缕翠绿的发丝像活物一样在树皮下快速穿行，迅速织起一张细密的网。
　　巫尧看到那些发丝找到了某个位置，然后同时向两边分开，露出一颗通体漆黑的浊核。
　　它嵌在树心深处，拳头大小，但散发出来的浊气浓得几乎化成实质，周围的树液已经全部变成了黏稠的灰黑色。
　　塞里维拉的发丝在同一瞬间动了。
　　几十缕翠绿发丝从不同方向切入浊核和树心之间的连接点，把连接处一根一根切断。
　　每切断一根，就把自己的发丝垫进去，代替原来的连接。
　　巫尧注意到，那些垫进去的发丝，以极快的速度被染成了灰黑色。
　　浊核最后一条连接被切断的瞬间，塞里维拉左手探入刀口，指尖包裹着一层极薄的银白光芒，将那枚浊核整个摘了出来。
　　她右手跟上，把口中的尼维亚之石取出，按进浊核留下空腔里。
　　整个过程只有十几秒。
　　但巫尧看见，塞里维拉垂在树皮外面的那些发丝，有将近一半都变成了灰黑色，失去了光泽。
　　塞里维拉面不改色，抬手捋过那些变色的发丝，指尖掠过之处，冒出一小簇火焰，那些灰黑色的发丝寸寸断裂，掉落在地上，在火中蜷缩了几下就成了灰烬。
　　巫尧看了看地上那一小堆断发留下的痕迹，有点心疼头发。
　　塞里维拉的头发短了一截，从过膝变成及膝了，但她自己像是早就习以为常，连看都没看一眼，只专注看着病树。
　　那颗按进树心的尼维亚之石正在融化。
　　流淌的液体从树心深处向四周蔓延，像把一捧活的月光注入了树的血管，灰黑色的杂质被挤出来，一层层剥落。
　　银白色的新树皮从下面露出来，嫩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来，一簇接一簇，像有什么人在这棵树身上按下了加速键。
　　这棵屹立于此成千上万年的月银木终于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巫尧仰着头，莫名有些激动。
　　虽然只是旁观了塞里维拉救死扶伤，但她的胸腔里也涨着一种又热又满的情绪，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敬畏。
　　“这样就可以了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塞里维拉脱力坐在地上，仰着脑袋傻笑：“对，这样就可以啦。”
　　巫尧蹲下来，发现她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白得都快透明了。
　　但那双浅绿色的眼睛亮得很。
　　风从树冠间穿过，带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清甜气味。
　　塞里维拉闭着眼，轻轻哼起了一支小调，每个音节都拖得长长的，像要把人哄进一场好梦里。
　　巫尧半蹲在地上，手肘搭在膝头，静静听着。
　　【月落此地，银木破土。
　　遍历苍茫，植此守望。
　　彼处有女，行于林下。
　　其发如夜，其眸如月。
　　生发草木，号令百兽。
　　……】
　　巫尧等了一会儿才睁开眼，有些意犹未尽，好奇问：“这是什么歌？”

第157章 惹不起
　　塞里维拉已经原地躺下了，四肢摊开，看着头顶枝叶，脸上带着笑：“没有名字，这是千年流传下来的童谣，在我还是新月巫的时候，师母经常唱给我听。”
　　“那好吧。”巫尧站起来，神色有些遗憾。
　　要是这歌能录下来变成游戏BGM就好了，制作组听到的话记得搞快点！
　　“走，继续净化。”她朝塞里维拉伸出手。
　　塞里维拉躺着没动，只偏过头来看她：“巫尧，这棵树一千米范围内的月银木，其实可以不用净化了。”
　　巫尧扭头看那棵大树。
　　塞里维拉解释：“它会帮忙的，月银木有了尼维亚之石，会自己往外扩散净化。”
　　巫尧沉默了两秒，很坚定地摇头：“不行，要净化。”
　　树自己净化了，那她的感谢去哪里领。
　　她一本正经地说：“人家大病初愈，怎么好让树做这种事？万一累着了又退回之前那样，那你那几缕头发不是白没了。”
　　塞里维拉被她说得一愣，转念想想，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也对。”她从地上坐起来，“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巫尧毫无愧色地点了点头，伸手把塞里维拉从地上拉起来：“我们勤快一点就好了。”
　　塞里维拉重新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种子。
　　两人继续往前推进。
　　此处的浊化生物明显多了起来。
　　灰黑色的影子在月银木之间来回穿梭，低沉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时不时有东西从头顶的树冠间蹿过，蹬落一坨坨浊化物质。
　　巫尧和塞里维拉很默契地分了工。
　　塞里维拉专心净化，巫尧则负责清理所有靠过来的浊化生物。
　　一只灰黑色的影子从左侧浊化月银木阴影里蹿出来，巫尧的法术已经先一步砸了过去，那东西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散成了一蓬黑雾。
　　她看都没看，反手又往右前方补了一记，正中最粗壮的那只浊化生物的胸口。
　　巫尧跟个移动炮台似的，火力全开，脚下几乎没停过。
　　塞里维拉的魔力看上去比她还滔滔不绝。
　　大型法术一个接一个砸，净化藤一把接一把撒，这半天下来连喘都没喘一下。
　　巫尧再看看自己的充魔宝，已经用掉六个了，到底什么时候玩家能有这种续航啊！
　　净化进度达到30%时，依旧是熟悉的动静，不过这次的光团很大一个，没有落在她手上，而是堆在了面前的空地上。
　　是20个手臂粗细的月银木心，巫尧拿起一个和手里的月银木法杖比了比。
　　看着像是同一种材质，但她的法杖光泽更厚重，感觉更加高端。
　　系统的提示也验证了她的想法。
　　【检测到同类材料，可于工作台对月银木法杖进行升级。】
　　她美滋滋地收好，打算回领地之后再说。
　　夕阳下沉的时候，她们的净化进度停在了36%。
　　两个人净化速度是加快了，但净化要花费的力气也增加了，越靠近中心，月银木浊化年头越久，越难清理。
　　塞里维拉期间又做了几台手术。
　　原本瀑布一样垂到膝盖的翠绿长发，现在只到锁骨下面一点了。
　　巫尧心疼地摸摸塞里维拉剩下的头发，指尖触到发尾，那些发丝没有像之前那样缠上来。
　　“还会长回来吗？”巫尧问。
　　塞里维拉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当然啦，这些其实更像元素啦，攒一攒就会长回来的。”
　　巫尧还是不太放心，总感觉她的发丝没有之前活跃了，都不会主动贴贴了。
　　“一直用头发也不是个事。”巫尧叹了口气，“有没有替代的方法？”
　　塞里维拉眨眨眼说：“只是因为这样更快而已，我后面不会再用头发了，你别担心。”
　　巫尧得到承诺才心满意足。
　　回到领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两边的土墙在夜色里只剩下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倒是月银木树墙自己泛着点微光，不至于完全摸黑。
　　一进领地，沿路看到她的居民都笑着问好。
　　“阁下回来了。”
　　“巫尧阁下吃过了吗？”
　　“今天辛苦了。”
　　巫尧抓抓脑袋，有点不习惯，又感觉挺新奇的。
　　“我等下去吃。”巫尧朝那几个打招呼的居民点点头。
　　她先去了仓库。
　　今天从森林里带回来的月银木有好几千单位，她一路往仓库里塞，中间还接到过一次满仓提醒。
　　结果没一会儿又能塞了，她得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还没走到地方，远远就看见两座仓库边上堆着一排排整齐的木材，最底下用石块垫着防潮。
　　仓库门开着，里面有人影在动。
　　巫尧探着脑袋往里看，发现里面完全变样了。
　　之前她塞进去的东西东倒西歪，什么都混在一起，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哪个角落里埋着什么。
　　现在全部分门别类收拾好了。
　　月银木占了九成空间，码得严丝合缝。
　　其余那些杂七杂八的零碎也按用途和材质分到了靠墙的置物架上。
　　巫尧敬畏地看了眼还在里面忙碌的两个人。
　　她们正站在仓库墙边，那上面镶嵌着熟悉的白色面板，她们的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
　　巫尧眼睁睁看着一截月银木在她们的操作下，自己从地上飘起来，慢悠悠地飞到置物架顶层，嵌进空出来的缝隙里。
　　巫尧没进去打扰，在门口欣赏了会儿飞行月银木就撤了。
　　有她们在，仓库能塞的东西都变多了，反正这种精细活她干不来，也没打算干。
　　食堂那边飘来饭香。
　　巫尧本来想直接过去，结果远远就看到一群小孩头碰着头围在路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八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撅着屁股，像是在研究地上的什么东西。
　　巫尧脚步一顿。
　　惹不起。
　　她马上换了个方向，贴着另一边绕路，脚步放轻，呼吸都放轻了，喜提在自家做贼体验。
　　就快要成功的时候，身后忽然炸开一片尖叫。
　　“是巫尧姐姐！”
　　“巫尧姐姐回来了！！！”
　　巫尧没有勇气回头。
　　她还没做好心理建设，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已经跳上她肩头，尾巴绷得笔直，啪啪拍着她的后背，力气大得跟抽鞭子一样。

第158章 碍手碍脚
　　“好好好，我知道了。”巫尧一边哄一边想把猫抱起来。
　　玄妙四只爪子跟钉子一样扣着她，就是不下去，最后硬是在她肩膀上盘成了一团。
　　小孩们已经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巫尧姐姐！这只小猫是你的吗？”
　　“她叫什么名字呀？”
　　“我们刚才跟她玩了好久！她能从地上跳到那棵树上！”
　　“她是不是也会魔法呀？”
　　玄妙脑袋往巫尧颈窝里一埋，尾巴甩得更用力了。
　　“她叫玄妙。”巫尧说。
　　玄妙拿脑袋撞了她下巴一下，巫尧被猫毛蹭得脖子一缩。
　　“玄妙！玄妙！”小孩们立刻开始此起彼伏地喊。
　　玄妙翠绿的眼睛扫了他们一圈，然后毫不犹豫地从巫尧肩上跳了下去，落地就跑，几步就钻进了旁边的树影里，眨眼不见。
　　小孩们哇哇乱叫，好几个已经迈开腿要追。
　　巫尧当机立断，使出对小孩的必杀技：“你们今天学了什么？作业是什么？”
　　她这招在现实里百试百灵，理所当然以为这群小豆丁会像被念了紧箍咒一样四散奔逃。
　　谁知她们的眼睛反而更亮了，好几个直接往她面前挤，嘴巴抢着说话。
　　“我今天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达里安老师教我们数数，我已经能数到一百了！”
　　“我画了月相变化图，老师夸我了！”
　　“达里安老师说明天晚上带我们去认星星！”
　　巫尧站在小孩堆里，有点迷惑。
　　什么情况？
　　她问作业，这帮小崽子怎么这么开心？
　　难道达里安真的是个好老师？
　　巫尧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达里安平时的样子：瘫在椅子上，叼着麦芽糖，逗猫，跟她讨价还价不想工作。
　　实在看不出来。
　　“行，你们都很厉害。”巫尧拍了拍两个离她最近的脑袋，“我先去吃饭。”
　　“我们送你！”
　　“对！我们护送巫尧姐姐！”
　　“我给你开路！”
　　一群小豆丁呼啦啦散开，簇拥着巫尧往食堂走，前头两个还真煞有介事地跑到前面去探路，跑几步就回头招招手，示意她跟上。
　　巫尧连拒绝的话都懒得说了。
　　就这样吧。
　　食堂里多罗茜给她们留了饭，塞里维拉已经坐着吃好一会儿了。
　　铁锤和铜雀也在食堂里。
　　巫尧一眼就看到了她们面前摆着几盏造型统一的符文灯。
　　灯的主体是一种接近透明色的薄石片，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底座是黄铜的，打磨得很亮，在桌面上铺开一片冷白。
　　“这些哪来的？”巫尧坐下后问了一句。
　　“诺恩行长走的时候留给我们的。”铁锤插着烤肉往嘴里送，“一共五盏符文灯，都还能用。”
　　铜雀接着说：“领地晚上太暗了，居民打水都不方便。我们就想，能不能把这几盏灯做成路灯，放在主路和居住区。”
　　“行，一会儿我弄。”巫尧点头。
　　铁锤和铜雀对视一眼，同时咧开了嘴，心情很好地晃晃耳朵。
　　巫尧忽然意识到什么。
　　地精姐妹早上来食堂时，还跟做贼一样，贴着墙根进来，拿了吃的就溜回自己屋里，不在公共场合多待。
　　今晚却大大方方坐在了食堂中间，跟旁边的人还偶尔说两句话。
　　“你们怎么不躲了？”巫尧好奇问。
　　铁锤咽下嘴里的面包，唉声叹气：“被那群孩子堵了。”
　　“堵在门口。”铜雀补充，“那个叫菲林的，带着七个人类崽子，说要请教地精的文字和数字。我们说不懂，她们就说，那一起学。”
　　铁锤哼了一声：“一直跟着，到处碍手碍脚。”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巫尧阁下领地里的人，跟外面那些不一样。”
　　铜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她们的世界观已经从“人类都是坏种”，变成“除了巫尧阁下领地的居民，人类都是坏种”。
　　可以说有了长足的进步。
　　巫尧吃饱喝足，把五盏符文灯收进背包，回了小屋。
　　她在工作台前坐下来，先把符文灯拆开，重新调整了符文的排列顺序，让光线更发散，再装上路灯底座。
　　沿着主路隔一段放置一个，白光均匀从石片里透出来，照清路的同时也不刺眼。
　　她又把之前买的那几盏小陶灯也拿了过来，做成路灯放在居民区照明，正好还有点安神效果。
　　陶灯路灯的光泛着点暖黄，比符文灯更暗，但挂在居民区里刚刚好。
　　主要路段都亮了，再远的地方她就不管了，天黑之后也没人往那些地方跑。
　　她回到工作台前，从背包里取出月银木心。
　　巫尧把法杖放上工作台，按系统提示把月银木心摆好。
　　工作台的槽口自动亮起来，月银木心一根接一根化为细碎的银光，像被什么吸引着，流进法杖杖身里。
　　法杖表面那层纹路开始发亮，整根杖身轻轻震动。
　　等最后一根月银木心消失，巫尧伸手把法杖拿了起来。
　　【月银木法杖（成长型）：法术威力+30%，魔力值恢复速度+30%，有5%的概率触发元素共鸣，无消耗施法。】
　　属性提升不小。
　　巫尧拿着法杖在手里转了两圈，整体感觉更轻了，但挥出去的时候不会有轻飘飘的感觉，手感很不错。
　　她抬头从小屋的窗口望过去，看见传送通道那边围了一圈人。
　　那些人围得有点紧，像在争什么，声音不大，但表情一个比一个认真。
　　贝尼塔站在最前面，埃琳诺在她旁边，两人都是一副不肯让的架势。
　　巫尧把窗推开，直接跳了出去：“怎么了？”
　　贝尼塔见她过来，明显松了口气，抢先开口：“巫尧阁下，我准备先回一趟青河镇。”
　　巫尧想都没想就应下了：“好啊，你们排队来，别着急，要间隔一分钟。”
　　埃琳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贝尼塔朝巫尧点点头，转身站上传送通道，不一会整个人就在原地消失了。
　　围着的人小声惊叹。
　　巫尧看了眼系统，一分钟过去了：“下一个。”
　　埃琳诺深吸一口气，在倒计时结束后也站了上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有点说不出的复杂。

第159章 祝巫尧教师节快乐！
　　巫尧见她们没再争执就不管了，翻窗回了小屋，在月井边坐下。
　　她今晚哪儿也不去了，就坐这儿充魔。
　　屋外，居民等巫尧离开才小声声讨起来。
　　“贝尼塔镇长真是的，怎么能自己先试呢，万一有什么意外……”
　　“什么意外，你快呸呸呸！”
　　说话那人拍了自己嘴巴两下：“呸呸呸！”
　　“有巫尧阁下在呢，能出什么事。”另一个年纪大点的语气里满是笃定。
　　众人想想也是，心慢慢放回了肚子里。
　　这一晚传送通道就没歇过。
　　巫尧阁下的领地就跟那神圣教宣扬的神国一样好，甚至更好。
　　毕竟那神国虚无缥缈，可巫尧阁下的领地那是实打实的，给她们的好处也是实打实的。
　　自己有这个福气当然不够，还要让身边人都知道巫尧阁下的好才行！
　　要她们说啊，什么神爱世人，这哪有巫尧阁下的爱实在！
　　巫尧坐在月井边，什么也不管，只专心充魔，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身上又多了几分神性光辉。
　　等她再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充魔宝全满！
　　巫尧从屋里出来，先绕领地一圈捡矿石，今天收获跟昨天差不多，还多了一颗魔导性矿石，她总算不觉得这加点亏了。
　　最后一站去魔法农场把塞里维拉从田垄里捞出来。
　　塞里维拉蹲在凝晶薄荷旁边，捏着一片叶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大清早就在关心你的宝贝了？”巫尧抛着手里的紫云铜矿石，堵在魔法农场入口。
　　“要采露就要趁早……呀，这凝晶薄荷怎么长这么快，再过几天就能结霜晶了！”塞里维拉检查完脸上都是笑，抬眼看了下巫尧，“来找我做什么？”
　　“今天继续净化。”巫尧说。
　　塞里维拉应了一声，最后施了个云团术局部给月光草补充水分。
　　两人直奔昨天停下的位置，接着往外推。
　　没什么多余的话，各干各的，等净化进度终于跳到40%时，巫尧的充魔宝已经用掉5个了。
　　巫尧跟塞里维拉对视一眼。
　　巫尧在期待月光森林这次会给什么，塞里维拉则是单纯回应一下巫尧的对视。
　　这次的震感来得又快又猛。
　　她拉着塞里维拉往后退了几步，脚底下的泥土起伏不定，裂缝一道道炸开，甚至能听见树根被扯断的脆响。
　　裂缝越来越大，深处翻出灰白色的东西，混着断根和湿泥，像有什么巨物正从地底往上挤。
　　巫尧已经做好了随时开打的准备，法杖横在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震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停。
　　等一切安静下来后，面前的地面上已经多了一个巨大的东西。
　　一具骨架。
　　大得离谱。
　　巫尧仰着脖子也只看得到它前半个身体。
　　粗壮的四肢撑在地上，骨头粗得像石柱，脚爪陷在翻开的泥土里，爪骨有半个她那么长。
　　头骨半垂着，上下颚微微张开，里面排满了尖牙，最长的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跟短剑差不多。
　　一条极长的尾骨向后方延伸，尖端正垂在裂缝边缘。
　　背上有东西折着，她看不太清，只扫到一堆骨头收拢在身体两侧。
　　巫尧不认识这是什么生物，仰着头，往后退了半步。
　　“这什么啊……”她侧头看了看塞里维拉。
　　塞里维拉眯着眼睛，视线顺着骨架的脊椎往上看，扫过肩胛，最后停在后背两侧收拢着的骨翼上。
　　“龙骨？”她的语气听上去也不太确定，声音也很轻。
　　巫尧又问了一遍：“什么？”
　　塞里维拉没回答，眼睛还死死盯着那折起的骨翼，像在确认什么。
　　她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小声补了一句：“总觉得气息怪怪的……”
　　巫尧闻言也又看了一眼那骨架。
　　她也觉得怪，主要觉得这东西在“看”她。
　　虽然她还没找到这东西的眼睛，但就是一种感觉。
　　好在有介绍跳出来，这次的文字格外长，巫尧耐心看完了。
　　【月光森林记得那头龙。她来时，此处还没有名字，她最后选择回到这里，和森林一起睡去，月光从树冠间漏下来，像细雪盖在她身上。森林用根系接住她，将她收进土里，藏进地脉最深处。】
　　【地脉的力量慢慢渗进骨头，将这具骨架从长眠中唤醒。她开始做梦，梦见天空，梦见海洋，梦见月光落在背脊上。生死之间，一个本不该诞生的孩子睁开了眼睛，森林不想再把她藏下去了。】
　　【带她走吧，带着她去见月亮吧。】
　　【月光森林赠送自然造物×1】
　　巫尧眼珠一转。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是龙？
　　虽说只是龙骨头，但那也是龙啊！
　　就这么送她了？
　　巫尧忍不住窃笑了两声，用手肘碰了碰还在思索的塞里维拉，努力把嘴角往下压了压，清了清嗓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龙？”塞里维拉看着它，语气迟疑，“但是有好浓厚的地脉气息。”
　　巫尧脸上的笑收了。
　　没意思。
　　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具龙骨跟前，伸出手，掌心朝上。
　　那巨大的头骨，一点一点地低下来，动作很缓，像怕把她刮倒似的。
　　最后，她把鼻吻的位置轻轻抵进巫尧掌心里。
　　巫尧感到手心一阵凉意，她摸着那截鼻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该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呢？
　　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脑子里滚过一堆乱七八糟的词。
　　最后拍了拍手下的骨头，认真问：“付丘，可以吗？”
　　“付丘、可以。”
　　龙骨发出声音了。
　　“对，付丘，这是你的名字。”巫尧仰着头，又指指自己，“我是巫尧。”
　　她转头看向塞里维拉：“她是塞里维拉。”
　　“付丘、名字。”付丘学说话不利索，磕磕绊绊的，跟个小结巴似的，“巫尧、塞里、维拉。”
　　这龙骨在地底下埋了不知道多少年，也不知道能不能理解她们说话的意思。
　　她绕着付丘的脚爪走了半圈，抬头问：“你能走吗？”

第160章 从未到过的天空
　　付丘没反应。
　　巫尧怕她不懂，原地迈开腿，慢动作走了两步，嘴上配合着说：“走——”
　　付丘空洞的眼眶处，两点金芒闪了一下，像是眼睛。
　　它的身体微微前倾，但四只脚爪都没挪位置。
　　巫尧又演示了一遍，这次走得更慢，步子迈得更大，跟教小孩学步一样。
　　付丘还是没动。
　　塞里维拉站在旁边，表情很复杂。
　　她看看巫尧，又看看那具几层楼高的龙骨，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教龙走路?”
　　巫尧回头看了她一眼，理直气壮：“那我也没翅膀啊。”
　　但她到底还是抱了点别的期待。
　　万一付丘只会飞不会走呢？
　　巫尧当机立断决定换个方向努力一下。
　　她走到付丘面前，张开两条胳膊，像鸟一样扇了两下：“你会飞吗？飞——”
　　付丘眼眶里的金芒突然疯狂闪起来，频率快得吓人。
　　巫尧心里一喜，有反应了！
　　她更卖力地又扇了两下：“对，飞！飞起来——”
　　付丘没有动，只是金芒闪得越来越快。
　　巫尧等了几秒，付丘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她终于停下了扇胳膊的动作，郁闷地嘀咕了一句：“坏了，是傻的。”
　　话音刚落，付丘的骨翼猛一用力。
　　两扇巨大的骨翼瞬间张开，掀起的气浪将周围的泥土、碎石卷起，劈头盖脸朝外打去。
　　巫尧和塞里维拉都没有防备，脚下一轻，直接被那阵风掀得往后飞去。
　　巫尧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付丘那颗巨大的脑袋低了下来。
　　那张巨口在风中转过来，将两个身影先后接进嘴里。
　　巫尧在风声和骨节碰撞声里听见塞里维拉叫了一声，声音刚出口就被刮成了碎片。
　　她比塞里维拉先一步找回重心。
　　头顶是龙骨的上颚，脚底滑得要命，她一把扣住最近的一颗利牙，整个人半挂半站地稳住了身体。
　　“要起飞了！”她转头冲着塞里维拉兴奋地喊。
　　付丘的骨翼上覆盖着一层光膜，几次重重挥舞带起升力。
　　巨大的龙骨终于腾空而起，像一座白色山丘拔地而起。
　　风从付丘牙缝间灌进来，发出尖锐的哨音，把所有声音都压成了模糊的轰鸣。
　　月光森林在她们脚下快速收缩，那些高耸的月银木树冠原先还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灰银海洋，十几息之后就缩成了一团暗色的斑块。
　　河流成了细线，山脊成了褶皱，整片大陆化作一张慢慢展卷的巨幅地图，在云层与天光的交错下一寸一寸铺开。
　　付丘的脊骨在日光里泛着冷冽的金属色，龙头前方，云如白练般被劈成两半。
　　塞里维拉还趴在牙根处，整个人被风吹得几乎贴在了骨壁上。
　　她怔怔地看着外面。
　　看那离得越来越远的大地，看那越来越亮的天光，看她们像一柄灰白色的利刃，正刺向一片从未到过的天空。
　　巫尧还挂在牙上，发丝早被风扯得乱七八糟，两件法袍的衣摆像旗子一样在风里抽打。
　　她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眼睛亮得惊人。
　　“你看到了吗——”她在快乐地大喊。
　　塞里维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睁大眼睛，看付丘的骨翼切进云层，划开两道干净的白痕，被裁开的云从骨翼两侧翻卷着向后退去，转眼就被抛在了身后。
　　付丘越飞越高。
　　这里的风元素像一群兴奋过头的孩子，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贴着巫尧的皮肤乱转，往她衣摆里钻，在她指缝间打旋。
　　云层里缄默漂泊的雷元素正随着付丘的攀升轻轻震颤，仿佛随时会被一道意念点燃，撕开整片天空。
　　巫尧低头往下看。
　　她从未以这样的角度看过这个世界。
　　从前在游戏里不是没有骑过飞行坐骑，但此刻整个人趴在付丘的齿间，被它带着一寸寸拔高，她才知道真正的飞行是另一回事。
　　付丘每一根骨头都在风里震颤，那本该与天空永不相交的地脉力量，正托着她们穿透云层，一路向上，把她们送往最高远的天空。
　　巫尧脑子一热，松开了手。
　　耳边炸开一道风声。
　　她像一颗流星，朝着大地急速下坠。
　　云层擦着她的脸，大地在她的视野里不断翻转，风在耳边拉出尖锐的长响。
　　爽！
　　比过山车爽一百倍！
　　巫尧张开四肢，想把整片天空都抱进怀里。
　　风元素从高空压下来，追着她的速度，一遍遍地推她，催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巫尧被它们拱得心头发痒，忍不住笑出了声。
　　高速下坠的风瞬间灌满了她的嘴，把所有笑声都噎回了嗓子里。
　　“巫尧——”
　　塞里维拉的声音从很高的地方坠下来，散得七零八落，但那股惊惶快从风里溢出来了。
　　“付丘，接住她！”
　　理论上，以巫尧现在的能力，就算从万丈高空掉下去也不会受太大的伤。
　　但这种事情在塞里维拉眼前发生的时候，她很难冷静下来思考这些。
　　风元素是指望不上的，它们意识不到这个高度坠落的危险性。
　　巫尧跳下去的那一下太合它们心意了，它们追着这种速度，只会更卖力地推着她往下冲。
　　对它们来说，这大概跟玩游戏差不多。
　　巫尧又是一个没经验的年轻巫，元素都学得半懂不懂，如果她把安全落地的希望寄托在风元素身上，那就真的完了。
　　巫尧还在下坠。
　　她听见自己法袍被风撕扯的声响，跟打鼓一样。
　　她的头发全扬到天上，袍角翻飞，然后就是两声脆响。
　　双层法袍的搭扣接连崩飞，从她肩上滑脱，呼啦一下被风卷起来，眼看就要飞远。
　　糟了。
　　她的法袍free了。
　　巫尧快乐的表情僵在脸上，已经准备打开存档，拯救法袍。
　　头顶忽然一暗。
　　一道庞大到遮天蔽日的白色影子从斜上方压了下来。
　　付丘的爪子穿过乱流，一只稳稳抓住了那两件法袍，另一只从下方兜来，贴着巫尧的身体收拢，将她在离地不知道还有多高的地方轻轻握住。
　　疯狂的下坠停止了。
　　风还在周围打旋，但那种要把她活活拍散的压力已经消失了。

第161章 皇冠
　　巫尧被付丘攥在爪心里，脸贴着它冰凉的指骨，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砰地撞着胸腔。
　　头顶是付丘遮住天空的轮廓，耳边是骨节间细微的摩擦声，像一座山在呼吸。
　　“你刚刚在想什么……”
　　塞里维拉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幽魂一样。
　　巫尧仰头看过去，只有付丘宽阔的胸膛。
　　“下次做这种事情可以先打个招呼吗？”塞里维拉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有点吓到我了。”
　　巫尧有点不好意思，咧嘴笑了一下：“好吧。”
　　下次她要把法袍先收起来再跳。
　　付丘载着她们下落，巨大的骨翼在风里展开，把日光都遮去了大半。
　　巫尧从她爪子里解放出来，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
　　她先把法袍捡起来穿回去，装备没在身上她安不下心，再随手理了理头发，还好苏伦扎的辫子很牢固，没有吹跑。
　　巫尧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一样的骨架，龙还保持着低头看她的姿势，两团金芒在眼眶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塞里维拉也从付丘嘴里爬出来了，脚沾地的时候腿还在发软。
　　“你还好吗？”巫尧问她。
　　塞里维拉扶着付丘的腿骨站稳，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后知后觉露出笑来：“好刺激。”
　　付丘唯一的问题就是太大了。
　　这么大一个横在面前，跟多了座山没什么区别。
　　她们要往前走，它挡路。
　　她们要放法术，它杵在那儿跟堵墙一样，无形缩小了法术范围。
　　更别提月光森林里树高林密，付丘挪一步不知道要折断多少月银木。
　　让付丘飞远她也舍不得，付丘虽然有点呆，刚才一落地就用脑袋拱她，差点把她拱了个跟头。
　　但那是喜欢她的表现，玩家是不会辜负的！
　　巫尧干脆爬到它脑袋上。
　　付丘的头骨宽大，龙角之间的位置正好够巫尧盘腿坐上去。
　　她拍了拍手下的骨头，发出两声清越的脆响：“付丘，向前走，慢一点，别往树上撞。”
　　付丘动了一下，没走。
　　“别怕。”巫尧又拍了拍。
　　付丘这才小心翼翼迈出一步，巨大的趾骨落在地上，努力找到合适的落脚点，每一步都谨慎到了极致。
　　巫尧看它实在局促得可怜，俯下身，摸了摸它的头骨：“你会变小吗？”
　　付丘没回答。
　　几秒钟后，她感觉手下的骨头开始发颤。
　　巫尧感觉抖得有点夸张，赶紧改口：“不会也没关系！我就问问！”
　　付丘没停。
　　下一秒，巫尧眼前光芒一闪，身下的巨龙消失了。
　　她的身体失了依托，往下一坠，又立刻站稳。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头顶。
　　不重，但有分量，刚好压在她发顶。
　　巫尧下意识去摸，指尖碰到一圈硬邦邦的凸起。
　　她把它摘下来，捧在掌心仔细端详。
　　是一个皇冠。
　　颜色介于白骨和玉石之间，造型正如一头盘踞着财宝的巨龙。
　　龙身盘绕成环，一节节脊骨首尾相衔，构出主体。
　　龙首变形盘踞于冠前，龙角上扬分叉，化为最高的两道冠棱。
　　左右肋骨自龙角两侧伸展，翼骨自后承接，根根如刃，尖端向外翻卷，尾尖骨刺轻扣于龙首颌下，形成闭环。
　　巫尧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这也太酷了。
　　付丘居然自带放大缩小功能，戴着能当装饰，摘下来变大龙，两个愿望一次满足。
　　她摸着皇冠，心情好极了：“付丘，你先变回来吧。”
　　皇冠一动不动。
　　巫尧顿感不妙：“付丘？付丘？”
　　还是没反应。
　　巫尧咬牙切齿，就知道这游戏没那么好心！
　　回档。
　　时间倒回她刚落到地面的那一刻。
　　付丘还站在原地，呆头呆脑的，脑袋微微歪着，那两团金芒迷惑地一闪一闪。
　　巫尧仰头看着它：“付丘，你变小之后怎么变回来？”
　　付丘偏了偏头，像在努力组织语言：“累、等。”
　　巫尧懂了，变完会累，要等一等才能变回来。
　　“要等多久？”
　　付丘想不明白。
　　她歪着脑袋，骨头刮过旁边的月银木，带下几片银白的叶子：“不知、道。”
　　行吧。
　　那就测试一下。
　　形态切换有代价可以理解，但代价是多少总得有个数，不把数据摸清她不安心。
　　“付丘，变小。”
　　付丘动作一顿，然后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白光过后，那个熟悉的皇冠再次落在她头顶，巫尧从现在开始计时，看付丘多久能变回来。
　　“巫尧——”塞里维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巫尧抬头看去。
　　塞里维拉站在几十步外，抬起手。
　　一只小巧的鸟从林子里飞出来，落在她手背上。
　　那只鸟通体淡金，翅膀薄如蝉翼，尾羽拖得极长，停稳后身形一缩，化成了一张精美的花笺。
　　巫尧远远看到，好奇问：“那是什么？”
　　塞里维拉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随手将花笺往空中一抛。
　　那花笺便又化作小鸟，扇着蝉翼似的翅膀朝巫尧飞来。
　　落在巫尧手背上，爪尖在她皮肤上点了两下，又重新化作花笺。
　　巫尧新奇地看着它落下，重新变成纸，纸面能看见极淡的暗纹，对光时能看见纹路间嵌着细碎的金粉，还隐隐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花笺上写着字，应该是某种艺术字体，笔迹飘逸，起笔收笔都带着花哨的弧度。
　　但在巫尧眼里，还是端端正正的方块字。
　　【日安。风捎来了森林的不安，扰动的气流在我耳边低语，我听闻了你们的讯息，愿你们此刻安然无恙。我正带着孩子们前来，或许能略尽绵力。诺缇丝敬上。】
　　诺缇丝？这又是谁？
　　巫尧顺手把花笺塞进了背包。
　　塞里维拉已经掏出了她那块朴实无华的留声石，激活后凑近道：“没事，你们快到了吗？”
　　巫尧走到她身边，问：“刚刚那个鸟变纸变鸟变纸的，是法术吗？”
　　塞里维拉头也不抬：“不，那是诺缇丝不肯放弃的优雅。”
　　“小朋友，我听得到哦~”
　　塞里维拉挑眉：“已经那么近了吗？”

第162章 维奥莱特和戴尔芬
　　巫尧也想凑上去聊两句，塞里维拉手里的留声石又亮了。
　　一个听上去很教导主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塞里维拉，你应该重新学习如何用星轨图测算方位。我重新校准了位置，三十七分钟后，我们能到达正确地点。”
　　塞里维拉心虚地小声嘟囔：“找到了就好了嘛……”
　　巫尧问：“诺缇丝变声了？”
　　“不不不，这是伊格温。”塞里维拉斟酌着用词，“伊格温很受金元素的喜爱。”
　　巫尧没有接收到塞里维拉的言外之意，只是点点头，继续问：“她们都要到了吗？”
　　塞里维拉算了算时间：“伊格温她们离领地更近一点，应该直接去领地了。诺缇丝会先跟我们会合，她应该也快到了。”
　　塞里维拉预料得不错。
　　她们又往前走了几千米，就听见远处树木摇晃传来的讯息。
　　有什么东西正从树冠之间穿过，路线歪歪扭扭，跌跌撞撞。
　　巫尧抬头。
　　不远处，两个身影正朝这边飞过来，一个忽高忽低左右翻飞，一个不断在树冠间找缝隙穿行，两人嘴上一刻没停。
　　“都说了，还是我的速度更快！”
　　“那你怎么又撞树上了？”
　　“哦拜托！什么叫撞树上？我明明紧急闪避了！你有看到我酷炫的高难度操作吗？”
　　“也许吧，我只看到某人连滚带爬才躲过去。”
　　“是闪避！闪——避——”
　　“随你高兴。”
　　争执很快停了下来。
　　两人都看到了前方的人影，几乎同时收了声。
　　她们从树冠间落下来，站在巫尧和塞里维拉面前。
　　“塞里维拉！”
　　“塞里维拉！”
　　两人异口同声，喊完又同时瞪了对方一眼。
　　巫尧抬眼看去，两个巫，都是一头红发。
　　但一个绿眼睛，一个蓝眼睛，而且五官也完全不同。
　　嗯，应该不是双胞胎？
　　“这位一定是巫尧阁下吧？”蓝眼睛的先开口，声音轻快，带着笑。
　　她看起来更活泛些，右唇下缘有一颗小痣，说话时表情很丰富，特别是眉毛会跟着飞舞。
　　“叫我巫尧就行。”巫尧说。
　　“好的，巫尧，我是戴尔芬。”戴尔芬上前一步，眨眨眼，“我喜欢研究一些有趣的小玩意。这是见面礼，希望你喜欢。”
　　她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巫尧手心。
　　一个只有掌心大小的香包躺在她手里。
　　织纹细密，颜色是极淡的月白，上面用银线绣了几道不规则的纹路，束口处系了一根绿色的细绳。
　　香味不浓，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苦味。
　　巫尧下意识甩了个鉴定术。
　　【戴尔芬的手作】
　　就一个名字，别的信息什么都没有。
　　戴尔芬站在旁边，彬彬有礼地笑着：“你可以将它打开。”
　　巫尧不用她说也会这么做，手指一勾，已经扯掉了香包上的系带。
　　香包松开的瞬间，一只白鸽从里面倏地飞起，翅膀几乎擦过巫尧的鼻尖。
　　它扑棱着翅膀，在巫尧头顶轻巧地绕了半圈，然后俯冲下来，将衔着的一样东西放进她摊开的手心里。
　　一颗黑曜石。
　　戴尔芬笑着道：“我想，这颗宝石远不如你的眼眸璀璨。”
　　巫尧低头看了一眼，那鸽子的翅膀尖扫过她的手腕，带着点暖意，随后整只鸽子忽然化作一团白花。
　　一捧半开的白色小花，开得热闹，从她指缝里往外挤，像把一小片春天的草地塞进了她手里。
　　“或许鲜花很美，但——”戴尔芬抬起右手，指尖在那捧花上轻轻一点，“这颗种子更会给你带来惊喜感。”
　　花束在她触碰的瞬间散成光点，从巫尧指间滑落。
　　等最后一点白光消散，巫尧手心里只剩下那颗黑曜石，和一颗种子。
　　种子是灰褐色的，毫无特色，巫尧拿指尖拨了拨它，没看出什么名堂。
　　她抬头看向戴尔芬。
　　对方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抬着，眼睛里压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红发在风里张牙舞爪。
　　巫尧忍不住笑了，抬手揉了揉她那一头张扬红发，指尖陷入发丝里，热乎乎的：“你好可爱。”
　　戴尔芬一下就站直了身体，那点得意瞬间垮了下去。
　　她往后退了半步，满脸郁闷：“哦拜托！你不该用这种语气说话的，这会显得我像个不成熟的小孩！”
　　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维奥莱特抱着胳膊，嘴角的弧度嘲讽得恰到好处：“难道不是吗？刚过118岁生日的小孩。
　　戴尔芬气得跳脚：“哦拜托！你只是比我大两岁，可爱的维奥莱特！”
　　维奥莱特不理她，带着胜利的笑容转向巫尧，行了一个标准礼节：“我是维奥莱特。我喜欢收集一些古老的书籍，如果你也对这些感兴趣，我会非常乐意与你分享。”
　　她说着，将一本书放进巫尧手里。
　　那书看上去就保护得很好，崭新得像刚印出来的，封面是深绿色的硬质书皮，边缘压着烫银的藤蔓纹，正中间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诗人赛安娜必读经典著作》。
　　诗人前面还有“吟游”两个小字前缀。
　　下方还有一行推荐语：震撼！此生必看！盘点那五十首曾风靡大陆的诗歌！
　　哦哦，诗歌，不太感兴趣呢。
　　巫尧还是给面子翻了翻。
　　书页轻薄，排版工整，每首诗前还配了小幅插图。
　　确实精美，确实用心，也确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巫尧很快合上了：“谢谢。”
　　维奥莱特抿着唇，语气里带着一点克制的炫耀：“这是我母亲的诗作，这本书是我收录了她所有作品做出来的。她是我见过最伟大的诗人，我敢保证没有人能拥有这样的才华。”
　　维奥莱特提到母亲时的眼睛发光，连带着整张脸都柔和下来，骄傲从眉梢溢出来，端着的那点高冷架子一下就冲淡了。
　　“她最近的来信提到，自己路过了月光森林，十分遗憾没能目睹月光森林曾经的模样。我准备与她取得联系后，带她见一见新生的月光森林。”

第163章 八只巫！
　　“好啊。”巫尧满口答应。
　　她的文学素养不足以支撑她完成诗歌鉴赏，所以她把那本小书和之前的礼物一起收进了背包。
　　维奥莱特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嘴角含着矜持的笑意。
　　大部队也跟上来了。
　　一个高挑的大巫走在最前方，随着她的走近，林间的风都安静了。
　　她走得不快，但眨眼就迈出了几米，手中的暗金法杖更像权杖，杖头那颗鲜红的菱形晶石光芒灼灼。
　　白裙长及脚踝，裙面铺满金线绣出的藤蔓与缠枝，外罩的那件红袍比晚霞还深几分，领口别着一枚银质徽章，边缘的磨损反而多了一层旧物才有的重量。
　　她应该站在城堡的正厅里接见众臣的朝见，而不是在森林里缓步走来。
　　巫尧看得入神，直到后面的人朝她挥了挥手，她才猛地注意到这位大巫身后的人。
　　巫尧的视线扫过去，五个装束各异的巫，看到塞里维拉她们，纷纷抬起手打招呼。
　　巫尧幸福得要晕过去了。
　　一下能收获八只巫！
　　八只！她这几天的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红袍白裙的巫已经几步走到了她面前。
　　“巫尧，初次见面，我是诺缇丝。”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贴了过来。
　　巫尧只觉得左手被一只微凉的手捉住，接着对方的指节轻巧地挤进她指缝里，与她十指相扣。
　　诺缇丝微微侧过脸，用左脸颊贴了贴她的右脸颊，动作轻快，像一片花瓣拂过。
　　紧接着，她微微退开半寸，在巫尧的额头落下一吻。
　　嘴唇很软，带着某种极淡的香。
　　巫尧还没反应过来，诺缇丝已经念了一句咒语，短促低沉，尾音上扬，轻飘飘地落进她的额头里。
　　做完这一切，诺缇丝极为自然地后退一步，法杖一抬。
　　几件装饰品凭空浮现，悬在巫尧面前，一条项链，两枚戒指，一对耳饰，还有一枚胸针，每一件都做工精细，细节繁复，镶着各色宝石，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东西绝非凡品。
　　“见面礼。”她微笑着，语气温和，“你的皇冠很适合你，我想这些也会适合。”
　　巫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刚才被亲的地方不热不凉，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把这事抛到脑后，目光已经被那几件悬浮的装备牢牢吸了过去。
　　她伸手一件件拿下来，挨个装备上。
　　好家伙，全部都有加成！
　　最差的也是精良品质，有几件还带了额外效果。
　　巫尧顺手就全带身上了，顷刻间挂满了新装备。
　　她活动了一下，重量几乎可以忽略，加成却实打实堆了上去。
　　诺缇丝看着她的动作，满意地勾了勾唇。
　　她精心挑选的搭配，自然不会出错。
　　诺缇丝微微侧过身，对身后那几个早已按捺不住的巫们轻轻一抬手。
　　“小朋友们记得一个一个介绍自己，要给巫尧留下深刻的印象才行呢。不然她要一下子记住这么多名字和脸，可是有些困难呢。”
　　巫尧深以为然。
　　要知道，巫是看不到ID的！
　　她今天已经见了这么多巫，光是在心里对号入座就快把她CPU烧了。
　　尤其是这些名字一个比一个长，一个比一个拗口，她真的会记串。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个圆脸巫，麦色皮肤，两条眉毛又黑又浓，眼睛大而亮，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海风吹出来的蓬勃生气。
　　“我是西斯尔！我在海边长大，特别擅长开船哦！如果你想出海，记得叫上我！”她笑得大方，露出两排白牙，声音也脆生生的。
　　巫尧点头，记下关键词：海，船，眉毛浓
　　第二个走上来。
　　一头垂顺的白发，连睫毛都是白的，整个人像雪堆出来的，连气质也像。
　　她站到巫尧面前，表情平淡，声音也没有多少起伏：“我是锡达。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但不喜欢吵闹和炎热的地方。”
　　巫尧多看了几眼她的白毛。
　　锡达很敏锐，也不回避，简单解释了一句：“这是觉醒时出的一点岔子。”
　　巫尧“哦”了一声，什么觉醒还能觉醒出白毛？
　　第三个巫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
　　“嗨你好！我是图利普！”她说话很快，嘴里像蹦豆子，“我的名字在我老家那边是打猎顺利的意思，不过我很喜欢小动物，如果你的领地有动物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她说着，从自己的袖口里一掏。
　　巫尧眼睁睁看着一条蛇从她袖子里游出来。
　　通体漆黑，鳞片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幽蓝的光。
　　蛇头从图利普的指缝间探出来，吐着信子，两颗黑豆眼直勾勾地对着巫尧的方向。
　　“这是我的朋友索恩。”图利普把蛇往前送了送，一脸真诚，“她虽然是剧蠹蛇，但特别善良。”
　　巫尧盯着那条蛇看了三秒。
　　她怎么也没法从一双豆豆眼里看出善良来。
　　那蛇也盯着她，尾巴尖慢悠悠地卷上图利普的手腕。
　　巫尧只好微笑：“你好，索恩。”
　　图利普笑得眼睛都弯了：“索恩说她也喜欢你！”
　　好的。
　　第四个巫上前。
　　她眼尾上挑，下颌线利落，一头红褐色长发扎成高挑马尾，整个人的气场就像一把出了半鞘的刀。
　　她朝巫尧点了点头：“我是拉文德。等之后有机会再互相了解吧，我并不喜欢这种强行聊天的感觉。”
　　巫尧“嗯”了一声。
　　行，有个性。
　　还剩最后一个。
　　这个巫全程不在线，别人介绍时，她的目光软绵绵地飘来飘去，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拉文德熟练地伸出手，轻轻掰过她的脸，让她正对巫尧。
　　克洛芙眨了眨眼，愣了两秒，才慢慢露出一个笑：“我是克洛芙。嗯……”
　　她又走神了。
　　她的同伴们显然早就习惯了。
　　西斯尔在旁边多解释了一句：“克洛芙不是故意发呆的，她的魔力出现过问题，需要大量时间恢复，有时候就会这样。”
　　巫尧理解地点了点头。
　　一圈介绍下来，她其实只记住了那条蛇叫索恩。
　　但是没关系，她有个更简单的办法。
　　“你们要不要加入我的领地？”巫尧开门见山。

第164章 月聚仪式已解锁
　　诺缇丝第一个应下，笑吟吟道：“好呀。”
　　戴尔芬和维奥莱特也没有犹豫。
　　西斯尔更是一拍大腿：“我早想住到林子里来了！”
　　锡达只是点了点头，图利普忙着让索恩回去，含糊地应了声好。
　　拉文德没说话，目光偏向一旁的克洛芙。
　　克洛芙照例走神，被拉文德捏了捏手，才轻轻“嗯”了一声。
　　系统提示连成一片。
　　居然全部好感度达标！
　　【完成阵营任务阶段3】
　　【任务奖励： 经验值+2000、称号[女巫守护者]、银月之路声望+200、解锁[月聚]仪式】
　　新称号！
　　【女巫守护者：当领地巫受到致命伤害时，可以选择为其抵挡本次伤害，扣除当前血量的50%。】
　　虽然好像对她本人没什么提升，但是保护领地子民就是领主义不容辞的责任！
　　巫尧直接选择佩戴。
　　【月聚仪式已解锁】
　　【开启条件：满月之夜】
　　【下次可开启时间：灰瘴月15日】
　　居然还有时间限制！
　　太可恶了！
　　离开启日期还有十多天，巫尧索性先把这个放一边了。
　　巫们进了领地之后，头上就有ID了。
　　巫尧扫了一眼，做出熟记于心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挨个念过去：“诺缇丝，西斯尔，锡达，图利普，拉文德，克洛芙，戴尔芬，维奥莱特。”
　　念完，她甩了甩法袍袖子，转身一挥手：“走，带你们回领地。”
　　回领地的路上，巫尧悄悄观察她们的赶路方式。
　　大部分用的都是风系法术，只有图利普不一样。
　　她没有用任何法术，也没有念什么口诀，只是身体往下一伏，整个人在奔跑中就变了形。
　　一只毛发蓬松的小狼。
　　深灰近黑的毛，四条腿短而结实，跑起来尾巴一甩一甩，脖子上还挂着她的好朋友索恩。
　　巫尧看了好几眼，越看越心痒。
　　她不动声色地放慢速度，落到图利普身边。
　　小狼转头看她一眼，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比人形时还亮。
　　“你为什么能变成狼？”巫尧压低声音问。
　　图利普小狼甩着飘逸的毛发：“这是变幻类的法术，可以变成熟悉的动物。”
　　巫尧很感兴趣，立刻追问：“怎么算熟悉？”
　　图利普的狼脸露出人性化的为难表情：“反正，就是……能变出来，就熟悉了。”
　　巫尧沉默了。
　　从结果倒推条件吗？完全回答了废话啊。
　　巫尧的渴望过于明显。
　　诺缇丝用指尖遮了遮唇边的笑意，朝她招手：“想学这个？”
　　巫尧点头，加快速度凑到她身边，眼神充满期待：“你能教我吗？”
　　诺缇丝伸手，指尖在巫尧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法术口诀谁都能教，能不能学得会，却要看你对动物的了解。”
　　巫尧寻思自己最了解的动物就是玄妙了，但玄妙也不一定是正常的小猫。
　　于是她问：“那要到什么程度才叫了解？”
　　诺缇丝笑着摇摇头：“当你足够了解时，会与它的生命共振。既然你问出这个问题，那就还不够了解。”
　　生命共振？
　　巫尧自己琢磨了一下。
　　反正第一步，得先有一只正常的动物。
　　月光森林里的月银木虽然恢复了，但生态还没跟上。
　　只要还有一只浊化生物没清干净，就不可能有什么正常的动物踏进这片林子。
　　但也没关系，她可以去外面抓。
　　巫尧已经盘算好了，回头找个什么老虎、熊之类的，好好“了解”一下。
　　还没到领地，她们就撞上了等候多时的伊格温等人。
　　也是一队巫，人数不少，安静地立在月银木林间。
　　为首的巫有一头灿金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腰间佩着几件简约的几何饰品，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尤其那双金眸。
　　煌煌如不可直视的烈日。
　　好在那目光掠过巫尧 ，准确锁定了试图躲到她身后的塞里维拉。
　　塞里维拉刚挪了半步，像被一根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心虚：“怎么不先进领地等着呀？”
　　伊格温没跟她说话。
　　她走到巫尧面前，行了个礼：“我是伊格温，本次任务执行者。她们是北部月庭的新月巫，望阁下能容许她们进入领地跟随学习。”
　　她言简意赅，没有寒暄的意思，又介绍了两位跟在她身后脸色苍白的巫：“此二位有旧伤在身，也盼您能容许她们二人在您领地中修养，不胜感激。”
　　伊格温说完来意，又不知从哪处空间摸出了一个箱子。
　　那箱子大得把她的上半身挡得严严实实。
　　她将箱子轻轻落在巫尧身边：“里面是我们准备的一些见面礼。”
　　巫尧嘴上客套：“哎呀，你们太客气了，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一边顺手就把箱子收进了背包里。
　　伊格温对她颔首，转身叫其她巫过来。
　　巫尧看着她转过去的背影，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后颈。
　　金发挽起，那截脖子就完全露在外面，可以清楚看到后颈正中央的位置，有三颗小痣。
　　三颗痣排列成一个极规整的等边三角形，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巫尧总觉得特别眼熟，眼熟到她完全没注意其她巫的自我介绍，目光一直忍不住飘向站在一旁的伊格温。
　　她到底在哪见过这三颗痣？
　　其她巫已经介绍完了。
　　巫尧回过神，发现自己一个名字都没记住。
　　她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然后全部邀请加入领地。
　　提示音连成一片，她也没细看，随手把面板关了，脑子里还在想伊格温后颈那三颗痣。
　　她心不在焉，连戴尔芬在旁边夸她的月银木树墙都只“嗯”了一声。
　　直到伊格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你好像一直在观察我。”伊格温的声音压得低，金眸里满是疑惑，嘴唇紧抿时嘴角向下拉，看上去很不高兴，“为什么？”
　　巫尧侧过头，盯着她。
　　就是这个表情。
　　就是这个嘴角下压的弧度。
　　她想起来了！她全想起来了！

第165章 我还有任务
　　巫尧眼睛刷地亮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握住伊格温的手：“你是那个一直给莫尔甘送材料，还想让她当你老师的巫，对不对？”
　　伊格温顿了一下。
　　巫尧在玛拉的回忆里见过她。
　　那时候的伊格温还不是这个发色，也不是这个瞳色。
　　当时她头发是深褐色的，眼睛也偏灰，整个人灰扑扑地缩在后排，很不起眼。
　　因此巫尧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但伊格温是找莫尔甘次数最多的巫。
　　她在玛拉视角里偷师时，伊格温总是站在最后。
　　其她巫走了，她还在，有时凑上去问几句，有时什么也不说，把新带来的材料往门口一放，站上一会儿就走了。
　　久而久之，巫尧就记住了她后颈上那三颗排列很有特点的痣。
　　再加上她这个标志性的疑惑表情。
　　乍然见到一位单方面的故人，还是一起听过莫尔甘讲课的同学，巫尧心情很好。
　　她甚至生出一种诡异的亲切感，像在陌生城市里遇到了十年前的同桌，虽然严格来说，她们之间根本没说过话。
　　伊格温看起来还是有点疑惑，她没有抽回手，只是目光滑向塞里维拉：“不是说，她刚觉醒不久吗？怎么知道的？”
　　塞里维拉小声说：“我什么都没说。”
　　伊格温倒不是怀疑塞里维拉大嘴巴说出去，只是当年和莫尔甘有联系的巫并没有那么多。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莫尔甘的大部分消息在银月之路内部都是封锁的。
　　一个刚觉醒不久的巫，不该知道那段过往。
　　疑问扎在伊格温心头，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一下头，对巫尧的态度也没有因此发生什么改变。
　　巫尧并不意外。
　　她熟悉的伊格温就是这样的。
　　在莫尔甘的大师课上，别人被夸了会脸红，被批评了会沮丧。
　　只有伊格温，从头到尾表情如一。
　　巫尧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直接姐俩好地搂住她的肩膀：“你也加入我领地呗。”
　　伊格温也没把她推开，只是平静地回答：“现在不行，我还要完成其它任务。”
　　这是第一个拒绝她的巫。
　　巫尧不气馁，循循善诱：“加入领地也可以继续去完成任务啊，不冲突的嘛！你就挂个名，房子给你留着，你想来的时候再来，怎么样？”
　　“我还有任务。”伊格温虽然听她说完了，却显然没有任何考虑的意思。
　　“真的不行？”巫尧又磨了一句。
　　她实在不死心，伊格温在莫尔甘身边学到的知识真不算少。
　　莫尔甘嘴上说着没空教，但每次都把伊格温放进来看她干活，也不讲解什么，只偶尔自言自语两句，刚好点拨到陷入迷茫的伊格温。
　　哪怕巫尧自己水平不够，也能感觉到伊格温的飞速进步。
　　这么多年过去，伊格温想必更是技艺精湛，她就更不想放手了。
　　伊格温还是摇头。
　　“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巫尧看着她那张毫无松动的脸，终于叹了口气。
　　伊格温的态度说不上强硬，但十分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她只能遗憾放弃，本来还想着说通伊格温带自己去找莫尔甘的石屋呢。
　　巫尧松开伊格温的肩膀，继续领着巫们往领地里走。
　　一大群巫跟在后面，四处看着，小声交谈，整个居民区都显得热闹起来。
　　巫尧忽然停住了，她终于想起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领地的房子不太够了。
　　就算还有几间空屋，总不能让这么一大批巫都挤在一起住。
　　她站在原地开始认真盘算还能往哪儿塞人，领地的空间还是太有限了。
　　就她犹豫的这一会儿，巫们已经四散开了。
　　她们对这里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不单是空气里的魔力浓度，还有那些月银木做的小楼，传说中的月井，远处亭子一样的传送门，包裹着领地的护盾……每一处都让她们眼睛发亮。
　　塞里维拉最清楚巫尧领地的状况，她看了一眼巫尧左右打量的表情，就猜到了她在为什么发愁。
　　她走过来，安抚地拍了拍巫尧的肩膀，小声说：“其实巫不需要房子，在哪里都能休息，而且她们想要的话会自己造，别担心这个。”
　　巫尧还没接话，西斯尔已经跑了过来。
　　她看中了居民区西侧一棵高大的月银木，麦色的脸上全是兴奋：“我可以在那棵树上放一张床吗？我保证不会伤害它的！”
　　她指那棵月银木长得格外舒展，树冠低而宽，几根粗壮的枝桠横伸出来，看着就很合适。
　　巫尧正好奇她们要怎么造，马上同意了。
　　西斯尔欢呼一声，跑回树下，从身后抽出一根法杖。
　　那法杖顶端分成三股，像一柄银色的三叉戟，中间还嵌着一颗滴溜溜转的蓝珠子。
　　等等，这是法杖吗？
　　巫尧又看了一眼。
　　那三叉戟被西斯尔握在手里，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发光，杖身上刻着波浪样的纹路，尾端还系了一串小贝壳。
　　所以诺缇丝的法杖不是像权杖，其实就是按权杖做的吧？
　　原来你们巫的法杖那么自由。
　　巫尧想起自己的月银木法杖，马上觉得自己真是朴素得过分。
　　西斯尔从她腰间的小袋取出几颗种子，放在树根附近。
　　法杖轻点，翠绿的藤蔓从种子壳里钻出来，沿着枝条生长，互相缠绕，在两根粗壮枝桠之间织成了一张藤网吊床。
　　西斯尔把三叉戟收好，三两步爬上树，往那张藤网上一躺：“舒服！”
　　其她巫见她那么快就找到了树，也赶紧散开去找合自己心意的。
　　新月巫们还没那么熟练掌握藤蔓催生，她们找到心仪的树后，就站在树下，仰着脸，等哪个好心的眉月巫过来帮忙。
　　正热闹着，埃琳诺和贝尼塔从各自待的工作坊里出来了。
　　她们是听到了动静，来看看巫尧有没有什么新交待。
　　埃琳诺的目光先落在那些树上的藤床上，又扫过领地里东一个西一个的新面孔，最后停在巫尧脸上，似乎在等一个介绍。
　　贝尼塔刚走到边上，还没开口，就听见有人喊她。
　　“贝尼塔！”

第166章 月神契约的一部分
　　那声音又清又亮，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惊喜。
　　贝尼塔和埃琳诺同时回头。
　　一个年轻新月巫站在不远处，灰褐色的头发散在肩头，鼻尖一颗小痣。
　　她两手攥着袍角，脚跟踮了一下又落回去，眼眶里水光晃动，脸上的表情像是怕认错人，又像是已经确认了。
　　“甘蒂！”贝尼塔看清那张脸，声音先一步扬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甘蒂已经飞扑着抱住了她。
　　“终于见到你了！我本来还想着偷溜去找你呢！”她整个人挂在贝尼塔身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你现在身体好了啊？我一直好担心你！你怎么在这里呀？”
　　贝尼塔也有一肚子疑问，但她还是先稳稳地接住了这个飞扑过来的姑娘，拍着她的后背，笑着说：“我没事了，巫尧阁下治好了我的病。你呢，怎么也在这里？”
　　甘蒂说到这个就有些扭捏。
　　她从贝尼塔怀里退出来，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声音低了几分：“对不起，我当初说谎了，其实我不是有事情才离开的。我……我觉醒成了巫，但是控制不住魔力，我怕给你们带来麻烦，才偷偷走的。”
　　贝尼塔看着她，笑容没变，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有什么，阿德莱可想你了。她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保准开心得把铺子都扔下。”
　　甘蒂吸了吸鼻子，眼圈又红了。
　　她们这一叙旧，也吸引了其她巫的注意。
　　戴尔芬第一个凑过来，眨着眼睛问贝尼塔：“你们认识呀？”
　　贝尼塔点头，握住甘蒂的手，把从前的事情简单概括了一下，又仔细说了自己怎么遇到巫尧，怎么来到领地。
　　巫们围坐成一圈，听贝尼塔讲故事。
　　贝尼塔说到巫尧杀了追杀苏伦的追兵时，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巫都怔怔地望着贝尼塔。
　　一个抱膝坐着的新月巫下意识去看巫尧的方向，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还好好地坐在这里。
　　“杀人？”
　　“为什么能杀人？杀了人，不会失去魔力吗？”
　　“月神契约……不是不能……”
　　低低的问句在她们口中滚来滚去，不安又惶惑，目光下意识都落在巫尧身上。
　　诺缇丝耳尖一动。
　　她原本侧身和伊格温低语，此刻也转过了脸，金红发丝从肩头滑落，神色难得地认真起来。
　　“为什么不能杀？”巫尧真诚发问。
　　诺缇丝沉声回答：“这是月神契约的一部分，巫不能夺走任何智慧种族的生命。”
　　巫尧震惊了：“可是人家都要杀你们了也不能杀回去吗？”
　　诺缇丝点头，唇线绷紧。
　　巫尧更不理解了，眉心拧成一团：“那就站着等死吗？”
　　诺缇丝沉默片刻，才说：“我们是巫，普通人，是没办法对我们造成伤害。”
　　巫尧嘴角一撇，喉咙里哼出一声。
　　哦，所以猎巫是怎么发生的呢？
　　诺缇丝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不要因为手握力量就漠视生命，这是滑向深渊的开始。”
　　巫尧捂住脑袋，没接话。
　　她还是觉得不合理！
　　诺缇丝叹了口气：“猎巫，是一些矛盾激化后不可避免的后果。这件事，是我们当初没有做好准备。”
　　巫尧听她这么一说，更好奇了：“什么矛盾？”
　　诺缇丝按了按额角，头疼地看着她：“哪来那么多问题。”
　　巫尧目光灼灼地回望：“那我们现在准备好了，可以报仇雪恨了吧！”
　　诺缇丝盯着她，半晌无语。
　　夜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微乱，几缕金红色的头发落在颊边，衬得那双暗红的眼睛愈发晦暗。
　　她忍不住伸出手，又戳了戳巫尧的脑袋瓜：“我倒是好奇，你这样的好战分子是怎么觉醒成巫的？”
　　巫尧嘿嘿一笑，肩膀一耸：“因为你们太善良了呀，所以呢，就需要我这样的来保护你们！”
　　诺缇丝面上的笑容淡了一瞬，变得有些讥讽。
　　“善良吗？”她低低重复了一遍，“可能在她们眼里，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吧。”
　　她很快隐去了那点情绪，看向巫尧：“你知道为什么是我带着她们过来吗？”
　　巫尧配合发问：“为什么？”
　　诺缇丝凑近她，气息擦过巫尧耳侧：“当然是因为，某些巫需要一点长辈的教导啦。”
　　巫尧没有任何代入的意思，反而恍然道：“确实，这里好多都是新月巫吧？还是得多学习，我们领地有学堂，你可以在那里上课。”
　　诺缇丝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她看着巫尧，像在确认她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最后她放弃了暗示，把话说得更明白：“小朋友，你难道没有什么感兴趣的学习领域吗？”
　　她慢悠悠报出几个词：“符文？炼金？魔药？法阵？附魔？”
　　巫尧眼睛亮了：“都可以学吗？”
　　诺缇丝点头：“我擅长炼金，可以教你这个。”
　　巫尧双手合十，目露期待：“我现在就要学！”
　　诺缇丝早有准备地递过来一本书，封皮是深褐色，边角被翻得起毛，烫金标题《矿物详解》几个字磨得发暗。
　　“这个你有空的时候记背。”她又叠上一本更厚的书，封面色调明快，书名很长，叫《从零开始教你如何炼金》。
　　“这个你也看着了解一下，等你看完之后就可以开始学习了。”
　　巫尧翻了翻，第一本全是各种矿石的图样和性状说明，第二本更是图文并茂，密密麻麻的说明看得人头皮发麻。
　　巫尧合上书，指节在封皮上一叩，想起之前在达里安那缴来的匣子里有几本书，赶紧从背包里全掏了出来，连带着法阵笔记残卷，一股脑堆到诺缇丝面前。
　　“这些书有用吗？”
　　诺缇丝先翻开最上面那本《基础符文结构解析》，看了两页，点点头：“很扎实的基础书目，不管是炼金、法阵还是符文，都可以从这里面学，符文结构是泛用性很广的东西，你多看看。”
　　巫尧看了眼那厚度，只恨不能整本书扫描进脑子里。
　　这游戏怎么不装个一键学习功能呢，太不人性化了。

第167章 你拿着去玩吧
　　诺缇丝又拿起《炼金术入门与进阶》，刚看到封面就笑了：“这是我师母年轻时写的书。”
　　她的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那时年少轻狂，这本书虽然叫入门，实际上用这本根本入不了门，难度很高，等你后面再学。”
　　巫尧从善如流，把书收回了仓库。
　　诺缇丝再翻开《物质转化原理》。
　　这次她翻得慢了些，看了几页，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这本书很有水平啊，炼金的很多理论都包含在这里了，对你之后学魔药、法阵也都有帮助。不过你现在这么看，可能看不太懂。”
　　她抬起眼，目光在巫尧脸上转了一圈，冲巫尧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这样吧，书先放我这里，我看完了教你。”
　　巫尧没有戒心，也不知道诺缇丝的名声，很放心地把书递了过去。
　　诺缇丝拿到一本没看过的高质量好书，已经很满足了。
　　她随手翻开那本没有书名的笔记，神情还有点漫不经心，可刚看了个开头，脸色就变了。
　　巫尧看见她翻页的速度突然快起来，目光一行一行扫下去，神情越来越凝重。
　　最后“啪”地一声合上笔记，她抬起头，一把抓住巫尧的手腕：“这是哪里来的？”
　　巫尧看了眼那笔记：“托帕商行送给我的，好像是什么矮人的遗物。”
　　诺缇丝摇了摇头，随手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法阵结构给巫尧看。
　　她脸上是强行克制的喜悦，连指尖都有点抖：“这绝不是矮人或地精能拿出来的东西，这是星夜大巫的笔记！”
　　巫尧一点也不惊讶，系统写的就是星夜大巫笔记啊。
　　她也不理解诺缇丝为什么突然这么兴奋，看她两只手紧紧握着书，还有点奇怪：“怎么了，这是真迹吧？”
　　问题就是这是真迹！
　　诺缇丝懒得看这个不识货的小巫，只敷衍地挥了挥手，眼睛又落回书页上，像被那些文字钉住了。
　　巫尧看着她这副样子，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敲诈的好机会！
　　她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你给我一些做法阵的材料，这些书我都借你看，怎么样？”
　　诺缇丝头都没抬，手往旁边一探，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半米宽的匣子，直接塞给巫尧，嘴里打发道：“你拿着去玩吧。”
　　巫尧眨了眨眼。
　　这么好说话？
　　她转了转眼珠，双手试探着托住匣子底，嘴上还说：“我拿走了哦。”
　　诺缇丝挥挥手，目光还黏在笔记上。
　　巫尧赶紧把匣子塞进背包，转身就跑。
　　发大财了！
　　她一路飞奔回自己的工作间，把门关上，把一大一小两个匣子并排摆在桌上。
　　巫尧坐直身子，双手合十，很虔诚地拜了拜。
　　“一定要出好货啊！”
　　虽然以她不识货的程度，开出什么来也分不出好坏。
　　但谁不喜欢出金的感觉呢！
　　巫尧先开大箱子。
　　箱盖一掀，里面的空间比外观看起来深了不止一倍。
　　东西分门别类码得极齐，每一类之间用软木片和月白绒布隔开，连防震都做得一丝不苟。
　　魔导性矿石占了大箱近半空间。
　　每一颗都单独裹着，外面贴着手写的标签，码成十几摞。
　　巫尧随手撕开几个，空青石、云铁砂、霜纹石……她一个一个摸过去，至少看到三十多种不同的标签名字。
　　巫尧摸得起劲，系统突然弹了提示。
　　【达成特殊条件，完成图鉴任务：大地低语】
　　【任务描述：矿石在地底深处沉睡了千万年，比王朝更恒久，比史诗更沉默。当你真正读懂它们的脉络，大地自会向你敞开它的宝库。】
　　【当前进度：矿物图鉴累计收录50/50（已完成）】
　　【任务奖励：自由属性点+3，技能[金石之眼]，随机土系法术×1】
　　【下一阶段：群山之约（矿物图鉴累计收录150种）】
　　巫尧眼睛亮了，还有意外收获。
　　她随手把属性点加完，然后查看技能和法术。
　　【金石之眼：施放后可感知周围五百米内所有矿物的基本信息。施法时若附近存在稀有矿物，有30%的概率获得该矿物的埋藏深度。】
　　【石脉之护：调动周围土石与矿物之力，在施法者或指定目标身上覆盖一层流动的石甲。石甲会持续从脚下的大地中汲取碎石修复自身，彻底被打碎时将反弹本次伤害。
　　施法消耗：45点魔力值。
　　持续时间：20分钟。】
　　一个探矿，一个护甲，都是好东西。
　　巫尧喜气洋洋，就说今天有大收获啊！
　　矿石拿出来后，盒子空了一半。
　　巫尧将里面的几个木盒一一打开，月蛾磷粉、白鸦羽、岩鹿角粉、焦羽……
　　二十多种泛用型魔法材料躺在各自的封装物里，每样数量不多，却码得整整齐齐。
　　巫尧又翻出一个种子盒，看着不大，里面却分了十多个小格，每格都放着不同种类的魔法植物种子，外面贴着编号。
　　巫尧扫了一眼就盖上了，决定到时候都交给塞里维拉。
　　种子盒下面压着厚厚一摞书。
　　《法阵图录》《常见魔法材料速查》《月相与施法》……
　　巫尧把这些书全收起来，准备放进学堂的图书室里。
　　最下面还有几个包着角防磕碰的小箱子。
　　巫尧挨个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工具，一组刀头粗细不一的符文刻刀、大中小号坩埚、研钵、可调节画规……
　　这也太贴心了吧！
　　她马上把这些工具分门别类填充进工作台，整个台面立刻显得专业了许多。
　　巫尧把空箱子也扔进仓库，转头去开诺缇丝给的匣子。
　　和伊格温的大箱子比，诺缇丝给的匣子实在秀气。
　　深色木料，边角包着银片，盖子上嵌了一小朵用极细银丝掐出来的花，拿在手里也轻飘飘的。
　　打开一看，里面铺着一层深蓝丝绒，上头端端正正放着五样东西。
　　巫尧先抓起最显眼的那件，一掌宽的立方体，通体银灰，表面有极细的接缝。

第168章 矿物与岩石详解
　　她用手掂了掂，按旁边的便签上的使用说明，在某个接缝处轻轻一按。
　　那东西“咔”地弹开，折叠的金属片伸长嵌合，一座完整的微型炼金平台就立在了桌上。
　　果然是居家旅行必备好物，一看就价值不菲！
　　第二件包着银纸，巫尧小心揭开，里面躺着一只巴掌大的银蓝小鸟。
　　通体由月银石和某种淡蓝色晶石构成，羽毛根根分明，翅膀收在身侧。
　　巫尧的手指刚碰到它，那鸟就从她掌心站起，歪了歪头，用一对极小的蓝宝石眼睛看她。
　　巫尧下意识甩了鉴定术。
　　【微光雀（史诗）：诺缇丝制成的微型炼金助手，会记录主人的炼金步骤，在操作失误前发出示警。】
　　巫尧“哇”了一声。
　　微光雀已经飞了起来，绕着她的脑袋转了两圈，然后落在她右肩上，爪子勾住法袍领口，稳稳当当。
　　第三件是一个精致的瓶子，粉金色瓶身，像把一小片朝霞凝固在了里面。
　　巫尧拔开瓶塞，一股极淡的香气飘出来，像是清晨洒下的阳光，朦胧而渺远。
　　【珀尔若的晨雾（稀有）：诺缇丝特别调制的印象香水，使用后，精神力恢复速度+5%，持续一小时。】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加快精神力恢复的道具效果，巫尧赶紧收好。
　　然后是一本极薄的小册子。
　　淡金色封面，没有书名，里面每一页都写满花体字，配着极精细的手绘示意图。
　　巫尧辨认了两行，应该是炼金笔记。
　　内容不多，每一步都写得十分精简，注释也短，经常只画个箭头，标个“至此可矣”。
　　很显然写的人根本不在意看的人学不学得会，只一味展示自己高超的绘画技术。
　　或许还有书法，不过在巫尧眼里都是方块字。
　　最后一个盒子里装的也是矿石。
　　数量少些，都是单块的晶体矿石，共同点是通透，漂亮，还用花体字写了身份牌，挂在晶体上。
　　巫尧扫了一眼，顺手把所有矿石全部排开。
　　工作台上铺了大半张台面，她搬了把月银木椅坐下，翻出诺缇丝给的那本《矿物与岩石详解》。
　　书很厚，她先看了眼目录：275种矿物，334种岩石，标上魔导性矿石的一共有198种。
　　巫尧还能说什么呢，只恨自己不是超级大脑。
　　她也不贪多，先就着手头有的矿石认识。
　　第一颗就是空青石，她捏起来，先用鉴定术试了试。
　　【空青石：淡青色的半透明矿石，加速类道具的稀有辅料，也被用来作为温和介质用于多种领域。】
　　巫尧再翻开书中空青石那一页，从形成到性质，从特征到鉴别，一条条排得清楚。
　　【空青石属于异变类魔导性矿石，原生矿物为蓝铜矿，生于浅层岩脉。当矿脉长期暴露于稳定而强烈的风元素流中，风元素会沿蓝铜矿的晶体缝隙逐步渗透异变，颜色由蓝绿色渐转为淡青，最终形成空青石。……】
　　【空青石保留了蓝铜矿纤维放射状和同心层状结构，断面呈贝壳状，晶体多为短柱状或板状，集合体可呈皮壳状、厚板状。色以天青为主，具有珍珠光泽，风化面显丝绢光泽。主要用途为风系法阵的稳定介质，炼金中充当温和导体，也可用于部分液剂的澄清辅料。……】
　　巫尧看完这些信息后，重新扔了一个鉴定术。
　　看到鉴定术重新显示的信息时，巫尧挑了下眉，这差不多将书中的内容全部抄下来了啊。
　　也就是说只要她认真看过书，鉴定术就会把对应信息补进去，这就帮她省掉死记硬背的功夫。
　　妈妈！她找到正确的学习方式了！
　　巫尧抓过云铁砂，先翻书，再鉴定，再下一颗霜纹石，继续同样的流程。
　　每本书上的内容都不短，但巫尧看得很起劲。
　　她发现这些魔导性矿石的形成基本都离不开元素环境。
　　比如云铁砂，它是金属元素在风元素富集区反复冲刷后形成的砂状矿物，含铁量高，但里面风元素的比例会影响它的导魔效率。
　　霜纹石更典型，内部水元素占比超过六成，表面那层像霜一样的纹路，就是水元素在低温下从内部析出来留下的痕迹。
　　看完了三十多种之后，巫尧已经能摸着一点规律了。
　　带“石”、“砂”之类的，多半是某种原矿异变来的，元素含量杂乱，魔导性的上下限非常灵活。
　　而带“晶”的，通常纯度很高，元素构成单一，稳定性强，简单来说就是更高级也更难得。
　　等巫尧终于把面前最后一颗矿石的鉴定信息补完，抬头一看，窗外已是一片落日熔金的景象。
　　巫尧放下书，伸了个懒腰，肩上的微光雀跟着抖了抖羽毛，尾羽擦过她的耳廓，凉丝丝的。
　　她现在自信满满，手感火热。
　　头顶的皇冠忽然动了动，巫尧感觉被付丘的爪子挠了挠。
　　“付丘？”巫尧凝神感受与付丘的联系。
　　“付丘、变大、吗？”
　　巫尧感觉付丘说话时头顶痒痒的，浑身发麻，赶紧给她捧在手里了。
　　“你这个形态舒服吗？”巫尧仔细观察还能看到龙头的嘴巴一张一合。
　　“舒服、喜欢、巫尧、头顶。”付丘版皇冠上的两点金芒闪了闪。
　　巫尧就不提让付丘变大了，孩子爱待哪儿就待哪儿。
　　反正变小之后需要七小时恢复。
　　“付丘、睡觉、变强、巫尧、有事、叫醒。”付丘好像更聪明了一点，讲话虽然还是一卡一卡的，但调用的词汇已经能大致组成句意了。
　　巫尧很欣慰地答应下来，把付丘放回头顶。
　　真是个有进取心的好孩子！
　　她也不能拉下太多啊，赶紧去找诺缇丝学习炼金。
　　诺缇丝居然还站在原地。
　　她手里捧着法阵笔记，眉头紧锁，好几个用魔力凝聚的法阵模型，时明时灭，随着她翻书的动作不断重组，像一片搅动的星云。
　　“诺缇丝。”巫尧喊她。
　　诺缇丝跟没听见一样，头也不抬。
　　她指尖在其中一个模型上点了一下，模型又重新组成了另一个结构。

第169章 那你教我炼金吧
　　维奥莱特从旁边飘然而过。
　　她手里端着一杯花茶，也递了一杯给巫尧。
　　“别试了，师母不会理你的。”她优雅地吹了吹自己那杯，热气在夕阳里散开，“来尝尝我的花茶。”
　　巫尧接过来，一口闷了，茶味很轻，有股很淡的花香。
　　她看了看手里的精致茶杯，顺手也收进仓库，夸了一句：“好喝。”
　　维奥莱特看着她这一套动作，端着杯子摇摇头，自己慢慢品了一口：“又一个图利普。”
　　巫尧转头看她：“等会，诺缇丝是你师母？”
　　维奥莱特点了点头：“也是戴尔芬的师母。”
　　巫尧改了目标：“那你教我炼金吧。”
　　维奥莱特又慢悠悠举起杯子，挡住嘴角的笑，一口应下：“可以。”
　　巫尧迎着维奥莱特回了自己工作间，给她拿了把月银木椅坐。
　　又学习态度端正地把微光雀从肩上取下来，放在桌角。
　　“教吧。”巫尧端端正正坐好，两手搁在膝上，背挺得笔直。
　　维奥莱特清了清嗓子，没急着讲，先环顾了一圈工作台，目光在那些矿石和工具上扫了一圈才开口。
　　“你应该知道，世间万物都由元素组成，不同的元素排列组合，形成各种物质。而炼金的本质，就是理解物质，改变物质。”
　　她的语速不急不躁：“这又基于四条基本法则，元素不灭、相辅相成、相反相成、代价均衡。”
　　她每说一条，便竖起一根手指。
　　“元素不灭，意为任何物质都由特定比例的基础元素构成。元素本身不可被凭空创造或彻底毁灭，只能被拆解，重组，或改变存在形式。”
　　“而元素间存在天然的亲合度与排斥度。相同或相似元素属性的物质之间存在天然亲和力，可加速融合或提纯，这就是相辅相成。而异质元素相遇时，会引发剧烈能量释放，导致物质出现不可控的转化或异变，但在一定条件下能达成想要的效果，这就是相反相成。”
　　“炼金最开始，只在相辅相成上打转。”维奥莱特顿了顿，声音加重了一些，“直到熔金大巫操作失误，发现了异质元素间的异变现象。”
　　她抬眼看向巫尧：“刚刚我说，异质元素相遇会怎么样？”
　　巫尧脊背一绷。
　　好家伙，还有随机提问环节！
　　还好课程刚开始时她听得认真，没走神，立刻脱口而出：“会引发剧烈能量释放！”
　　维奥莱特点了点头，继续讲道：“由此引出了第四条定律，代价均衡。”
　　“每一次相反相成的转化，释放出的能量都需要一个出口。最开始，炼金者全靠自身魔力引导这些能量，但这对炼金者的要求极高，遇到更剧烈的转化，再厉害的巫也不敢托大。”
　　“直到枕山大巫在梳理矿石性质时，意外发现有部分矿石具有极佳的魔力中和特性。她多次尝试后，发明了第一种魔力稳定剂，此后的炼金不再像原先那么危险，也吸引了更多巫投身于此。炼金才逐渐成了一个主流领域。”
　　维奥莱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巫尧一点消化的时间。
　　巫尧只有一个感觉。
　　维奥莱特可比塞里维拉适合当老师多了！
　　她听塞里维拉讲月光草都能听得灵魂出窍，听维奥莱特讲炼金史居然一点没走神。
　　维奥莱特喝完一口，慢吞吞问：“你知道炼金的标准流程吗？”
　　巫尧已经信服了这位老师，乖乖摇头。
　　“五步。”维奥莱特放下茶杯，指尖在空气中一划，拉出五个发光的小字，“洞察、解理、遴选、重构、固化。”
　　“我们今天先学洞察。洞察的本质，是理解物质的元素构成比例与排列方式。这就需要你有良好的元素基础，你来讲讲你了解的几种元素吧。”
　　她端着茶杯，走到窗边，背手看着外面的传送通道，时不时品一口茶。
　　巫尧挠挠脑袋，怎么还有翻转课堂？
　　作为尊师重道的好孩子，她从背包里偷偷把之前那本法师学徒笔记翻了出来，摊在腿上，照着念。
　　维奥莱特听着听着，表情越来越一言难尽。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已经火速收起作案工具的巫尧身上，满脸慊弃地回来坐下：“你这个元素理解是谁教的？”
　　巫尧嘿嘿一笑，没回答。
　　说出来怕气死老师。
　　维奥莱特也没追问，把茶杯往桌上一搁：“那我们就先从元素讲起。元素有很多种，但有五种与我们最密切相关，你知道是哪五种吗？”
　　巫尧这个还是会的：“木火土金水。”
　　维奥莱特赞许点头，又问：“那为什么是这五种呢？”
　　巫尧试探道：“因为这五种构成了实体的物质？”
　　“没错！这五种元素构成物质实体，那常说的风雷光暗，又有什么作用呢？”
　　巫尧记得笔记上说，光暗是惰性元素，就顺嘴答了。
　　维奥莱特嗤笑一声：“这是法师协会的理论吧。”
　　巫尧乖乖点头。
　　维奥莱特语气不屑，手指在杯沿上弹了一下：“法师不过是不解其意的模仿者，根本就没理解元素本质。风雷光暗并非实体，却带来变化，它们使昼夜交替，季节轮换，万物流转。”
　　“木，代表生发之势。除了各种植物，它还蕴藏生长、柔韧、活化，是唯一能将无机转化为有机的元素，介于物质与生命之间。”
　　“火，代表炎上之势。释放、温热、升腾，都是它的用处，火不创造也不毁灭，只是将物质推向更高的能量态，并在此过程中改变物质的面貌。”
　　“土，代表中和之势。是承载、养育、稳固，是万物的最终归宿，所有浮动的能量最终沉淀为土，所有生长之物终将归于土。”
　　“金，代表肃杀之势。变革、收敛、传导，终结混乱，赋予万物明确的外形与硬度。”
　　“水，代表润下之势。渗透、溶解、寒凉，它是最多变化的元素，也是分布最广泛的元素。”

第170章 我是你的新老师！
　　“风，代表扩散之势。流动、轻盈、加速，它是打破沉默的元素，将此处的温度、气味、声音，带到彼处。”
　　“雷，代表贯通之势。爆发、穿透、突变，是最不容拒绝的元素，它无视常规路径，以瞬间触发和传递见长。”
　　“光，代表显化之势。均匀、弥散，让物质被看见，它代表着可能性的最高点。”
　　“暗，代表隐匿之势。阻遏、抑制、吸纳，是一切显化尚未发生之前的原初状态，也是所有元素最终归去的沉寂终点，是可能性的最低点。”
　　维奥莱特看着巫尧有些发懵的表情，淡定地喝了口茶。
　　“一时半会难以理解，是正常的。”她淡然道，“我当初开始学习的时候，也觉得一切都很新鲜，新鲜到难以接受。”
　　她放下杯子，语气里带了一点过来人的宽慰：“不过现在我不也熟练了，反正以巫和元素的亲近度来说，用不了多久就能习惯的。”
　　巫尧其实是走神了。
　　她脑子里在翻别的东西。
　　阴阳、五行、八卦。
　　她了解不多，但她那个教政治的同事对这个很有研究。
　　办公室里坐着的时候，她嘴里时不时就会突然冒出来几句，还特别擅长帮人找东西，虽然她总说“碰巧碰巧”。
　　巫尧和她是饭友，天天中午拼桌，听多了也多少知道一点基本的。
　　这里虽然多了一些奇怪的元素，但底子上还是有她认识的东西。
　　她好奇问：“那是不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维奥莱特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她学习的礼仪不允许她做这种行为，那口茶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呛了一下，肩膀抖了两抖。
　　她放下茶杯，看着巫尧，表情有些微妙。
　　巫尧没注意到，继续道：“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对吧？”
　　维奥莱特满脸严肃地看着她：“你之前学过？”
　　巫尧嘿嘿一笑：“差不多吧。”
　　维奥莱特嘟囔了一句：“都学到元素转化倾向了，还说差不多。”
　　她又狐疑地看了巫尧一眼：“你之前是不是在装不懂，故意考察我？”
　　巫尧为自己叫屈，竖起双手：“我真的不懂，我只知道这个，你继续讲吧。”
　　维奥莱特的戒心还没打消。
　　她讲两句，就停下来问巫尧一句，确认她是真的没那么清楚，才放下心继续。
　　巫尧确实只知道那点皮毛，内容一深入，她就只能老老实实听讲。
　　维奥莱特讲课不像塞里维拉那样，一个小点讲到极致。
　　她喜欢提纲挈领，先建立一个基础认知，再往骨架里面填充血肉。
　　一堂课下来，巫尧脑子里终于建立了关于元素体系的正确框架。
　　巫尧转头往窗外一看，天边泛着浅金色的光，月银木的树冠被照得发亮，已经是第二天的晨光了。
　　还好是在游戏里。
　　现实里这种通宵上课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但游戏里她不仅思维活跃，举一反三，更离谱的是全部记得清清楚楚。
　　巫尧感觉自己精力充沛如初，于是眼巴巴问：“可以实操了吗？”
　　维奥莱特已经撑不住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声音也比之前哑了些：“我嗓子疼，给你换个老师。”
　　巫尧就乖乖等着。
　　不出所料，新老师是戴尔芬。
　　她一进门就笑容得意，红发像团跳动的火，下巴抬得老高：“巫尧，我是你的新老师！”
　　巫尧指了指那把月银木椅：“导师快坐，继续给我上课。”
　　戴尔芬总感觉自己被使唤了。
　　她嘴角动了动，想了想又忍住，谨记自己的目的，一屁股坐下去，开口就问：“维奥莱特说她一晚上教完了元素基础论？”
　　巫尧点头。
　　戴尔芬哼了一声，可算抓到小辫子了。
　　她整个人往后一靠，翘起腿，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一晚上教完怎么记得住，她肯定是随便念念走过场了，你是不是都没理解透？没记住？”
　　巫尧实话实说：“维奥莱特教得很好。我都记住了，也理解了。”
　　戴尔芬才不相信。
　　她当初的元素基础论有一半都是维奥莱特教的，教得乱七八糟。
　　要不是师母后来抽出时间重新教了一遍，她一辈子都学不会。
　　巫尧看她满脸不信，就补了一句：“你随便出题考我。”
　　戴尔芬眼珠一转。
　　光说记住了没用，只有实际操作才能检验，巫尧可能真的记住了，但记住了和掌握了完全是两码事。
　　她从椅子上直起身，双手搁在膝盖上：“你演示一遍元素的转化。”
　　她心里得意，理论背得再顺，实操也得一步一步来，只有实际做出来才算数！
　　当初她第一次转化元素的时候，弄了半天才勉强把一点木元素转换成火，火苗还没拇指大，扑腾了两下就灭了。
　　巫尧一个刚觉醒的小巫，就听了一晚上，能真学会？
　　巫尧也是第一次实操。
　　她表情专注起来，掌心向上摊开，注意力全部放在手心里，挑了最好上手的来试，木生火。
　　先是一点绿光从她掌心浮起来，巫尧试着按维奥莱特讲的，把木元素里的生机与柔韧一点一点压紧，催出那股升腾的势头。
　　绿光慢慢收缩，颜色开始偏黄，偏橙，最后“噗”地一跳。
　　一朵火苗从她手心里冒了出来，安安静静地悬在掌心上方。
　　巫尧盯着那朵火苗看了一会儿，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抬起头看戴尔芬：“怎么样？”
　　戴尔芬放下翘着的腿，坐正了身体：“真有天才啊！”
　　巫尧咧嘴一笑，玩家就是天才！
　　戴尔芬的脸上没有气馁，只有对自己有机会教天才的兴奋。
　　她摩拳擦掌对巫尧说：“那你准备好，接下来我会严格很多。”
　　戴尔芬先确认了维奥莱特的教学进度：“她只讲了元素基础论是吧？”
　　巫尧点头。
　　戴尔芬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咔咔响了两声：“好，那现在我开始教洞察。”
　　“洞察是一切操作的起点，用你对元素的感知，去获得物质内部元素骨架的排列方式与比例。”

第171章 见者有份吗
　　她从工作台上随便拿起一块矿石，在指尖转了转。
　　“任何物质的内部元素都有特定的比例、序构、活度。我们洞察的目的，就是了解这些特性，那么你觉得了解这些有什么用呢？”
　　戴尔芬和维奥莱特不愧是一个师母教出来的，上课形式都一样，喜欢提问互动。
　　巫尧听着倒不算陌生，随口给了几个猜测：“方便判断怎么转化，用什么方式转化，转化哪些元素？”
　　戴尔芬赞许地点头，还不忘夸她一句：“你确实是天才。”
　　“洞察是为了检验可行性，当前转化能否实现目标，也能估算出需要多少魔力中和，又以哪种元素启动转化。”
　　她把矿石放回去：“相同材料虽然遵循相同的比例、序构、活度，但很可能会隐藏一些异常。因此每块材料都必须检查，不然炼出废渣事小，爆发魔力乱流就惨了。”
　　戴尔芬说完，忽然凑近了些：“好，现在我们就来试试看！”
　　“闭上眼睛。”
　　巫尧照做。
　　眼前变黑，其他感官反而更清晰。
　　她听到戴尔芬随手在工作台上挑了一块矿石，悬在她手的上方。
　　“用元素感知渗透。”戴尔芬的声音就在她面前，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告诉我，这块矿石的构成是什么。”
　　元素感知铺开，她“看”到了一片细密的结构。
　　无数细小的元素粒子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火元素最多，几乎填满了整块石头，炽热而安静。
　　“火元素……”巫尧咂摸了一会儿，慢慢开口，“感觉占比好多……90%以上吧。其他元素还有……一点土元素，排列好整齐，快赶上金元素了……好像还有一点木元素。”
　　戴尔芬无声地满意点头，又问：“你能猜出这是什么矿石吗？”
　　巫尧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内容。
　　火元素九成以上，土元素少量，木元素微量，排列整齐，纯度极高。
　　她回答：“赤练晶。”
　　戴尔芬挑眉：“你确定吗？”
　　巫尧毫不犹豫：“确定。”
　　戴尔芬含笑的声音响起来：“可以睁眼确认了。”
　　巫尧睁开眼，低头一看。
　　手心里躺着的正是那颗赤练晶。
　　她并不意外，把赤练晶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暗红的晶体，内部有一丝极细的亮线。
　　巫尧对这种游戏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好玩。”她把赤练晶放回工作台，搓了搓手，“再来。”
　　戴尔芬也很配合。
　　两个人一个递一个猜，把工作台上的矿石全部洞察了一遍。
　　巫尧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不用怎么停顿就能说出构成和比例。
　　等最后一块也猜完，巫尧忽然想起今天的矿石还没找。
　　她直接站在原地，把元素感知铺开，一直延伸到领地边缘。
　　金云母、冰长石、虎眼石……除了前几天那些常客，还有两颗陌生的魔导性矿石。
　　一颗在居住区旁边的月银木的树根底下，另一颗在水井旁边的土堆里。
　　她直接自己翻窗出去了。
　　戴尔芬看着她跳出去，又看着她跳回来。
　　前后不过几分钟，巫尧手上已经多了两块矿石。
　　她摊开掌心，两块石头躺着，一块灰金相间，表面有细密的金属光泽，一块深蓝近黑，表面有星屑似的光。
　　戴尔芬还有点好笑：“你在哪捡的？”
　　“领地里。”巫尧随口回答，“每天都有。”
　　她把两块石头往工作台上一搁，《矿物与岩石详解》被她翻得哗哗响，很快停在一页上。
　　一个叫魔金石，一个叫银星石。
　　戴尔芬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都是好东西呢，见者有份吗？”
　　巫尧马上收好矿石，掌心空空，催她继续教下一步。
　　戴尔芬悠悠叹了口气，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我算知道维奥莱特为什么要跑了。”
　　不过她自诩比维奥莱特坚强，还是坐直了身子，继续讲：“行，接下来讲解理。”
　　她们这边在上课，领地的另一边也没有闲着。
　　伊格温将巫们召集到了居住区中央的空地上。
　　“我马上要出发去完成其它任务。”她开口，声音不高，所有巫都在认真听，“走之前，有一些安排要告诉你们。”
　　她先把十位新月巫叫到跟前，她们年纪都不大，从北部月庭一路过来，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倦意。
　　“你们的安排，我跟诺缇丝商量过了。”伊格温简单说了几句，“她主要负责教学，具体的课程她会安排。”
　　她已经确认过，巫尧确实是一位随心所欲、想到哪是哪的巫，指望她安排好新来的巫不太现实。
　　所以她早就备好了几套方案。
　　北部月庭把所有新月巫都送到这里，目的就是让她们有一个平稳丰富的学习交流空间。
　　东部月庭既然安排了一个盈月巫过来，那肯定是承担了教学任务的，这些新月巫也算有了稳定学习内容，不用每天在北部月庭干等，等哪位巫有空了才来教一课。
　　她主要就是跟诺缇丝同步安排，商量一个教学方案。
　　但诺缇丝自从拿到那本笔记，就再没从书里出来过，她叫了几次都没反应。
　　好在诺缇丝事先交代过的维奥莱特很靠谱，两个人已经将教学分工、时间安排、场地使用这些事全部理顺了。
　　她带来的两个弦月巫，扎哈丽娜和辛阿拉，虽然本源有损，平日里多数时候在休养，但闲暇时还是可以教学。
　　如此算下来，巫尧的领地里就有一位盈月巫、三位弦月巫可以担任导师。
　　不管怎么样，肯定比之前的环境好太多了。
　　伊格温把安排跟所有巫讲完，又把北方月庭的新月巫单独叫出来。
　　十个新月巫站成一排，最小的也才二十岁，最大的也不过三十七岁，正是需要学习和引导的时候，却因为大巫没时间教学，耽误了那么久。
　　伊格温看着她们，语速慢下来：“一定要积极主动，有不理解的地方，大胆问，我已经跟这些导师们交代过了。”

第172章 情绪共振
　　“不要害怕，有什么事情，就在留声石上给我留言。”伊格温将自己留声石的编号留给她们，“扎哈丽娜和辛阿拉都留在这儿，也可以找她们帮忙，只要别太劳累她们就行。”
　　新月巫们一边往自己的留声石上记，一边乖乖点头。
　　还有话卡在齿间，伊格温嘴唇动了动，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是让她们伸出手。
　　她从腰间的小袋里取出几颗金色珠子，放进每只摊开的掌心。
　　珠子一落掌，便化作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轻轻覆在她们的皮肤上，随即隐入。
　　做完这些，她退后一步，目光最后扫过她们的脸，点了点头。
　　“我走了。”
　　她转身。
　　丹萨没忍住。
　　她扑上去，一把箍住伊格温的腰，脸埋在她后背上，两只胳膊锁得紧紧的。
　　伊格温的肩胛骨在丹萨脸下绷成两块硬板。
　　她平时不苟言笑，小巫们见到她也总是下意识收起笑，站得规规矩矩。
　　她也不喜欢这些亲密的肢体接触，被猛地抱住的那一刻，两只手悬在半空，指尖张开又蜷起，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丹萨的举动像打开了一个开关。
　　其她新月巫纷纷围上来，张开双手，从四面八方把伊格温包围。
　　伊格温被围得严严实实，无处安放的手犹豫着落下，掌心覆在一颗埋在她怀里的脑袋上。
　　发丝蹭过她的指缝，那是她曾发誓要守住却又消失的柔软。
　　心跳落进同一个节拍。
　　情绪不再是各自胸腔里激荡的回音，它们流动起来，穿过皮囊，交换温度，逐渐松软。
　　那些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就这样被悄然带走，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压力安静消失，那些积压已久的尘封感受终于松动。
　　此刻她们触摸到彼此的灵魂。
　　诺缇丝似有所感地微微仰起脸，闭上眼。
　　共振的余波从身体里温柔地淌过，暖意漫过她，像那些故人回来，留下了一个拥抱。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巫尧和戴尔芬也感受到了。
　　巫尧坐在工作台上晃腿，正听戴尔芬讲炼金，忽然感觉胸口一暖。
　　她不自觉地放松了肩膀，莫名开心。
　　戴尔芬也停了话头。
　　两个脑袋同时探出窗台，朝居住区看去，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巫尧用脑袋顶了顶戴尔芬：“刚刚怎么了？”
　　戴尔芬也暗自用力，额头抵着额头把巫尧顶了回去：“我也不知道。”
　　巫尧故意使坏，猛地一撤。
　　戴尔芬好险摔一跤，扶着窗框稳住身形，装作若无其事地思考了一下：“可能是……情绪共振？”
　　“是什么？”
　　戴尔芬自己其实也不清楚，含糊道：“不知道，之前师母无意提到过，反正以前巫月聚的时候经常这样。”
　　巫尧就不思考这个了，反正等她下次开月聚就知道了。
　　戴尔芬也没把这个放在心上，只是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
　　她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振旗鼓：“来，继续学，今天不能让你入门我就不用法术走完索卡山脉！”
　　索卡山脉是西大陆最庞大的山系，它横跨整片大陆，自北向南绵延不绝，横卧在整片土地上。
　　曾经它是吟游诗人口中艾尔德兰的脊骨，如今它是不断夺去生命的浊化死地。
　　灰黑色的浊气终年盘踞，逐年向外扩张，吞食所有活物。即使山脚下的村镇一退再退，每年爆发的浊化生物潮也还是追逐着活人气息不肯止步。
　　人们从出生起就知道，头顶那座山随时会压下来。
　　每年都有新的城镇名字被从地图上划掉，只要还有退路的人家，都不会留在这里。
　　而那些留下的，早就看不清前路是什么了。
　　费洛莉亚盯着桌上那幅摊开的山脉图，指尖在索卡山脉中段的位置轻轻敲着。
　　那张图已经很旧了，边角卷起，几处标注的警戒线已经被划掉改过好几遍，最新一条改上去的线比上一条往西移了近一指宽。
　　“马上到灰瘴月了。”她揉着眉心，那里一道深痕，怎么都松不开，“那些已经成型的浊化生物潮还没有净化掉吗？”
　　桌对面，西沃拉瘫在椅子上，脑袋往后仰，眼睛闭着，深紫色的长发垂下来，发尾堆在地面。
　　“连眉月巫都上阵了，还有谁去？”西沃拉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我动不了了，别叫我了。”
　　费洛莉亚皱着眉，低头继续算人手。
　　笔尖在纸上划了几道，又划掉，又写，墨迹在羊皮卷上洇开一小片的灰。
　　西沃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声音，又不甘寂寞地睁开了眼。
　　“诶。”她往前趴到桌子上，侧撑着脑袋看费洛莉亚，“米瑞尔说亚托兰卡那边在秘密备战，你猜什么时候会和乌兰卡打起来？”
　　费洛莉亚转了转左手的尾戒，语气微冷：“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西沃拉学着她的语气调侃她：“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费洛莉亚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懒得多看她一眼，笔尖继续在纸上走：“北部和东部月庭转移的巫，都到巫尧的领地了吗？”
　　西沃拉伸出一只手。
　　费洛莉亚随手将自己的留声石丢给她。
　　西沃拉熟练地催动留声术，留声石里积压的对话一条一条播放出来。
　　她一边操作，一边操心：“你也少拼点命吧，都多大岁数了。”
　　费洛莉亚平淡陈述：“我只做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而且我今年663岁，距离满月巫的平均月归年龄还差两百多年。”
　　西沃拉优雅地完成一个眼部运动，也不看看现在有多少巫能正常活到月归年龄？
　　【准备转移全部新月巫，伊格温执行完护送任务将前往索卡山脉执行净化任务。其她弦月巫已经前往索卡山脉，剩余眉月巫暂留黑泥沼泽执行净化任务。】
　　【我带着眉月小朋友们出发了。伊万捷琳先留守月庭护着新月小朋友们，等月光森林应对完灰瘴月后，再与我汇合。其她弦月巫已经赶往索卡山脉，你们那边需要帮助及时联系我。】

第173章 银月总有办法
　　【巫尧会净化浊核，多带浊核。】
　　【索卡山脉南部浊化浓度预计半小时后冲破第二重警戒线，若不做任何处理，预计将在三小时内吞没一个……】
　　等等。
　　塞里维拉说什么？
　　她们习惯了塞里维拉的废话连篇小作文，乍然听到一句简短的汇报，根本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说完了。
　　西沃拉哈欠打到一半，等那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后，直接掐停了留声术，重新放了一遍留言。
　　【巫尧会净化浊核，多带浊核。】
　　两个巫同时怀疑起了自己的听力。
　　费洛莉亚的笔尖停在羊皮卷上，墨珠洇开一个圆点，她一点也坐不住了。
　　笔往桌上一搁，椅子往后一推，她右手抓起外袍，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她说。
　　西沃拉不明所以：“去哪？”
　　“我们把封印的浊核全部送去。”
　　西沃拉应了一声，抄起留声石就跟着往外走。
　　她迈出门槛后才反应过来，一把拉住费洛莉亚的袖子：“不对啊。”
　　费洛莉亚回头看她。
　　西沃拉眉头皱得死紧：“净化之法已经失传了，这小巫是怎么学会的？”
　　西沃拉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到她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
　　“银月总有办法。”
　　西沃拉狐疑地盯着她的后脑勺：“伊弥尔议长肯定单独跟你交代了什么。”
　　费洛莉亚不否认，也不承认。
　　“这批浊核，你亲自送一趟。”她简单交代，“数量太大，沿途恐怕有些危险，我会先让福尔图纳暂时封印。正好伊格温要过来，让她半路和你汇合，辛苦她再跑一趟了。”
　　费洛莉亚犹豫了一下，像在斟酌着什么。
　　西沃拉看着她，等下文。
　　“如果巫尧愿意的话，能向她借来几颗尼维亚之石最好。”她语气郑重地补了一句，“如果她不愿意，千万别勉强，她能出手净化浊核，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西沃拉捶了捶自己的胳膊腿：“我明白。”
　　她应完，忽然眯起眼盯着费洛莉亚，上上下下地看。
　　“要是我回来发现你本源亏空更严重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威胁地晃了晃，“我会把你绑去巫尧领地，我可不介意再跑一趟。”
　　费洛莉亚无奈道：“我尽量。”
　　西沃拉也只能不满地嘟囔。
　　她偏过头，看向外面那片被浊气笼罩的山脊，声音闷闷的：“一想到那群人打生打死弄出一堆浊化，我们还要跟在后面处理，就恨不得先把他们……”
　　“止语。”费洛莉亚的目光锁定她。
　　西沃拉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头滚了一下，牙齿咬住下唇。
　　费洛莉亚沉声道：“你回来之后，去月归地静坐一天。”
　　西沃拉恍然回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烦躁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闷声答应：“知道了，我刚刚……唉，反正我不会这么做的。”
　　费洛莉亚张开手臂，将西沃拉抱进怀里。
　　她的下巴搁在西沃拉的头顶，浅灰发丝垂下来，和西沃拉的紫发缠在一起。
　　“我知道。”她轻声安慰，“你只是太累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西沃拉抿着唇，有点不好意思地回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好了。”她退后半步，揉了揉鼻子，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我去找福尔图纳。”
　　她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身后又传来费洛莉亚的声音。
　　“等等。”
　　西沃拉回头。
　　“这个消息，给几个月庭都通知一下。”
　　费洛莉亚抬头望向总是灰蒙蒙的天：“不用压制浊核的话，又能抽出一些巫参与净化。这个灰瘴月，应该不会太难度过。”
　　西沃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手插回袍兜里：“你看吧，让你不照顾好自己，现在说句话都要我做传声筒。”
　　巫这边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运送浊核。
　　巫尧也成功入门炼金。
　　【恭喜玩家掌握炼金（Lv.2）技能！】
　　戴尔芬站在工作间里，盯着她做出的第一个炼金造物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困惑又纠结。
　　那是一个陶瓷质地的桶状物，表面光滑，内部有水元素自净结构，人坐上再离开后，水流会自动冲洗。
　　“你刚刚说，这是什么？用来做什么的？”
　　巫尧得意介绍自己的作品：“这是马桶！坐在这里上厕所，上完点这里可以施展清洁术，然后人离开就会自动冲水。”
　　“如果我没记错，”她斟酌着用词，捉摸不透巫尧的想法，“你应该没有排泄的需求吧？”
　　“虽然我没有。”巫尧把马桶往地上一放，语气坦荡，“但是领地里有很多人类都需要啊。”
　　她既然决定让领地里的人都过上好日子，当然要为她们打算好。
　　巫尧之前也没想过，游戏里居然会给NPC也设置排泄需求。
　　直到她毫无顾忌地闯进贝尼塔家的茅房。
　　不仅被贝尼塔红着脸推出来，还掉了两点好感度，她才意识到这个游戏到底有多细节。
　　所以马桶只是第一步！
　　巫尧还想设计一个全屋智能家居，灯光、水温、通风，甚至床铺的软硬调节，都能靠符文和炼金结构来实现。
　　她甚至想过手搓一个动能装置，可惜她对这种机械的构造实在不太了解。
　　不过许多效果也完全可以靠着符文来实现。
　　但是她对符文还没有那么了解，没办法完整地搭建一个体系。
　　戴尔芬很理解她对炼金的热爱，因为她自己也是如此，喜欢捣腾这些小东西。
　　但在符文一道上，她还远算不上精通，也不敢擅自教学，怕把巫尧引入歧途。
　　所以她选择怂恿巫尧去找诺缇丝。
　　“我师母可好了，她教东西教得很好，所有巫都想听她的教导。只是她太忙了，很少有时间能完整地讲课。”
　　巫尧马上接受了建议，拉开地图看了眼诺缇丝的位置。
　　居然在学堂。
　　巫尧火速赶往现场，正好听到诺缇丝的讲课声从教室里传出来。
　　她在讲元素基础论，看来这真是巫学习的基础，到哪儿都绕不开。

第174章 造一个类似月井的装置
　　巫尧没急着进去，先贴窗户边偷听了一会儿。
　　听着听着，她冷不丁看见对面窗户也有几颗毛茸茸的头顶。
　　她绕过去看了一眼。
　　是菲林这几个孩子蹲在窗台下，挤成一排，耳朵贴着墙面，听得聚精会神。
　　巫尧故作严厉地咳了一声：“你们还不去上课？”
　　几个孩子同时一抖，一个往一个身后缩，菲林没地方缩了，只能冲巫尧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巫尧见她们这么心虚，语气更严厉了：“上课时间在外面乱逛，现在是哪个老师在教你们？”
　　菲林没见过巫尧这么严肃的样子，吓得一口气全说了出来：“达里安老师说这些知识都是无价之宝，让我们自己把握机会。我就带着她们来偷听了，您要罚就罚我吧！”
　　说完脖子一梗，紧闭双眼。
　　这就不奇怪了。
　　确实是达里安能做出的事情。
　　巫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诺缇丝的声音在脑后响起。
　　那声音一贯优雅从容，此刻却带着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意。
　　“以后如果要听课，就直接走进课堂，不要在课堂周围喧哗。”
　　她转头，诺缇丝正站在窗口，红眸微微眯着，表情严厉。
　　巫尧赶紧推着几个孩子进了课堂，想了想，又折回去，把隔壁教室的达里安也抓了出来。
　　达里安被她拽着袖子，也不挣扎，老老实实跟着她走，眼珠子一次又一次往巫尧脸上瞟。
　　巫尧捕住那道视线，挑眉回望。
　　达里安只摇头，不说话。
　　巫尧没放心上，这人肚子里弯弯绕绕多，随便她去。
　　诺缇丝讲课的风格，跟维奥莱特、戴尔芬如出一辙，或者说，那两个人本来就是受诺缇丝讲课风格影响的。
　　但诺缇丝比她们两个老练太多。
　　她讲课时会在教室里慢慢走动，偶尔停在某个学生面前，用指尖在空气中画一个小小的元素模型，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达里安和几个孩子虽然不是巫，但也完全能理解要如何去做。
　　那些深入浅出的内容和趣味横生的课堂演示，把所有人的眼球都抓得死死的。
　　巫尧虽然已经听过一遍，但还是收获颇丰。
　　诺缇丝简单几句话，就将她之前觉得模糊的地方，全部梳理清晰了。
　　“今天先讲到这里。”诺缇丝收起元素模型，“每天至少完成一小时的元素训练。过一周后，我会进行考核。”
　　她说完，目光越过整个教室，单独点了巫尧：“你跟我来。”
　　巫尧脊背一挺，快步跟上她的步子，走出教室。
　　走廊尽头，落日斜斜地铺在诺缇丝身上，整个人的轮廓都软了下来，不复讲台上的凌厉。
　　“听维奥莱特说，你跟着戴尔芬学了炼金？”
　　巫尧点头，莫名找到了一点小时候被老师叫出来谈话的熟悉感。
　　“有做出什么吗？”诺缇丝问的随意，没有半点考校的意思。
　　刚入门的炼金，能顺利完成矿石解理都算有天赋了。
　　她估摸着巫尧最多也就是解理了几块矿石，问这个也只是想看看这小巫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巫尧眼睛倏地亮了：“有！”
　　她把自己的得意之作从背包里掏出来，往地上一放。
　　那东西落地时发出一声瓷实的闷响。
　　造型朴拙，上半部分是一个光滑的盆状结构，下方连着几段弯折的管道。
　　巫尧得意地演示了一遍冲水功能。
　　诺缇丝探出元素感知，在那东西内部扫了一遍。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巫尧一眼，眉头皱起又松开。
　　“这个冲水功能……”她蹲下身，手指在管道外壁上轻轻叩了两下，“不是靠符文实现的？”
　　“我还没学符文。”巫尧答得坦荡。
　　她确实不知道哪个符文能实现这个效果。
　　她对符文最多的理解就是术法结构中实现各种攻击效果的符文块，清洁术的符文也被她组合进了马桶，只是需要魔力触发。
　　好在她以前无聊的时候，研究过常见家居的工作原理，马桶水箱那一套零件，她修自家马桶时也了解了不少。
　　如今不过是加入一点炼金元素进行复现，几个简单的结构拼在一起就成了。
　　诺缇丝对此很感兴趣。
　　她又探了一遍内部结构，沉吟片刻道：“你这个炼金造物，倒有点几百年前无魔科技的味道。”
　　巫尧眨眨眼：“什么是无魔科技？没有魔法的科技吗？”
　　诺缇丝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声音不疾不徐：“是啊，没有魔法，普通人都能用。”
　　巫尧马上就懂了，科技侧和神秘侧的分支嘛。
　　但她更奇怪的是，既然这个世界都有魔力这条捷径了，为什么不利用起来，还想着单走科技呢？
　　结合起来不是很好吗，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跳着走强吧？
　　巫尧就有一套自己的伟大规划。
　　“我要造一个类似月井的装置。”她比划着，“吸收游离的元素，让它们在月光下吸收魔力，然后白天就能释放出来，这样就能让普通人也用上魔力了。”
　　诺缇丝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巫尧脸上，眼神里多了一层审视。
　　“这就是月井的原理。”她说，“只不过月井随时都能吸收魔力。你还能再造月井？”
　　巫尧摆摆手：“月井现在造不了了，我得弄点平替。”
　　“平替？”
　　“就是替代品。”巫尧解释，“效果差点没关系，能用就行。”
　　诺缇丝品味着两个字，这倒是新奇的想法。
　　以前巫的生命漫长，有许多时间探寻自己好奇的领域，那也是各种体系井喷式发展的时期。
　　炼金、法阵、符文、魔药……每一个领域都有巫穷尽一生去钻研，去推翻，再重建。
　　但现在疲于应付四处爆发的浊化，巫连修炼突破的空当都挤不出来，更别提坐下来研究感兴趣的事情了。
　　不少巫就这样在奔波净化中走向月归，研究、发明、创造，这些词已经很久没人在她面前提起了。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再一次听到一个小巫的奇思妙想。
　　“你说得详细一点。”诺缇丝忍不住催促她。

第175章 技术难点太多
　　巫尧想了想，有诺缇丝这个专家当参谋，搞发明也能省力一点。
　　她把自己脑子里的想法稍微理了一下，开口讲了起来。
　　“既然魔力是元素运动产生的，那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特性，收集这些逸散的魔力。这样的话，把那些游离的元素收集起来，让它们集中活动，产生的魔力不就能储存和利用了吗？”
　　诺缇丝点头：“原理不错，月井就是靠这个方式实现的。但月井有部分银月作为核心，能持续吸收游离元素，你打算用什么替代呢？”
　　“不用替代。”巫尧摆手，用魔力在空中组成一个简单的示意图，“装置放月井边上，直接把元素吸进来，然后让它们在里面流动。这里再加一下导魔的法阵，把魔力引到储魔装置里。”
　　诺缇丝的目光跟着巫尧在空中画的示意图走，开口问：“元素逸散魔力后会变得稳定，不再运动，也不会产生新的魔力。你要怎么处理？”
　　巫尧皱起眉。
　　这是一个关键，也是一个她不知道的细节。
　　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胳膊，目光四处乱晃。
　　诺缇丝见她被难住了，便想开口提醒几句。
　　“我知道了！”
　　巫尧眼睛亮亮的，手指猛地一划，重新在空中拉出一个示意图，边画边激动地解释：“既然它们稳定下来了，那更是好事！”
　　巫尧指着图上一个新加的通道：“只要把它们引入另一个通道，放进这里，它们既会吸收外界逸散的魔力，又能自己晒月光恢复魔力。等吸饱之后，再进去产生魔力。”
　　一条回路闭合。
　　“这不就成了一个循环！”
　　诺缇丝眼底浮起赞许：“你很聪明。”
　　巫尧得意一笑：“这是月行法给我的灵感。”
　　“能从月行法上摸到这一层，就已经足够敏锐了。”诺缇丝先肯定了她的想法，随后话锋一转，声音沉下来。
　　“你在炼金一道上的天赋，不可估量。但元素不可监禁，长期将元素固定在一处，容易引发元素暴动。这点你在做的时候必须考虑到。”
　　这样的话，巫尧预想的稳定元素再利用就不可行了。
　　诺缇丝指尖点在她画的循环上：“每种元素都有自己的势，你将它们关在一个地方，就是逆着它们的势。时间长了，它们知道自己被困住了，就会找机会冲出来。”
　　“那要是不困着呢？”巫尧问，“让它们随时可以走，入口是开的，出口也是开的，它们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诺缇丝笑而不语，红眸里倒映着巫尧的示意图。
　　年轻的小巫总会有许多奇妙的创意，她也很期待这些创意变成现实的一天。
　　但她没有替巫尧把答案说出来，这是巫尧的道，她作为师长可以提供帮助却绝不可替代。
　　巫尧对着自己的结构草图琢磨了一下，手指在空中点了几个位置，光丝跟着她的指尖调整、重组。
　　其实主要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吸引元素、如何让元素产生魔力、如何及时吸收逸散魔力、如何低成本储魔……
　　好吧，需要突破的技术难点太多了，她可能还需要学习学习。
　　她的目光飘向一旁面带微笑的诺缇丝。
　　“诺～缇～丝～”巫尧拖长了尾音，“你教我符文吧。”
　　“听塞里维拉说，你还没有师母？”诺缇丝没第一时间应下。
　　“对啊。”巫尧坦荡又期待，“你要做我师母吗？”
　　诺缇丝对巫尧甚是喜爱，也有几分担忧，若是能做她的师母，护持她成长，她自然再满意不过了。
　　她正要应下来，嘴唇动了动。
　　话没出口。
　　一股力量轻轻按住了她的唇舌，无声无息，却不容抗拒。
　　诺缇丝皱起眉。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只要想答应，就说不了话。
　　善解人意的玩家读懂了空气。
　　“哦哦。”巫尧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体谅，“你已经有戴尔芬和维奥莱特了吧，还是要集中精力培养她们吧。”
　　诺缇丝郁卒地点了点头。
　　她靠在教室墙上，红袍被风掀起一角，看向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银月为什么阻止她？巫尧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巫尧小心地问：“那还能教我符文吗？”
　　诺缇丝偏头看她。
　　她表情有点紧张，嘴角抿着，生怕到嘴的老师飞了。
　　诺缇丝伸手，掌心压着她的发顶，手指收拢，把几缕碎发搓得翘起来。
　　她认可巫尧作为她的学生，怎么可能因为没有师母的名分就不教了。
　　“走吧。”她转身朝教室走，“现在就教。”
　　巫尧抱着诺缇丝的手，十分感动。
　　“诺缇丝，你是个好老师！”
　　诺缇丝哼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来，又立刻压回去。
　　既然要开大师课，诺缇丝也没打算只给巫尧一个人上。
　　消息传出去后，领地内的巫都自发赶过来听，连一心扑在魔法农场上的塞里维拉都来了。
　　诺缇丝站在讲台前，目光扫了一圈。
　　下面的巫水平参差不齐，有还没熟练掌握元素的新月巫，也有经验丰富的弦月巫。
　　她便略去了符文发展史的部分，直接从本质和具体内容讲起。
　　“我们都说符文的泛用性最强，但你们有思考过为什么吗？”
　　经典问句起手。
　　知道答案的巫也不抢答，只把目光往旁边移了移，把机会留给小巫。
　　课堂里安静了几息。
　　一个声音响起来。
　　“因为符文可以描述万物？”
　　巫尧侧目看去。
　　是一个寸头新月巫，坐在第一排最左边的位置，脸上是认真到严肃的表情。
　　短发贴着头皮剃得干干净净，露出轮廓分明的五官，整个人坐得笔直。
　　诺缇丝肯定了她的回答。
　　“没错，符文不仅是符号，更是一种具有魔力的语言。就像龙语、精灵语、人鱼语一样，符文就是巫的语言。任何物质、状态，甚至过程，都能用它描述出来。”
　　学一门语言，难度远在一门学科之上。
　　龙语有龙族的血脉传承，精灵语有精灵母树下无数日夜的交流，人鱼更是在海底生息数千年。

第176章 多年学习经验
　　那符文呢？
　　巫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银月纪元之前，那些符号一代一代地传下来，每一笔都被压缩了无数层意思。
　　她一个刚觉醒的巫，上来就要啃这个，跟让小学生直接啃古文有什么区别。
　　诺缇丝还在继续：“……这也是术法中能运用咏唱结构的原因。当然，也不止法术中用到，炼金、附魔、法阵，甚至魔药中都有可能用到。”
　　“我们先介绍符文最基础的九个符号。”她顿了顿，抬手用魔力在空中凝出第一个符号。
　　一个三角形，△。
　　“这是火。”
　　诺缇丝指尖一压，在三角形底部加了一点。
　　“在此基础上，底部加一点，代表火将熄灭的状态，可以表示炭火、余烬、熄灭等。”
　　她又在那点火上画了个圆环，把整个符号包裹进去。
　　“如果再在外部加圆环，则是被包裹的火，可以表示炉膛里的火、灯罩里的烛焰，或者被封印的火种……”
　　巫尧聚精会神地看着。
　　她不仅在听，手上的尝试也在同步进行。
　　那个三角形跟着她的笔画加减，一会儿变成一簇跳动的火苗，一会儿又缩成一点将熄的余烬。
　　诺缇丝并不制止她们的尝试，只在她们符文失控的时候随手抹除。
　　一个晚上，巫尧已经熟练掌握了九个基础元素符文的几十种变体，以及各种状态和变化的描述。
　　诺缇丝讲到这儿就收了尾，照旧留了课后作业：“每人推演100种基础符文的衍生符文，明天交。”
　　学堂里响起一片压低的抽气声。
　　巫尧抓心挠肝地想知道更多符文知识，想知道怎么做出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平替月井。
　　诺缇丝很有耐心地听完她的诉求，然后驳回。
　　“你需要时间消化这些内容。”
　　巫尧铩羽而归。
　　正是晨昏交际时，银月已经沉到了月银木树冠以下，辉月也只剩下一道极淡的弧边挂在天际。
　　领地里并不安静，不少居民趁着月亮还在，抓紧从传送通道赶回来。
　　那个藤蔓缠绕的亭子处时不时亮起光，居民迎面撞见下课后四处散落的巫就拘谨地点点头，脚步也不自觉地放轻些。
　　巫尧从学堂出来，沿着主路往自己木屋走。
　　她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符文，走得心不在焉。
　　一个黑影从路旁的月银木上无声滑下，抓住巫尧经过的时机精准起跳。
　　玄妙端端正正地落在巫尧头顶，也是付丘化成的冠冕中空处，刚好够它落脚。
　　巫尧伸手想摸摸玄妙，被爪子按住了手背。
　　“给你介绍一下新朋友。”巫尧把手放下来，随口道，“你身边就是付丘，你们好好相处昂。”
　　玄妙在冠冕中空的位置自转了一圈，嗅了嗅那由白骨与玉石凝成的龙形冠饰，然后将自己盘起来，脑袋正好搁在付丘的龙脑袋上，惬意地闭上了眼。
　　冠冕极轻地抖了一下，但幅度太小，巫尧几乎没感觉。
　　“行吧。”她嘀咕着揉自己的脖子，“这脖子迟早练出八块腹肌。”
　　巫尧随便找了个地方席地坐下，掏出一沓空白纸开始完成作业。
　　听课的时候她觉得推演一千个符文都不是问题，自己真正上手时才发现，难点在于如何正确用符文表述。
　　她得在脑子里模拟每一种变化对应的元素状态，还要确保这个状态是真实存在的，且可以被魔力验证。
　　绞尽脑汁推完二十三个，她就到了瓶颈。
　　有多年学习经验的巫尧有自己的完成作业方式。
　　所有巫都有这份作业=所有巫都在做这个作业=她随便抓到谁都能看一眼对方作业。
　　巫尧开始四处乱逛，只要逮到一只巫就开始跟她交流符文推演情况。
　　“你这个我试过，魔力不响应。”她蹲在甘蒂旁边，手指点着对方画出的结构。
　　“那加这个呢？”甘蒂添了一笔。
　　“也不行，元素会乱掉，得先让它稳定下来，才能加后面的。”
　　“怎么稳定？”
　　“试试在底部再加一点变成双点结构，这种我推出来是稳定的。”
　　锡达正坐在不远处推演水系的符文，指尖在空气中画出一串波浪形的线条。
　　巫尧凑过去看了看，从里面挑了两个结构改了一下，又多了两个。
　　锡达没说话，只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好让她看到身后的图利普。
　　图利普就趴在旁边的地上完成作业，她的蛇朋友索恩缠在她手臂上，脑袋跟着她的笔尖移动，时不时吐一下信子，像在监督。
　　巫尧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全新组合。
　　她掏出自己那张纸，飞快地记下来。
　　远处，戴尔芬的声音从某棵树上飘过来：“我推到六十八个了！你们呢？”
　　没人理她。
　　等巫尧的符文推演终于突破一百时，日头已经开始西沉。
　　感觉自己已经被掏空了，她顺手就将头上的玄妙摘下来，狠狠抱着揉搓了一番。
　　虽然确实很难，但巫尧实在很喜欢这游戏的技能学习机制。
　　这种一点一点啃难题，跟别人讨论时灵光一闪的感觉，让她梦回高中。
　　毕竟工作之后，为一个问题绞尽脑汁，然后豁然开朗的快乐就很少有了。
　　不过这种设计还是挺有风险的，属于爱的爱死，恨的喷死。效率实在低下，放在别的游戏里，可能就是一个按键的事。
　　可在这游戏，你得自己想，自己试，但凡遇到个没耐心的玩家，早就弃游了。
　　巫尧把推演好的符文整理好，准备晚上上课时拿给诺缇丝看。
　　然后她回了工作台。
　　实在是技痒，今天只不过学了点皮毛，脑子里就冒出了许多灵感，忍不住想完善一下自己的得意之作。
　　之前的马桶1.0版其实只实现了人离开自动冲水功能，还存在许多不足，她准备再进行2.0版本迭代！
　　巫尧在坐垫加了一个火系升温结构，保证冬天上厕所时也不会太冷。
　　冲水结构也改了，之前是固定水量，现在调整到自动根据内壁清洁程度出水。
　　最后在桶盖内侧加了一个通风符文，保证气味舒心。

第177章 你跟法师协会有仇？
　　微光雀就站在工作台边上，蓝宝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巫尧的手，丝毫没注意身后蓄势待发的玄妙。
　　巫尧没注意它们的动静，她正在往炼金制造界面输入智能马桶2.0版的结构图。
　　等工作台亮起淡蓝色的光开始制作，她就溜溜达达找诺缇丝上课去了。
　　等她下课回来后，正好接收整齐地码在工作台旁边的马桶们。
　　巫尧准备严肃落实一房间一马桶原则，先把它们全部收进背包，然后挨家挨户去装。
　　她直接走到最近的居民木屋，推门进去，系统跳出一个提示。
　　【此空间属于领民私人空间，请尊重领民！】
　　好吧，巫尧改成敲门。
　　开门的是多罗茜，看到巫尧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
　　“巫尧阁下？”
　　“给你家装个东西。”巫尧侧身挤进去，径直走向卫生间。
　　多罗茜赶紧让开路，一头雾水地跟在她后面。
　　巫尧把原来的木桶烧了，变出一个精致圆润的东西，固定在地上，又伸手拧了一下旁边的旋钮，里面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
　　“好了。”巫尧拍拍手。
　　多罗茜凑过来看了一眼，这看上去就不是她们这种贫民能用的东西。
　　“这是——”
　　“马桶。”巫尧给她演示了一遍怎么用，“以后不用倒了，用完拧这个，水自己会冲。”
　　多罗茜张着嘴看了半天，慢慢红了脸：“这个……给我用的？”
　　“对，每个房间都有。”
　　巫尧随口丢下一句就走向另一个房间。
　　装完最后一家，她站在原地看着不断往上爬的太阳，还是手痒，想造点什么。
　　领地内元素和魔力都很活跃，所以就算居民们没有魔力，简单的符文被游离的元素碰到也能产生一定效果。
　　巫尧就这样愉快地说服自己进行建筑自定义升级，即自己往建筑里加符文。
　　公共浴室原先配备的是二十个浴桶加一个烧水房。
　　巫尧直接给烧水房做了升级，在炉膛里嵌了一组火系符文，又把浴桶改造了一遍，在桶壁内侧刻了一圈保温符文，底部加了一个水流转结构。
　　食堂的灶台被她加了燃火和升温的符文，以后做饭不用专门有人看火。
　　切菜台原本是想搞个自动切菜装置的，弄完之后发现只能做到把菜吹得满台子乱跑，她就放弃了，在水槽也加一个一个水流转结构，用来快速清洗蔬菜。
　　学堂的窗户被她加了风行的符文，保证通风又不进灰。
　　诊所的隔间被她加了净化的符文，保持空气清洁。
　　……
　　至于改造完之后是更好用了，还是更难用了，巫尧并不关心。
　　她还有不少地方能大展身手。
　　居民看着进进出出敲敲打打的领主大人，脸上都是幸福宽和的笑，还有哪个地方的领主会像巫尧阁下这样，考虑如此细致入微呢？
　　跟不懂住在巫尧阁下领地有多舒服的人真是没话聊啊！
　　巫尧是被达里安拦下来的。
　　达里安抱着胳膊站在她面前，右手还攥着一卷教案。
　　她的头发比刚来时长了些，碎发被风吹乱，那双玻璃珠子似的眼睛正怀疑地盯着巫尧：“阁下还记得你的计划吗？”
　　巫尧理所当然地点头。
　　达里安松了口气。
　　然后就听见巫尧说：“我要造个像月井一样的装置！”
　　达里安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
　　你记得什么啊记得！
　　“金穗月30日。”她一字一顿地提示，“贤者会议。”
　　巫尧在被学习挤占得满满当当的大脑里使劲扒拉，终于从角落里翻出了那个亲手制定的反攻计划。
　　“哦！”巫尧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那个！那个计划！”
　　达里安有点体会到玛格丽特女士的心情了。
　　巫尧没想起来还好，一想起来马上就要行动了，学习了这么久，是时候劳逸结合，出门耍威风了！
　　再看了一眼系统时间。
　　天姥姥诶，都已经是金穗月29日了，再不赶过去人家会都开完了。
　　她拉着达里安就要走，迈出去两步，猛地想起来今晚还有课。
　　昨天她没注意时间迟到了，上课全程被诺缇丝重点关照。
　　这次指不定要翘课，还是得先报告一下老师，免得诺缇丝跑来把她抓回去上课。
　　巫尧掉头就往自己小屋跑。
　　诺缇丝已经在巫尧的房子里生根了。
　　她坐在巫尧的工作台前，红袍的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素白的内衫，袖子挽到手肘。
　　工作台上摊满了她的符文草稿，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笔，正在纸上推演着什么。
　　巫尧推门进去，大声道：“诺缇丝，我要请假！”
　　诺缇丝回了她一个疑惑的“嗯”。
　　巫尧迅速开溜，人已经退到了门外：“你同意了哦，不要反悔哦。”
　　诺缇丝皱起眉，偏头看向旁边正在翻书的维奥莱特：“把她抓回来问清楚。”
　　维奥莱特放下书，几步就追到了门外，拦在巫尧身前。
　　她抱着胳膊，绿眼睛扫过来：“什么请假？”
　　巫尧装乖眨眼：“请假今晚的课。”
　　维奥莱特已经差不多认识到巫尧恶劣不通人性的本质了，并没有放松警惕：“去做什么？”
　　巫尧说这个就更理直气壮了：“去法师协会大开杀戒！”
　　维奥莱特的眉头马上皱起来，扬声朝屋里喊：“师母，你处理一下。”
　　屋里传来诺缇丝的一声叹气。
　　巫尧就感觉一股风从背后兜上来，她整个人被提了起来，轻飘飘地落回到工作台前面，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诺缇丝收回手，揉了揉额角。
　　她看着巫尧，带着点无奈：“你跟法师协会有仇？”
　　巫尧坚定点头：“有，深仇大恨！”
　　诺缇丝又按了按额角：“什么仇？”
　　巫尧掰着手指数。
　　“他们害死了贝尼塔的朋友希……”
　　她卡了一下，调出任务面板看了一眼：“希尔娜，还拿走了我的元素核心，还抢了星辰塔，还……还追杀达里安，哦哦对，一开始还想烧死我！”

第178章 四百五十八
　　巫尧越数越觉得法师协会坏事做尽，语气也越发激昂。
　　诺缇丝脸色慢慢沉了下去：“他们烧过你？”
　　维奥莱特站在门口，原本抱着胳膊看热闹的姿势也松开了，眉头轻轻皱起来。
　　巫尧嗯嗯点头，语气里还带着告状的意味：“对，我刚来的时候就被绑在火刑架上，差点变成炭了！”
　　“还有这种事。”诺缇丝的语气很平，维奥莱特在旁边噤声，糟糕，师母生气了。
　　巫尧努力扒拉自己受过的委屈，终于又举出一个例子：“还有呢，我在店里吃东西，就有法师要用火球砸我！”
　　诺缇丝怒极反笑，暗红的眼眸似有怒火燃烧。
　　“又是皮痒了。”她站起来，将外袍披在肩上，“我跟你一起过去。”
　　这巫尧就不乐意了。
　　诺缇丝明显战力比她强，万一NPC抢经验值抢战利品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又找到一个刷怪点，要是被导师从头抢到尾，那她还玩什么。
　　巫尧马上拒绝：“我自己能解决。”
　　诺缇丝本以为巫尧来找她请假，是想让她跟着去撑场子，她还有些欣慰。
　　见巫尧没有这个意思，她语气就沉下来：“你现在还是小巫，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知道巫尧犟，诺缇丝又语重心长解释道：“法师协会那群人虽然是软骨头，但心眼很坏，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巫尧坚定拒绝：“不要。”
　　诺缇丝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想起戴尔芬和维奥莱特也有这样的时候，说什么都不听，非要自己试一试才满意。
　　她也只能后退了一步：“那这样，我远远跟着你，等你有危险再出手。”
　　巫尧犹豫了一下。
　　这个听上去还挺有诱惑力的。
　　远远跟着，不会抢经验，万一遇到她打不过的或者打一半耍赖的，还有人兜底。
　　“那好吧。”巫尧松口，“不能出手哦！”
　　诺缇丝欣慰应下。
　　巫尧眼珠一转，又问：“你知道真理平原星辰之塔的位置？”
　　“知道。”诺缇丝反应过来，眉毛挑起，“你都不知道在哪，还说什么大开杀戒？”
　　“谁说我不知道。”巫尧心虚转移话题，“走了走了，快点出发，等下赶不上了。”
　　“赶什么？”
　　“他们开什么贤者会议呢，我打算先把真理平原那什么星辰之塔抢了再一起听。”巫尧忽然一拍脑袋，“等等，他们这星辰之塔就是我们的星辰塔吗？”
　　诺缇丝扯了扯嘴角：“你才知道？”
　　巫尧忿忿：“你们怎么还不抢回来啊！打不过吗？”
　　诺缇丝面露蔑意：“这有什么打不过的。”
　　巫尧已对这些爱好和平的巫心急，打不过就算了，打得过还不抢回来？
　　自家东西怎么能让人抢了呢？法师协会占着巫的塔，用着巫的东西，还把巫一个个抓起来烧死。
　　这要换了她，早就一塔一塔拆过去了。
　　诺缇丝看她着急的样子，也有些无奈：“你知道星辰塔有几座吗？”
　　年轻的小巫总有这样的困惑和热血，她也不想泼冷水。
　　“这个我知道，塞里维拉讲过！”巫尧拼命回忆，几座来着？
　　都怪游戏制作组不知道做一个对话记录功能，这么重要的信息，NPC说完就没了，玩家上哪记去！
　　诺缇丝也没指望她：“一共74座，而一座星辰塔至少需要十个巫才能正常运转。那你知道银月之路目前有多少巫吗？”
　　巫尧听她的意思应该不会太多，于是大胆压数：“一万？”
　　诺缇丝叹气：“银月纪元最昌盛的时候，巫也就一万多点，现在哪来的一万。”
　　巫尧忍不住皱紧眉：“不会只有一两千了吧？”
　　诺缇丝摇了摇头，金红的发丝从肩头垂落，显得有些黯淡。
　　“在浊化爆发时期，巫的数量一般维持在六千左右。”她停了一下，“现在银月之路还剩458位巫。”
　　“其中106位是新月巫，278位眉月巫，55位弦月巫，17位盈月巫，2位满月巫。”
　　巫尧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四百五十八。
　　青河镇那么大点地方都有两千多人。
　　一座塔至少需要十个巫。
　　七十四座塔就是七百四十个巫，她们连最基础的人数都凑不齐，这抢回来都用不上啊！
　　怪不得这些巫都没什么斗志。
　　四百五十八。
　　诺缇丝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不，这不是数字。
　　这是散落大陆的月归花，一株、一丛、一片，开在浊气侵蚀的土地上。
　　是她的师长，她的姊妹，她的挚友，她的爱徒……
　　是那些她记住的脸，握过的手，听过的声音。
　　是曾站在她面前的，转身而去的，走进浊气深处再也不见的。
　　她们把自己还给月亮，什么也没留给她。
　　而她只能站在未来既定的结局前，看着一个又一个巫飞蛾扑火。
　　那是月神的旨意，是巫从觉醒那一刻就被指引的唯一正确的方向。
　　然后魂归银月。
　　或许。
　　或许她最不该做的，就是继续教授净化之法。
　　那些新月巫，她们看着她，期待从她这里汲取知识，等着她把那些净化法术教给她们。
　　她们还不知道。
　　她们不知道自己正在靠近什么，正在被引向什么。
　　她们还没有选择。
　　她们以为那是自己的选择。
　　而她，就站在她们面前，把那条路指给她们看，亲手把她们送上去，一个，又一个。
　　最开始只是悲伤。像一层灰，薄薄地覆在她心口。
　　但她忘不了，于是越积越厚，经年累月的悲伤被时间慢慢雕琢，成了她也陌生的怨恨。
　　巫的存在，真的是月神的仁慈吗？
　　这个念头落在她心底，开始生根。
　　如果是仁慈，为什么每一个被选中的人，都要用性命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渊！
　　是她们受到感召，还是她们被筛选出来，推到了祭坛前！？
　　她怨浊化，怨那些挑起纷争的人，怨这片永远在等她们去救的土地。
　　她恨自己停不下来，她恨自己明知道结局，还要把一个个孩子送上那条路。
　　她更恨的是，她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

第179章 骑士之心
　　“……诺缇丝，保护好自己……”
　　“……诺缇丝，凭你也配做巫，明明我才应该……”
　　“……诺缇丝，再见。”
　　“……诺缇丝……”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拽着她往下沉。
　　对于巫的数量，巫尧也很伤心，玩家的后备人才库怎么会只有那么多呢。
　　这样下去，玩家怎么统治世界啊！
　　巫尧摇着头，顺手点开领地居民的个人面板，看看这个觉醒潜力有没有什么变化，能不能给她一点惊喜。
　　面板一打开，她的嘴角就翘起来了。
　　几个小孩的觉醒潜力都在涨，涨得最少的就1%，多的像达里安已经涨到95%了。
　　只要她们待在领地里，就在往觉醒成巫的方向努力，玩家的领地就是大巫培养基地啊！
　　也有没涨的，巫尧挨个翻过去，基本上初始觉醒潜力低于50%的就没有增长，比如苏伦就还是28%……诶？
　　巫尧摸着下巴陷入沉思，苏伦的面板上怎么多了一行字？
　　【已获得骑士之心，等待转职】
　　骑士之心？转职？
　　NPC也有职业体系吗？
　　这要去哪里转职？
　　巫尧用手肘怼了怼身旁的诺缇丝：“骑士怎么转职啊？”
　　没得到回应，她转头看了一眼。
　　不是，诺缇丝身上怎么开始冒灰气了？
　　巫尧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新型的难过表现手法吗？
　　“别伤心啊。”巫尧凑过去，语气真诚，“我领地的人都能变成巫，等我领地再升级升级，征服世界还是有希望的。”
　　她的真诚被无视了。
　　巫尧怒了。
　　“诺！缇！丝！”
　　所有的耳语都被压下去了。
　　那些声音像退潮一样消失，只留下一片被冲刷得发白的寂静。
　　诺缇丝骤然脱力。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差点跌坐在地上。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巫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带着点埋怨：“我在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理我！”
　　诺缇丝一手撑着工作台，一手捂住了脸，直到缓过来后才把手放下来。
　　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声音还是嘶哑的。
　　“……对不起，我好像应该去月归地坐一坐了。”
　　巫尧眯着眼盯她，总觉得她怪怪的：“为什么？去月井坐一坐效果一样吗？你也本源受损了？”
　　诺缇丝有些难以启齿。
　　她之前还嘲笑别的巫被浊化侵染而不自知，结果自己也没差。
　　“没什么。”诺缇丝是绝不会让这个小巫知道此事的，随口转移话题，“再不走，你的贤者会议就赶不上了。”
　　巫尧见她看上去没什么大碍，便不再追问。
　　门口达里安半个脑袋探出来，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被在外面的维奥莱特看到，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等着吓她一跳。
　　巫尧推着诺缇丝出门时，正好见到心有余悸的达里安和恶作剧成功的维奥莱特，她顺手把达里安也拉上，意气风发：“出发！”
　　真理平原的星辰塔坐落在亚托兰卡神圣帝国的领土最东端，要跨越一整个肯恩领外加大半个帕洛玛领。
　　诺缇丝自己过去倒是快，一个盈月巫，风系法术全开，半天就能横跨两三个领地。
　　但加上巫尧和达里安这两个小挂件，就得照顾她们的速度了。
　　刚走出领地不久，巫尧就抬手把头顶的皇冠摘下来。
　　“付丘，醒醒，变大我们出发吧。”
　　龙骨皇冠缓缓抬升，在半空中舒展开，脊椎一节节延伸，肋骨向两侧张开，双翼破出。
　　几息之间，一具巨大的骨龙便落了下来。
　　付丘落地时小心找了四块空地落脚，四只巨大的趾骨分踩在四片林间空地上，没有踩断一棵树。
　　它低下头，颅骨凑向巫尧，脑袋又想来蹭她。
　　巫尧婉拒了付丘的贴贴，当着她们面被撞倒在地上还是有点丢脸。
　　她侧过身，朝那张巨大的骨嘴挥了挥手：“上去。”
　　达里安的脸煞白。
　　她站在付丘的嘴前，两条腿钉在地上，看着里面森白的骨壁和齿刃，咽了一口唾沫。
　　“这个速度应该很快吧？”出于对自己小命的保护，达里安谨慎确认，“我会死在天上吗？”
　　巫尧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在天上的。”
　　达里安很难安心。
　　但她看了看身旁的诺缇丝。
　　那人神色莫测地站在付丘嘴前，红袍被风吹得微微翻动，那表情看上去就很靠谱。
　　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迈步走进了龙嘴。
　　诺缇丝揉揉巫尧的脑袋：“你身边的好东西可真不少。”
　　“那当然啦。”巫尧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要是玩家都没什么好东西，谁乐意玩啊！
　　巫尧刚进付丘的嘴巴，就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生物。
　　玄妙正端庄地坐在颌骨上，嘴里叼着一只银蓝色的小鸟。
　　“玄妙？”巫尧愣住了，“你嘴里是微光雀吧！”
　　玄妙把嘴里装死的小鸟放在骨面上。
　　微光雀一获自由，立刻摇摇晃晃地起飞，翅膀扇了好几下才找回平衡，最后落在巫尧肩膀上。
　　诺缇丝意味深长地盯着玄妙。
　　她说什么来着。
　　玄妙盯着巫尧肩膀上的微光雀，瞳孔放大，身子伏低，是标准的蓄势待发。
　　巫尧赶紧把微光雀收回背包，然后蹲下来，严肃跟玄妙声明：“微光雀不是鸟，还有你如果要跟着就不要乱跑哦。”
　　玄妙跟她对视了一眼，算是答应了要求，原地起跳钻进她的法袍帽兜里，只露出尾巴尖一翘一翘。
　　巫尧见全部安顿好了，就拍了拍付丘：“我们出发！”
　　诺缇丝负责指引方向。
　　付丘的骨翼几下扑闪，月光森林便在视野里迅速缩小，那块银绿色的斑块很快就被大片大片的平原和丘陵取代。
　　巫尧有了上一次的经历，这次没表现得过于兴奋。
　　她趴在付丘的牙缝边，看着脚下的大地飞速后退，眉飞色舞地将自己的计划和诺缇丝也讲了一遍。
　　诺缇丝靠在牙壁上安静的注视着巫尧，看着她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样子，嘴角含笑。

第180章 秘密潜入
　　付丘飞得极快。
　　骨翼每一次扑扇都带着她们掠过一整片田野，下方的地貌换了好几轮，最后进入了一片地势开阔的谷地。
　　诺缇丝看着前方：“到了。”
　　巫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就是星辰塔吗？”
　　最高峰上立着一座塔，通体用白色石块搭建，古朴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
　　塔身笔直地插向天空，塔顶隐约有光芒流转，可就在那座白塔的下方，依附着不少臃肿的华贵建筑。
　　金顶、彩窗、雕花柱廊、层层叠叠的屋檐，那些建筑堆在星辰塔的脚下，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诺缇丝看着那突兀的部分，神色冷淡：“是啊。”
　　“就在这里停下吧。”她说，“付丘再靠近，就要惊动他们了。”
　　付丘悬停在半空，双翼微微收拢。
　　巫尧望了望她们现在的高度。
　　云雾从脚边漫过去，风在耳边呼啸，她跃跃欲试：“现在吗？”
　　诺缇丝点了点头。
　　达里安欲言又止。
　　巫尧拍了拍付丘的牙壁：“变小吧。”
　　她们脚下的骨头一下就消失了，付丘变回皇冠，稳稳落在巫尧头顶。
　　达里安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绷紧了等着自由落体。
　　但风声没来。
　　诺缇丝的手腕轻轻一转，一层半透明的圆球把三个人同时裹了进去。
　　那球壁薄得像蝉翼，泛着极淡的青色，风元素从后面跟上来，卖力地推着球往塔尖落去。
　　巫尧抓着诺缇丝的手臂，眼睛发亮：“这个我要学！”
　　“这也学那也学。”诺缇丝已经习惯了她见什么都想要，随口激励她，“等你炼金学好了，自然就会了。”
　　“那你先给我一个呗！”
　　诺缇丝无奈摇头：“等会落地了，这个归你。”
　　她们落在了星辰塔尖上。
　　塔尖上是一个开阔的平台，青白色的石板铺得平平整整，边缘围着一圈矮石栏。
　　这里属于观星台的一部分，是星辰塔最核心的地方之一。
　　观星台本身是半开放的，一侧连着观星室，另一侧是一整面弧形墙，墙上嵌着法阵。
　　正中摆着一台仪器，圆球套着圆环，环上密密麻麻刻着刻度。
　　只是现在都蒙了厚厚一层灰。
　　毕竟在法师手里，它是象征权力的观景平台，除了大法师和那些权贵，也没有人有资格登上这最高层。
　　诺缇丝随手画了几个符文，留下一串淡红色的痕迹，观星台的门无声打开了。
　　巫尧马上欢呼：“神技！我要学！”
　　诺缇丝头也不回：“你想什么呢，我只是在观星台待过，知道密文而已。”
　　巫尧遗憾地叹了口气：“真的没有那种一键开锁的法术吗……”
　　诺缇丝没理她。
　　她放出元素感知，暗红色的眼瞳眯起，过了几秒才开口：“这塔现在有一千多人，暂时没发现能对你造成伤害的法师。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巫尧还赖在原地不动。
　　诺缇丝头也不抬，扔给她一个银灰色珠子：“可以了吧？”
　　巫尧接住，甩了个鉴定术。
　　【风息球（精良）:诺缇丝制作的便携护罩，充入魔力后可展开包裹一至三人，风元素自动跟随推动，可用于短距离飞行或缓降。不防撞击，不防穿刺，落地后自动收纳，可重复使用。】
　　巫尧把珠子收好，眉开眼笑。
　　正要进观星室的诺缇丝，迟迟没听到她离开的动静，语气无奈：“还想要什么？”
　　巫尧凑过来：“有没有什么隐身法术、隐身道具？”
　　诺缇丝走进观星台内室，一边检查那些蒙灰的仪器，一边道：“你的小伙伴不就会吗？”
　　巫尧狐疑地看向达里安。
　　达里安冤枉地耸肩，两只手摊开，她能会什么。
　　玄妙在她帽兜里不满地抓了两下，一层极淡的暗元素波动从她们身上漫过去。
　　诺缇丝察觉到了暗元素的波动，叮嘱了一句：“如果你是打算秘密潜入，就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动用那个留……传音石。”
　　巫尧好奇问：“跟留声石有什么区别？”
　　诺缇丝发动除尘术，将观星台上的灰尘全部收集到一起，团成一小块灰色的泥球。
　　她的语气淡淡的：“传音石消耗传音者本人的寿命。”
　　巫尧应了一声。
　　这种道具玩家不感兴趣，她已经有更好的了。
　　一旁的达里安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全没了。
　　传音石，消耗寿命。
　　她想起自己在圣城的那几年，想起那些法师动不动就掏出传音石联络的样子。
　　她当时只觉得有这个方便，谁知道后面还有这样的大坑！
　　该死的法师协会，就知道这群畜生不会那么好心！
　　巫尧脚步轻快，沿着窄梯往下，问身旁的达里安：“道具最多最值钱的是哪里？”
　　“那应该是地下密库吧。”达里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狭窄的楼梯里回荡出极轻的回音。
　　“每座星辰之塔都有一个密库，专门用来存放重要物资和文件，奥菲把他从各地搜刮来的东西都锁在自己密库里，埃斯特应该也差不多。”
　　巫尧马上有了目标：“那我们先去那里。”
　　达里安跟着巫尧一路沿着楼梯往下走。
　　这塔的内部比外面看上去大得多，外面是古朴的白石，里面却处处镶金嵌银，墙上挂着织锦，地上铺着厚毯，连楼梯扶手上都雕着花纹。
　　达里安见她好奇，就小声给她介绍。
　　“这是第八层。”她指了指楼梯拐角处的一道拱门，“一般是塔主最常待的地方，算是他的书房吧。”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画像，画上的人穿着各色法袍，神态各异，每幅画下面还钉着小小的铜牌，写着名字和头衔。
　　巫尧看着挂满画像的走廊，皱起眉：“挂这么多画像也不觉得瘆人。”
　　她抬起手，指尖窜出一簇火苗。
　　火苗脱手，贴着墙面扫过去，画布上的面孔在火光中扭曲。
　　整条走廊在几息之间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墙面，只剩下钉子和烧断的挂钩。
　　达里安看她的动作，乐得嘴角咧到后脑勺。

第181章 抄都抄不明白
　　达里安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但也听说过这塔主喜欢收集大贤者和贤者画像的事。
　　那人在法师协会里是出了名的会拍马屁，最喜欢请些地位高的人来参观这里，以示自己对法师协会前辈的尊敬。
　　整个第八层俨然是塔主的私人领地，没有人敢不长眼擅闯。
　　再往下的第七层分列了四个房间，四扇门样式不一，巫尧好奇打开最近的一间。
　　正中是一张长桌，周围几十把椅子。
　　墙上是一幅巨大真理平原的舆图，角落是一排书柜。
　　达里安其实也没来过这里，她好奇地探头看了看，猜测道：“这里可能就是开会的地方。”
　　巫尧放出感知。
　　她扫过整个楼层，只在这房间对面感受到了三道人类的气息，她暂时没打算理。
　　但有一间房间有些特殊。
　　达里安正准备继续往下走，巫尧拉住她：“有法阵运转的气息。”
　　那是石刻的大门，门框上刻着符文，巫尧用魔力碰了碰，门上骤然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
　　那些符文在门面上微微浮动，激起一阵符文振荡。
　　达里安在旁边看了几眼，伸出手在巫尧掌心画了几个符文。
　　巫尧依葫芦画瓢，学着诺缇丝当时开门的样子，将那些符文依次打在门框上。
　　门缓缓打开。
　　巫尧惊叹地对达里安竖了个大拇指，原来她才是人型开锁器，好奇问：“怎么做到的？教我。”
　　达里安有点得意，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要是这点本事都没有，我还怎么混。”
　　她简单跟巫尧讲了自己发现的法师协会加密方式。
　　符文本就不是每个法师都能学的内容，大部分法师只会用现成的法阵和卷轴。
　　加密的方式又是从巫的典籍中选的，用的全是巫符文里最生僻的组合。
　　输入符文还需要魔力，魔力不够的人连门都碰不亮。
　　这样筛选下来能解开的人，就寥寥无几了。
　　“法师协会以为把巫的典籍锁起来，自己照着抄几个符文就能用。”达里安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他们抄都抄不明白，我翻过他们几本加密手册，前后矛盾的地方多得是。”
　　巫尧感觉自己完全学会了，跃跃欲试问：“如果输错了会怎么样？”
　　达里安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开始提心吊胆开锁的时候。
　　“不知道。”她说，“我不会开没有把握的密文。”
　　巫尧也没那么在意会不会开错，随意在屋子里转了转。
　　其他桌柜都是些纸质记录，她翻了两页，字太多没兴趣往下看。
　　墙角有个带锁的铁柜，锁头是精铁打的，上面还刻了一个小小的防护符文，巫尧直接抹掉了。
　　柜子里放着几颗包装精致的魔力结晶。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巫尧顺手全部收走，铁柜是精铁材质，加了一点秘银合金，都是好材料，也不能放过，全部打包带走。
　　整个房子最值得研究的就是她脚下的法阵。
　　巫尧蹲在地上，用魔力沿着传导线描摹了一遍。
　　这应该够到了高级法阵的标准，不过是将立体压缩成了平面的，纹路很细，刻得极密，像蛛网一样铺满了整块石板地面。
　　她掏出本子想记，手伸到一半选择从仓库里翻出那本巫之笔记。
　　笔记刚掏出来，系统就弹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技能更新，巫之笔记新增法阵拓印、符文拓印、炼金结构拓印功能，使用方式与原法术拓印一致。】
　　巫尧恍然，这笔记原来只能拓印法术吗？
　　不管了，反正现在都能拓印了。
　　她将精神力沉入脚下的法阵，脑中模拟出轨迹，那些传导线和节点一个接一个浮现在纸面上。
　　拓印完成。
　　巫尧盯着完整法阵研究了一会儿。
　　按她对单个模块的了解，这个法阵实现的应该是远距离通讯功能。
　　可有些地方的模块传导线很奇怪，像是被人强行修改过，好几条本该平滑过渡的连线被打断了，又用扭曲的弧线接了回去。
　　整个法阵都不太流畅，有几处节点甚至出现了轻微的逆流。
　　巫尧把这事先记下了，没在这里深究。
　　她合上笔记，转头喊达里安：“走了。”
　　达里安正站在那些书柜前快速翻看档案。
　　她翻页的动作又急又快，脸色阴沉。
　　巫尧也凑过去看了两眼，应该是什么会议记录，密密麻麻的字排满了页面，还有不少涂改和批注。
　　字太多，她不想看，也不感兴趣。
　　“走了。”巫尧强行拉走达里安。
　　达里安犹豫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会议记录册，又看了看巫尧的背影，最终还是把它合上，没有把自己看到的内容跟巫尧讲。
　　巫尧路过另一房间的时候，指了指：“这是什么房间？里面有三个人。”
　　达里安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值守室。”
　　星辰之塔的布局基本都差不多，她是按照自己之前在圣城信标之塔的经验判断的。
　　毕竟这个值守室也算她的常驻地点了，当年在信标之塔，她每天都要去值守室报到领任务。
　　那间屋子又小又闷，冬天冷夏天热，可也是她唯一能名正言顺待着的地方。
　　巫尧对这种不上锁的房间没有太大兴趣。
　　再下一层居然需要密文，这次巫尧自己动手，研究了一会儿也成功解开了。
　　达里安站在旁边看她摸索的样子，没有出声。
　　两个人进入到一个类似图书馆的地方。
　　一排排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中间的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大半的书架上都空着，其余书架乱七八糟塞着一些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墨味。
　　巫尧随手拿了两本，书名都是《圣典》、《祷词集》、《神谕注解》之类的，密密麻麻的字排得整整齐齐，仔细一看写的都是些狗屁不通的文字。
　　她宁可看那谁妈妈的诗集。
　　达里安对这地方很熟悉，径直走到最里面一扇门前，喊巫尧过来。
　　“这里需要塔主凭证才能开。”她指了指门上一圈极细的银白色纹路，“真正有用的书都在这里面。”

第182章 兽人戈桑
　　巫尧从仓库里翻出塔主凭证，贴上纹路，门开了。
　　里面的空间很小。
　　四面墙壁上嵌着密封的陈列柜，每个柜子里只放一两本书，用玻璃罩着，旁边贴着标签。
　　书也不多，统共就二十几本。
　　但每一本都保存得极好，封面的烫金纹路还清晰可见，书页也没有泛黄。
　　巫尧带着陈列柜收进背包，扔进仓库里。
　　全部拿去充实学堂图书室！
　　达里安站在逐渐空荡的房间里，目光落在墙上烙着的火焰纹章，圣城的禁书室也有这样的标记。
　　以前每次路过，她都会在门口多站一会儿。
　　她那时候想，要是有一天她能堂堂正正进去看一看就好了。
　　这些书珍贵吗？
　　当然珍贵。
　　不然法师协会也不会这样保护着，她也不会背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戴上镣铐，在圣城的地牢里蹲了那么久。
　　可这么珍贵的书，也就只能待在所谓的禁书室慢慢腐朽。
　　多可笑啊，尊贵的法师大人甚至不愿意自己读一读巫的典籍。
　　巫尧久违地找到了大扫荡的快乐，禁书室搬空之后，她拉着达里安往下走。
　　楼梯越来越宽，男法师也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从下面走上来，脚步声杂沓。
　　巫尧横冲直撞，根本不管会不会撞到人。
　　她从两个蓝袍法师中间直直穿过去，带起一阵风，其中一个男法师偏了偏头，什么都没看见。
　　达里安走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步子压得又轻又快。
　　有人迎面走来时，她就侧身贴墙，等对方过去再跟上，偶尔还要为巫尧的痕迹遮掩一二。
　　后面两层更夸张。
　　星辰塔每一层都极高挑，这里就干脆把一层拆成两层用。
　　石楼板在中间加了一层，把原本高敞的空间劈成上下两截，密密麻麻都是房间，像蜂巢一样往四面排列。
　　符文灯将此处照得惨白，每一扇门都紧闭着，门板上钉着铜牌，标着编号和名字。
　　行色匆匆的法师从走廊里穿过，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麻木和倦怠。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对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像被什么东西推着，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摧残，都成了面瘫样。
　　巫尧不喜欢这么逼仄的地方。
　　她加快脚步，一连下到第二层，空间才稍微开阔些。
　　房间依旧密密麻麻，只是这里的法师年纪明显更小，穿着白袍，脸上偶尔还有鲜活的情绪。
　　巫尧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直奔大厅。
　　大厅可以说是除了塔主那一层外最奢华的地方。
　　穹顶极高，上面绘着褪色的壁画，四壁嵌着各式各样的金银装饰，有的干脆就是大块的宝石原石嵌在石壁里，生怕不能勾起玩家心底的贪欲。
　　就连石柱也包着金箔，上头的花纹都是金丝镶嵌，穹顶更是垂下一盏巨大的符文吊灯，光从千百片水晶里折射出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巫尧盯着手边的宝石看了两秒，用金元素凝了把极薄的小刀，沿着宝石边缘撬了一下。
　　一颗拇指大的蓝宝石落进她掌心。
　　达里安的手搭上了她的胳膊，迫使她放弃宝石回收计划：“这边。”
　　她拉着巫尧绕到大厅后面，指了指一扇门。
　　门是深色的铁木，也是符文锁，周围偶尔有法师经过，步子不自觉会加速，目光也会刻意回避这里。
　　但直接开门还是有些显眼，达里安犹豫了一瞬。
　　巫尧不管这些，她开锁速度快了许多，只观察了一会，门就无声弹开一条缝。
　　巫尧侧身挤了进去，达里安赶紧跟上，反手把门合回去。
　　一个法师学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刚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正跟同伴说着话，视线无意间扫过那扇被列为禁地的门。
　　他看见门开了一条缝，又合回去了。
　　同伴走出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拉了他一把：“你想死啊？盯着禁地看。”
　　他气弱地辩解：“我刚刚好像看到门开了。”
　　同伴几人就笑他：“你脑袋开了这门都不会开，别说梦话了，快点去抢前排，挣个好表现吧。”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要是哪个同伴使坏，向正式法师举报他觊觎禁地，那就完了。
　　他低下头，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地下一层只有中间的通道留了昏黄的灯。
　　两侧全是铁质的牢笼，铁栏间距极窄，焊在上下两端的铁座上，焊点粗糙，密密麻麻鼓着铁瘤。
　　墙壁上渗着水，顺着石缝往下淌，在墙角汇成一小滩黑水。
　　里面空气不流通，铁锈味、潮湿的土腥味，还有很浓的血腥味，所有气味搅在一起，巫尧刚迈进来一步，就把嗅觉关了。
　　两侧都有微弱的呼吸声，深浅不一，有的牢笼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着。
　　达里安快走几步到前面引路，她皱着眉，小口地呼吸着，每一步都踩得极快，只想赶紧穿过这段路。
　　虽然这里昏暗，巫尧的视线却不受影响。
　　她凑近旁边牢笼，透过间隙往里看。
　　牢笼角落里面蜷着一个人，膝盖抵着胸口，双臂抱着小腿，脑袋埋在膝弯里。
　　手腕和脚踝上铐着铁环，铁环内圈磨得发亮，身上只裹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衣，头发又脏又乱，灰扑扑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巫尧刚凑近，那人就抬起了脸，她的瞳孔缩成细线，死死盯着巫尧的方向，从喉咙里滚出一串威胁的低吼。
　　巫尧眼尖地注意到她脑袋上有什么东西竖了起来。
　　灰白色的，毛茸茸的，从乱发间支棱出来，尖端微微前倾，带着某种警觉的弧度。
　　那是……耳朵？
　　巫尧往旁边偏了偏，调整了一下视角，避开栅栏看清了她头顶的ID。
　　【兽人·戈桑】
　　新种族！
　　巫尧赶紧丢了个鉴定术。
　　【年龄：23岁】
　　【好感度：-30/100】
　　【生命值：10/200】
　　【技能：追袭Lv.14、寻迹Lv.10、扑击Lv.7、围猎Lv.7、自恢复Lv.3】

第183章 遥远森林的气息
　　巫尧很想近距离看看兽人的构造，主要想实物研究一下为什么只有尾巴和耳朵会出来？
　　仔细打量了一下整个牢笼，全是金属打造的倒是很好解决。
　　巫尧抬手按在一根铁栅上，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铁栅的金属结构被拆解重组，留出一个足够她通过的口子。
　　戈桑是嗅到了被风带来的陌生气息惊醒的。
　　她睁开眼，昏暗的牢笼里什么也没有。
　　但空气在动，有不属于这里的味道闯进来了，是干净的，冷淡的，带着遥远森林的气息。
　　她的耳朵竖了起来，鼻尖微微翕动，从喉咙里滚出一串警告的低吼。
　　那气息在原地停了一瞬。
　　戈桑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手腕和脚踝上的铁环勒进皮肉里，那是可恨的法师为限制她的行动做出的刑具。
　　她烦躁地甩了甩脑袋，眼睛在黑暗中搜索，瞳孔放大到极限，努力捕捉每一丝光线的变化。
　　气息又动了，在朝她逼近。
　　戈桑能听见她的心跳和呼吸，人类？
　　牢笼上的铁栅发出声响，破出一个缺口，缺口外面是漫过来的昏黄光线。
　　戈桑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
　　抑魔牢笼已经被破坏，她化作狼型就能挣脱镣铐。
　　只要她能干掉这藏头露尾的家伙，这里没人能拦住她。
　　她咬住后槽牙，压制住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饿得太久了，血也流得太多了。
　　但她还能动。
　　只要等她积蓄够最后一点力气，只要等对方再靠近一步。
　　气息越来越近，从缺口处探进来，停在她面前。
　　真是毫无戒心啊，就这样将弱点送到她眼前。
　　戈桑猛地暴起。
　　她双腿蹬地时几乎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的嘎吱声，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狼的形态撑开。
　　灰白色的皮毛，利落的四肢，张开的嘴和露出的獠牙，她朝着那团气息的咽喉咬下去。
　　前爪压上了对方的肩膀。
　　下一秒，她的视线骤然模糊，失去全部意识。
　　巫尧本来只是想看看兽人长什么样，结果一眨眼就被一只银色大狼扑倒了。
　　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从牢笼缺口里弹出来，裹着风砸在她身上，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部压了过来。
　　后背即将撞上石砖地面的瞬间，一个黑影从她的帽兜里蹿出来。
　　她的后背先是陷入柔软的触感，下一瞬就触到坚实的地面，后脑勺磕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脖子上，巫尧艰难地伸出双手，撑住大狼用力往旁边翻。
　　那身肌肉比预想的沉得多，骨架粗壮，她用了点法术，那团银灰色的东西才从她身上滚下去，瘫在旁边，一动不动。
　　真该给其它属性加点了，刚刚都没感觉到发生了什么，甚至纯靠力气连狼都推不开。
　　玄妙炸着毛盯着地上的狼，尾巴膨成原来两倍粗。
　　她不喜欢这个生物！
　　达里安不喜欢这里。
　　她埋头沿着主路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到转弯处时，她猛地意识到身后没有脚步声。
　　她转头。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符文灯和两侧一排排铁牢笼。
　　空气里的臭味凝在喉咙口，达里安干呕了一下，嗓子发紧。
　　她莫名心慌，索性沿着来路往回跑，这里的灯太暗，她视力受限，眯着眼辨认脚下的路。
　　跑到一半时听到了前方的响动，金属撞击的声音，爪子刮过石砖的声音，沉闷的撞击声。
　　她远远只看到一个影子压在另一个影子上。
　　等她跑近了，看清那个影子是什么时，冷汗从她额角滑下来。
　　一头银灰色的大狼，狼嘴里还露着半截獠牙，毛上沾着血污和泥垢。
　　巫尧刚从地上站起身，法袍后背沾了点地上的脏污。
　　玄妙蹲在她肩头，摇摇晃晃的，四只爪子紧紧勾住法袍的料子，尾巴缠着巫尧的脖子，就是不肯跳下去。
　　达里安冲过来时脑子一片混乱，两只手从巫尧的肩膀开始摸，摸到手臂，摸到后背，摸到脖子，又去检查她的脑袋。
　　确认她没事后，堵住的喉咙才终于顺利发声。
　　“……阁下，你有受伤吗？”
　　巫尧满不在乎地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法袍上的灰和狼爪印一并消失。
　　随口调侃她：“你不是检查过了吗。”
　　达里安语塞。
　　她刚才说话根本没过脑子，手心里全是汗，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最后只挤出一句：“吓死我了。”
　　巫尧朝她招呼：“你来看，这是兽人啊？”
　　达里安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匹灰白色的狼，那眼神跟刚才检查巫尧伤口时完全不同，带着冰冷的审视。
　　“阁下要是喜欢兽人，”达里安的声音恢复了懒散，只是尾音下沉，“不少地方都有调教好的兽仆，这种野性未驯的就不要放在身边了。”
　　巫尧嘴上“嗯”了一声，两只手已经自发地揉上了大狼的耳朵。
　　那对耳朵尖尖的，覆着一层极密的短毛，边缘有一圈银白色的镶边。
　　手指捏上去，从耳根滑到耳尖，弹而韧，耳根底下的那层绒毛更细更软，她的拇指按进去，整只耳朵在她掌心里弹了一下。
　　手感极佳。
　　达里安见巫尧实在感兴趣，也没再说什么，只贴着巫尧身边蹲下，目光锁在狼的鼻头和喉管上。
　　巫尧两只手从脑袋顶开始摸，顺着后颈的毛一路捋到背脊，短毛粗而密，掌心里一片滚烫。
　　肚皮上的毛更细更密，但上面横着一道伤口，从肋骨底下划到后腿根部，血污糊了半片毛，干涸后结成硬邦邦的黑壳。
　　影响手感。
　　巫尧顺手就是一个回春术。
　　伤口边缘的皮肉缓慢合拢，血止住了，新生的肉芽从边缘填进来，把那道口子一点一点收窄。
　　等肚皮上的伤口愈合了，又一个清洁术翻新大狼。
　　血污化成细碎的灰屑散开，大狼身上的毛蓬松起来，恢复了原本的银灰色。
　　她幸福地埋进大狼肚皮。
　　不会过敏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她的耳朵压在那层毛上，能听见皮毛底下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逐渐有力起来。
　　狼的眼球动了动。

第184章 与巫的誓约
　　达里安的手马上扣上了狼的咽喉，五指嵌进喉管两侧的凹槽里，力道压得精准，不给一丝呼吸的余地。
　　另一只手锁住狼的前肢关节，把整个前半身按死在石砖地面。
　　狼的身体绷紧了一瞬，又软下去。
　　巫尧从肚皮毛里抬起头：“怎么了？”
　　达里安勾唇笑了笑，眼里暗色的光芒一跳：“阁下很喜欢这身皮毛的话，扒下来怎么样？”
　　巫尧掰过她的脑袋，认真打量她的神情。
　　这里的光线实在太暗了，从铁栅的缝隙里挤过来，只剩一丝窄条。
　　达里安一半的脸隐没在暗处，嘴角翘着，瞳孔却缩得很小。
　　“你这话说得……”巫尧比了个画框的手势，两只手把达里安的脸框在中间，“很反派啊。”
　　达里安的笑容顿了一下。
　　“做CG肯定很帅啊！”巫尧啧了两声。
　　达里安一句也没听懂。
　　她手下的力道没减，掐得狼嘴张开，舌头从犬齿间耷出来，舌尖发绀。
　　奇怪的是即使这样，戈桑也没挣扎。
　　那双蓝眼睛从达里安的手腕旁边露出来，直直盯着巫尧。
　　达里安眯起眼睛，兽人可不是这种战斗力，更何况巫尧阁下刚给她治好了伤。
　　一个健康的兽人战士，被掐住要害时正常的反应是拼命挣脱，不该是这副躺平的样子。
　　她手上松了点力气，但身体的姿势没变，随时可以重新发力。
　　戈桑察觉到了达里安的变化，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动作。
　　那双宝石蓝的狼眼紧紧盯着巫尧，喉咙里挤出气音，断断续续。
　　巫尧注意到她不仅头上的血条消失了，好感度都一下窜到了六十四。
　　她弯下腰，把脸凑近了些，问：“你是想跟我说话吗？”
　　戈桑小幅点头。
　　巫尧拍了拍达里安，手指碰到她小臂上时，触到一层紧绷的肌肉，巫尧下意识捏了一把。
　　“还挺结实。”
　　达里安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手从戈桑喉咙上撤开。
　　戈桑一翻身就变回了人形。
　　她的脸年轻得有些过分，还带着没褪尽的婴儿肥。
　　灰白色的头发乱蓬蓬地打着结，两只耳朵还支棱在头顶，尾巴从尾椎处伸出来，搭在脚踝旁边。
　　她蹲坐在地上，仰着脸看巫尧，目露憧憬：“您是尊贵的巫吗？”
　　巫尧也学着她蹲下，手掌托着脸颊，歪着头看她：“对呀。”
　　戈桑伏在地上，额头重重朝石砖磕下去。
　　脑门还没砸到地面，就被一只手接住了。
　　掌心柔软，带着让她迷恋的森林气息，另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正对上一张笑盈盈的脸：“你是需要帮助吗？”
　　戈桑的喉咙紧了一下。
　　铁笼里的日子，一天一天数过来，她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枷锁长在了她身上，拿不下来。
　　那些血痂干了又裂，裂了又干，她不怕痛，也不害怕这些折磨兽的伎俩。
　　但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眼眶里的水再也兜不住了。
　　“我的族人……”她的嘴唇抖了几下，喉咙里挤出带着哭腔的气音，“我想回去，保护我的族人。”
　　一块手帕盖在她脸上。
　　达里安语气冷硬：“别把眼泪鼻涕蹭到巫尧阁下手上。”
　　戈桑抬手抓住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巫尧问：“你族人在哪？”
　　“我们族群世代生活在尼尔贡草原。”戈桑把帕子攥在手心里，指节收紧。
　　她小心地往巫尧身边贴近，这里的气味混杂，对她来说跟把脸按进泔水桶没什么区别。
　　她的鼻翼收窄，尽量只从巫尧身上吸气，巫尧身上有森林的气息，她凑近一点就能盖住周围乱七八糟的臭味。
　　“我们遵循着与巫的誓约，从不会主动伤害人类，法师却说兽人残暴，卑鄙的人族只会耍手段，却不敢正面迎击。”
　　她露出两颗利齿，尾巴绷紧：“尼尔贡草原是兽人的家园，那些人类却只想破坏草场，屠杀生灵！我们银狼一族身为尼尔贡草原的守卫者，当然会驱逐并咬死他们！”
　　达里安靠在铁栏杆上，冷嗤一声。
　　“那是因为法师协会在尼尔贡草原探到矿脉了。”
　　戈桑的耳朵转了转，朝达里安歪了歪脑袋，鼻尖耸动了几下，她在达里安身上感受到了和巫相似的气息，但她的气味更混乱一点。
　　还是巫尧的气味好闻。
　　她又往前移动了一点，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尾尖搭上巫尧的靴面。
　　巫尧还没解锁整个艾尔德兰大陆的地图，不太清楚这个尼尔贡草原又是什么位置。
　　但反正已经站在法师协会地盘了，想知道也不难。
　　于是巫尧直接大包大揽：“行，没问题！这样吧，你先加入我领地，到时候我送你回家！”
　　戈桑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戈桑已加入领地】
　　巫尧对上达里安的眼神，咧嘴一笑。
　　达里安撇开脸，嘴角绷紧：“还要去密库吗？”
　　“走走走。”巫尧低头看了看贴着她腿边的毛茸茸尾巴，忍不住又上手摸了一把。
　　戈桑耳朵抖了抖，又往巫尧身边凑了凑，整条尾巴往她手心里送。
　　玄妙站在肩膀上朝戈桑哈气，她就冲着玄妙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巫尧揉了揉小猫脑袋，玄妙照旧用脑袋撞了她一下，钻回了帽兜，只有尾巴还在烦躁地一拍一拍。
　　巫尧往前走。
　　路过一个牢笼就要停下看一眼，达里安拉都拉不住，只好在一边捂着鼻子焦躁等待。
　　一连看了三四个都是犯错被关进来的法师学徒，挂着泪痕缩在铁栅栏后面。
　　巫尧耐心耗空，草草扫一眼，不是感兴趣的就直接路过。
　　达里安呼吸不畅也要讲话，带着鼻音跟她絮叨。
　　“法师协会没什么好东西，你可不要发什么善心，别被他们嘴上那一套骗了。”
　　巫尧盯着她，目光扫过她全身上下。
　　达里安被看的不自在，挑眉问：“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也骗过我？”巫尧谴责道。
　　达里安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更加语重心长：“所以啊，我这样本性善良的人进了法师协会都不得不伪装自己，这不是更说明法师协会不是好东西了！”

第185章 宝物回家
　　巫尧被她逗笑了：“你很讨厌法师协会啊。”
　　达里安叹了口气，故意用愁苦可怜的语气卖惨：“你知道的，我在法师协会可没过几天好日子。”
　　巫尧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捶了捶自己的胸膛：“那我也帮你报仇。”
　　达里安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那太感谢了，所以我们能不能快点离开这里，我真的想吐了。”
　　巫尧终于想起来这里的味道很难闻了，她转头看了一眼戈桑。
　　戈桑的手掌捂在鼻子上，指缝压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宝石蓝的眼睛，一对上巫尧的视线耳朵就往后贴。
　　既然这样她也不浪费时间检查牢笼了，抬脚就跟着达里安往通道尽头走。
　　尽头又是一道符文锁，铁门上密密麻麻刻着三层叠在一起的符文。
　　巫尧凑近看了两眼，顺利开了锁。
　　下到地下二层。
　　密库是一体浇筑的精铁，看不出接缝。
　　空间不算很大，铁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门上嵌着一圈银白色的纹路。
　　巫尧用塔主凭证刷了一下，纹路亮起来，铁门向内滑开。
　　金光。
　　巫尧的眼睛眯了一瞬。
　　四面墙边堆满了东西，金银珠宝盛在敞口的木箱里，宝石从箱口溢出来，滚到地上。
　　金子的反光打在铁壁上，戈桑被闪得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
　　魔法材料装在不同容器里，码成几摞。
　　珍稀矿石用绒布裹着，露出半截晶面，一层层叠放在柜子上。
　　书卷典籍竖在角落的书架上，有些纸张还用特殊装置保护起来。
　　达里安没来过这地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挑了挑眉。
　　巫尧已经上手了，看到什么拿什么。
　　金银珠宝，笑纳了。
　　魔法材料，笑纳了。
　　珍稀矿石，笑纳了。
　　书卷典籍，笑纳了。
　　手碰到什么就收什么，几乎是扫着地面收。
　　达里安和戈桑往旁边走了一步，想帮忙。
　　巫尧头也没抬，一只手伸出来，掌心朝外，语气警惕：“你们俩站在此处不要乱动。”
　　兜帽里的玄妙跳出来，黑色的小身体落地无声，直奔密库最里面的角落。
　　身影闪了闪，穿过两个木箱的缝隙，消失在阴影之中。
　　再出现时嘴里叼了一颗火红的晶石，四只爪子踩过地上的金币，叮叮当当地响。
　　她走到巫尧脚边，昂首挺胸，尾巴竖得笔直，将晶石放在巫尧脚边。
　　巫尧低头瞥了一眼。
　　火元素核心？
　　她捡起来，举到眼前，对着符文灯看。
　　晶石通体火红，内部有流火一样的光在缓慢旋转，掌心微微发烫。
　　玩家失落的宝物之一，可算回家了！
　　密库搬空了，四壁精铁冷冷清清地反着光。
　　她还有点意犹未尽，把达里安和戈桑推出门，发动金元素。
　　铁墙从四角开始变形压缩，整间密库的精铁被抽出来，压成一块一块铁锭，被她收进仓库。
　　都是玩家流落在外的亲生材料啊！
　　东西全部到手，巫尧终于有闲心开始打江山了。
　　巫尧让达里安和戈桑先待在地下二层，免得影响她输出：“你们在这儿等着吧。”
　　她往上走，回到地下一层。
　　照明术从她掌心升起来，一团接一团飞出去，散成一片光斑，原本昏黄的牢区被照得通明。
　　巫尧开始清场。
　　有血条的，火球穿过去炸开，只剩焦黑的痕迹留在铁栏上。
　　ID平平无奇的，直接路过。
　　半死不活的，路过。
　　一动不动的，路过。
　　她走得很快，一间牢笼停留不到两息。
　　牢笼里八成关的是男法师，白袍灰袍都有，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五十不等。
　　剩下的是各种年龄段的NPC，什么身份都有。
　　走得太快，巫尧忽然意识到不对。
　　刚刚那个NPC头上没有ID。
　　她退回几步，那间牢笼在通道中段靠里的位置，铁栅栏比别处更密，间隙窄得连手都伸不进去。
　　铁栅栏后面的石地上躺着一个半大少年，蜷在角落里。
　　巫尧拆开铁栅栏，走进去。
　　少年奄奄一息。
　　胸口的起伏浅得几乎看不见，嘴唇裂开几道口子，结着黑紫色的血痂。
　　巫尧甩了一个回春术。
　　淡绿色的光落下去，渗进她的皮肤。
　　她等了两秒，又连施了好几个，把魔力一股一股往里灌。
　　少年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手指动了动。
　　她睁开眼，目光在满室的橙黄光影里游移了两秒，落在巫尧脸上，动了动嘴唇。
　　巫尧花了点时间才将地下牢笼游离的元素全部赶到少年身边。
　　那些元素一开始只是晃晃悠悠跟着她的指引在飘，直到钻进牢笼后一股脑就扑到少年身上了。
　　真的是野生的巫！
　　巫尧蹲下身，和蔼可亲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安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巫尧的眼睛移到嘴唇，又移回来。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晃了晃手掌。
　　巫尧无障碍理解：“你听不见？”
　　少年歪了歪脑袋，盯着她的嘴唇，犹豫着点了点头。
　　巫尧掏出纸笔递过去。
　　少年抬手推了回来，摇了摇头。
　　好吧，也不会写字。
　　巫尧伸手牵住少年的手，那只手又冷又小，指节硌人，掌心全是硬茧。
　　她把少年从牢笼里拉出来，一路带到达里安身边。
　　“你照顾她。”巫尧把人往达里安手里一塞，“我上去一趟。”
　　达里安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只瘦得见骨的手，少年也抬头看她，目光空洞。
　　达里安叹了口气，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少年肩上。
　　巫尧转过身，拍了拍帽兜：“玄妙，帮我隐身。”
　　玄妙在她背后“咪嗷”了一声。
　　巫尧先回到第六层那间有疑似通讯法阵的房间。
　　她蹲在法阵旁边，手指按上地面，魔力渗进去，找到几个关键节点，挨个拨断。
　　法阵的光闪了一下，灭了。
　　巫尧站起身，走向隔壁法师值班的地方。
　　里面三个男法师，一个坐在桌边翻卷宗，一个靠在墙上嘀嘀咕咕，一个蹲在角落整理抽屉。

第186章 不能杀
　　巫尧推开门，站在他们面前撤掉了隐身。
　　她抬手亮出火球，火光照亮三张刚升腾起怒意的脸。
　　坐着的那个膝盖一软，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在地上，靠墙的那个也跟着跪了，蹲在角落的那个连滚带爬扑过来跪着。
　　一个比一个跪得快，一个比一个老实。
　　巫尧还等着他们用传音石呢。
　　她不满地催促：“怎么不告状？”
　　跪在中间的男法师抬起头，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一颗灰色的圆石，对着石头说了句什么，石头没什么反应。
　　“大人，我们的传音石好像出问题了。”男法师赶紧把石头举起来，讨好地笑，“大人英明神武，若我能跟在大人身后效犬马之劳，死而无憾矣。”
　　巫尧看着他头顶的血条。
　　“好吧。”她说，“那就让你死而无憾。”
　　火球从她掌心落下去，男法师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被火焰吞没，留下一摊焦黑痕迹。
　　另两个男法师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巫尧在等血条出现。
　　等了几息，那两人头顶还是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巫尧眯起眼，又把火球召出来，绕着两个男法师打转。
　　火球贴着他们的后背转了一圈，又绕到面前晃了两下，两人脸上的惊恐和绝望被火光照得清清楚楚，五官扭曲着，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还是没有血条。
　　巫尧坐在他们的桌子上，翘着脚，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不应该啊。”她偏了偏头，“平常这样威胁一下，不就变红名怪了吗？”
　　她存了个档。
　　火球脱手分成两团，朝两个方向飞出去，地上多了两摊焦黑的痕迹。
　　【击杀非敌对 NPC，扣除 50%魔力值，当前魔力值上限锁定为220】
　　【击杀非敌对 NPC，扣除 50%魔力值，当前魔力值上限锁定为110】
　　居然真是非敌对NPC？
　　巫尧实在搞不懂这个红名机制，之前那些男法师明明可以杀，为什么这两个不行？
　　她重新读档，这次先杀其中一个，火球砸在左边那个缩在角落的男法师胸口，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倒下去了。
　　右边那个从地上弹起来，他的眼睛红了，牙咬得咯吱响，眼里是殊死一搏的狠劲。
　　即使这样也没有血条出来。
　　巫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被她的第二发火球吞掉。
　　她摸了摸下巴。
　　看来她之前猜测的“对玩家有敌意则为红名”规则有问题。
　　这个男法师都拼命了，还没成红名怪。
　　那规则到底是什么？
　　她再次读档。
　　两个男法师跪在原处，巫尧坐在桌角上，苦大仇深盯着两个人。
　　诺缇丝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
　　巫尧若有所感地回头：“你怎么来了？”
　　诺缇丝红袍的衣摆还在晃动，对她眨眼：“有奇怪的扰动。”
　　巫尧也眨眨眼：“什么扰动。”
　　诺缇丝恍惚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滑开，扫过那两个跪在地上的男法师。
　　“你在做什么。”
　　巫尧皱起眉，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苦恼：“我为什么不能杀这两个法师？”
　　“巫本来就不能杀。”
　　“不一样。”巫尧摇了摇头，“我刚刚也杀了一个，那个就可以，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规则。”
　　诺缇丝思索了一下，给出了一个例外：“巫只有一种情况可以杀智慧生物。”
　　她眼底闪过寒光：“复仇。”
　　巫尧眼睛亮了亮：“展开说说。”
　　“这条规则不一定准确，也并未记录在月神契约中，只是有巫实践过，但这并不能保证规则的可信度，你明白吗？”
　　“我懂我懂。”巫尧摆了摆手，“你说。”
　　“那些直接参与了围剿巫行动的人，身上都会有特殊的标记，这种人可以直接杀死，不用付出代价。”
　　“什么标记？”
　　“身上会有只有巫才能看到的红光。”诺缇丝看了那两个男法师一眼，“这两个人身上就没有。”
　　巫尧晃了晃两条腿，这个规则跟血条出现的规则并不重合，但巫尧找到了一点灵感。
　　她跳下桌子，朝两个法师招了招手：“诶你们谁，过来打我一下。”
　　那两个男法师缩在角落，背抵着墙壁，拼命摇头。
　　他们又不聋。
　　两个魔女的对话全听见了，只要不动手，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谁会掐灭自己的生机。
　　“你们这样就没意思了。”巫尧伸了个懒腰。
　　诺缇丝扶着额头，看着巫尧自己过去碰瓷。
　　被控制着往巫尧身上打了一下的法师，脸都吓白了。
　　他的手臂被风元素架着，拳头不轻不重地砸在巫尧肩头，砸完那一瞬间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以为自己死期到了。
　　巫尧甩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等了一会也没有血条出现。
　　男法师跌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汗从额角淌下来。
　　巫尧回到桌边坐下来，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出过血条的人。
　　那些法师、士兵、猎魔人、浊化生物……还有达里安和戈桑也出现过血条。
　　她一时摸不清其中的规律。
　　没关系，想不通的事情就先放放。
　　先把这座塔打下来，到时候把所有法师聚在一起，谁亮血条就杀谁。
　　到时候再找规律也不迟。
　　“我要开始干活了。”巫尧拉伸了一下胳膊，“你帮我守着塔门吧，别把人放出去就行。”
　　诺缇丝抬眼看她：“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巫尧看了看系统时间，分出一根藤蔓，把两个男法师捆在一起，随手甩到下面。
　　“先帮忙守着就行，我需要的时候会喊你。”
　　诺缇丝靠在值班室门口的石壁上，视线跟着巫尧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
　　巫尧开始赶鸭子。
　　法师塔的每一层都有不少房间，每一间都有人，巫尧藤蔓甩出去，拎起来往楼梯口一丢，各种尖叫声就在走廊里拖出长长的尾音。
　　干这种活也挺累人的。
　　特别是这些法师一被吓到就哇哇哇叫，吵得不行。
　　有人喊“救命”，有人喊“敌袭”，有人喊“快用传音石”，叫声顺着楼梯激荡，跟回音叠在一起，吵闹程度更是加倍。

第187章 魔女的复仇
　　巫尧假装自己是聋了。
　　她可不想把听觉也关了，那一点干架的味道也没了。
　　她喜欢听那些法师惊慌失措的动静，就是现在有点太吵了。
　　赶到第四层时，巫尧已经感受不到什么气息了。
　　大部分法师已经往大厅逃了。
　　不过因为塔门被诺缇丝锁了，那些逃到大厅的法师只能在一楼乱哄哄吵着。
　　或许也在商量怎么办，巫尧听到从塔底传上来的声音，嗡嗡的，隐约能听到有人提议“强行破门”，有人说“对方只有一个人”，有人在喊“塔主呢”。
　　巫尧倍感欣慰，这也算给她减轻工作量了，现在只要去把零星几个捉起来就好了。
　　她放出感知，几道气息四散藏在第四层的格子间里。
　　随手推开走廊尽头一扇房门，巫尧的脚步顿在门槛上。
　　真想把达里安叫上来，又是一个女扮男混进法师协会的。
　　【见习法师·莫文】
　　莫文正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只布袋，朝门口走。
　　她身上没穿法师袍，只穿着一件白衬衣，套了一条打着补丁的裤子。
　　亚麻色的卷毛从额前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走得稳当，淡定自若地路过巫尧。
　　巫尧一手撑着门框，堵住去路，脑袋歪了歪：“你去哪？”
　　莫文抬起头，看了看巫尧，又看了看门口被挡住的路，镇定自若地眨了两下眼：“我要回家了。”
　　巫尧揪了揪她额前那撮卷毛，发丝又软又蓬，弹性不错。
　　“你也是法师？”
　　莫文真诚地摇头，眼神澄澈：“我不是啊，其实我是来偷东西的。”
　　巫尧拍上她的后背，掌心底下的肩胛骨薄得硌手。
　　“莫文是吧？”巫尧笑得发颤，“达里安跟你肯定很有话聊，你先跟我身后吧。”
　　莫文把布袋往肩上一甩，几步就在巫尧身后，看她目标精准地四处抓人。
　　“他们好像都逃到下面去了。”莫文的声音从巫尧肩膀后面传过来，“不然我也不敢来偷东西。”
　　“您还不去抓下面的人吗？不怕他们逃走吗？”
　　“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您是什么人？精灵？半精灵？”
　　巫尧踢开挡路的凳子，往走廊深处走。
　　“您是来找法师协会麻烦的吗？”
　　莫文跟在后面，越走越近，问题越来越多。
　　巫尧回头，看了她一眼，怀疑是达里安异地登陆了。
　　“您不回答也没关系。”莫文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巫尧充耳不闻，又精准打开一间有人的门。
　　棕色短发青年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卷没来得及塞进包袱的图纸，脚边的布袋鼓鼓囊囊。
　　哇哦，又开出一个。
　　巫尧把身后的莫文拽出来，朝屋里努了努嘴：“你的同伴吧。”
　　莫文耸了耸肩：“真是逃不过您的慧眼。”
　　屋里的青年已经抽出了匕首，刀尖朝着门的方向：“莫文，怎么回事？”
　　莫文摊了摊手：“不知道，但多半是来找法师协会麻烦的。”
　　罗宁马上将匕首收回鞘里，朝巫尧行了个礼，低下了头。
　　“向阁下问好，我是罗宁。”她的声音偏沙哑，说话也有点硬邦邦的，“潜伏在法师协会，就是为了报仇雪恨，我想跟在阁下身边帮忙。”
　　巫尧朝身后偏了偏头。
　　罗宁会意，几步走过来，站到莫文旁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莫文的眉毛抽动了一下，眼神来回交换，谁也没出声。
　　巫尧继续走，一路抓到六个莫文同伙。
　　她停在走廊中间，回头看了看身后这一串：“你们是什么组织吗？”
　　六个人站得歪歪扭扭，彼此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看上去好像不太熟。
　　【触发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魔女的复仇】
　　【任务难度：史诗】
　　【任务描述：一群不愿沉默的女性，在法师协会的阴影下悄然聚集。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过往，但都在同一场谎言中失去了亲人。法师协会的处决书烧掉了那些名字，却烧不掉记得她们的人。她们换上法师袍，在暗处记下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每一场审判的细节，每一份被伪造的证词。她们要的不是一个人的复仇，而是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任务目标：1.找到她们的首领，了解组织的完整计划；2.帮助她们取得完整档案，掌握法师协会迫害无辜人的证据；3.迫使法师协会废除所有关于女巫的公开处刑与追缉。】
　　【任务奖励：获得特殊组织[无名者]效忠、声望+5000、随机史诗级道具×1】
　　巫尧把任务关了，叽里呱啦说那么多，反正把法师协会全清除了不就好了。
　　她扫了一眼那六张脸：“能不能让你们的人主动点出来，一个个抓很累啊。”
　　罗宁往前迈了半步，语气恭敬：“您不是知道所有人的位置吗？”
　　“不用试探我。”巫尧偏头看了她一眼，五指张开，“这样吧，给你五分钟，把你们的人都召集到这里。”
　　莫文张了张嘴，想说话。
　　巫尧竖起食指贴在唇上：“不出来就等我杀过去。”
　　六个人的脚步在石板上敲出一阵急促的碎响，奔向不同方向，一下没影了。
　　巫尧把帽兜里的玄妙捞出来。
　　玄妙被她捞出来的时候还在打哈欠，粉色的舌头卷成一个圈，露了几颗尖牙。
　　“玄妙，你感受一下哪里还有好东西。”
　　玄妙呼噜了两声，在她掌心里翻了个身，轻巧跳下去，钻进墙角的阴影里眨眼就不见了。
　　巫尧也不闲着。
　　她发动自己炼金练出来的感知力，铺开向四面八方探出去。
　　一圈转完，什么都没有。
　　巫尧恨铁不成钢，这些普通的法师还是太穷了！
　　她收回感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从好几个方向合拢过来。
　　巫尧数了数，六个人带回来十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巫尧身上，又互相看了看，嘴唇抿着，没有人先开口。
　　这组织还挺有一手的，这么多女扮男也没有被发现。

第188章 我真的是好人！
　　巫尧也不废话，抬了抬下巴：“你们首领在这里吗？”
　　罗宁往前一步，脊背下意识打直：“我是此处的负责人。”
　　巫尧看也不看她：“我问的是首领。”
　　罗宁抿了抿唇，低下头：“不在。”
　　巫尧笑了一下：“那二楼那个不是你们组织的人喽？”
　　几个人不同幅度地抬了抬头，却发现眼前已经没有那个奇怪青年的影子。
　　罗宁脸色一变，她转过身，人已经朝楼梯口冲了出去。
　　其她人也跟着跑起来，边跑边互相撞肩膀。
　　“到底什么情况？”
　　“这是谁？”
　　“你们搞什么鬼？”
　　“为什么要跑？”
　　“我们还有首领？”
　　等她们气喘吁吁赶到现场，一个个全停在门口不敢往里挤了。
　　房间里，一个贵族女士双手被藤蔓缚在身前，蹙眉看着面前盘腿坐在桌上的闯入者。
　　巫尧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松松地攥着藤蔓，听到声音转头去看，好奇问：“这也不是你们首领吧？”
　　罗宁的喉骨动了一下。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了蜷，又松开，盯着那个被捆着的人，牙关咬紧。
　　巫尧支着脑袋问：“你怎么这么紧张？认识她？”
　　罗宁木着脸，僵硬地摇摇头。
　　巫尧手上用了点力，拽着那贵族女士往前一扯。
　　她踉跄了几步，大腿磕在桌沿上，上半身栽倒在桌面。
　　巫尧俯身凑近，两张脸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罗宁说不认识你诶，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贵族女士用胳膊肘抵着桌面，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浅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她的五官很淡，唯一浓郁的是那双蓝眼睛。
　　“罗宁？”她开口了，语气轻缓，尾音微微上扬，“你是说那位法师大人吗？”
　　罗宁的肩膀放松了一点。
　　“我真是好人啊！”巫尧叹了口气，从桌上跳下来：“都说了来帮你们的，怎么都防着我呢？这也太让人伤心了吧。”
　　门口那排人互相看了看，齐刷刷地沉默。
　　谁会说自己是坏人吗？
　　更何况您从出现到现在是做了什么好事吗？
　　【触发特殊任务！】
　　【特殊任务：我真的是好人！】
　　【任务描述：你从火刑架上醒来，四处帮忙做好事，可她们看你的眼神永远两分恐惧、三分警惕、五分不理解。你开始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你明明是个那么善良的女巫，只是顺手拿了点东西、杀了点人而已，你又有什么错呢？好人为什么就不能有缺点呢？】
　　【任务目标：10000个人好感度＞30（189/10000）】
　　【任务奖励：称号[好人]、声望+10000】
　　总感觉这个任务在嘲讽玩家。
　　玩家是绝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任务的！
　　巫尧嘀咕了一声：“我一定要去研究吐真剂，跟这些NPC对话怎么这么累。”
　　那位贵族女士抬起头，转了转自己的手腕，调整了一下姿势。
　　“这位阁下。”她的语气诚恳，摆出了自己的筹码，“您有什么诉求，不如与我讲一讲。我是帕洛玛领的第二顺位继承人，或许能帮上忙呢？”
　　她停了停，等巫尧的反应。
　　巫尧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又继续道：“法师协会地位超然，您虽然实力强大，但面对一整个大陆的围剿追杀，总归是不好受的。我的大哥在法师协会经营多年，我也跟着了解不少，或许能给您一些合适的建议呢？”
　　巫尧垂眸看她：“罗斯温·德沃。”
　　罗斯温脸颊微微抽动。
　　巫尧盯着她的头顶：“你创立了一个佣兵团？”
　　罗斯温脸上神色不变，还多出了点轻松：“既然阁下调查过我，想必也了解过我的为人。”
　　巫尧不了解，也没兴趣了解。
　　她确认所有人都在这儿了，就站起身，藤蔓把门口那十七个人挨个缠上，全部拉进房间。
　　自己把门带上，顺手落下一个符文锁。
　　什么了解计划，给档案，到时候都丢给达里安做就行。
　　她可忙着呢！
　　巫尧直接去一楼，大厅里挤满了人，各色法袍和声音混在一起。
　　大厅中间是属于塔主的宝座，高背石椅嵌在台阶顶端，椅面上铺着深色绒垫，扶手镶金边。
　　巫尧走上去，靴底踩过绒垫，在宝座上站定。
　　火元素从她掌心涌出来，凝成五个大字悬在大厅上方，每一笔都在燃烧，把穹顶的壁画映得通红。
　　【安静 否则死】
　　火星往下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滋滋响。
　　大部分法师识趣地闭了嘴，嗡嗡声总算停歇了一会。
　　却还有不长眼的在冲她叫嚣。
　　那人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袍，胸口别着一枚金色嵌宝石的徽章。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手指点着巫尧，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坐在塔主的——”
　　巫尧看了一眼他头顶的血条，往下一招手。
　　“死”字分出一笔落在他身上，惨叫声卡在喉咙里，他整个人向后倒，砸在身后两个法师身上。
　　那两个人尖叫着跳开，他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不亮血条就算了，亮了还敢站出来吸引火力。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巫尧见男法师们都安静下来了，终于可以开始她的找规律小游戏了。
　　她用风元素把声音送到大厅每一个角落：“所有人先站到左边。”
　　一群法师窸窸窣窣往左边移动，不到一会大厅左边就挤满了人。
　　“我叫到名字的，站到右边来。”
　　“汤姆。”
　　没人动。
　　人群缩得更紧了，肩膀挨着肩膀，后背贴着后背。
　　被单拎出来让人充满恐惧。
　　没人知道左边和右边有什么区别，没人知道第一个被叫出去的人会怎么样。
　　只有缩在集体里是安全的。
　　巫尧不给第二次机会。
　　火球从她指尖弹出去，穿过人群的缝隙，精准点在某个缩着脖子的法师身上。
　　火焰吞掉他的瞬间，周围的法师往两边弹开，露出中间一小片空地。
　　压低的抽气声连成一片，所有人都在祈祷，自己不会是下一个。

第189章 他们都害死过人
　　“库伦。”
　　被点名男法师的周围人自动往旁边退。
　　只留他一人站在中间，膝盖打着颤，拖着步子往右边挪。
　　他走到右边，站定，紧张等待着未知的审判。
　　巫尧什么也没做。
　　见只要按巫尧的指令去做就不会有危险，后面被点到名字的人放松了一点。
　　甚至多了几分期待，或许是好事呢，是这位大人抬举他们呢。
　　脚步渐渐从迟疑变成小跑，有人甚至昂首阔步。
　　巫尧哪知道他们心理活动那么丰富，她一连串报了两百多个名字才停下。
　　大厅分成两堆人，中间隔着一道明显的界线。
　　巫尧看着右边那堆脑袋上顶着血条的人。
　　年龄不等，法袍颜色也杂，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找不出什么明显的相似。
　　她随手点了一个穿蓝袍的法师过来。
　　蓝袍法师弯着腰，小碎步挪到宝座台阶下面，头也不敢抬，走到巫尧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不知阁下有何垂询，小人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巫尧问：“你知道你们这群人有什么共同点吗？”
　　蓝袍法师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转了转眼珠，这个问题被叫到名字的时候他就想过了。
　　现在正是他表现的时候。
　　他揣摩着这位实力莫测的大人的意思，将自己的推断半遮半掩地托出。
　　“回禀阁下。小人斗胆揣测，此处大部分法师似乎都负责了审理司的公务，但也有不是审理司的。小人愚笨，实在找不到一个相似点，还请阁下明示。”
　　巫尧让他继续说：“审理司负责做什么？”
　　蓝袍法师心里一突，叫苦不迭，可又不敢不回答。
　　他字斟句酌：“审理司作为法师协会下属的部门之一，平日就是负责检查各地呈报的一些案件。法师协会在愚民眼中素有威严，那些愚民就总想着让法师主持些公道，小人们也都是尽量公正去裁断，不敢偏私的。”
　　巫尧一拍脑袋。
　　又有新灵感了。
　　“你们负责审判女巫是吧？”
　　蓝袍法师一下就跪地上了，眼泪鼻涕从脸上淌下来，混在一起，滴在石面上。
　　他往前跪爬了两步：“阁下误会啊！那都是愚民攀陷！我们怎么敢对尊贵的巫下手！这其中一定是有误会啊！”
　　巫尧纳闷了。
　　“你们法师协会怎么还两副面孔？”她歪头看他，“之前那法师不是挺狂的，当街就要抓女巫，怎么到你就跪这么快。”
　　蓝袍法师张了张嘴，哭得更凶了，额头磕在大理石上咚咚响。
　　巫尧慊弃地踢了踢他：“把属于审理司的法师再分出来。”
　　蓝袍法师转过脸时已经把眼泪抹干净了，谄谀的笑挂在脸上，连声应下。
　　他朝右边那两百多号人走去，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指了指左边的人，弯着腰小声问：“那里面也有审理司的法师，也要分出来吗？”
　　混在人堆里的那些审理司男法师脸都绿了，瞪着他的后脑勺，嘴唇无声地翕动，不知在骂什么。
　　巫尧摇了摇头。
　　那堆又不是红名，没什么意义。
　　蓝袍法师再分完，还剩下几十人站在原处，脸上满是惶恐。
　　巫尧从宝座上下来，走到那几十个人面前：“你们自己说吧，你们有什么共同点吗？”
　　几十人安静如鸡，屁都不敢放一个。
　　巫尧又转头问那群没红名的法师：“你们谁来说？”
　　低低的讨论声嗡嗡地响了一阵，有人张嘴，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又闭上了。
　　巫尧等了一会，讨论声还在嗡嗡，但就是没人说话。
　　她没耐心了：“再不给一个答案，所有人都死。”
　　大厅里的声音一下全静了。
　　终于有个人在人群里大胆喊了一句：“他们都害死过人！”
　　巫尧一拍大腿。
　　太合理了啊！
　　她转头向那两股战战的蓝袍法师确认：“你们都是吧？”
　　他唯唯诺诺，嘴唇哆嗦了几下，不敢承认。
　　怎么能叫害死人呢？
　　那明明，就是他们的工作啊！
　　他们只是恪尽职守而已啊。
　　等他找到机会，一定要那乱说话的畜生好看！
　　巫尧只觉心情舒畅，既然找到了规律，接下来验证规律就行。
　　她对着那群没出现红名的法师道：“杀一个同伴的人就能活下来。”
　　此话一出，他们的眼神都变了变。
　　没办法啊！
　　人总是要为自己考虑的。
　　就算他们没有害人之心，难道这些同伴不会为了保全自己先下杀手吗？
　　真到那时候说什么都迟了。
　　暗流涌动。
　　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远，每个人心怀警惕又蠢蠢欲动，等待动手的时机。
　　诺缇丝此时正坐在观星台的栏杆上。
　　石栏被白天的日头晒得微温，她两条腿悬在栏杆外侧，红袍的下摆垂在半空，被晚风灌得鼓起来。
　　她张开双臂，任晚风贯穿自己，金红发丝如旌旗猎猎。
　　她一直分神关注着巫尧。
　　巫尧说的话，众人的反应，那些逐渐拉远的距离和蠢蠢欲动的布料窸窣，全落在她耳朵里。
　　诺缇丝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
　　夕阳的余晖落在上面，把皮肤照成暖金色，指节的纹路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诺缇丝收拢手指，攥成一个拳。
　　人类啊。
　　总想要去抓取很多东西。
　　权力、金钱、自由、力量……
　　抓到了，就攥着不放。抓不到，就去抢。
　　一路踩着别人的哀嚎往上爬，如今要抢的，可是自己的命了。
　　巫尧让他们现在做的事，就像当初猎巫的翻版。
　　想活下来，就得举报身边的女巫，如果不举报，被发现后死的就是你。
　　她没法说巫尧做错了。
　　起码动手的那些人并不无辜。
　　今日他们不死，明日还会去签处决书，还会去执行火刑，还会有无辜的人丧命。
　　诺缇丝松开手，她只是觉得累。
　　他们都觉得自己别无选择，是不想看到还是真的没有呢？
　　她低头看着塔下的附属建筑群。
　　那些建筑在暮色里褪去了华光，金顶暗成了土色，彩窗黑成了一排排空眼，雕花的柱廊拉出长长的阴影，把庭院切割成一块一块。
　　华丽的空壳啊……

第190章 斗兽
　　第一声惨叫炸开后，大厅彻底陷入混乱，血花四处绽开，沿着地砖上的纹路蜿蜒汇聚。
　　巫尧并没有耐心等他们厮杀的战果，正抓紧时间检查仓库里回来的宝贝们。
　　等到所有声音都沉下去，只剩一片粗重的喘息，她才抬头扫了一眼。
　　血溅得到处都是。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人，法袍被血浸透，贴在身上。
　　巫尧皱起眉。
　　“杀就杀，把我家搞这么脏。”
　　她抬手甩出几个火球，火球贴着地面滚过去，一具接一具地把尸体吞掉。
　　那些头顶血条气喘吁吁的法师目露期盼地看着她。
　　他们站在原地，法袍上沾着同伴的血，脸上也糊着，指缝里全是干涸的暗红色。
　　抬脸看巫尧的时候，像一群等在餐桌旁的狗，等主人扔下最后一块骨头。
　　巫尧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即使这样，也有人头上没有出现血条。
　　几十个人抱团在一起，挤在大厅角落的柱子后面，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小圈。
　　他们双手颤抖着握着武器，警惕而绝望地审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巫尧走过去，停在他们面前，歪了歪头。
　　她很苦恼：“你们怎么没有动手呢？”
　　没有人出声。
　　有人双眼含泪，有人咬牙怒视。
　　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已经让他们说不出话了。
　　杀人？
　　谁能轻易做到杀人？
　　谁能忍心一条命在自己手里消逝？
　　他们只是想活着，但不是想踩着别人的尸骨活着！
　　他们是人，不是斗兽。
　　怎么会因为这样一句话，就真的互相残杀起来呢？
　　明明也是平日里说过话的同伴啊……
　　巫尧抬手在这些人身上放了一层护盾。
　　淡金色的光罩落下来，又慢慢隐没。
　　另一边，那些浑身是血的法师还在等着，眼珠子跟着巫尧的动作转，期盼从眼底浮上来，等待她的赦令。
　　巫尧久违地抽调了大量魔力。
　　月宫里的充电宝一排接一排被抽空，她把这几天学到的、推演出来的、在脑子里反复模拟过无数遍的法术结构一个一个搭起来。
　　风元素铺底，贴着地面往大厅每一个角落渗。
　　木元素从她脚边往外蔓延，编出细密的网。
　　火元素悬在上方，聚成一片极薄的云。
　　大厅里处处是她布置的风、火、木元素，三种颜色的光点飘浮在空气里，挤挤挨挨，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云层。
　　巫尧打了个响指。
　　此处即为炼狱。
　　三种元素撞在一起的瞬间，整个大厅的空气被点着了。
　　每一寸空气都在烧，绞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火网，从地面卷到穹顶，又从穹顶压下来，把整个大厅变成一片纯粹的火海。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息。
　　火海来得快去得也快，能烧的都烧尽了。
　　这是等待赦令的法师等来的赎罪机会。
　　巫尧用清洁术把大厅恢复整洁，大理石重新露出来，一切都干干净净。
　　塔门打开。
　　诺缇丝从外面走进来，红袍的下摆扫过门槛，金红发丝上沾着夕阳最后的余晖。
　　她环视大厅，目光在那些被护盾裹着的人身上停了一瞬，微微意外：“还有活口？”
　　巫尧耸了耸肩。
　　“这些也不动手杀人。”她朝那个角落扬了扬下巴，“我操控他们杀人还要记在我头上，你看看怎么处理？”
　　诺缇丝扫过他们，面无表情。
　　“先关着吧。”她淡淡道，“等你的计划完成之后再放走。”
　　巫尧庆幸自己还没把下面的牢笼拆了。
　　藤蔓从她掌心垂下来，把那些人挨个捆住，拽着他们往楼梯口走。
　　牢笼的门打开，关进去，又合上。
　　巫尧继续下到地下二层，把达里安、戈桑，还有那个疑似聋哑的少年巫一起带了上来。
　　达里安走在前头，戈桑跟在她身后，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从头发里支出来。
　　少年巫走得很慢，脚步虚浮，一只手扶着石壁，另一只手被达里安牵着。
　　她的眼睛低垂着，视线落在前面的石砖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诺缇丝站在宝座旁边，转过身，目光落在少年脸上，察觉了一点不对。
　　她几步就停在少年面前，伸出手掌放在那个少年巫的头顶，隐约能看见淡绿的光芒在她周身流转。
　　诺缇丝闭着眼，眉头越皱越紧。
　　少年没有躲，直愣愣地看着诺缇丝。
　　达里安站在原地，目光打量整个大厅。
　　她在地下二层都听到了上面的惨叫，本以为要面对尸山血海，没想到巫尧阁下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二楼有符文锁的那个房间，我关了些人。”巫尧朝楼梯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去盘问一下她们组织的首领是谁，然后带她们去找需要的资料。”
　　“哦对。”巫尧补了一句，“里面还有个什么家族的继承人，反正都交给你了。”
　　达里安被她这莫名其妙派的活弄得一头雾水。
　　她追上去两步，挡在巫尧面前，眉头打结：“什么意思？什么组织？什么资料？”
　　巫尧朝她一笑，理直气壮：“我也不知道啊，所以让你去问喽。”
　　“这就是劳碌命。”达里安拿她没办法，认命地转身，往楼梯口走。
　　诺缇丝检查完一脸低气压，看着马上要找人干架了。
　　她收回手掌，指尖在空气中捻了捻，抬头看向巫尧：“你是在哪里发现的新生巫？”
　　巫尧正蹲在宝座旁边撬宝石，神色专注，闻言随口答道：“地牢里。”
　　诺缇丝身边忽然冒出了几团火。
　　周身的温度升了半截，连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巫尧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她一眼，啧啧称奇：“愤怒到起火了吗？”
　　诺缇丝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还不是因为巫尧调动大型法术，导致局部火元素过于富集。
　　这会她情绪稍微激动一点，一群火元素拿她情绪当燃料，开心成什么样了。
　　她伸出手掌，在空气里按了按，那几团火苗顽强闪烁了几下，还是遗憾消失了。
　　诺缇丝也懒得跟巫尧解释这个，盯着她的眼睛，一心要把问题问清楚。
　　“她那时候已经觉醒了吗？当时的状态怎么样？”

第191章 破损的元素池核心
　　巫尧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索性把自己见到新生巫的所有场景描述了一遍。
　　她讲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起哪句说哪句。
　　诺缇丝也没有打断，她的左手垂在身侧，食指贴着印戒的戒面，从月桂的叶脉滑到猎鹰的翅尖。
　　那枚印戒暗沉沉的，暮色从塔门透进来，只泛出一层极薄的金光。
　　巫尧想起塞里维拉当时的话，把刚撬下来的宝石在掌心里颠了颠，随口总结。
　　“你们还说找不到新生巫呢，我就说肯定是法师协会从中作梗，按你们与世无争的样子，这新生巫关到死都没人救。”
　　诺缇丝阴沉的脸色看上去更加电闪雷鸣。
　　“你说的对，我们又一次低估了事情的严重程度。”
　　诺缇丝转身看向新生巫：“我现在要带着她去北方月庭，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巫尧这就不愿意了：“为什么不带去我的领地？”
　　诺缇丝耐心解释：“她这种情况不是病理性的，我要带她去找米瑞尔治疗。”
　　巫尧不放心地追问：“那还会把她带回来的吧？”
　　诺缇丝点头。
　　她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巫尧一个人在这里，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道具往巫尧手里塞。
　　拇指大的银灰色珠子，刻着火焰纹的暗红色坠子，一枚素银戒指，内侧刻着细密的符文。
　　还有一根墨绿色的细绳，绳结里编着什么东西。
　　“这些东西你收着，戴在身上，不要弄丢。”
　　巫尧把东西一样一样接过来，都是些一次性道具，也不加什么属性，她就全部放进口袋里，混在一起叮呤当啷响。
　　“留声石给我。”诺缇丝摊开手，“我留一下我的频道，你需要什么直接联系我。”
　　巫尧从背包里掏出留声石递过去。
　　诺缇丝接过，留声石在她掌心里亮了一瞬。
　　“你去吧，记得要把她带回来！”巫尧手里的金属薄片忍不住又抠了抠宝石。
　　诺缇丝走出两步，实在没忍住又折返回来，一言难尽地盯着她的动作。
　　“我难道没教你怎么解理金属吗？”
　　巫尧无辜地举着金属薄片：“可是这样撬比较爽哎！”
　　诺缇丝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牵起新生巫的手，手指扣进少年细瘦的指缝里，少年转过来看了巫尧一眼，又跟着诺缇丝往塔门走。
　　接下来就是等会议开始。
　　巫尧看了眼系统时间，还早。
　　她朝戈桑招了招手：“来，跟我一起回收旧金子旧宝石。”
　　戈桑的耳朵竖起来。
　　巫尧给她指了一根嵌满碎宝石的柱子，自己蹲到宝座旁边继续撬。
　　戈桑直接化回狼形，前爪搭上柱面，用爪尖把宝石抠出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一人一狼干得热火朝天。
　　干到一半，玄妙从墙角的阴影里窜出来。
　　嘴里叼着个比她的身子还大的东西，走得摇摇晃晃。
　　嘴里的东西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她把那东西放在巫尧脚边，后腿一蹬，跳上巫尧的肩膀，扭头收着爪子朝戈桑的脸上邦邦打了两拳。
　　戈桑歪了歪脑袋，朝她咧嘴笑。
　　巫尧把肩上的猫捞下来，放在膝盖上从头到脚揉了一顿。
　　“太厉害啦，一下就挑中了最有用的东西！”巫尧捡起地上那个破损的多面体，放了个鉴定术。
　　【破损的元素池核心（精良）：元素池的动力核心，可持续吸收、转化并储存游离元素与魔力。正常运转时，可为整座星辰塔供能，并维持塔内所有法阵、符文灯、传送通道等设施的稳定运行。曾被广泛应用于每一座星辰塔，如今因为失去了维护人员而出现了破损，或许修一修还能用。】
　　不是，这法师协会是怎么回事啊！
　　她家好好的东西，到他们手里不是这破就是那坏的！
　　“这是在哪里找到的呀？”巫尧记忆里没见过这个东西。
　　玄妙从她膝盖上跳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往楼梯口走。
　　巫尧跟上去。
　　路过二楼的时候，她听到了达里安的声音。
　　巫尧扒在门缝上往里看了一眼。
　　达里安靠在桌沿上，两条腿晃着，手里攥着一沓纸，正对着面前那排被绑着的人说什么。
　　她脸上挂着一层懒洋洋的笑，指尖在纸上弹了弹，看上去就特别游刃有余。
　　巫尧放心了，跟着玄妙继续往上。
　　最后玄妙停在塔主办公室正中央的地面上，两只前爪交替做了个挖掘的动作，爪尖勾着地毯的绒毛，一刨一刨。
　　“在下面是吗？”
　　玄妙停下动作，跳到窗台上，尾巴绕到身前盘好，盯着巫尧。
　　巫尧站在办公室中间，直接开始暴力拆迁。
　　先用金元素把金属构件全部拆下来，然后是石板被她一块一块撬起来，再然后是各种木材，墙壁的护板、天花板的横梁、书柜的板材，全部拆下来塞进仓库。
　　整个第八层被搬空，只剩光秃秃的石墙。
　　露出的底下是个池子。
　　很大，圆形，深度齐腰，池底刻着繁复的纹路，一圈套一圈，从边缘向中心汇聚。
　　最中间是一个凹槽，拳头大小，形状和玄妙叼来的那个破损元素池核心完全吻合。
　　巫尧趴下来，一点一点研究池底的纹路。
　　她用指腹贴着传导线滑过去，顺着一条主回路走了一圈，又换到另一条。
　　有些地方她认识，比如储魔结构的基础骨架，和她在星夜大巫笔记里学过的储魔法阵有七分相似。
　　但更多的地方她不认识，完全超出了她现有的知识。
　　巫尧从地上爬起来，想拿星夜大巫笔记对照池底的纹路，结果没找到。
　　那本书还在诺缇丝手里。
　　她掏出留声石，给诺缇丝发了条消息：“还我书！”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消息，发给诺缇丝和塞里维拉两个人。
　　“你们有谁会修元素池核心吗？”
　　发完她把留声石揣回背包，重新蹲下来。
　　池底的纹路她看得出来集合了炼金、法阵、符文几种技艺，每一圈纹路都对应着不同的功能模块又彼此呼应，互相咬合，层层嵌套。
　　要修这个，她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第192章 首先要有钱
　　这座星辰塔估计是经历了法师协会的改制，掩盖了不少原来的痕迹。
　　巫尧直接开始一层一层拆迁。
　　从第八层往下，她拆得很快，东西全部收进仓库。
　　剥除了那些多余的装饰和建筑，塔身上原来的符文痕迹露了出来。
　　那些符文被压在法师协会后来贴的石板和涂料底下，已经几百年没见过光了。
　　有的地方被整段凿掉，有的地方被磨损看不清，有些地方盖在灰浆下什么都看不清。
　　巫尧痛心疾首。
　　哪怕只按照她现在对符文的浅显了解，也能感觉出原来的塔是多么一体化功能强大的集合体。
　　星辰塔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炼金造物，原本的设计里，这些符文应该彼此连通，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可法师协会把塔改得一团乱，很多符文和法阵线都遭到了破坏，要想修复成原来的样子很困难了。
　　巫尧拆到第三层的时候，仓库就怎么都装不下了。
　　她翻翻找找，在仓库角落里看到了一张纸条。
　　她拿出来展开。
　　【阁下等等，装满了，正在班。】
　　看来教识字还是有用的，都能写纸条了。
　　就是还得努力，怎么搬字还写错了。
　　拆迁大计暂时受阻，她把纸条收进背包，溜去二楼。
　　达里安正坐在桌沿上，手里转着一支笔，抬头看到巫尧进来，把纸卷搁在膝盖上，简单讲了讲目前问出来的东西。
　　“阁下，她们组织只有一个代号，叫无名者。她们声称没有首领，是自发聚在一起为亲人报仇的，但其中还有许多疑点。”
　　达里安用纸卷点了点桌上摊开的几份记录：“我认为她们进驻法师协会不是偶然，人为运行的痕迹很重。别的不说，她们身后一定有人资助。”
　　她顿了顿。
　　“但她们似乎都真心实意地认为，那是组织里较富裕的人带来的钱财。”
　　罗宁的视线落在达里安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达里安又递过来一个本子。
　　“几个人的进入法师协会的过程我都记在这里了，基本都是亲近的人被指控为女巫处死后才加入的这个组织。”
　　巫尧把本子推回去。
　　“这个不想看，反正把她们首领找出来就行。”她转头看了眼正坐在角落里的罗斯温，“还有那个，罗斯温。这个是她们组织的人吗？”
　　达里安跟罗斯温倒是熟人。
　　同为贵族出身，她在真理平原星辰之塔的那一年，没少受罗斯温大哥的“照顾”，跟罗斯温也勉强算得上熟悉。
　　她朝角落看了一眼，三言两语交代了罗斯温的来处。
　　“德沃家族在她们祖父那一辈接受了皇室册封。名义上帕洛玛领属于她们的封地，但领地总管是皇室派遣的，有一半的税收被皇室和法师协会瓜分。如今的德沃伯爵常驻圣城，尤金妮女士带着两个孩子在帕洛玛领生活。”
　　“罗斯温的大哥从小在法师协会长大，罗斯温则跟着尤金妮女士生活。”达里安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尤金妮女士来自克罗索恩家族，这个家族是帝国北部目前的刺头，最近在闹独立。”
　　达里安一看到巫尧目光涣散就住嘴了，皱眉问：“阁下，你有在听吗？”
　　巫尧拍了拍她的肩膀，假装刚才无事发生：“你知道罗斯温创立了一个佣兵团吗？”
　　达里安挑眉，意味深长地盯着满脸不在意的罗斯温：“不知道。”
　　毕竟在罗斯温大哥口中，罗斯温可是位让他骄傲又放心的淑女，佣兵团这种事情怎么听都不是一位“淑女”该做的事情。
　　巫尧在意的并不是这个：“怎么创立佣兵团？我也想创一个。”
　　佣兵团，那不就跟帮派、公会之类的差不多吗。
　　玩家可不能错过这种好事！
　　达里安看她神情就知道，阁下的三分钟热度又被转移了。
　　笔在指间转回来，她精准踩到巫尧在意的点：“首先要有钱，很多很多的钱。”
　　巫尧确实有很多很多的钱。
　　但让她拿出来花，她就不乐意了。
　　巫尧若有所思：“那如果我杀了她们佣兵团的团长，我是不是能继承这个佣兵团？”
　　那能叫继承吗？
　　达里安忍不住笑了：“阁下，那应该只会被她们佣兵团追杀吧。”
　　听到全程的罗斯温扯了扯嘴角，她的手腕还缠着藤蔓，浅金色的头发从额前垂下来，目光落在达里安身上，故作好奇。
　　“达里安，你是以什么身份待在这位阁下身边的？”
　　达里安对她就没什么好脸色了，靠在桌沿上，语气懒散：“罗斯温，我对你大哥可没有什么好印象啊，可不要让我有机会在你身上找回来。”
　　罗斯温用自己被缚住的手拢了拢裙摆，手指捏着布料，一点一点捋平。
　　抬眼时，笑容满面：“是吗？大哥可是对达里安小弟推崇备至。”
　　两个人唇枪舌剑，词锋在空气里撞来撞去，谁也没占着便宜。
　　巫尧站在桌边往外掏档案。
　　罗宁站在旁边，眼珠子跟着巫尧的手转，她身后的几人也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等档案全部拿出来，地上堆了一座小山，巫尧把她们手上的藤蔓都松了。
　　她拍了拍最上面那摞，朝罗宁她们扬了扬下巴：“这些都送你们了。”
　　罗宁不敢置信地翻了几本，不仅有登记在册的处决名单，审理司的判决抄本，甚至还有法师协会的内部通信记录。
　　看上去是将这座塔的档案都搬到了这里。
　　她身后那些人一人抓一本，手指在纸面上飞快地滑。
　　翻了几页之后，罗宁眼眶已经蓄满了水光，她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按着胸口。
　　“多谢阁下。”
　　其她人也跟着跪下来，膝盖磕在石砖上，一声接一声。
　　“多谢阁下。”
　　“日后阁下若有差遣，我等万死不辞。”
　　巫尧随意摆摆手，这些都是虚的，好感度给她涨上去才是正经事。
　　她转过头，问达里安：“贤者会议一般几点开始？”

第193章 我先去修一下
　　达里安在圣城经常帮奥菲操持每月的贤者会议，对会议流程可能比那些贤者还要熟悉。
　　“一般是早上八点。”她伸手把桌上的纸拢了拢，“要先在通讯法阵上调频，然后用魔力结晶维持这个频道。会议只能出一个声音，所以各个贤者必须按顺序发言，反正地方塔主是没有插嘴的资格的，只能听从贤者安排。”
　　巫尧震怒，居然不让玩家在频道里发言！
　　达里安看她眉头一挑，熟练顺毛：“当然，你想说话也不会被阻止。不过，如果他们发现了真理平原的星辰塔易主，很可能会做出一些应对。”
　　巫尧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又不怕他们。”
　　“阁下这么强大，当然不担心这个。”达里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语气真诚，“但万一那些人狗急跳墙怎么办？谁也不能赌他们究竟控制了多少巫啊。”
　　巫尧盯着她思考了一会儿，不情愿地答应了。
　　“行吧，那到时候我要把他们名字记下来，免得他们跑了。”
　　达里安微笑着点头。
　　她刚松了半口气，想起什么，又不放心地问：“阁下，通讯法阵你没有拆除吧？”
　　刚刚巫尧大装修的动静也没瞒着人，从八层拆到三层，一路敲敲打打，整座塔都在震，她还真有点担心巫尧拆到什么不该拆的。
　　巫尧移开了视线。
　　“啊，这个嘛……”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通讯法阵是在第七层吗？”
　　达里安沉重地点了点头。
　　巫尧往外溜了几步：“我先去修一下哦。”
　　达里安看着巫尧消失的身影，一声叹息出口却成了笑。
　　罗斯温翘着腿看她，点评了一句：“你笑得真恶心。”
　　巫尧说要修就真的认认真真开始研究通讯法阵。
　　她蹲在第七层那个房间的地上，把之前拆断的节点一个个翻出来。
　　这个法阵的模块她都不太熟悉，得一块一块拆出来辨认。
　　通讯法阵的骨架松散，她之前拆的关键节点倒是都能复原，毕竟是自己拆的，纹路走向她记得清楚。
　　但原先就有问题的法阵线，想要复原难度就大了。
　　那些线被法师协会用她不熟悉的焊剂强行拼合，连原先的走势都辨不出来
　　巫尧想起阵营商店里有法阵品类的商品，她点开来搜索了一下通讯类法阵。
　　好消息，确实有。
　　坏消息，她的声望值只买得起其中的几个模块。
　　巫尧盯着那些价格标签看了半天。
　　【大型实时通讯法阵·基础传导模块（通用型）：500声望币】
　　【大型实时通讯法阵·基础接收模块（通用型）：500声望币】
　　【大型实时通讯法阵·基础稳定模块（通用型）：500声望币】
　　她现在的声望值只有967，连模块都只能挑着买！
　　巫尧又检查了一遍通讯法阵，慎而又慎地选择购买了基础接收模块，按她有限的知识判断，这个接收模块被破坏的程度似乎更大一点。
　　买完只剩467的声望币，她头一次感觉到了贫穷的味道。
　　没事，学习就是投资，投资哪有不花钱的。
　　赚声望值不就是为了花吗？
　　等她把那个好人任务完成，这声望值不就一下暴涨了。
　　前期的投入都是合理且必要的！
　　巫尧俨然忘记了当初是谁坚决不要做这个任务。
　　换来的法阵模块也是十分简洁，和法阵笔记里那些详细的批注比起来，这就真的只是一张图纸。
　　巫尧也没有挑剔的余地，架起了诺缇丝给的微型炼金平台，又在伊格温送来的材料大礼包挑选了合适的魔导性矿石，原地开始改法阵线。
　　空青石炼成粉末，她用魔力融合一点一点往法阵线断口填，用滚轮压实之后，拿出金针开始刻新的法阵线。
　　有时遇到不确定还要多次尝试，直到魔力走通才能继续下一步。
　　外面的天色已经慢慢亮起来了。
　　光从彩窗穿过，在石砖地面上投下斑斓影子，间接增加巫尧修补难度。
　　她停下手，欣赏自己的杰作。
　　法阵上新补的那些矿石粉末明显更亮，魔力在其中循环了一圈，顺利走通。
　　补一个模块就成功让她的法阵技能到了Lv.5，要是她把声望商店里的法阵图纸全部换完做出来，她的法阵技能估计直接满级了。
　　原来声望币才是这游戏真正的货币！
　　巫尧回忆起自己担心货币体系崩坏的往昔，只想对游戏制作组竖中指，真是浪费感情。
　　达里安也忙了一晚上。
　　她从罗斯温口中得不到什么消息，索性拎着罗斯温关到隔隔隔壁房间。
　　这里的墙壁都不隔音，不放远点她不安心。
　　罗斯温被藤蔓绑着，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疲倦，好心提醒达里安：“我母亲可是清楚知道我的动向的，耽误太久这里的事可就瞒不下去了。”
　　达里安瞥了她一眼，语气微妙：“你还是不了解巫尧阁下。”
　　且不说尤金妮会不会把这件事捅出去。
　　就算她真的脑子被驴踢了往外嚷嚷，真正要为此害怕的，那也是法师协会那群畜生。
　　罗斯温当然清楚母亲会做出的选择，无聊地吹起自己散落的额发：“帮我把头发拨开呗。”
　　达里安没理她，转身回了原来的房间。
　　罗宁她们还在翻看档案。
　　达里安走过去，从旁边抽了一沓没整理的档案，扫了两行开始帮忙分类。
　　“盖这个章的都是作假的财务记录，不用看。”
　　罗宁接过那本，看了眼章，大家传着都看了一眼。
　　“这个纠纷记录，你们可以按照年份去找。”达里安又展示了一本档案上的印章，“不过很少有法师如实记录，不一定有用。”
　　“这个。”达里安抽出一本放在右边，“处决名单的抄本，可以留着。”
　　莫文凑过来，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哪个有用哪个没用？”
　　“格式不一样。”达里安指了指抬头，“法师协会归档的时候按颜色分，红印的才是正本。”
　　莫文“哦”了一声，把那张红印的抽出来，看了几秒，忽然把纸放下：“你懂这么多，在法师协会待过？”

第194章 女人都不容易
　　达里安手上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回答：“待过。”
　　“多久？”
　　“五年。”
　　莫文又凑近了些，歪着头看达里安：“那为什么走了？”
　　达里安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你们不应该跟我一样清楚在法师协会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莫文在达里安肩膀上拍了两下，有点感慨：“我看你打扮像个贵族。”
　　“他们发现我是女扮男混进来的了。”
　　旁边一直在旁边默默整理卷轴的赫蒂抬起头：“你是因为这个逃的吗？”
　　“怎么可能，我在里面可受欢迎了。”达里安语气讥讽。
　　几人都明白她的意思，法师协会素来的传统，越会干活的人就越有更多的活要干。
　　达里安看着就聪明能干，估计是被使唤成孙子了。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有人接应吗？”赫蒂又问。
　　“怎么可能，我要不是运气好遇上巫尧阁下，早被他们害死了。”
　　达里安回答完，抬头看了赫蒂一眼，恍然道：“我记得你有个妹妹……”
　　赫蒂抿了下唇：“嗯，我妹妹没跑出来。”
　　她低头又拿起了一个卷轴，却没翻开：“他们抓她的时候说她用巫术害人，其实就是治好了邻居家的孩子。那孩子发高烧，医师都说不成了，她用了点草药，第二天就好了。”
　　“然后就被告发了？”
　　“嗯。”
　　达里安一只手搭上赫蒂的肩膀，揉了揉。
　　赫蒂拍了拍她的手，声音轻轻：“你命好，要是我妹妹也能碰上巫尧阁下……”
　　另一个叫佩尔的年轻人从角落站起来，把一张纸递给达里安。
　　“这张是不是没用？”她问。
　　达里安接过去看了一眼，是一份关于牧场边界纠纷的裁断书。
　　她仔细看了两眼，细心问：“你们认识的人里有叫托卡的吗？”
　　一个断眉的高个妇人抬起头，眉头紧皱：“就是这畜生举报了我姐姐。”
　　达里安就把这份留下了，随口讲了下原因：“举报被证实是有悬赏金的，有些人就会因为这个随便举报，这个裁断书也能算证据链之一。”
　　几人受教点头，看得更仔细了。
　　达里安不动声色道：“所以你们最好把亲人被举报大致的起因经过都讲一讲，免得有人错过了。”
　　佩尔一边翻手里的档案一边说：“我大姐被带走的时候刚定亲，男方家第二天就退了婚。我妈去法师协会要人，他们连门都没让进，后来我大姐被冤枉成魔女死了。我妈去收尸，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没过半个月就走了。”
　　等在场的人全说了一遍，达里安也加入了话题，三言两语勾勒出了自己凄惨的身世。
　　末了，叹了口气：“女人都不容易。”
　　莫文用力点了点头，她伸手勾住达里安的肩膀，吸了吸鼻子。
　　“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崎岖的身世，还以为你跟那些贵族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顿了一下，赶紧补充：“不是说你们不是好东西啊，诶就是那些贵族，没有骂你……”
　　达里安握着她的手上下晃了几下：“姐妹，不用说，我都懂。”
　　罗宁蹲在纸堆的另一边，达里安和别人的对话她一句没漏，全程聚精会神，此时见缝插针问了一句：“你跟着巫尧阁下多久了？”
　　达里安把一沓档案码整齐，放在桌角。
　　“不久。”
　　“她是什么样的人？”
　　达里安想了想。
　　“我也说不清，反正她救了我，没让我死在法师协会手里。其实她心肠很好，做的好事从来不说，被人误会也懒得解释。就像你们今天这么防着她，她也没生气，还帮你们把档案找出来了。”
　　罗宁沉默了几息，她低下头，继续翻下一本。
　　赫蒂倒是接了：“巫尧阁下真是个好人。”
　　几人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聊了一晚上，达里安已经将她们的生平差不多摸透了。
　　每个人跟法师协会中间都至少横着一条亲人的性命，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
　　将这样一群随时可能因为仇恨爆发的人聚在敌人的大本营，想要做什么是再清楚不过的事情了。
　　达里安叹了口气，将那一叠处决书收好。
　　就当她小人之心吧，她并不认为这组织背后的首领是什么仁慈的人，女扮男装在法师协会被发现就是一条死路。
　　如果她们真进行了什么复仇的举动，那她们多半也要跟着送命了。
　　遇到巫尧阁下，倒真是她们命好。
　　巫尧修完法阵下来一看，一个个的好感度怎么直奔四十了。
　　终于发现玩家的伟大了吗！
　　她把达里安从人堆里拉出来：“我修完了！”
　　达里安跟罗宁她们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巫尧上楼。
　　“你试试，能不能调频。”
　　达里安蹲下来，请巫尧把魔力渗进去。
　　“通了。”她埋头调整了一下，抬头一笑，“我改接一下频道。”
　　巫尧点了点头，转身趴在窗台上。
　　星辰塔的东面有一个小广场，聚着一小团人，每个人都推着一辆手推车，人就靠在车边上，三三两两说着话。
　　巫尧观察了一会儿。
　　那些人的神色着急，反复往星辰塔方向看。
　　明明塔就在几百米外，白色的石壁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可他们站在广场边缘，迟迟不敢往前迈。
　　巫尧察觉到了做任务的契机，直接一条腿跨上窗台。
　　达里安瞥见她站上去的身影，几步冲过来，一把拽住她的法袍。
　　“留颗魔力结晶给我。”
　　巫尧看了看自己背包里那几颗存货，舍不得：“一定要魔力结晶吗？”
　　“阁下的魔力应该也可以。”达里安顿了一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撑住，会议时间一般很久。”
　　巫尧眼神坚定：“我可以。”
　　达里安松开手，顺着巫尧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随口道：“那些应该是附近来卖菜的农民。”
　　巫尧眼睛一亮。
　　卖菜好啊！
　　这完成任务不就简简单单了。
　　她甩下一句：“你继续调，我先去看看。”
　　达里安刚点了下头，巫尧直接从窗口跳下去了。

第195章 用钱买声望
　　达里安几步走到窗边往下看，巫尧自由落体了一小段后，身体就被一个淡青色的球裹住，速度缓下来，飘飘悠悠地往地面坠。
　　落地的瞬间，球自动消散，巫尧朝小广场的方向撒欢跑去。
　　达里安倚着窗框，嘴角往上翘了翘。
　　巫尧从塔上跳下来的壮举，因为有风息球的遮掩，并未被她们察觉。
　　忽然看到一个年轻人出现在广场边上，她们脸上都是局促和好奇。
　　一个壮年农妇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壮着胆子迎上来，挡在其他人前面。
　　“大人啊。”她声音带着怯意和讨好，“您可认识法师塔里的大人？今天怎么没人来收菜了？”
　　巫尧保持着和善的微笑。
　　“我就是来收菜的呀，多少钱？”
　　农妇警惕地后退两步：“你可不要以为我老婆子是好骗的。”
　　巫尧神色疑惑。
　　农妇看了她两眼，还是不忍心，于是拉着巫尧的胳膊往旁边走了几步，背对着其他人。
　　“法师大人可不是普通人能假扮的。”她的声音又低又急，粗粝的手指攥着巫尧的袖口，“被抓到你全家都要掉脑袋！”
　　其她人等得心急，嘴角刻意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彼此间交换一个眼神，心领神会就加入了她俩的聊天。
　　“一般不都是五点来收的吗？一个瘦瘦小小的男法师大人，可不长你这样。”
　　“今天都七点多了，怎么还没有人来。”
　　“我地里活还没干完呢。”
　　“哎呀谁不是呢。”
　　巫尧拍拍自己：“我真的是来收菜的呀。”
　　刚刚那个农妇借着拉她袖子的动作，指尖在布料上蹭了蹭。
　　那料子柔软细腻，滑得像水，指腹在上面按了一下就陷进去。
　　再看巫尧的脸，整个人看上去就是养尊处优的。
　　她心里摇摆了。
　　可那男法师来收菜，别说给笑脸了，钱也是从来不给的。
　　每次来都拉着一张脸，把东西收完就走。
　　要是她们把菜交给了这个年轻人，那男法师再来要，她们交不上就死定了。
　　可地里的活计实在耽搁不了，要是灰瘴月前没收完麦子，今年的收成就没了，今天已是最后一日。
　　等不下去了！
　　“行吧。”那个壮年农妇朝身后的推车扬了扬下巴，“大人来看看。”
　　她掀开盖在筐上的粗布，一筐筐菜码得整整齐齐。
　　巫尧凑近看了一眼，问：“多少钱？”
　　壮妇摇头，两只手在身前摆：“可不敢收大人的钱，大人看上我们的菜，是我们的福分哩！”
　　巫尧对这个世界货币的购买力没什么概念，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一枚金币，递过去。
　　壮妇的眼睛瞪圆了，一个劲的摆手：“太多了太多了，这一车菜值不了几个铜板……”
　　好感度却诚实地上涨了。
　　巫尧上道地把金币塞进她怀里，顺手把车上的菜全部收进了小冰箱1。
　　其她人见到这一手就放下心了。
　　有这法术，那肯定是法师，虽然不知道今天法师吃错了什么药，但总归能有些钱进账了。
　　一个个都积极主动地掀开自己的推车，把筐里的菜亮出来给巫尧看。
　　“大人您看我这萝卜，脆着呢。”
　　“我这白菜今早刚拔的，叶子上还带着露水。”
　　“我这热乎的鸡蛋，刚从母鸡屁股底下摸出来的。”
　　巫尧也不管她们的菜值多少，通通一枚金币递过去。
　　能用钱买到声望，没有比这更划算的生意了，还附带了足够一塔人吃一天的菜就这样进了她的小冰箱1。
　　不过后面也不需要这些东西，声望只能割一次韭菜，巫尧对着她们嘱咐：“以后都不用来送了。”
　　她们脸上闪过一瞬的遗憾，但很快转为盖不住的暗喜。
　　毕竟赚钱也只有这一天。
　　从被选上为法师塔供货开始，她们可是一直在赔本。镇上说好会给她们的补贴，也是从来没见过。
　　要是不愿意送，要么破财消灾，要么家破人亡，被选上只能自认倒楣。
　　有这一枚金币在手上，她们几年的生计都不用愁了。
　　这位大人可真好啊！
　　巫尧看时间差不多了，冲刺回了第八层。
　　达里安蹲在法阵旁边，听到声音头也没抬：“正好，那我接通了？”
　　巫尧点头，手掌按上法阵中心，魔力灌进去。
　　法阵亮了一瞬，各种嘈杂的声音一同涌入。
　　一个平稳的男声在打官腔：“……本月真理平原各塔呈报的浊化监测数据已汇总完毕，整体形势较上月略有恶化。南部三塔的净化进度落后于计划，请相关塔主于会后提交书面说明……”
　　“又是奥菲这头蠢驴¹在主持吗？上季度书面说明写了八页，他自己看过一页吗……”
　　“……你听着，做好会议记录，别又跟上次一样，问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塔主呢？塔主还没醒吗？这都几点了……”
　　巫尧转头看达里安。
　　“不是说只能有一个人发言吗？”
　　达里安皱着眉，仔细分辨那些声音。
　　“除了真正的会议频道，还接入了各地的星辰塔频道。”她的眉头越拧越紧，“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而且会议频道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目光落在法阵上那些颜色不一的补丁上：“阁下，你修好了什么？”
　　巫尧也看着补丁，她只补了破坏最大的接收模块，当时想着能把主会议频道接回来就不错了。
　　难道以前会议之所以只能有一个人发言，是因为这个法阵只能接入一个频道，所以只能听见一个声音吗？
　　达里安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把一个能接收所有频道的法阵改成只能接收一个频道，然后告诉所有人只能一人发言。
　　这很法师协会。
　　巫尧眼珠一转。
　　“你先听着点，我看看能不能通过接收模块的信号，推出那些塔的位置。”
　　达里安叹了口气，把注意力沉回那些声音里。
　　她帮奥菲准备这个会议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还要帮他写稿子，记每个贤者的发言，再给他拟回复。
　　从一群嘈杂的信号里分辨有用的信息，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第196章 诅咒
　　巫尧的追踪却没那么简单。
　　她的魔力范围有限，只能从信号的强度和速度判断大致距离和方位。
　　虽然她跟诺缇丝学了一点星图计算，但目前只是最基础的认识程度，连星轨图都背不全，根本没法用上。
　　摸了好一会儿，她只大致确定了最近的两个星辰塔位置，在一片漆黑的地图上盲打了两个标记。
　　剩下的信号太弱，方向太模糊，她试了几次都定不下来。
　　不过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
　　起码她能自己选择接收哪些频道的信号了。
　　主会议频道的信号调大，其他频道压小，那些混乱的声音就有了主次。
　　正好前面的官腔和废话都告一段落。
　　“……下面是本次会议的正式议题。第一项，关于迎战灰瘴月浊化生物潮爆发事宜。灰瘴月即将来临，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加强应对。特别是法辛谷地和真理平原两地的星辰之塔，更要提前部署、严阵以待。”
　　奥菲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大概是翻了一页纸。
　　“以前浊化还算平稳，但近几年爆发过于频繁，帝国土地不断缩减，我们不能再像以往那样心慈手软了。”
　　他的语气激昂起来。
　　“大贤者们为此夙兴夜寐，翻遍古籍，才找出了大型的净化法术，一旦成功，便能一劳永逸解决困扰大陆多年的浊化问题。但成功免不了牺牲，为了更多人的性命，为了帝国的长治久安，我们也只能做出如此沉痛的选择……”
　　达里安修剪圆润的指甲扣着自己的手心，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脸上的神色倒还是漫不经心，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奥菲将献祭肯恩领的事几番包装，整个肯恩领的领民就成了主动为帝国和平选择赴死的有良知有大义的人。
　　“……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让无关人员知晓，以免有不识大体的人前来破坏。若在肯恩领实践能成功，那困扰大陆多年的浊化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下一步，就是将黑泥沼泽的浊化也清除干净，将那所谓的银月之路据点连根拔起……”
　　巫尧将主会议的声音调小，将她觉得有意思的几个塔频道声音放大。
　　“不过是一窝松鼠¹还在做什么美梦，这计划要能成功，大陆下一秒就直接升天吧！”
　　这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献祭一个领的人，这多少有点不太好吧？平白无故消失那么多人，这该怎么交代呢……”
　　“还有这种排除异己的招式，倒是又受教了……”
　　“看来梅西耶家族是真倒了，这种提案也能通过了。”
　　“塔主还没睡醒吗？”
　　“……”
　　达里安不语，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一味记下那些声音和发言。
　　巫尧吃了会儿瓜，将这些人分了派。
　　事不关己派、鼓掌叫好派、良知未泯派、痛骂蠢货派，以及还没睡醒派。
　　她看了眼旁边运笔如飞的达里安，戳戳她的胳膊。
　　“梅西耶家族是什么？”
　　达里安落完最后一笔，把纸翻了一面。
　　“玛格丽特女士全名玛格丽特·梅西耶。她的母亲，也就是梅西耶子爵，曾是法师协会的荣誉贤者，梅西耶家族往上数三代，在法师协会都是排得上号的。”
　　“但子爵七年前过世之后，家族里没有撑得起场面的后辈，在法师协会的席位一个接一个被人挤掉，现在基本已经靠边站了。”
　　巫尧问：“那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进法师协会？”
　　达里安翘了翘嘴角。
　　“法师协会不收女子，这条规矩从猎巫事件之后就定死了。猎巫之后，梅西耶家族是仅存的几个还有法术传承的家族。梅西耶子爵广收门徒，什么人都教，早就被法师协会视为眼中钉了，所以等子爵一死，他们就开始动手清洗了。”
　　巫尧满脸可惜：“那玛格丽特怎么不学？”
　　达里安挠了挠脸颊：“玛格丽特女士是幼子。她上面还有两个长姐，都在对抗魔物的时候相继去世了。我只知道她对魔法不感兴趣，至今只能与火元素取得一点微弱联系。”
　　巫尧吃完梅西耶家族的瓜，对会议内容又提不起劲了。
　　视线落在达里安手边的纸上。
　　【米雷温疑似被皇室策反。】
　　【玛韦斯瞒报浊化夸张情况，偷藏结晶。】
　　【克罗索恩大公已控制芬维尔冰原的星辰之塔。】
　　这些信息巫尧都没听出来，她凑过去，下巴搁在桌沿上。
　　“这都谁和谁啊？”
　　“克罗索恩大公又是谁啊？怎么抢我塔啊？”
　　达里安板着脸看她，就知道她前面说的话，巫尧阁下根本没在听。
　　给巫尧阁下解释的时间能让她错过太多情报。
　　而给巫尧阁下解释这件事，根本就是无用功。
　　她看了看巫尧那张写满好奇的脸，选择给巫尧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阁下不是从禁书室收了不少书吗？那些书都被法师下了诅咒，你记得破除。”
　　巫尧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
　　居然还有诅咒！
　　她赶紧把书从仓库里翻出来，一摞一摞堆在地上，随手抽了一本，封面写着《自然生物全集》，翻开第一页。
　　满页的诅咒之语，用的是暗红色的墨水。
　　“凡擅自翻阅、誊抄、盗窃此书者，愿毒蛇自其腹中生，令其痛嚎七日七夜方绝。愿书虫自其指尖入，使其骨肉销蚀，风吹即倒。愿地狱之火自其足底升，令其于烈火中忏悔。愿其名被从生者之册中抹去，无人记其名姓，无人吊其亡魂，其子嗣承其诅咒，其血脉代代背负此罪。此咒以血为引，以火为证，永不赦免。”²
　　诅咒确实狠辣。
　　但巫尧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愣是没感觉到一点魔力波动。
　　她把手掌按在纸面上，掌心下的暗红墨水干燥、平滑，和普通墨水没有任何区别。
　　她又把纸举到窗口，对着光看了看。
　　纸张里也没有嵌任何符文，墨水里没有掺杂魔力结晶的粉末，连个触发节点都找不着。
　　诅咒不需要消耗魔力吗？

第197章 尽干些蠢事
　　巫尧随手将这页撕了。
　　无事发生。
　　巫尧气笑了，这跟以前网络刚兴起时流行过的传播诅咒有什么区别。
　　什么“转发给十个人，不然×××”、“不转就×××”全是唬人的，这个世界的诅咒居然也是同一套路，也太幼稚了。
　　她一本一本撕过去。
　　《法阵基础模块图鉴》、《常见魔法材料详解》、《前银月纪元符文考》、《星象与施法》、《元素亲和》、《特殊矿石鉴别指南》、《药理初探》、《魔药调配进阶》……
　　每本书的第一页都写着大同小异的诅咒之语，巫尧撕完也顺便翻看了一下内容。
　　前几本她看得津津有味，也算充实她的鉴定术了，翻到《法阵基础模块图鉴》时，她总算看出不对劲了。
　　你这法阵线明显是乱画的吧？
　　这个模块她又不是没画过，别因为这里有节点就乱连线啊！
　　巫尧看得怀疑人生，一直翻到最后，看到末页标注的“缮写士：杰弗利”，她释然了。
　　原来是手抄本，不是原件，那没事了。
　　法阵那是能随随便便抄好的吗，这法师协会尽干些蠢事。
　　达里安少了巫尧的打扰，也能静下心收集信息了。
　　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左边一栏记人名，右边一栏记发言要点，中间用箭头连线。
　　谁在附议，谁在反对，谁从头到尾没出过声，全部一目了然。
　　会议进行到中午时，信标之塔那边的奥菲终于传达完了大贤者会议的内容，开始进行各塔的汇报。
　　首先就是位于勃朗特领的星辰之塔。
　　“尊敬的奥菲贤者，尊敬的各位塔主，我谨代表勃朗特领星辰之塔全体法师，向贤者们致以最诚挚的敬意。勃朗特领星辰之塔始终秉持贤者教诲，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个声音从主频道里切进来，恭维信标之塔的英明领导，恭维大贤者会议的远见卓识，恭维法师协会在浊化死地治理方面的丰功伟绩。
　　整整五分钟，没一句有用的，拍完一圈马屁终于进入正题。
　　“……自发生法师学徒被袭击事件后，我们高度重视。现场留下的魔力证据表明，那是一位魔女。她不仅残忍杀害了可怜的法师学徒，还将一村的人屠杀殆尽。这种令人发指的恶行，我们第一时间汇报给了信标之塔。”
　　“追杀令通过后，我们也在全境搜寻凶手。最后锁定凶手为格哈特子爵的长子，此魔女打伤了我们几位法师后，在格哈特子爵的掩护下出海逃走。我们正在追捕……”
　　达里安转了转笔。
　　格哈特子爵可不是爱子如命的人，怎么可能违抗法师协会的意思。
　　有古怪。
　　真正的凶手蹲在她身后，沉迷撕书，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纸屑满屋子打转。
　　“下面请真理平原的埃斯特塔主汇报。”
　　达里安手里的笔停了。
　　她没想到埃斯特被提得这么前，按照以往的顺序，真理平原应该排在六位。
　　她下意识往无动于衷的巫尧阁下看了一眼，只能选择自己上。
　　她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低了，再加上法阵的失真效果，也能像个七八成。
　　“尊敬的奥菲贤者，尊敬的各位塔主，我是真理平原星辰塔的埃斯特。”
　　频道里没有任何质疑，她继续往下说，问候、恭维、例行公事，这些她闭着眼都能背。
　　在圣城那几年，帮奥菲准备会议的时候，她写过无数份发言稿，每个塔主的风格她都熟悉。
　　日常事务她也能糊弄过去，无非是浊化死地的巡逻安排、学徒的晋级考核结果、净化税缴纳情况等等。
　　她按着埃斯特往年汇报的格式往下走，数据就随口编。
　　但那些特殊安排就不好说了。
　　好在她知道信标之塔的奥菲最关心什么。
　　“关于灰瘴月的应对准备，真理平原星辰之塔已按照大贤者会议的指示完成了第一阶段部署。周边区域的人员调配与物资储备正在有序推进，一切以信标之塔的指令为准，真理平原塔随时待命，绝不擅自行动。”
　　“在奥菲贤者的关切与帮助下，真理平原星辰之塔近期工作已有显著进展。”
　　“此前偷盗的小贼，已在奥菲贤者的英明部署下成功追捕归案，相关审理与处置正依律推进，有奥菲贤者的亲自督导，各项安排均按计划进行，定能如期完成。”
　　“此等关乎大陆安危的重任交予真理平原星辰之塔承办，是奥菲贤者对我的信任，也是我们真理平原全体法师的荣幸。有奥菲贤者高瞻远瞩，大贤者会议运筹帷幄，我等唯有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达里安一番慷慨陈词，听得巫尧都抬起了头。
　　奥菲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不错，埃斯特塔主不愧是布莱森大贤者的高徒。我们向来对你寄予厚望，布莱森大贤者当年把你提为塔主，就是看中你做事稳当。这次的事办成了，贤者之位，自然会向有功之人敞开。”
　　达里安面无表情，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奥菲贤者谬赞。埃斯特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愿为信标之塔分忧，为法师协会效力。”
　　奥菲在频道那头轻轻笑了一声：“好了。继续吧。”
　　他点了后面的塔主继续发言。
　　达里安这才呼出一口气。
　　巫尧凑过来，送上掌声：“你是我见过演技最好的人！”
　　达里安侧过脸，眉头拧了拧：“演技是什么？”
　　巫尧又忘记这些是老古董了，她忽略这个问题，直接切回正题：“接下来还有我们的事吗？”
　　达里安明白巫尧是在这儿待不住了。
　　她把笔搁下，揉了揉手腕：“会议一般要持续一天，阁下若觉得无聊，可以用魔力结晶代替维持。”
　　“不要。”巫尧警觉地拒绝，“我可以维持。”
　　她转身一边往外走，一边维持魔力输入。
　　一直下到三层都还算稳定，走到楼梯口，魔力有点稳不住了，她原地凝神，一步一移，总算又下了一层。

第198章 仓库从不对朋友锁门
　　“达里安？”
　　巫尧听到声音，探头看了一眼：“哦你，那个继承人。”
　　罗斯温没想到等来的是她，目光从巫尧扫到她身后空荡荡的走廊，达里安不在。
　　这更好，相比不好糊弄的达里安，这位阁下显然要直白许多。
　　罗斯温笑着开口：“阁下怎么来了？”
　　巫尧偏头看了罗斯温一眼：“那我帮你叫达里安？”
　　罗斯温的笑容僵了一瞬：“阁下难道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你知道她们组织的首领是谁吗？”
　　果然直白。
　　罗斯温不意外她的答案，有好奇才有后续的对话。
　　“阁下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呢？”
　　巫尧皱眉：“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
　　她转身要走。
　　罗斯温见她要走，只好抛出一点信息：“我有怀疑的人选。”
　　巫尧站在原地等她后文。
　　罗斯温又开始绕弯子。
　　“阁下看上去不像贵族，也不像法师，难道是尊敬的巫吗？”
　　巫尧嗯了一声，继续盯她。
　　罗斯温脸上的笑容扩大了许多，她往前倾了倾身，胳膊肘撑在膝上，声音压得更低。
　　“阁下，我想跟你做笔生意。”
　　巫尧忽然往窗户外探头。
　　窗台外面扬起了一小片烟尘，裹着十几个骑影，马蹄声密密匝匝地踩在夯土路面上，越来越近。
　　骑士们的身形从模糊变得清晰，清一色的深色轻甲，马匹高大，鞍具上刻着陌生的纹章。
　　队伍最前面是一个骑着黑马的女人。
　　巫尧顺势从窗口跳了下去。
　　魔力一个不稳断开了一会儿，她落地之后赶紧在原地凝神，把魔力重新聚拢，稳住了信号。
　　面前的女士喝止了身后骑士的惊呼。
　　“全部下马，拜见。”
　　她的声音不高，身后那队骑士齐刷刷翻身下马，铁甲碰撞的声响连成一片。
　　她们单膝跪地，头低下，手按在剑柄上。
　　尤金妮同样行了个礼。
　　晨光落在她的肩甲上，把那层暗银色的金属照得发亮，她的身高与巫尧差不多，一身盔甲更显肩背开阔，勾勒出健硕的体型。
　　“阁下，我是尤金妮，克罗索恩大公之子，帕洛玛领的副总管。”
　　巫尧点点头，绕着尤金妮转了一圈。
　　她的手指伸出去，在肩甲的边缘敲了两下，铁片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也想要这个。”
　　尤金妮已经许久没有听过如此坦荡又直白的话语了。
　　她微微一愣，然后大笑起来，那笑从胸腔里震出来，浑厚又爽快：“难得阁下喜欢，那一定要为阁下定制一套。”
　　巫尧得寸进尺：“那什么时候给我？”
　　尤金妮收住笑：“若阁下愿意到庄园做客，不出三天，愿为阁下奉上战甲。”
　　巫尧很开心地答应了：“那我们走吧。”
　　尤金妮手指扣在巫尧的肘弯上，止住她的行动。
　　“阁下不要着急，我此次来法师协会，主要是为了带回我的女儿。”她顿了一下，视线转向巫尧身后的星辰塔，“阁下似乎是从塔中出来的，可否请阁下告知塔内的状况。”
　　巫尧咧嘴一笑：“哦，这塔现在归我了。”
　　尤金妮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流露出几分疑惑诧异。
　　“敢问阁下可是新来的大法师？”
　　巫尧摆摆手：“我是巫。”
　　尤金妮先是浮现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又警惕地环视了四周，脚步往前挪了半步，低下头，在巫尧耳边轻声问。
　　“阁下难道来自神秘的银月之路？”
　　巫尧看她这一出层次丰富的表演，根本憋不住笑：“嗯对。”
　　尤金妮马上退后一步，右手抚胸，左手展开在身侧，腰弯得比之前更深，头低得更低。
　　她身后的骑士也跟着行礼。
　　巫尧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安然站在原地接受了，看着她们行完礼，才好奇问：“这是做什么？”
　　尤金妮直起身，语气恭敬：“若没有银月之路的阁下们为净化浊化奔走忙碌，恐怕这片大陆早已荒芜。”
　　她冰蓝的眸子盛满了真诚：“此礼敬阁下，也敬护持大陆的前辈。”
　　巫尧挠了挠头，她压根不知道银月之路还干这个。
　　“那谢谢你？”
　　尤金妮嘴角弯了弯，目光移到她身后的星辰塔：“不知我是否有幸进塔参观呢。”
　　巫尧直接带着她们往塔里走。
　　骑士们跟在后面，铁靴踩在石板上，步点整齐。
　　走了两步，巫尧又想起来最开始的事：“我的盔甲。”
　　尤金妮不动声色，手搭在腰间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我以为女巫阁下并不喜欢这种笨重的装备。”
　　巫尧警惕地停步：“你要反悔？”
　　“阁下误会了，近日收到我母亲捷报，盔甲技术又有突破，不仅材质更坚硬，还大大减少了盔甲的负重。”她顿了一下，“因此我想，若是阁下喜欢更轻便的盔甲，或许可以尝试。”
　　巫尧总结：“反正就是技术升级，有更好的盔甲了？”
　　尤金妮笑着点头：“正是如此。”
　　有更好的，巫尧肯定选更好的。
　　尤金妮微微勾了下嘴角。
　　“只是这样，恐怕要麻烦阁下随我回家族一趟，这盔甲还得量尺寸，合身最好。”
　　巫尧满口答应。
　　“阁下可了解我的家族。”
　　巫尧抬头看她一眼：“知道。”
　　尤金妮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更加爽朗。
　　“母亲若是知道阁下的到来，定会奉上北境最烈的美酒！”
　　巫尧下意识问：“只有酒吗？”
　　尤金妮很大方，手一挥，带起一阵风。
　　“北境待客，从来没有让朋友空手回去的道理。战马、盔甲、皮毛、矿石，只要阁下开口，庄园里有的，阁下便能带走，庄园里没有的，我派人去找。克罗索恩家的仓库从不对朋友锁门。”
　　巫尧马上将克罗索恩家族一日游安排上行程。
　　这么大方，那还说啥了，玩家只能含泪去搬空仓库了。
　　一行人走进大厅，那些浮夸耀眼的装饰已经被她剥离干净。
　　墙壁露出原本的白色石料，只有天花板上的符文吊灯还能一窥从前的奢靡。
　　尤金妮站在大厅中间，转了一圈。
　　“往日进这星辰之塔，总觉得各种色彩晃得头晕。”她的声音带着由衷的赞许，“今日见到，却觉大气开阔许多。”

第199章 为人母
　　巫尧对这种夸奖没什么反应。
　　她往上一层走，想起什么，回头说了一句：“哦，这里还关着一个继承人。”
　　尤金妮眉心一跳：“不知……”
　　巫尧已经推门进去了。
　　房间里，罗斯温双手被缚，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先看到巫尧，然后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瞳孔缩了一下。
　　巫尧站在门框边上，朝身后偏了偏头。
　　“你认识她吗？”
　　尤金妮歉意一笑，她的嘴角往旁边扯了扯，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笑：“不知我儿是否冒犯到了阁下，我代为赔罪。”
　　巫尧看看尤金妮，又看看罗斯温。
　　两张脸摆在一起，同样的蓝眸金发，相似的五官线条，她总算想起达里安说过的话。
　　“哦对，你们是母子。”
　　她顺手松开了罗斯温手腕上的藤蔓。
　　罗斯温揉着手腕，指腹在勒痕上按了两下。
　　巫尧提醒她：“你还没告诉我那组织的首领是谁。”
　　一旁的尤金妮眯了眯眼，她的手垂在身侧，拇指伸直又曲起。
　　罗斯温借着揉搓的动作，右手并起两指，在左腕内侧微微画了一个圈，然后慢慢眨了一下眼。
　　尤金妮的目光从她手指上滑过去。
　　“阁下。”她转向巫尧，脸上重新挂起笑，“可否给我母子二人一点时间，体谅一下为人母一路的担惊受怕。”
　　巫尧很爽快答应了，扭头就走。
　　门外，尤金妮的下属等在那里，她见巫尧出来，侧身让开路。
　　等巫尧走远了，她探进半个身子，朝尤金妮快速做了一个手势，拇指扣着食指，剩下三指并拢往外翻。
　　尤金妮点头，她才把门合上。
　　屋内只剩母子二人。
　　尤金妮脸上没了笑，她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目光沉沉压在罗斯温身上：“说吧，怎么回事。”
　　罗斯温恭谨地低头站好，指尖触到裙摆时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握紧了拳头。
　　她简单概括了星辰塔易主的前后过程，语气平铺直叙，不添油加醋，也不漏掉关键。
　　说完，她见尤金妮陷入沉思，小心补充了自己的看法：“母亲，这或许就是大公在等待的机会。”
　　尤金妮冷眼看她：“你刚刚说，达里安也在她手下？”
　　罗斯温点了点头，臼齿陷进口腔内侧的软肉里，碾了一下。
　　尤金妮意味不明地叹了一口气。
　　“玛格丽特倒是眼光狠辣，一眼就相中了狼崽子。”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看来梅西耶家族还没到绝路上。”
　　罗斯温牙齿用了点力，舌尖尝到一点腥味，她把那点腥味咽下去，喉骨滚了一下。
　　尤金妮看了她一眼，揉了揉眉心。
　　“你说的不错，这是机会，但也要看能不能获得那位阁下的信任。”
　　罗斯温抿了抿唇，她跟巫尧接触的几次时间都不长，只留下了两个最为鲜明的印象，一是目标明确到近乎偏执，二是说话直白到不留余地。
　　“那位阁下，是什么来头。”
　　尤金妮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头发从肩头滑下来，盖住半边脸，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闯了祸不敢抬头，就站在她面前，把脑袋低着，等她开口。
　　她又叹了一口气：“识人这块，你差达里安远矣。”
　　罗斯温咬紧后槽牙，她的肩膀绷着，脊柱挺得更直，像要证明什么。
　　尤金妮没留意她的情绪。
　　“这位阁下称得上年少有为啊，如此年纪却有如此强悍的实力，真不愧是银月之路的成员。”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收拢，又慢慢松开，“若我们能与她达成合作，何愁不能将法师协会这群吸血的蚂蟥踩死啊。”
　　罗斯温对银月之路的了解并不多，语气里带着迟疑：“但她们并没有这样的野心吧。”
　　“野心？”尤金妮笑了一声，“她们当然没有野心。但有时候，守护爆发的力量可要远超野心啊。”
　　罗斯温面上还有点不解。
　　“大公前几日来信，在星辰之塔的地牢中发现了将觉醒的女巫。”
　　“法师协会又疯了吗？”罗斯温悚然一惊，“忘了猎巫协会的那群人是怎么被清洗的了？”
　　尤金妮冷哼一声：“时间久了，总会有人忘记那段过往，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拍了拍罗斯温的肩膀：“对这位阁下，不可有欺瞒之心，将你知道的事情，如实回禀即可。”
　　罗斯温有点犹豫：“可……”
　　尤金妮抓住她肩膀的手用了点力气，鹰目直直看着罗斯温：“明白吗。”
　　罗斯温不敢流露其它神情，微微低头，躲过了母亲的注视。
　　“女儿明白。”
　　尤金妮满意松开手，终于想起了另一个名义上的孩子：“你那大哥人呢？”
　　罗斯温回答：“前两日来问，说是跟着埃斯特一起抓达里安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那多半是死外面了。”尤金妮扯了扯嘴角，语气说不上是欣赏还是讥讽，“以达里安这崽子的性格，既然抓上了这位阁下，那必然利用这位阁下为自己扫平了所有障碍。”
　　“我可没有！”
　　达里安对上巫尧谴责的目光，倍感冤枉地举起双手。
　　“阁下，我觉得尤金妮肯定猜到了你会偷听，这是故意讲给你听的！”
　　巫尧盘着腿坐在法阵旁边，两只手抓着脚踝，身体前后晃了两下。
　　“她真的猜到了？”
　　“八九不离十。”达里安挑眉，“尤金妮在北境做出过不少大事，出了名的狠人，只是和德沃伯爵联姻后，刻意收敛才淡出了众人视线。”
　　她顿了一下。
　　“据我所知，她在帕洛玛领私下的动作可不少。”
　　法阵频道里，尤金妮和罗斯温的脚步声在移动。
　　“既然她知道你是巫，又是在星辰塔里，自然会对法术有防备。”达里安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恐怕这些都只是做戏而已，阁下可别被蒙骗了。”

第200章 极具欺骗性
　　巫尧听着通讯法阵新开辟频道里的声音，尤金妮还在跟罗斯温说话，话题已经转到了别处，听上去在聊家常。
　　她努了努嘴：“那你觉得她说的那些怎么样？”
　　达里安生怕巫尧被她们那些话带偏，她坐直了身体，笔杆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纸页边缘。
　　“阁下，我现在怀疑无名者组织背后的首领就是克罗索恩家族的人。她们很可能就是用这个组织控制了芬维尔冰原的星辰之塔。”
　　“若是如此，当初尤金妮作为克罗索恩家最杰出的后辈，却选择和德沃伯爵联姻，也有了解释。她们分明是想要在帝国南边也打开一个口子，德沃伯爵此人常年在圣城，帕洛玛领完全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那佣兵团多半也是尤金妮指使罗斯温去做的，再想更深一点，那些佣兵十有八九都是克罗索恩家族的私兵。”
　　巫尧听完，盯着她看了两秒：“你刚才说尤金妮猜到了我偷听。”
　　“对。”
　　“那她故意说给我听的，你还分析得这么起劲？”
　　“分析还是要分析的，她故意漏给阁下的消息，也藏着真话。”
　　这一番分析，反而更坚定了巫尧去克罗索恩家族的心：“那我更要去了。”
　　达里安无力扶额，她的手从额头上滑下来，顺着鼻梁捏了一下。
　　“阁下，北境距离这里有四千多公里，哪怕是全程快马不停歇，也要跑上三天三夜。你是不是忘了明日就是灰瘴月了？”
　　距离遥远这事，巫尧还真没考虑过：“但这跟灰瘴月又有什么关系？”
　　达里安看了她一眼，不敢相信她连这个也不知道，简直不像艾尔德兰大陆的人。
　　“每逢灰瘴月，浊化会四处扩散，而且极易形成浊化生物潮。特别是与浊化死地相邻的土地，每年都会有一部分被吞吃为新的浊化死地。”
　　巫尧的眼神变了。
　　浊化生物潮？
　　那不就是经验值大礼包吗！
　　这种好事玩家怎么能错过。
　　她一巴掌拍在自己膝盖上，眼神坚定了：“我要守卫领地，下次再去。”
　　达里安松了一口气，除了这个原因，她当然也有私心。
　　明明是她先遇上巫尧阁下的，怎么可能让克罗索恩家的人捷足先登。
　　巫尧听着通讯法阵里母子二人聊着聊着就开始商量公务的声音，忽然感叹：“尤金妮应该来给我打工，罗斯温也可以来。”
　　达里安摇头轻笑。
　　“阁下啊，尤金妮可是北境的隐形继承人，差点忘了，罗斯温如今也是帕洛玛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
　　巫尧也摇头：“这不影响。就像你既可以是肯恩领继承人，又可以是我的打工人。”
　　达里安听到肯恩领，搁在桌面上的手指收了收。
　　她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阁下对肯恩领有什么安排吗？”
　　巫尧拍拍她：“你去做肯恩领领主。”
　　达里安微垂眼眸，手指在纸页边缘捻了一下：“那玛格丽特女士怎么办？”
　　巫尧随口道：“随便你安排。”
　　达里安试探着问：“那能不能让玛格丽特女士去做肯恩领领主？我还是更想跟在阁下身边。”
　　巫尧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那双黑眼睛眯了眯，手掌落在达里安肩膀上，语重心长地拍了两下。
　　“你不要总想逃避上班，就算跟着我也是要干活的。”
　　达里安哭笑不得，把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咽回去，换了一套更直白的。
　　“我是觉得一辈子困在一个地方无趣，跟那些琐碎公务打交道也没意思，比不上跟着巫尧阁下见识天地宽广。”
　　巫尧是很理解她的想法的。
　　她为什么玩这个游戏，不就是为了从无聊的日常里跑出来吗？
　　但是很可惜，在她这里NPC没有人权。
　　“不行，只有你做领主，肯恩领才是我的附属领地。”
　　达里安敏锐抓住了关键。
　　“如果玛格丽特女士成为你领地的居民，那她能做肯恩领领主吗？”
　　巫尧点头，又补充道：“可是她现在不够喜欢我，也进不了领地。”
　　达里安拍拍胸脯：“这个包在我身上。”
　　“那你最好搞快点，我等不了太久。”
　　有了解决办法，达里安眼里那点沉重马上散开了，她重新拿起笔，低头在纸上记了两行会议内容，才压住脸上那层喜色。
　　巫尧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主线任务。
　　肯恩领和帕洛玛领很快就能解决了，但这个索里甘领还不知道在哪。
　　军队也好说，正好那谁有个佣兵团，现成的。
　　巫尧心情不错地推开门去找她们。
　　一开门就是一句：“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罗斯温脸上的惊讶不像装的。
　　尤金妮似乎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眉心跳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僵了半拍。
　　巫尧又一记直球：“我知道你知道这事。”
　　尤金妮挑了下眉，微微笑了一下：“果然瞒不过阁下，那不知关于合作事宜，阁下意下如何？”
　　巫尧直接亮条件。
　　“你和罗斯温加入我领地，打下来的星辰塔归我，我还要见无名者组织的首领，佣兵团也给我。”
　　罗斯温脸色难看，下颌绷成一条线，尤金妮还能笑出来。
　　“那不知阁下能提供什么呢。”
　　巫尧咧嘴一笑。
　　“你不给我，杀了你们也能拿到。”
　　尤金妮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某种误区。
　　一个可以说是血洗了法师协会的巫，真的还是她认知里温良的巫吗？
　　她沉默了两息，不免感叹巫尧的言行极具欺骗性。
　　“阁下不觉得可惜吗？”尤金妮抛出自己作为筹码，“我活着能帮上的忙和创造的价值，应该更大吧。”
　　巫尧当然觉得可惜。
　　“是呀。”她点头，“所以你们还是乖乖答应我的条件吧。”
　　罗斯温往前迈了半步，想说话。
　　尤金妮伸手拦了一下。
　　她向来拿得起放得下，巫尧所求虽大，但若真将法师协会从这片土地扳倒，她们所获得的利益，依旧远超此时让出的。
　　“阁下的条件，我都答应了。”
　　巫尧满意了。

第201章 禁止再现
　　巫尧甩了个鉴定术，目光从尤金妮头顶扫到罗斯温头顶。
　　尤金妮，好感度三十四。
　　罗斯温，好感度七。
　　离加入领地的六十好感还差得远呢。
　　巫尧拍了拍两个不争气的：“你们难道不觉得我很有魅力吗？不觉得特别喜欢我吗？”
　　尤金妮还能真心实意说一句喜欢：“阁下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罗斯温只能保持沉默。
　　巫尧到现在也没摸出来这个好感度的增长规律，她也不纠结这件事，直奔最关心的事：“你们的佣兵团给我吧。”
　　尤金妮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再推三阻四，爽快应下：“佣兵团的驻地在帕洛玛领与泽菲联邦交界的图鲁卡山中，位置比较隐蔽。阁下不介意的话，就由我们带您前去。”
　　罗斯温就算被尤金妮拦着，也不沉默了，梗着脖子对巫尧道：“希望阁下能善待她们，她们都是极有经验的老兵，请不要将她们当作耗材。”
　　尤金妮的圆场紧随其后，她拍了拍罗斯温的后背，掌心落下去，压住她的肩膀。
　　“我这个女儿跟佣兵团的人一起吃穿训练，感情极为深厚，还请阁下不要见怪。”
　　巫尧没什么反应地点了点头。
　　玩家只是要一支军队，又不是真要用这个去打仗。
　　真有要打的，哪有她的法术来得快。
　　既然准备出门，巫尧就维持不了通讯法阵了，得找人替一下。
　　掏出留声石，她还没说话，先跳出来好几条留声。
　　【下次见面就还你。元素池核心制造方法传承断了，暂时修不了。】
　　【我不太清楚呢，我师母之前有研究过，好像还没得出什么结果。领地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伊格温带着西沃拉来找你啦，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在外面还顺利吗？给诺缇丝发消息她都不理人，月庭又派人过来了，现在每天都很热闹……】
　　塞里维拉说了半天才说到重点。
　　【哦哦，她们让我说最重要的是，她们都带了大批量浊核来。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最好赶在灰瘴月前处理一下。】
　　巫尧不在意她们说了啥，等留声播放完，就开始给塞里维拉发消息。
　　“找几个巫来真理平原的星辰塔守着，半小时内赶到。”
　　巫尧领地里，几个巫围着塞里维拉的留声石苦等。
　　终于等来了一条传讯。
　　可惜内容和她们想知道的消息毫无关联。
　　塞里维拉从魔法植物间抬起头，认真建议：“那你们带着浊核去找巫尧吧，正好她那边也需要人。”
　　西沃拉几人商量后，最后决定还是由西沃拉和伊格温两人去找巫尧。
　　塞里维拉怕她们找不到巫尧，还给她们留了巫尧的频道。
　　两人都是行动派，将浊核小心打包好就直接出发了。
　　巫尧正在星辰塔和尤金妮联络感情。
　　话说了一箩筐，好感度才到四十，聊到后面她开始胡言乱语了。
　　尤金妮问她怎么看待皇室，她张嘴就是打倒帝国主义。
　　就这么随便瞎聊，竟然涨得比她前面认真倾听给的还多，一眨眼冲上四十五了，连旁边默默听着的罗斯温好感都到了三十。
　　巫尧更加放飞，想到什么说什么，一点也不考虑NPC的接受度了。
　　西沃拉和伊格温到的时候，巫尧正在跟她们聊地主阶级对土地流动的阻碍如何影响经济和政治。
　　尤金妮思考得很认真：“阁下博学多识，这些想法着实新奇又鞭辟入里，那依照阁下的理论，我们应该如何遏制这种兼并土地的行为呢？”
　　巫尧已经感受到了伊格温的气息，她高兴地站起身，敷衍地对尤金妮摆了摆手。
　　“下次聊。”
　　尤金妮也没纠缠，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扶手，指腹在木面上慢慢摩挲。
　　今天巫尧说的这些就已经足够震撼了，她还没完全消化。
　　“伊格温！”巫尧从天而降。
　　伊格温下意识铺出法术接住她。
　　风元素在半空聚成一片柔软的垫子，兜住巫尧下坠的身体，又轻轻托着她送到地面。
　　巫尧轻巧落地，好奇地看着伊格温身后那个一头紫发的女人。
　　“你就是巫尧吧。”西沃拉先开口，“我是西沃拉，这次来找你，主要是送浊核。”
　　巫尧欢呼一声：“你们带了多少浊核？”
　　西沃拉没法给出精确数值，解开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行囊递给她。
　　“我们把几百年来净化浊化生物获得的浊核都带来了，数目很庞大。所以最好能找个无人的地方净化，否则引发浊化暴动，比较棘手。”
　　巫尧手快，已经在解绳子了。
　　行囊口的绳结被她三下两下扯开，浊化气息从缝隙里往外蔓延，一接触到空气就散成一片薄雾。
　　她顺手往上面放了团火球烤着，把溢出来的浊气裹进去，烧得滋滋响。
　　西沃拉站在旁边，眼睛盯着那团火。
　　这看上去跟普通火球没什么两样，居然真有净化作用？
　　巫尧掏了一把浊核放火里烤了烤。
　　浊核在火焰里翻滚，几息之后，就成了尼维亚之石。
　　西沃拉见巫尧神色轻松，净化似乎并没有耗费什么力气，嘴唇动了动，费洛莉亚交代的话在嘴边滚了两圈。
　　伊格温冷不丁开口了。
　　“可以给我几颗尼维亚之石吗？”
　　巫尧顺手把刚净化完的那把递过去。
　　伊格温伸手要接，指尖快碰到的时候，巫尧忽然攥紧了拳头。
　　伊格温疑惑地歪头看她。
　　“你告诉我莫尔甘的石屋在哪，这把就归你。”
　　伊格温收回手，灿金眼眸看着巫尧，眉头微微拧了拧：“你找莫尔甘的石屋做什么？”
　　巫尧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我要整理她的手稿，找亡灵骷髅复苏的办法。”
　　“哇！”西沃拉盯着她，“你这个想法有点危险哦，有没有可能这是被禁止再现的技术呢？”
　　“没错，亡灵骷髅的制作容易引起浊化剧增，而且……”伊格温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配饰，好心提醒：“莫尔甘将所有有关亡灵骷髅制作方法的手稿都封印了，就算你去了，也找不到。”

第202章 国庆快乐！
　　巫尧可不这么想。
　　封印了，那不就是在等待玩家解封吗？
　　但她嘴上换了个说法：“我很久没回去了，正好也去看看石屋保存的怎么样，好歹稍微修整一下。”
　　两个巫心神一动，巫的岁月漫长，一生总要跨越数不清的亲朋好友离世。
　　对她们来说，记忆是更值得珍惜的，很少有巫会挂念对方的住宅是否完好。
　　但不得不说，巫尧的这个说法竟有一种别样的浪漫。
　　伊格温在莫尔甘死后没有再去过石屋，听着巫尧的话，她恍然又想起了那段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的短暂时光。
　　她的眼神软了下来，从腰间取下一块金属薄片，指尖在上面划了几下，递过来。
　　薄片上浮着一串银白色的光点，排列成巫尧看不懂的图案。
　　“这是星图坐标，你会算吗？”
　　巫尧不会，但她找到了一个bug。
　　她对着这个金属薄片甩了一个鉴定术，地图上闪了一下，在灰黑色的未探索区域弹出一个红点标记。
　　巫尧手里这把尼维亚之石就全塞进伊格温手里。
　　西沃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自觉找到了正确的交易方式：“我也想换一些尼维亚之石，只要银月之路有的，都能跟你换。”
　　【触发长期阵营兑换任务！】
　　【阵营兑换任务：1.每提交10颗尼维亚之石可获得1声望币。】
　　巫尧马上动力十足，两只手捧了一大把浊核出来，净化完就塞进西沃拉怀里。
　　【兑换成功！声望币+4】
　　“别急，这些净化完都给你们。”巫尧乐得合不拢嘴。
　　西沃拉呆呆地捧着一怀尼维亚之石。
　　银月在上，也没说这小巫这么大方！
　　她是收还是不收呢？
　　算了，就当她厚脸皮吧，多几颗尼维亚之石，又能多救些人。
　　到时候问了费洛莉亚再商量怎么补偿她。
　　巫尧觉得这样效率太慢。
　　她看了看行囊，直接抓住行囊底部的两个角，往上一提。
　　行囊倒转，里面的浊核全部往下倒。
　　西沃拉和伊格温脸色大变，同时伸手去抢。
　　伊格温的手快些，指尖勾住了行囊的系带，但巫尧的速度在这种时候总是很出乎意料。
　　迟了一步。
　　浓郁的浊化气息蔓延开来，从行囊口喷涌而出，贴着地面往四面八方窜。
　　脚下的草地瞬间枯萎倒伏，露出底下干裂的泥土，泥土也变成了灰黑色。
　　西沃拉和伊格温首当其冲，灰黑色的雾扑到西沃拉身上，紫发从发梢开始染上灰黑，她的眼睛也漫上了灰，只能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拳，努力把浊化从身体里往外剥离。
　　伊格温状况比西沃拉好一些，但灿金色的头发也染上了灰黑。
　　她控制不住地咳嗽，胸腔震得发颤。
　　手还是握着行囊的系带，用力一扯，把袋口收紧翻了个面，手指在行囊口上画了一道又一道符文。
　　直到彻底封住后，她才后退两步，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弯腰又咳了两声。
　　巫尧低头看了一眼。
　　其实她只倒出了堆成膝盖高的一堆浊核。
　　但面前这两个巫，看上去马上就要月归了。
　　这个浊化的伤害，好像比她想的更大一点。
　　巫尧重新回档。
　　这一次她老老实实一把一把来，没再捣乱。
　　但刚刚的画面还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一瞬间的浊化气息，连两个巫都瞬间被浊化侵染。
　　这玩意儿完全媲美核弹了啊。
　　要是打架的时候对面人很多，她就直接把这个倒出来，对面就能倒一片，怎么想都是绝妙的大杀器。
　　就是可能全部会变成浊化死地，但也没关系啊！
　　创造出来的浊化死地正好让她净化，又能拿一波奖励，怎么想都特别好用。
　　危险的想法在她脑中转了一圈，系统的警告马上报道。
　　【警告：由玩家直接或间接制作出来的浊化死地将扣除玩家对应生命值。】
　　巫尧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不是，杀人还只扣魔力值上限呢，这怎么直接扣除生命值了。
　　就她这一百多的生命值，岂不是嘎嘣就死那儿了。
　　巫尧毁灭世界的伟大构想被系统原地扼杀。
　　“跟我来。”她一边净化，一边朝伊格温和西沃拉扬了扬下巴。
　　“我要出门一趟，你们帮我守着这座塔。然后你们谁帮忙维持一下这个法阵。”
　　巫尧带着她们来到七层的通讯法阵处，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异口同声应下。
　　“我。”
　　巫尧无所谓谁来，既然都很积极，那就都在这儿也行。
　　反正有什么事问达里安就行。
　　她自觉交代完了，转身就跑，飞奔去找尤金妮她们。
　　达里安靠在门框上，朝两个巫挥了挥手。
　　伊格温眯了眯眼，语气笃定对她说：“你快觉醒了。”
　　西沃拉凑近了一步，伸手摸了摸达里安：“是哦，最近不要一个人呆着，觉醒会有点危险。”
　　达里安不明所以：“觉醒是指什么？”
　　西沃拉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就是变成像我们这样的巫哦。”
　　达里安若有所思。
　　她虽然被法师协会认证过天赋极佳，但好像也没达到觉醒成巫的条件吧。
　　是巫尧阁下做了什么吗？
　　巫尧什么也没做，只是一味往碗里扒拉人才。
　　照旧还是请付丘做载具赶路。
　　尤金妮和罗斯温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庞大的骨架从无到有，翅膀张开时掀起的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两人浑身紧绷。
　　巫尧还在努力刷好感度，她凑到尤金妮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别怕，付丘很稳的。”
　　尤金妮的脸色发白，但语气还算镇定：“阁下的惊喜真是层出不穷。”
　　付丘载着她们升空。
　　罗斯温适应得很快，已经敢从付丘的齿缝间探头往下看。
　　她盯着下方掠过的地形，专心辨认方向了：“那边。”
　　尤金妮还没法探头看，她只觉得头晕，但还是强撑着和巫尧说话：“阁下有如此一日千里的载具，想必整片大陆任阁下遨游。”

第203章 龙胆佣兵团
　　巫尧扒着付丘的两颗牙齿，扭头对她笑。
　　“她是付丘！”
　　尤金妮愣了一下，嘴角也松开了些：“付丘，真是个好名字。”
　　罗斯温认真盯着下面的地形，一看到熟悉的建筑就马上叫了一声：“就在这下面！”
　　她手指着下方一片被山脊环抱的谷地，地势隐蔽，从上面看下去，只有几处屋顶隐约可见。
　　付丘扇着翅膀，停在了原地。
　　“付丘，你在天上等一会吧，我叫你的时候你再下来，好吗？”
　　付丘点了点头，几个人在她嘴里翻炒了一下。
　　巫尧让尤金妮和罗斯温抓住她，然后打开风息球。
　　淡青色的球裹住三个人，飘飘荡荡往下落。
　　罗斯温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她专注地看着逐渐清晰的地面，时不时出声调整方位。
　　“往左一点，对，那条溪后面。再往左一点，对，就这里。”
　　尤金妮看着女儿，没出声。
　　风息球最后直直落在了佣兵团驻地的训练场上。
　　三个人落在夯实的泥地上，巫尧很新奇地四处看。
　　训练场很大，四周挂着旗帜，北侧有块显眼的战功碑，黑石砌成，碑面上刻了名字，基座上还有新鲜的零散小花。
　　整块场地大致分为四个区域。
　　东边是马术场，围栏圈出跑道，弯道处立着几个骑射用的草人靶。
　　西边是武器训练场，刀枪剑戟插在架子上，旁边是一排草靶，靶心被射得翻出黄草。
　　南边有几个大沙坑，周围圈着木栏，沙面上横七竖八全是坑。
　　北边就是一大片空地，地面踩得又平又实，寸草不生。
　　整个驻地最显眼的是两侧的望塔，木石结构，十几米高，塔顶有值守的人影在动。
　　训练场旁边就是石楼，方方正正，外墙砌着粗石，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几扇窄窗嵌在厚实的石壁里。
　　尤金妮站在场地边缘，环顾了一圈。
　　她只在佣兵团成立的第一年过来看过，后面都是罗斯温自己奔忙。
　　罗斯温绷着脸，给她们介绍：“这里是我们的训练场，这是中央主楼，上面悬挂的是团旗。”
　　巫尧仰头看。
　　团旗是浅银灰色，中心一朵深蓝色五瓣花，花蕊清晰。两把北境弯刀交叉环绕在花下，剑柄朝下。
　　花的下方是一圈荆棘，上方是浅蓝的雪花，“龙胆佣兵团”几个字就绣在图案正下方。
　　“中间是什么花吗？”
　　“龙胆花。这是我们北境最常见的花，耐寒耐旱，根系极深。”
　　罗斯温看了看天色，又补了一句。
　　“本来这时候她们会在训练场收操归队，不过前段时间接了商队护送的任务，今天她们应该要回来了。”
　　还没进中央主楼，她们就先被人拦下。
　　来人从望塔侧面绕出来，张着弓慢慢靠近，箭尖对准巫尧的方向。
　　直到看见罗斯温的脸她才调转箭矢方向，顺手射进了靶场，箭杆钉进草靶，尾巴嗡嗡震颤。
　　她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向罗斯温行了个礼，右手按胸，弯腰，低头。
　　罗斯温没有以同等礼回她，右手拍了拍左肩，点了个头。
　　来人收回手，转身走了。
　　几步助跑，踩上望塔侧面的木架，借力一蹬，整个人矫健地翻上塔顶，消失在棚底下。
　　“刚刚是什么意思？”巫尧好奇问。
　　这游戏各种手势礼节的设计太多了，她每次看她们东一个手势西一个行礼，都搞不明白是在干什么。
　　哪天人家当面用手势骂她，她都看不出来。
　　罗斯温带着点笑，解释道。
　　“她行了个见面礼，但没有走开，是因为我身边有陌生面孔，要确认我的状态。我做的手势就是一切正常，不必担心。如果我回了和她一样的礼，那就是有危险，准备反攻，不回礼，就是麻烦很大，迅速撤离。”
　　“这是副团长哈勒恩设计的一套手势。虽然团里很多人笑她想太多，但大家都记得每个手势含义。”
　　罗斯温领着她们进门，守门的两人认识她，笑着打招呼。
　　“团长。”
　　罗斯温也笑着点头。
　　石楼内部宽敞，地面铺着大块石板，两侧墙上挂着地图、旗帜、旧兵器。
　　罗斯温把她们带到会客厅。
　　屋子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形图。桌上摆着粗陶茶壶和几只倒扣的杯子，角落的柜子上摞着厚厚一叠账册。
　　巫尧挑了把最近的椅子坐下，尤金妮就自然落坐在她对面。
　　罗斯温自己上了二楼。
　　脚步声在头顶的木板上移动，楼梯响了两下，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来。
　　走在前面的人个子不高，肩宽腰圆，一头花白的斑驳发丝剪得参差不齐，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镜腿用细绳绑在耳后。
　　她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右腿明显不太吃劲，胳肢窝里夹着一本笔记本，封皮卷了边，边走边小声跟罗斯温说着什么，语速极快，只有零星几个字飘过来。
　　“……又涨了……那帮贪惏商……”
　　罗斯温头疼地听着，步子放慢了些，侧着身子迁就她的速度。
　　“巫尧阁下，这位就是哈勒恩。”罗斯温领着哈勒恩进来，“负责行政、账目、外交、接洽雇主。别看她年纪大——”
　　哈勒恩飞起一脚。
　　“谁年纪大？”
　　罗斯温无奈一笑，改口：“五十多，正壮年。她通晓多国语言，不管是记账还是赚钱都是一把好手，而且经验很丰富，所有后勤都可以放心交给她。”
　　哈勒恩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小团长，你莫不是要把我卖了？”
　　罗斯温闷闷回答：“对，我把你们都卖了。”
　　哈勒恩哈哈笑着，抬手拍她的肩膀，掌心落下去，拍得啪啪响：“卖了多少？”
　　尤金妮看着她的动作微微皱眉。
　　罗斯温哼了一声：“一分钱没有。”
　　哈勒恩这才把目光转向屋里唯一的陌生面孔。
　　她上下打量了巫尧一遍：“这就是买了我们的人？”
　　罗斯温这脑袋怎么都点不下去。
　　巫尧倒是很爽快地应了：“对，是我。”

第204章 谢谢老大
　　哈勒恩踮起脚，伸直了胳膊才够到罗斯温的脑袋。
　　手掌按上去，粗暴地揉了两下，乐呵呵笑她：“那这可是最后一次叫你小团长了。”
　　罗斯温低着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嗯。
　　“怎么会呢。”巫尧笑嘻嘻地靠在椅背上，“罗斯温，你来做我的龙胆军团团长吧。”
　　罗斯温愣愣地看着她，蓝眼珠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夕光。
　　“你们这个形式挺好的，就改个名叫龙胆军团，作为我手下的军队怎么样？反正原先怎么做，现在也还是怎么做。”
　　罗斯温的好感一下升到了五十。
　　巫尧把目光转向哈勒恩：“你身上有旧伤吧。”
　　哈勒恩笑着奉承，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圈：“大人看人真准，以前在战场拼杀，哪能不留伤啊！”
　　巫尧走到她面前，牵住她的手。
　　哈勒恩的手指粗糙，指节上全是老茧，掌心里横着一道旧疤。
　　回春术的绿光从巫尧掌心漫出来，沿着哈勒恩的手臂往上走。
　　罗斯温眼里迸发出希冀，两只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这伤你……您能治好？”
　　“小意思。”
　　绿光散开。
　　哈勒恩动了动胳膊，又抬起右腿，膝盖弯了弯，脚尖点地，啧啧称奇：“真的好了。”
　　罗斯温含着一泡眼泪看着巫尧：“多谢阁下……”
　　哈勒恩转头看了她一眼，一巴掌拍在她的肩膀上。
　　“出息。”
　　巫尧看着罗斯温头上的好感度跳到了五十五。
　　计划通！
　　罗斯温扭扭捏捏地往前挪了半步，两只手在身前绞了绞：“阁下，还有一些人也有旧伤……她们都是你的人了，您看……”
　　巫尧大手一挥：“治。”
　　罗斯温的眼睛亮亮的，好感度又往上跳了一截。
　　皱着眉看罗斯温和手下佣兵互动的尤金妮也坐不住了。
　　“请阁下出手治伤，需要准备什么？”
　　巫尧很大方：“自己人都免费治。”
　　罗斯温已经听见了她们唱着歌回来的声音。
　　离得远，词也含含糊糊听不清，只有调子在风里滚，一截一截地往这边飘。
　　罗斯温一点也等不了，对着巫尧说：“阁下，我把需要治伤的人带过来。”
　　巫尧摆手：“我跟你一起过去。”
　　群体治愈比回春术效率高，还省点魔力。
　　罗斯温冲在前面带路，巫尧慢悠悠跟在后面，哈勒恩陪在她身边充当导游。
　　“这几栋是我们的兵营和后勤处。”
　　兵营有六栋，石墙木顶，窗户开得小，门板厚实，墙根堆着劈好的柴。
　　后勤粗略看过去只能认出厨房和医疗。
　　再往前走又是一处关卡，两个守卡的人见到哈勒恩也赶紧放行。
　　其中一个朝哈勒恩挤了挤眼，哈勒恩用笔记本拍了她一下。
　　前面是大厅，也是餐馆。
　　门一推开，热气和声音一起涌出来，长桌拼在一起，从东墙排到西墙，桌上摆着还冒热气的热汤和烤肉。
　　哈勒恩朝里面扬了扬下巴，介绍道：“合作比较多的雇主，或者其它合作的佣兵，就会在这里。一些不入流的任务，我们会挂在上面交给她们。”
　　“做完任务回来，她们都喜欢在这里坐一会儿，所以这边弄了个餐馆。”
　　罗斯温站在一张长桌旁边，正跟一个满身腱子肉的人说话。
　　那人比周围的人都高出一截，肩膀宽得能挡住身后整扇窗，肌肉在灯下打出漂亮的阴影，小臂上缠着几道绷带，嘴角咧着笑。
　　罗斯温对着巫尧介绍：“这是另一个副团长，格特鲁德。她是副指挥，也是团内最强的战士。”
　　格特鲁德站起来，朝巫尧微微欠了欠身。
　　巫尧羡慕地捏捏她的肌肉，掌心按在肱二头肌上，像按在包了一层皮的铁块上。
　　格特鲁德也配合着绷紧。
　　罗斯温多等一会都来不及，抿唇小心问：“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治。”
　　巫尧抬手。
　　附近游离的木元素被她调动起来，落在每一个佣兵头上。
　　她又找来水元素帮忙，两者绞在一起，化作盈盈的绿光，从头顶钻入体内。
　　等她收回手，佣兵们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全都满脸惊奇地看着巫尧。
　　议论声还没想起来，罗斯温趁机宣布：“这就是我们的新老大，知道大家身体有旧伤，特意先为大家疗伤。”
　　佣兵们都有些疑惑，目光在巫尧和罗斯温之间来回转。
　　格特鲁德第一个鼓掌：“谢谢老大！”
　　其她人也反应过来，此起彼伏地喊着“谢谢老大”，把原先那点凝滞气氛很快盖过去。
　　大厅里重新热闹起来，笑声和说话声混成一片。
　　罗斯温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巫尧，轻声问：“不知阁下对我们有什么安排。”
　　巫尧随口道：“没有安排，如果缺什么装备可以找我，我抢点给你们。”
　　罗斯温哭笑不得，却安心许多：“我们自己就有军械官，不缺装备。”
　　巫尧点点头：“那你加入我领地吧。”
　　罗斯温迟疑了一下：“那……”
　　巫尧熟练打消顾虑。
　　“只是名义上，你想做什么都不影响。”
　　罗斯温赶紧点头。
　　她都做好将一手打造的佣兵团拱手送人的准备了，没想到阁下如此仁慈。
　　【检测到居民罗斯温当前拥有[龙胆军团团长]职位，是否将该军团列为领地军队？】
　　【是/否】
　　耶，军队到手！
　　拿现成的就是方便，什么也不用干，直接百分百了。
　　巫尧解决完这事就准备走了，戳了戳罗斯温：“你还回去吗？”
　　罗斯温不好意思地问：“我能留这儿吗？”
　　巫尧点头。
　　罗斯温又感动了：“阁下真的太好了！”
　　巫尧又转头问尤金妮：“你呢？”
　　尤金妮笑道：“我当然跟着阁下回去啦。”
　　巫尧点点头，走出大厅，朝天空吹了一声口哨。
　　付丘从云层里俯冲下来，骨翼扇了两下，落在训练场边的空地上。
　　尤金妮跟着巫尧爬进龙嘴。
　　“我们先去找帕洛玛领管事的人。”巫尧扒着付丘的牙，回头看她，“你知道是谁吗？”

第205章 帕洛玛领已划为附属领地
　　尤金妮摸摸鼻子：“我算一个，还有一个领地总管和一个领地副总管，应该都在德沃城堡里。”
　　“好，我们先把这两个杀了！”
　　尤金妮微妙地感觉到了一点快乐。
　　当女巫的刀锋不对向自己的时候，看别人倒楣真是一大乐事。
　　她走在城堡的走廊里，只觉得心情爽朗。
　　巫尧带着尤金妮，在城堡里畅通无阻，也觉得心情爽朗。
　　有尤金妮刷脸，遇上的人只有主动让开，没人敢拦。
　　总管办公室在城堡三楼，也没锁门，巫尧直接推开了。
　　屋里两个人坐在窗边下棋，棋子是黑曜石和白玉磨的，泛着温润的光。
　　听到门响，两个人都没抬头，沉浸在自己的棋局中。
　　巫尧没多话，火元素从指尖弹出来，两团火球同时脱手，一左一右，贴着桌面飞过去。
　　直到火球贴到身边，两个总管才注意到。
　　胖的那个张嘴，脸上的肉挤成一团，喉咙里挤出一个“魔”字，瘦的那个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往腰间摸。
　　血条亮了。
　　火舌一卷将他们吞吃。
　　巫尧顺手将那副看上去就很贵的棋盘收走。
　　【击杀帕洛玛领总管，掉落帕洛玛领总管凭证。】
　　是一枚黄铜令牌，正面刻着帕洛玛领的纹章，背面是总管印鉴。
　　这两人都不算领主，但帕洛玛领的实权握在总管手里，有这个总管凭证就够了。
　　巫尧把令牌扔给尤金妮。
　　尤金妮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巫尧。
　　她的手指攥着铜牌，指节收紧，指腹在印鉴上摩挲，但头顶的好感度面板还差一点。
　　巫尧歪了歪头：“你喜欢什么。”
　　尤金妮认真思索了片刻。
　　“我没办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她说，“阁下，我喜欢的东西很宽泛。但我想你问的这个喜欢，想得到的一定不是那些答案。”
　　她的指节在桌沿上叩了一下，开始忆平生。
　　“在我小的时候，我想成为最优秀的继承人，想让母亲为我骄傲，我做到了。等我长大之后，我想为家族做更多的事，所以我选择联姻，远赴南方。”
　　她又停顿了许久，嘴唇张开又合上，喉咙里有什么话滚到舌尖，又被咽回去。
　　巫尧阁下随口提到的地主阶级，她思量了很久。
　　当时她只觉得新奇，但那些话反复在她脑子里转，她终于品味出了那些话底下的东西。
　　她在北境长大，跟南方不一样。
　　北境土地更贫瘠，人更少，佃农跟领主之间的关系也更松散。
　　她母亲常说，北境的人本来就少，把佃农逼走了，地就没人种了。
　　所以克罗索恩家的租子收得轻，规矩定得宽，佃农见到她们从来都是感恩戴德。
　　可帕洛玛领不一样。
　　德沃伯爵常年在圣城，领地的事全交给总管和副总管，那两个人只管收租、记账、往圣城送钱。
　　佃农的租子一年比一年重，可田里的收成一年比一年薄。
　　尤金妮看过账本，但从来没想过账本背后的那些名字里，藏着多少人，多少地，多少年。
　　巫尧阁下说的那些话，精准地戳中了她习以为常的地方。
　　最让她难堪的是，她的家族也是地主阶级的代表。
　　克罗索恩家族在北境有十九个大庄园，小庄园更是遍布全境，更别提每个庄园周围都围着十几个村庄。
　　那些村庄里的人种的是克罗索恩家的地，住的是克罗索恩家的房，连磨面粉的磨坊都是克罗索恩家开的。
　　按照巫尧阁下的说法，她母亲是北境最大的地主，而她是北境最大的地主的女儿。
　　她这一辈子，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骑的每一匹马，都是从那些佃农的租子里来的。
　　可她觉得不对。
　　克罗索恩家族和其它贵族不一样。
　　她母亲收租子，从来只收三成。
　　北境的地是薄，可克罗索恩家让佃农开荒，开出来的地只用交半成租子。
　　她母亲还修路、架桥、建磨坊，北境的人少，可只要愿意来克罗索恩家领地的人，她母亲都给地、给粮、给种子。
　　至于那些租子。
　　她以前翻账本的时候看过，收上来的租子，大部分都花在了北境本地，修城堡、养兵马、买粮备荒、给佃农借种。
　　她们怎么会是地主阶级呢？
　　她们是北境的守护者啊！
　　尤金妮晃了晃脑袋，不愿再想这些。
　　反正，现在还有法师协会作为敌人呢。
　　她攥紧手中的令牌，慢慢道：“我现在所愿，便是踏平法师协会。”
　　巫尧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一个个都要思考那么久，但还是马上给了承诺。
　　“好，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
　　好感度却往下降了，停在五十左右。
　　巫尧抓了抓脑袋，怀疑尤金妮其实是法师协会的卧底。
　　算了，可能就跟埃琳诺一样，需要点时间。
　　她也不强求。
　　“那帕洛玛领就交给你管了，但是令牌还我。”
　　尤金妮收紧了手，还是将令牌放进巫尧手中。
　　巫尧顺手把总管凭证安在了戈桑身上。
　　【检测到居民戈桑当前拥有[帕洛玛领总管]职位，管辖区域：帕洛玛领。】
　　【该区域是否划为附属领地？】
　　【是/否】
　　【帕洛玛领已划为附属领地。】
　　【附属领地面板已更新，可在领地管理界面查看。】
　　巫尧随意看了一眼。
　　【附属领地：帕洛玛领】
　　【人口：1306293人】
　　巫尧咋舌。
　　这么多人！青河镇连零头都够不上。
　　再看新开的地图，那真是多了好大一片领地，比她现在开出来的月光森林面积还大，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看得她眼花缭乱。
　　尤金妮站在旁边，有点迟疑：“那我该怎么解释总管和副总管的消失……”
　　巫尧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就说被我杀了。”
　　尤金妮目光闪了闪：“不会给阁下带来麻烦吗。”
　　巫尧实话实说：“我还挺喜欢他们来找麻烦的。”
　　她可忘不了这次杀法师给的巨额经验值，直接让她连升了两级。
　　虽然为了让他们变成红名浪费了不少人头，而且很多只给十几二十几的经验，但耐不住人多啊！

第206章 浊化生物靠近
　　“好了，你在这儿干活吧，我回去了。”
　　巫尧回去的路上也没闲着，坐在付丘颌骨里搓尼维亚之石。
　　等付丘带着她下降时，她才注意到星辰塔附近的地上，挤满了跟蚂蚁一样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
　　再仔细看，全是被法术定住双腿，在不断挣扎的士兵。
　　巫尧看了眼奇观就从七层的窗户翻进去了。
　　西沃拉蹲在法阵旁边，手指顺着阵线走，紫发从肩头垂下来，发尾扫着石砖。
　　伊格温站在她身后，正在用魔力模拟法阵，金发被灌进来的风吹得微动。
　　巫尧把新鲜出炉的尼维亚之石全部提交给西沃拉
　　【提交尼维亚之石×230，获得声望币×23。】
　　“下面怎么都是人？”
　　伊格温简单回答：“来报仇的贵族私兵。”
　　西沃拉收好尼维亚之石，随口讲了一遍来龙去脉。
　　“有一些贵族的仆人，说来送饭，但是塔门不是关着嘛，我估计他们可能是察觉了什么，那些贵族就带着人过来喊打喊杀，我觉得太吵了，就先把他们定在下面了。”
　　“我杀法师协会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巫尧趴在窗边，欣赏他们蠕动的身躯。
　　这个问题两个巫也不清楚，都看向达里安。
　　达里安开了一天的会，已经身心俱疲。
　　她坐在桌边，右手攥着笔，左手按着太阳穴，笔尖在纸面上慢慢移动。
　　听到问题反应了好一会才回答。
　　“法师基本上都是贵族出身，除非特别有天赋，才有可能爬到中层。不然一辈子都在法师学徒和见习法师打转。”
　　她哼笑了一声：“贵族把子弟送进法师协会，法师协会给贵族提供庇护和便利，两边互相勾连。你动了法师协会，就是动了她们的人，不来报仇才怪。”
　　巫尧往下面甩了几个火球，落在人群边缘，炸开一小片焦痕，没烧到人，但足够吸引注意。
　　巫尧就盯着他们头顶看，谁头上出现血条，她就点杀一下。
　　西沃拉抬头看到她的动作，一下起立了：“你在干什么？”
　　伊格温也看过去。
　　“杀人啊。”巫尧已有经验，淡定道，“你们不用管，我跟你们不一样。”
　　西沃拉好奇地趴在她旁边看，咂巴两下嘴。
　　“我做梦都想干这事啊。”
　　巫尧也为她可惜：“你们怎么这么多限制呢。”
　　西沃拉摇头晃脑地感叹道：“有得必有失啊。”
　　伊格温倒是回答得一本正经：“这并非限制，本就是月神契约的一部分。我们既然选择接受了这份力量，自然也有面对的勇气。”
　　西沃拉将巫尧拉到一边，嘴巴凑到巫尧耳边，压低了声音：“她讲话就这样，我平时都不爱跟她玩的。”
　　巫尧义正言辞表示：“伊格温这么好，我就爱跟她玩。”
　　西沃拉优雅地做了一个眼部运动，扭头继续研究法阵。
　　伊格温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嘴角。
　　等下面的红名怪清洗完毕，巫尧让西沃拉解除了法术。
　　剩下的私兵早就吓破了胆。
　　法术一松，腿能动了，却没人站起来。
　　几百号人五体投地趴着，额头贴着石砖，既不敢逃，也不敢反抗。
　　达里安理完笔记，就移步坐在巫尧身边。
　　见巫尧停下清洗，她忽然问：“阁下，在最开始见面的时候，我和这些人是一样的吧？”
　　巫尧刚收到系统刷出来的提醒。
　　【检测到浊化生物靠近，元素炮台已自动开启进攻。】
　　她的注意力在这条提醒上转了一圈，才转头看达里安：“嗯？”
　　达里安坐正了一点：“阁下那时候也想要杀我吧。”
　　巫尧坦然点头。
　　达里安沉默，垂眸看着底下仿若朝拜神明的众人。
　　巫尧多看了她一眼：“我说了，你不一样。”
　　达里安抬头看她，巫尧正准备故技重施在天上拼字。
　　“所以，阁下会信任我吗？”
　　巫尧看了眼达里安的忠诚值。
　　八十四。
　　“嗯。”
　　达里安笑了，整张脸上那层疲惫忽然被什么东西冲淡了。
　　“那阁下愿意将这群人交给我处理吗？”
　　巫尧权衡了一下。
　　这些人提供的经验不多，一个才十几二十点。但很耗费时间，几百号人要互相砍来砍去也要不少时间。
　　她还惦记着领地，想回去看一眼情况，浊化生物潮那涨经验才快呢！
　　“那交给你了。”
　　她站起来，朝窗外吹了声口哨，准备叫付丘接她离开。
　　门口响起一阵抓挠声，巫尧开门一看。
　　戈桑化作狼形蹲在门口，脑袋微微昂着。
　　玄妙踩在她脑袋上，气势汹汹对着她咪嗷咪嗷地叫。
　　巫尧一阵心虚，弯腰把玄妙捞进怀里，小猫在她臂弯里翻了个身，尾巴邦邦乱拍。
　　“你在这里等一等哦。”巫尧拍了拍戈桑的脑袋，“我处理完领地的事情，就带你回家。”
　　戈桑抖了抖耳朵，探头看见里面还有两个巫，兴奋地往里凑。
　　西沃拉朝她招手：“哎呀呀，是银狼族的小狼崽吧，过来我抱抱。”
　　巫尧看她们相处不错，放心带着玄妙离开。
　　付丘载着她来到月光森林上空时，巫尧察觉出了不对。
　　虽然净化面积比她离开时扩大了不少，但浊化的气息翻涌不停，灰黑色雾潮撞在完成净化的月银木边界上，竟有再度蚕食的趋势。
　　夜幕已经降临，今晚是个无月夜，云层严实。浊化生物猩红的眼眸藏在黑沉的夜色里，密密麻麻。
　　巫尧让付丘保持一定的高度，开始清理这些成群结队在躁动的浊化生物，正好也实验一下她新想出来的几个大型法术。
　　风元素贴着地面推出去，水元素借着风元素也扩散成一片浓雾，她再瞬间抽取火元素，温度骤降后，雾滴在浊化生物躯干上结成薄冰。
　　浊化生物的动作慢下来，巫尧趁这个空档，把火元素压成细线，沿着冰雾的边缘扫过去。
　　冰火相接的一瞬间，冻脆的躯干炸开，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轻松清理出一片空地。
　　但后面的浊化生物马上填上来。
　　巫尧目前的魔力值还算充沛，正好把最近想好的新术式落地一下。

第207章 自发动绞肉机
　　之前两次风元素都只是作为助燃剂和助推器，这一把她要好好发挥属于风元素的动能！
　　巫尧将风元素约束在柱体内高速旋转形成龙卷风。
　　生命不息运动不止的风元素只要跑起来就不愿停下，自己就把自己卷了起来。
　　再从龙卷风底部放入土元素牵动的碎石沙砾，再加入金元素沿着渗透进去，将表面包上锋利的刃面。
　　就这样一台自发动的绞肉机完成了！
　　巫尧带着付丘离得远了一点，这个法术消耗的魔力不算多，持续的时间却很久，至于伤害嘛……
　　所过之处浊化生物全都一扫而空，唯一需要她费心的就是把控一下行进路线，不然月银木一棵也保不住。
　　没有说现在月银木就活得很好的意思，但反正没有被连根拔起就能活嘛！
　　真正的暗器是龙卷风消散后四处弹射的包金石砾，已经镶嵌进四面八方了。
　　巫尧谨记这个法术不能在有自己人在场时用。
　　乐此不疲尝试了多种元素组合后，选出了比较好用的是风木火、风土金、风火水这几种。
　　但最好用，效果最好的当属风火。
　　没办法，煽风点火组合实在是妙哉。
　　什么时候再开发出雷元素，那法术的杀伤力还能提升。
　　月银木法杖今天很给力，无消耗施法的提示跳了十多次，加上又升了一级，魔力上限也往上蹿了一截。
　　但耐不住施法频率太高，刚刷新的魔力很快就用干了。
　　她翻出尼维亚之石往嘴里塞了两颗，继续扔法术。下面浊化生物密集得她无处落脚，好在有玄妙帮忙捡浊核。
　　但这打法还是太吞金了，巫尧拍了拍付丘：“我们先回领地。”
　　付丘调转方向，下方的浊化生物还在翻涌，猩红的眼睛追着她们的身影移动，跟不上付丘的速度很快被甩在身后，融进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里。
　　领地的情况并没有好上多少。
　　元素炮台就没有停火的时候，四座哨塔上的炮口轮流亮起，在护盾外织成一张稀疏的火力网。
　　塞里维拉上一次种下的植物也在帮忙，那些藤蔓和荆棘从护盾边缘蔓延出去，缠住靠近的浊化生物，将它们绞碎在带刺的枝条间。
　　但新的浊化生物还在踩着同伴的碎片往前冲。
　　巫也是分成几组，秉持老带新原则，各守一段墙，
　　这浊化生物数量太多，巫尧也没有逞强要一个人包揽全部。不然到时候浊化生物没清完，领地先被攻破就搞笑了。
　　她和付丘的身影一在领地上空出现，领地内的居民就认出来了。
　　“是阁下回来了！”
　　“领主大人回来了！”
　　所有居民的目光都追着那道从天而降马上加入战场的身影。
　　不知是谁喃喃念了一句：“我也想帮忙。”
　　引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应。
　　“谁不想啊。”
　　“我恨不得跟它们拼了！”
　　她们一个个在领地内又是着急又是恨自己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身形单薄的巫在外面拼杀。
　　领主回来都没来得及休息，还在为了守护领地努力。
　　只有她们废物一样，什么都做不到！
　　苏伦将领地的卫兵分成四队，各守着一个领地门。
　　她自己留在浊化生物最多的南门，紧紧盯着浊化生物的行动轨迹和攻击方式。
　　巫尧没魔力了还能嗑尼维亚之石撑一下，底下的新月巫却是很快撑不住了。
　　一个个脸色惨白地坐到地上，偏偏今天也没有月亮，魔力恢复速度比以往又差了半截。
　　她们指尖还在试着凝聚元素，可掌心只剩几颗零星的碎光，聚不成形。
　　塞里维拉带来的种子已经全部用上了，她一个人带着群魔乱舞的植物守着半边不挪窝。
　　一个蓝头发的巫正在纷飞的法术光芒中拉法阵线。
　　巫尧不免被她吸引了注意。
　　那个巫站在南墙外侧，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银白色丝线，一头绕在她自己的指间，一头牵引在身后。
　　她拉着丝线在浊化生物群里穿行，见缝插针将手里的丝线嵌入泥土。
　　其她巫都在配合着她的行动，挡浊化生物的挡浊化生物，配合走位的配合走位，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巫尧分神观察了一下那些已落成的阵线。
　　也不知道是什么法阵，用的这些模块布局她完全没见过，要不是在打领地保卫战，她就要飞下去看了。
　　阵线落成后闪了一道白光，一圈一圈的光晕贴着地面铺开，从法阵中心往外扩。
　　扎哈丽娜放了三颗乳白色的晶珠在法阵核心上。
　　晶珠落进去，法阵嗡鸣了一声，一股带着涤荡污浊的清透气息蔓延开来。
　　气息所过之处，灰黑褪尽，浊核遍地。
　　我劁！
　　这什么法阵！
　　巫尧直接从付丘身上跳了下来，几步冲到扎哈丽娜面前，抓着她的手，满脸热切。
　　“我要学这个法阵！”
　　扎哈丽娜记得这个领主小巫，也知道她手上有大量尼维亚之石，很爽快地答应了。
　　“你跟在我身后，我一边布置净化法阵一边教你，哪里不懂你记得问。”
　　巫尧嗯嗯点头，寸步不离又碍手碍脚地黏在她身边。
　　还好扎哈丽娜很熟练了，没怎么受到她的干扰，还能顺嘴简单解释每一步是在做什么。
　　巫尧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盯着她的手。
　　净化法阵再一次落成。
　　扎哈丽娜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道：“这个法阵的核心，你来放吧。”
　　巫尧马上高高兴兴掏出三颗尼维亚之石，放进法阵中心的凹槽里。
　　法阵亮起来，开始运转。
　　最惊喜的是，这法阵净化的经验也归她！
　　杀一个浊化生物给的经验不多，但法阵一罩就是一片，几十只几十只地清，加在一起就不少了。
　　巫尧看着经验条，嘴角压都压不住。
　　“要自己试试吗？”扎哈丽娜将净化法阵的材料递给她一份。
　　巫尧接过去，贪心地问了一句：“法阵材料还有吗。”
　　扎哈丽娜估算了一下：“大概还能做十几个法阵。不过有尼维亚之石在，净化法阵能持续使用，撑过这个灰瘴月总没问题。”
　　巫尧赶紧伸手又要来五份材料，兴致冲冲开始自己动手布置法阵。

第208章 法阵天才
　　这是巫尧第一次在战火中搭法阵，根本没时间用上炼金平台做辅助。
　　好在法阵材料都是现成的，她把丝线卷往手腕上一缠，就可以开始满地拉线。
　　修通讯法阵那次，她对阵线走向熟悉了不少，再搭配上回档大法，总算有惊无险完成了一个净化法阵的搭建。
　　“法阵天才啊！”图利普挥着自己的鹿角法杖，她的蛇朋友索恩正缠在她脖子上，嘶嘶对着前方的浊化生物喷气。
　　锡达小声且快速地送上了一句称赞，但可惜玩家没听清。
　　热心图利普马上转述：“锡达说你肯定是非常聪明而且观察细致的人，她想跟你交朋友！”
　　锡达声音变大：“不要乱加话！”
　　巫尧心安理得地接受赞美。
　　扎哈丽娜那边也完成了一个，巫尧很有眼力见地抢着过去完成了法阵核心的落成。
　　四个净化法阵运作起来后，浊化生物的压迫就小了许多。
　　每个法阵留一个巫随时照看补充尼维亚之石，换下的巫可以退到后方轮换休息。
　　巫尧路过一个巫就给她塞上一把尼维亚之石，一边完成兑换任务，一边这些法阵的净化经验还能算在她头上。
　　玩家完全赚大发了。
　　又过了两小时，围着领地铺设的八个净化法阵全部落成，基本覆盖了全防线。
　　压力缩减不少，眉月巫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一个接一个坐到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气。
　　巫尧半点疲惫也没有。
　　她花蝴蝶一样四处翩跹，等所有巫手上都有二百颗以上的尼维亚之石后，她的经验又往上窜了一级。
　　状态刷新，魔力回满，正好够她再出去撒野一轮。
　　密集的袭击大约持续了七八个小时。
　　现在终于见不到成群的浊化生物了，只剩下零星几只，被元素炮台一炮一个清得干干净净。
　　每个巫都累了一天，如此高强度的施法对她们都是不小的消耗，总算是能告一段落了。
　　巫尧这时候振臂一呼：“反攻！”
　　戴尔芬往地上一躺，有气无力吐槽道：“哦拜托……我已经一点力气都没了……”
　　维奥莱特更是原地坐着，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看来新月巫和眉月巫是没指望了。
　　巫尧又将目光投向塞里维拉：“怎么样？”
　　塞里维拉眼神都没对焦，她的浅绿瞳孔散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根本就听不到别人说话的声音。
　　扎哈丽娜状态倒是还可以。
　　但作为全场最精通净化法阵的巫，她得留这里照看着。
　　辛阿拉本源的伤都还没恢复完全，这次上阵强行动用，又要在月井旁扎根了。
　　没有巫能响应她的号召。
　　她们只能目送精力充沛的巫尧离开视线，再有心无力地往领地里移动。
　　领地里元素含量高，魔力也浓郁，她们能恢复快点。
　　居民们也不闲着，一个个都跑出来迎接。
　　“快快快，往这边坐。”
　　“先喝口热的。”
　　“毯子，谁要毯子？”
　　战场帮不上忙就算了，下了战场她们势必要让每个巫都得到最好的照顾！
　　铁锤和铜雀踩着灰瘴月的尾巴运来的物资正好派上用场。
　　领地里一片其乐融融。
　　巫尧则一边朝莫尔甘石屋的方向前进，一边顺手净化月银木。
　　作为纵横游戏多年的资深玩家，她制定的游戏策略怎会如此浅薄！
　　反攻只是她计划的第一层，她还打算顺手把莫尔甘的任务做了，这就叫一石二鸟。
　　伊格温给的坐标位置，周围都是未知区域，正好又能开图。
　　完全是一举多得！
　　实际上巫尧根本无心关注浊化生物，一心惦念莫尔甘的亡灵骷髅。
　　付丘带着她飞了不少时间，这路程比去帕洛玛领还远。
　　红点越来越近，底下的地貌却越来越不像样。
　　虽然已经出了月光森林的地界，但下方依旧是一片浊化遍布的焦原。
　　灰黑色的地面干裂成块，裂缝里往外渗浊气，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任何活物。偶尔能看到几具枯骨，半埋在灰土里，被风蚀得不成形状。
　　焦原上吹过来的风也带着一股闷味，满地只有浊化气息在肆虐。
　　付丘忽然慢下来。
　　她在焦原上空盘旋了三圈，巨大的骨架投下的阴影，掠过错裂的地面，掠过枯骨，掠过那些往外渗浊气的裂缝。
　　一声长长的哀鸣传出来，那声音从龙骨深处震出来，低沉，粗粝，在空旷的焦原上滚了很远，又被灰雾吞掉。
　　巫尧从来没听付丘发出过这种声音。
　　她在天空盘旋的时总是安静的，只是偶尔跟她学舌说几个字，或者故意颠簸一下增加旅途趣味性。
　　巫尧哪舍得付丘伤心。
　　她马上开始下雨，春雨祝祷从天空倾泻而下，雨丝落在焦原上，砸在灰黑色的地皮上，渗进裂缝里。
　　灰黑的痕迹被雨水冲开一道一道纹路，但雨丝一停，那些灰黑就重新合拢，浊气从地底翻上来，再次覆盖住刚被冲干净的地方。
　　巫尧不信邪，让付丘往下一点。
　　付丘缓缓降低高度，几乎贴着灰雾层掠过，那些浊化气息却像鬼一样往上缠。
　　付丘的趾骨上瞬间染上了一层灰黑，颜色从骨面往骨里渗。
　　巫尧一惊，火元素从掌心涌出来，冲到指尖又停住了。
　　她不敢用火烤骨头，怕给烧断了，但用水也冲刷不掉。
　　巫尧赶紧回档。
　　付丘重新回到高空，骨头干干净净的。
　　巫尧凝神往下看。
　　她净化月光森林都没有这么吃力，这一片浊化死地倒是顽固异常。
　　玩家能屈能伸，选择先带着付丘离开这块诡异的地方。
　　又飞了一会儿，终于和坐标重叠了。
　　莫尔甘的石屋在莎珐秋山脉里，这个山脉的边界正在被浊化气息侵蚀，焦原的灰黑从山脚往上爬，把山麓的岩石染成了暗灰色。
　　石屋藏在一个三面环山的凹口里，背靠着北面的山壁，伊格温给的坐标精确得可怕，完全对准。

第209章 荒废很久
　　虽然有些石屋的墙还在，但屋顶塌了大半，窗户只剩半边，石缝里更是长满了灰黑色的苔藓。
　　看来那群骨头的建筑能力还是不强，搭房子这种事交给它们真是不靠谱。
　　付丘落在一旁，骨翼收拢，两团金芒在眼眶里微微闪烁着。
　　巫尧走过一间间石屋，最后停在了最熟悉也最完整的石屋面前。
　　CG里她经常在这个角度往窗口看。
　　莫尔甘会坐在工作台前，银发垂下来，手里捏着刻刀，在骨头上一点一点刻着符文。
　　而玛拉往后看，就能看到自己的骷髅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不过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
　　巫尧推开门。
　　里面收拾得十分整洁，完全看不出之前被莫尔甘的手稿淹没的样子。
　　骨灰罐一排一排占据了房间的大半位置，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每个罐子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工整。
　　桌上还留着一些收拾整齐的手稿。
　　巫尧坐在莫尔甘常坐的位置上。
　　椅面上铺着一层干草垫，但草垫已经脆了，一坐下就扎她屁股。
　　她翻开第一页手稿看起来。
　　是炼金相关的内容，配方、反应条件、材料比例、产物分析……
　　巫尧一直翻到最后一张，一点都没提到亡灵骷髅。
　　她不甘心，又开始满屋子翻找。
　　书架每一层的每一本书都翻到最后一页，再把每本书都翻开来抖两下。工作台的抽屉全部拉出来倒扣，柜子里的陶罐搬出来检查罐底。
　　连地砖也要一块一块抠过去检查有没有松动的。
　　她的各种姿势过于扭曲，玄妙不得不从她的兜帽里跳出去，趴在桌上看着巫尧手段尽出。
　　在各种犄角旮旯里，她找到了莫尔甘没收干净的手稿。
　　巫尧就知道之前乱成那样怎么可能没有乱飞的纸张！
　　可不要小看玩家的生活经验啊！
　　拢共十几张，刨除四张字迹模糊无法辨认的，七张完全无关的，最后只有两张相关。
　　【……亡者复苏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我必须再做几次尝试……】
　　然后便是大片的符号线稿。
　　巫尧摸着下巴，她猜莫尔甘一开始只是想让亡者复苏，结果误打误撞制造出了亡灵骷髅？
　　【……玛拉是特殊的。亡灵骷髅的诞生或许跟某种条件有关……】
　　这一句被划掉了。
　　【有待验证。灵魂属于禁忌，但我已经无法收手。银月在上……】
　　也被划掉了。
　　【所有的复仇就让我来完成吧。】
　　手稿的内容太有限，巫尧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两张纸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叠好收进了背包。
　　她重新翻出和玛拉之心这个任务有关的道具。
　　玛拉的骸骨和那颗珠子。
　　真不好意思，还是没想起来安葬玛拉这件事，骸骨就这么跟着她东奔西跑了。
　　莹白的珠子看不出什么不对，巫尧就握在手里盘着，四处乱走。
　　走到某间石屋时，珠子忽然发热了。
　　巫尧赶紧左右移动站位，最后停在一块看不出任何不对的地皮上。
　　在这里珠子的温度最高，都有些烫手了。
　　巫尧虔诚地将珠子放在这块地方，静候花开。
　　没有任何反应。
　　巫尧开始指挥土元素走开。
　　土元素从她脚下向两侧分涌，地面已经出现了一米深的坑。
　　珠子还是烫，但没有任何其它反应。
　　巫尧再将玛拉骸骨搬过来，然后将珠子塞在玛拉嘴里，继续静待花开。
　　还是没有反应。
　　金库就在面前但是打不开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巫尧抓耳挠腮。
　　巫尧急不可耐。
　　巫尧病急乱投医。
　　“莫尔甘，你让我看一眼手稿吧。”她对着空气说话，“为了看一眼手稿我什么都会做的。你有本事下禁制，有本事告诉我怎么解开啊。你说句话啊，莫尔甘……”
　　付丘歪着脑袋看她，学习语言。
　　巫尧嘴上胡言乱语，倒也没真放弃。
　　她将魔力铺成一张细密的网，贴着地面往下渗，一寸一寸地深入。
　　直到精神力即将告罄，终于撞到了不同之处。
　　那层是一面看不见的墙，把她探下去的魔力弹了回来。
　　巫尧仰天长啸。
　　“没有什么能难倒玩家！”
　　付丘也跟着发出一声龙吟。
　　巫尧把碍事的土全运走，坑越挖越深，最后露出一个木箱的轮廓。
　　箱体是深色的木料，边角包着铜皮，铜皮已经氧化发黑，但箱体本身没有腐烂，外面还缠着好几层禁制，银白色的符文线在箱面上交错缠绕。
　　巫尧拿玛拉的珠子试了一下。
　　禁制碰到珠子，银白色的光闪了闪，符线消失，箱盖弹开一条缝。
　　巫尧哼着歌准备迎接期待已久的秘籍。
　　最上方是一张信笺，纸已经泛黄了，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
　　巫尧捡起来看了看。
　　【银月告诉我，事情会有转机。】
　　开头第一句就给巫尧留下震撼，什么叫“银月告诉你”？
　　银月会说话？
　　【我不知道祂指的是什么。我做了太多次尝试，记录了每一具骷髅的意识萌发时间、行为模式、学习能力。她们的数据不一样，性格不一样，喜欢的东西也不一样。我以为这是模仿，现在我明白这是她们在做选择。】
　　【这超出了我的预期，我最初只是想让死去的人重新站起来，但她们是新生的。所以我留下她们，连同这份记录。】
　　【她们不是人类。我制造了仇恨，又把仇恨种进她们骨头里。她们诞生自我的执念，可她们不该只为我的执念而活。】
　　【在愤怒燃尽之后，我已经做了太多不可挽回的错事。我该死，但她们应该有更好的结局，我想等一个时机，一个我无法亲手创造、却愿意相信的转机。】
　　【这片土地从来不独属于人类，我们都在同一片大地上争抢、犯错、流血。如果她们能再次睁开眼睛，我希望她们看见的不再是火和血。】
　　【请不要让她们再困在仇恨中。】
　　落款是莫尔甘。
　　巫尧没看到什么有用信息，将信笺放一边，抱出下面层层叠叠的手稿。

第210章 亡者复苏可行性研究
　　手稿被莫尔甘整理过，按时间顺序叠放，每一叠都用细麻绳扎着。
　　最上面一行写着：亡者复苏可行性研究，日期是三百多年前。
　　莫尔甘一开始研究的确实是亡者复苏。
　　但她并不是唯一一个研究此事的巫。
　　最早做研究的是一个千年前的巫，因为不能接受失去了母亲，她把全部精力投入灵魂研究。
　　手稿里夹着一张泛黄的抄本，是那位巫留下的笔记片段，字迹潦草，边角烧焦。
　　【灵魂无法捕捉，无法称量，无法用任何手段测得。我不信。】
　　【灵魂确实是很特殊的存在，记忆是它的骨架，情绪是它的血肉，归处是它存在的意义。】
　　【所有的灵魂都会在终末之地离开这个世界，去往亡灵世界。】
　　【是的……是的，是的！确实有植物能打开亡灵界！不，那不是打开！】
　　巫尧翻到后面，是一页植物图鉴。
　　【幻叶木：树干细长，树皮灰白，叶面半透明，叶脉里流动着淡紫色的光，生长在终末之地的边缘……】
　　【我明白了，灵魂是一种结构！它是关系的集合。记忆是节点，情绪是连线，它们连接起来网的形状就是归处！只要在稳定的结构中复现，就会出现对应的灵魂。】
　　【幻叶木的叶脉结构契合几乎所有灵魂，只要我进行调整……】
　　【我终于打开了通道，母亲就在对面……】
　　所以得有幻叶木是吧，生长在终末之地……
　　这又是哪里？
　　巫尧随手翻到下一页。
　　接下去是莫尔甘的字迹。
　　【据后来研究，浊化第一次大幅度扩张，与亡灵在主世界的出现分不开。】
　　这是莫尔甘不能复刻千年前研究的原因，但她循着这位前辈的研究做了许多尝试。
　　【据前辈笔记，幻叶木可打开亡灵界。但直接使用会撕裂通道，导致浊化加重。我尝试缩小范围，把打开通道降为重叠边界。理论上只是重叠的话，两个世界并不会产生交集，如果打开的面积足够小，浊化应该也不会大量外溢。】
　　莫尔甘的记录方式是先写假设，再写实验设计，记录实验步骤和各种变量情况，最后写结论。
　　如果结论和假设不符，她会把假设划掉，在旁边写上新的假设，再重新设计实验。
　　这里她找到了一种名为“幻歌花”的魔法植物，能有效沟通两边世界，实现和亡灵的对话。
　　【重叠区域加上幻歌花的帮助足够我与亡灵达成协议了，但如何将亡灵带出亡灵界还是一个问题。不过我已经有思路了，既然大部分亡灵活动在墓地，那这里一定有吸引它们的东西。】
　　【骨头！也只能是骨头啊！骨头也是记住过生命的东西，它处在生和死的中间，是天然的桥。我怎么没早点想到！】
　　幻叶木的叶脉结构被莫尔甘复刻成符文，刻在骨头上，成功将亡灵带出了亡灵界。
　　前面是一遍遍的假设有误，看到这里巫尧精神一振，做研究真的太不容易了。
　　但亡灵带出亡灵界只是迈出了第一步，亡灵离开亡灵界就会失去所有记忆和情绪，简单来说就是白纸一张，什么也做不了。
　　莫尔甘为此又进行了数次实验，终于通过符文结构实现了骸骨移动，但这个不是她想要的研究结果。
　　她是想让死去的亡者能通过骸骨复生，她并不需要提线木偶。
　　研究到这里似乎就进入了瓶颈，莫尔甘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进行实验。
　　下一次的实验时间一下就跳了两年。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在我已经放弃的时候让我看见成功的希望！玛拉，玛拉，玛拉究竟有哪里不一样……】
　　接下来就是关于玛拉的漫长观察记录。
　　巫尧从这些记录里像是重新温习了一遍CG。
　　从这个角度她才意识到有些她以为的意外，完全就是莫尔甘设置的考验啊！
　　除了玛拉外，每个骷髅都有简要的观察记录，莫尔甘的记录细致到它们的爱好和习惯。
　　看得巫尧两眼发晕，机械翻页。
　　最后一捆手稿是完整的亡灵骷髅制作教程，去掉了中间所有走弯路的部分，留下了一条清晰可复制的路径。
　　如何选择合适的亡灵、如何在骸骨上刻法阵、如何在骸骨上刻符文、如何接引亡灵附身……
　　光看着这些流程，巫尧就已经想到自己的亡灵骷髅大军是如何占领世界了。
　　最后一页写的是如何唤醒沉睡亡灵骷髅的意识。
　　【亡灵来到主世界并不能称为生命，它们没有意识，虽然附在了骷髅上，但一切动作都是靠符文运行。令我意外的是，当时间足够久时，那些亡灵骷髅却奇迹般地拥有了自我意识，我研究了很久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
　　【我找到的答案是“心”。】
　　【当然，亡灵骷髅没有心这样的器官，我说的这个“心”也很难简单定义或者归类，你可以理解为灵魂的归处，“心”也是亡灵骷髅自己创造的新归处。】
　　【我不知道亡灵的心会在什么时候长出来，每个亡灵的心也不一样，也会逐渐丰富起来。所以唤醒它们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找到那颗心最初为之跳动的存在，它就能醒过来。】
　　巫尧再往后翻，剩下的内容交代了封印那些骨头架子的地方和解封的方法。
　　她精神一振，玩家现成的亡灵骷髅大军！
　　【线索任务：玛拉之心已完成！】
　　【获得奖励：莫尔甘全部研究笔记、亡灵骷髅制作方法、亡灵骷髅君主好感度锁定100、银月之路声望+300】
　　巫尧满怀期待目视前方，等着亡灵骷髅君主神兵天降。
　　最后只有叠成半人高的笔记出现在她身前。
　　什么意思？
　　我问你这个系统是什么意思？
　　玩家的亡灵骷髅君主呢？
　　在这种地方跟玩家玩文字游戏？
　　玩家信任的、交心的、交流的、心与心的游戏系统，玩家不认识了！

第211章 亡灵骷髅的复苏
　　【亡灵骷髅君主需要玩家唤醒所有亡灵骷髅后获得。】
　　害，不早说呢，这系统真不懂事！
　　巫尧故技重施，用鉴定术逃课星图计算，轻松获得了亡灵骷髅封印的坐标。
　　这地方倒不陌生，离她上次遇到浊化骨魔的地方也不远。
　　她想了想，把石屋里所有的骨灰罐都打包带走了，回去可以在领地专门腾地方建一个什么英灵殿之类的东西。
　　玄妙瞄准巫尧的帽兜起跳，一个下坠差点将巫尧勒晕过去。
　　“玄妙……”巫尧气若游丝，玄妙心虚藏好。
　　巫尧对着付丘招手。
　　付丘低下脑袋，小心将她含进嘴里。
　　事不宜迟，马上接见玩家的亡灵骷髅君主！
　　这地方倒挺好找的，浊化骨魔发疯时在那里掏出了一个大洞，周围一圈月银木都被扫了个干净。
　　巫尧很快就看到了那块斑秃，四周的月银木歪歪斜斜地倒着，地上还留着上次打斗的痕迹。
　　正好付丘也能在这里落脚了，她收了翅膀，小心踩在斑秃空地上。
　　莫尔甘给的地址也十分精确，巫尧一到就开始破解封印。
　　封印法阵占地面积广阔，线条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延伸，巫尧都不敢想要铺设多久，好在她只需要拆。
　　但巫尧光是一部分一部分拆解就花了好几个小时。
　　当然主要是玩家舍不得那些法阵材料，兢兢业业抠抠搜搜全部回收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
　　法阵破开后，几百具骸骨整整齐齐出现在她面前。
　　【触发特殊任务：亡灵骷髅的复苏】
　　【任务描述：百年变迁，大陆还是那片大陆，人类还是那些人类，这算不算莫尔甘期望的新世界，我们不得而知。但或许，是时候问问这些亡灵骷髅们的意见了。】
　　【任务目标：唤醒所有亡灵骷髅（0/2286）】
　　【任务奖励：所有亡灵生物初始好感+50、获得称号[亡灵骷髅的伙伴]、解锁暗元素】
　　看到任务奖励的里的“解锁暗元素”，巫尧马上开干了。
　　首先要知道亡灵骷髅们的喜好，这个倒也不难，莫尔甘的观察记录里都有。
　　但是。
　　谁能告诉玩家，该怎么精准地识别这两千两百八十六具骨头架子呢！
　　莫尔甘能记得，是因为每具都是她亲手打造的。
　　而可怜无助又记性差的玩家要怎么办呢？
　　巫尧停止思考，直接行动。
　　随便找一具最近的骨头架子，巫尧放了一个鉴定术。
　　嗯，赞美鉴定术！
　　【编号184：我想我需要一场雨。哦……雨……它带来生机，我喜欢雨的味道……】
　　哦……编号184，你的需要玩家已查收！
　　巫尧放了个小范围的布雨术。
　　雨丝落下来，打在编号184的颅骨上，顺着骨面往下淌，渗进骨缝里。
　　那些暗沉的符文纹路被雨水浸过，慢慢亮起来，从颅顶往下蔓延，骷髅眼眶骨里亮起了两团银白的光点。
　　“哦……这一觉可真沉啊……”编号184喃喃道。
　　它的下颌骨动了动，牙齿磕碰了两下，发出细碎的咔咔声，“瞧我这记性，还没感谢阁下的唤醒呢！”
　　编号184动了动手骨，手指曲起张开，摩擦出干涩的声响。
　　它把手举到眼前，发出长长的叹息：“哦……我的身体怎么如此迟钝，真该请莫尔甘给我修修了……”
　　巫尧贴近它：“我也可以给你修哦！”
　　编号184把眼眶里的光点转过来对着巫尧，光点变了形状，从圆点拉成星星。
　　“阁下真是多才多艺……不知阁下与莫尔甘是什么关系呢？让我猜猜让我猜猜……”
　　它的光点闪了两下：“莫尔甘的爱徒？”
　　巫尧若有所思，巫尧坚定点头。
　　怎么不算一种师徒传承呢！
　　编号184眼里的光点变成爱心形状：“太好了，终于有人帮莫尔甘分担一下了！”
　　它转动着颅骨，将周围的景象尽收眼底，有点疑惑：“我的老伙计们这是怎么了，莫尔甘呢？”
　　巫尧简单概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莫尔甘把你们封印了，我不知道她去哪了，反正现在我要给你们解封，你可以一起帮忙。”
　　编号184听得一愣一愣的，光点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银白光雾。
　　一头雾水，但下意识答应帮忙：“哦……那当然，但先让我重新熟悉一下身体吧。”
　　巫尧先放过它，走向旁边另一具骸骨。
　　【编号317：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寂静，我的骨生从听到节奏开始就不能再保持寂静了！音乐！鼓点！让我们燥起来！】
　　巫尧五音不全，她从仓库里翻出那个在青河镇买的云雀陶哨，又随手用指节在旁边的颅骨上敲出节奏。
　　云雀陶哨声音一响起来，玄妙一骨碌从她兜帽里探出了头，发现是巫尧发出的动静后甩了两下尾巴，缩回兜帽里。
　　好不好听巫尧不知道，反正音乐和节奏都有了。
　　编号317的眼眶里亮起银白光点，手指跟着她的节奏在地上叩了两下。
　　“哦朋友，这样的节奏未免太呆板！”编号317的颅骨偏了偏，“你可以这样变化一下。”
　　“很好听，但是我要助力下一个骨头的梦想了。”
　　【编号892：温暖……我需要温暖……】
　　这个好办，巫尧搓了个小火球，搁在编号892的肋骨中间。
　　编号892的光点亮起来，它把骨掌拢在火球旁边，喟叹一声：“好舒服……”
　　编号184在旁边活动得差不多了。
　　它走到巫尧身边，用骨掌碰了碰她的袖口：“我也来帮忙。”
　　巫尧看它干的顺手，一具接一具地唤醒过去。
　　那些骸骨眼眶里亮起的光点颜色不一，它们陆续站起来活动关节，发出各种喀啦喀啦的声响。
　　空地上一下子热闹起来，骨头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再加上它们兴奋地到处打招呼，堪比大型骨头集市。
　　巫尧好奇问编号184：“你怎么也知道它们喜欢什么？”
　　编号184嘿嘿一笑，光点弯成两道月牙：“我只挑熟悉的老伙计唤醒。”

第212章 亡灵骷髅的伙伴
　　大多数骷髅想要的都是触手可及的东西。
　　就像编号417要一捧花、编号932要站吹一会风、编号1189要一块特别圆的石头。
　　也会有奇特一点的，比如编号233要听打嗝的声音，巫尧就对着它打了个嗝，它眼眶里的光点抖了两下，变成了一个笑脸。
　　再加上骷髅们的互帮互助，忙活一整天后，满地的骷髅都成功唤醒。
　　月光落在骨面上，整片空地亮得发白。
　　但任务还剩下最后一个亡灵骷髅没有唤醒，正好亡灵骷髅君主也没出现。
　　巫尧早有人选。
　　她郑重其事地再次从背包里拿出了玛拉的骸骨。
　　还好玩家记性差，没埋葬了，不然现在去挖坟多少有点难看了。
　　玛拉的“心”是什么？
　　巫尧直接解码为莫尔甘，都不用浪费魔力用鉴定术。
　　当然她变不出莫尔甘，但没关系啊，她赌这颗不知名珠子就是玛拉之心。
　　热心记不清编号几的骷髅凑过来，用指骨点了点玛拉的胸腔：“这个要放进她的胸腔嘞。”
　　白珠子的珠面凝着一层薄雾似的冷光，手握着时有丝丝凉意。
　　她蹲下，珠子按进玛拉肋骨之间，珠子贴住骨面，微光从骨缝里漏出来。
　　在众骨睽睽下，玛拉的骸骨开始发生变化。
　　骨架拉长变粗，从普通人的体型一点点撑开，逐渐接近巫尧最开始见到的那个两米左右的大骨头架子。
　　等骸骨恢复原状，它的眼眶骨终于缓缓亮起了两点银光。
　　憋不住的骷髅们四处怪叫起来。
　　“噢噢噢！”
　　“玛拉！玛拉！玛拉！”
　　“玛拉回来咯！噢噢噢！”
　　玛拉的颌骨张合了一下，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几番调整后才拼凑出来：“玛拉？”
　　骷髅们重重叠叠包裹上来，从外面看过去，几百具骨架攒成一团，交错重叠，堆成一个不断蠕动的骨堆。
　　老实说这种场面还是挺有冲击力的，像在筑京观。
　　但玩家什么没见过，这种恐怖画面也是洒洒水。
　　只是玛拉似乎有点受到惊吓，半天没说话。
　　巫尧的任务已经完成，美美查收了任务奖励。
　　【获得奖励：所有亡灵生物初始好感+50、获得称号[亡灵骷髅的伙伴]、解锁暗元素】
　　【恭喜您获得称号：亡灵骷髅的伙伴】
　　【亡灵骷髅的伙伴（史诗）：当你受到伤害时，附近的亡灵生物会变得愤怒，攻击速度提升50%，若你周围有亡灵生物消散，你有20%概率保留它们的意识。】
　　一键装备，称号栏多了个小骷髅头，还挺萌。
　　暗元素虽然解锁了，但她还有点摸不到该怎么使用。
　　倒不是感受不到，但她不懂要怎么调动这种环绕的虚无。
　　她埋头研究了一会儿。
　　玛拉好像缓过来了，她从层层叠叠的拥抱里挤出来，径直走向巫尧。
　　她的颅骨微微低下，两点银光对着巫尧。
　　“我是莫尔甘。你是谁？玛拉呢？”
　　巫尧手一抖。
　　不儿，你是谁？
　　“你认识我？”莫尔甘异常敏锐，语速逐渐加快，“你是巫？是你破除了我留下的封印，那你一定是按照步骤进行唤醒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你是用什么唤醒玛拉的？”
　　“呃。”巫尧努力比划，“就是这么大的一颗白珠子，我放进去之后，骨头变大，你就醒了。”
　　莫尔甘眼里的光点闪了几下。
　　她向巫尧确认：“你不知道这珠子是什么？”
　　巫尧乖乖点头。
　　“珠子哪来的。”
　　“呃。”巫尧心虚挠脑袋，“打浊化骨魔掉落的。”
　　“浊化骨魔是什么？”
　　每问一句，莫尔甘的颌骨就要动一下，巫尧都想提醒她亡灵骷髅发出声音不靠颌骨。
　　但是她隐约能感觉到莫尔甘的急切，难得没有打岔：“就是浊化骨魔啊。”
　　莫尔甘指骨收拢，放缓了语速：“你可以描述一下浊化骨魔的样子吗？”
　　巫尧循着记忆里的样子乱说了一气。
　　莫尔甘微微点头：“谢谢。你说的‘打浊化骨魔掉落’是什么意思。”
　　“就是打死后我在它胸口挖到了这个珠子啊。”巫尧比划了一下，顺带控诉游戏设置，“还让我看了一长段CG才掉出来的呢。”
　　莫尔甘的光点涣散了一瞬。
　　她晃了晃脑袋，银白光点也跟着晃了晃：“什么掉出来？”
　　“就是这珠子从颅骨里掉出来。”
　　莫尔甘摇头，找出她话语中的矛盾：“不对，你一开始说的是在胸口挖到的。”
　　巫尧也有点心虚，难道前后两颗珠子真的不一样吗？
　　她选择客观描述发生的事情：“我捋一下啊，我从骨魔胸口挖出了珠子，触发了CG，然后CG结束，骨魔恢复成玛拉的骸骨，这颗珠子就从她的颅骨里掉出来。”
　　莫尔甘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骨掌砸在颅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不对！这不一样！”
　　她的两点银光灼灼地亮着，任谁都能感受到她的坚定。
　　巫尧挠了挠脑袋，她真的不明白莫尔甘在纠结什么。
　　胸口挖出来的还是颅骨掉出来的，有什么区别？
　　莫尔甘抓着她的双臂，骨掌扣在巫尧的肩膀上，指骨收拢，巫尧感觉那几根骨头都在抖。
　　莫尔甘的颅骨凑近了些，光点直直地盯着巫尧的眼睛。明明骨头们都是差不多的光点，她却觉得莫尔甘眼里的光点好像更亮更烫一点。
　　“请你再说一遍，触发了什么？什么结束了？换一种方式再说一遍，求你。”
　　巫尧有点不自在，动了动肩膀，但莫尔甘的指骨没有松开。
　　她换了多种表达尝试：“触发了剧情？过去篇章？番外？回忆？记忆？画面？”
　　莫尔甘下意识用力，又赶紧松开手，颌骨张了两次才发出声音：“回忆？什么回忆。”
　　怎么你们NPC也有屏蔽词吗？
　　巫尧不解但尊重：“就是玛拉的回忆啊。”
　　她见莫尔甘又停滞了，补充了几句：“但都是成为亡灵骷髅后有关你的回忆。”
　　莫尔甘一下跪坐在地上，巫尧都没来得及捞住她。
　　其实巫尧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唤醒玛拉变成莫尔甘醒了？
　　莫尔甘这一连串问题又是怎么了？

第213章 我又错了
　　莫尔甘是如此痛恨自己总能最快抓到真相的思维。
　　零散的只言片语在她脑中拼出了所有的可能，而她已经望到了那个被玛拉选择的过去。
　　我错了……
　　我又错了！
　　原来亡灵骷髅真的比人类更擅长感受情绪。
　　是啊，她们是亡灵啊，由情绪和记忆组成的亡灵啊！
　　我以为玛拉只是站在那里。
　　我傲慢地写下那些不足以描摹玛拉心中万分之一的惊变。
　　可我怎么会知道，玛拉是如何注视着自己的“心”走向死亡的。
　　我当时为什么说我很开心？
　　我为什么要说我很开心？
　　我以为那会是一个美好的回忆吗？礼物吗？告别吗？
　　玛拉感受到的到底是什么？
　　她感受到我的笑里那些晦暗的东西了吗？
　　她感受到我的煎熬和犹豫了吗？
　　她感受到我一刻不停歇的愤怒了吗？
　　她感受到……我的恐惧了吗……
　　她看到我的眼泪时，也会想要流出一滴眼泪吗？
　　她就这样被压在我翻涌的情绪中无处挣扎吗……
　　这种感受……
　　这种感受！
　　我怎么能告诉玛拉是开心呢……
　　莫尔甘想用疼痛换取一点清醒，她捶打自己的颅骨，才发现已经没有痛觉能让她倾泻情绪了。
　　她捂住眼眶骨，指骨贴着骨面，压着那两点银光。
　　没有泪。
　　是啊，骨头怎么会有眼泪。
　　她的光点在眼眶骨里暗下去。
　　周围的骷髅们安静了，光点一闪一闪亮着，莫尔甘的情绪狠狠冲刷过它们，让它们也深陷泥潭。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它们，让它们想要呐喊、尖叫。
　　痛苦啊，悔恨啊，心疼啊……
　　巫尧大惊，这是发生什么了！
　　玩家的亡灵骷髅们怎么好像都有点不想活了？
　　“所以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玛拉的骸骨唤醒的是你啊？”
　　莫尔甘抬眼看向巫尧。
　　是的，所有的惊涛骇浪只发生于无形，彼时的她一如此时的巫尧，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感受不到。
　　她的颌骨张合，麻木地将自己猜到真相讲述。
　　“我当初，封印了她们。”
　　她的骨头一直在轻微发颤，巫尧都能听到骨节碰撞的声音。
　　“玛拉……玛拉的心，是我。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她的意识没有像其她骷髅一样沉睡。亡灵，对，她是第一个亡灵骷髅，总有些不同的地方，我怎么没想到……”
　　巫尧听她的语速很着急，但也不敢催，憋屈地听莫尔甘断断续续讲故事。
　　“我被浊化侵蚀得太厉害了。不，不止浊化，还有亡灵界。每一次打开需要付出代价。我是不能月归的，我的归处已经不在银月了，我的灵魂抵押在亡灵界。”
　　“我用身躯封印了月光森林的大部分浊化，我不想它们沉睡的地方有太多扰动。”
　　她的骨掌按在自己的胸腔上，那个位置正好是放进白珠子的地方。
　　“玛拉……玛拉一定是去亡灵界寻找我的灵魂了，你用来唤醒的这颗珠子是我的灵魂，一定是她找出来的……”
　　她想到了什么，又推翻了这个说法。
　　“不对，等她回到自己的骸骨时，她的记忆会被亡灵界磨损，留不下……不，她是先将这段记忆留下再去的，那她是怎么知道要找我的？不对……”
　　她发出来的声音越来越碎，越来越含混，渐渐成了模糊的呓语。
　　莫尔甘纠结的这点巫尧并不关心，她催着莫尔甘往后讲：“然后呢？玛拉怎么会变成浊化骨魔？”
　　莫尔甘的光点无意识地落在巫尧脸上：“亡灵骷髅本来就很容易受到浊化影响。剥离或者消失记忆后，更不可能抗衡浊化。”
　　她忽然问：“她在月光森林待了多少年？”
　　“呃，我不知道。”巫尧挠头。
　　“现在是银月几几年？”
　　“呃，我忘记了。”巫尧再挠头。
　　莫尔甘定定看着她，轻轻自言自语道：“原来这就是转机。”
　　巫尧没听清：“什么？”
　　莫尔甘摇头，光点从巫尧脸上移开，落在周围那些沉默的骷髅们身上。
　　她意识到了什么，努力将到处乱撞的情绪收回自己的身躯里。
　　如果这就是玛拉希望看到的，想要做到的，那么她会尽力完成这最后一步。
　　既然当初玛拉能萌生出意识，现在她也一定可以重新找回玛拉。
　　只要，只要给她一点时间。
　　巫尧看着她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她比巫尧高了很多，两米多的骨架抬头看向夜空。
　　隐约的一线。
　　新月啊……
　　莫尔甘现在看上去正常多了，语气淡淡地问巫尧：“你将亡灵骷髅唤醒要做什么？”
　　巫尧老实回答：“我想走召唤流。”
　　莫尔甘听不到回答，她放弃这个问题，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亡灵骷髅是自由的。”
　　巫尧感觉自己被莫尔甘打上了骨头贩子的标签。
　　但因为自己也有点心虚，只能顾左右而言她：“哈哈哈哈对呀，要不去我领地看看吧，我领地还蛮大的。”
　　巫尧想到塞里维拉，底气又足了一点：“塞里维拉也在呢，还有伊格温哦！”
　　莫尔甘的光点亮了一些：“塞里维拉……”
　　巫尧担忧地看着她：“你还记得的吧，就是绿头发的特别爱哭的哪个，但是现在她头发没那么长了。”
　　“我当然记得。”莫尔甘脑子里还有不少其它声音，她有点不适地晃了两下。
　　这应该就是玛拉跟她说过的独属于亡灵的交流方式。
　　但不能屏蔽实在有点太吵了，特别是这些骨头有一半都是话痨。
　　她尝试发言【列队。】
　　骨头们的声音一静，随之掀起更大的热情。
　　【哇哇哇莫尔甘你会讲我们的话了！】
　　【莫尔甘我要提前预定骨架保养！躺了这么多年骨头都脆了！】
　　【凭什么，我先醒的，应该先给我！】
　　【什么就你先醒的，我还没说话呢！】
　　交流频道已经吵成一片了，骨头们却在乖乖排队。
　　莫尔甘努力将这些杂乱的声音屏蔽，尝试跟巫尧正常交流：“你是谁，我应该没有见过你？”

第214章 一堆骷髅？
　　“我是巫尧！你当然不认识我，我才觉醒十几天呢，哦好像快二十几天了。”
　　巫尧日子过得混乱，根本记不清。
　　莫尔甘点点头，又问：“你的师母是谁……龙？龙骨？这是什么？”
　　她的视线落在巫尧身后那具巨大的骨架上，尾音都飙高了。
　　“这是付丘！”巫尧对付丘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付丘心领神会化作冠冕落在她头上。
　　巫尧跟莫尔甘解释：“虽然付丘可以带人，但是人太多了，我们还是走回去吧。”
　　这个问题重要吗？
　　不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龙骨吗？
　　还是有意识的龙骨，但这气息也不是亡灵生物啊？
　　莫尔甘想揉太阳穴，但指骨直直撞上了颅骨。
　　她叹了一口气。
　　银月啊，到底是找来了怎样的转机。
　　巫尧走在前面，还有点想念以前骨头大军赶路时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的动静。
　　她感叹道：“好安静啊，我以为我们会一直有话聊。”
　　在亡灵频道里聊得火热，但害怕太吵被慊弃的骷髅们鬼火一亮。
　　没有让亡灵骷髅的伙伴难过的义务！
　　骨头的咔吧声此起彼伏。
　　“这块地方叫啥？”
　　“月光森林吧。”
　　“哦呦几年不见都长开了。”
　　“是啊，闭眼前看还是乌漆嘛黑的呢！”
　　“别说，现在这样子是漂亮不少呢。”
　　“诶话不能这么说，重要的是健康了啊，以前病殃殃多心疼。”
　　“……”
　　莫尔甘舒服多了，亡灵频道不能屏蔽，无孔不入，现在这样她能轻松装聋子。
　　巫尧也听得津津有味。
　　她们都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对于任何一个正常人类来说，光天化日见到如此数量的骷髅架子，都不会是一件美妙的事。
　　“你说什么？一堆骷髅？”
　　苏伦接到哨塔的报告时，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一边让人去告知几位弦月巫一边自己前去查看情况。
　　领地好不容易熬过了浊化生物的袭击，怎么现在还有骷髅来了？
　　两个地精根本舍不得算在净化法阵上丢了多少颗尼维亚之石。
　　她们都怕自己半夜跑去把尼维亚之石抠回来！
　　“什么家庭啊，一天烧两百多颗尼维亚之石！”
　　铁锤在仓库门口来回踱步，唉声叹气，铜雀靠在门框上，盯着手里的账本算。
　　“其实也没关系，巫尧阁下会再净化的。”
　　“那不要时间吗！”
　　“不对，我这么算着，她一次性能净化几十颗呢。”
　　铁锤一屁股坐下了：“那没事了。”
　　两个地精调理好了，高高兴兴又开始盘算再给领地添置些什么东西。
　　结果迎头撞上苏伦传来的消息。
　　“什么？”
　　“亡灵骷髅？！”
　　铁锤紧紧握着铜雀的手：“我好像有点幻听了是吧？”
　　铜雀有点奇怪：“亡灵骷髅都消失那么久了，怎么现在出现了？”
　　塞里维拉的身影从她们身边刮过去。
　　亡灵骷髅。
　　塞里维拉的心怦怦跳。
　　她知道自己脑海中的念头很荒唐，可还是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回响。
　　万一呢……万一呢？
　　一路冲出领地，她看到声势浩大的骷髅大军。
　　银白色的骨面在树冠缝隙漏下的日光里发亮，几千具骨头架子排成松散长队，骨节咔吧咔吧响成一片。
　　她热血上涌的大脑终于冷静了一点。
　　目光匆匆在露骨的亡灵生物群中寻找。
　　巫尧，巫尧，只有巫尧。
　　没有别的身影。
　　她脚步慢下来，但还是扬起了笑，走到巫尧身边。
　　巫尧面色纠结地对着塞里维拉介绍：“呃，这是……玛拉，这些亡灵骷髅是她的子民们，当然以后也是我们领地的一份子。”
　　在回领地的路上，她一时口快答应了莫尔甘的请求。
　　即保证不会将她在玛拉的骸骨里复苏的事情告诉其她巫。
　　莫尔甘希望以后就以玛拉的身份活着，骨头架子们都很听话，让改口就改口了。
　　但巫尧还是有点别扭，叫名字时总要迟疑一下。
　　塞里维拉看向那具两米多高的骨架。
　　她跟玛拉的接触并不算多，对玛拉的全部印象就是总在莫尔甘身后守护的大骨头。
　　每次她去找莫尔甘，玛拉就站在门口或者窗边，不声不响，但总是很警惕地盯着她。
　　虽然没留下太多美好的回忆，但也是故人，她很难不感到亲切。
　　塞里维拉下意识就贴近了她，想要和骨头挽手。
　　莫尔甘往边上移动了一步。
　　塞里维拉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强求，玛拉总是安安静静的，可能就是不喜欢跟人接触吧？
　　她选择挽住巫尧的手，好奇问：“你真的去找莫尔甘的石屋了啊，是伊格温告诉你的吗？”
　　巫尧点头：“领地情况怎么样？”
　　塞里维拉竖了个大拇指：“非常好！你在外面怎么样？”
　　巫尧也竖了个大拇指：“非常好！我等不及要再去打地盘了。”
　　塞里维拉对打打杀杀不是很感兴趣，但很乐意听巫尧都做了什么：“是真理平原的星辰塔吗？好厉害呀，这么快就打下来了！”
　　莫尔甘不动声色跟紧了一些。
　　巫尧听塞里维拉这么一夸更是手舞足蹈。
　　“这算什么！现在整个帕洛玛领都是我的，我还弄了一支军队，叫什么军团来着，下次带你去看看。”
　　塞里维拉睁大眼：“两天时间你怎么干了这么多事？不休息一下吗？”
　　休息？
　　玩家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巫尧一想到这个游戏还有那么多地图没玩到，她就抓心挠肝，恨不得立刻分身。
　　她深沉表示：“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会有的。”
　　给塞里维拉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要说的内容。
　　“幽光苔已经成熟了，我按照你的规划已经在铺路了。不过大概还要二十几天才能全部长满领地的路，哎呀忘记让她们先不要走在幽光苔上了！”
　　巫尧已经忘记幽光苔是拿来干嘛的了，翻了翻图鉴才想起来：“哦哦好，长得还挺快。”

第215章 快逃！骨头会动
　　塞里维拉讲起这个就滔滔不绝了：“这个魔法农场真的特别好，正常幽光苔要七天才能成熟一批，种在魔法农场里，只要五六天就成熟了！”
　　巫尧看了她一眼，在说啥呢。
　　这不是魔法农场的功能，是因为你才有的生长加速啊。
　　但巫尧没说出来，就这样为玩家打工吧哈哈哈哈！
　　“凝晶薄荷也成熟了，这是我做的两份薄荷草露。忙着清理浊化生物只做了这两份，你先用。”塞里维拉将两个玻璃瓶递给她，“剩下的材料还够三份，等我做完了给你送来。”
　　巫尧眼珠一转：“那我跟你一起做吧，正好我还没学过怎么做魔药呢。”
　　塞里维拉一口答应，又看向亦步亦趋跟着她们的骷髅大军：“它们住哪里呀？领地好像有点小。”
　　巫尧思考中。
　　莫尔甘已经开口了：“在外面住就好，这里的浊化清除得差不多了，也不用担心它们被污染。”
　　巫尧想到了什么，握着莫尔甘的手叮嘱：“别让那些骨头盖房子了，我都怕半夜房顶塌了把它们砸死。”
　　莫尔甘对它们的水平心知肚明，但还是纵容：“它们就是喜欢学人类做事，石头砸一下死不了，你不必担心。”
　　巫尧叹气，慈母多败儿。
　　塞里维拉却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她一眼，它们？
　　已经到了领地门口，巫尧指挥骨头们排成两列纵队，有序进领地游览。
　　现在是白天，属于埃琳诺规定的工作时间，居民们都在各种工坊里忙着。
　　最先看到骨头的是抱着布料回纺织坊的罗莎，她刚拐过弯，迎面撞上骨头大军。
　　正巧一个好奇张望的骨架看到了她，眼里的光点亮了亮。
　　罗莎下意识抱紧手里的布料。
　　“骨、骨——”
　　她看见骨架后面还跟着一排，两排，三排。
　　整整齐齐的骨头架子从领地南门往里走，气势汹汹不怀好意。
　　她一定要在被骷髅杀死前让大家逃走！
　　“快逃！骨头会动——”
　　她的声音在领地里炸开，附近几个工作坊的门都推开了，乌苏拉从木工坊探出头，几个在公共食堂后厨忙活的妇人拎着锅铲冲到门口。
　　“怎么了怎么了？”
　　然后她们都看到了。
　　“啊啊啊啊——”
　　喧闹了一阵。
　　直到有人看见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巫尧，她已经笑到直不起腰了。
　　见到领主大人在，大家情绪就稳定多了，围在路边也不着急跑了。
　　“有多少具啊……”
　　罗莎看了一会，伸手戳戳乌苏拉。
　　“你看那具，颅骨长得特别正。”
　　“我喜欢那边那个小的，圆头圆脑的，卡西亚的脑袋也是圆圆一个。”
　　这个大家都感兴趣，聊着聊着也忘了怕。
　　亡灵频道里，骷髅们也在议论。
　　【她们看我们呢。】
　　【她们好像不怎么怕。】
　　【刚才不是一直在尖叫吗？】
　　【但现在她们在笑。】
　　【她们在指我。】
　　【她们在评比谁最好看，你们听。】
　　【胡说，明明是指我，我脑袋圆。】
　　【别吵了，她们又指别人了。】
　　【她们肯定是看个新鲜。】
　　【你们说要是我们突然一起转脑袋，她们会不会尖叫？】
　　【好主意。】
　　【同意。】
　　莫尔甘在频道里插了一句：【故意吓人不礼貌。】
　　骷髅们安静了半息。
　　【……我很礼貌的，下次再说。】
　　【我也礼貌。】
　　临近中午，学堂也下课了。
　　门一推开，小孩们一窝蜂涌出来。
　　桑德拉冲在最前面，小米拉跟在她后面，正对上骨头大军。
　　几个年纪小的吓蒙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菲林拉着小米拉的手往前走，她不肯动，两条腿绷着，整个人往后坠。
　　“没事的，巫尧姐姐在呢。”
　　胆子大的看到有巫尧在，啥也不怕了，直接迎上去。
　　桑德拉绕着一具骷髅转了两圈，礼貌询问：“你好，我可以碰你吗？”
　　编号234点点头：“可以。”
　　“谢谢。”桑德拉伸手在对方的肋骨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你会有感觉吗？”
　　编号234想了想：“有一点痒。”
　　桑德拉“哦”了一声，又问：“疼吗？”
　　“不疼。”
　　发现骷髅会说话的孩子们，更加新奇。
　　只有小米拉还在原地傻站，眼底的泪水要掉不掉。
　　莫尔甘注意到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笨拙地跳了一段舞，没有什么身韵节拍可言，就是一堆骨头在原地乱晃。
　　其它骷髅也是开团秒跟。
　　它们倒没有什么吓到小孩的意识，只是单纯觉得好玩。
　　骨头架子们从两列纵队散成一片，东倒西歪群魔乱舞。
　　有骷髅就趁机混在里面偷别骨的零部件。
　　“谁拿我肋骨！”
　　“我借一下。”
　　“借什么借，你还回来！”
　　群舞就变成了群架，骨头架子和骨头架子扭在一起，咔吧咔吧响成一片。
　　莫尔甘面无表情停在原地，深刻感受到了玛拉当初的不容易。
　　小米拉看着这场面，眼睛慢慢睁大了。
　　菲林牵着她的手，随机找骨头互动。
　　编号233正蹲在地上捡自己被撞掉的指骨，菲林凑过去，把自己的手指伸进它的掌骨里。
　　编号233的光点亮了亮，掌骨合拢，轻轻捏了捏菲林的指尖。
　　米拉跟了上去。
　　她围着编号233转了一圈，从它的手臂下面钻过去，又钻回来。
　　编号233低头看她，光点弯成两道月牙。
　　“你要不要钻进来？”
　　它把肋骨往外掰了掰，米拉露出意动的表情，但又够不着，菲林一把将她举起来。
　　编号233两只大手小心托了她一把，米拉总算钻进了编号233的肋骨里，两只手扒着肋骨的内侧，兴奋喊：“我是骷髅战士！”
　　其它骷髅也去抢小孩完成合体。
　　两千多具骷髅散在领地里，到处都是，游览的队伍完全保持不住了。
　　莫尔甘想要制止，顺手就被巫尧拉走了。
　　巫尧把莫尔甘带到工作台前：“这里可以帮骷髅们修一修符文。”
　　她将自己工作台里的那些工具展示给莫尔甘。
　　莫尔甘站在工作台前面，看着熟悉的工具，拒绝道：“我已经不是巫了，用不了魔力，也做不成符文。”

第216章 尊重专家（学习魔药）
　　巫尧得意地摆手，调出操作界面：“直接指挥工作台就行，不需要魔力。”
　　她给莫尔甘演示了一遍。
　　没想到现在都有这么厉害的炼金造物了。
　　莫尔甘的光点在眼眶里亮了一瞬，又暗回去，还是有些犹豫：“万一被她们看到……”
　　巫尧很笃定：“玛拉不是也会修符文嘛，就算看到了她们也不会起疑心的。”
　　莫尔甘接受了她的歪理，目光在操作台上流连。
　　巫尧喊塞里维拉进来做魔药。
　　塞里维拉带着刚从小冰箱1里拿的材料小跑进来了：“这个仓库也太神奇了，是不是有减慢时间流速的效果啊，这跟我刚放进去的没什么区别呀！”
　　她坐到工作台旁边的矮凳上，把材料一样一样摆好，开始专注操作。
　　巫尧全神贯注，巫尧逐渐疑惑，巫尧面露呆滞。
　　步骤都走完了，也没介绍一句，她什么也没看明白。
　　为什么魔药的引导就做这么烂，这游戏是不是在搞歧视！
　　塞里维拉恍然大悟，看着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忘记给你讲解了。没事，还有两份材料，我再做一次。”
　　她拿出一份量的材料，从材料收集开始讲起。
　　“月光草会在夜间持续吸收月光并释放魔力，因此叶片表面会凝结一层饱含魔力的露水。这个要在太阳升起前采集，但是要注意每次采集量不能超过生成量的一半，多了会影响月光草的魔力循环。”
　　塞里维拉给巫尧看了眼收集的两份露水。
　　“你看这个，露水透明有光泽，就是极佳的。如果浑浊暗淡那可能是取多了影响月光草状态了，记得给它补一补。”
　　讲完这个又拿起另一个玻璃瓶和一个小刷子。
　　“凝晶薄荷的霜晶要在日出一个时辰内完成采集，不然会化掉。用这样的软毛刷轻轻刷取表面霜晶，不要太用力破坏了叶片表面。采完霜晶要给凝晶薄荷浇水，维持它的自然代谢。”
　　“霜晶保存在玻璃瓶里，记得保持低温，像这瓶纯白的就是正常的，如果有点透明了，那就是保存温度不够低，发黄结块就不能要了。”
　　“大致是这样，我讲清楚了吗？”塞里维拉停下讲解，关切地看着巫尧。
　　巫尧比了个ok，听着很简单，等明天凌晨玩家就能实践一下了。
　　塞里维拉取出窄口杯子，将露水和霜晶倒在一起，用木元素当搅拌棒。
　　“不要用金属容器，然后可以用木元素搅拌一下，效果会更好。等颜色变成淡青就说明完全溶解了，这个过程不要温度太高。”
　　巫尧蠢蠢欲动，手伸向了另一份材料。
　　塞里维拉也不阻止，等巫尧也完成步骤后，继续下一步。
　　她在玻璃杯上刻下了几个符文，然后注入了魔力。
　　巫尧也照抄。
　　她画一个塞里维拉讲一个。
　　“这是水元素符文，可以收集一些纯净水。”
　　“这是火元素，保持小火。”
　　“这个木元素符文……”
　　全部完成后，塞里维拉拿出另一个瓶子，将两个瓶口用软管相连。
　　“接下来等一小时就好了，这个瓶子里的就是薄荷草露，时间到了记得用木元素封口就行。”
　　巫尧还是学得云里雾里，但好歹记住了薄荷草露怎么做，她也不强求太多。
　　“过一小时我再来收，我先去忙了。”塞里维拉惦记着魔法农场的宝贝，做完就离开了。
　　全程静悄悄的莫尔甘叹了口气：“她教的不成体系，你……”
　　塞里维拉忽然在门外探头：“我能在领地里种东西吗？我想把凝晶薄荷移出来种点别的。”
　　巫尧充分尊重专家意见：“你想种哪儿都行，怕人破坏的话可以跟埃琳诺说一声，让她提醒一下。”
　　塞里维拉心满意足离开了。
　　巫尧转头问莫尔甘：“你刚刚想说什么？”
　　莫尔甘看着塞里维拉离开的背影，颅骨偏了偏：“她听到了。”
　　巫尧没放心上：“你也没说什么吧？”
　　莫尔甘摇了摇头，没再提这事。
　　她本来想说她可以简单给巫尧讲一讲魔药学，给她打个基础，但在巫尧领地里也不是个方便的地方，还是作罢。
　　外面的小孩和骷髅已经玩疯了，树上都长小孩和骷髅了。
　　莫尔甘看得只想把她们揪下来揍屁股。
　　她在亡灵频道里发了一条讯息：【列队。】
　　骷髅们接到讯息，一个个都恢复原来的老实，把小孩从肋骨里拆出来，放到地上，自己再重新列队。
　　【不公平，我还没玩到小孩】
　　【不公平。】
　　【呜，我的驾驶员。】
　　孩子们依依不舍的骨头玩伴告别。
　　“下次还来啊！”
　　“你们住哪里？我明天去找你们玩！”
　　“别走嘛——”
　　骨头们也没脸没皮地变换着眼里的光芒形状。
　　编号233朝小米拉眨了眨光点，小米拉咯咯笑着学它眨眼睛。
　　莫尔甘带着骨头大军离开，领地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巫尧选择骚扰坐在月井边上的两个弦月巫。
　　她强势挤入两巫间的空隙坐下：“你们什么时候能恢复。”
　　辛阿拉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睛闭着，月井里的光芒从她周身缓缓流过。
　　倒是扎哈丽娜睁眼对她笑了一下，她的蓝发发尾浸在月井的光里，泛着淡银。
　　“这两天会慢一点，我还需要五天左右。辛阿拉伤上加伤，大概要十多天了。”
　　巫尧哦了一声，继续问：“你们为什么会本源受伤？”
　　扎哈丽娜简单解释：“长期施法无节制就容易受伤，你也要注意哦。”
　　巫尧不怕这个，她开始套其它近乎：“你们认识的巫多吗？”
　　扎哈丽娜轻笑了一下：“还挺多的。”
　　巫尧再接再厉：“那你觉得我的领地怎么样？”
　　扎哈丽娜眨眨眼：“很好啊！”
　　这是巫尧喜欢的答案，她乘胜追击：“那你是不是很想邀请她们都来我的领地定居？”

第217章 时隙之镜
　　扎哈丽娜扭头用咳嗽掩饰笑容，转过来后一本正经答应了。
　　“你怎么知道，其实我给我的朋友们都发了邀请。只是灰瘴月太忙了，她们现在有点抽不出时间。”
　　巫尧自觉找到了一直没有拉新成功的原因，继续追问：“那她们灰瘴月都在忙什么啊？我也想帮忙。”
　　扎哈丽娜好不容易端正了自己的态度，仔细跟巫尧介绍起来。
　　“灰瘴月前三天是浊化生物潮扩张最快的时候。如果不在这时候扼制，很容易出现全境被屠戮的情况，后面就更难处理了。”
　　“而浊化气息会跟着浊化生物潮扩张。一旦浊化气息附着时间超过二十天，这块地方就会被同化为浊化死地。到这时候就没法靠简单的法术净化了。”
　　她无奈地耸耸肩：“我们现在的人手连清除扩张的浊化都来不及。”
　　巫尧都听着急起来了：“我来干我来干！”
　　扎哈丽娜睁大眼：“巫尧你也太好了吧！但是清理浊化很累的，还是等我恢复好了，带着领地里的这些巫回去帮忙吧。”
　　巫尧一听这还得了，哪能把玩家的人再挖回去！
　　她义正言辞：“都说了，净化浊化，巫巫有责！那我肯定是要帮忙的呀，你们担子太重了！这样，我做主让你们在我领地修养着，你们的活我来干就行。”
　　扎哈丽娜控制住自己不断抽动的嘴角，肩膀微微抖了两下，再往上添柴。
　　“这怎么行，这范围太广了，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巫尧大义凛然：“我不怕，你给我发任务吧！”
　　扎哈丽娜感动得热泪盈眶：“那就托付给你了。”
　　【接取阶期阵营任务：清除扩张浊化】
　　【任务目标：在灰瘴月内清除扩张浊化面积达到10万平方公里（0/100000）】
　　【任务奖励：领地面积扩增清除面积的1%】
　　也就是说她的领地面积即将增加一千平方公里！
　　巫尧眼神坚毅。
　　区区10万平方公里，敢不敢再来10万！
　　她也不唠嗑了，也不想着任务了，撒腿就跑了。
　　地图上已经标出了浊化扩张的区域，月光森林边上就不少，她准备先把家门口的活干了。
　　巫尧离开后，辛阿拉睁开了眼：“费洛莉亚让你说的？”
　　扎哈丽娜总算能正常笑了：“差不多吧。”
　　辛阿拉不理解：“她费尽心思做这个干嘛？”
　　扎哈丽娜揽住她肩膀，合不拢嘴：“我看这小巫就吃这一套呢。”
　　辛阿拉更不理解巫尧：“这小巫是不是有点古怪。”
　　扎哈丽娜拍了拍她：“诶你，又想那么多！有这样的小巫不是很好吗，你不觉得安心吗？”
　　辛阿拉瞥了她一眼：“那是你知道的比我多才在这里笑呵呵吧。”
　　扎哈丽娜不承认：“有吗？你看你又想！就好好养伤吧你。”
　　辛阿拉闭眼不看这个气人的家伙。
　　扎哈丽娜回味了一下刚刚和巫尧的对话忍不住又笑了两声。
　　也不知道银月是从哪里挖来的宝贝，也太可爱了。
　　巫尧连居民的招呼也顾不上回，直接加速走人了。
　　离付丘恢复还有三小时，她准备先自己赶一段路，顺便把路过的月银木浊化清一清。
　　不知道是不是塞里维拉她们有帮忙净化，当时才40%出头的进度已经到了49%，给她省了不少事，只花了两个多小时又涨了1%。
　　月光森林这次给的奖励很奇怪，是一个巴掌大像镜子一样的道具。
　　镜面是暗银色的，边缘没有任何符文的痕迹，握在手里还挺沉。
　　巫尧好奇用鉴定术看了一眼。
　　【时隙之镜（传说）】
　　【描述：时间与空间是一对孪生神明，祂们经过的地方，偶尔会留下痕迹，这面镜子就是其中之一。镜中连接着属于艾尔德兰大陆的未知时空，每一次你拿到的，永远是那个时刻恰好存在的东西。】
　　【效果：每日限定一次伸手入镜，可随机取出镜中时空内的一件物品。物品等级、种类、数量均不确定，取出的物品将维持其在镜中时空内的状态，所抽取物品不可通过回档更改。】
　　巫尧第一次碰上这么有趣的道具，跟游戏送每日一抽一样。
　　她赶紧给自己来了个清洁术，期待地伸手进去。
　　看似是镜面的地方就这样将她的手吞了进去。
　　巫尧也看不到里面的东西，只感觉手心手背被各种东西擦过去，她凭感觉捞到了一个还在动弹的东西。
　　她拿出手，手里的东西一瞬变大许多，落在她面前。
　　眼前是一只……鹿？
　　白色的皮毛短而密，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
　　头顶生着冒了点头的鹿角，茸面覆着细软的绒毛。
　　屁股上有一块形似月牙的印记，颜色比周围的皮毛深一些，泛着微微的蓝。
　　巫尧不认识这个物种，继续丢鉴定术。
　　【月痕鹿（幼年）】
　　【习性：群居型魔法生物，多栖息于月银木林及月光草密集生长的区域。月痕鹿对环境中游离魔力的浓度极为敏感，会主动向环境中魔力浓度高的方向迁移，并在该区域长期停留。】
　　【特征：臀部生有月牙形印记，幼年时颜色较浅，随年龄增长逐渐加深。成年后鹿角每年脱落一次，脱落的鹿角是极佳的魔力亲和材料。性情温顺，对人类及其他温和生物无明显戒备，遭遇威胁时倾向躲避。奔跑速度中等，转向灵活，能在密林中高速穿行。】
　　她还以为抽出来的会是道具之类的呢，竟然还有活的动物吗！
　　也不知道这手气是好是坏，这鹿看上去还挺珍贵的样子，而且特别乖，也不乱跑，玩家去哪就跟到哪儿。
　　但是看着还挺小的，是宝宝鹿吗？
　　巫尧看着它水汪汪的大眼，心都化开了。
　　宝宝鹿好像有点饿了，抬头就啃月银木的叶子。
　　巫尧看她吃的开心，也不阻止。
　　付丘已经恢复过来了，抓着巫尧头发的几个龙爪轻轻挠了挠她。
　　巫尧看着月痕鹿有点犯难，丢在这里不安全，带到天上吓死了怎么办。
　　思来想去她掏出了蓄灵笼。
　　这下安心多了。

第218章 把法阵结构穿着走（术式设计）
　　以付丘的速度扇几下翅膀就到达了月光森林的边界。
　　巫尧翻着塞里维拉之前给的法术大全，后半部分几乎都是净化类的法术。
　　前几个适合处理刚扩散两天内的浊化，巫尧跟付丘到了浊化污染的边界处开始照着施法。
　　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初连符文都看不懂的小白了，这个法术里的符文她每个都认识！
　　“灼”、“护”，巫尧一次就构建成功。
　　火元素流入污染区域的瞬间，浊化就开始挣扎，灰黑色的雾层翻涌着想逃离，却被“护”符文束缚在固定区域，只能被火焰舔舐干净。
　　这法术虽然魔力消耗不大，但净化区域也小，巫尧不喜欢。
　　巫尧将册子翻得哗啦啦响，可惜换来换去也没有找到合她心意的法术。
　　要说净化效果最好的，当举浊化生物潮时用过的净化法阵。
　　那家伙搭配上尼维亚之石完全是浊化克星，管你多少浊化生物，大大小小沾到就统统净化。
　　但缺点是法阵是固定在一处的，不能移动比较亏。
　　但话又说回来，她难道不能参照这个法阵设计一个净化术式吗？
　　巫尧蹲在原地，把扎哈丽娜教她的法阵结构拓印到巫之笔记上，盯着图开始算。
　　这个净化法阵结构的核心是转化，通过尼维亚之石可以把浊气转化成干净的魔力，继续反哺法阵的消耗，如果缺少尼维亚之石就无法实现这样的循环。
　　所以这个术式得以尼维亚之石作为魔力输入的端口，这倒不难，但是法阵结构的术式要怎么构建，法阵线怎么才能在移动中保持住呢？
　　巫尧埋头找了几个法阵结构的术式现场开始学习。
　　法阵结构的术式不像法阵需要依赖物理载体，而是直接建构在巫的精神力框架里，但精神力有边界，没法扩大或者持续很久。
　　如果她想要这个法术持续的时间足够久，或许可以像搭建法阵一样做一点物理载体进行辅助，就跟把法阵穿身上一样。
　　对啊！为什么不把法阵结构穿着走呢？
　　巫尧来了灵感，埋头重新组织净化法阵的结构。
　　理论上可行，现在轮到实践了！
　　巫尧将尼维亚之石卡在自己的腰封处，用金元素固定住，然后灌注精神力。
　　尼维亚之石里的特殊魔力被她抽出，附着在金元素上，由金元素带领沿着设计稿上的螺旋结构往外走，逐渐形成一个十米宽的罩子。
　　罩子里的浊化痕迹很快被抹除，罩子边缘的浊化就会被压进来继续清除，净化的魔力又能顺着罩子反哺回来。
　　术式算是跑通了，巫尧往前走了一步，罩子也跟着动，她快跑起来时也不会掉。
　　巫尧一高兴拖着这个净化罩在浊化边界跑了一圈。
　　她跑过的地方，泥土恢复原来的土色，空气里沉闷的味道也消失了，最重要的是，这个术式不消耗魔力！
　　尼维亚之石支撑了10分钟左右，巫尧看了一眼净化的面积，差不多5万平方米，这已经比她前面尝试的所有法术面积都大了。
　　随手给法术赐名“移动空气净化器”，巫尧简单算了一下用新法术要净化多久。
　　算着算着她的面色严峻起来，好像有点小看10万平方公里的难度了。
　　就算忽视赶路和所有休息时间，她也要一万多天才能完成净化，有这时候早成浊化死地了。
　　难道这个任务不是为了给玩家送福利的吗！
　　这对吗？！
　　【触发长期阵营任务：知识传递】
　　【任务描述：巫的力量从不靠垄断传承，每一个巫都会在前人的基础上走远一步。你今天留下的东西，也会成为后来者的起点。】
　　【任务目标：将自己独创的知识传递给巫，包括法术、炼金、法阵等等。】
　　【任务奖励：每七天将按该知识对该巫的影响独立计算声望值。】
　　之前创造法术都没有这个任务，难道那些就不算玩家独创的吗？
　　巫尧现在忙着思考怎么净化，没心思细想怎么完成这个长期任务。
　　匆匆关掉任务时，她忽然灵光一闪。
　　之前虽然是扎哈丽娜搭建的法阵，但因为尼维亚之石是她的，所有的经验都算在了她头上。
　　那么同理可得，她提供尼维亚之石给其她巫净化，那她们净化的面积是不是也应该算在她头上！
　　一念起天地宽，巫尧先做了个实验。
　　她将蓄灵笼里的宝宝鹿放出来，在它背上固定了一颗尼维亚之石后，以尼维亚之石为基点施展法术。
　　她自己在前面引诱宝宝鹿，宝宝鹿就乖乖跟着她跑，任务里的净化面积真的动了！
　　峰回路转，什么叫峰回路转！
　　巫尧头不疼了，腿不酸了，直接在巫之笔记上将自己最近创造的几个术式全部印了上去。
　　她将巫之笔记丢进仓库，又发消息给塞里维拉。
　　“快点让所有在领地的巫都来拜读我的大作！特别是移动空气净化器！所有巫都得看！看完就拿着我给的尼维亚之石去净化，都别闲着！”
　　巫尧把最近净化的五千多颗尼维亚之石也放进去。
　　已经开始期待其她巫给玩家打工，玩家的净化面积噌噌长的局面了！
　　真是惬意啊。
　　“我也要。”付丘看到月痕鹿身上的发光罩子，急得开口蹦出了三个字。
　　这个法术对付丘其实不是特别好用，毕竟只有10米的范围。
　　但是付丘看到了想要，巫尧当然要满足孩子愿望！
　　挑挑拣拣，她在付丘的尾巴上绑了一个，也只有这个地方不会束缚到付丘的行动了。
　　付丘还要扭头臭屁一下，乐颠颠地追着她们跑，玄妙蹲在她嘴里倒也不觉得颠簸，还能眯着眼睛假寐。
　　收到声望币+531的消息时，巫尧就知道领地的巫应该都收到消息了。
　　巫尧一想到还有一批人能帮她一起干活就热泪盈眶。
　　那么现在最关键的已经变成了她的尼维亚之石生产效能的问题。
　　她一边跑一边还要掏出浊核净化，新鲜出炉的尼维亚之石再送进仓库。
　　玩家拼了！

第219章 寻矿兽
　　巫尧是从月光森林的西北边开始净化的。
　　地图上标注的国家名称是乌兰卡自由联邦，这里的边境是一片荒芜的丘陵，灰黑色的浊化痕迹一直蔓延到山脊线上。
　　她带着移动净化器兢兢业业爬完了所有受污染的地方，继续一路西行。
　　跑了一天，总算到了西边。
　　地图上的国家名字也从乌兰卡自由联邦变成了霍亚共和国。
　　可惜这一路上她一点人影也没看见，除了杀怪净化，就没有其它乐子。
　　好在这会时隙之镜又刷新了，她伸手摸进去捞了两下。
　　这次抓出来的是一只身子圆滚滚的褐色小兽，就她巴掌大，四肢短小，尾巴卷成一圈，紧紧巴着她的手掌，绿豆大点的黑眼睛看着别有一番萌感。
　　巫尧在这游戏里见过的正常动物也就这两只了，她是一只也不认识，又丢了个鉴定术。
　　【寻矿兽（成年）】
　　【习性：独居型魔法生物，多栖息于矿脉附近的洞穴或岩石缝隙中。昼伏夜出，日间多蜷缩于隐蔽处休息，夜间外出觅食。元素感知敏锐，能感知方圆数千米内埋藏在地下的魔导性矿石。】
　　【特征：感应到矿石存在时，全身皮毛会从褐色逐渐变为金色，距离越近，金色越深。不具挖掘能力，前肢短小，爪尖钝圆，无法破开硬质土层。其食物来源主要为地表裸露的矿石碎片。生性胆小，遇险时装死，皮毛收紧，外观与普通石块高度相似。】
　　巫尧一拍大腿，这不是玩家的寻宝兽吗！
　　别怕啊！玩家养你，绝对饿不死你的！
　　她还有个金石之眼的技能，再搭配上这只寻矿兽，那不就是人型矿产检测机器嘛。
　　玩家终于能玩上寻宝小游戏了吗？
　　巫尧一路就将这寻矿兽捧在手心，时刻注意它的皮毛。
　　又走了半天发现这小兽的皮毛竟然有点发黄了，巫尧心中一喜，又是一路暴走净化。
　　终于这小兽的皮毛变成了金色，不仅用爪子扒着巫尧的指缝，连尾巴也绷直了，绿豆眼渴望地盯着脚下的土地。
　　巫尧知道是时候迎接自己的泼天富贵了。
　　金石之眼发动。
　　矿物信息一览无余，系统同时跳出一条提示。
　　【金石之眼提示：附近存在稀有魔导性矿石凝壤石，埋藏深度178米。】
　　凝壤石，还是没解锁的矿石呢。
　　巫尧在一堆矿物名称中精准找到凝壤石，原地开挖，小兽扒在她的袖子里激动得浑身发金光。
　　为了到达这个深度，巫尧榨干了魔力才将这些越深越不肯动的土元素移开，勉强挖出了够她垂直掉下去的深洞。
　　巫尧两手并拢，抓紧法袍角，然后笔直跳下去。
　　风息球包裹着她，从球状压成了柱体，好歹是安全落地了。
　　巫尧等魔力恢复了点，就开始解理矿石搬运进仓库。
　　凝壤石嵌在泥土里，小的有拳头大，大的有脑壳大。石面是深灰色的，特别软，一不留神就会刮坏表面，巫尧解理的很小心。
　　她才撬了二十几颗，就脚下一空，往下落去。
　　下方的光亮透了上来，空间也变大不少。
　　巫尧及时稳住身形，好奇打量着周围环境。
　　应该是一个矿洞，但剩下的凝壤石已经不多了，零星嵌在石缝里。
　　巫尧好不容易找到的矿石，怎么能容许有人抢她东西。
　　她将这里剩下的凝壤石全部收进仓库，一路顺着这个矿洞的痕迹找过去。
　　矿洞往北延伸，洞壁从岩石变成了某种发光的青苔，整个通道也大缩水，泛着一层幽绿色的光，整条通道都是绿莹莹的。
　　巫尧伸手摸了一下，硬的。
　　她好奇放了个鉴定术。
　　【固土菌苔：多分布于地下矿脉附近的岩层表面。其菌丝体深入岩石裂隙，菌丝体在岩层表面交织成网状，逐渐硬化，形成一层坚硬的壳。】
　　嗯？
　　固土菌苔？
　　巫尧对这个有印象，那毕竟是她第一次触发炼金条目。
　　所以是地精抢了她的矿石？
　　不行，就算是地精也不能抢矿石！
　　巫尧气势汹汹。
　　但人在地洞里不得不低头。
　　以她的身高只能折叠着自己一步一移，一个不小心就要和头顶的固土菌苔亲密接触一下。
　　走了好半天总算是到头了。
　　要不是为了拿回属于玩家的材料，她何至于在这里受罪。
　　这里看上去是一个中转休息站，洞壁上种着一种散发着荧光的奇怪植物，但依旧是绿光。
　　地面上铺着几块磨平的薄石板，角落里放着一个石头凿的矮柜，柜面上摆着几只粗陶杯和一个水囊。
　　矮柜旁边并排摆着三张铺面，大概只有一米多点，也算适配地精的身高。
　　巫尧实在受不了这地方的逼仄，都弯着腰了头顶离天花板还只有一掌的距离，根本不能抬头挺胸做人。
　　她正想指挥土元素扩大面积，察觉出不对。
　　这旁边水元素如此活跃，多半靠着地下水，她要是往外扩一点，可能就直接水漫金山了。
　　以她目前的精神力和魔力，可控制不住这种体量的水。
　　她只能老老实实往前移动。
　　通道越来越窄，有几段她都怕自己卡在里面。
　　好在总算到了一处能让她站直的地方。
　　这是一个小型洞窟，比之前那个休息站大了两圈，地面平整，铺着一层压实的碎石。
　　洞窟正中堆着一大堆矿石，大部分是凝壤石，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魔导性矿石。
　　巫尧终于找到自己被偷走的矿石，采矿的地精手法不错，这些凝壤石都是整块剥离的，几乎没有浪费。
　　为了弥补自己受到的伤害，巫尧把其它矿石也全部收走了。
　　目的达成，巫尧掉头原路返回。
　　今天的收获真丰富呀！
　　巫尧是开心了，等负责值守此处的地精回来时，两眼一闭就晕倒了。
　　地姥姥啊！怎么遭贼了！
　　巫尧千辛万苦重返地面，就算深吸一口气全是浊化的恶心味道，她也忍了。
　　寻矿兽的皮毛也恢复了褐色，巫尧继续清浊化，烤浊核。
　　三天下来终于将月光森林的西边浊化污染清完，连声望币都攒到了7347！

第220章 数十条消息
　　虽然也有这边的浊化污染面积相对较小的缘故，但更是离不开玩家的勤勤恳恳夜以继日废寝忘食。
　　而她的任务面积更是一直在涨，她怀疑是银月之路全部巫都在帮她一起净化，这个速度绝不是领地那十几个巫能弄出来的。
　　巫尧想着也好久没有跟领地通信了，掏出自己的留声石激活。
　　【天呐！巫尧你是天才，怎么想到这种创意的，你也太厉害了！这个术式完全突破了传统……（此处省略60秒的夸奖）】
　　【哦对，这个呃……移动空气净化器的术式我已经传给了费洛莉亚和师母，她们夸你特别聪明会思考会想办法……（再省略60秒夸奖）】
　　巫尧听得微微点头，没错，这就是聪明勇敢有力气的玩家！
　　【就是这个术式的利用效率好像还能再提高，费洛莉亚和师母已经动身过来了，等她们过来见到尼维亚之石应该就能着手改进了，你要是有时间记得回来看一眼呀！】
　　嘿呀居然还能提高，这玩家肯定要回去看的！
　　巫尧马上将动物们收进蓄灵笼，对，动物，们。
　　也不知道那时隙之镜里到底都是些什么，她这几天抓出来的都是月痕鹿，应该是给宝宝鹿凑齐一家子了。
　　【你怎么一直没回我消息呀？要不是仓库里尼维亚之石一直在增加，我都要担心你的安全了，你早点回来吧。诺缇丝发消息说她也有新的灵感，可以做个炼金造物实现净化效果，你不好奇吗？】
　　巫尧爬上付丘嘴巴准备出发，没想到还有留声。
　　她怎么不好奇，她好奇得恨不得马上传送回去。
　　【巫尧——你怎么都不回答，怎么比我还不爱看消息呀？你现在到哪里了呀？什么时候回来啊？费洛莉亚和师母已经到了，她们还带了两个新月巫，等我空下来要去找两个新月巫玩！哦对师母她们已经在改进术式了，等她们完成了我再告诉你。但是你想知道术式的话还得自己回来一趟，你的笔记我们都不能用，没办法告诉你哦。】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消息，还没放完吗？
　　【术式已经改进好了，诺缇丝还没回来，但是她在北部月庭已经开始做炼金造物了，听说她也带来了一个新月巫呢！】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巫尧捏着留声石的手微微颤抖，付丘带着她已经起飞。
　　【巫尧你知道你有多棒吗！如果不是你坚持要找星辰之塔报仇，我们都不知道法师协会竟然做了这种事情。我今天找新月巫聊天才知道，她们是费洛莉亚和师母在法师协会里救出来的！原来诺缇丝带着的新月巫也是你救的，你简直是全世界最有眼光最有行动力最会发现问题的巫！】
　　银月之路这效率倒是还可以，算算时间知道消息之后就行动了。
　　也不知道之前都在干什么……哦哦好像一直在清理浊化来着，差点忘了。
　　不过只有两个新月巫吗，有点少啊，真的不是法师协会还藏着巫吗？
　　【费洛莉亚准备把浊化扩散的部分清除完之后，召集人手把那些星辰之塔都拿回来哦！你收到这个消息肯定特别高兴吧？是不是很遗憾没在现场呀？我觉得以你的性格肯定直接就打上门了，都等不了清除浊化扩散。】
　　谢邀，如果是没接到面积任务之前的我会，但现在……
　　天塌下来都没有清除扩散浊化重要！
　　塞里维拉单方面给她发了数十条消息。
　　而巫尧根本没养成定期看留声石的习惯，丢在背包里也完全察觉不到有新的留声。
　　就这样硬生生少看好几天的热闹。
　　巫尧痛定思痛，吸取教训决定以后都将留声石揣在兜里。
　　她带着满心的焦灼赶回了领地。
　　到达领地时朝霞正浓，天边烧成金红色，月银木的树冠被晨光照得发亮。
　　她随手将蓄灵笼里的四只月痕鹿和一只寻矿兽放生。
　　蓝光闪过，四只鹿跳出来，宝宝鹿腿还有点软，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大鹿用鼻尖拱了拱。
　　月痕鹿一家完全是到了天堂，抬头一看到满树的银叶，高高兴兴大口啃了起来。
　　寻矿兽一出来皮毛就变成金色的了，小短腿从来没有移动的那么快过，绷直尾巴目光坚定就往一个地方冲了。
　　金色的毛在晨光里亮得扎眼。
　　巫尧乐呵了两下忽然反应过来，不好是玩家的矿石！
　　她赶在寻矿兽下嘴前捡完了领地的矿石。
　　寻矿兽冲到原本有矿石的位置，低头嗅了嗅，又抬头看她，金色的毛慢慢褪回褐色，圆滚滚的身子往地上一蹲，小黑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巫尧恬不知耻地给了它两块凝壤石。
　　没办法，这个矿石比较多，玩家喂起来不心疼。
　　寻矿兽珍惜地抱着凝壤石啃起来。
　　领地里既没看见巫，也没看到骨头们。
　　倒是苏伦带着人在南门外的空地上晨练，卫兵们排成四列，正在做体能训练。
　　巫尧也没去打扰她们，先到魔法农场看了一眼，成熟的凝晶薄荷被移栽到了月银木下，田里种了新苗，也没有塞里维拉的身影。
　　她又回屋子，月井边只坐着一个辛阿拉，其她巫也不见踪影。
　　那只能打扰病患了。
　　巫尧蹲在辛阿拉面前，试图唤醒：“辛阿拉！”
　　辛阿拉没睁眼，但嗯了一声。
　　巫尧就继续问：“领地的巫呢？骨头们怎么也不在？”
　　辛阿拉回答：“都去净化了。”
　　巫去净化她不意外，为什么骨头们也去了？
　　巫尧不懂就问。
　　辛阿拉也是有问必答：“改进之后的术式只要一直填充新的尼维亚之石就不会消失，亡灵骷髅们只要带上一包尼维亚之石再由巫施法之后也能参与净化。”
　　怪不得她的净化面积越涨越多，这么多人手铺开，她现在要担心自己净化不完浊核了。
　　辛阿拉没等到巫尧的下一问，半睁开眼看了一下，眼前哪还有巫尧的影子。

第221章 学习暗元素
　　巫尧深感肩上责任重大。
　　能不能把她的领地面积赚来，就看净化浊核的速度能不能赶上消耗了！
　　净化浊核是重复机械劳动，巫尧顺便打开了阵营商店欣赏一下商品。
　　她如今可是手握七千巨资，必须大采购一番！
　　食谱她没什么兴趣，直接跳到魔药看了看。
　　【凝神香配方：2000声望币】
　　【霜纹定神剂配方：2500声望币】
　　【回魔缓释液配方：3000声望币】
　　【回声草萃取液配方：1500声望币】
　　是不是多加了一个零啊？
　　商店别闹了，把真正的价格标出来吧！
　　巫尧这几天兢兢业业攒的声望币，一看商品价格别说扫货了，她多买一个都要犹豫半天。
　　没关系，魔药先放一放，她还没学太好呢，想买都不知道哪个性价比高。
　　符文应该不会让玩家失望的。
　　【基础九符详解：300000声望币】
　　【火元素符文进阶：40000声望币】
　　【水元素符文进阶：40000声望币】
　　巫尧看到几个零就已经死心了。
　　三十万，她得烤多少浊核才能攒出来。
　　好在她不抛弃不放弃，惊喜发现这些只是组合惊爆价，其实还能单个拆出来卖。
　　你问单个要多少？
　　也不贵，一千往上。
　　巫尧抠搜半天，终于意识到知识是无价之宝。
　　她发誓等那些巫回来，她要主动加课努力学习，这才最好的赚声望币方式。
　　但有些声望币她不得不花。
　　【暗元素符文·遮：2000声望币】
　　【暗元素符文·阻：2500声望币】
　　【暗元素符文·抑：2500声望币】
　　巫尧已经解锁了暗元素，但她还摸不到使用方法。
　　如果有个符文引路，说不定她就能马上学会，还能举一反三推出其它符文。
　　怀抱着这样美好的愿望，她先将这一项加入了购物清单，继续往后看。
　　法阵她已经看过了，也是买不起的，不如直接跳到炼金。
　　【小型储魔容器图纸（便携型）：20000声望币】
　　【大型储魔容器图纸（固定型）：40000声望币】
　　储魔！
　　别的东西已经入不了眼，这才是玩家的心之所向！
　　巫尧暗下决心，除了买一个最便宜的暗元素符文，剩下的声望币就攒起来换这个储魔容器图纸。
　　这图纸上就写着属于玩家呢！
　　特殊商品还是那些巫的记忆，不过现在有了标价。
　　【莫塔尔的一段记忆·天才：100000声望币】
　　【赛思弥的一段记忆·不知天高：100000声望币】
　　【维尼雅的一段记忆·雾港之春：100000声望币】
　　什么记忆比储魔容器还贵！
　　玩家就不是这种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
　　这种商品到底谁会买，还标那么高的价格。
　　真好笑。
　　巫尧看了半天，最后斥2500巨资买了一个暗元素符文。
　　到手就是一张画着符文的纸。
　　经历上次的法阵模块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有太失望。
　　符文纸摊在膝头，她尝试让暗元素团成这个形状。
　　但就和之前几次尝试一样，她明明能感受到暗元素的存在却无法调用。
　　暗元素。
　　巫尧回想跟它有关的所有知识。
　　……是一切显化尚未发生之前的原初状态，是所有元素涌现之前的混沌基底……
　　显化未发生，那就是不存在……怎么会不存在呢？
　　这不对吧？
　　嗯……元素涌现前的基底，是不是其它元素抽空后，暗元素就会出现？
　　巫尧沉下心，选中了一小块地方，慢慢将里面的元素往外抽离。
　　到达某个阈值时，她感受到暗元素的含量陡然上升，它开始主动驱赶周围的其它元素了。
　　等这一小块地方全部被暗元素占据时，巫尧试着伸手碰了碰。
　　什么也碰不到。
　　她的手指直接穿过了那块地方。
　　巫尧收回手，盯着那块地方思考了片刻，恍然大悟。
　　她是已经存在的事物，怎么可能触摸到尚未存在的东西。
　　所以暗元素的隐匿，准确来说应该叫还原到尚未出现的状态吧？
　　之所以像隐匿，是因为还原之后，实体已不存在。
　　巫尧感觉脑子痒痒的，好像有点开悟了。
　　她对着面前的一株草用了遮符文，暗元素将草覆盖后，这株草就从五感上消失了。
　　她撤去符文，暗元素散开，草重新出现。
　　这个符文，是将未显化时的状态叠在了上面。
　　巫尧灵感大爆发，如果给法术加上这个符文，那真是杀人于无形，甚至这个符文本身就具有杀伤力……
　　她还在琢磨这事，耳边传来一声喊。
　　“巫尧！你回来啦！”
　　塞里维拉正准备去仓库取一批尼维亚之石，就看到坐在仓库门口两眼发直烤浊核的巫尧。
　　巫尧看到塞里维拉就想到新改进的术式，她从地上弹起来好奇问：“那个改良术式呢？”
　　塞里维拉马上给她演示了一遍，净化罩从她脚下展开，比巫尧原来做的薄了一圈，但面积更大。
　　巫尧眼睛亮了，姜还是老的辣，这游戏的NPC总能让她感到惊喜。
　　塞里维拉回来是有任务的。
　　她负责物资运输，也就是从仓库取尼维亚之石，再通过法阵输送给各地，几个新月巫也是这个任务。
　　眉月巫和弦月巫各领一批亡灵骷髅已经赶往浊化污染区了。
　　“按照费洛莉亚的规划分队，基本上每队都领了一块区域开工。”塞里维拉把袋子搁在地上，一边往里装尼维亚之石一边说。
　　“如果尼维亚之石供应充足的话，预计二十天内能完成这次灰瘴月的全部净化。”
　　但目前存在的问题就是尼维亚之石非常不够，一些路途远的地方还没供上，近处的就已经用完了。
　　塞里维拉怕巫尧太辛苦，也没有跟她提这一点。
　　离开时还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夸她：“这个灰瘴月你是最大的功臣！累了的话就好好休息，不要逞强。”

第222章 骨头在天上
　　巫尧自己就算过大概要供应多少。
　　费洛莉亚和塞里维拉的师母改进后的术式极大提升了尼维亚之石的利用效率，已经减轻了大约一半的供应量了。
　　就算这样她也至少要净化1千万颗尼维亚之石。
　　太好了，等这一波净化完，阵营商店真的能任她选购了。
　　那么她不眠不休要多久才能净化完这1千万颗尼维亚之石呢？
　　已知她最多一次性净化100颗浊核，要用10点魔力，耗时10秒左右，而她的魔力条上限为510，魔力恢复速度大约每分钟40点。
　　求她需要几天才能完成。
　　巫尧快速心算了一下，这样的话18天不到就能完成。
　　哈哈小意思！
　　而且有月亮的时候，她还能同时用月行法攒更多魔力。
　　这么算的话可能10天都不到！
　　当然，白天她完全可以到处乱逛，晚上回来拉磨就行。
　　巫尧心里有数了，屁股也坐不住了。
　　这时候再推个主线任务和声望任务岂不是美滋滋？
　　巫尧带着付丘先找达里安，这种声望任务带着达里安做有奇效，就像之前那次一回来各个的好感度都上40了，这里面肯定有达里安的功劳。
　　她在地图上找达里安的位置，一个小光点在肯恩领的方向亮着。
　　出发！
　　巫尧降落在庄园最高的建筑上，然后从窗户翻了进去。
　　上一次来的时候整个庄园还很安静。
　　今天她一下来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尖叫，也不知道怎么了。
　　巫尧走得大摇大摆，靴底踩在地毯上，倒没发出什么声音。
　　转过一个楼梯口，她听到达里安的呼唤。
　　“巫尧阁下？”
　　巫尧循着她的声音下了两楼。
　　达里安靠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身上穿着一套深蓝天鹅绒西服，肩线挺括，袖口露出内衬的银灰色缎面。
　　她的头发没有像之前那样乱蓬蓬散着，而是梳顺了拢到耳后，露出一整张脸来。
　　虽然还是闲散的姿态，但整个人看上去贵气许多。
　　达里安被她看得不自在，伸手拽了拽袖口：“玛格丽特女士让我换的，说不能穿得太随意。”
　　巫尧好奇问：“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达里安无奈地笑，朝窗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听听外面的仆人在叫什么。”
　　“骨头在天上！”
　　“龙！”
　　“救命！”
　　“愿日神的光辉庇护我们！”
　　巫尧从窗户探头往上看，付丘正在低空盘旋，巨大的阴影投在地上，吸引了所有仆人的注意和惊叫。
　　怪不得她一来这庄园就那么吵。
　　“阁下这是在干什么？”达里安看着她一直在掏浊核净化，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在拯救世界。”巫尧一本正经。
　　“好吧，请正在拯救世界的阁下跟我来。”达里安右手按胸，对她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我带你夺取肯恩领。”
　　巫尧跟着达里安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诶？你觉醒了？”
　　达里安对她眨眨眼：“多亏了阁下。”
　　巫尧爱讲实话：“你觉醒概率本来就高，跟我没关系。”
　　达里安笑着摇摇头。
　　阁下这样的心性，怎么会理解若是其她人得到这样的机会，该有多么欣喜若狂呢？
　　而她能先一步站在阁下身后，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她先带着巫尧到了库房，此刻里面已经堆满了巫尧上次随口报的各种材料。
　　“这些都是给阁下的礼物。”达里安挥退了仓库的管事，靠在门边等巫尧把仓库里的东西全部收走。
　　“商队还带来一个有意思的消息，泽菲联邦又与矮人王城开战了。”
　　巫尧不在意这种消息，开不开战跟她有什么关系。
　　“近期的炼金造物和矿产大概又要涨价了，还好商队回来的早，还是花大价钱请龙胆佣兵团护送，不然这么一队满载矿产的商队估计早就被截下了。”
　　龙胆佣兵团？
　　巫尧听到关键词，接了一句：“现在改名龙胆军团了，是我的军队。”
　　达里安有点诧异随后恍然，轻笑道：“看来阁下是邀请她们加入领地了？”
　　巫尧遗憾摇头：“罗斯温加入领地了，但尤金妮没有，她的好感还降了点。”
　　达里安翘了翘嘴角，也可惜地叹了口气：“尤金妮能力出众，不能为阁下所用真是可惜。”
　　巫尧现在没有之前那么求贤若渴了，她领地里的巫都好用的很。
　　她随口答：“反正帕洛玛领在我手里了，尤金妮还是在给我打工。”
　　达里安垂下眼眸：“那就好。”
　　仓库打包干净后，达里安继续带巫尧往前走。
　　“玛格丽特女士正在和管家商量征税的事，阁下到时候不用说什么，必要的时候为我证明一下就可以。”
　　巫尧虽然没懂自己要干什么，但是干脆地应下了。
　　达里安刚敲了两下门，里面的仆人就开门请她们进去了。
　　玛格丽特从椅子上站起来迎接，旁边的管家萨拉和卢斯一并告退。
　　“巫尧阁下，上次见面匆匆，没能多言，今日愿与阁下彻夜长谈。”
　　巫尧看到她头上55的好感度，已经决定要给她好脸色：“好呀。”
　　达里安对着玛格丽特挤眉弄眼：“母亲还是不要打这些官腔浪费时间了，不如问些最关心的事情？”
　　玛格丽特顺着达里安垫的话往下说：“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敢问加入阁下的领地，能觉醒成巫是真的吗？”
　　巫尧点点头，又补充：“但是需要时间，达里安本来概率就高。”
　　玛格丽特反而放心了一点。
　　如果没有限制怎么都能成巫，她只会怀疑是达里安这小子故意诓自己，倒是巫尧实话实说，她心里有底多了。
　　“达里安应该与阁下讲过我母族的事情？”
　　达里安生怕巫尧张口就是一句我忘了，好在巫尧这时候沉稳地点了点头。
　　“家族兴衰是常有的事，我也无意替她们筹谋。”玛格丽特和家族其她人的关系算不上好，那些人背地里没少笑话她。
　　谁让她身为梅西耶子爵的女儿，却没什么元素亲和力，反倒让外人掌了权。
　　她对那些人不落井下石就已经算客气了，如今几个求到她头上的，也被赶了出去。
　　但梅西耶家族并非都是无用之人。

第223章 肯恩领已划为附属领地
　　“我母亲梅西耶子爵广收门徒，她教过的学生里有几个天赋不错的孩子。只是她们非贵族出身，又不像男孩能转投法师协会。”
　　玛格丽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她过世后，法师协会收回了梅西耶家族的封地，几个孩子我请人接了回来。只是我学艺不精，怕耽误她们，不知阁下是否愿意给她们一个归处？”
　　巫尧想都不想马上答应下来：“我愿意！”
　　没想到还有这种帮玩家招揽人才的好事，巫尧看玛格丽特的眼神越发欣赏。
　　达里安接话：“我到时候找人送她们去领地。”
　　还不打乱玩家的原计划，更完美了。
　　玛格丽特以她们投石问路，对巫尧的态度也有了底。
　　她叹了口气就开始诉苦：“法师协会欺人太甚，竟要以肯恩领全部人的性命满足他们的私欲。肯恩领夹在皇室和法师协会中间，两边都要税、要人，肯恩领再富裕也经不起这样的搜刮。我自认对两方都客气尊敬，哪知这些人只想着怎么将肯恩领榨干骨髓！”
　　玛格丽特现在想起达里安给她看的密函还是气到手抖。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面带感激地看向巫尧：“巫尧阁下，是您救了肯恩领，救了我们，我愿将肯恩领奉上，恳请阁下庇护我等。”
　　巫尧瞥了达里安一眼，然后点头应下：“行啊，但先说好我是不会管的，肯恩领的事还是你们自己负责啊。”
　　玛格丽特的好感度一下到了65。
　　巫尧多少能猜到达里安对玛格丽特耍的花招，有个聪明的NPC干活就是很爽啊！
　　“那你加入我的领地吗？”
　　玛格丽特女士感激地笑了一下：“多谢阁下。”
　　【检测到居民玛格丽特当前拥有[肯恩领领主]职位，管辖区域：肯恩领。】
　　【肯恩领已划为附属领地。】
　　【附属领地面板已更新，可在领地管理界面查看。】
　　【附属领地：肯恩领】
　　【人口：1017245人】
　　肯恩领这人也不少啊？
　　这法师协会怎么想的，一百多万人也献祭吗？
　　怎么比玩家还不把人当回事啊？
　　巫尧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她都没想着献祭那么多NPC搞净化，法师协会却这么做，玩家简直是正义之师！
　　现在肯恩领也到手，只剩索里甘领，巫尧对达里安招手：“走，我们去打索里甘领。”
　　达里安跟着她出门后，不放心地追问：“你知道索里甘的总管在哪吗？”
　　巫尧手里的净化就没停过，豁达耸肩：“到时候随便抓人问呗。”
　　这倒也不意外，达里安已经习惯了这种跟着巫尧阁下随机应变的路数。
　　“那我们直接去索里甘领的伦南港吧，那是索里甘领最大的城市。”
　　巫尧没意见：“好，你给付丘指路吧。”
　　付丘为了不让她错过，也不敢飞得太快，将高度压在了云层下一点。
　　达里安虽然去过伦南港，但还真没以这种视角往下看过。
　　她辨认了好一会下方掠过的地形，总算在下面看到了水域：“就是这儿，随便找个地方下去就行。”
　　巫尧是海滨城市长大的孩子，一闻到这里熟悉的气息就问：“这是海吧？”
　　达里安点头，想了想问巫尧：“阁下要让付丘变小吗？这样下去可能有些显眼。”
　　巫尧询问付丘的意见。
　　付丘当然想盘在巫尧头上。
　　于是巫尧和达里安就坐在风息球里飘飘悠悠往下降。
　　见巫尧看得目不转睛，达里安就给她介绍了一下这座城市。
　　“伦南港原本是亚托兰卡帝国最大的海港，这里的地理条件得天独厚，海贸发达，还能和最繁华的运河马多卡河联航。”
　　“往上数几百年都是帝国南部的最繁华的地带，不过如今海贸不兴，就落寞了些，但在真理平原这儿依旧数一数二。”
　　巫尧从上方往下看，这里的地形一览无余。
　　海湾的出口朝东，北侧是运河入海口的淤积滩涂，泥黄色的水舌从河道里伸出来，在蓝灰色的海面上拖出一道浑浊的尾巴。
　　海湾南侧就是伦南港，整座城市沿着深水槽铺开。
　　巫尧等风息球再下落一点才看清伦南港码头的布局。
　　最显眼的当然是灯塔，建在伸入海中的一块礁石上，石塔应该很高，下方的外壁被海盐蚀出一层灰白的壳。
　　此时天色渐暗，灯塔上已经燃起了火盆，只是火光并不聚焦。
　　往里应该就是港口的核心区，五座石砌栈桥从岸边伸出去，一字排开，两侧都能停船。
　　巫尧还在桥头看到了小型的起重机，不过看着年久失修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栈桥岸端连着卸货场，边缘是一排排的平顶货栈。
　　离峡口最远的就是船坞，因为离得远所以巫尧也没看清，倒是栈桥这边只有几百艘船靠岸，码头上的泊位大半都空着。
　　货栈边装卸的人也不多，怎么看都不像这个配置的海港应该有的待遇。
　　巫尧有些好奇：“为什么海贸不兴了？”
　　达里安自己也因为好奇去了解过，法师协会里有一些记载，不过都语焉不详，她也是自己拼凑出来的。
　　“海贸出海的船只十有七八都会被毁坏，所以没人再愿意把钱投在海上了。”
　　巫尧若有所思，这听上去可不是常见的事。
　　海贸确实有风险，但没道理从一两百年前才开始有风险，而且十有七八的概率也太高了，她更倾向于这是被故意破坏的。
　　那海里有什么呢？
　　巫尧搓了搓手，是人鱼啊！
　　虽然不知道人鱼为什么这么做，但人鱼以前不做现在做，那肯定是人类NPC做了什么惹到她们了。
　　巫尧一秒感觉到这里也有任务的味道。
　　她更加期待这次伦南港之旅了。
　　风息球即将降落，达里安看了眼她还在净化的手：“阁下要一直这样吗？”
　　巫尧很是心酸，难道是她想这样的吗？
　　达里安好心问：“阁下需要我帮忙吗？”

第224章 索里甘领的总管在哪里
　　巫尧摆摆手：“算了吧，你都没几个会的法术。”
　　达里安咧嘴一笑：“阁下这就小瞧我了！”
　　她打了个响指，一团火球凭空出现。
　　巫尧挑眉：“已经在学法术了？”
　　达里安笑着道：“西沃拉离开前教的，还给了我一本法术大全和储物戒。”
　　事实上，西沃拉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要在无人照管的情况下用法术，容易因为控制不好而受伤。
　　元素的亲近对于刚觉醒的巫来说，一个不注意就会酿成惨案。
　　但巫尧自己刚睁眼就用了火球术，真正见到巫的时候都已经成了眉月巫了，对这些危险根本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塞里维拉和诺缇丝她们是净化不了浊核的，但不知道达里安怎么样。
　　于是她拿了一颗浊核在达里安的火球里试了试。
　　几息后，一颗尼维亚之石就诞生了。
　　成功了？
　　巫尧一喜，又多一个拉磨的！
　　达里安没想到自己也被巫尧阁下征用了。
　　好在她刚觉醒不久，又搓出两个火球就彻底耗光了魔力。
　　巫尧依旧自己肩扛重担。
　　风息球落在码头栈桥最东端。
　　栈桥很宽，有十米左右，铁环拴在桥墩上，全是锈蚀的痕迹，石板缝隙里嵌着不少细碎的贝壳。
　　旁边的栈桥倒是拴着不少船，基本都是中小型货船，甲板上堆着货垛。有一艘正在卸货，起重机的绞盘吱吱地转，巫尧总担心会断掉。
　　她往下探头，水面下是石砌桥墩，藤壶和牡蛎壳密密麻麻地爬满表面。
　　栈桥尽头的卸货场上停着几辆空马车，车辕翘向天空，几个车夫坐在货栈门口的台阶上聊天。
　　一个年轻车夫抬头看见了她们，扯了扯旁边同伴的袖子，他的同伴抬起头，又迅速低下脑袋。
　　“法师……”有人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车夫们从台阶上站起来，趁巫尧没注意到他们时，悄无声息换了个地方。
　　巫尧穿过卸货场，进了第一条街。
　　两侧全是仓库，墙面灰白，窗户开得又小又高，有几个仓库门口停着推车，有人在里面进进出出，把一袋袋货物码上去。
　　街面上人来人往，但只要有人看见她们，总会脚步顿了一下，要么调头往回走，要么若无其事绕开几米远。
　　这边的气味并不好闻，巫尧无意停留。
　　再往里走，街道变宽许多，两侧的建筑渐渐变成商行，圆顶的、拱廊的、带阳台的，各有各的艺术风格。
　　有几家商行开着门，柜台后面坐着账房，柜台上摆着账本和机械计算机。
　　巫尧看见里面有NPC就径直走了进去，达里安一路上见到那些人避之不及的样子，已经知道她们误会了什么。
　　但她也不着急做什么，只跟在巫尧身后晃悠。
　　商行不大，柜台后的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巫尧的法袍时又赶紧低下。
　　“你好，请问你知道索里甘领的总管在哪里吗？”巫尧觉得自己很有礼貌了，但对面的NPC还是瞬间浑身紧绷。
　　她的手指紧张绞在一起，嗯嗯啊啊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
　　巫尧有的是耐心，达里安跟在她身后，目光在商行内部扫了一圈。
　　货架上摆着粮袋样品，墙上挂着粮价表，角落里堆着几袋不同产地的谷物，袋口扎着不同颜色的绳结。
　　等到NPC面色没再发白，终于等来了她战战兢兢的回答：“一直往里走到主街的广场，后面就是总管的城堡。”
　　巫尧却没有着急离开，环视了一圈她们内部的装饰，好奇问：“你是做什么的？”
　　玛希欲哭无泪。
　　以往那些法师来收税、来征粮、来传令，哪一个不是抬着下巴进进出出，正眼都不给她们一个。
　　今天这位倒好，撑着柜台跟她聊上了。
　　她咽了口唾沫小心回答：“我、我是克拉克商行的账房。”
　　“克拉克商行？”
　　玛希揣摩她的意思，这是需要详细介绍一下吗？
　　她又怕自己说错什么，谨慎回答：“我们克拉克商行是伦南港最大的粮商之一，做运河转运和本地供粮的生意。”
　　巫尧把柜台上的粮价表拉过来看了看，木板上写着两栏数字，一栏是“收”，一栏是“售”，中间的差价几乎翻了一倍。
　　“差这么多？”
　　玛希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雾季就要到了，现在粮价都在涨。”
　　达里安看着巫尧阁下格外有耐心调研的样子，有点摸不着头脑，这还是她认识的阁下吗？
　　“那你们在哪收粮，又卖给谁呢？”
　　玛希有点犹豫这能不能说，但看到她身上的法袍，张嘴就全吐出来了。
　　“从南边的平原上收，真理平原是大粮仓，货源很充足。这里零卖的都是给城里人的价格。”
　　“收价这么低也有人卖粮？”巫尧随口问。
　　伦南港也能算在真理平原的范围里，这里的人多半不缺粮，按供需关系来讲这套就行不通。
　　玛希擦擦脑门上的汗，倒是放松了一点：“这边的地都是贵族的。那些佃户种的粮食，收上来先交租子，剩下的才轮到自己卖。商行收的就是那剩下的部分，反正佃户急着用钱，也不敢跟商行讨价，商行定什么价就是什么价。”
　　巫尧点头，这很现实了，大宗的粮食估计也不在本地流转。
　　她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航线图，那张图占了半面墙，上面用墨线勾出海岸线和河道，几条粗线标着马多卡河的主航道，细线标着近海航线。
　　她研究了一会问：“伦南港上面那个是运河出海口？”
　　玛希也转头看了一眼：“是，现在也就靠着运河还有生意做了。”
　　“怎么说？”
　　玛希这二十多年也不是白干的，她的手指顺着代表伦南港的红点往上移。
　　“海运没了之后，运河就是唯一的出路。从马多卡河往内陆走，能通到提亚兰公国，再远还能通到圣城，东西就不愁卖。”
　　伦南港处在科迪莉亚海湾南侧，与运河入海口隔湾相对。
　　虽然以巫尧的眼光来看，这里不算最理想的港口地理位置，但既然这里兴起了，一定有它的理由。

第225章 哪有什么人鱼啊
　　巫尧揪着自己感兴趣的问题继续追问：“那还有船出海吗？”
　　“有，但不多。”玛希的视线往窗外瞥了一眼，港口方向的海面上，几艘船的桅杆正缓缓移动。
　　“雾季快到了，能走的都在走，走不了的也就只能等明年开春。有些船东要是这一年亏的厉害，这时候就不跑了，把船卖了改行跑运河。反正现在伦南港的船基本都靠马多卡河吃饭，那些海船也不敢往远开，只要沿着岸线走就没那么危险。”
　　“海里有什么？”巫尧进入正题。
　　“不知道，只听有些水手说是海里人鱼在作祟，但又没人见过。”玛希笑了一下，“遇难的船只就没有回来的，见过的估计也喂人鱼了。”
　　巫尧双眼一亮：“你们这儿有人鱼？”
　　玛希理解她为什么高兴，但不得不打碎她的幻想：“哪有什么人鱼啊！伦南港根本就没人见过人鱼，倒是有些规矩还打着尊敬人鱼的名号。”
　　巫尧好奇问：“什么规矩？”
　　“像是不能对海吐口水、脏东西不能倒进海里、不能往海里扔石头之类的，说是会触怒人鱼，远海航行的时候容易被她们召来风暴报复。”
　　玛希说完又想起一个已经快消失的传统。
　　“还有就是每年雾季第一天，家家户户要在门口挂一串贝壳，必须自己去海边捡一百个贝壳，然后串成一串至少挂一个月，等哪天没有雾就能取下来了。”
　　玛希小时候还见一些婆婆会这么做，但现在知道这些习俗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说起来她也难得感慨：“伦南港已经没多少人还记得这些事了。”
　　这什么的传统一听就特别有开启任务的味道！
　　难道是某种人鱼召唤术？
　　雾季第一天，一定是个关键节点！
　　“雾季什么时候开始？”
　　玛希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为难道：“这哪有固定时间啊，以往都在灰瘴月末尾差不多吧，反正近几年最早也就是16日了，迟的话就最后一天，也没个准。”
　　这题巫尧会，无非是冷空气南下遇到海面暖湿空气团，再加上峡口窄形成大雾后就更难散开，她要是能搞个什么东西监测一下就好了。
　　不过这种通航条件还有航运兴起，这个伦南港肯定还有什么奇特之处。
　　巫尧从这个NPC身上得不到其它信息了，转身就走。
　　都出门口了，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又给了她一个银币：“谢谢你陪我聊天。”
　　达里安堪称惊悚地盯着这一幕在她眼前上演，跟着巫尧走出十多米了她还是难以置信。
　　“阁下，你怎么给她钱？”
　　巫尧想起来还没跟达里安通报一声任务，严肃通知她：“我现在是一个大好人。”
　　达里安忍了又忍，还是笑了一声：“哦，大好人？”
　　“要有一万人都承认我是大好人。”巫尧补充道。
　　达里安来了兴致：“只要亲口说了就算吗？”
　　巫尧沉痛摇头，要是那么简单她早就武力完成了。
　　“要真心实意才行，起码要喜欢我一点。”
　　达里安点点头，算是理解她为什么转性了。
　　走出港口区域后终于进入主城区。巫尧第一眼就被路灯吸引，当然这不是因为她还想拿路灯。
　　铸铁的灯柱从街两侧的石基里立起来，有零星几盏是亮着的。
　　灯丝在玻璃罩里微微发颤，一闪一闪的，更多的路灯彻底暗着，罩壁上挂着干掉的蛾子尸体和蛛网。
　　“电灯泡？”巫尧仰头仔细看了眼终于确定了。
　　达里安没想到对许多东西不甚了解的巫尧阁下还知道这些老古董。
　　“阁下认识这个？”
　　巫尧怎么不认识，她之前是以为这游戏的时代背景没到这一步。
　　谁知道原来电力已经出现了。
　　“所以你们已经有发电机了？”
　　如果这样的话，玩家也要立刻搞几台到手！
　　达里安点头：“发电机确实有，但是还能用的已经不多了。”
　　巫尧表示难以理解：“什么叫还能用的已经不多了？”
　　达里安耸耸肩：“这些都是无魔科技时代遗留的老古董了，现在那些贵族巴不得用魔力象征自己的高贵优雅，谁还乐意用那些玩意。”
　　巫尧记得诺缇丝也提到过无魔科技，但她没有细说，巫尧也没放在心上。
　　“无魔科技时代是什么时候？”
　　达里安换算了一会年代，不太确定地回答：“七百或者六百年前吧，这些记录都少的可怜，我也不太确定。”
　　那确实是老古董了，也不知道灯丝用的什么材料，竟然到现在还能亮。
　　巫尧的手蠢蠢欲动。
　　只是如今一只手烤浊核一只手维持法术，暂且有心无力。
　　但没关系，玩家总有接路灯回家的时候。
　　她们继续往前，主街两侧的建筑越发高大，石砌的拱廊在街边连成一道长檐，檐下挂着褪色的布幡和铁艺招牌。
　　拱廊底下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店门大多开着，但客人不算多。随处可见的贝壳装饰挂在窗框边，还有做成各种造型的风向标在风里转来转去。
　　巫尧看到几个做成鱼骨头造型的风向标，又想带走装饰领地了。
　　主街的尽头是一个大广场，地面铺着整块的岩板，板缝之间嵌着铜条。
　　广场中央是干涸的大喷泉，池底积着陈年的雨水和落叶，还有滑腻的青苔铺底。
　　喷泉中间的石柱顶端还立着一尊铜像，也已经满是铜绿，看不出面孔，两只胳膊一截戳在前面，一截下垂，都是断臂造型。
　　周围是一圈风格统一的建筑，都是宽阔的石阶和成排的拱柱，门楣上的浮雕彼此连接，讲述着伦南港的过去，上面人物的五官都快磨平了，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广场的后面就是一座城堡，看上去比周围的建筑新得多。
　　城堡不高但占地很广，两翼向前伸出，呈凹字形环抱住广场的南侧。
　　主楼居中，顶上有一座方形塔楼，塔楼四角各立着一尊石雕。
　　城堡的门是铁铸的，两扇对开，门面上铸着繁复的浮雕。左边那扇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踏着海浪，右边那扇上刻着一头卧在麦穗上的狮子。

第226章 你可以称呼我为肯恩少姥
　　巫尧要找总管，毫不犹豫就冲着城堡去了。
　　门口值守的男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
　　右边那个手从剑柄上松开，转身往门里跑。
　　留下的男士兵横跨一步，掌心朝外：“阁下，请您随我到候客厅——”
　　但是哪里不让巫尧去，巫尧就更想去。
　　面对看似带路实则拦路的士兵，她挥挥手就将他推到了一边。
　　男士兵扶着门框站稳后也没再追着拦，反而放松了。
　　这反应一定是法师没跑了！
　　既然是法师来访，那就不能怪他守门不利了。
　　巫尧只管大摇大摆往前走，身后的达里安调整自己的衣服，让肯恩家族的纹章更加显眼。
　　稍微有点眼力见的看到，也知道往边上靠了。
　　当然没眼力见的，也会在被巫尧推开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巫尧横冲直撞，直接往最高层的房间走，那里有不少气息。
　　达里安跟在半步后，四处看了一圈，目光扫过廊柱间的男仆，眯了眯眼。
　　有王室的人来了？
　　楼梯旋上第三层，铁靴踏地声从上面压下来。
　　“止步。”
　　一队男骑士堵住转角，骑枪交叉，枪尖离巫尧胸口不到一掌，达里安上前几步站到巫尧身边。
　　巫尧正要动手。
　　“肯恩少爷勿怪。”
　　声音从男骑士身后挤出来。
　　夏芝提着裙摆小跑，鬓边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朝男骑士们一挥手。
　　她是奈落王女身边的随行官员，跟着王女千里迢迢从王城过来，可不是为了得罪人的。
　　骑枪收回，枪尾顿地，男骑士让出通道。
　　“这些骑士平日多在封闭训练，在外行走不多没能认出您，请您见谅。”夏芝的视线从达里安移向巫尧，顿了顿。
　　巫尧身上也没个家族纹章，穿的又是银袍，她拿捏不准，也不敢随意称呼。
　　只能将目光移回达里安身上，等着达里安开口引荐。
　　哪知素来风评极佳的肯恩少爷咧嘴一笑，纠正她。
　　“你可以称呼我为肯恩少姥。”
　　天可怜见的，夏芝差点原地晕过去。
　　少爷摇身一变成少姥了？！
　　这事究竟是何时发生的？王城那边可是一点消息也没得到！
　　她的职业素养让她挺了过来，迅速弯下腰，双手交叠在身前：“肯恩少姥，请恕下官眼拙。”
　　达里安现在感受到巫尧每次直来直去的快乐了。
　　她朝巫尧偏了偏头，介绍道：“这位是巫尧阁下，是一位实力强大的巫。”
　　夏芝这下已经不是想晕了，她想死。
　　这是能在外面说出来的事吗？或者其实是她听错了呢？
　　达里安笑了一声。
　　夏芝眼含希望，你快说你是开玩笑的啊！
　　达里安开口了：“王室不是也很想铲除法师协会吗，这不正是我们合作的好时机？”
　　夏芝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应对合适了。
　　达里安贴心道：“你应该决定不了这件事吧？不如跟王女通报一声，我们跟她聊？”
　　夏芝犹豫了一下，若是肯恩少爷——少姥没有骗她，那这确实是王女想要的合作机会。
　　但现在会议厅不止有王女，还有她的未婚夫和索里甘领的两个大贵族都在里面，这实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看来她得拦一拦了。
　　“殿下，这可不是合适的动兵时间啊。”戴维德家族的长男坐在长桌左侧，转着自己粗短手指上的宝石戒指，有些为难地长叹了一口气。
　　“真理平原离浊化死地多近，您也清楚。灰瘴月这一个月可是我们最难熬的时候，现在抽丁抽粮，您让我们的领民拿什么活？”
　　奈落坐在主位偏侧，指尖轻轻搭着杯沿，目光落在议事厅后面的舆图上。
　　“我还以为戴维德家族是因为舍不得和乌兰卡的商路呢。”她偏过头，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原来是灰瘴月损失不少啊。”
　　戴维德家族的长男脸庞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骂这个王女多管闲事，仗着自己出身王室什么话都敢说。
　　他算是看出王室此次派人过来就是没安好心，手里不知握了他们多少把柄，他还是少说为妙。
　　他的目光转向加西亚家族派来的长子。
　　总不能叫他一个人得罪王室，让加西亚家族看笑话。
　　他们贵族本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种出钱出力不讨好的买卖哪有人愿意做。
　　也该换个人发言了。
　　伊莲恩长着一张清水出芙蓉的面庞，说起话来却跟下刀子一样狠。
　　“殿下可能忘了王城的粮食都从哪里来的。”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奈落脸上。
　　“没关系，我们真理平原饿死的人都记着呢。”
　　戴维德家族的长男这下眼睛也抽抽了。
　　这已经不是得罪王室了，不如直接跟王室开战好了！
　　奈落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她似笑非笑地对着伊莲恩道：“我以为她们是死于你们贵族的哄抬粮价呢。”
　　又故作不解地歪头：“难道十分之一的租税就将她们逼死了吗？”
　　壁炉里一根柴爆开，火星溅到铁栏外，在石板地上亮了一瞬。
　　王女未婚夫坐在奈落右手边，他伸手整了整领口的金线绣边，开始打圆场。
　　“这与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说到底，只能怪她们命不好，两位美丽的女士大可不必为这些人动肝火。”
　　他朝戴维德和伊莲恩各点一下头：“还是让我们回到正题吧。”
　　伊莲恩对王女未婚夫更是没有好脸色。
　　她转向王女未婚夫，下颌微抬，指尖点了点桌面：“你在这儿搅和什么？既然是你的未婚妻来讨粮讨人，我看你就全出了吧。”
　　她靠回椅背，椅腿蹭过地板发出短促的尖响：“免得让你这位未婚妻在这里四处受气。”
　　王女未婚夫一脸菜色，心中叫苦不迭。
　　伊莲恩的赫赫威名他也领教过，但以往也没有这样肆无忌惮的。
　　今天是吃了火药桶吗？一开口就恨不得把所有人炸死。

第227章 拿下索里甘领
　　奈落察觉到一些异样，眯着眼看她：“加西亚家族是找到了什么倚仗吗？我竟不知你们何时敢这样与王室大呼小叫了。”
　　伊莲恩扯着嘴角一笑。
　　“哪门子的王室？”伊莲恩站起来，椅腿再次刮过地板，又是刺啦一声，“加西亚家族，独立了。”
　　桌布下，奈落左拳紧握。
　　真理平原，一定出了某种王室还未觉察的变故。
　　粮价？商路？还是乌兰卡那边的手伸过来了？
　　伊莲恩来此处的目的已经达到，根本不欲多留。她转身离开带起一阵风，壁炉的火苗跟着歪了一下。
　　戴维德家族的长男下意识也要跟上。
　　他手撑着桌沿刚站起来，奈落的目光横过来，淬了冰的一眼。
　　他那被奇怪局势搅浑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他的家族可没这种底气！
　　真是见鬼，加西亚家族竟然说要独立了……
　　伊莲恩打开门。
　　夏芝正侧身引着两人沿走廊过来。
　　银袍先入眼，下摆带风，步子又急又快，黑长发，黑眼眸，手中把玩的一团火乖巧地依附着。
　　伊莲恩脚步顿了一拍，几步迈到巫尧面前，拦在走廊正中。
　　“我是加西亚家族的继承人伊莲恩。”她微微颔首，又正式行了礼，“不知这位阁下是否愿意来加西亚庄园做客？我们准备了丰厚的礼物，万分期待您的光临。”
　　巫尧脚下一停。
　　“礼物”两个字落进耳朵，她就已经心动了。
　　但勉强还记得自己的来意：“那知道索里甘领的总管是谁吗？”
　　“索耶·格林。”伊莲恩自然悉数告知，又朝会议室方向偏了偏头，“也是奈落王女的未婚夫，现在就坐在会议室里。”
　　巫尧点了一下头，绕过伊莲恩继续往会议室走，立刻去解救玩家的凭证！
　　达里安上下打量伊莲恩，目光满是不解。
　　伊莲恩脸色沉下去：“肯恩少爷，管不好自己的眼睛吗？”
　　达里安无辜摊手：“我觉得你应该称呼我为肯恩少姥。”
　　这下轮到伊莲恩不解了，她学着达里安的样子上上下下打量，嘴角往下一撇，饱含深意：“别是你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达里安笑了一声。
　　关于伊莲恩的流言她听过不少，什么烧账本、放猎犬咬死王城来的税官云云。
　　初次见面，果然比传言还嚣张。
　　会议室里，壁炉的火塌下去一截，炭块落进灰堆，噗的一声。
　　索耶坐在奈落右手，指腹在桌下反复摩挲佩剑的剑柄缠革，加西亚家族突然独立，恐怕另有内情。
　　但格林家族已经上了王室的船，也容不得他骑驴找马，这个奈落王女更不是个好相处的，他再不表忠心，怕是要成出气筒了。
　　他清了清嗓子，喉结上下滚动：“殿下，关于粮草的数目，我想……”
　　门板撞在石墙上，砰的一声回弹，又被一只手按住。
　　索耶转过头，嘴角已经提前挂上笑，伊莲恩总算恢复了理智！
　　一张陌生面孔，橙红的光在她指间翻涌，映得墙壁和天花板跳动不定。火球边缘甩出一颗火星，溅在绒布桌面上，烧出一粒焦黑的点。
　　索耶后背撞上椅背，他张嘴：“卫——”
　　火球擦着他左耳过去。
　　热浪舔过耳廓，烧焦了鬓边一绺碎发。焦糊味钻进鼻腔，耳垂传来迟到的灼痛。
　　眼前的人想杀死他！
　　索耶攥紧剑柄，掌心汗湿了缠革。
　　先冷静，你可以反杀……
　　下一团火球精准无误。
　　【击杀索里甘领总管·索耶，经验值+70.4】
　　【获得特殊信物：索里甘领总管凭证×1】
　　跟帕洛玛领的凭证一样也是黄铜令牌，巫尧直接收入囊中转身离开。
　　属于戴维德家族的那把椅子已经空了，这位长男吓傻了，巫尧一动他就钻进了桌底。
　　奈落坐在原处，左手还攥着桌沿，胃里一阵翻涌，酸液顶到喉口。
　　她抬手捂住嘴，指缝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干呕。
　　烧焦的、带油脂的肉味，似乎还粘在鼻腔深处，壁炉的松脂气也压不住。
　　夏芝被达里安拦住，直到巫尧出来才被放开，她含着泪急匆匆跑进来，一只手托住王女手肘，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帕子，覆在奈落口鼻前。
　　帕角沾着薄荷油，凉气钻进去，总算压住那阵恶心。
　　奈落盯着地板，缝里还残存着索耶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风从窗缝挤进来，让她全身发冷。
　　她主动请缨来索里甘，是要让陛下看到她稳住局面的手腕。
　　而不是要带回一个家族独立，总管横死的报告！
　　胃还在翻滚，她心中的念头却越发坚定。
　　魔女又如何，贵族又如何，她奈落想得到的东西，就没有失手的时候。
　　巫尧出来就看到达里安跟那群骑士对峙，随手将令牌抛给她，顺便给她挂上索里甘领的职位。
　　【您的居民达里安拒绝接收该凭证职位。】
　　嗯？
　　巫尧止步回头。
　　达里安眨眨眼，灰眼睛转了转，将令牌双手奉还。
　　“你为什么不要这个？”巫尧拎着令牌晃了两下。
　　达里安把令牌往回推，振振有词：“我就是不想做这种管事啊！”
　　“那个……”伊莲恩挠挠脸颊，诚恳问：“有什么条件吗？我想做。”
　　巫尧转头看她，顺手看了眼她的好感，63。
　　一时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你这么喜欢我？”
　　难道玩家真的是万人迷？
　　伊莲恩白玉似的脸，红都不红一下，坦然承认：“阁下怎么看出来的？”
　　巫尧管她好感为啥高呢，直接招揽：“你要加入我领地吗？”
　　“真的可以吗！”伊莲恩往前迈了一步，眼睛都亮了。
　　【伊莲恩加入领地。】
　　巫尧把凭证安在她身上，随手将令牌也丢给她。
　　【检测到居民伊莲恩当前拥有[索里甘领总管]职位，管辖区域：索里甘领。】
　　总算拿下索里甘领。
　　【主线任务2-1：锋芒初露已完成！】
　　【获得奖励：经验+3000、领地强化点×1、开启附属领地建造权限、特殊建筑图纸[月辉训练场]、银月之路阵营声望+300】
　　【附属领地建造权限已开启，请于领地管理面板查看！】

第228章 月辉训练场
　　【新任务发布！】
　　【主线任务2-2：领地升级】
　　【建议等级：Lv.25】
　　【任务目标：将领地木屋升级至Lv.3，升级需魔力结晶×500、任意魔导性矿石×1000、任意精炼金属×5000、精炼石料×8000、精炼木材×10000、元素核心×5、领地繁荣度≥2000】
　　巫尧被一串的零砸得头晕，她抓住左右护法的手，恳切叮嘱：“接下来给我狠狠采买矿石、金属，还有各种石头木头也不要落下。”
　　伊莲恩笑起来时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巫尧阁下喜欢这些吗？”
　　巫尧狠狠点头。
　　达里安也表示自己明白：“我会告知玛格丽特女士的。”
　　伊莲恩还没放弃邀请巫尧：“阁下不如先来庄园做客，我们准备的礼物中或许就有您需要的东西呢？”
　　巫尧冲着礼物也得去一趟。
　　三个人一起挤进了伊莲恩的马车，车厢内壁包着靛蓝绒布，铜制窗框上刻着加西亚家族的鸢尾纹章。
　　巫尧坐靠窗的位置，达里安挤在她旁边，肩膀已经抵上了车壁。
　　伊莲恩最后上车，只能坐对面。
　　“多久能到？”巫尧不适地动了动肩膀，达里安想了想直接挤到了伊莲恩身边。
　　“大概要半天左右。”伊莲恩侧身让开一点位置。
　　那有点太久了。
　　巫尧选择用轻身术和减重术助力马儿。
　　伊莲恩神采奕奕地盯着巫尧施法的动作，再次庆幸是自己来了伦南港。
　　巫尧开始专心研究这一点领地强化点应该加在哪里。
　　领地面积不着急，等她任务完成有的是面积。
　　领地资源（Lv.2）增加的是水资源，她觉得也能放放。
　　居民增益和防御强化更是不必着急。
　　【产出加成：提升领地内所有生产建筑的产出数量与品质。作物产量+5%，畜产品产量+5%，工坊成品品质+5%。】
　　【生产加速：提升领地内所有生产建筑的工作效率。作物生长速度+5%，畜产品产出周期-5%，工坊制造速度+5%。】
　　巫尧选择了生产加速。
　　目前领地根本没什么产出，还不如加快各种建筑的生产速度，让那些动植物快点派上用场。
　　她顺手点开月辉训练场图纸，看了眼这是什么。
　　【月辉训练场】
　　【分类：特殊建筑】
　　【效果：获得骑士之心的居民可进入训练场进行日常训练。每完成一次日常训练，训练者的属性将缓慢提升，每日最多进行三次日常训练。当训练者累计完成一百次日常训练后，可申请骑士考核，通过者可转职成为月辉骑士。】
　　【建造材料：精炼石料×500、精炼木材×300、魔力结晶×5、月银木×100、法阵×3（需刻录在训练场地面与墙壁）】
　　还有给NPC用的转职建筑？
　　不知道玩家能不能用，居然还有提升属性的功能。
　　建造材料也不难凑齐，需要的各种法阵就算她做不出来，现在还能摇莫尔甘帮忙。
　　巫尧到附属领地界面看了看这个建造权限是怎么回事。
　　原本的界面只允许她查看人口、产业、税收、预计收入等，现在多了个建造，但能建造的目前只有一个月辉训练场。
　　难道是因为只有月辉训练场是图纸吗？
　　那她自己画的建筑图纸能算吗？
　　巫尧准备到时候回领地先建个月辉训练场感受一下，毕竟目前只有苏伦一个人有骑士之心，建多了也不划算。
　　她打开居民面板确认了一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几个小孩的觉醒潜力都要到90了，另外还有七个人也获得了骑士之心。
　　也不知道月辉骑士这个职业效果怎么样，能不能跟巫掰掰手腕。
　　虽然她更喜欢巫，但职业体系强势的话，她也不是不能身兼多职。
　　伊莲恩本就好奇有魔力的感受，知道达里安也成为巫之后，更是一连串的问题。
　　达里安话再多都招架不住她这样的盘问，不得不手动暂停问话。
　　她捂住伊莲恩的嘴：“我觉得我们需要一点安静。”
　　伊莲恩眨眨眼，点了点头。
　　达里安满意松开。
　　伊莲恩举起手。
　　“最后一个问题。”
　　达里安揉揉太阳穴：“……你说。”
　　“我能成为巫吗？”
　　达里安的目光看向总算回神的巫尧。
　　“能！”巫尧张口就给了定心丸，伊莲恩的觉醒潜力不低，有60呢。
　　她现在已经发现了，初始觉醒潜力越高的人增长也越快。
　　初始低的人后续也很难增长，但觉醒不了问题也不大，这不是还能做骑士嘛。
　　伊莲恩神色激动，看上去已经做起美梦了。
　　加西亚家族封地邻近青河镇，埃琳诺的通函，最早就是送到她桌上的。
　　通函上语焉不详，伊莲恩直觉里面有古怪，但因为不在意一个男爵的死活，也没有命人细查。
　　没过几天就流言四起，她跑马时听见仆人间的聊天，才发现这事已经传成了青河镇的镇长被魔女杀了，埃琳诺接管了镇子，连法师都栽了。
　　她没太当真，这种消息每隔几年就会从某个领地的边界传出来。
　　明明多半是强盗或者哪个贵族私兵闹出来的乱子，最后总要被添油加醋成魔女作乱。
　　真正让她上心的，是她遇到了一位吟游诗人，那人抱着把旧琴，自称走过大半个真理平原。
　　伊莲恩邀请她在加西亚庄园住了几天，与她从史诗对句聊到民间歌谣。
　　相谈甚欢，她便从琴箱底下翻出一叠皱巴巴的手稿，递给了伊莲恩。
　　“这是我在青河镇写的。”她说，“写完觉得不像诗，烧了可惜，留着又没人看。你替我看看？”
　　伊莲恩接过手稿，纸页上字迹潦草，内容却打磨得精巧。
　　她被这位吟游诗人的才华折服，两人就着诗中的描写的事情又聊了一晚上。
　　清晨伊莲恩就带着手稿去找祖母阿娜丝塔，把这些事说给她听。
　　阿娜丝塔放下手里的灰羊毛披肩，神色严肃：“把你父亲还有弟弟叫来。”

第229章 加西亚家族
　　加西亚子爵来的时候还睡眼惺忪。
　　听他母亲说完，他神色剧变，断然拒绝：“加西亚家不能掺和这种事。法师协会和王室我们一个都惹不起，什么魔女更是个见不到影的，谁能保证！”
　　阿娜丝塔站起来，灰羊毛披肩从膝头滑落，堆在脚边。
　　她比子爵矮一个头，苍老却并不浑浊的眼眸直直钉进男儿的眼里。
　　“你父亲真是把你养废了！”
　　加西亚子爵嗫嚅双唇，也不敢呛声。
　　加西亚家族的这些管家都是他母亲的心腹，他平日除了装点门面就是要点零钱。
　　今天难得硬气发表的一点意见也被母亲驳回，只能窝窝囊囊听着安排。
　　“宣布独立。”阿娜丝塔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伊莲恩，又落到窗外，“然后加入女巫的领地。”
　　加西亚子爵两眼一黑。
　　管家快步穿廊，递上了信使送上的信函，封蜡上的王室纹章映着晨光。
　　奈落王女，召见加西亚家族。
　　阿娜丝塔露出满意的笑容：“倒是个最好的时机，伊莲恩，你去吧。”
　　子爵脸色变了：“她一个女儿家——”
　　伊莲恩双臂抱胸，看向祖母：“真我去？”
　　伊莲恩的弟弟也偷偷看着祖母，他知道祖母一直偏心姐姐，但没想到在这种大事上也要如此。
　　阿娜丝塔点了点头，摆摆手将她们都赶了出去。
　　如果是让伊莲恩去跟奈落王女打太极，那她是没兴趣的。
　　但把加西亚家族独立的话甩在王室脸上……
　　她的指腹压过腰间的马鞭铜柄，那她就太感兴趣了！
　　伊莲恩的弟弟期期艾艾地跟在她身后，善解人意地关怀：“姐姐不是不喜欢跟人打场面话吗，要不还是我代姐姐去吧？”
　　伊莲恩转头甩了一鞭子，语气不耐：“我不是说了让你离我远点吗？”
　　伊莲恩的弟弟脸色发白地止步，咬着牙目送伊莲恩走远。
　　马车缓缓停下。
　　车夫拉紧缰绳，两匹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石板上踏了两下，停住了。
　　年纪稍长的仆人走到马车门前，手指刚搭上铜把手，门就从里面弹开了。
　　巫尧跳了下来，手里还捏着一团火球。
　　橙红的光映在仆人脸上，她脚步钉死，下意识地攥住了围裙边，一声尖叫憋在了喉咙里。
　　达里安踩着车辕跳下来，伊莲恩紧跟其后，仆人们心中稍定。
　　“祖母在吗？”
　　“老夫人在书房。”
　　穿过前院的石子路，两侧是修剪齐整的灌木篱，篱笆后面种着几棵老橡树，树干粗壮，枝桠在头顶交叠成一片灰绿的穹顶。
　　再往里走，穿过一道拱形的石廊，庄园主楼就在石廊尽头。
　　主楼的门开着，几个仆人在门厅里整理花架，看到伊莲恩带人进来，都侧身让路。
　　伊莲恩敲了两下书房的门，没等回应就推开了。
　　书房壁炉里的火正旺，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壁炉旁边摆着一张高背扶手椅，桌面上摊着一卷没看完的账册，旁边搁着一副老花镜。
　　阿娜丝塔从扶手椅上站起来，灰白头发梳得齐整，深灰素面长袍下摆垂到脚踝。
　　她比伊莲恩矮一头，朝巫尧微微欠身，手掌贴了一下胸口：“巫尧阁下，我是阿娜丝塔。”
　　巫尧朝她点了点头，已经自觉坐下了。
　　“请坐。”阿娜丝塔对达里安指了指旁边的几把椅子，自己重新坐回扶手椅上，灰羊毛披肩搭回膝头。
　　伊莲恩刚在祖母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瞥见达里安站在巫尧侧后方，也一下站到巫尧身后去了。
　　阿娜丝塔先看了看伊莲恩：“一路上还顺利？”
　　“顺利。”伊莲恩答得很干脆，“见了王女，说了该说的话。”
　　阿娜丝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视线回到巫尧身上。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她看得出巫尧是一个极其自我的人。
　　想要拿出什么打动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肯恩家这个孩子的态度，那是在给她站台呢，她若想糊弄，也得看看这小子愿不愿意配合。
　　她又看了看伊莲恩。
　　那孩子站在身后跟人较劲，眼睛亮亮的，这表情一看就是高兴着。
　　加西亚子爵属意的继承人是伊莲恩的弟弟，那孙男性子温吞，但阿娜丝塔私心却更看好伊莲恩。
　　尽管伊莲恩这小子从小到大惹祸无数，嚣张跋扈更是声名远播。
　　但她有一点是那孙男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
　　伊莲恩敢作敢当，眼里有家族的利益，也有能力和手段去争。
　　更何况如今要转投女巫，有一个女性掌舵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伊莲恩要想站稳脚跟，这正是最好的时候。
　　阿娜丝塔看着目光在房间里不停转悠的巫尧，缓缓开口：“加西亚家族在神圣帝国还未成立之前便已存在。”
　　巫尧这时候还没意识到阿娜丝塔要从多远开始讲起，她的注意力全在这屋子里的精细建模上。
　　“家族最早得以扬名是靠一位女巫，可惜那位巫在她的母亲去世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族。”
　　“但一个家族出过一个巫，就够她们积攒下好处了。没有贵族会相信出生于加西亚家族的巫，会不管加西亚家的死活。”
　　“加西亚家族借着这份忌惮拿到了第一片封地，用巫的名义打通了第一条商路。神圣帝国成立的时候，加西亚家族已经攒够了钱和地，顺理成章地挤进了贵族之列。”
　　巫尧眉头皱了起来，玩家可不是来听姥姥讲故事的。
　　她随口截断话头：“当初巫被围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帮忙？”
　　阿娜丝塔苦笑了一声：“猎巫运动开始时，我还没出生。”
　　巫尧不为所动。
　　阿娜丝塔不想显得自己在找借口，只简单陈述了一下发生的事：“据我所知，参与过围剿巫的人，都已经被巫清洗过了。等我掌握了加西亚家族，巫的存在已成了禁令，巫也没再出现过。”

第230章 劫富济贫
　　这番话怎么听都像是在为加西亚家族的选择开脱，阿娜丝塔斟酌了一瞬，想着该用怎样的措辞，才能让这份承诺听起来足够郑重。
　　封地，兵力，贵族的声誉，这些够不够？
　　加西亚家族还能拿出什么来证明自己不是见风使舵？
　　“若再有此事发生，加西亚家族愿赌上贵族的名义，与巫尧阁下共进退。”
　　巫尧指了一下伊莲恩：“她已经是索里甘领的领主了。”
　　阿娜丝塔一怔。
　　她铺陈了半天的筹码，谋算每一步该递出什么，该如何传递诚意，结果对方根本不需要她的诚意来换取信任。
　　是她以为非得拿出足够的好处，才能买到一个同盟的席位。
　　阿娜丝塔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叹息着摇头，狭隘了啊……
　　伊莲恩眨眨眼，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祖母可别把我当小孩子了，我已经有做主一片领地的能力了。”
　　她眼珠一转收住笑，眉心紧拧：“就是不知道父亲那边——”
　　阿娜丝塔隔空点点她的脑袋：“你父亲连守成都做不到，只会吃喝玩乐，你不必管他。你弟弟眼界窄心气小，你只管做好你的事，家里这边不用担心。”
　　伊莲恩知道祖母这态度是让自己放手去做，她赶紧到祖母身后捏捏肩膀：“祖母，那我可得要些得用的人，特别是护卫是万万不可少的。”
　　巫尧却不是来听她们拉家常的，漫长的对话已经消磨了玩家的所有耐心和礼貌。
　　她两手一摊，勾了勾手指：“我的礼物呢？”
　　伊莲恩看了一眼祖母，祖母微微闭眼，算是默许了。
　　她绕到巫尧面前，单膝跪地：“愿将整个加西亚家族作为礼物。”
　　巫尧没收回手，她不认这些虚的，只关心自己能拿到什么。
　　说是把整个加西亚家族作为礼物，谁知道这到底包括什么？
　　万一是让她带领整个家族走向伟大呢？
　　不给她说清楚，她可不乐意接受。
　　伊莲恩仰起脸，将巫尧的身影烙印在瞳孔中：“家族之资，尽归阁下调动。”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自有一番坚定不移的笃定。
　　“阁下所需，即我等所赴。阁下所指，即我等所向。阁下之敌——”
　　她往前膝行半步，目光灼灼：“即我等刀锋所向！”
　　壁炉里火苗蹿了一下，照着她整张脸发亮。
　　伊莲恩说完，自己的血往脸上涌，耳尖泛红，恨不得现在就上马拼杀，证明自己的决心。
　　巫尧顺手拍拍她脑袋，怜爱地盘了盘。
　　傻孩子啊，我要开拓的地方自己就干完了，哪还用你来帮忙？
　　但转念一想，能帮忙搞点材料来也是好的，顺嘴就把自己需要的材料报了一遍。
　　听得伊莲恩一腔热血冷了一半。先不说别的，八千石料，一万木材，加西亚家族的全部库存加起来也凑不齐。
　　但她还是坚定地接下了：“我记下了，这就去办。”
　　巫尧点了一下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书房。
　　来都来了，总得带点伴手礼走吧？
　　“库房在哪？”
　　伊莲恩麻溜站起来带她过去。
　　达里安这时开口了：“阁下，我在这里等你。”
　　巫尧点了点头，伊莲恩看看达里安，再看看祖母，选择先跟巫尧一起去库房。
　　等两人离开后，达里安在原来巫尧的位置上坐下。
　　高背扶手椅的椅面还带着一点余温，她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端的是轻松自在。
　　阿娜丝塔饶有深意地看她：“这可不是一个接受过贵族教育的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达里安冷笑一声：“关于我的出身，贵族们不是早有猜测吗？”
　　阿娜丝塔宽和地笑了笑：“不管怎么样，你现在是贵族。”
　　达里安并不搭理这句话，她翘上了二郎腿，靴尖在空中晃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她歪头，灰眼睛盯着阿娜丝塔，“但我不允许有人在我面前利用巫尧阁下。”
　　阿娜丝塔摇摇头：“年轻人，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这怎么能叫利用呢？这只是互相借势罢了。”
　　她将膝上的羊毛披肩盖好，把边缘往里掖了掖。
　　“阁下需要我们作为刀枪，我们也需要阁下作为盾牌啊。”
　　“不要将你们家族看得有多重要。”达里安嗤笑一声，“连肯恩家族也不敢说能为巫尧阁下的刀枪。你们区区子爵的封地，又哪来的底气说这样的话？”
　　阿娜丝塔这才有些诧异：“哦？难道你是带着肯恩家族都投入了巫尧阁下的手中吗？玛格丽特竟然也愿意？”
　　她以为肯恩家手握一个伯爵领会更慎重傲气些，竟然比她们反应还快吗？
　　“将你们的小心思收起来。”达里安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压低身子靠近阿娜丝塔。
　　“巫尧阁下不会成为你们利用的靶子。”达里安灰色眼珠映照着壁炉跃动的火光，“她是新生的火焰。”
　　她转身离开：“即将燎遍这腐朽的一切！”
　　阿娜丝塔靠在扶手椅里，眼角的细纹叠在一起，平静祥和。
　　达里安刻意的挑衅或者说警告，她并不在意。
　　加西亚家族已经诞生了新的领袖，她将自己决定以何种姿态追随心中的君主。
　　库房里十有八九都是粮食。麻袋从地面码到天花板，空气里全是麦壳和干草的味道，闻久了嗓子发紧。
　　巫尧要那么多粮食根本没用，她将一部分堆在了领地的小冰箱1中。
　　其它的粮食，巫尧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用处。
　　“你过来。”巫尧伸手揪住达里安的袖子。
　　达里安刚从书房方向走过来，还没站稳就被拽住了肘弯，一直被拉到库房前停下。
　　“我要给所有人发粮食。”巫尧松开她袖子，一手坚定地举起，“她们有吃的肯定会感谢我的，这样我就是大好人了！”
　　达里安理了理被拽出来的褶子，毫不犹豫地捧场：“我觉得阁下的想法非常好！这么多粮食放着也是浪费了。”
　　巫尧也很高兴：“对喽，我这就叫劫富济贫。”

第231章 这是圣人才有的作为
　　她们正要离开庄园，门廊柱子后面绕出一个人。
　　巫尧目光扫过她头顶的ID：“吟游诗人！”
　　“很高兴见到您，巫尧阁下。”赛安娜优雅地行了一个礼。
　　“您引领风暴，而我恰好是那个在风暴里捡拾落叶的人。您走过的路，在您脚下是泥土，在诗人的笔下却是史诗的篇章。今日能与您相遇，实乃赛安娜的荣幸。”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巫尧脸上，嘴角含笑。
　　“阁下或许在疑惑，我是如何知道您名字的？请容许我介绍自己，我是赛安娜，四海为家的流浪诗人，也是维奥莱特的母亲，我想这孩子应该有提起过我。我身上有八分之一的精灵血统，或许正是这一部分血脉赋予我诗歌与文学的天赋。”
　　赛安娜从斗篷内侧取出一卷用细麻绳扎着的纸卷，双手捧着递向巫尧。
　　“我为阁下准备了几首诗作，都是以您为主角，还望阁下接受。”
　　巫尧对这些文学气息浓厚的礼物敬谢不敏，她扯了一下嘴角，挤出一丝笑：“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赛安娜也不介意，她把纸卷重新拢进斗篷里，随口道：“诗是写给风看的，但我想要追随阁下！”
　　她激动地上前握住巫尧的手：“我想要记录阁下搅弄的风云！您的敌人会在您的故事里瑟瑟发抖，您的追随者会为您的名讳热泪盈眶。那些史诗中的传奇主角，没有一个及得上阁下的一半！您是行走的史诗，是还没落幕就将传唱千年的神话，是照拂艾尔德兰大陆永垂不朽的月光。如果阁下愿意，请让我做您的史官，让我为您的故事刻下第一行字！”
　　巫尧以前玩游戏当然也受尽NPC赞誉。
　　但如此真情实感的要求，她作为玩家难道要残忍拒绝吗？！
　　巫尧嘴角克制地一翘，大手一挥，允许了她的跟随。
　　赛安娜感激地又行了一礼：“阁下如今是要去做什么呢？不知我能否帮上一点忙？”
　　巫尧也很大度地告诉她：“我要去给人发粮食。”
　　赛安娜马上又是一堆夸奖跟上：“只有阁下如此心怀民众，看得到了民众的苦难。那些坐在高堂之上的贵族，吃着农民种出来的粮食，却从不知道粮食从哪来。阁下把粮食从她们的仓里搬出来，送到种粮的人手里……天呐！这是史诗都不曾有的情节，这是圣人才有的作为！”
　　巫尧嘴角收都收不住：“一般一般。”
　　伊莲恩也想跟着她们去。
　　但如今她是这片领土的领主，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她虽然拥有了名义上的权柄，但距离她真正成为领主，掌握住权力，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她要尽快成长为巫尧阁下的左膀右臂！
　　既然要给NPC发福利，巫尧就随机找路过的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路过的NPC大老远看到她们就走了，还都是低着头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
　　这巫尧怎么能允许呢？
　　她当即拔腿跟了上去。
　　NPC看她们追就更加害怕，越跑越快。
　　好在巫尧的身体素质甩她一大截，再给自己用个法术加速一下，更是轻松拿下。
　　终于追到这个NPC，巫尧一头雾水地问：“你跑什么？”
　　贝姬觉得自己实在太倒楣了。
　　她只是想去给地里的植物浇浇水，怎么就碰上了尊贵的大人们。
　　那些大人看上去来者不善，她明明都避开了，还冲着她来，她实在是跑不动了。
　　也不知道这些大人要拿她干嘛。
　　一想到这，她脸色煞白，恨不得原地晕过去。
　　结果追上她的大人还问她跑什么。
　　她只能怯生生地说：“看到大人惶恐，不敢冲撞，所以跑。”
　　巫尧随口安慰了一句：“别怕啊，我们是好人，你知道哪里人多吗？”
　　贝姬神色警惕了起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达里安神色和缓：“带我们去见你们村的村长。放心，不是坏事。”
　　贝姬神色警惕，但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此时应该相信她们的话，还是保持警惕。
　　母亲教过她，不要向外透露信息。
　　可是这群人看着又像是贵族，她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达里安看出了她的紧张和局促，却没有柔声的安慰，而是板起一张脸。
　　“触怒贵族对你们来说没有什么好下场。”
　　贝姬一紧神。
　　是啊，她真是昏头了！
　　这些可是贵族，贵族将她们打杀了都罚不了几个钱。
　　她诚惶诚恐地低头弯腰：“各位大人们，请跟我来。”
　　贝姬本想说些好话弥补一下，可她实在嘴笨，只能闷头带路。
　　踩在田埂上，泥巴从鞋底两侧挤出来，挂在鞋两侧要掉不掉。
　　她偷偷用眼睛往后瞄，看到那几个贵族的靴上也沾了泥巴，心中生出隐秘的快乐，我跟贵族，也没有那么多不同嘛。
　　贝姬不是唯一一个被抓住的人。
　　巫尧只要在路上见到有人，就要上去把人逮住。
　　队伍后面渐渐的就排成了一长串，巫尧也走到了领路的位置上。
　　她看那些NPC头上的ID就能知道她们都是哪个村的，在地图上就能找到位置，并不需要人带路。
　　贝姬因着队伍的壮大，也渐渐放宽了心。
　　就算要打要杀，也有那么多人陪着呢。
　　一直到了村口。
　　达里安先去把男村长揪了出来，让男村长召集全村的佃户都到村口集合。
　　男村长哆哆嗦嗦，却又不敢反抗。
　　过不了多久，空地里就站满了大大小小衣衫破烂的佃户。
　　几个半大孩子挤在人群最前面，瘦得颧骨突出，眼睛却睁得很大，怯生生地盯着巫尧手里的火球看，又被大人慌忙按下了脑袋。
　　“各位大人们。”男村长腆着脸笑：“有一些小子们还在田里，来的慢些，已经在催了，大人可别着急。”
　　村里出了名的泼辣婶子，抖着胆咧着笑问：“敢问各位大人，我们是犯了什么事？还是有什么事情要通知呢？”
　　巫尧以行动说话，她将背包里的粮食往外拿，摞了将近一人高才停下。

第232章 你跟着大人走
　　佃户们的眼珠跟着麻袋转。
　　空气里全是麦子味，人群的呼吸声粗了，可没有一个人往前迈。
　　她们隐隐有猜测，却又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发生在自己的头上。
　　要知道除非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或者收成太差的时候，那些大人们怕死的人太多，才肯放点粮出来。
　　哪有这种时候放粮的呢？
　　等村长弯着腰表示人来齐了，巫尧就命人分成两列队：“排队，一人上来领一袋粮食。”
　　一袋粮食，那可是一袋粮食！
　　就连抱手里的奶娃娃都能分到一袋粮食！
　　她们不敢想这样的好事竟真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人群里安静了几息，几个孩子往前迈了半步，又被大人拽回去。
　　还是没有人敢迈出第一步.
　　巫尧皱了皱眉：“拿着啊。”
　　达里安站在麻袋堆前，目光扫过人群。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她看着几个胆子大抬起头的人，“你们怕她是魔女，你们怕收了这袋粮，回头法师协会的人来找麻烦，你们怕今天拿了粮，明天就没命吃。”
　　人群里有人把头低下去，目光躲闪。
　　达里安把这些动作收进眼底，勾唇一笑：“她确实是魔女。”
　　她们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又意识到什么，生生定在了原地。
　　“为你们自己想想吧，是谁催着你们将活命的粮食交出来，又是谁怕你们过不了这个灰瘴月，千里迢迢来送粮食！”
　　巫尧歪头看她，是说我吗？
　　达里安往前走了一步：“法师协会说魔女杀人，烧村，吃小孩，但你们亲眼见过吗？你们村里，有谁亲眼见过魔女杀人吗！”
　　没人应声。
　　“你们当然没见过，因为那就是法师协会捏造的谎言！”
　　佃户们不懂，只睁着眼看着面前百年来都没见过的场面。
　　达里安牵了牵嘴角：“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想什么。”
　　她变换了语气，惟妙惟肖演着佃户们内心的恐惧：“要是有人偷偷向法师协会举报的话，我就死定啦！”
　　达里安冷笑一声，踢了一脚麻袋，没扎紧的口子露出一点金黄。
　　“粮食就放在这儿，拿不拿你们自己决定。”
　　她没有说真理平原上的法师协会已经被巫尧铲除的事情。
　　有些东西本就是勇敢者的奖励。
　　最先问她们来意的婶子萨利，这时也最先上前。她弯着腰扛起了自己那一袋，小声挤出一句：“谢谢大人恩赐。”
　　巫尧笑眯眯地：“这本来就该是你们的粮食。”
　　萨利不知为何热泪盈眶，抖着唇靠到了一边。
　　队列开始动起来，分粮行动井井有条地开始进行。
　　巫尧看向站在一旁紧盯着粮食的男村长：“你们村有没有什么需要我解决的事情？”
　　男村长吓得连连摇头：“不敢劳动大人，不敢劳动大人。”
　　巫尧觉得这群NPC有点太见外了。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拽着一个小孩的人。
　　她膝盖砸在地上，小孩跟着脚步踉跄，被拽得往前一扑。
　　那人顾不上孩子，只仰着脸，眼眶里盛着水光，拼命磕头：“大人，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那孩子蓬头垢面，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饿得脸颊凹瘦，颧骨下面凹进去两个坑。
　　只有两只眼睛还迸发着对生的渴望。
　　巫尧开心了，来活了！
　　她蹲下去，甩了个鉴定术。
　　这小孩最大的问题是血条上限太短了。
　　正常NPC都有八十到一百的血条，但她的血条上限只剩下四十。
　　就算巫尧给她拉满了，看起来也是病殃殃的样子。
　　这该怎么治她还真没学过。
　　达里安看了看这小孩：“多半是吃的少。”
　　这种根本就不是病，是贫穷拖出来的。
　　回春术只把她的血条拉满了，让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能不能熬过来，还是要看她后面能不能养回来。
　　即便是这样，小孩和她的母亲也已经十分感谢。
　　那母亲一个劲地磕头，小孩也被她按着头往前磕。
　　巫尧用风元素托了一下，注意到她们的好感都到了六十。
　　她想了想，都上六十了就不要浪费了，直接发起邀请：“你们要不要加入我的领地？”
　　小孩的母亲有些犹豫，她的手还按在小孩的后脑勺上，指缝间夹着孩子乱蓬蓬的头发。
　　加入领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艾娃起码能有口饱饭，能有张不会半夜被冻醒的床，能穿上没有补丁的衣服。
　　可她家里不止艾娃一个孩子，四个孩子，四张嘴，她实在养不动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如果割下的这块肉能过得更好，那她怎么能不同意。
　　她低头看了艾娃一眼。
　　艾娃也在看她，那双眼睛太懂事了，懂事得让她这个当妈的恨自己没用，要让女儿自己走以后的路。
　　她眼底泪光闪烁，按着艾娃的头往下重重一磕。
　　“艾娃，你跟着大人走。”
　　妈妈的手在抖，按在艾娃后脑勺上的掌心一片滚烫。
　　艾娃默默流着泪，她太清楚家里的光景了，妈妈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腰也一年比一年弯。
　　她不想再拖累妈妈了，她要自己找活路。
　　艾娃伸出手，拽住母亲的衣角起身，随即松开了手。
　　她往后退到那位大人身侧，泪水她控制不住，但总能露出一个笑。
　　妈妈最后看了她一眼，扛着几袋粮食，头也没回地走了。
　　艾娃站在原地，看着妈妈的背影越来越小。
　　从那一天起，她就是一个没有母亲的人了。
　　巫尧看了一眼艾娃的觉醒概率，七十一，不错不错，又是一个未来的小巫。
　　达里安将艾娃扶起，手指碰到她胳膊，隔着那层单薄的粗布，骨头硌着掌心。
　　此时已经入秋，太阳落下后，冷风一阵一阵。
　　小孩冻得瑟瑟发抖，缩着脖子一声不吭。
　　巫尧把手里的火球靠近了她一些。
　　橙红色的光映在小孩脸上，暖意从火球边缘漫出去，裹住她的肩膀和手臂。
　　艾娃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巫尧，瞳孔里映着那团跳动的橙红。
　　她心想，这就是救了我的人。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回报些什么就好了。

第233章 怎么能把这些大地主给忘了
　　这对母子的动作倒是给了其她人一些灵感。
　　贝姬正跟母亲站在人群中，手里还攥着水壶的提手，母亲让她扛上自己的粮后，忽然朝着巫尧跪下。
　　她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但不敢抬起脸，只瑟瑟发抖地念叨。
　　“大人，大人，我家贝姬手脚勤快，能洗衣能做饭能收拾屋子，您把她带走吧，给您做个仆人，做什么都行，只要给口饭吃……”
　　贝姬涨红了脸，马上跟着跪下。
　　巫尧直接拒绝了。
　　她有手有脚的，要什么仆人啊。
　　不过这个NPC的话让她想到了一些其它操作。
　　她开始关注NPC的好感度，超过六十的，就问一句：“要不要加入我的领地？”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人才招聘市场了。
　　只可惜她领地居民的名额有限，好在好感度超过六十的也寥寥无几。
　　一个村几百来号人，达标的也就八个，愿意跟她走的除了一个艾娃就是另一个昆娜。
　　大部分人都缩在后面，感激归感激，真要跟着走，许多人也迈不出那一步。
　　巫尧在这个村发完了粮食，在地图上找了下一村子过去。
　　天色已经暗了，辉月挂在东边天际线上，只露出一道弯弯的银边。
　　巫尧手里的火球把前面的路照得通亮。
　　这村子里很安静，窗洞都黑着，大概已经睡下了。
　　巫尧掏出一块铁片，哐哐哐砸了几下，又用风元素将声音扩得更大更广，务必让噪音灌进每一扇窗缝里。
　　果然，整个村子的NPC都被惊动了。
　　家家户户都有叫骂和动静传来，孩子的哭声更是此起彼伏。
　　跑在最前头的，是个裤子都没穿好的村长老头，一手提着裤腰一手攥着根木棍。
　　他看到一行人的时候张嘴欲骂，然后猛地看到对方手里的火球和穿着，一下又趴在了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艾娃偷瞄了一下大人们的神情，很有眼力见地到那男村长边上讲了要他做的事情。
　　那村长越听眼珠子瞪越大，最后连连点头，跟后续赶来的人把全村人都叫醒到了空地这。
　　巫尧照例掏出粮食山，昆娜也接替了达里安的活，依葫芦画瓢将达里安的话学了个七七八八。
　　达里安看着昆娜忐忑的神情，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声鼓励。
　　巫尧充当吉祥物，把那些身上有病的人都治了一下。
　　佃户们哪经历过这样的好事。
　　有病能治，这样的待遇是只有贵族才有的！
　　对她们来说，不管生了什么病，如果睡一觉好不了的话，那就是她们命不好到了该死的时候。
　　可现在不仅有人给他们发粮食，还有人给她们治病。
　　这人竟还是法师口中邪恶的魔女！
　　她们不敢深想，攥紧手里的粮袋。
　　管她魔女神女，拿到手的好处才是真的好处！
　　巫尧和达里安从加西亚家族的封地一直往青河镇的方向走，给沿途的村庄都发放了粮食。
　　火球的光在夜间引路，赛安娜兴致来了，就在后面拨两下琴合着歌，声音被夜风送出去很远。
　　等走到青河镇的镇公所时，不仅天亮了，她身后还多了七八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一路上好感度达标的基本上都是女孩，而舍得走的也都是女孩。
　　女孩总是家里最先被舍出去的那一个，所以当巫尧说“跟我走”的时候，那些女孩们几乎没有犹豫。
　　她们什么也没带，因为她们本来就什么也没有。
　　泥地里的脚印蜿蜒向前，她们不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看见明天的太阳，不知道那位大人会不会有一天也把她们丢下。
　　但她们还是往前走，一步一步，在未知中踩出确定的路。
　　虽然贝尼塔不在镇公所，但镇公所都是她的人。
　　巫尧一进来就得到了最好的招待，代理镇长请她们先在待客厅坐着，又招呼人给巫尧准备茶点。
　　粮食已经耗完了，但巫尧的万人任务还没有完成。
　　她撑着脑袋很苦恼地抱怨：“一万人也太多了吧，我粮食都用完了还没到一半呢！”
　　达里安在旁边轻声开口。
　　“不管是肯恩领还是帕洛玛领，还是索里甘领，都有许多贵族。”她眼底的光暗了暗，“每个贵族庄园的库房里都有非常丰厚的库存，如果阁下需要的话，这将是非常好的选择。”
　　巫尧眼睛一亮。
　　怎么能把这些大地主给忘了！
　　这些领地都已经是她的了，那这些库房归她也很合理吧。
　　代理镇长听得胆战心惊。
　　她不明白为什么达里安要说这样的话。
　　以巫尧阁下的性格，那些贵族恐怕要遭到一番大清洗了。
　　如果这个地方的贵族全死了，那还有谁来维持秩序呢？
　　这不会整出大乱子吗？
　　她看着巫尧带着孩子们直接回领地的背影，只能祈祷正在领地里的镇长能阻止这件事情。
　　赛安娜一路上都抱着本子在记东西。
　　羽毛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一行接一行，偶尔停下来，抬头看一眼巫尧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写。
　　穿过领地传送通道时，她更是灵感迸发，直接原地坐下，背靠着传送亭子的拱柱，埋头苦写。
　　巫尧见她入神，也没打扰，径直去找埃琳诺了解领地里还有多少存粮。
　　埃琳诺正在和贝尼塔一起处理青河镇堆积的公务。
　　两人各占长桌一头，中间隔着一盏符文灯，见到巫尧回来，都有点惊喜。
　　巫尧阁下来去如风，她们经常抓不到人，今天竟然主动来找她们了。
　　青河镇最近不太平。其它贵族的探子轮番摸进来，拐弯抹角地打听这座镇子发生的事情。
　　苏伦带人盯了一阵，发现根本盯不过来。
　　她们商量过，与其这样费劲遮掩，不如干脆亮出招牌，横竖瞒不住，至少亮招牌还能占个先声夺人。
　　但如果没有绝对的战力保障，突然摆出巫尧的名号，很容易迎来贵族的联合围剿。
　　青河镇不可能永远靠巫尧阁下一人撑场面，她们必须要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第234章 怎样的世界
　　虽然苏伦现在正在练兵，但一百多个士兵对局面并没有什么决定性的影响。
　　她们早就想和巫尧阁下商量这件事情了。
　　巫尧先一步开口：“我又带回来了十几个人，你们到时候看着安排。领地还有多少粮食？”
　　埃琳诺顿了一下，先回答她的问题：“之前种的那一茬小麦已经收了，产量比普通的田地多了十倍有余，完全够领地这些人的吃喝。”
　　巫尧点了一下头，坐在了长桌上：“我打算再去外面多拿点东西回来，我们领地有什么缺的吗？”
　　埃琳诺思考了一下。
　　如果要问缺什么，那领地什么都缺。
　　人手不足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但你说真的缺吗？
　　有铁锤铜雀源源不断地将外界的货物运输进来，她们想要什么基本上都能得到。
　　只是领地目前还没有办法自行运转起来，靠的一直是巫尧的补贴。但领地总共就这么大的位置，人手也不可能再多多少了。
　　所以埃琳诺犹豫之后，还是回答：“暂时没有特别缺的。”
　　巫尧就看向贝尼塔：“那青河镇有什么需要吗？”
　　贝尼塔将最近一直有贵族频繁派人来打探的事情告诉了巫尧。
　　她翻开那沓按日期排好的信函，有递邀请的，有送拜礼的，有借口问粮价来探虚实的。
　　巫尧眼睛亮了起来：“有很多贵族来打探吗？都是谁？”
　　礼貌点的就送信函，不礼貌的手段就更多了。
　　那些探子都被埃琳诺控制着，她从袖口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上面记着十几个家族的名字。
　　巫尧愉快地决定：“那就先从这些家族开始征收粮食吧。”
　　贝尼塔意识到什么，她谨慎地问：“阁下是打算将这些贵族收为己用吗？”
　　巫尧只是想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她摇头：“我只要粮食、木材、石料和各种矿石。”
　　贝尼塔并不意外。
　　巫尧阁下是解开束缚的人，她也不会留下来作茧自缚。
　　但一心想要抓住什么的贝尼塔，却没办法放弃这样的机遇。
　　她的困惑随着这段时间的理政而越发庞大。
　　青河镇的公务比她想象的重得多，再加上要在领地两头跑，她几乎天天睡不好觉。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先处理昨天的公文，再安排当天的活计。
　　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像往水里扔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她看不见会影响到哪里，但总会有人因此受影响。
　　更让她困惑的是那些她处理不了的事。
　　镇上有几家商户，明面上交税，暗地里囤货。
　　她查到一半就被各种人情关系缠住，有人托阿德莱来求情，有人送东西来，口口声声说“知道镇长大人辛苦”。
　　她退回去一批，又送来一批。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拒绝人比答应人还累。
　　她有时候想，如果她是贵族出身，或者手里有兵，这些人还会不会这样对她。
　　但贵族出身的埃琳诺要面对的并不比她少，那些责难和流言也未曾因此停歇。
　　她也想过放弃一些事情，只要不出大乱子，糊弄过去就行了。
　　可当初她想站在这个位置，难道是为了省力吗？
　　她不是想要改变这一切吗？
　　为什么她越是努力，怎么越看不到希望呢？
　　这些困惑，她笃定只有巫尧阁下能为她解答。
　　“阁下，你想看到的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呢？”
　　巫尧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问题，从一个NPC的口中问出，就显得尤为奇怪。
　　一个游戏世界的人物，居然问她想要看到什么样的世界吗。
　　她想随口说点什么时，又想起了宣传语中的“每一个决定都在真实的改变历史”。
　　她警觉起来，这不会是什么游戏走向的重大分支吧？
　　保守起见，她动用了第二个存档位。
　　这下放心多了。
　　巫尧决定以问题应对问题：“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怎样的世界？”
　　如果是有雌心壮志的玩家，这时候可能已经开始科普无产阶级革命相关理论，做大做强，带领本世界NPC推翻贵族阶级、地主阶级以及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资产阶级，建立起社会主义社会了。
　　让巫尧在游戏里征服世界还行，治理世界那就只能告辞了。
　　但你说她一点兴趣都没有，那也是假的。
　　她完全可以征服世界之后交给NPC来管理嘛！
　　不过再怎么说也要因地制宜，这游戏有自己的历史观，她还不如先从NPC的回答摸一下底。
　　贝尼塔大概思考了很久这个问题，此时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想看到一个没有人会因为无缘无故的指控而死去的世界。”
　　针对性很强的理想，巫尧点了点头，为她鼓掌：“说得好！但首先你要站上高位，才能将你的理想推向所有人。”
　　她开始鼓动贝尼塔。
　　“你想让这个世界不再有人因无故的指控而死，那你就要站到能定规矩的地方去。等你站到了那个地方，你写的每一条律法，都会决定千千万万人的生死。你判的每一桩案子，都会成为后人的先例。”
　　“如果你有很多想法，有很多想做的事，在害怕这些举措并不合适，担心会惹出麻烦。不用犹豫，现在就去实践它，实践会给你答案，这个过程中的牺牲、弯路、错误都是在所难免的。”
　　“不要害怕犯错，只要你有能力承担后果。”她笑了笑，托着腮看着贝尼塔蓄着眼泪的双眼，“也不用觉得很困难，你的同路者会越来越多。”
　　埃琳诺将手掌放在了贝尼塔的肩上，用了点力气捏了捏。
　　达里安对着贝尼塔挑了挑眉：“可不要怪我多嘴，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做的可未必有你多呢。”
　　贝尼塔有没有因为这些话受到鼓励，巫尧不知道。
　　但她准备将那些贵族都处理掉，给她家贝尼塔扫清一点障碍。
　　因为这三块领土都成了巫尧的附属领地，所以她没有办法闯进那些贵族的庄园。
　　但她自然有自己的卡BUG小妙招。
　　虽然她不能进，但没说其她人不能进啊。

第235章 人人自危
　　巫尧冲着苏伦的坐标点走去。
　　达里安在她身后跟着，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好奇问她：“阁下为什么不将那一套关于土地的理论拿出来呢？”
　　巫尧看了她一眼，当时达里安不是在开会吗？
　　“你也听到了吗？”
　　达里安点头：“不是阁下自己设置的偷听通道吗？”
　　“那怎么能叫偷听。”巫尧纠正她，“上次说那些主要是打发时间，现在忙着呢，哪有空讲。反正贝尼塔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有我在也掀不出风浪。”
　　她咧嘴一笑：“我相信贝尼塔。”
　　达里安脚步慢了一拍，又马上跟上：“我倒是对阁下那套理论也十分好奇，什么时候也给我讲讲呗？”
　　巫尧不知道到底是谁给这游戏的NPC设置了这些好奇追问的特质。
　　她是来玩游戏的，又不是来给人上课的，干嘛一个个都追着她问？等下真给她干成人生导师了。
　　正好已经到了苏伦的房子前，巫尧顺溜地转移了话题：“以后再说吧。”
　　苏伦刚睡下，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仔细一听，外面说话的还是巫尧阁下。
　　她手忙脚乱把衣服穿好，开门迎接。
　　巫尧张嘴就说：“苏伦，把你的兵都带上，我们去劫富济贫。”
　　苏伦愣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想确认自己没听错，带上她的兵？
　　那三十多个跟着她从青河镇跑到阁下领地，每日操练的护卫兵们终于能派上用场了吗？
　　虽然现在是休息时间，但她转身就去踢隔壁的门：“起来，都起来。带上刀，牵马。快。”
　　各个房间里一片窸窸窣窣的响动，没人抱怨，没人多问。她们脸上睡意还在，眼睛里却亮得吓人，她们也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连四个执守大门的也没落下，大家翻身上马的时候嘴角都是咧着的。
　　一人一匹马，跟着前方银袍纷飞的身影彻夜奔袭。
　　到达地图上的最近一个庄园点时，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
　　庄园四周围着石墙，墙上嵌着铁栅栏，里面的主楼已经有了一点响动，大概是仆人正在为即将起床的主人做准备。
　　巫尧勒马，身后的人跟着收缰。
　　“苏伦带人闯进去，把里面的人引出来。”
　　这个庄园并没有什么防守力量，巫尧也不担心她们应付不来。
　　苏伦拔出剑，朝身后的护卫兵挥了一下，三十多人撞开门，撕破宁静，庄园里顿时乱了起来。
　　前院里几个仆人尖叫着往主楼跑，有男护卫慌张迎上来，也被踢开。
　　人越聚越多。
　　主楼的窗户被推开，一个穿丝绸睡袍的中年男人探出半个身子。
　　他手里攥着一把短弩，朝下面张望，头顶亮着红色的血条。
　　巫尧抬手就是一发火球。
　　火球从窗格间的缝隙钻进去，在房间里炸开，男人的身影从窗口消失，木质的窗框被炸裂，落在花圃的矮墙上。
　　巫尧已经顺利进了庄园，随手抓了个人问了仓库的位置。
　　等她满载而归后，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
　　苏伦带着护卫兵把剩下的人集中在花圃旁边的空地上。
　　三十几个仆役蹲着，双手抱头，还有人在低声哭泣。
　　苏伦站在花圃边沿，将佩刀擦拭干净后插回鞘里，刀柄上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暗红。
　　她胸口还起伏着，鬓发汗湿黏在脸颊上，眼神专注地看着站在晨光中的巫尧。
　　巫尧站在台阶上，大声宣布：“这个庄园归我了，你们爱干嘛干嘛去吧。”
　　忠心的仆人已经跟庄园主人一起死干净了，巫尧对没血条的平民NPC没什么兴趣。
　　倒是这个庄园有不少材料可以再利用，她兴致勃勃地全拆了带走，特别是主楼全部用石头砌成，极大丰富了她的石料储备。
　　太阳从灰瘴月的云层后面拱出来，此处已经没了横亘的庄园阻碍阳光洒落。
　　“下一个！”
　　马蹄踏过封地的界碑，巫尧顺手将这块大石头也捞上了。
　　还是同样的流程。
　　苏伦带人冲门，巫尧进主楼。
　　不到半个时辰，庄园的主人倒在血泊，粮仓被搬空，铁器被拆走，建筑夷为平地，能用的材料一点没留下。
　　两天时间，巫尧带着苏伦和她的护卫兵将索里甘领的二十多个庄园全部犁了一遍。
　　大部分庄园都只是贵族的粮仓之一，只有少数几个倒楣贵族被巫尧堵在庄园送走。
　　索里甘领的贵族人人自危，谁也不敢赌魔女的屠刀将落在谁的头上。
　　她们亟需一个身份足够的人充做联盟首领，带领她们反抗魔女。
　　有门路的打听到奈落王女就在索里甘领未走，信函一封接一封往伦南港送。
　　信使骑马跑断缰绳，到了伦南港才发现，奈落带来的书记官苏珊面前已经堆了一桌同样的信。
　　苏珊把最后一封信拆开，她扫了一眼内容，搁在信堆最上面。
　　“殿下。”她将信件分类理好，神色凝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苏珊把信堆往前推了一寸：“从这个魔女的行动轨迹看，她目标明确极有条理。青河镇那个男爵本就是废物，被夫人掌控得死死的。那位女士一朝见到翻身的机会，自然毫不犹豫抓住。”
　　她翻过一封信，指着背面用炭笔画的简图：“再往后更是一步步侵吞其它家族，又闹出了肯恩家假少爷这码事，肯恩家的翻脸更是不意外了。”
　　“帕洛玛领的尤金妮早已野心勃勃，克罗索恩家族对帝国南方粮仓早有图谋，又撞上整个法师协会被一锅端了。眼下整个真理平原都成了魔女手中的玩物。”
　　苏珊琢磨着地图上的各块封地，慢慢道：“我们虽慢了一步，但并非完全没有胜算。”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奈落脸上：“但法师协会那边好像还没发现真理平原的法师塔已经沦陷，我们要主动通报他们吗？”
　　奈落转向门口，男侍卫长马杰里站在门框内侧，沉默地听着苏珊的分析。
　　“马杰里，你带着陛下的旨意来，可知陛下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