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躺平退休，他们非让我当女帝
作者：方响屁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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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书籍分类： 种田
　　👑 书籍主角： 秦安,小金子
　　📚 最新章节： 第547章 【天罗地网】
　　⏳ 更新时间： 2026-09-12 17:34:32
　　📊 书籍字数： 116万
　　🚩 书籍状态： 连载中
　　⭐ 书籍评分：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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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书籍简介：
　　【种田+基建+女帝+乱世争霸+群像+无cp+末世穿古代+轻松搞笑】
　　末世大佬穿越古代。
　　秦安狂喜：躺平退休！
　　左手武力值拉满，右手搞基建攀爬科技树。
　　小妹小弟越来越多......
　　画风也逐渐不对——
　　秦家村: 能跟着你干吗？
　　海沙帮：我跪......
　　靖宁县：还招人吗？
　　靖州府：要不把我们也收编了吧！
　　草原人：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
　　大庆朝：我们还刨树皮啃草根呢，你两荤两素，义务教育了?
　　都这样了，天冷了，秦姑娘加件衣服吧！
　　.........
　　秦历元年，武昭帝秦安于金陵登基称帝。
　　此后数十年，政通人和、经济繁荣、边关稳定、百姓安居乐业，九州一统、万国来朝，史称“昭宁盛世”。
　　秦安：......力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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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版权信息：本书的数字版权由 番茄小说 提供并授权发行，如有任何疑问，请通过“我的-意见反馈”告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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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数据更新于 2026/9/13 15:16 💠💠💠

第1章 重生之穿成傻子真千金
　　【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脑子寄存处.......
　　避雷看
　　】
　　-----------------
　　注意，这个女孩叫秦安。
　　这是她第6次孤身进入大青山。
　　只见她这样，这样，紧接着那样......
　　一顿操作猛如虎，最终收获野兔三只。
　　“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
　　一个陈年烂梗，终于把自己给哄高兴了。
　　她带着今天的猎物，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小路避开人群回家。
　　突然，一个不速之客挡住了她的去路。
　　“！！！！”
　　“拿过来！”
　　眼前之人十七八岁，旧褂子松垮地挂在身上，走起路来肩膀一高一低地晃荡。
　　耷拉着的眼皮，目光像钩子一样扎过来，粗粝的嗓音，语气凶狠不容反驳：
　　“说你呢，傻子！”
　　秦安抬头往四周看了看。
　　“别看了，今天没人能救你！不想下河就把猎物给我。”
　　“呵~”
　　当然要确认四周没人，不然傻子人设不就掉了吗？
　　对方看她不动也不怕，上手就要抢。
　　“！！！！”
　　才伸手腕子就被一只纤细但精准有力的手攥住了。
　　还没看清动作，只觉得一股巧劲猛地一拧一转，整个人天旋地转。
　　“噗通”一声，面朝下重重摔在了地上，呛了满口泥灰。
　　“咳咳咳！”
　　秦安松了手，站在原地，垂眼看着他趴在泥水里狼狈地咳嗽。
　　“你！你！咳咳咳！”
　　王二狗这才注意到，无论眼神、姿态，眼前的秦安似乎都不一样了。
　　大青山连他都不敢孤身前往，这傻子居然进去了还得了这么多猎物！
　　但王二狗来不及深想，他硬气惯了，怎么可能这么快认怂！
　　拼尽全力站起来，咬着牙又往秦安面前冲了三次。
　　最后一次交手，他被一脚踹飞，重重砸在地上，尘土瞬间扬起，痛苦从胸腔爆开，呛得他不住咳嗽。
　　好不容易克制住要吐血的冲动，半撑着身子爬起来，眼神里满是惊惧，死死盯着秦安。
　　随后便拖着浑身剧痛，一步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逃开了。
　　秦安这才留意到，地上落着一枚圆滚滚的物件。
　　是个玉佩！
　　成色不行，但莫名熟悉。
　　好像是原主娘亲的东西！
　　叮咚叮！
　　盲猜这人就是王二狗。
　　也是秦安穿过的原因。
　　想顺手报个仇的，但听着由远及近的人声和犬吠，她收敛起了杀意。
　　村里不好动手。
　　下次，露头就秒啊。
　　是的，现在的秦安已经不是原来村里的小傻子了。
　　她是来自末世华国的九级雷电系异能者，希望基地的传奇基地长秦安。
　　在最后一次丧尸潮中，和队友林苏掩护百姓离开，引爆晶核后和丧尸王同归于尽了。
　　醒来她就到了这里，大庆朝西北边境靖宁县的秦家村。
　　对，这不是华国，而是古代。
　　没有玻璃、混凝土、塑料、枪、炮、手机、电脑......的古代。
　　好消息，也没有丧尸。
　　真是命运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她拿了穿越剧本！
　　原主的脑子是一团浆糊。
　　于是后来的一段日子，秦安只能带着傻子的伪装，穿梭于村里各情报中心----
　　村口大榕树下、村尾洗衣点、村中田埂旁.....
　　孩子们叫她铁子，说是秦老四从山上捡来的......
　　秦安：我是老铁？
　　老人们说秦老四家是好人，不嫌弃她痴傻，把她当亲生的疼......
　　婶子们说养父把命丢在了战场上，养母郁结于心，没几年就跟着走了......
　　婶子们还说......
　　“谁能想到啊，捡来的小傻妞居然是金陵大官家的孩子！”
　　以为背调已经完成的秦安：......有大瓜？！
　　“就前年初，铁妞才9岁，马车一下子来了七八辆，那小厮丫鬟衣服上还绣着金线呢！那管家恨不得鼻孔朝天的......
　　“说铁妞身上带着那玉佩，是秦家大小姐的！”
　　“村长听了可高兴了，找到亲生父母了应该能过上好日子了！”
　　“哎，谁能想到啊，去了半年，浑身是伤就给送回来！可怜见的~”
　　“说她丢了官家的体面，心术不正，害得家里二小姐受了伤......”
　　六婶说这话的时候，心疼又慈爱的看着秦安。
　　“咱们铁妞啊，是个顶好的丫头。”
　　确实，原主不聪明，但乖巧听话不惹事，只是不说话。
　　“她这脑子能祸害得了谁啊！”
　　秦安：......听着挺不得劲的。
　　“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生的，家里还能缺那一口饭？还没秦老四捡来的照顾得好。”
　　秦老四为村里牺牲的，又都是亲戚，他的孩子自然由村里轮流照顾。
　　直到王二狗为了抢那玉佩将原主丢进了长生河里，被小金子发现，找人救了上来。
　　再醒了的就是基地长了！
　　秦安：哦~~~闭环了！
　　这剧情，怎么感觉那么像林苏那堆狗血网文里的剧情啊......
　　她拿的是重生之穿成傻子真千金的剧本！
　　傻！穷！弱！天崩开局！
　　吃不饱是这年头的普遍情况。
　　村长秦家宝给的小米汤加咸菜已经算是顶配了。
　　虚弱得一批，走两步就喘......
　　尝试催动异能，浑身经脉血肉就像要爆裂开来！
　　大胆猜测，把体质提上去，异能没准可以恢复！
　　那就得吃点好的......但----
　　破茅草屋，四处漏风，下雨漏雨，冬天冻死人，危房无疑！
　　睡的是茅草堆......
　　穿的破布麻衣继承于原主的娘，有且仅有一身衣服.....
　　穷得老鼠路过都得摇头啊。
　　但好消息，晶核跟过来了！
　　现代文明的智慧和末世无数次厮杀的战斗本能也保留了下来。
　　基地长永不放弃！
　　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长生河有鱼！大青山里有猎物！
　　她扎鱼篓、设陷阱、凿石斧、钻木取火...从鱼货到野鸡、野鸭.....
　　补充红肉、蛋白、脂肪、淀粉、碳水.....
　　两个月的时间里，慢慢把自己身体养起来了。
　　这才有了秒杀王二狗那一出。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异能开始蠢蠢欲动了。
　　看来，路子走对了！
　　这期间，秦家宝时不时就来送饭。
　　“铁妞！你婶子腌的咸菜！”
　　她不回应，只是埋头吃，但小老头还是絮絮叨叨的嘱咐道。
　　“村里已经责骂过王二狗了，但......还是躲着点。”
　　听起来，这王二狗似乎不简单啊......
　　姓王啊，不是本村人。
　　不过，你说晚了哈.....
　　秦安喝着热乎乎的小米汤，嘴角牵起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弧度。
　　秦家宝不知道，自己暗中被发了一张好人卡！

第2章 滴！好人卡！
　　半个月后，秦安正准备第9次大青山之行。
　　她要给自己上难度了，这次的目标是拿下重量级猎物----野猪！
　　前提是得有个趁手的武器！
　　但原主家，是真家徒四壁啊！
　　于是，滴！好人卡！
　　她“大大方方”摸进了村长家。
　　往一旁的水缸里放了几条鱼，同时“借”走了灶台边那把破旧的镰刀。
　　正打算离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满是褶子，闪着温柔笑意的双眼。
　　“囡囡，吃饼。”
　　村长奶奶抓了两个暖烘烘、香喷喷的饼子往她怀里一塞。
　　“谢谢祖奶奶。”
　　“囡囡爱吃，我给囡囡做！”
　　“不用了，今天吃饱了。”
　　“好，那明天做。”
　　她曾以为末世的淬炼会消磨掉很多东西，但她似乎，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感受到了难得的宁静与温暖。
　　秦安才离开，村长家就炸锅了。
　　“奶，你又到处发粮食了？”
　　“我滴奶呀~粮缸都快见底了！”
　　“我这个村长当得可太难了！敛不到财不说还得往外吐！全村孩子都是我养的！你知道外面粮价又涨了吗？再到处撒粮咱家老鼠都要搬家了！”
　　“我每天忙忙忙，知道咱奶脑子不好，你这个孙媳妇就不能好好看着她？”
　　“秦大宝！你还有脸嚎！那是你奶！我拦得住？昨儿刚把粮缸锁上，她老人家愣是把门轴给卸了！你天天揣着手当官老爷，我伺候完祖宗伺候牲口，再嚷嚷今晚让你跟鸡睡一窝！”
　　“爹娘，能别吵了吗？我和祖祖饿了！”
　　“大宝，奶饿了！”
　　小老太太配合着旁边的小重孙，皱着眉头、一脸委屈的喊着。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
　　“媳妇，你今天去钓鱼了？”
　　“没有啊，我哪有那闲功夫啊！”
　　两口子一看水缸里，活蹦乱跳的5条鱼。
　　“奶，鱼哪来的？”
　　“囡囡给的！”
　　“谁是囡囡？”
　　“囡囡，我的乖囡囡.......”
　　全村闺女都是老太太的囡囡，谁知道她说的是谁啊！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在村长家和大自然的投喂下，秦安长肌肉了！
　　这肱二头肌，这腹肌，还有这斜方肌......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还有这咬肌......她应该是有史以来腮帮子最健壮的穿越女了吧！
　　野味实在太柴了......
　　算了，现在不是计较颜值的时候。
　　她集中精力，尝试催动晶核！
　　引导异能顺着经脉游走，最终从指尖释放：
　　刺啦刺啦刺啦~~~
　　那是一簇耀眼夺目的金色火花！
　　仙女棒级别的！
　　暂不具备杀伤力，但异能它回来了！
　　值得原地扭了一曲大秧歌：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几天后，秦安再度进山。
　　但这次的大青山，似乎不止她一个。
　　西边的大树顶上，王二狗抱着胳膊，咧着嘴，看得正津津有味。
　　“一个傻子，还想坏我好事！”
　　而前方空地上，狼群正呈扇形围向瑟瑟发抖的女孩。
　　“狼！”
　　想起来了，村长之前说，她被丢下河的时候，是小金子的给叫的帮手。
　　小金子，好像正是被围困的女孩。
　　她的目光在王二狗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冷很冷。
　　普通人做点小恶，但不会这样算计人命。
　　既然如此......
　　下一秒，身体已率先行动。
　　她猛地将背篓砸向最近的狼头，沉闷撞击声炸响！
　　狼群受惊低吼，注意力骤然分散。
　　就这瞬息之间，她箭步上前，一把拽住小金子的衣领，将她迅速拖向最近的山坡。
　　动作精准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滚下山坡前，她转头手指弹出一颗石子。
　　那轻飘飘的小石子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哨音，像一记重拳一样正中王二狗的后背。
　　“啊！”
　　他直挺挺的从树上重重坠下。
　　最后一眼，视线恰好撞上那淡漠的面孔。
　　秦安干脆利落的转身，只留下一群被彻底激怒的狼。
　　人从树上掉下来，周围是饥肠辘辘的狼群。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撕破了山谷的平静。
　　王二狗在村里称王称霸了这么久，从来没想过，一个傻子会要了他的命！
　　末世之人，最忌心慈手软。
　　秦安不是没给过对方机会，是他没有好好把握。
　　两个女孩在大树上待了很久很久，直到狼群散去。
　　“小金子？”
　　“对，我是小金子！你是铁妞！”
　　“嗯。”
　　“今天的事是我们俩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嗯嗯，不告诉别人！”
　　小金子不聪明，但很守信用。
　　秦安救了她，就是好人。
　　在她心里排在爹、娘后面，是第三位。
　　对，她知道，1、2后面是3！
　　小金子：我聪明着呢。
　　当然，村里人有事也不会来问她，谁让她就是那另一个傻子呢。
　　王二狗出事的第二天，王家找了村长，带着人四处找，最后带了家伙进了山。
　　人找到了，但不全......
　　“二狗啊！我可怜的二狗啊！”
　　王老太太对着那一堆残骸差点没把天哭塌了。
　　“村长啊，你一定得查清楚啊，我二狗不可能单独进山的！一定是，一定是有人陷害他！”
　　二狗坏，但不傻！
　　他的死一定有问题。
　　“呜呜呜呜呜呜！”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二狗家仗着自己有个海沙帮的亲戚，在村里横行霸道。
　　海沙帮在靖宁盘踞二十多年，手上人命无数，就算是县太爷也得顾及几分。
　　更何况是他一个贫困村村长呢！
　　这也是他想护着秦安却有心无力的原因。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王老太龇牙咧嘴的冲过来，边哭边闹，抓着秦安就要厮打。
　　“他说过，你打了我儿！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杀人凶手！”
　　王老太当时也不敢相信，但王二狗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他说铁妞像变了一个人，不仅能进山打猎，还把他狠狠的给打了一顿。
　　其他的都可以说是信口胡诌，但身上的伤可做不得假。
　　这秦家村，谁敢动她儿子！
　　所以她相信，儿子的死和秦安绝对脱不了关系！
　　秦家宝赶紧把两人拉开，将秦安护在身后。
　　“王家婶子，你冷静点，怎么可能呢？铁妞自己连山都不敢进！”
　　对啊对啊，怀疑谁也不能怀疑秦安啊！
　　村里人拉人的拉人，劝架的劝架。
　　好不容易把王家暂时安抚下来。
　　但众人离开前，王老太太看秦安的眼神......

第3章 异能恢！复！了！
　　秦安无所谓，确实是她干的。
　　她没否认，复仇也欢迎，只要你有本事。
　　因为她的异能恢！复！了！
　　勉勉强强到了二级的水平。
　　仙女棒变成了大呲花了！
　　会爆的那种！
　　这条村，从今天开始，改姓秦（秦安的秦）了！
　　“爹，饼！”
　　“！不才吃了三个？你变戏法呢？”
　　脑袋大的饼子，家里一人一个，小金子吃了三。
　　“给小铁子！”
　　“？你们什么时候玩一块去的？”
　　本来这孩子就不咋聪明，还和一个更不聪明的玩一块去了？
　　结果小金子学着秦安把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嘘！”
　　一副老谋深算却算不明白的样子......
　　“秘密！”
　　说完抓着饼子跑了。
　　“吃饼！”
　　“谢谢。”
　　两个傻子，一个住村东头土地庙旁，一个住村尾长生河边。
　　一个说话驴头不对马嘴，一个三锤打不出个冷屁来！
　　本来是王不见王。
　　但经此一役，双向奔赴了！
　　几天后，王二狗头七。
　　秦安看了看天色，掐指一算，天冷人懒，不宜出门。
　　但架不住有人找事。
　　自从儿子死后，王老太太边忙着停灵办丧事，边盯着秦安。
　　她看到过几次，秦安确实进过大青山，手上时不时能看到猎物。
　　她更加笃定，儿子的死和这小贱人脱不了关系。
　　王家人纠集了一帮子亲戚找上了门。
　　吹吹打打，那唢呐声吵得秦安头皮都要炸了！
　　其中一青衣老道，手持木剑指着秦安眉心。
　　“天生阴命，独阳不生，孤寡空绝，正是纳魂的绝佳器皿。此女八字，正克枉死煞魂，和王二乃天作之合。”
　　这似乎触及到她陌生的领域了。
　　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玩意呢。
　　“今日结亲，各归其位，你也算有了归宿。”
　　那语气，一副理所当然而又便宜你了的态度。
　　“谁结亲？”
　　带着疑惑，秦安问出了口。
　　“！！！！！”
　　“我就说，这小贱人不是傻子，她会说话！就是她杀了我儿！”
　　“抓住她！给我当儿媳妇了！”
　　秦安面色不愉。
　　她听懂了，要她给王二狗配阴婚呢！
　　日子刚好起来就闹这破事！
　　“小贱人”、“天作之合”、“儿媳妇”？
　　每个词都精准的踩在了她的雷区之上。
　　(•́へ•́╬)！
　　王家人心中本还有所迟疑，现在他们信了。
　　“傻子”是真有问题！
　　恰好此时，秦家宝带着村民赶到了，上来就要把秦安护在身后。
　　“王家的！别动手！”
　　王老太太眼睛赤红，尖声打断：
　　“我儿都躺那儿了！你跟死人讲道理？！今天这儿媳妇茶我喝定了！”
　　王家找来的十几个壮丁抡起棍棒，不管不顾地往拦路的村民身上招呼。
　　“永固、柱子！把人拉开！”
　　村民老实，哪见过这阵仗，手上还收着力劝“别打”，身上已挨了好几下，阵脚顿时乱了。
　　秦家宝没招了，口中大喊：
　　“去县衙，找人，快！”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王家的人趁机猛推，眼看就要冲垮人墙。
　　混乱中！没有任何征兆！
　　一道苍白在眼前炸开！如天神掷下的矛精准下落！
　　紧接着一声巨响炸开在老太太的天灵盖之上！
　　轰！
　　焦了！糊了！晕了！冒烟了！
　　大呲花首炸！
　　这惊人的一幕夺走了所有人的声音和行动！
　　“！！！！！”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老道士头顶迎来了第二枚大呲花！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天谴啊！王家人遭天谴了！”
　　一场闹剧就此被天雷劈散。
　　最终，王家人带着两具焦黑冒烟的尸体灰溜溜的离开为止。
　　自此之后，村里就开始传言，王家人作恶太多，引得天雷诛恶！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还是要做个好人！
　　这件事虽然有很多疑问，但谁能想到“天雷”居然是人造的呢！
　　而最让秦安恶心的就是那句“儿媳妇”......
　　还好，霹完整个身心都舒畅了！可以多吃两口饭！
　　不过，雷电异能真好，在古代还能装一回雷公电母。
　　这还没完，王家很明显没有从中吸取到宝贵的经验教训。
　　几天后，秦安的第N次进山。
　　这次，多了几条尾巴。
　　走到上次的深谷之时，她停了下来。
　　“找我吗？”
　　王二狗的堂哥王有田，海沙帮的一个小管事。
　　他担心秦家宝碍手碍脚的，跟了秦安三天，专门挑她进山再动手。
　　“二狗是你杀的？”
　　秦安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你说呢？”
　　“！！！！”
　　王有田想起王老太太说这傻子不对劲，能杀二狗，还敢一个人进山。
　　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
　　“你不怕?”
　　一行五人，人高马大，手持马刀将秦安团团围住。
　　而小姑娘就背了个竹篓，手上拿了根路边捡的棍子。
　　谁强谁弱很明显！
　　“怕？你怎么不问问王老太是不是我杀的呢？”
　　“！！！！”
　　轻飘飘一句话，却说得几人毛骨悚然。
　　不对，王老太的死不是因为天雷吗？
　　秦安没给几人留太多思考时间。
　　紧接着----
　　刺啦刺啦刺啦......
　　伴随着诡异像布帛撕裂的声音，女孩掌心开始迸发出刺目的电光。
　　“你！”
　　这是什么！
　　雷电！
　　“妖......妖女！”
　　几人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吓愣了！
　　那电光爆开后又收紧像蛇一样游弋在女孩双手之上。
　　“哦豁，雷蛇！恢复到三级了！”
　　5人想走，但恐惧让他们完全挪不动一步。
　　本能的抬手，打算用武器格挡。
　　但铁器啊，它导电......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短促炸开，又被更密集的刺啦声吞没。
　　等一切安静下来，山谷里只剩下五具烧焦的尸体、永远掩埋的真相以及女孩不满的嘟囔：
　　“电池电量低......”
　　才处理这几只小菜鸟就没电了。
　　武力值不够，安全感不足。
　　加油吧，朋友！
　　另一边，大庆国都，金陵秦家。
　　“怎么样了？”
　　“小姐，已经找人去办了。”
　　说话的人叫秦云溪，那位传说中的假千金。
　　“别让哥哥和父亲知道。”
　　“小姐放心。”
　　实际上，她并不假。
　　正四品鸿胪寺卿秦墨当年得岳家提携入仕。
　　与表妹珠胎暗结后，就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秦安被丢到了边远的秦家村，秦云溪却得以在金陵的富贵中长大。

第4章 床底下犁出两亩地
　　被亲娘林若萍发现后，秦安被带回了秦家。
　　也过上了一段有娘的美满日子。
　　直到，林若萍去世......
　　后来的事，和村里人说的没太大出入。
　　唯一一点----
　　秦安被丢回秦家村后，秦云溪并没有放手。
　　她找了海沙帮想要对秦安下手，彻底根除后患。
　　活就落在对秦家村最熟悉的王有田身上！
　　可惜，秦安动手太快了，王有田还没来得及招供就雷蛇穿体了！
　　所以说，两军交战之前，磨磨唧唧打打嘴炮还是有必要的！
　　秦安：怪我喽.......
　　生活再度归于平静。
　　“格斗术练的怎么样了？给我展示展示！”
　　“我来了！”
　　“嚯！哈！喝！”
　　轰！
　　砂锅大的拳头，一拳直出，半人高的山石，轰然炸裂！
　　？？？？
　　！！！！！
　　秦安：这我教的？
　　异能让她力量、速度和五感都指数级提升，那小金子呢？！
　　这是格斗术能有的效果？！
　　天生神力？！
　　“怎么样？怎么样？”
　　“甜菜！”
　　秦安不自觉竖起一根大拇指！
　　“甜菜是什么菜？好吃吗？听起来和饴糖一样？”
　　听着名字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夸你厉害呢！”
　　“？我厉害吗？”
　　“很厉害！”
　　“嘿嘿，我也没有那么好了！”
　　第一次收到这么直白的夸奖，小金子都害羞了。
　　“不，你很好。”
　　比起末世基地里的人心浮动、尔虞我诈，能交到这样心灵澄澈的朋友，她很开心。
　　两人武力直线提升，势力范围已经从村里扩张到大青山了。
　　秦安：我的地盘我做主！
　　“？你哪弄来的？”
　　金子爹看着几只山鸡和鱼，满脸的复杂。
　　这两个月，小金子回家从来没有空过手，野货、山货、鱼货......
　　太多了，甚至还能匀出来拿到县里换东西。
　　女儿的能力当老爹的最清楚，力气虽然大，但她根本没这个能力。
　　“抓的！”
　　“谁抓的？”
　　“和小铁子一起抓的。”
　　小铁子秦安！
　　那就更奇怪了。
　　那姑娘生活自理都够呛，还打猎？！
　　但从女儿驴头不对马嘴的话语中，拼凑出来的铁妞好像一点也不像他印象中那个沉默寡言、心智不全的孩子。
　　但淳朴的农家人，哪能收这么多东西。
　　秦安收到了回礼--一袋豆子。
　　她对着豆子陷入了沉思......
　　不会吃，也不会做啊。
　　等等......
　　虽然她四体不勤，但还真知道一种东西！
　　生的干豆子+水+适宜环境=豆芽！
　　正好，食谱该更新了！
　　小金子看着秦安将豆子泡了水，放进竹篮子里，再盖上一层茅草，疑惑的问：
　　“这是做什么？”
　　“好吃的。”
　　“有饴糖好吃吗？”
　　“不一样的好吃。”
　　说到好吃的，小金子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但得等！”
　　“好！”
　　炒豆芽的必备条件：
　　陶罐√野猪肉炼的油√
　　用山鸡和村长家换的粗盐（悄悄换的）√！
　　3天后，豆芽熟了！起锅烧油！
　　第一次，出水太多！软塌塌！失败！
　　第二次，手抖，盐太多！咸得发苦！失败！
　　第三次，油放多了，差点没把屋子烧了！大失败！
　　放弃......
　　秦安无语望天，她忘了炒豆芽最重要的条件----一个厨子！
　　基地长的刀只会杀丧尸！
　　“小铁子，你在变戏法吗？”
　　......把豆芽菜做成黑暗料理的戏法？
　　秦安看着满脸疑惑的小金子，姑且一问。
　　“你会做饭吗？”
　　“会啊！”
　　“？？？？！！！！！”
　　秦安惊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她激动得拿出了床底下剩下的豆芽菜。
　　“？？？这是什么？”
　　小金子很清楚的记得，之前这里放的好像是豆子来着。
　　“这是豆芽，炒着吃爽脆可口，但我不会做。”
　　小金子盯着那一茬茬小苗苗眼睛都亮了。
　　“你变的？”
　　“用黄豆捂出来的。”
　　她不懂圆溜溜的黄豆是怎么变成小苗苗的，没有土也能种出来的吗？
　　但她再一次确定秦安很厉害。
　　小金子脑子不行，家里不放心把庄稼交给她，但姑娘家不能什么事都不会。
　　最终在金子爹娘的教导下，意外练就了一身好厨艺。
　　10分钟后，晶莹剔透挂着点油花的豆芽菜出炉了！
　　就着一锅粟米粥，一盘烤野猪肉，秦安吃下了在大庆朝最满足的一顿饭。
　　爽！
　　小金子在秦安心中的形象更高大了！
　　天生神力，下得厨房！
　　这什么奇女子居然让她在村里捡到了！
　　两人对视，互相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和欣赏！
　　吃完饭，两人摸着溜圆的肚皮，窝在屋顶看星星。
　　除了蚊子太多之外，无比惬意。
　　“这又是什么？”
　　金子爹已经数不清最近这个问题到底是问了多少次了。
　　“豆芽菜！”
　　“这是菜？去哪弄的？”
　　这么干净，不像土里种出来的？山上采的？
　　这东西也不像山里天生天养的！
　　“小铁子种的。”
　　“在哪里种？”
　　秦老四家的地都是村里轮流帮忙侍弄，她哪来的地方种菜？
　　“床底下。”
　　“.......”
　　行吧，床底下能犁出两亩地！
　　看着女儿一脸清澈愚蠢的样子，金子爹平稳了一下情绪。
　　自己孩子自己知道，不能对她要求太高！
　　但......
　　真挺好吃的！
　　咔嚓咔嚓咔嚓！爽脆可口！清爽中带着甘甜！
　　卖相绝佳，晶莹剔透，官老爷的桌也上得！
　　这铁妞到底什么情况啊？

第5章 暗中奔小康了
　　日落月升，月落乌啼，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大青山深处。
　　“轰！”
　　“吼！”
　　秦安双手抱胸，轻轻的立在树梢上，看着眼前的对战场面。
　　“速度不够！”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如果遇到万千敌军，只凭蛮力是不行的！”
　　“你太在乎自己的力量了！打架要用脑子！”
　　秦安：不对！瞧我这破嘴.......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能准确的洞察甚至预判对战中的每一丝漏洞。
　　这不仅是九级异能者的绝对力量，也是在那8年间数千次战役中磨练出来的刻入血肉的战斗经验和本能。
　　秦安语气严厉的指出她的弱点。
　　神奇的是--
　　心智不全的小金子却能精准的领会她的每一句话！
　　练武奇才啊！
　　这样的人才居然窝在这小村子里？
　　不对，这是封建社会......
　　可惜了......
　　如果在末世，至少是个小队长......
　　两人在林子里已经嚯嚯了一段时间了。
　　除了必要的口粮，基本和山里的“地头蛇”都打了个照面了。
　　到最近，连老鼠看见她俩都绕道跑了。
　　但对面这一伙，似乎不是本地猪......
　　半个时辰后，满身大汗的小金子驮着几头野猪尸体，兴奋的开始邀功。
　　“如何？”
　　“不错，但这么多，吃不完啊.......”
　　一个末世人最没办法忍受的----就是浪费！
　　“咱们有集市吗？就是买卖东西的地方！”
　　“......”
　　秦安换了个通俗的说法。
　　“哪里可以买糖吃？”
　　小脑瓜子飞速转动，叮！
　　“我知道！”
　　每次集市，只要帮着爹爹抬东西，就能得到一块饴糖。
　　那甜滋滋的味道......
　　“......擦擦口水。”
　　大庆朝的集市一般是逢三开市，每月初三，十三，二十三开市。
　　但靖宁县地处边境，反而带来了更加繁荣的需求和货物，因此逢五就开市，初一、五、十、十五、二十、二十五都开。
　　一大早，金子爹、小金子和铁子，带着这一季收成的小米和大豆往县里赶去。
　　有了之前那一出，金子爹不自觉的对秦安多关注几分。
　　“金子叔！”
　　“哎！啊？！！！！”
　　这一声把他给喊愣了！
　　铁妞会说话吗？
　　记忆中，女孩似乎总窝在父母身后，瑟缩着瘦弱的身子，长长的刘海遮着小脸。
　　从来没听她开过口！
　　每次秦老四都推脱说他闺女怕生，实际上四里八乡都知道这姑娘脑子不大好。
　　不大好是那种比金子还不大好的不大好。
　　现在一看，不对啊！
　　“爹，这一次我要两块饴糖！我一块，铁子一块！”
　　“成！”
　　“谢谢金子叔！”
　　两小只一路叽叽喳喳，欢声笑语，金子爹偶尔能插进一两句话。
　　剩下的都是金子在说，铁妞在听，偶尔回应。
　　但她眼神清明，言之有物......
　　不像傻子啊！比自己家这个聪明多了！
　　撩起刘海露出了清秀的小脸！
　　你还真别说，还挺好看的，也就比金子差点！
　　再看看自己闺女黑乎乎的小脸，多健康多壮实！从来不生病！
　　但铁妞小时候，秦老四确实给请了不少大夫、
　　最后，还找了据说是玄清宗的老道士......
　　难道是后来给治好了？没听说啊.......
　　牛车咯吱咯吱往前赶，路过村口的土地庙，一路出了小村。
　　一边是沙漠草原，一边是重峦叠嶂，铸造了这座边疆小城独特的地貌.....
　　离城镇越来越近，远远就能看到几米高的城墙和越来越多的车辆行人。
　　“挺热闹啊！”
　　“今天初一赶大集！”
　　靖宁县，砖石和夯土搭建的城墙，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土路坑洼不平，两旁的铺面也多是旧木门板......
　　商铺林立，小摊成群......
　　富贵气派说不上，但实打实的，蒸腾着边关人民的烟火气。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烧饼烧饼！香喷喷热腾腾的烧饼！”
　　“大白馒头！筋道香甜，两文钱一个！”
　　“磨菜刀喽！.......”
　　“糖人，糖人，甜滋滋的糖人！”
　　“香料！香料！西域来的香料！”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城门外侧，大概几百米长的一片区域，就是集市。
　　人群乌泱泱的，叫卖声不断。
　　偶尔还能看到卷发、高鼻子胡商和身着皮草的草原部落。
　　边疆冲突不断，却挡不住文明的交汇。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草原民族众多，而开战的族群主要是匈奴和金人，是不会出现在这里。
　　金子爹把牛车停在了外围。
　　“爹，给我钱！”
　　“别惹事。”
　　“嗯嗯。”
　　小金子接过了老爹给的几个铜板。
　　两个小姑娘转头窜入了拥挤的人群中。
　　“哎！粮价又涨了！”
　　“听说关中大旱，看着吧，明年还得涨！”
　　“又要加税？”
　　“交了边关捐又要收马蹄银！”
　　“这税再加下去，地里刨出来的，怕还不够填官仓的窟窿。”
　　“嘘！小声点.......”
　　“靖北关开战了？”
　　“哎！是朔风城......”
　　“河西四城已经割让给了匈奴，如果朔风也出问题......哎.....”
　　“......”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沉默了。
　　“顾家被抄家了！”
　　“！！！！！”
　　“艹！”
　　百姓炸锅了！
　　“顾家三代抵抗匈奴，怎么会这样！”
　　“说顾家结党营私！”
　　“！！！！！”
　　“苍天无眼啊！”
　　责骂声愤愤不平。
　　“小声点！”
　　“小声什么小声，事实还不让说了！”
　　......
　　秦安下意识的问。
　　“顾家是谁？”
　　小金子咂吧着嘴里的饴糖，眼珠子转的滴溜溜的。
　　在脑中努力寻找有用的信息，最终回了一句：
　　“好人！”
　　秦安：问错人了。
　　但从百姓的语气中，也能推测出个大概。
　　这顾家很得民心啊。
　　但能让百姓信服成这样，可未必是好事啊。
　　边疆的物资没有特别名贵，但站在文明交汇的十字路口，商品品类异常丰富。
　　关键是百里外就是靖北关，重兵把守。
　　这里的人民在天灾、人祸和兵乱中享受到了难能可贵的和平。
　　异能恢复后，安全感直线提升。
　　现在的基地长，只想在这和平中安稳退休，所以没有对外界多做打听！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甘当钓鱼佬。
　　现在，她对此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认识。
　　大庆朝，不算太平啊。

第6章 全村最靓的崽！
　　两人把新鲜的野猪摆了出来，颈部的伤口还冒着血，热气蒸腾。
　　没多久就有人上前询问。
　　“野猪肉！多少钱一斤？”
　　“30文。”
　　“这么贵？”
　　“......”
　　野猪肉是随手打的，对秦安来说和白得的没有区别。
　　“诚心要吗？新鲜着呢！25文也可以！”
　　小金子啥也不懂，只会帮腔。
　　“对啊，很新鲜，猪是我亲手按的，小铁子亲手杀的，你诚心要吗？”
　　两个人，四只眼睛，目光灼灼的盯着对面的人。
　　穿着打扮体面而不越矩，精干而不张扬，身边还跟着小厮模样的几人，拉着小推车。
　　应该是大户人家出门采购了。
　　“......”
　　来人是城里沈家的管事张妈，本来就顺口一问，没想到价钱这么好讲。
　　但沈家是大户人家，不缺那几文钱，也不能糊弄两个小姑娘，再讲就不礼貌了。
　　一般猪肉20-30文一斤，野猪肉难得，卖贵点也正常。
　　“行，一头我都要了！”
　　嘿嘿~两句话，拿下第一桶金。
　　两人乐呵呵接过对方给过来的3两银子和一堆铜板。
　　“铁子，我们变有钱人了！”
　　张妈看女孩开心又纯真的样子，会心一笑。
　　她让下人抬走了野猪，眼角就瞟到了放在一旁的用草席盖着的箩筐。
　　角落露出莹白色的苗苗。
　　“那是什么？”
　　“这是豆芽菜，起锅烧油，冒烟了爆炒，撒点盐花，可好吃了。”
　　小金子迫不及待的开始推销，边说边吸溜着嘴角的口水。
　　张妈看出来了，是个特别的孩子，但看那真诚又馋嘴的样子，不自觉就想试上一试。
　　“怎么卖？”
　　“10文一斤。”
　　豆芽虽然是稀罕物，但第一次卖，不能卖太贵了。
　　“行，全要了。”
　　不到半个时辰，货物全部出清。
　　终于到了更开心的消费阶段了。
　　“能吃个糖葫芦吗？”
　　“当然可以！”
　　小金子只要好吃的。
　　当然，她还想给小铁子买个金簪子、玉镯子、漂亮裙褂。
　　她的朋友必须是全村最靓的崽！
　　秦安买了粗盐和调味料，以及两件皮草。
　　“铁子你看！好暖和啊！好威风啊！”
　　“......”
　　威风.....
　　1米7几的小金子，天天在林子里实战训练，满身腱子肉，180斤全长肌肉上了，穿上这皮草远看就像一头壮硕的棕熊......
　　外形一言难尽......但咱现在这条件，还顾不上这个。
　　“进山不能穿这个！”
　　“为什么？”
　　遇到猎人很危险。
　　“......听我的就对了。”
　　两人又到了粮食店。
　　“40文一斤？比肉还贵！”
　　“哎，瞧您说的，这可是精米！关中大旱，过段时间还得涨！”
　　粮店老板看着两人不像能消费得起的样子，但周围人太多，做生意的，对谁都该笑脸相迎。
　　“来20斤大米，10斤面粉。”
　　秦安眼都没眨一下，一锤定音。
　　“好嘞！”
　　老板脸色立马变了，喜笑颜开。
　　“小姑娘，拿的过来吗？”
　　小金子直接身体力行的展示了自己的肌肉和力量。
　　左一袋右一袋，扛在了肩上。
　　“哦豁！少侠好力气！”
　　几句话把小金子哄得乐开了花。
　　解决了吃穿的问题，接下来就是生产工具了。
　　“刀子这么贵！”
　　不但贵，还不好买。
　　刀剑一类的是铁器又是武器，属于官府管制范畴。
　　砍刀、柴刀、锄头作为生产工具能卖，但大庆朝冶炼技术不发达，不便宜啊。
　　难怪原主爹那把破柴刀修修补补又三年了。
　　1两，1000文......
　　好一点的更贵。
　　下次吧。
　　两个时辰后，三人汇合。
　　“叔，这是小金子的。”
　　“？？？！！！”
　　秦安分出了一半粮食。
　　“啊？”
　　“野猪是一起打的，小金子出了大力气。”
　　一旁的小金子叉着壮实的腰，抬着小胸脯，骄傲的点点头。
　　直到秦安离开，金子爹还没缓过来。
　　白米和白面，家里一年也吃不上一顿的。
　　秦家这小姑娘，变化太大了。
　　有了实际的目标，两人进山的频率更高了。
　　十天后，秦安拿到了那把锃亮的砍刀。
　　很重，不够锋利，但胜在趁手。
　　张妈连着几次从秦安手上买走了野猪。
　　她很确定，厉害的猎人就是这两小姑娘。
　　“不如这样，野猪肉和豆芽菜，以后直接送沈府。”
　　秦安没多想，直接应下了。
　　对方衣着考究，做事爽利，犯不着图那三瓜两枣的。
　　没几个月的功夫，秦安瞒着所有人，暗中奔小康了。
　　知道这件事的人--
　　金子爹看着那一堆衣服鞋帽、粮食杂货，陷入了沉思。
　　飞速提升的生活水平让这位土里刨食的老农心中不安！
　　富得过于快了！
　　“闺女啊，咱日子能这么过吗？”
　　小金子：？？？
　　另一个就是村长家。
　　家里冒出了很多没见过的东西。
　　村长奶奶每次都吃饱了才回来，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
　　这次甚至还带上了一个崭新的玉镯子。
　　“奶，你偷哪家大户了？”
　　“囡囡乖！囡囡给的！”
　　“哎呦我的亲奶嘞，囡囡到底是谁啊！！”
　　那玉镯子成色极好，能当嫁妆的程度！
　　当然，他不会怀疑对方有什么歪心思，小老太太话都说不清，能图她个啥啊。
　　“会不会是金妞铁妞啊？”
　　村长媳妇想了想回道。
　　三人经常在河边钓鱼，目击证人很多，但......
　　不是他秦家宝看不起人，那两姑娘上哪弄这么多钱！
　　把金子爹全家搬空了也不行啊！
　　他担心的是这东西来路不正。
　　就算正，他身为村长兼族长，要带头做表率，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奶，东西得还回去！”
　　老太太瞪着清澈无辜的眼睛，嘴里咂吧着秦安给的肉干呆呆的盯着自己孙子。
　　老太太：阿巴阿巴阿巴
　　村长：.......
　　日常无法沟通......
　　作为一个末世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吃。
　　要吃饱要吃好还要吃得健康！
　　现在优质蛋白、膳食纤维、健康脂肪、复合碳水化合物都有了！
　　问题反而是--最基础的盐！
　　市面上卖的都是粗盐。
　　浅褐色像冰糖块一样，粗糙硬实，吃起来咸中带苦，明显的颗粒感.....
　　健康养生好吃可一点都谈不上。
　　“小金子，知道哪里有精盐吗？”
　　“这个！”
　　小姑娘从灶台上搬出了秦安的破盐罐子。
　　“......”
　　不能对小金子要求太多，她已经很完美了。

第7章 帝星陨，紫薇明
　　既然买不到，那自己动手吧。
　　反正那又苦又涩的粗盐，她是再也忍不了了。
　　粗盐溶解于水，用纱布过滤、沉淀，熬煮暴晒......等待结晶。
　　小金子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一早，那些褐色的盐块，就变成了晶莹剔透漂亮像雪花一样的细盐。
　　她忍不住蘸了一指头，舔一舔，尝一尝。
　　眼睛瞪得溜圆--
　　没有苦涩和土腥味，有的只是纯粹的咸香在舌尖绽开！
　　难道！小铁子会仙法！
　　秦安满意的点点头。
　　一斤粗盐经过提纯，得到5两多的精盐。
　　加上炭火和人工成本，投入产出有点低，放市面上至少得300文以上。
　　她想简单了，大庆朝的制盐工艺远比想的落后。
　　这种程度的，翻个倍很正常。
　　“附近有盐矿吗？”
　　“？盐矿是什么？”
　　秦安：呼......问错人了。
　　如果有原始的盐矿，大规模提纯，出盐率应该更高，应该能赚不少钱吧。
　　不过，她要那么多钱干啥啊！
　　盐是官家的生意，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精盐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她要做一个天天钓鱼做饭的闲云野鹤！
　　但秦安也不是护食的人。
　　所以当秦家宝看到灶台上那一小袋的精盐后--
　　“哐啷！”
　　手上的工具重重的掉在了地上，把老头给吓傻了。
　　“奶！”
　　“！！！！！”
　　村长大人目眦欲裂，紧紧抓着老太太的手：
　　“奶，这哪来的？”
　　最近这几个月，诡异的东西只可能有一个出处--自己这位70多岁神志不清的亲奶奶。
　　“囡囡！”
　　“到底是哪个囡囡啊！”
　　他可不是金子爹那个没见过世面的纯庄稼人。
　　精盐！顶级精盐！市面上都看不到的雪花一样的精盐。
　　这是一个老太太出去遛弯就能溜出来的？！
　　这盐的分量他很清楚！靖宁县最顶级的沈家也拿不出来。
　　老头子坐不住了，趁着夜黑风高，出门往村尾走去。
　　秦安怕人，秦家宝和媳妇送饭一般都送门口，家里他已经很久没进去过了。
　　所以当女孩开门后，眼前的一切，着实把他吓了一大跳！
　　一条卵石小径蜿蜒入院，旁边是青翠的菜畦。
　　假山、池塘、篱笆、鱼，各色花朵婀娜多姿，竹林随风沙沙作响......
　　老枣树下，吊床轻晃，树根茶几上摆着粗陶壶与木杯......
　　这是秦老四家？
　　女孩披着外袍，提着小油灯，在月光下能清楚的看到面容。
　　“村长有事吗？”
　　“！！！！你能说话了？”
　　今晚秦家宝的情绪起伏可太大了。
　　从震惊到恐惧，再到努力平复后的惴惴不安。
　　他脑中只剩一片空白，这是铁妞？
　　秦老四家铁妞?!
　　神色自若，眼神清明，待人接物，大方有分寸......
　　很明显，她不是傻子！
　　秦家宝端着热腾腾的茶杯。
　　脑中突然就蹦出了多年前老道士的话：
　　等魂魄回来灵智自然会回归......
　　他沉静了很久，才试探性的开了口。
　　“精盐你给的？”
　　“对。”
　　女孩目光坦然，仿佛是理所当然甚至不值一提的小事。
　　秦家宝来这一趟，只是心中不安想找些线索。
　　没想到他直接得到了这意外的结果。
　　一时半会的，他很难接受。
　　但作为村长和长辈，该说的还是得说。
　　“无论精盐从哪来的，都不能往外拿。”
　　“包括您和金子家吗？”
　　“对。”
　　秦家宝严肃而笃定的说。
　　“盐铁都不能碰。”
　　或许是秦安身上的气场太过凝实，他神使鬼差的补了一句。
　　这是国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秦安很疑惑，说盐你提铁干嘛？我脸上刻着反贼两个字吗？
　　秦家宝：......不知道，脑子一抽就说出口了。
　　“感谢村长的提醒，我知道了。”
　　等等.....
　　既然秦安已经恢复了--
　　“那王家......”
　　他想问的是，王二狗和她娘的事和女孩有没有关系。
　　但话到嘴边，就收了回去，怎么可能！
　　秦安才12岁，手无缚鸡之力，更何况，王老太那是老天要的命！
　　秦安：你不问，我不说，你一问，我惊讶！
　　在渐浓的月色中，秦家宝满腹心事的回了家。
　　心中突然想起当年老道士那意味深长的样子，以及他留下的后半句话：
　　【帝星陨，紫薇明，太白经天，兵主现，乃天下太平！】
　　“帝星陨”，可不是什么好话啊。
　　老道士，骗钱就骗钱，瞎说可是要害死人的！
　　当然他并不清楚，为什么对方看到秦安后会是那样的表情，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他甚至不相信一个什么魂魄归位、神智复明一类的妄言。
　　但时隔了这么多年，秦安居然好了！
　　难道是秦老四给积的德？！
　　但无论村长怎么想，都和秦安关系不大。
　　她有钱有异能，就该在大庆过点躺平的好日子！
　　打猎、钓鱼、种菜，偶尔去县里shopping。
　　盐不能搞，但豆芽菜没问题。
　　秦安把捂豆芽的方法交给了村长，算是对村里照顾的一点小小回馈。
　　自此，村里多了一个进项。
　　秦家村120户，大半都响应号召尝试着做了一批。
　　每月能产出几百斤的豆芽，基本都能卖完，每户收入能多几十甚至上百文。
　　关键是投入的物料和时间并不多，和农事完全不冲突。
　　这在底层农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铁妞，这是你的。”
　　秦家宝本打算出力的给5成，两成留给村子公用，给族里的娃儿们读书用，秦安分三成。
　　但她只象征性的收了一成。
　　“咱要不要多做点？”
　　“村长看着办吧。”
　　“嗯。”
　　西北冬天能吃的蔬菜本不多，照这个情况下去，几百公斤，只会是个零头。
　　至于配方，半个村的人都知道，传出去只会是早晚的事，不过倒也不指望这三瓜两枣的。
　　要赚钱，方法多得是。
　　小金子挽着裤脚，露出健壮的小腿，双足踏入清凉的河水之中。
　　放轻动作，目光死死盯着河面。
　　突然，一个俯冲，紧接着就是激动的欢呼声。
　　“有烤鱼吃喽！！”
　　对比之下，秦安一个早上，毫无收获......
　　两个时辰后，小金子VS秦安，8比0！
　　就连村长奶奶都捡漏逮到了一条。
　　“囡囡，给！”
　　秦安：我恨！

第8章 黄毛械斗
　　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用异能挽回一点尊严。
　　突然，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长生河是我何家村的，谁让你们在这钓鱼的？”
　　来人作势就要把秦安的鱼篮一脚踢出去，突然，背后一道黑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啪！”
　　眨眼的功夫，来人就被一脚踢进了河里，而鱼篮则被小金子稳稳的抓在手里。
　　对面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好快！
　　再定睛一看。
　　“我说是谁呢，秦家村的小傻子啊！”
　　“哈哈哈哈哈，大傻，二傻还有老傻子！”
　　“我不是傻子，爹和小铁子说我可聪明了！”
　　一句话逗得身后一群人哄笑不止。
　　秦安一看，全是陌生的面孔。
　　一旁帮忙捞鱼的小老太太第一时间就躲在了秦安身后，瑟缩着盯着这群不善的来者。
　　“钓我何家村的鱼，问过我没有！”
　　“这样吧，500文，我吃点亏，就当卖给你们了！”
　　因为田地和河道的归属问题，上游的何家村和秦家村可以说积怨已久，时不时就要闹上一场。
　　秦安是第一次被牵扯其中。
　　“呵，何老四什么玩意，敢欺负我秦家村的人！当我死了吗？”
　　来人正是村里的混子头秦三。
　　他和王二不太一样。
　　人虽然混，逗猫惹狗，不务正业，但就一点好----护短。
　　小金子是傻子没错，那也是秦家村的傻子。
　　这哪是抢鱼的事，完全是打他秦三的脸。
　　作为村子的扛把子，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你说姓何就姓何，把它叫答应啊！”
　　“看来你是想比划比划！”
　　枯藤老树昏鸦，杀气风卷狂沙！
　　两村混子超过20人，眼神凶狠、肌肉紧绷、气势汹汹的持棍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村里大黄都得避其锋芒！
　　突然！
　　一道残影闪过，姓何的10多人突然像麦穗一般腾空而起。
　　砰！砰！砰！砰！
　　啊！啊！啊！啊！
　　一阵惊呼加惨叫过后，重重的砸在地上。
　　！！！！！！
　　？？？？？
　　好突然！真的好突然！
　　秦三的“上”都没说呢！怎么就动手了呢！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嘛！
　　“敢抢姑奶奶的东西，砂锅大的拳头你见过吗？”
　　.......
　　西北初秋呼呼的风声刮过耳边，远远的大黄汪汪汪的叫着，还有几人紧张的呼吸声以及急速加快的心跳声......
　　秦三：！！！小傻子？！
　　不对，小金子！
　　小金子他认识啊！
　　性格莽一些，力气大一些！但一打二十？
　　还有那速度，人影都快看不清了！
　　这是人，不是猎豹！
　　秦三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的女孩。
　　小金子手上功夫这么深的吗？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
　　直到秦家村的另一名鬼火少年突然担忧的小声抱怨：
　　“我以前抢过小傻子，Tui！姑奶奶的糖，她会不会揍我啊！”
　　“......”
　　“！傻子的糖你都抢！”
　　“造孽啊！”
　　“不怕折寿吗？”
　　满仓：你们平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给我等着！”
　　何老四捂着快吐出血的胸口，眼神中带着惊疑和恐慌，忌惮的看了小金子一眼，丢下一句话，带着人跑了。
　　跑飞快......
　　一场震撼全村的黄毛械斗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剩下的就是秦家村自己的场子了。
　　“铁子，怎么样？”
　　“很好！”
　　小金子听到秦安的赞许，立马笑得像朵花一样。
　　直到这时，秦三才注意到河边连鱼竿都没撒手的女孩。
　　这不是小铁子吗！
　　等等，小铁子会说话？！
　　想起来了，最近村里有传言，小铁子和小金子上山打猎......
　　之前以为是谣言，但现在铁子不像铁子，金子能一打二十？
　　“姑奶奶，吃糖吗？”
　　满仓之前确实抢过小金子的糖，严格来说是连哄带骗......
　　他不打小孩，也不打女人，特别是对方多少算个亲戚......
　　传出去他会被老爹把腿打断。
　　“可以吗？”
　　小金子不缺糖吃，但白给的不要和丢了钱有什么区别！
　　“嗯呢，上次你不是还给我吃来着！当回礼了！不对，我孝敬您的！”
　　“对对对！”
　　满仓抓紧机会找补，语气变得谦卑恭敬起来。
　　小金子咂吧着个嘴，好甜。
　　真是充实又满足的一天啊，鱼抓了，糖吃了，还被小铁子夸了！
　　以后她就要过这样的日子！
　　时间转瞬即逝，冬至赶大集。
　　“快看，戏台子！”
　　古代人娱乐不多，只有逢年过节才有这样的热闹沸腾。
　　县城里大街小巷塞满了人。
　　小金子激动的拉着秦安拼命往前排挤，急切的想要看看台上的表演。
　　一路上人群熙熙攘攘，锣鼓声、欢呼声、叫好声不断。
　　“好！利索！”
　　“好汉子！真英雄！”
　　“嗨！这身手！”
　　“铁子，快看快看！陈将军可厉害了！”
　　边说边激动的跟着人群欢呼呐喊。
　　这一出《烽火照孤城》，讲的是守卫边疆，战死沙场的将军的故事。
　　“陈将军战死了！小铁子，陈将军怎么就死了呢！”
　　“太可恨了！匈奴太可恨了！”
　　“要我说，还是奸臣可恶！”
　　“呜呜呜呜呜呜！”
　　现场乱成一团，成年人或满心愤慨或拍案叫绝，小孩和小金子则哭成一团。
　　秦安：.......守得住基地，打得了丧尸，但哄孩子，缺点经验。
　　“别哭了，回去给你讲故事！”
　　“陈将军的故事吗？”
　　“......花木兰的故事吧。”
　　“花木兰是谁？”
　　“一个替父从军的女将军！”
　　“有陈将军的故事好听吗？”
　　“有吧。”
　　台上就演了一段，她哪知道好不好听啊。
　　“好吧。”
　　见小金子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秦安又补了一句。
　　“吃糖葫芦吗？”
　　“......吃！”
　　好，找到窍门了。
　　一年一度的冬至大集，吃喝玩乐全面升级。
　　“咦？”
　　堆积成山、琳琅满目的货物，挡不住一副如鹰般锐利的双眼。
　　“荞麦？青稞？”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的重合在一起。
　　秦安随着声音看过去，一张清秀莹润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对方惊愕了一刹。
　　她是在爹爹带回来的杂记中看到过这几种作物，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能认识。
　　看穿着像农家姑娘，但气质......

第9章 疏影横斜水清浅
　　秦安：电视剧诚不我欺，以为穿个男装就看不出来是个女孩了？耳洞都不遮一下......
　　“识货啊，两位！”
　　高鼻深目、头戴卷檐帽的回鹘商人欣喜的回道。
　　紧接着，商人开始了他的表演。
　　“七十天熟，救荒如救火！”
　　“坡地也能活，耐寒顶饱！”
　　“雪山青稞，高原灵物，食之腹内舒畅，筋骨强健。”
　　“荞麦非凡种，久食身轻，延年益寿。”
　　“......”
　　民以食为天。
　　谁也不敢拿粮食下赌注。
　　农民家庭多半会种熟识的小米和大豆类，安全有保障。
　　有钱的家庭喜欢小麦，或者南方的稻米。
　　陌生粮种卖不出去太正常了。
　　但在秦安看来--
　　耐寒、耐贫瘠、种植周期短，粗粮对身体也好，换换口味也不错。
　　回鹘商人的推销有夸张的成分，却也能听上几分。
　　“我要了。”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一人一半？”
　　“好。”
　　对方没想到这农村姑娘不但有见识还有钱。
　　短暂的分开后，转了一圈，集市边上的小巷里，几人再次相遇了。
　　“沈家的人也敢惹！”
　　小翠挡在沈疏影身前，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她的恐惧。
　　为首的刀疤脸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脸上。
　　“管你是谁，把钱和货留下！”
　　沈疏影是偷跑出来的，只带了丫鬟小翠。
　　她以为低调，殊不知，穿的戴的没有一处不扎眼的。
　　再加上出手大方，很快就被这一伙地痞流氓盯上了。
　　“呵！沈家？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5个地痞将两人团团围住，正要往前冲，将肥羊一举拿下。
　　小金子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赤手空拳，带着风声直撞入人堆！
　　呯呯呯呯呯！
　　一拳拳捶在地痞的肉身之上！
　　啊啊啊啊啊！
　　眨眼间，冲突就结束了。
　　“！！！！！”
　　上一秒还气焰嚣张的五人，已全在地上痛呼呻吟。
　　“你们是谁！我海沙帮的事也敢插手！”
　　领头的强忍着剧痛，恶狠狠的吐出几个字。
　　换来的却是小金子的一顿爆锤。
　　“啊啊啊啊啊啊！”
　　对，就是那个王二狗家提过的海沙帮。
　　打完不算，小金子把5人的口袋翻了个彻底。
　　“铁子，看，有钱！”
　　沈疏影：？谁是地痞来着......
　　海沙帮是靖宁最有势力的帮派。
　　她以为秦安会有顾虑会制止，没想到对方居然冲动手的小金子赞赏的点点头。
　　“嗯嗯。”
　　末世的规矩，既然敢动手，就要做好被黑吃黑的准备。
　　小金子打得不错，战利品也不错。
　　最终，地痞们互相拉扯着，连滚带爬，狼狈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沈疏影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们，口中喃喃自语。
　　“好厉害！”
　　小金子准确的捕捉到了对方的夸奖，叉着个小腰，拍着胸脯很自豪的说。
　　“我是挺厉害的！”
　　两人正打算离开，被对方叫住了。
　　半盏茶时间后，城西沈家大宅。
　　“这不是张妈家吗？！”
　　“！你们来过？”
　　“张妈一次吃三头野猪！一百斤豆芽菜！”
　　小金子用震惊的语气说道。
　　“......那是张妈买的，不是她一个人吃的。”
　　秦安无奈补充。
　　“两位是秦家村的？”
　　“对啊。”
　　沈疏影听了开心极了，原来缘分早就开始了。
　　“秦家村的豆芽菜好吃极了。”
　　“那是，小铁子可是仙女来着！她会把豆子变成豆芽菜！”
　　此时，沈家大宅已经乱起来了。
　　远远的，惊呼声传来。
　　“天爷啊，我的大小姐啊，总算回来了！”
　　“.......”
　　本来想悄悄出去悄悄回来的，这下好了，全家都知道了。
　　张妈搞清楚了状况，心中惊疑不定。
　　“大小姐啊，您出门至少要带个人啊，多危险啊。”
　　“要是您出了事，到了地下我怎么对得起小姐啊！”
　　说着老泪纵横，声情并茂。
　　现场可谓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小老太太绝对是个演技派啊。
　　“我下次不这样了。”
　　沈疏影：能怎么样，用心反省，下次再说。
　　“感谢两位小姐救命之恩，等老爷回来一定亲自答谢。”
　　“好说好说。”
　　有了这一出拔刀仗剑，张妈对两人更喜欢了。
　　几人逛了一圈沈家大宅，回到了沈疏影自己的园子。
　　“你家真大真漂亮！”
　　“谢谢，吃这个，张妈做的桂花糕，茶是金陵城来的，入口干爽清甜。”
　　“好吃，真好吃。”
　　“安安，你也吃。”
　　“嗯嗯。”
　　沈疏影大着胆子叫了一声安安。
　　啊！能这么叫就是朋友了！
　　沈疏影养在深闺，教的是女则女训三从四德。
　　但她向往的却是山水之外，是江南的烟波、草原的牧马、金陵夜空的烟火，想踏遍书卷里的万里山河。
　　她想要知道各地风物是如何生长，工匠之手又是怎样化腐朽为神奇的，外面的世界是如何天宽地广.......
　　今天，就是她迈向外界的第一步，可惜......
　　差点翻车了。
　　但她似乎，遇到了非常有趣的人。
　　“好吃，真好吃！”
　　“要是喜欢随时都可以来。”
　　正因为爱好不同，沈疏影在小姐妹圈子里也算是个异类，很少有交心的朋友。
　　“喜欢吃海鲜吗？”
　　“海鲜是什么？”
　　小金子塞得满嘴的糕点很认真的问。
　　“就是海里的鱼虾一类的，很鲜！”
　　“哦，鱼我吃过，长生河里的就很好吃，我一次能抓10条！”
　　“这么厉害啊！我能一起吗？”
　　“可以啊，明天要进山，得后天。”
　　“那我能一起进山吗？”
　　张妈：.......小姐，得寸进尺可还行！
　　沈疏影的小院子第一次这么热闹。
　　“嚯！哈！吃俺老孙一棒！”
　　“齐天大圣是谁？”
　　“一只很厉害的小猴子。”
　　看得出来，沈疏影对两人无拘无束的生活已经好奇到极点了。
　　“那说好了，明天来家里吃佛跳墙，我能听故事吗？”
　　“行。”
　　“拿得动吗？确定不用送吗？”
　　“别小看我！”
　　“那好吧。”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两人扛着礼物往集市方向走。
　　驿站卖苦力的民夫都没她俩驮得多！
　　金子爹看着小山一般的货物，再度陷入了沉思。

第10章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沈家给的？”
　　“嗯嗯。”
　　两人自然的跳上了牛车，没有多一句解释。
　　“不是，什么情况啊？今天也没送豆芽啊！”
　　“疏影送的。”
　　“疏影是谁？”
　　“疏影就是疏影，疏影可漂亮了，她有金簪子！”
　　金子爹无比庆幸，至少有个明白人在。
　　“铁妞，解释一下。”
　　“和沈家小姐一见如故，她送的，明天请我们去沈家做客。”
　　“？？？？”
　　一见如故？怎么见的不打算展开说说？
　　你俩这人脉是怎么搭上的。
　　沈家可以是靖宁首富，听说亲戚还在金陵城里当大官的。
　　给这么多东西？还请你俩到家里做客？这么大排面？
　　你俩什么档次自己不知道吗？
　　“你确定？”
　　“确定，明天吃佛跳墙！”
　　小金子满眼满心都是对佛跳墙的期待。
　　秦安也是，到大户人家做客，麻烦！
　　但海鲜啊！佛跳墙啊！
　　鲍鱼！大虾！海参！
　　基地长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大西北的能吃上这一口，披荆斩棘、破除万难、刀山火海她都要去！
　　金子爹完全摸不着头脑，最后只能用农村人有限的常识交代道。
　　“别惹怒了贵人！还有带点礼物吧！”
　　带啥啊！村里啥都没有！人家啥没见过！
　　“疏影想吃鱼！”
　　金子爹为这事焦虑不已，最后在秦安的安抚中决定放手不管。
　　这事超越了他的认知范畴了.......
　　第二天，两人上门了。
　　回礼很简单，热乎乎的野猪三头，长生河现捞的黑鱼若干，豆芽菜一捆.......
　　野猪：你们送礼，我送命？！
　　当然，鱼和老空军没有关系，都是小金子赤手空拳抓来的！
　　为此，她自豪非常！
　　“怎么样！活蹦乱跳的！”
　　回礼简单粗暴，却让大小姐乐开了花。
　　果然，像小金子说的，长生河里的鱼真精神！
　　秦安终于吃上想了一夜的佛跳墙。
　　吃得她是热泪盈眶啊！
　　人生！值了！
　　这个朋友，她认了！
　　【佛祖道：“你除了长生变化之法，再有何能，敢占天宫胜境？”
　　大圣道：“我的手段多哩！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如何坐不得天位？”】
　　秦安用平静的语气叙述着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故事。
　　却丝毫不影响，齐天大圣桀骜不驯、撼天动地的形象在两人心中带来的震撼！
　　“讲不动了，下次吧。”
　　“好！”
　　小金子鼓掌叫好。
　　沈疏影沉默半晌，满腹疑惑。
　　“你写的？”
　　“......听来的。”
　　“......”
　　花果山，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踏碎凌霄，大闹天宫！
　　她饱读诗书，却从未有一本书，敢这样教人砸碎纲常。
　　就凭《西游记》的文学和思想造诣，不得千古流传？
　　这书，到底哪来的？
　　秦安......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花木兰》也好听！”
　　小金子附和道，秦安讲的故事她都喜欢。
　　“花木兰是谁？”
　　“一个替父从军的女将军！”
　　“女将军？妇道人家也可以当将军吗？”
　　沈疏影以为之前那句“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就已经够震撼的了。
　　现在你告诉我，女子也可以当将军吗？
　　小金子都学会抢答了。
　　“有什么不能的！我就是女人，山上的野猪而已打不过我，我还能打老虎呢！”
　　秋风徐徐，短暂的沉默了半晌，秦安笃定的回道：
　　“枯木为剑，可斩千人围；蒲团为马，能破万里疆，心生，则万法生。”
　　心生，则万法生.......
　　从这一天起，三人聚在一起的日子越来越多了。
　　沈老爷知道对方救了自己女儿，没有多做阻拦。
　　在沈疏影的再三恳求下，总算允许女儿去秦家村做客。
　　只是，这次出行，带了张妈，4个丫鬟，8个小厮......
　　当沈家豪华隆重的马车队伍降临秦家村的时候，好家伙，简直好家伙！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那是迎风飞舞！
　　秦安：.......
　　你那头是车马齐全、阵营隆重！
　　我这边可是“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啊！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她依然想对沈疏影这一趟到访提点意见：
　　就不能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来？！
　　沈家车队才到土地庙，六婶就已经开始往各家递送消息了。
　　“娘嘞，那大马车，轱辘都比家里磨盘新！”
　　“后面是丫鬟吧，嘶！鞋面上绣的都是金线！”
　　“是沈家！沈家的车！”
　　“我不识字，但我见过领头的，年长的贵人是沈家的管事！”
　　“两大马车的货！我的妈呀？这是来祭祖的吗？”
　　“他们这是要去哪？”
　　“村尾？”
　　“通知村长了吗？”
　　“已经派人去找了。”
　　这一天，全村人都知道了，沈家小姐是来找村里的大傻和二傻的，礼物堆得秦老四家都放不下。
　　村民：？？？？？
　　村长：.......
　　这事被以六婶为中心的秦家村情报组织从各个角度宣传了小半个月。
　　大家都知道，金妞和铁妞出息了，交上贵人了。
　　注意的人自然不少，其中就有秦三。
　　他很确定，金子只是武力值有提升，但秦四叔家那位，看不透啊。
　　风波过后，村里再度恢复了平静，直到一个炸裂的消息传来。
　　“你说谁？！”
　　“什么？”
　　“来咱们村？”
　　消息太过突然，秦家宝满脸愁容。
　　“皇命已经到县太爷案头上了。”
　　“村长，这可是个烫手山芋啊，该怎么处理啊！”
　　秦家宝抽了一口焊烟，抿了一口茶水。
　　他就是个村长，这一题超纲了，不几道啊。
　　“怎么会安置到咱们村来？”

第11章 火炕
　　顾家罪名是结党营私。
　　而此前顾横山在镇西关30年，不是10年也不是3年，关系千丝万缕，根基深厚异常。
　　作为上位者，绝对不会允许他返回镇西关。
　　就怕一个弄不好的，星火复燃。
　　“靖远关是顾家祖地，会不会也是一种照顾和体恤啊？”
　　“对对对，兴许是皇恩浩荡，许他落叶归根也说不定啊。”
　　“有可能，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也算是为顾家留足了体面。”
　　顾横山一家三代，从微末时起，先有从龙之功，后镇守西陲，在民间声望极高。
　　但离乡已三十余载，这所谓的“祖地”早已人事两非，有名无实。
　　如今朝局暗流汹涌，陛下既要根除后患，又不能不顾忌天下悠悠之口。
　　这一“特殊照顾”，极大的淡化了百姓们“卸磨杀驴”的观感，示恩天下，博了个仁君的好名声。
　　“无论如何，此事已成定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既然要示恩，应该不会在明面上与顾家为难。
　　他这暴风中心的小人物，律法规矩说该怎么做，那就怎么做。
　　而顾家此时正在漫长又艰难的路途中。
　　“祖父，喝口水吧！”
　　解差说皇帝仁厚，赏了车辆，不至于一路全靠步行。
　　但自从赐罪的圣旨下达后，顾横山精神状态已几近崩溃
　　“江山社稷，托付横山......”
　　“呵......荒唐啊！”
　　三十年的烽火与忠诚，三十年的信任与托付。
　　那些他曾视为毕生荣耀的君臣情分、生死与共，都在“结党”二字和这辆“恩赐”的囚车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老将军任由星星点点的泪光滑落，缓缓闭上眼，将整个世界的最后一丝光也隔绝在外......
　　天逐渐冷了下来，西北开始了猫冬模式。
　　秦安没再去打猎了，总要给山里的猎物一点休养生息的时间。
　　按她俩的频率，指不定会破坏这一片区的生态平衡。
　　最主要的是天冷，不想动。
　　这会儿，三人和张妈正就着秦安的故事，享受着糕点、茶水。
　　咚咚咚！
　　秦家宝送东西来，远远的就看到门口停着的沈家马车。
　　心里还直嘀咕，这关系是真好啊！
　　一个月至少来3趟，一来就是一整天。
　　“铁妞，我秦家宝啊！”
　　门打开，眼前就是披着皮毛衣服的村长，鼻头冻得红彤彤的村长，脚边放着两个大袋子。
　　这些东西，秦安是独一份。
　　豆芽菜给了村里一个大进项
　　她还老给村长奶奶买这买那的，于是秦家宝私人又给添了不少。
　　炭火、冬枣、栗子，还有一些孩子爱吃的蜜饯果子。
　　“进来喝杯茶吧。”
　　“啊？合适吗？”
　　“没事。”
　　大庆朝没有严格苛刻的男女大防，但屋里有个沈小姐，他还是多嘴问一下。
　　院子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原本的菜地和绿植都失去了踪影。
　　只有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雪人。
　　“村长好！”
　　“沈小姐好，张妈好，金妞！”
　　两边略微尴尬的问好被小金子热情洋溢的介绍打断了。
　　“村长，看，这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这是霸王龙！霸王龙你知道吗？是龙啊！”
　　“我堆的大老虎！嗷呜嗷呜嗷呜.......”
　　“好！很威风！你真厉害！”
　　村长不愧是村长，情商这一块......
　　“是吧！给！桂花糕！张妈做的！”
　　一屋子的女眷，他不好多待，但就这么一会，秦家宝觉得自己来对了。
　　“这叫火炕？”
　　“对。”
　　“可以烧水做饭？”
　　“嗯嗯。”
　　这什么天才想出来的办法。
　　比起火塘和火炉强太多了，不用等着人回家再笼火，一整天屋子都是暖烘烘的。
　　关键是，火塘火炉需要人和明火在一起，冬天容易出事。
　　去年冬天因为炭气死人的事他都听说好几次了。
　　但这个炕，看设计和结构能把人和烟隔离开来，能够很大程度的减少这种问题。
　　“有图纸吗？”
　　这问题把秦安问愣了。
　　“你们没有？”
　　很明显，没有啊！
　　没想到盘个炕还能盘到秦村长心里了。
　　这东西大庆居然没有！
　　“我画一个，你试着做做。”
　　“好。”
　　“能也给我一份吗？”
　　沈疏影不好意思的开口了。
　　一进门，她就已经看出了这火炕的不一般。
　　但工匠的设计和技艺，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一般不外传，她虽然心痒，也不好多问。
　　但看如今秦安的态度，毫无藏私，反而乐于分享。
　　当然，她肯定不会让秦安吃亏的。
　　回去没多久，村长召集着族里的人，以及唯一的泥瓦匠永固叔对着竹纸上的图案琢磨了小半天。
　　永固叔眉头紧皱，沉默了很久......
　　“这图.......”
　　对，这图是立体的。
　　他没什么文化，说不清楚那些毫厘具现、洞若观火一样文绉绉的形容词。
　　只能感叹：
　　“俺真的看见了！这炕活了！”
　　好像剖鱼一样，筋骨内脏，看得清清楚楚！
　　“永固，能成吗？”
　　一位族老认真的问。
　　秦家宝心想，怎么不成，他都亲眼看见了，还摸过。
　　就坐那炕上一会，衣服里直冒汗。
　　“能成！我一定想办法让它成！”
　　永固笃定的说。
　　“但冬日太冷，估计至少得到开春。”
　　“行，你先琢磨着，争取明年冬天咱村都用上。”
　　一群老头子欢呼雀跃的。
　　“家宝啊，图纸你哪来的？”
　　“.......”
　　完了，忘记编了。

第11章 好大的官威啊！
　　总不能说铁妞给的吧，那后面怎么解释？
　　关键秦安挺不喜欢麻烦的。
　　把她供出去，她会不会生气啊。
　　他灵机一动，找了一个绝佳的背锅侠。
　　“沈小姐给的。”
　　沈疏影：.......
　　“嚯！不愧是沈小姐啊！”
　　“沈小姐大德啊！”
　　“沈家果然底蕴深厚啊，随便漏这么一点，就能给村里改善生活的。”
　　“那也得亏金妞铁妞和沈小姐关系好啊！”
　　秦家宝赶紧接茬。
　　“对对对，那两孩子真的很好！”
　　“这也是应该的，说到底，老四也是为了村里，不是他去，也得有别人，照顾小辈是族里的责任。”
　　虽然不能解释得很清楚，但至少要给人记个功劳。
　　豆芽菜最牛的地方就在于，即使到了冬天，只要有火塘火炕，收成是不会停的。
　　这几乎成了靖宁县冬日的一大奇观了--居然有新鲜蔬菜卖！
　　日常卖10文钱的，冬日能卖到20文。
　　有了沈家庇护，这一门生意做得好还做得稳。
　　这个冬日，大家心里暖暖的。
　　这些事瞒得住族老们，却逃不过早就在暗中观察的秦三。
　　村里豆芽菜都是村长带人统一往城里卖的，但唯独金妞和铁妞，她俩的是自己带着进城的，量不多，除了集市，大都卖给了沈家。
　　如果说起豆芽菜的出处，村长都一大把年纪了，要有路子或脑子无中生有，早该有了。
　　既然所有的变化都是从铁妞开始的，那有没有可能方子就是从她手里流出来的。
　　如果更早前，说一个傻子会捂豆芽菜，他肯定是不信的。
　　但他看到那人，那双眼睛，似乎，一切皆有可能。
　　冬雪消融，春天的脚步近了。
　　“什么？！”
　　“顾将军！”
　　“流放到咱们这？”
　　“确定吗？”
　　“对，去秦家村！”
　　“！！！！”
　　“流放队伍下午就到。”
　　消息传得很快，整个靖州沸沸扬扬。
　　特别是沸点中心的靖宁县和秦家村。
　　从听到风声到现在，秦家宝已经叹了不知道多少口气了。
　　最终，只得到县太爷的一句话：
　　“该怎么办就怎么吧！”
　　靖宁庙小，这种事烫手山芋真的没接过。
　　但如果从私心的角度来说，秦家宝打死也不敢相信顾家有不臣之心。
　　横戈镇朔方，山隘即吾乡。
　　肝胆照烽火，死生护国疆。
　　顾家军，流了多少血汗，顾横山，又为大庆边疆守了多少年的和平。
　　甚至把自己儿子的命都永远留在在西境......
　　镇国公这个称号背后都是顾家军的尸骨堆砌起来的。
　　顾家几十年的家底都搭进了镇西关的一草一木里.....
　　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哎......
　　冬春交界之际，远天铅云低垂，风如刀割。
　　远方的囚车是视野里唯一的动静。
　　它碾碎凝霜，吱呀作响，是这阴郁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来了.......
　　靖远常驻人口超过5万，往日里，叫卖声、车铃声、嬉闹声能掀翻整条街市，如今却像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没了，静得令人心慌。
　　囚车的吱呀声传遍整条街道，它碾碎凝霜，仿佛是这阴郁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暗处一双双眼睛，盯着囚车上的人......
　　终于，囚车穿过县城，往县衙方向而去。
　　“真的来了！”
　　“造孽啊！”
　　“顾将军忠君爱国，守护大庆30年，都落得这个田地！天要亡我大庆啊！”
　　“找死吗？什么话敢乱说！”
　　“我说的不对吗？关中连年天灾，水灾、旱灾、虫灾，没准就是上天示警！”
　　“我的天爷啊！能不能小声点！”
　　.......
　　流放队伍从金陵出发，一路经过20多个城池，百姓们虽未明言，但心中愤愤不平，舆论已经呈沸腾之势。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流放已经是这一次兵行险招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
　　庆隆帝虽然没有多少治国的才华，但他懂人心......
　　顾横山不止要活着，短期内还要活的好好的。
　　只要人还在眼皮子底下，顾家，依然在股掌之间。
　　秦家村，村长带着族老早早就在村口等着了。
　　远远看着顾家三人，拖着脚上的铁镣在冻土或沙地上刮擦前行，褴褛的衣裳上浸满了旅途的风霜、血污与尘土，眼神空洞.......
　　秦家宝内心震撼纠结，但面上却不能表露出任何不对。
　　“各位官爷辛苦了，不如先到祠堂后面的场院用点茶点稍事休息吧。”
　　“哎，先把正事办了！”
　　领头的官差严肃的说。
　　文书交接和验明正身的手续已经在县衙办过了。
　　“行，各位随我来。”
　　一群人一路经过村庄，往村尾而去。
　　长生河边，距离秦安家不远处，是一座废弃的民居。
　　那座土屋像被遗弃的骸骨，孤零零悬在村外荒坡上。
　　墙体崩裂，屋顶塌陷，残垣断壁间，唯剩一扇蛀空的门在风中吱呀作响......
　　官差看了看环境，多叮嘱了几句。
　　“流犯曾是有功之人，该修缮修缮。”
　　上面交代了，命还是要保一保的。
　　“嗯嗯，您说的是。”
　　他接过官差手里的文书，按下指印。
　　“人，我村收到了，今后由我们看管，请陛下和县太爷放心。”
　　“好。”
　　官差边走，边听里面秦家宝严厉的声音传来：
　　“到了这，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也得卧着！要守着村里的规矩！”
　　“记住你们的‘罪身’！若敢惹事！这西北的风沙大，埋个把流犯，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村里人：村长你好大的官威啊......
　　“永固，官爷说了，陛下念着旧情，不能过分苛待，这屋子该修修，还有简单的物拾，该补的补......”
　　“好嘞。”
　　他不清楚上面对顾家人到底什么态度，但既然你说了皇恩浩荡，我就当你真的皇恩浩荡，借坡下驴还不会么！
　　千里流放路，吞噬了顾家三十多口人。
　　走到终点时，只剩下满头霜雪的顾横山，眼神空茫的前“少将军”顾清川以及自那日后再未开口说话的六岁女童顾清许了。
　　等所有人都走后，顾清川振作了精神。
　　“许许，我们收拾一下。”
　　爷爷精神已经垮了，妹妹不能说话，现在的顾家只能靠他撑下去了。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这个村屋虽然破败，但正房、两个侧房、小厨房加上后院一样不少，修缮一下还能住人。
　　曾经的镇西关，条件也好不到哪去。
　　多年的军营生活让他能很快接受这样艰苦的环境，只是苦了妹妹。

第12章 发配三千里，无诏不得返
　　此时已经临近下午，太阳开始落山了。
　　最重要的是把吃食给准备出来。
　　顾清川可以上山打猎，下河捉鱼，但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伤伤病病的，需要吃点热乎稀烂的。
　　他想试试能不能从村里换点米粮，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冒险出村。
　　“咚咚咚！”
　　门打开，是刚刚那位永固叔。
　　永固一脸的严肃的说：
　　“村长说皇恩浩荡，让我带点东西过来。”
　　说着提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再看，身后还有一辆推车。
　　等把东西卸下，永固离开后，顾清川看了看对方给的东西
　　有粮食、柴火、锅碗和被褥，几件旧衣服。
　　小米粥还是热的......
　　都是他们目前最需要也最紧缺的。
　　“量还不少。”
　　那小米在普通农家，已经是品质很好的了。
　　如果自己想办法，不是弄不到，但要花不少时间力气。
　　看来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夜色降临，一切安静了下来。
　　顾清川听着爷爷时不时传来的叹息声，怎么也睡不着。
　　身上的伤会好，但心里那道坎呢？
　　从那一抹明黄圣旨落下，他就从以往的花团锦簇和少年意气清醒了。
　　什么沉冤得雪……说得好听，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顾家三代忠烈，一代名将顾永涛战死沙场。
　　铁骨铮铮，一心镇守边疆、护卫山河。
　　不结党、不营私、不涉朝争，只认一个“忠”字，只守一座江山。
　　可帝王心术，何曾信过赤胆忠心？
　　功过是非，从来只系于君王一念。
　　单凭“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就能让顾家陷于万劫不复。
　　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安睡？
　　只是这一次，代价何其惨痛！
　　胸中一腔怨愤，却是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啊！
　　顾清川想起那一句句高高在上，冰冷刺骨的“恩赦”----
　　【顾氏满门死罪可免，流刑不改。即日发配三千里，无诏不得返......】
　　他满心愤懑却无从宣泄。
　　无论是洗冤或者是复仇都是漫长而遥遥无期的。
　　现在，他只希望爷爷和妹妹能好起来。
　　而此时，相隔不过百米的秦安家，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在沈疏影的再三恳求下，她第一次得到批准可以外宿秦安家。
　　为此，小金子说什么也不愿回家。
　　金子娘来喊了两次，没办法，只能由着她。
　　三个姑娘吃了一肚子的零食糕点，挤在暖呼呼的炕上，听着秦安的精彩故事，日子美滋滋。
　　“过去点，挤死我了！”
　　“挤是一回事，热！好热啊！”
　　“开春我也要弄个炕头！”
　　“我也要！”
　　“安安你知道顾家吗?”
　　“我知道我知道！顾将军是好人！”
　　小金子又开始抢答了。
　　“略有耳闻，流放到村里了。”
　　“对，就是山脚下的空屋。”
　　“！那不就是对面？我还没见过大将军呢！”
　　小金子从小听顾横山的故事，没想到真人离得这么近。
　　沈疏影一听就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至少明面上，不能走得太近。”
　　“为什么？”
　　“说不清，你听话就好。”
　　小金子满脸疑惑的盯着秦安，等着她的指示。
　　“嗯嗯。”
　　村里信息不畅，视野没那么清晰。
　　但沈家不一样，沈父已经交代过了，上面对顾家的态度不太像施恩......
　　天刚亮，顾清川出门往村长家方向走。
　　按理说，他们应该住在统一的流所。
　　但顾家情况太特殊了，这才单独安排在了秦家村。
　　顾横山和顾清许被所谓的“皇恩浩荡”免除了充役，但顾清川这个壮劳力必须去开垦荒地或者挖矿。
　　好在习武之人，这点苦役还是撑得住的。
　　顾清川离开后，破屋里就剩一老一小了。
　　小小的顾清许安静的做着家务，照顾着爷爷。
　　不过百米开外就是秦安家，旁边就是长生河。
　　初春已始，河面已经开始融化，潺潺流水往下游奔去。
　　欢声笑语时不时的传来。
　　“看看看！大黑鱼！”
　　“哇哇哇，小金子你好厉害！”
　　“嘿嘿嘿！那是那是！”
　　“......你俩看不起我是吧！”
　　秦安已经忍了很久了，小金子本来就是个浪里小白条，沈疏影有新手大礼包。
　　只有她，钓鱼二十年，归来仍是空军。
　　秦安：一定是打窝打得不够！
　　对，一定是这样的！
　　“小金子给我上来！”
　　多少要露一手，震慑一下宵小。
　　“闭眼！”
　　沈疏影不清楚对方要做什么。
　　就听从指令闭上了眼睛，黑暗中一声刺啦声过后。
　　“！！！！！”
　　“你怎么做到的？”
　　沈疏影一睁眼满眼都是鱼，好多鱼！
　　“小铁子会术法！”
　　小金子骄傲的抬抬眉毛，兴致冲冲的开始捡鱼。
　　秦安：实力挽尊！这条村依旧是我说了算！
　　欢声笑语吸引了村屋里的女孩。
　　出事后，顾清许再没说过话，更何况是开怀的笑出声来......
　　村屋到处是残垣断壁，不用刻意就能看到河边的三人。
　　但这些，和她都没有关系了。
　　“小铁子，分点鱼给奶奶和阿宝吧？”
　　“阿宝是？”
　　沈疏影疑惑，奶奶她见过，但阿宝是谁？
　　“村长叫秦家宝。”
　　“......”
　　秦家宝：阿宝是你能叫的？！
　　“你看着办吧。”
　　秦安和沈疏影收起钓具回了家，小金子提着两个篮子开始在村里四处乱窜，到处散鱼。
　　村口情报中心......
　　“福贵婶，吃鱼！”
　　“六婶，鱼！”
　　“满仓娘，你的！”
　　“哦豁！金妞厉害了，这是你抓的？”
　　“铁子抓的！”
　　“太......多.....”
　　话还没说完，留下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嗖一下没影了。
　　“这孩子，跑这么快！”
　　没过一会，村长家。
　　“阿宝！阿宝！”
　　“？？？？谁啊？”
　　门才打开，小金子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轻车熟路的窜到村长家的水缸边，倒了半桶鱼进去。
　　“给阿宝和奶奶的。”
　　村长媳妇：阿宝是谁？
　　说完，人又没影了。
　　“哎呦，我的姑奶奶，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满仓看到门口的女大王，吓得一哆嗦，他以为对方想起了抢糖的事上门报复来了。
　　“上次你给我糖，我还你鱼！”
　　满仓：？他受得起吗？
　　村尾废屋里，突然，一个物体从天而降，趴一声掉在顾清许的脚边。
　　啪啪啪啪！
　　是一条鱼，活蹦乱跳的鱼！
　　还没等她从呆愣中反应过来，啪啪啪啪！
　　鱼群从天而降！
　　？？？

第13章 放开那个女孩！
　　抬头就看到了残垣断壁上那双灵动的眼睛。
　　“你就是顾将军？”
　　小金子：将军比她还小？
　　“那你可真厉害！”
　　“鱼是小铁子变的，全村都有，我要回家吃饭了！再见！”
　　说完，人就没影了。
　　留了下继续呆愣愣的小姑娘和满地的鱼。
　　听到动静的顾横山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这鱼？哪来的？”
　　一天的劳作过后，顾清川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家。
　　“爷爷，你去抓鱼了？”
　　“别人给的。”
　　“谁？”
　　“我猜是对面那几个小姑娘。”
　　她们钓鱼的动静太大，村尾这边都注意到了，结果不到一会，自己家就多了一地的鱼，很难不联想在一起。
　　顾清川想到村长曾提过一下。
　　对面是秦安家，和她玩在一起的叫小金子，有时候县里的沈家大小姐也会来。
　　整个村这么大，这么多人，村长为什么要专门提这一出呢。
　　短时间内，他琢磨不出来，只好先记下。
　　从被诬陷结党后，顾家跌落谷底，他以为人生会一路急转直下，未来会有无穷无尽的苦难等着他们......
　　但没想到，这秦家村，意外的和平。
　　至少不是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
　　“想给人家回点礼，但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
　　顾家现在能拿出手的东西真不多，而且论身份，也不适合和村里人走太近。
　　“对了，矿上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
　　矿上没有苛待，但隐隐的将他和其他矿工隔离，反而让顾清川能静静的想想未来的生活。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着。
　　因为离得近，小金子时不时就会给顾清许一些东西。
　　有鱼、野猪肉、炊饼，有小零食，有的时候是豆芽菜，甚至还会有城里带回来的小玩意......
　　顾家就爷三人，生活居然还不错。
　　时间长了，顾清川有点坐不住了，这给得也太多了！
　　他身份尴尬，不好和对方主动接触，只能求助于秦家宝。
　　话里话外的，他听出来了，那个小金子是个心智不全的，她自己的东西想给就给了。
　　那更不行了，村里人都不富裕，怎么能拿人这么多东西。
　　“这你不用担心，拿着就成，她俩不缺这点。”
　　秦家宝：笑话，秦家村首富！
　　？？？
　　什么口气？不缺这点？那得多有钱啊！
　　秦家村还卧虎藏龙上了？
　　不得不说，外表真看不出来。
　　秦安那个小破屋从外面看，不比顾家好多少。
　　他远远的遇见过几次，除了沈疏影，秦安和小金子穿得也是正常农家穿着，顶多是干净点，富裕谈不上。
　　但从村长的语气里，似乎还带着点骄傲......
　　时间就这样慢慢的走着，在小金子的投喂下，顾清许虽然还是不说话，但长肉了，心情似乎也变好了，时不时的还能看见点笑容。
　　“今天轮到我大展身手了！”
　　小金子一年到头都不怕冷，直接就往河里钻。
　　很快，收获满满。
　　几人在河边围了了火堆，新鲜的鱼用树枝插着直接就往火上烤，再撒上点小金子秘制调料，那香味，远远就能闻到。
　　在秦安的调教下，小金子对周围环境触觉极其敏锐。
　　顾清许在门缝里偷看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吃烤鱼吗？”
　　还没等暗中观察的小姑娘拒绝，小金子已经半推半拽的把她拉到了火堆面前，塞给她一条刚刚烤好的大黑鱼。
　　“姐妹们，看，这是我朋友！”
　　她兴致勃勃的介绍，这可是她小金子自己攒下的人脉。
　　“这是顾将军！”
　　“？”
　　很明显，她不是。
　　顾清许以为说出那个姓之后，这群人就该不理她了。
　　没想到，秦安淡定的回道：
　　“哦，吃辣吗？”
　　看着对方一脸的愣神，换了一条没放辣椒的给她。
　　果然，现烤的就是香！
　　在无从拒绝的热情之中，顾清许莫名其妙的打进了这个小圈子。
　　一整条鱼，给她吃撑了。
　　还又吃又拿，给爷爷和哥哥带了两条。
　　顾清川看到妹妹交了朋友，很开心，但也担心，他们的身份会不会给对方带来不好的影响......
　　顾家来了一个月，一切都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
　　王癞子一脚踢开村屋的大门。
　　“嘿，哥几个瞧见没？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来贵人了。”
　　“流犯还好意思苟且偷生！”
　　几人一阵哄笑，跟班们立刻会意，开始阴阳怪气。
　　“可不是嘛，金陵来的大人物，脸上都带着官印呢！”
　　“咋一个人喝酒啊？多闷得慌，来来来，爷赏你口肉吃！”
　　听到动静，顾清许慌忙缩在哥哥身后，只剩下顾横山还呆愣愣的坐在小桌边，似乎周围的一切，兴衰荣辱，都和他没有关系。
　　王癞子上前对着小桌子就是一脚，杯盏碎了一地。
　　顾清川知道，他们不能反抗。
　　一旦生事，就是“流犯作乱，怨望圣恩”！
　　无疑是授人以柄，自取灭亡。
　　好不容易，对方闹够了，东西也砸了个干净，人走了。
　　这会，村民叫来了村长。
　　进门一看，秦家宝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哎！”
　　他还曾天真的以为，不惹事就不会有事的。
　　临走前，秦家宝多嘴提点了一句；
　　“王癞子，是海沙帮的。”
　　海沙帮和村里，素来没有往来。
　　这半年多，有沈家在，海沙帮更不会轻易动秦家村。
　　现在，人直接杀上门了，只有一个可能----背后有人。
　　上位者要处理流犯，又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方法实在太多了。
　　特别是这流犯的罪名是结党和贪污，那有几个正义人士看不过眼也正常吧！
　　最后的结果只会是百姓看不过去，替天行道！
　　于是，海沙帮的行动更密集了。
　　隔三差五就来一趟，村民不敢惹，村长在的时候会在中间做做和事佬，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顾家最担心的事发生了，一旦落入尘埃，那要他们的命太简单了，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而且这样隔三差五的骚扰，还恶心人。
　　王癞子来了几次，看顾家不反抗，变本加厉。
　　“嘿嘿，瞧我这眼神，小姑娘细皮嫩肉的，走，跟哥去城里过好日子去！”
　　“城里有个醉红楼，那可是好地方哟......”
　　说着就要上手抓走顾清许。

第14章 震惊！村里的傻子她杀疯了！
　　顾横山心被紧紧攥住了，对方要只是打砸抢，他都能忍，怕就怕趁他不在，对孩子动手。
　　而且人多势众，他们反抗也不能。
　　这时候，村长到了。
　　“王兄弟，不可啊，王兄弟，这是朝廷重犯，上面有令，不能离开村里！”
　　秦家宝让永固去兵分两路，一边把村里的壮劳力都找来，一边派人去找县太爷。
　　不能把冲突扩散到打群架的程度，也不能把海沙帮得罪死了。
　　但希望对方能看着村里人多不要把事情闹大。
　　前几次秦家宝都劝下来了，但王癞子这一次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弄出点动静。
　　打砸声、哭闹声响成一片。
　　顾横山被一群打手团团围住。
　　争抢之中，许久没有出过声的顾清许终于哭出了声。
　　“放开那个女孩！”
　　“？？？”
　　突然，墙头上跳下一个身影，飞起冲王癞子脸上就是一脚。
　　鞋底和脸皮接触的瞬间，发出了重重的闷响。
　　啪！
　　看似轻轻的一击，王癞子却以极大的力量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瞬间就吐出一口血来。
　　“！！！！！”
　　乱成一锅粥的村屋，瞬间就安静下来。
　　秦家宝愣了！
　　村民愣了！
　　顾家人愣了！
　　海沙帮也愣了！
　　帮众手上可都是有功夫的，王癞子能当上头，自然不差。
　　但刚刚那一脚，快得让他没有任何准备，重得让他无力防御！
　　对方甚至还出声提醒了，但他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力，就被踢飞出去了！
　　是真正意义的飞出去！
　　咳咳咳咳咳！
　　空气中只剩下王癞子的呛咳声以及诡异的沉默！
　　半晌之后，一帮众咽了咽口水，用颤抖的声音问：
　　“什么人！”
　　“秦家村只有一个浩南哥，就是我小金子！”
　　秦安：就不该给她讲古惑仔的故事......
　　小金子把慌乱的顾清许交给了顾横山，眼神犀利的盯着对面的二十多号人。
　　“秦家村，是你金姐的地盘！”
　　村民：？你谁啊？
　　她打过野猪、杀过野狼，甚至还和熊瞎子打成平手，但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
　　王癞子好不容易爬起来，愤恨的盯着对面的人，擦了擦嘴角的血沫。
　　“上！”
　　村长眼见着不好，急忙大喊：
　　“算鸟，算鸟！别打鸟！”
　　转头问：
　　“县衙那边回复了吗？”
　　“说是马上派人来。”
　　按理说，流犯如果出了事，村里和县里都要连坐。
　　找衙门，合情合理合法！
　　但多久来，就看对方的态度了！
　　他这个村长，好难啊！
　　小金子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没超过一盏茶时间，甚至都没等到村里的壮劳力赶来，20多号帮众全躺在地上嗷嗷直叫。
　　村长：我是万万没想到啊！
　　“！！！！！”
　　震惊！村里的傻子她杀疯了！
　　“大！大！大力出奇迹啊！”
　　“这是小金子？”
　　“这么猛的吗？”
　　“我看到什么了？小金子秒杀王癞子？”
　　“这世界疯了？”
　　满仓：比上次打何老四还恐怖！
　　当然，小金子的每一天可都没有虚度的！
　　顾清川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
　　这是村长说的小金子？一招一式，满满的训练痕迹！
　　沉肩坠肘，马步扎实，一拳一脚力道沉稳，角度刁钻。
　　那肌肉记忆形成的流畅线条，那刻在骨子里的发力方式......
　　空气中，只剩下拳风呼啸。
　　秦家宝赶紧上前，把王癞子扶了起来。
　　“王哥，王哥，别和孩子一般见识.......”
　　左一句道歉，右一句赔礼，最后几乎是掏空家底，把这群人送走了。
　　王癞子很清楚，自己这二十多号小弟在小金子手里，绝对讨不了好，借坡下驴是对的。
　　一场风波以极其诡异的方式平息了。
　　但......
　　小金子把自己扯进来了。
　　“哎！你让我说你什么！”
　　秦家宝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后面怎么办！
　　他这个村长没权没势还要护着村里其他人，人生真的好难啊！
　　但此时的小金子，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
　　她跑到人群最后的秦安身边，像只等待奖励的大狗狗。
　　“小铁子，我打得怎么样？”
　　“嗯嗯，下盘需要加强，速度不够，人再多点你就得吃亏！”
　　“不可能！叫他们回来，你再好好看清楚！”
　　说着就要叫住刚刚离开的几人。
　　王癞子一听不好，脚下顿了一瞬之后，跑得更快了。
　　秦家宝赶紧拉住人。
　　“小姑奶奶，我的小姑奶奶，还嫌不够乱的吗？”
　　人的名是，树的影。
　　直到这时，顾清川才真正看清村长口中这位秦安的模样。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近而观之，邃若寒潭映古玉......
　　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这样的矛盾，从容中蕴藏着力量，清艳里沉淀着深沉。
　　那不只是美丽，更是一种让人心神俱震的存在感。
　　很多年后，顾清川仍会想起这一眼。
　　也许从那一刻起，他就已决定用一生去追随这道光。
　　这一夜，很多人都睡不着。
　　村长、金子爹、顾家人还有王癞子......
　　“这么点小事，你搞成这样？”
　　海沙帮帮主袁镇海，阴鸷的盯着眼前浑身是伤的众人。
　　“那姑娘太厉害了！”
　　“呵！”
　　看着袁镇海玩味的笑容，王癞子暗道不好，慌忙解释。
　　“那姑娘好像是村里的傻子，但手上功夫实在厉害，我们20多人，不到一盏茶功夫，没一个是她对手。”
　　“对对对，我认识她，几个月前集市上遇到过一次，她伤了我们5个兄弟。”
　　“没想到，一个小破村子里，居然还藏着这种人。”
　　王癞子松了一口气，得先把锅甩出去，不然他就死定了。
　　夜深人静，顾清川确认周围没人，敲响了秦安的院门。
　　听脚步声，秦安已经猜到是谁了。
　　气息平稳，绝对是习武之人，大概率是那位顾小将军。
　　顾清川是明眼人，整个秦家村的人他全部摸了一遍。
　　要说谁的底子他搞不清楚，只有秦安。
　　其他人说她是个傻的，怎么可能！
　　小金子那不明来源的现金流，诡异的身手......
　　在见到秦安之后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从容不迫、海纳百川的气场，可不是一个农村长大的女孩该有的。
　　“多谢援手，顾家欠你一个人情，若有用得上我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

第15章 灵光冲霄，道子临世
　　他目前最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一句空口承诺了。
　　但秦安似乎并不在乎。
　　她也不否认，似乎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但如果出了事她也不怕。
　　她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底气万事不惧......
　　另一边，秦家宝心里实在不安，但最终只从秦安嘴里得到一句话：
　　“问题不大。”
　　言下之意，小金子她会看着。
　　很快，正如秦家宝担心的，海沙帮的报复来了。
　　“1、2、3、4.....17、18....29....34.....”
　　“39之后是多少来着？”
　　小金子掰着小指头数着小巷子的人，数了两遍都没数明白。
　　“秦春是吗？”
　　“你知道我名字？”
　　小金子面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她已经这么有名了？！
　　“我们是海沙帮的。”
　　“海沙帮？有点耳熟啊。”
　　小金子今天是一个人溜出去，打算去沈家蹭饭的，没想到在小巷子里就被人围了。
　　再定睛一看，那个满脸麻子的人，好像见过。
　　“啊！你是那个癞子？”
　　“不用数了，我今天带了50好手，专门来找你练练的。”
　　还没等她搞清楚状况，对方拿着棍棒冲了上来。
　　1VS50，战斗开始！
　　不远处的小巷口，恰好被路过的秦三和满仓看到了。
　　两人心道不好，他们是假痞子，海沙帮可是真流氓啊！
　　“去县衙！找捕快！”
　　“找村长！”
　　说完两人分头行动，赶紧找人帮忙。
　　满仓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忙不迭的往村里跑。
　　“什么？”
　　“我说什么来着！”
　　秦家宝猜中了，海沙帮这事没完！
　　“村长，怎么办？”
　　“凉拌！”
　　“等等，你别管了，我去找人。”
　　他二话不说，往村尾而去。
　　秦安听了，云淡风轻的态度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刚好沈疏影在，她帮不上忙，但沈家的马车在。
　　“马借我一用。”
　　“我和你一起。”
　　“不用，等着吧。”
　　另一头的秦三报官却受了阻。
　　对方听了之后丝毫没有要行动的意思。
　　“王癞子闹事？那伤人了吗？伤了谁？让苦主来说话。”
　　他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传说海沙帮背后有人......
　　“只能靠自己了。”
　　秦三回到小巷的时候，战斗已经白热化了。
　　小金子最强的就是爆发力，开始是碾压的优势。
　　像打地鼠一样穿梭在帮众之中，游刃有余。
　　但架不住对方人多，车轮战，一轮轮的上。
　　渐渐地，体力消耗，每况愈下，身上受了不少伤。
　　打着打着，她严肃了起来。
　　“比熊瞎子难打啊。”
　　秦三拿着根棍子躲在墙角，一直观察动静。
　　小金子很厉害，但形势不妙啊！
　　他内心纠结不已。
　　小金子多少算个亲戚，但眼下这情况，他去了是送死吧？对吧对吧？
　　不管了！
　　“啊啊啊啊啊啊！敢打我们村的人！”
　　等秦安赶到的时候，秦三已经鼻青脸肿的躺地上了。
　　而小金子浑身是伤，在做最后的挣扎。
　　眼下白日青天的，不适合下死手。
　　王癞子打算把两人带回去再处理。
　　“下盘不够稳。”
　　“铁子！他们打我！呜呜呜呜呜呜！疼死我了！”
　　“嗯嗯。”
　　秦安说话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如果了解她的人在就会知道，此时基地长的情绪已经在爆发边缘。
　　接下来的一切，秦三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那是人类能拥有的速度？
　　帮众像麦田一样痛呼着倒下！
　　女孩犹如尖刀一样的切入，瞬间对方50多人就溃不成军了！
　　更重要的是，其他人下手，包括海沙帮在内，都是有分寸的，至少不会光天化日的下死手......
　　但.......
　　“咔哒！”
　　众目睽睽之下，看似纤细的右手带着微微的凉意，就那样轻而易举的扭断了王癞子的脖子。
　　生杀予夺，仅在分秒之间。
　　完全没给对方一丝喘息之机。
　　当然，王癞子死得可不冤。
　　这人为祸一方已经有些年头了，他手上可是见过血的。
　　既然身上背着人命，那别怪她这个惩奸除恶的基地长了！
　　“！！！！”
　　“杀......杀人了！”
　　海沙帮的人震惊了！
　　他们作恶一方、欺男霸女，但真的动手杀过人的没几个。
　　但此时，女阎王就那么静静的站着，随手把王癞子的泄了力的尸体丢在地上，仿佛像扔垃圾一般，一切都是再稀松平常的一件小事。
　　嘴角牵起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笑容。
　　“带我去找你们帮主。”
　　铁妞，不对，秦安杀疯了！
　　秦三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天过后没多久，秦安全须全尾的回到了村里，衣角都没脏。
　　第二天，海沙帮恭恭敬敬的送来了两车赔礼。
　　而王癞子这个人，彻底消失于人海，没人再提过......
　　水过无痕，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知道这件事的几个人，五味杂陈。
　　秦三第一时间就对所有小弟交代。
　　“惹谁都不能惹秦安。”
　　“秦安是谁？”
　　“......小铁子！”
　　满仓知道的更少，但他清楚事情是因为谁解决的。
　　袁镇海：还好跪得快！
　　顾清川发现不对，怎么没有下文了！不太可能啊！
　　他找村长打听了下情况，对方讳莫如深......
　　只是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海沙帮应该不会再来了。”
　　顾清川满心疑惑，村长肯定没有那个能耐，那会是谁呢？
　　眼睛瞟过不远处，冒着袅袅炊烟的屋子。
　　会是她吗？
　　秦家宝：小祖宗快把天给捅破了！
　　“紫薇明，兵主现......”
　　他再次想起老道的话。
　　“不至于吧！”
　　而此时，一位老道士搭着牛车，啃着炊饼，一路正向西北而来。
　　“道长，您这是从何处来，又要向何处去啊？”
　　“灵光冲霄，道子临世，老道我啊，要去完成我的使命了！”
　　“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天机不可泄露！”
　　春雷惊大地，农时催人忙。
　　春耕，开始了！
　　田埂间，老黄牛喘着粗气，拉着那具笨重不堪的木犁，在满是砂石的黄土里艰难前行。
　　犁铧过处，划开一道浅薄的沟壑。
　　农人们古铜色的脊背绷得紧紧的，他紧握犁把，臂膀上的肌肉因用力而微微颤抖，额头上刚沁出的汗珠......
　　秦安的目光落在那根又长又直、毫不妥协的犁辕上，看着农人与老牛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挪动一步，眉头紧紧锁住。
　　“还在用直辕犁？”

第16章 基地长我啊，已经躺平退休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沈疏影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话中的意味。
　　“难不成，还有别的犁吗？”
　　“你听说过——曲辕犁吗？”
　　很明显，没有！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沈疏影发现，秦安就像一个大宝藏，越挖越深不见底！
　　从豆芽菜到火炕，还有制盐......不过这个不能对外说。
　　不仅仅有这些，好像天文地理，无所不知......
　　所以当她听到曲辕犁，看秦安的态度，很明显，她有好货！
　　“有图吗？”
　　“可以有。”
　　庆历二百五十九年，改变大庆朝农耕命运的曲辕犁，于靖宁县秦家村正式现世。
　　顾清川才从矿上回来远远的就听到村里乱起来了。
　　“哦哦哦哦哦！”
　　“快来快来！”
　　“靠！这也太省力了！”
　　“三个人的活小半天就干完了！”
　　“前面怎么了？”
　　一头黄牛正拉着一具弯辕犁在田里行走，扶犁的老农单手轻巧操控，犁头便灵巧地避开石块，在地头轻盈转身，再次切入土地。
　　一行云流水，一人一牛足矣。
　　这与旁边田里三五个汉子费力操控直辕犁、又抬又扛才能调头的笨拙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顾清川心头巨震。
　　他声音干涩，几乎听不见自己的询问：
　　“！！！这是什么？”
　　简单、轻便、快速！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屯田是边军的命脉，这曲辕犁省下的何止是人力，它省下的是维系一支军队生存的根基！
　　然而，一个更宏大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如果这犁推行至整个大庆呢？
　　他也顾不上身份，随口就问。
　　“这是什么东西？哪里来的？”
　　旁边的农人掩盖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说是沈家找工匠做的，叫曲辕犁！”
　　“曲！辕！犁！”
　　农耕，远不止是“种地”二字。
　　它是国家财政的根基，是社会稳定的命脉，更是文明延续的源泉。
　　朝廷的税收、边疆的军粮、天下的安宁，皆系于此。
　　田埂之间，农民不懂这些经世大义，却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它带来的轻便。
　　一人一牛，一日便可完成以往三人两日的劳作。
　　天下将有多少荒地化为良田？
　　将有多少人口从土地中解放？
　　增粮仓、安天下、固国本！
　　说是国之重器也不为过啊！
　　所以当沈疏影把图纸拿给沈父之后，老父亲脸上的表情从起初的不在意转为专注，最后逐渐凝重......
　　“你说这是谁给的？”
　　“秦安。”
　　“秦家村那个？给你火炕图纸的那位？”
　　“对。”
　　沈父早期对秦安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对方救了自己女儿，于是安排张妈给送了不少东西。
　　谁知道，自己女儿居然和这两人越走越近了。
　　近到要睡一个被窝了。
　　沈疏影母亲走得早，他一个老父亲又当爹又当妈，还要管偌大的沈家，难免有不周到的。
　　女儿又不像其他闺阁女子，她喜欢“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但可惜，在大庆，对于一个女孩，这很难。
　　好不容易遇到两个志趣相投的朋友，他只能是支持。
　　直到女儿带回了火炕图纸......
　　然后就是这可以称之为农耕革命的--曲辕犁！
　　这是一个农村女孩弄出来的？
　　看着字体、风骨......也能想象出书写它的人是何等的胸有沟壑！
　　秦安：......感谢义务教育练好了我的鸡爪疯.....
　　“沈家付钱买图纸可以吗？”
　　他才把这话说出口就觉得不对了。
　　“不行，这么大事，我亲自上门和她谈。”
　　沈父这么想，绝不是为了藏私。
　　不然图纸已经到手，他大可据为己有，按沈家的势力，秦安一介平民，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但沈家产业遍布天下，能被称作“义商”，凭的便是“信”字当头。
　　更何况，本家家主沈良在司农寺任从五品少卿，负责的刚好是农业和农具推广。
　　于公于私，曲辕犁都不该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私产，而是必须呈报朝廷、惠泽天下的国之重器。
　　然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得到造者的首肯。
　　能造出此等巧物之人，绝非凡俗。
　　沈家绝不能令明珠蒙尘，更不可令功臣心寒。
　　他脑子里信息繁杂，当务之急，必须见一见这个秦安。
　　“啊.....”
　　他都快成热锅上的蚂蚁了，女儿却一脸的为难。
　　“怎么了？有困难吗？她不想给？或者价钱不好谈？还是有其他什么条件？”
　　想过万千种可能，却没想到女儿的答案居然是--
　　“拿着用就行，不用去找她。”
　　“？怎么不用呢？这么重要的事呢？”
　　沈疏影从小耳濡目染，又对这一类书籍分外感兴趣，她怎么会不知道曲辕犁的重要性呢。
　　问题是，秦安她--怕麻烦。
　　“？啥？”
　　“她要钓鱼，没时间。”
　　“......”
　　“不是，你好好说。”
　　沈疏影想了想，又组织了一下语言。
　　“秦安能给就不在乎这点名利，您拿去用就行，不要敲锣打鼓的去找她！她这个人怕出风头。”
　　秦安：基地长我啊，已经躺平退休了。
　　沈父：还有这种人？！不会是为了博名头装隐士吧？
　　“不合适吧？”
　　就这么拿了，心里不踏实，晚上翻个身都得想想对方会不会有更大的图谋。
　　“火炕也是她拿出来的，她想赚钱，多得是方法，您拿着就行，但就一条！”
　　沈疏影面色严肃。
　　沈父打起十二分精神，势必要把对方的要求听得清清楚楚。
　　“别去烦她！更不能敲锣打鼓的让人知道！不然她就不喜欢我了！”
　　“......”
　　沈父：曲辕犁都出来了，你就在乎这点东西？
　　沈疏影：那可不！
　　看沈父依然不死心，她再次强调。
　　“她啥都不缺，就图个清净，你要是有啥找我，我来问。”
　　“行吧。”
　　这是遇上真隐士了？
　　另一边，顾清川被曲辕犁震撼到了。
　　曲辕犁最大的特点是将直辕改成了弯曲的辕，由十一个部件组成一个灵活的系统。
　　极大程度的降低了牵引阻力，实现了翻土、碎土、覆埋一次完成，减少了后续工作。
　　顾清川很急，非常急！
　　别看靖宁这一片岁月静好，整个大庆朝可以说是纷争不断。
　　兵祸、匪患不断，关中连年大旱，东部水灾，沿海台风海啸......
　　而农事是一切的基础！
　　曲辕犁能惠及多少百姓！
　　但问题是，顾家已经和皇家闹翻了！

第17章 这个就叫动滑轮！
　　但百姓！百姓不应该受到波及！
　　怎么把这东西往上报，并且推广开来。
　　这东西看着精巧，制作起来却不复杂。
　　没准还能赶得上今年春耕！
　　“？沈家？”
　　“说是本家是司农寺少卿沈良，已经往上报了！”
　　“好！好！好！”
　　顾清川还在琢磨是否要想办法联系朝中的同僚，秦家宝就来了消息。
　　沈良是个做实事，他的头司农寺卿赵为良在庆隆帝那也说得上话。
　　果然，不到一个月，圣旨直接从中枢下到了靖宁县里。
　　沈家进献曲辕犁有功，赏了一个“功在稼穑、利泽万民”的牌匾，并给了千两黄金。
　　【
　　农为邦本，器利为先。
　　尔沈氏献曲辕犁，功在稼穑，利泽万民。
　　特赐御匾“功在千秋“，黄金千两，旌表门闾......
　　】
　　当那面御赐的牌匾在喧天的锣鼓声中抬进沈府时，整个县城都沸腾了。
　　街坊邻里挤在沈府门前，踮着脚，伸长脖子，争相目睹那黑底金字的御匾。
　　“那就是钦差大臣？”
　　“真的是金陵来的！”
　　“什么字？什么字？”
　　“功在千秋啊！”
　　“还有黄金千两！”
　　“哦豁！沈老爷族谱要单开一页了！”
　　“沈老爷家做了什么吗？”
　　“你们不知道？曲辕犁！曲辕犁就是沈家进献给皇上的！”
　　“！！！！”
　　“我知道，往年三个月的活一个月就干完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省下来的时间还可以进城做短工，或者捯饬捯饬家里！原来是沈家做的啊！”
　　“沈老爷大德啊！”
　　“皇上圣明，确实是功在千秋啊！”
　　此时，靖宁周边几个县，因为沈家的关系，曲辕犁的使用已经铺开了。
　　沈从卖得很便宜，成本加上微薄利润，钱不够的可以用直辕犁加一点点钱换一个。
　　基本上每个村都能覆盖到。
　　而此时的他，面上如常，内心却忐忑无比。
　　他向上传达的内容是：
　　沈氏从云游异人偶然得到了图纸，依式试制，幸有所成，乃敢上交。
　　至于云游异人本人，明确表达、再三强调，不为名利。
　　沈从没想到，官场商场上尽是沽名钓誉之辈，在这秦家村居然遇上了一位真隐士。
　　他应付完钦使、州府、县衙以及来道喜和凑热闹的人之后，时间已经来到深夜。
　　沈从睡不着，直接把自己闺女从睡梦中拉了起来。
　　“女儿啊......”
　　沈疏影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圣旨都下了，拦不住啊，完全拦不住。
　　“走吧。”
　　两人漏夜朝秦家村而来。
　　秦安的事，沈从知道一些。
　　比如对方救了自己女儿，比如豆芽菜、火炕、曲辕犁，还有......差点端了海沙帮大本营！
　　如果只是其中一两件，平头老百姓的，不至于如此重视。
　　但现在......这绝对不是个普通人。
　　果不其然，那通身的气质，秦家村要出龙了？
　　对方开心的收了钱，2000两黄金，嘿嘿！基地长有家底了！
　　“您还有什么需要或者有交代的？”
　　秦安只有一个要求。
　　“出去别说是我给的。”
　　沈从哭笑不得，谁还把天家的赏赐往外给的呀。
　　“如果有其他事，可以让影儿转达。”
　　“成，谢谢沈家主。”
　　沈从行了一礼。
　　“爹，慢走不送！”
　　“？？？你不回去了？”
　　“太晚了，我和安安睡。”
　　行吧，来聊几句还把女儿留下了。
　　“......行吧。”
　　“明天早点回来。”
　　“好。”
　　顾清川是个武将，几百米外一点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家的马车才到村尾他就知道了。
　　曲辕犁从天而降，第一个推广的地方就是秦家村。
　　沈家直接给送了10架，免费的......
　　沈家主才领了圣旨，大半夜的就往秦家村赶......
　　结合上下文，他有一个大胆猜测--
　　那个传说中的云游异人，该不会姓秦名安吧！
　　她，到底什么人啊！
　　金陵名媛云集，长公主明懿雍容华贵，艳冠群芳；相府女赵静和才气卓绝，锦绣生花；李府千金李蕴灵心慧质，通透达观......
　　那么多才女贵女，也没见过这样的怪才。
　　姓秦，难道是哪家名门之后？金陵有这样的大家族吗？
　　秦安：56个民族，56个家，56个兄弟姐妹是一家~~~
　　等等，鸿胪寺卿好像是叫秦墨吧？
　　不可能，那个人怕是养不出秦安。
　　从这天开始，顾清川对秦安又多了一丝关注。
　　“妹妹出去了？”
　　“去对面了。”
　　这可就稀奇了......
　　“？”
　　“铁妞家。”
　　铁妞......名字和本人气质极其不符......
　　“她愿意出门了？”
　　“小金子老送东西，钓鱼也爱拉上她，冰山都要融化了。”
　　顾横山说着话的时候，脸上难得的露出温暖和煦的笑容。
　　仿佛回到了顾家没流放之前，一切都那么欣欣向荣、花团锦簇的样子。
　　秦安家的小院里，小金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吊床上，沈疏影、顾清许和村长奶奶围着小暖桌，吃着茶点，听着秦安讲故事。
　　越讲就越远了......
　　“沙漠化啊？工程固沙、植树造林都是办法，但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西北干旱很正常，短期可以打井，长期那就得想办法南水北调了！”
　　“你看哈，它的轴能随着重物一起移动，这个就叫动滑轮！”
　　小金子：？
　　村长奶奶：？
　　顾清许：？
　　沈疏影：！！！
　　其他三人听得云里雾里的，只有沈疏影，醍醐灌顶！仙人指路啊！
　　原来还能这样思考问题！
　　“安安，你懂得好多啊！”
　　她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难道真有生而知之的人吗？！
　　秦安：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还行吧！”
　　沈疏影要是生在华国，绝对是个学霸，一点就通，能举一反三，动手能力又强！
　　但讲课么，还是应该林苏来，不搞传销可惜了。
　　林苏要是在，一个搞理论一个搞实践，她俩准臭味相投了！
　　“哎！什么轮？听不懂！我要听孙悟空大闹天宫！”
　　小金子不干了，一早上的都快听睡着了，没意思。
　　另外一老一小也跟着点头。
　　秦安很无奈，当初就不应该嘴痒，讲什么故事啊。
　　现在她成说书的了！
　　“讲不动了，这样吧，以后疏影记下来，讲故事这个光荣的任务以后就托付给你了！”
　　“！没问题！”
　　秦安：太好了！锅甩出去了！
　　沈疏影：太好了！帮上安安的忙了！

第18章 起来干活了！
　　有了小金子这个大喇叭，村里人渐渐知道秦安会讲故事。
　　本来狗不理的村尾，渐渐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场。
　　“铁妞姐，今天还讲齐天大圣吗？”
　　“我要听花木兰！”
　　“水浒传呢？我要听武松打虎！”
　　“武松能不能打虎我不知道，金妞姐姐是真的能打虎！”
　　小金子听到孩子们的夸奖，骄傲的挺挺小胸脯，包的！
　　“铁妞姐，娘让我给你带的干果！”
　　“我的我的，我奶奶烙的炊饼，老香了！”
　　“吃这个吃这个，我哥从县城带回来的糖果！”
　　讲故事之余，沈疏影偶尔也会顺带教孩子们认认字、念念书，她做手工的时候孩子们就在边上看着，打打下手。
　　时间长了，村里人时不时的就送些东西过来。
　　“好好好！一个个来！”
　　秦安这才晃过神来，这发展不太对啊，她不是来躺平的吗？
　　怎么开上幼儿园了？
　　时间的长河奔流不息，没有人会永远停留在过去。
　　渐渐地，顾家的生活平静了下来，百姓们的目光也渐渐转移到了新的事物上。
　　5月的深夜，天气渐渐炎热了起来。
　　作为在末世中绝地求生超过8年的人，夜间的警惕性和五感敏锐度远超出常人。
　　人还隔着数百米外，她就发现了。
　　50多人，骑着马.....
　　大半夜的，来做什么？
　　秦安听着动静，那一群人一路从后山过来，直冲村尾而来。
　　沙匪打劫吗？
　　没多久，打斗声传来。
　　“小金子，起来干活了！”
　　小金子迷迷糊糊中被秦安推醒。
　　当然，她们也没法睡了，那群人从山上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离得最近的秦安家和顾家。
　　为首的四五个人才把门踢开，人就倒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
　　“吵死了！”
　　倒地的一声不吭，刀锋已然出鞘，招式狠辣刁钻，干净利落。
　　完全没有沙匪那种虚张声势的喧哗，只有令人胆寒的、高效的杀意。
　　很明显，这群人不是沙匪。
　　沙匪一般只为求财，但对面，身手不像野路子不说，还直冲要害。
　　看小金子手上功夫不一般，人马就围了过来。
　　套索、马刀、弓弩各种武器齐上阵！
　　同一时间，顾家也乱起来了。
　　“许许，进去！”
　　把顾清许塞进屋内，顾清川从靴子中拔出一把短刀，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如同出鞘的利剑一般，闪身躲过迎空而来的套索。
　　听！
　　凭借从小在军中练就的合击之术以及战斗经验，硬生生从沙匪的包围中撕开一条口子。
　　和手持柴刀的顾横山一起，开始和匪徒缠斗。
　　随着短刀和柴刀刺入敌人的胸膛，两人夺取了对方的马刀，开始反攻。
　　紧接着--
　　嗖嗖嗖嗖！
　　弩箭几乎是擦着顾清川的脸颊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沙地里。
　　对面人多势众，各种武器战术接踵而来，两人逐渐陷入被动。
　　顾清川也发现了，这帮人不是一般的沙匪。
　　“庶子尔敢！”
　　老将军一声暴喝，声如龙吟，气势惊人。
　　他只是龙游浅水，不是死了！
　　“欺人太甚！”
　　两人多年征战沙场，对抗骑兵经验十足。
　　沙匪马快，但此地一边是山，一边是河，空间有限，回转不灵，必须先乱其马！
　　在无数箭矢中间，两人快速闪躲。
　　顾横山能纵横沙场三十年，身上自然是有功夫的。
　　当年镇西关他一战成名，被称为“力贯千钧顾横山”！
　　虽然已经过去了25年，但面对千军万马依然毫无惧色，宝刀未老。
　　手中弯刀，刀刀砍中马屁要害，一时之间，沙匪乱了起来。
　　“杀！”
　　阵营已乱，两人找准突破口，开始杀敌！
　　对方想过顾家两爷孙不好对付，没想过这么难！
　　“其他人呢？围了他们！”
　　其他人......
　　领头的没想到，今夜的难题不仅仅是顾家。
　　相隔不过几百米，小金子已然将面前的十多人拿下。
　　“嘿嘿，有马！”
　　“嘿嘿，有钱！”
　　“嘿嘿，衣服不错！”
　　“都是我的！都是我小金子的！”
　　秦安讲了那么多故事说了那么多道理，小金子就记住了一件事，打赢的可以拿战利品。
　　兵力被牵制，给顾家喘息之机。
　　然而......
　　“啊！清许！”
　　沙匪也不是傻子，既然硬上不行，那就智取。
　　趁乱抓住了屋内的顾清许。
　　“束手就擒，否则就先杀这个小的祭天！”
　　顾家爷俩手上也抓住了几名沙匪。
　　两边手上都有人质，这个时候就看谁更豁得出去了。
　　但，沙匪是没有道义的。
　　戴着面罩的领头人嗤笑一声。
　　“你尽管试试。”
　　说着收紧了放在顾清许颈部的弯刀，瞬间，鲜血随着肌肤流下。
　　“呜呜呜呜呜！”
　　7岁的顾清许不说话，但眼中没有恐惧和投降，只有坚毅的泪水奔涌而出。
　　她是顾家的孩子，她不后悔也不害怕。
　　顾家爷俩的双手，同时攥紧了兵刃，指节瞬间绷紧、泛白，青筋从皮肤下猛然突起。
　　汹涌的悲愤在胸腔里翻滚、冲撞，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几乎要冲破躯体的束缚。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你们不是沙匪。”
　　顾清川笃定的说，这群人是冲着顾家来的。
　　流放仅仅是顾家跌落的开始。
　　“你不需要知道，决定了吗？”
　　爷孙俩对视一眼，他们心里清楚圣旨下的那一天，是诛心。
　　而今天，才是真正的要命！
　　顾家为了所谓的君臣情谊、为了大庆江山，为了万千百姓，抛头颅、洒热血，多少顾家儿郎把命丢在了沙场上！
　　最后居然落得这么个结局！
　　愤怒和不甘噬咬着灵魂、血肉！
　　“放了许许！”
　　顾清川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
　　“你没有选择，快快束手就擒。”
　　领头的面具之下，露出了一丝势在必得的笑容。
　　爷爷对庆隆帝怀疑过、希冀过，但他早就清醒了！
　　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但在死前，一家人至少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他只希望，威胁消失后，清许能活下去！
　　“许许.......”

第19章 Mvp结算画面
　　顾家人心落在谷底，仿佛在等屠刀落下。
　　而另一边的沙匪，眼见就要得手，心中狂喜不已。
　　就在这样天堂和地狱的交织的紧张氛围中，一个俏皮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你们是来抢东西的吗？”
　　“顾将军家没钱，还不如我小金子呢！你们找错人了！”
　　“不对，你们和我家那几个是一伙的？”
　　“那嘿嘿......”
　　小金子脑子虽然不好使，但重点她一下子就抓住了！
　　肥羊来了！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墙头上趴着的女孩子。
　　下一秒，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女孩就像小炮弹一样，快速穿梭在人群里，冲着那个领头的而来！
　　原因只有一个，对方腰上那块玉，好香！
　　有沙匪冲过来想拦，还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就被从马背上撂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
　　这群人没想到，村里居然有高手！
　　借着月光，这才看清，女孩子不过十几岁，但那身手动作干净到令人发指！
　　“啊！”
　　眼见着她快速穿插，不过几息的功夫，就撂倒了一大片。
　　领头的和抓人质的都惊了！
　　张口大喊：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小哑巴？”
　　小金子这才注意到，对方抓住的可不就是顾清许么。
　　她抓着一名沙匪的衣领，放下了拳头。
　　沙匪想要镇住场面，下一秒就打算一刀刺破小女孩的喉咙。
　　顾清川眼见着屠刀举起，自己却脱不了身，只能愤怒的大喊。
　　“不要啊！”
　　说时迟那时快！
　　嗖的一声！
　　一个小石子破空而来，轻飘飘的精准的打在沙匪的太阳穴上！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倒下的不是顾清许，而是举起马刀的沙匪。
　　“！！！！！”
　　“死！死了！”
　　另一名沙匪上前一看，只见太阳穴上黄豆大的血洞。
　　表情甚至都来不及恐惧，还定格在死前的猝不及防之上。
　　！！！！！
　　人群立马乱了起来。
　　“谁？还有高手？！”
　　领头的突然觉得，这一次大意了！
　　但秦安没给他太多时间思考。
　　下一秒，柴刀划过喉咙，他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
　　顾家人愣住了！沙匪也愣住了！
　　小金子虽然厉害，但至少你还看得清她的一举一动！
　　但这人什么情况？什么来头？她什么时候来的？
　　又是怎么穿过数十人马取人首级的？在场没一个人看清楚的！
　　关键是动手没有一丝犹疑！没有一点预兆，像鬼魅一般的收割着生命！
　　连顾横山和顾清川这两个顶级战士都没反应过来，沙匪就死了！
　　还没结束！
　　几声闷哼过后，沙匪们接连倒下，再无了声息。
　　“！！！！！！”
　　“鬼！”
　　沙匪中传来了惊恐的呼喊。
　　现场彻底乱了！
　　人质、顾家都不重要了，保住小命要紧！
　　沙匪快速收缩阵营，围成一圈，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刀刃向外，似乎想要抵抗未知的敌人，想要破除未知的恐惧！
　　“鬼什么鬼！谁！”
　　这时，秦安冷静的声音传来。
　　“小金子。”
　　“收到。”
　　小金子搞清楚了情况，半夜打扰人睡觉，还让小哑巴哭了，肯定不是好人。
　　有了秦安坐镇，她可以放开手脚干活了！
　　小炮弹没了后顾之忧，开心的在人群中撒欢！
　　顾家见有了帮手，快速支援。
　　“许许躲开。”
　　此时，沙匪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墙头上有个人影。
　　是个瘦弱的女孩，犹如神祇般，俯视众生，眼神中带着轻蔑和冰冷，好似没有把眼前这群蝼蚁看在眼里。
　　两人快速反攻，很快，沙匪被全部拿下。
　　顾家人还没从虚惊中缓过神来。
　　小金子已经开始MVP结算了！
　　“嘿嘿，真金子啊！”
　　“这玉比我买的那块好，小哑巴，给你了！”
　　顾清许脸上的眼泪都没擦干，迷糊糊的就把战利品给接了过来。
　　“小铁子，刀咱们能要吗？”
　　“.......”
　　看着眼前一堆做工精良的武器，弯刀、马刀、套索、弓箭......
　　能要吗？
　　要了干嘛？造反吗？
　　家里放着这些个东西，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于是她斩钉截铁的回道：
　　“不能！”
　　今晚这么大动静，村里肯定会知道，必然要通知县里，官府一来，沙匪就要上交。
　　东西可以拿一些，但武器不行。
　　“啊！那衣服呢！”
　　“不嫌臭吗？”
　　小金子仔细的闻了闻。
　　这群沙匪天天骑马、打架，马味加汗臭，还有脚臭......
　　“呕！好臭啊！”
　　沙匪：......人身攻击！
　　顾家人眼见着小金子上蹿下跳，把战利品收缴了大半，还给许许塞了不少。
　　终于缓过神来了！
　　顾清川深深抱拳，一躬到底，再抬头时，眼眶微红：
　　“大恩不言谢！今日若非阁下，我顾家已陷绝境。这份恩情，我以性命担保，此生必报。”
　　“问题不大。”
　　秦安语气中尽是云淡风轻。
　　仿佛50多沙匪她不放在眼里，这位小将军的谢她也不放在眼里。
　　“咦，这是啥？”
　　小金子扒死人衣服，扒出了领头人胸口的狼头纹身。
　　“天狼纹！”
　　顾清川一眼认出了那纹身。
　　“天狼纹加鹰翼！”
　　“这是匈奴的斥候！鹰扬骑！”
　　“！！！！！”
　　“不是沙匪啊！”
　　小金子插了一句嘴。
　　顾清川把所有沙匪做了确认。
　　领头人是匈奴无疑，其中几人身上还有青黑色獒犬刺青。
　　也就是说，沙匪里混着匈奴，还不是一般的匈奴。
　　没准已经在大庆境内藏了很久很久了。
　　而此时，村民举着火把也到了。
　　秦家宝被眼前血腥的一幕吓到了。
　　“！！！！！”
　　“沙匪！”
　　“是沙匪！”
　　小金子立马回复到：
　　“阿宝，不是沙匪，是匈奴！”
　　村民一听，炸锅了！
　　秦家村一夜没睡，王县令带着官兵天没亮就到了。
　　“大人，是匈奴！”
　　顾家流放到此地，匈奴为了报仇勾结沙匪漏夜杀人。
　　合情合理！
　　但匈奴探子能深入到离靖北关这么近的地方还不被发现，这个事必须上报！
　　顾家到达秦家村后，海沙帮接二连三的找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爷孙俩想过还会有后手，没想过会是匈奴！

第20章 喂马劈柴，关心粮食和蔬菜
　　那就有两种可能！
　　一种就是真的是匈奴动的手！
　　顾家人这辈子杀了多少匈奴，数都数不清了！
　　现在虎落平阳，对方要来报复也很正常！
　　还有一种可能，也是最坏的一种--
　　这里面或许、有没有可能是上面那位的意思！
　　如果有，那帝王勾结匈奴，诛杀有功之臣，大庆朝的未来又将走向何方！天道何存？！
　　顾横山不愿意这样想，但内心有个声音，这或许才是真相！
　　他的心头像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他与庆隆帝，总角之交，也是肝胆相照的君臣！
　　曾几何时，情同手足，义薄云天。
　　可如今，怎会走到这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穷途末路！
　　“他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只是图穷匕见罢了！”
　　顾横山的痛，写在心上，刻入骨髓血肉。
　　他大半生都与庆隆帝紧密相连，相伴的岁月远比家人更长。
　　这份挣扎与不甘，远非常人所能承受。
　　此时，伴着黎明的曙光，轻灵的女声悠悠传来。
　　【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
　　循着歌声看去，女孩转身离去，仿佛世间的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
　　【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
　　歌声悠扬，断断续续.....
　　“一蓑烟雨任平生......也无风雨也无晴吗？”
　　似乎每一句歌词都唱进了顾横山心里。
　　百年时光，弹指一挥间，只不过是漫长历史中一片尘埃。
　　那个人的得失荣辱，又何尝不是大梦一场？
　　这何等阔达的心胸啊！
　　几句歌词仿佛将胸腔的愤懑一扫而空，只留下清澈的空白。
　　像被山雨洗过的天空，无边无际，一片明净。
　　“是救我们的女子吗？”
　　“她叫秦安。”
　　“她是什么人？”
　　对啊，顾清川也想问！
　　那智慧渊深如古井，身手飘忽似鬼魅，而心性却淡然的似云似月……
　　她，到底是什么人！
　　在幽幽歌声的余韵中，顾横山平静了几天，突然有一天，整个人好似释然了！
　　他不再借酒消愁，也不再颓然卧床。
　　释然的方式也很简单--和秦安钓鱼。
　　“丫头啊，你功夫真俊啊！”
　　“还行吧。”
　　“这曲辕犁也十分巧妙，你是如何想到的？”
　　“书上看的。”
　　“豆芽菜很好吃。”
　　“嗯嗯。”
　　“就是钓鱼差点运气。”
　　“？？？？”
　　聊了一整天，就这一句，深深的触动了秦安！
　　秦安：我问你了吗？谁问你了啊！
　　她都快被气笑了，小老头真逗，想跟着自己混，说话还一口糖掺着一口屎的！
　　老头子一开始仅仅只是感激秦安的救命之恩。
　　但后来被那一首歌点醒了--
　　握不住的沙，那就扬了吧！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和秦安聊了几句之后，他心中笃定，对方是老天派来拯救他的世外高人！
　　高！能不高么！
　　都从尸山血海中走的，都曾在阴谋与背叛中浮沉。
　　但秦安所经历的，是一个连人类都即将灭亡的末世。
　　那是在大庆的纷争之上，更彻底、更绝望的终局。
　　正因如此，她成了世上唯一能真正理解顾横山的人。
　　与她的交流，如同打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窗。
　　数月下来，顾横山豁然开朗，半生执念随风而散，仿佛踏入了另一重天地。
　　内耗个啥啊，他决定要做个外耗的老头，把烦恼丢给别人！
　　他也该“退休”了。
　　于是，从这一天起，村里人就看到了这一幅诡异的画面。
　　以秦安和小金子为首的钓鱼小队再次壮大了。
　　除了钓鱼抓鱼和打猎。
　　沈疏影来了会给孩子们讲故事，教认字......
　　顾横山技痒就教教军营里的功夫。
　　“这叫擒拿手！”
　　“太祖长拳！”
　　“这是回马枪！”
　　“柱子，二狗，翠花，瞧这名字起的，真够随便的！还铁妞！噗！”
　　笑完了还偷偷看了秦安一眼。
　　秦安：再一次，我问你了吗？！
　　这老头子，不能要了！
　　“先扎会马步吧！别偷懒啊！”
　　“瞧你那小短腿！噗！”
　　“下盘不够稳！不是说要当大将军吗？”
　　“字跟狗爬似的，还想考状元？”
　　“.......”
　　老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天比一天讨人嫌。
　　村里的孩子们平时没人带，逗猫惹狗的就是一天。
　　现在好了，又吃又玩，被这一文一武、一套套忽悠得不行。
　　“铁柱，天还没亮呢，你要去哪啊？”
　　“娘，沈姐姐今天来讲故事，会带桂花糕来，去晚了就没有了！”
　　“？？？？你不是说顾将军，不对，顾爷爷老嘲笑你，不想去了吗？”
　　“笑就笑呗，我用他教的擒拿手打赢了何小宝！哈哈哈哈哈哈！”
　　每天天没亮，秦安家门口一群孩子就排排坐的等着，知道她要休息，也不出声就等着。
　　天黑了，大人三催四请才回家。
　　秦安万万没想到，退休快一年了，真开上幼儿园了。
　　顾清川看到爷爷能走出来，心里放心了很多。
　　但和秦安家，好像走得太近了！
　　顾家还是流犯呢，也不怕给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怕什么，铁子都不怕！”
　　铁子当然不怕，铁子天不怕地不怕！
　　大庆朝的规矩管不到末世的她！
　　“别铁子铁子的，人家叫秦安！”
　　“铁子都没意见，狗拿耗子，管好你自己吧！”
　　顾清川：........
　　小老头一开窍，那反骨和叛逆全都压不住了！
　　另一边，因着抓捕匈奴探子有功，庆隆帝的口谕也抵达了靖宁。
　　给了很多物资和赏赐，顾家的条件也得到了改善。
　　但中心思想就一个，不赦罪，但施恩。
　　顾横山现在看得很开了，给了东西那我就用了，得了鸡毛我就当令箭。
　　平头老百姓不懂，只知道帝王施恩，那就说明情分还在，顾家是功臣。
　　至少地痞流氓，像海沙帮这种，不会再明着去找麻烦了。
　　村民也敢和顾家多走动了。
　　现在顾家，就像普通人一样逐渐融入到了秦家村这个大集体里。
　　喂马，劈柴，关心粮食和蔬菜......
　　至于朝廷和边境，交给需要操心的人去管吧.....
　　反而成为了顾家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帝王的疑心，从不曾因时光流逝而消弭。
　　如同一种沉疴旧疾，深深植根于权力的骨髓之中。
　　表面平静，但只需些微风吹草动，便能使其骤然复发，以更猛烈的态势卷土重来。
　　惨白的电光撕裂夜幕，巨雷在头顶炸开，暴雨倾盆而下，仿佛要吞噬整片大地。
　　盛夏的雨夜，能掩盖很多东西。

第21章 昭示天地之罚
　　顾清川看着屋檐上的人。
　　“真看得起我啊！”
　　一身哑光的玄黑劲装，如同滴入夜色的一滴浓墨。
　　脸上那张毫无表情的纯黑面具，在烛光下吸收着光线，只留下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后面是毫无温度的目光。
　　对方没有表明任何身份，但从他们身上带着的死亡气息，仿佛是从地狱散发出的腥臭味。
　　这样的组织，顾清川只知道一个--
　　“昭示天地之罚”，庆隆帝用来铲除异己的私兵--昭狱使。
　　已经出动到这种级别的武装力量了，那就说明，他睡不着也等不了了。
　　昭狱使绝不是沙匪和匈奴那么几个虾兵蟹将！
　　今天这一战，会非常难打。
　　“许许，走！”
　　许许往屋子里一钻，人就没影了。
　　顾家有武力有威胁的，只有爷爷和他自己。
　　如果他们.......
　　希望能念着许许一个女孩没有威胁的情况下放过她。
　　雨幕中，战斗打响！
　　这一次，将是顾家的生死存亡之战！
　　战士对杀手，敌众我寡，可以说几乎没有胜算。
　　将军擅长的是总揽全局，利用天时地利人和制造优势，赢得胜利，靠的是大脑和脊梁。
　　而死士要做的是破坏和毁灭，是匕首和毒药。
　　战斗思路完全不一样。
　　上次匈奴探子的事件过后，两人就已经算到会有这一出了。
　　所以现在，这屋子里到处都是陷阱！
　　想要赢，只有一条路--利用环境、分而化之并且快速击杀。
　　两人闪身隐入了屋内。
　　传说中的壹号也就是昭狱使的首领比了个手势，5名黑衣人小心翼翼的跟着进入了屋内。
　　没多久就没了声息。
　　他又派了十个人进去，打斗声传来，很快又归于平静。
　　壹号大概也猜到会有这种结果。
　　这可是力贯千钧的护国柱石顾横山啊！要是死得那么容易就用不到他们昭狱使了。
　　但要拿下这位大庆第一武将，这点损失还是担得起的。
　　他给了手下一个眼色，对方得令往屋内丢了一个毒药烟球。
　　很快，烟雾弥漫，两个身影破烟而出。
　　“咳咳咳咳咳！”
　　接下来，只能硬上了。
　　雨幕被刀光斩碎。
　　两人背靠着背，直面漫天杀机。
　　数十死士如同雨水化成的幽魂，沉默的围上来，武器爆发出寒光。
　　紧接着，兵刃的撞击声、骨骼的碎裂声、血肉的飞溅声、粗重的喘息声陆续响起......
　　爷孙俩在冲击下纹丝不动，不能把后背留给敌人。
　　雨下了很久很久，战斗也一刻未停。
　　尸山血海中，两人满身伤痕，精疲力尽。
　　但敌人就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碾压而来......
　　趁爷孙二人被死士团团围住，几名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屋内。
　　“不要——！”
　　“拦住他们！”
　　可顾横山与顾清川早已自身难保，刀光剑影如铁桶般箍住他们，寸步难离。
　　连七岁的哑女都不放过！
　　顾横山猛地仰首，漆黑夜空如泼墨般压下，雨水混着热泪，滚落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
　　他这一生，上无愧于天，下对得起黎民百姓，护住了万里河山、千家安宁。
　　可自己的骨肉至亲呢？
　　跟着他尝尽颠沛，咽下苦楚，在刀锋与阴谋间辗转半生，没享一日清福，就连最寻常的安稳，都成了奢望。
　　若有来世……就做个普通人吧。
　　“清川，是爷爷……对不住你们。”
　　“爷爷！”
　　无人忍心责怪他。
　　他有什么错？
　　错的，是那九重宫阙里、日渐冰冷的帝王之心。
　　“是我亲手将他扶上龙椅……是我，害了顾家！”
　　“不，爷爷，不是你的错！”
　　顾清川第一次低下他从不屈服的头颅。
　　“哐当”一声，长剑坠地。
　　他朝着那群冷面的昭狱使，嘶声恳求：
　　“求各位放过舍妹。她只有七岁，口不能言，绝不会威胁到任何人！”
　　顾横山也缓缓弃了刀。
　　三十载戎马，一腔热血，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望向那片沉默的黑影，声音沙哑，却字字沉重：
　　“我顾横山，守护大庆疆土三十七年……今日，只求各位，给我孙女一条生路。”
　　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乞求。
　　回应他的，只有雨声。
　　壹号静立如雕塑，只微微抬手，向顾横山示意，指向了他脚边那柄寒光未熄的刀。
　　顾横山俯身，拾起它。
　　刀身上映出他苍老而平静的眼眸。
　　顾家的路，到此为止了。
　　刀锋的寒意，已贴上老将军的皮肤。
　　他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解脱，仿佛下一秒，三十年的重担、满门的血泪、帝王的猜忌……都将在这决绝的一划中，烟消云散。
　　手腕正要发力。
　　“嗖”！
　　黑暗中，一颗小石子划破雨幕。
　　听！
　　重重的砸在顾横山的兵刃之上，硬生生的将它弹飞开来。
　　坚硬又锋利的兵刃沿着石子砸中的地方碎裂成了两半！
　　！！！！！
　　壹号看到这一瞬心中大惊。
　　“谁！”
　　高手是最懂高手的！
　　对方没有暴露任何气息，要么战力远高于自己，要么离得很远！
　　但那么远的距离还能靠一颗小石子就弹飞顾横山手上的兵刃，绝不是普通高手！
　　“出来！”
　　果然，主上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顾家有余党！
　　小女孩带着啜泣的恳求声在雨幕中响起。
　　“姐姐，求求你，救救爷爷和哥哥，求求你......”
　　寻着声音望去，屋檐之上，秦安戴着钓鱼的小蓑帽，穿着简便的居家服，脚上是自己用毛草编的鞋子.......
　　她身边的人正是--
　　“许许！”
　　顾清许能说话了！
　　小姑娘泪水浑身血污，泪水奔涌而出，口中不停地哭诉恳求着。
　　秦安看着可怜的小女孩，湿漉漉的草鞋，心里越发烦躁。
　　这种天就应该暖呼呼的睡大觉，大半夜把人挖起来淋着雨干活，还把人类幼崽逼到这种程度，简直不可饶恕！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满脸的不耐。
　　造型和高手半点沾不上边，但无形中那沉甸甸的压迫感，让人难以忽视。
　　“太吵了！”
　　？？？？？
　　这一场厮杀在黑夜和暴雨的掩盖下，可以说是悄无声息。
　　这也是昭狱使一向的作风。
　　低调、隐蔽、一击即中。
　　但在秦安敏锐的五感之下，500米外一个闷屁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简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闹的我睡不着！”

第22章 3句话，让镇国大将军为我震动！
　　基地长生气了！
　　老头子多少算她半个小弟了，想杀人问过基地长了没！
　　壹号心中的不安迅速放大。
　　别说是村民了，县衙来人都不敢管的。
　　但这突然出现的姑娘，非常不对劲！
　　今天这场面，正常人绝对不会靠近，正常人也不会悄无声息的到来他一点都没发现，正常人随手丢颗石子绝对不可能弹飞武将手中的武器！
　　正常人面对这种事也不该是这样轻松随意的态度！
　　壹号当即开口。
　　“结阵！杀！”
　　冰冷的指令穿透雨幕，一群人冲着秦安围了过来。
　　顾横山和顾清川慌了，现在的局面对谁都是九死一生！
　　对手是可是皇家啊！
　　秦安很强，但一旦被拖下水，那就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顾家能活到今天已是天恩，不能再连累任何人！
　　“别管我们，你快走！”
　　然而，那个看似稚嫩又柔弱的女孩却没有丝毫反应，仿佛并没有将这生死一瞬放在眼里。
　　那睥睨众生的态度，轻蔑又无所谓的眼神......
　　作为昭狱使中的顶级人物，壹号从没想过，上百人的昭狱使居然会输，而他自己会死得如此曲折离奇而又光辉盛大。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怀疑人生。
　　女孩周身开始无风自动，雨幕纷纷避让开了。
　　天地骤然失色，乌云如墨汁般翻涌。
　　刺啦刺啦刺啦......
　　随着逐渐变大的电鸣声，女孩周身开始电光闪动。
　　“！！！！！”
　　“那是什么？”
　　嘶鸣声仿佛魔鬼的低吼，越来越响。
　　光线越来越亮，从黑暗中的星火点点到最后恍若白昼。
　　亿万雷蛇狂乱奔窜，仿佛要将空间咬噬得支离破碎。
　　这是来自末世九级异能者的最终审判！
　　对，秦安的异能恢复了！
　　“！！！！！”
　　“雷电！”
　　“天罚！是天罚！”
　　“不对，这是什么东西？”
　　运筹帷幄的昭狱使乱了！
　　但没有人能给他们答案。
　　女孩抬手虚按，那万千狂蛇竟瞬间拧成一股，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毁灭洪流，无声射出。
　　所过之处，空间被灼出扭曲的裂痕，光芒吞噬万物，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涤荡成一片虚无的纯白。
　　当白光过后，一切安静下来，留下的仅仅是满地烧焦的尸骸。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顾横山这辈子50多年，朝堂上打拼10多年，30年征战沙场，自问见过的奇人异事，早已多如过江之鲫。
　　其中十之八九，不过装神弄鬼，欺世盗名罢了。
　　可眼前这一幕——是真的！
　　撕裂长空的雷电是真的！瞬息夺命的死亡也是真的！
　　刚刚还高高在上、执掌生死的昭狱使，此刻已化作满地焦尸，蜷曲如炭。
　　空气中还飘荡着那一股恶心的焦臭味.....
　　他立在原地，灵魂深处传来无声的轰鸣，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
　　人，居然能引动雷电之力。
　　这是人类？还是游逸在外的神仙？
　　没等几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女孩再度开口了。
　　“许许今晚和我睡，林子里的尾巴，自己处理了。”
　　经历了今天这一出，小女孩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到极限了，不适合再跟着爷孙俩收拾残局了。
　　......
　　“好。”
　　“动静小点。”
　　“......好。”
　　秦安轻轻的走，正如她轻轻的来，挥一挥衣袖，只留下满地尸骸。
　　爷孙俩解决林子里的残兵后，面对今天的一切，无语凝噎......
　　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此时此刻的感受。
　　良久的沉默过后......
　　“我们遇上神仙了？”
　　“亦或是妖邪！”
　　“......”
　　今晚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一切常识和认知.....
　　“我们在做梦？掐我一下！”
　　“嘶~”
　　“咱们已经死了，这是幻觉？”
　　“......”
　　“她不怕我们说出去？”
　　顾横山这句话很明显没过脑子。
　　“？？？”
　　“说给谁？”
　　“怎么说？”
　　“说有人能引雷，一出手就杀了一百多号昭狱使？”
　　“谁会信啊？”
　　“你敢说试试？尸体都熟了！”
　　屋外一场雨倒是冲得干干净净，但屋内还残留着烤肉味......
　　“我以为奇人异士只存在于志怪小说！”
　　“或者是胡编乱造，用来愚弄百姓的！”
　　沉默，两人再度沉默了。
　　“眼下怎么办？”
　　大眼瞪着小眼。
　　对啊！得善后呢！尸体！还有后续！
　　来了这么猛的一波还铩羽而归了，庆隆帝会怎么想！
　　肯定会觉得顾家还有后手！
　　那必然会有下一波更猛烈的攻击！
　　难道要从今天开始就亡命天涯吗？
　　还是一直躲在秦安后面？
　　今天之前，他们肯定不会往这个角度思考，毕竟一个人对抗一个国家这种事，根本不可能！
　　但看了刚刚那一幕！
　　秦安身后，没准真的可以躲躲啊......
　　“不是不行啊！”
　　理论上可行，秦安也没说不行，那就是行！
　　顾清川看着自己爷爷，是真的脸都不要了。
　　但也不能给秦安惹太多麻烦，该擦的屁股还是得自己擦干净！
　　几人正头脑风暴，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我有办法！”
　　“！！！！！”
　　“你是！！！”
　　顾家人没想到，束手无策的困局居然被意外出现的人给解决了。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威胁没了，杀戮自然会停止！”
　　“老道我啊，玄清宗第一丹修！”
　　玄真子：3句话，让镇国大将军为我震动！
　　“你确定？”
　　“大可一试！没有别的办法不是吗？”
　　确实，除了亡命天涯和真死，这是唯一的一条路！
　　“但装病这个事能拖一时，拖得了多久？”
　　“不用太久，不出三年，天下大变，顾家的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顾横山心里咯噔一下，天下大变，怎么个变法？。
　　他惊恐的盯着对面的老头良久。
　　那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说不通啊，他可是瑞王啊，不帮着自己哥哥反而帮顾家。
　　“天机不可泄露！大人的事你少打听！”
　　“我好像比你还略长几岁.....”
　　爷孙俩对视一眼，眼下的情况很荒唐，但直觉告诉他们，听玄真子的......
　　第二天，秦家村神雷惨案轰动整个靖宁。
　　“什么？”
　　“秦家村又招匪了？”
　　“哎！可不是，死了100多号人！”
　　“我勒个乖乖！秦家村本来也就几百人吧！”
　　“死的是匪！”
　　“啊？沙匪又来害人了？”
　　“难不成又是匈奴？”
　　“死得好啊！活该！”

第23章 大孙讲故事！
　　“顾将军，不对，顾横山和顾清川受了重伤！”
　　“！！！！！被匪徒害了？”
　　“不是，听说是天降神雷，匪徒都被劈死了，顾家人遭到了波及！”
　　“这是天罚吗？！”
　　“嘘！这两个字是能乱说的吗？”
　　金陵城，未央宫，昭阳殿。
　　“神雷降世？！”
　　“回陛下，看到的人说恍若白昼，雷龙现世，天像是被捅了个窟窿！”
　　“！！！！！”
　　“尸体经过细心查证，有刀伤剑伤的痕迹，但大部分死于雷击，确凿无疑！”
　　“！！！！！”
　　这就有点吓人了！
　　从古至今，能真被雷劈死的概率有多高！还是100多号精锐！
　　难不成真是上天示警！
　　“顾横山呢？”
　　“瘫了？确定吗？”
　　“确定，口不能言了，这辈子都下不了床，顾清川双腿骨头碎裂，后半身需要依靠轮椅和拐杖生活。”
　　“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
　　庆隆帝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身玄色常服，沉静如夜。
　　远山舒朗的眉眼间，笑意依旧温和，仿佛能包容万物，眼底却藏着不容触及的探究，如雾锁深潭......
　　威胁消失，他应该开心才对！
　　但总觉得有点太顺利又太反常了。
　　那么多人看到，神雷应该是真的！
　　但有那么巧的事吗？
　　他派人去恰好遇到神雷，那么多昭狱使，一个都没有回来。
　　而顾家人虽然受伤严重，但竟然都活下来了。
　　难道说，真是天意？
　　顾家人命不该绝！
　　现在的问题反而是--神雷！
　　顾家的事，本就议论纷纷，民间、朝堂之上争议颇多。
　　如今再加上“天罚”二字，就像往滚油里泼水。
　　若压，就是逆天而行，人心尽失。
　　若认……那帝王威严、朝廷法度，又该置于何地？
　　一旦处理不好，后患无穷啊......
　　但庆隆帝这个人，在危机公关上，是一把好手。
　　没多久，消息传开。
　　【
　　神雷所诛，乃祸国殃民之徒！
　　此正昭示朕之所为，上合天心，下顺民意。
　　天意即朕意，天威即皇威！
　　自此以后，凡有作奸犯科、心怀叵测者，皆可视此为鉴！
　　】
　　那一百多的昭狱使就这样被祭天了。
　　而被波及的顾家，庆隆帝特别恩赐，赐了不少伤药，还免了徭役。
　　观察一段时间过后，就把盯梢的人给撤回了来了。
　　自此，龙椅上的庆隆帝与布衣的顾横山，这对曾生死与共的兄弟，便一个稳坐庙堂之高，一个隐入江湖之远。
　　九天宫阙与万里山川之间，只剩一段往事，沉浮于茫茫人海，再无这两个“故人”。
　　秦家村，风平浪静。
　　秦安看着眼前的陌生人，疑惑的问。
　　“你是谁？”
　　只见老道士眉宇疏淡，清癯瘦削，一头乱发，风尘仆仆。
　　脸上那份谄媚又兴致盎然的笑容，与世外高人的形象相去甚远，满满都是洞穿人情的世俗精明。
　　对方在仔细的打量她，那是一种极深、极沉的凝视，仿佛要透过她此刻的形貌，看透未来的一切。
　　眼神中有探究、有赞许、有郑重、有欣慰，也有无限希冀......
　　最后，他沉默的拱手敬礼，仿佛在交托世间最重要的东西。
　　若干年后，顾清川回忆起这一幕。
　　他想，原来那时，玄真子也就是后来的大秦国师，是在凝视他的新王，也是在凝视这片伟大土地上即将展开的、波澜壮阔的未来。
　　顾横山语气复杂的回道：
　　“这是瑞王。”
　　“哪个瑞王？”
　　“那个瑞王。”
　　沈疏影听到这个称呼，恍惚了好久好久。
　　还真有这么个人！
　　瑞王，庆隆帝的嫡亲胞弟，9岁被玄清宗玄灵大师看中，悉心培养，成年后遁入道门，自此再无音讯。
　　顾横山没想到昨天那种情况，居然会见到久别的瑞王。
　　“瑞王前尘已尽，今日唯有道门之人，玄清宗第一丹修玄真子。”
　　他可不能在这位面前和大庆皇家扯上关系，屁股可不能歪了。
　　转而对着秦安恭敬的说。
　　“我很多年前见过你，不对，那时，你还不是你呢！或者说，你还没有来......”
　　其他人听不懂，但秦安却很精准的抓住了其中的意思。
　　这老道士有两下子哈，看穿她老底了？
　　不会真的有道行吧？
　　还是瞎猫撞上死老鼠了？
　　“找我有事吗？”
　　秦安语气不善，上一个道士，还想抓她配阴婚来着。
　　“来投奔你！”
　　说完再度拱手行礼。
　　这态度，相当不对劲啊！
　　顾横山和顾清川再次抓住了关键词“投奔”！
　　瑞王，不对，难道玄真子也看出了秦安的不同。
　　“我就是个退休闲人，投奔我干啥？钓鱼吗？”
　　“嗯嗯，就钓鱼！你干啥我干啥！”
　　玄真子笃定的说。
　　你指哪，我打哪，你说追狗，我绝不抓鸡。
　　“我这又不是养老院！”
　　秦安不爽道。
　　投奔可不是好词啊，在基地的时候，来投奔的人数十万百万计，收了人就有了庇护和照顾的责任，多麻烦啊。
　　不符合她现在对自己的定位和规划。
　　还有，已经开了幼儿园了，不能再来个养老院，累的慌......
　　但事实证明，不要脸的人先享受世界。
　　玄真子舔着个老脸就住在了--对面。
　　而且，他一分钱都没有！口袋比脸都干净！
　　“瑞王殿下，tui！不对，玄大师，你吃我一个流犯的东西合适吗？”
　　流犯本就是犯人，生活都是最低标准，吃穿用度比普通人都不如。
　　现在还多了一张嘴......
　　别看老道士已经50多了，真特爹的能吃啊！还顿顿要吃荤的。
　　“哎，咱也算曾经的半个同袍，吃你点东西小气吧啦的。”
　　“不是，你好歹也是个王爷，一分钱都没有吗？你的食邑呢？”
　　问出这句话顾横山就后悔了。
　　瞧瞧对方的样子，破衣烂衫，皮肤黝黑，体型瘦弱......
　　谁能想到这叫花子一样的外形居然还能是庆隆帝的亲弟弟！
　　“我都多久没回去了，身上的钱花光了。”
　　“那不你去吃铁妞家？”
　　整条村最富的就是对面了。
　　“我倒是想，这不是不好意思么！”
　　顾横山都快气笑了，不好意思吃她，你倒是好意思吃我！
　　玄真子：太好意思了！
　　两个老头一个比一个极品！
　　玄真子不要脸，顾横山也好不到哪去。
　　为了装病，他天天瘫在床上，无聊就开始外耗，把身边的人溜的团团转。
　　“大孙讲故事！”

第24章 平地引惊雷
　　“今天就讲这个齐天大圣大闹天宫！沈姑娘那有读本！顺便拿点桂花糕过来。”
　　顾清川：.......
　　“爷爷，你要不要看看，我也瘫着呢。”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着轮椅上的对方，陷入了沉思。
　　差点忘记了......
　　“不对，我才是瘫着，你只是断了腿，快去！作为长辈还使唤不动你了！”
　　“.......”
　　顾清川：难怪村里连大黄都嫌弃你。
　　玄真子也不省心，舔着脸每天往秦安那跑。
　　“孩子们，贫道玄真子，今天讲的是《七国之乱》的故事......”
　　“这世道既已不公，我便替天下人，换个乾坤！”
　　铿锵有力的语气，激情澎湃的情绪，感染了现场每一个孩子。
　　“？？？？？”
　　！！！！！等等，这是能讲的吗？
　　“停停停停！孩子们，这一段别听哈！”
　　沈疏影紧急叫停了玄真子所谓的故事！
　　不对啊，这位听说是瑞王，为什么要讲造反的故事！
　　她讲西游记已经战战兢兢的了！
　　还替天下人换个乾坤，不要命了？！
　　玄真子丝毫没有要反省的意思，反而挑挑眉，意味深长的看着秦安。
　　秦安：老头子有毛病.....
　　“秦姑娘，今早咱们干啥啊？”
　　几个女孩要进城，老道士自然也要跟着去。
　　“逛街。”
　　“走！”
　　秦安：......并没有邀请你。
　　“你有钱吗？”
　　“嘿嘿，老顾头的家底在我这！”
　　说着就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
　　“他把钱交给你保管了？”
　　秦安还想感叹下两老头久别重逢的，感情真好，结果下一句......
　　“我主动替他保管的！”
　　“......他知道这事吗？”
　　“......”
　　顾横山：为我花生！为我花生！
　　秦安：你们老年人的友情我真的搞不懂。
　　于是，玄真子靠着硬挤，进入了秦安的生活圈。
　　“糖葫芦！”
　　“买！”
　　“胭脂真好看！”
　　“买！这颜色适合你！”
　　“这小包怎么样？还是刺绣的！真好看！”
　　“拿下，顾老头出钱！”
　　人上了年纪，真的可以不要脸皮啊！
　　小集市里，能看到几人穿梭的身影，直到一个圆乎乎的东西吸引了秦安的注意。
　　“这是......”
　　眼前的东西在集市琳琅满目的商品中十分不起眼，却一下子就牢牢抓住了秦安的眼球。
　　拳头大小，形貌拙朴，似石非石，似芋非芋。
　　表皮是黄中带褐的土色，粗糙不平，布满细小的麻点......
　　“客官识货啊，此物乃小人从极西之地，翻越七十七道岭得来，其地人称……地豆。”
　　秦安：瞳孔地震！
　　土豆！
　　我的个乖乖！
　　这里居然有土豆！
　　这个时代土豆就传进来了！
　　秦安二话不说，价都不讲，直接拿下！
　　生怕晚一步就有竞争者了！
　　“全要了！”
　　卖货的老头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是从西域客商手上倒腾货物的搭头，开心的就以极低的价格全部出清了。
　　没出几年，老头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哪是搭头啊，真正的金疙瘩啊。
　　秦安开心到飞起。
　　这一趟，不对，这一年，最有价值的收获就是这个！
　　土豆饼、土豆泥、醋溜土豆丝、薯条、土豆炖牛腩、干锅土豆片.......
　　不行，不能想，激动的眼泪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小金子，我跟你说，你把菜谱记下来！”
　　不对，小金子哪能记得住啊！
　　“疏影，菜谱你记一下！”
　　也不对，这么点不能全吃了，得先搞生产！
　　豆生豆，一亩地养一家子！
　　基地长的老毛病又犯了，什么都想着长远发展！
　　“走，回家！”
　　玄真子看着秦安神色凝重又激动不已，借机试探性的问了问。
　　“此乃何物？”
　　“土豆！”
　　“做什么的？”
　　“吃的。”
　　“？”
　　一个吃食如何能让对方神色大变？！
　　秦安想了想从哪说起，直接挑了最重要的说。
　　“好吃，容易种，产量高。”
　　玄真子一下子就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怎么个高法？”
　　“亩产2000斤。”
　　“！！！！夺少？”
　　“2000，种得好能到5000。”
　　当初基地精细化养殖最高能到8000，如果有木系异能者还能更上一层楼。
　　不过在这个年代这个条件，不太现实。
　　秦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平地引爆一声惊雷！
　　玄真子：！！！！！
　　沈疏影：！！！！！
　　！！！！！！！
　　除了小金子，几人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在这个普通人吃不饱穿不暖的时代，在这个亩产300斤就已经很惊人的时代，在这个因为口吃的可以豁出命去争夺的年代，居然能听到如此天方夜谭的数字！
　　玄真子迫不及待的接着问。
　　“2000？”
　　“对。”
　　“容易种？”
　　“挺容易的。”
　　“西北能种？”
　　“能啊。”
　　玄真子知晓部分天机，但此人随便一出手就能获得这样的神物。
　　如果这是真的，这土豆已经不仅仅是粮食这么简单了。
　　将会成为活民千万的天降祥瑞。
　　“等等，好吃？有多好吃？”
　　小金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这得多好吃，才能被秦安夸出口的。
　　玄真子：这是重点吗？
　　“怎么种？”
　　“回去试试。”
　　对对对，得试试，他必须亲眼看看这土豆是何等祥瑞！
　　玄真子知道了，顾横山当然也知道了。
　　两老头就啥都不干了，天天盯着那一亩三分地，等着土豆发芽，等着目睹传说中的一亩千金。
　　谁往地里踩一脚都得挨个大逼兜的。
　　睡觉都恨不得把那剩下的半袋子种子抱在怀里。
　　半夜得起来看好几趟。
　　生怕哪里钻出来的黄鼠狼祸害了他们的祥瑞！
　　“手下留豆！小祖宗，这可不能吃啊！都是要留种的！”
　　小金子理直气壮：
　　“小铁子要吃土豆饼！”
　　“等等，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这么不懂事，我找她说去！”
　　“当个事办！”
　　一边瘫在轮椅上的顾横山半耷拉着脑袋，坚定的支持道。
　　于是老道士气势汹汹的冲到了秦安家门口，鼓起勇气敲响了院门。
　　下一秒，随着院门打开，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笑得像朵老菊花一样。
　　“安丫头啊，想吃土豆饼啊？”
　　“嗯。”
　　“但留种的够吗？”
　　“够的。”
　　“那行，我让小金子给你做，等好了。”
　　“嗯。”

第25章 天降祥瑞
　　顾横山看着眼前这人一来一去，回来就开始给小金子拾掇土豆子。
　　内心鄙夷无比。
　　tui！瞧你这出息！
　　“我去说。”
　　“说什么说，瘫着吧！”
　　顾家的发展也正如玄真子所说，这一招釜底抽薪打消了庆隆帝不少疑虑。
　　派来的人被撤了回去，但该装的样子还得装。
　　爷孙俩坐着轮椅天天盯着那一亩土豆田，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人伺候的悠闲日子。
　　而此时，恰巧遇到关中大旱加剧，和匈奴及金人使臣的和谈又正在关键节点。
　　庆隆帝的精力被彻底转移了。
　　秦家村的日子再度恢复了平静。
　　谁也不知道这片土地上正默默发生了何等惊人的壮举。
　　而这也不久的将来这片土地度过漫长的小冰河期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夏天在两老头的期待中一闪而过。
　　熬过了幼苗期、块茎期和膨大期，土豆正式进入成熟期。
　　事太大，除了秦家宝，他们谁都没说。
　　“秦姑娘，今天能收不？”
　　秦安刨开其中一片泥土，露出了底下圆咚咚的土豆子。
　　“挖吧！”
　　大家安安静静的，等待着答案的揭晓。
　　玄真子等不及了，生怕锄头弄坏了粮食，直接上手就往泥土里刨。
　　果然，一刨拳头大的一个，又一刨，这个更大！
　　他欣喜不已！继续刨！
　　拔出萝巴带出泥，土豆苗底下，一个带着一个，一大串，重得压手。
　　“这么多！”
　　要知道，这才是其中一颗不起眼的小苗苗！
　　轮椅上的顾横山恨啊，要不是为了装病，他要亲自上手试试。
　　而一旁的秦家宝也坐不住了。
　　当初听两老头说这事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别说八千斤了，千斤，不对，500斤他都不敢想！
　　要是真有粮食能达到千斤的亩产，前几年就不会饿死那么多人了。
　　但现在看，几百斤真的可以期待一下！
　　心思野一点，1000斤是不是也有可能！
　　沈疏影顾及不得大家闺秀的礼仪，拿着个小锄头跟着拔。
　　她知道秦安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亩产千斤，没有亲眼见到之前，谁都不敢信。
　　几人越挖越心惊，到最后可以说是后脊发凉！
　　真这么多？
　　还有？
　　还没挖完？
　　不是，到底有多少啊！
　　“我滴个乖乖！”
　　良久之后，秦家宝看着满眼的土豆子，咽了咽口水，问出了终极问题。
　　“有千斤吗？”
　　等来的是玄真子冲破天际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早超了！”
　　“亩产千斤！亩产千斤啊！”
　　“天佑我大庆！”
　　“tui！天佑百姓！”
　　不对，什么大庆，没准是大秦呢。
　　玄真子猥琐的小眼神瞄了秦安一眼。
　　“有多少？”
　　几人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要把那堆土豆和那翘的高高的秤砣给看穿，心如擂鼓，期待的等着最终的结果。
　　“2190斤！”
　　“亩产2000啊！”
　　要知道这才是随手种啊，秦安不是种植专家，就是记了个大概。
　　“2000啊，不太行啊。”
　　语气中难掩的失落。
　　听说精细化管理，能达到8000呢，这才四分之一。
　　其他人：人言否？
　　秦安的凡尔赛言论却丝毫不会影响几人的心情。
　　“我得去祖坟拜拜！”
　　“不对，得准备三牲六畜，开堂祭天！”
　　顾横山恨不得从轮椅上跳起来，手舞足蹈，爪哇乱叫。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每一个人。
　　但等一切平静下来。
　　“不行，还得从长计议。”
　　“这东西和曲辕犁可不是一个等级的。”
　　“要往上交吗？”
　　说实话，亩产千斤，一旦推广开来，能养活多少人！
　　但这种产量如此高的粮食，已经上升到战略层面了！
　　谁拿在手里不是养活一方水土的！
　　交或不交？
　　换了以前，以顾横山的性格，早就忠君爱国了！
　　但现在，他听秦安的！
　　还有瑞王对秦安的态度，相当不对劲！
　　秦安最后来了一句，终结了几人的思绪翻飞。
　　“交了也种不了，太冷了。”
　　“？”
　　“！”
　　对啊，西北的冬天，泥土都得结冰的，能种啥。
　　一切都得等开春。
　　“南方呢？”
　　“得有大棚。”
　　“大棚是什么？”
　　“暖屋，需要保持温度。”
　　这意思是，秦安还知道在冬天种植的方法......
　　她就像一个大宝库，深不见底越挖越多。
　　以玄真子的私心来说，本来就不想交。
　　“来年再琢磨吧。”
　　秦安的想法挺简单的，又不需要她出力，推不推广的，无所谓。
　　而且有了土豆，后面很可能还有红薯、玉米......
　　吃饱穿暖不是梦。
　　只要别说是她发现的，找她麻烦就行了。
　　来到大庆朝的第二个冬天，依然过得无比惬意。
　　土炕烧起来，薯条炸起来，茶点喝起来，故事听起来......
　　“孙答应的赤色鸳鸯肚兜还挂在那狂徒的腰带上呢.....”
　　其他人：刺激.....
　　然而，惬意和和平是短暂的。
　　腊月初八，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深夜的平静，从北境直冲金陵城。
　　“报！报！八百里加急！”
　　“开远城沦陷了！”
　　庆隆帝从寝宫中被叫起。
　　“什么？”
　　“陛下，北境军情告急，开远城沦陷了！”
　　“！！！！！”
　　北境第二大城市，20多万人口的开远城全城沦陷！
　　“匈奴与金人竟暗中勾结，绕开主力，奇袭了开远大营！粮草被焚，三万守军……近乎全军覆没！”
　　“！！！！！金人和匈奴联合了？”
　　“敌军两万铁骑趁夜奔袭，开远大营顷刻间就被攻破！锁龙关援军被断，待消息传到金陵时，开远城……已是十不存一的人间炼狱！”
　　消息震惊了整个金陵，一时之间，沸反盈天。
　　“什么？”
　　“就昨天的事！”
　　“开远没了？”
　　“城还在，但人......”
　　匈奴和金人联合本就异常，还是在这寒冷的冬天。
　　“冬天湖面结冰，战马没有了阻拦，长驱直入更容易了。”
　　“中原大旱，草原也不太平，金人和匈奴冬天缺粮缺物资就靠抢的。”
　　“简直可恶！”
　　“要是顾将军还在就好了！有他在，至少匈奴不敢轻易来！”
　　“你看，这才多久！”
　　“哎！天道不公啊！”

第26章 老铁666！
　　短短半个月，更坏的消息传来。
　　“什么？”
　　“开远被让出去了？”
　　“不止开远，长泉、陶河、远山！大庆痛失河西四城！”
　　“！！！！”
　　“五万两白银？”
　　“割地赔款？”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侵略战争还有理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应该调动锁龙军夺回开远吗？”
　　这个消息比开远沦陷更让人民众不解和震惊。
　　甚至有偏激者说出了“天要亡我大庆”的言论。
　　消息传到靖宁，自以为放下一切的顾横山愤怒的砸了桌上所有的东西，无力的瘫软在轮椅上。
　　“守了一辈子的国门，在谈笑间就被拆了.......”
　　“我以为除掉顾家这个眼中钉，他至少会好好对待江山社稷！好好考虑黎民百姓！”
　　无比沉痛的气息和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整个空间蔓延。
　　“爷爷，他的心思都在稳定陈家的江山上，边关的将士、百姓的死活都不重要。”
　　“......”
　　消息席卷了整个大庆，村头不懂政事的老弱妇孺都知道了。
　　当然也包括一心钓鱼的秦安。
　　“这么乱的吗？”
　　“挺乱的，靖宁要不是有靖北关护着，估计也得乱。”
　　沈疏影的消息都是从沈家那里来的，她知道比村长还多。
　　“西边北边都在打仗，中原大旱，百姓流离失所，不知道明年会不会好。”
　　秦安本不想关心这些事，但要是靖宁乱起来了，她还得找别的地。
　　于是就多嘴问了几句。
　　“大庆朝什么情况？能给我讲讲吗？”
　　“？”
　　沈疏影很疑惑，秦安这样一个博学多才的人居然不知道历史？
　　“大庆朝一共经历了13任帝王，开国太祖是弘治帝陈衍......”
　　大庆这个国家，地理位置和曾经的华国很像，一面临海，一面环山，还有两边是草原。
　　人口超过3000万，国土面积超过500万平方公里。
　　在古代，是个大国。
　　建国初期，也曾有过欣欣向荣的黄金时代。
　　但现在......
　　似乎是命中注定的，封建王朝很难逃过300年的历史定律。
　　如果她没猜错，很可能还遇上了小冰河时期。
　　天灾和战乱，繁重的赋税，这是底层百姓能够深切感知的。
　　朝堂上，可能更乱.......
　　土地兼并、党争倾轧、世家林立、赋税加剧......整个大庆满目疮痍。
　　封建体制下，这些很难解决。
　　她担心的是，自己，或者秦家村，早晚会被牵扯其中。
　　乱世中，哪会有真正的世外桃源.......
　　如果最后迫不得已要逃要躲，至少得带上小金子吧，还有村长奶奶......
　　许许现在黏人得很，总不能把她丢下吧......
　　这三都带了，那秦家宝？六婶家？金子爹？顾家人.....
　　还有疏影，带了她，那沈家......
　　哦豁，随便一算，小一百号人了！
　　想到这，她浑身一哆嗦。
　　完了，老毛病又犯了。
　　一个月后，春风吹过大地，靖宁县再度平静了下来。
　　命运会让人分离，也会让人重逢。
　　集市后面的小巷子里，海沙帮帮众推搡着一群孩子正往一栋宅院的后面里走。
　　“快走！快走！”
　　这地方她知道，海沙帮的地盘，靖宁县唯一的青楼--醉红楼。
　　这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往里送人。
　　10来个孩子，大多是女孩，脏兮兮的，眼泪婆娑，隐约可见的身上还有伤。
　　她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未成年啊......
　　最小的6、7岁，最大的----
　　两个人，四只眼，大眼瞪小眼。
　　这双眼睛，那熟悉的面孔，秦安做鬼都不会忘记。
　　她内心深处爆发出了深入灵魂的疑问，只是长得像还是......
　　对面似乎也在思索同样的问题。
　　秦安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林苏，你个老六！”
　　“！！！！！！”
　　对方听到这一句，眼中迸发出璀璨的光芒。
　　紧接着一声高呼划破天际，震得秦安耳膜都要炸了。
　　“我艹！我滴秦啊！”
　　“.......”
　　嘴里不停抱怨，但心中的狂喜再难抑制。
　　两人的孽缘从上辈子到现在，从华国到大庆，从末世到古代！
　　“看来要被你再嚯嚯一辈子了！”
　　紧接着，林苏的呼喊差不多传遍半个城。
　　“老秦，救命！他们要抓我做咯咯哒！”
　　“......”
　　抓了林苏，不知道是对方的幸还是不幸。
　　按她的小脑瓜子，不得把对方搅得个天翻地覆啊。
　　“不是，你是怎么被抓到的？”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林苏，空间异能，虽然在末世更多是当货拉拉用。
　　但她可是凭一把菜刀和一身肌肉就能在丧尸群里杀出一条血路的人，就这些个普通人，理论上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老子瘸了！”
　　林苏指着自己右腿说道。
　　“好吧......”
　　秦安严肃起来。
　　女人和孩子，就这两点，完全踩在了基地长的逆鳞之上了。
　　士可忍孰不可忍！
　　“海沙帮是吗？看来上次我太心慈手软了。”
　　她根本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三两下就解决了门口几人。
　　“小金子。”
　　“来了来了。”
　　小金子啃着个糖葫芦从巷子另一头小跑了过来。
　　“啊？铁子，打架不叫我？”
　　林苏：？
　　“铁子是谁？”
　　反应过来后，林苏就开始狂笑。
　　“噗！你叫铁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铁子怎么了？秦安是小铁子，我是小金子！”
　　林苏看着一金一铁的搭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铁666！”
　　秦安没理会她的调侃，转头对小金子说。
　　“去把秦三找来。”
　　“哪个秦三？”
　　小丫头一边舔着嘴角的糖稀，一边飞快的转动着小脑瓜子，从记忆中确认这个名字对应的哪一张脸。
　　“村里那个。”
　　“哦！三儿啊！我去去就来！”
　　嗖的一声，人就消失了。
　　等小金子带着秦三、满仓一群小痞子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醉红楼大门敞开，满地狼藉。
　　海沙帮帮众们虽然还有口气，但真的也就只有口气了。
　　带头的那几个，断手断脚的，估计后半辈子只能过上躺着被人伺候的日子了。
　　他们知道有这么个人，是个小姑娘来着。
　　帮主说了不能惹，但没想到，对方都没给他们滑跪的机会。

第27章 这娘们不是好银~
　　“嘶......”
　　秦三这个假混子，打打杀杀就是耍耍嘴皮子，但秦安是真动手啊。
　　此时的大佬慵懒的靠在内堂的主座之上，仿佛她才是醉红楼真正的主人。
　　任由旁边的林苏殷勤的倒茶、捏肩、捶腿......
　　狗腿1号回归，基地长的好日子终于回来了！
　　“老铁啊，福兮祸所依啊！咱俩肯定是积了大德了，峰回路转居然活下来了！这大庆难道不比末世强？”
　　这倒是没说错，吃饱穿暖还能睡个好觉。
　　比末世强得不是一星半点的。
　　“强你还能沦落到这？”
　　“老马失蹄啊！我受了伤，被卖了还不让吃饱，否则个把海沙帮还不是我的对手！”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身后那群孩子......
　　最小的男孩，紧紧抓着她的衣角，眼角泛泪小心翼翼的看着秦安。
　　林苏一个人就算行动受限，要跑还是很容易的。
　　但很明显，她被绊住了。
　　“我要是没来你怎么办？”
　　林苏收起捏肩的爪子，一本正经的把自己的宏伟计划叙述了一遍。
　　“实在万不得已，先上点才艺，走点卖艺不卖身的路线。”
　　“你有才艺？”
　　秦安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人除了嘴皮子和货拉拉，似乎没有其他优点了。
　　“唱歌？跳舞？弹琴？舞剑？耍嘴皮子？铁锅炖大鹅？”
　　“别小看我，听好了！”
　　说完她一瘸一拐、颤颤巍巍的爬上桌子，勇敢开麦。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洒下来响水滩，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后面的朋友们，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小朋友们：姐姐还会唱歌！真腻害！
　　秦安：E得让人害怕！
　　“......我能背元素周期表。”
　　“......”
　　“胸口碎大石算吗？我身体倍棒！”
　　“......”
　　“实在不行就先做咯咯哒，就当被鬼压了，天大地大命最大！”
　　“......也是条路子。”
　　确认了，林苏还是那个林苏。
　　真好啊，在这陌生的世界，她们还可以彼此依靠。
　　秦安看秦三来了，给几人做了一下介绍。
　　“这是秦三，有消息需要可以找他打听，剩下的你自己说吧。”
　　林苏热情的握住秦三粗糙的右手，轻轻晃了几下。
　　“你好你好，我是林苏，秦安的副手。”
　　副手......一人之下！
　　“姐，叫我三儿就成。”
　　远在村里的顾横山和玄真子估计打死都想不到，拼着老命的在秦安面前争奇斗艳，都没争过一个神志不清的村长奶奶，而这会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居然空降榜一了。
　　“秦三，摸一下海沙帮的底子。”
　　“成！”
　　秦三哪敢说不啊，让干啥就干啥呗，打听消息么，他那点人脉还是能发挥一下余热的！
　　秦家村村口，六婶远远的就看到几辆马车牛车浩浩荡荡的往村子而来。
　　“哦豁，这又是哪家贵人啊？”
　　旁边的福贵婶应和道：
　　“又要去村尾的吗？”
　　自从豆芽菜之后，村里来的豪车都是来找铁妞的。
　　定睛一看，恰好看到了赶车的秦三。
　　“三儿，你发财了？”
　　“婶子们，哪有，我干正事呢！”
　　嗨，他能有什么正事。
　　秦三：扫荡黑帮！
　　马车停在村尾，秦家宝、顾横山、玄真子三老头闻风而至。
　　车上有海沙帮的标志，再结合车上下来的孩子和女子......
　　“又干啥去了？”
　　秦安不说话，她有发言人了。
　　“大家好，我叫林苏，秦安的副手，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这些是教坊抓来的孩子，太可恶了，贩卖人口，还敢碰未成年，逼良为娼，简直人神共愤，今日在秦安的英明领导下，我等齐心协力踏平醉红楼，非为一己侠名，是为这朗朗乾坤，重塑一道人间的公理与城墙！”
　　要不给你鼓鼓掌......
　　秦安从哪拐来的货，嘴皮子太溜了！
　　这娘们不像好银啊~
　　“！！！！！”
　　“等等，踏平后面那三个字是什么？”
　　秦家宝以为自己听错了，小拇指翘起来就开始掏耳朵。
　　“醉红楼啊！”
　　“我知道的那个醉红楼吗？”
　　“嗯嗯，海沙帮醉红楼，靖宁县东大街西瓦子巷十三号。”
　　不愧是你啊，林苏，严谨！
　　“......”
　　“扶我一下，我头疼。”
　　秦家宝快吐血了。
　　“宝！宝，你怎么了？”
　　小金子看村长就要气倒，急忙上前搀扶。
　　“小金子别添乱。”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句话，让村长为我倾倒！
　　信息量太大，现场乱成一锅粥了。
　　“！你们那是端了醉红楼吗？那是在刨我老秦家的祖坟啊！我的天爷啊！我老秦家还活不活了！”
　　自从秦安开始惹事，惹的都是他这个贫困村村长解决不了的滔天祸事！
　　玄真子则恰恰相反，他怕的就是秦安不搞事。
　　而且这个林苏身上的气息和秦安极其相似。
　　方外之人？
　　命轨交织，气运滔天！
　　气运之子，一来就是两！
　　这秦家村祖坟要冒烟了！
　　玄真子见缝插针，整理了下唏嘘的胡渣子和凌乱的头发，扯了扯满是补丁的道袍，走上前去。
　　“林苏小友，贫道玄真子，江湖人称“天机漏”。平生所擅，窥天机一线，理地脉三分，闲时画几道符箓，为人择个良辰。近来机缘所致，正随秦姑娘于山野之间，垂钓悟道，种菜修身。”
　　说着还学着对方热情的握握手。
　　总结了一下就是，钓鱼种地的老骗子！
　　“哦！贫道略通医理，擅长丹道！”
　　“艹！”
　　“请问艹是何意啊？”
　　“......是非常棒的意思！对了，有个事正好需要你这个江湖郎中。”
　　“江湖郎中......”
　　玄真子：大妹子，冒昧了！
　　丹道！
　　说到丹道！那就不得不想到火药的由来......
　　更重要的是--医理，巧了不是。
　　“秀红姑娘，跟我来下。”
　　秀红？教坊司的头牌似乎也叫这名。
　　马车上下来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静静的站在人前，眼神中却是难掩的不安和忐忑。
　　这个秀红正好就是那个秀红。
　　“道长，借一步说话。”
　　三人进入了秦安家单聊。
　　“道长好，小女子秀红。”
　　说着她在犹疑中揭开了面纱。
　　玄真子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惊了一瞬。
　　！！！！！！

第28章 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只见那姑娘裸露的肌肤上，一个个暗红色的疮疤。
　　疮疤上还有脓液，看得人触目惊心。
　　杨梅疮！传说中的花柳病！
　　哎......
　　但老道士看尽世间冷暖，清楚众生皆苦！
　　只能暗叹一口气。
　　这姑娘，时日不多了......
　　“交给你了，半年内给我弄好了。”
　　林苏很自然的开始分配工作。
　　“？？？”
　　玄真子：我？
　　不对，这意思难不成是--
　　“杨梅疮可以治？”
　　两人眼睛瞪得溜圆，异口同声的问。
　　林苏嘴一歪，皱起了眉头。
　　“不能吗？”
　　“能吗？”
　　在大庆，这病被称为“艳疮”或“脏风”，一旦染上，便是阎王爷的帖子，无人能逃。
　　能让人从皮相烂到骨血，最终在神智错乱中痛苦死去。
　　因此，无论是青楼女子还是寻欢客，一旦病症显露，都会被视为肮脏和不祥之人，驱逐出门，任其自生自灭。
　　更糟糕的，可能会被私下处决。
　　这真是第一次，有人说能治的！
　　而且听起来，很好治.....
　　“能啊！”
　　几个疗程青霉素下去就行啊。
　　秀红这情况应该刚刚二期，还没走到穷途末路呢。
　　青霉素的获取还是挺简单的，发霉的果皮，难题反而是工具、环境、纯度杂质以及给药途径的问题。
　　但这一套，希望基地已经摸索出一条路来了，尚有一线生机。
　　“？？？？”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
　　整个大庆都解决不了的花柳病在林苏嘴里，感觉就是那么简单。
　　秀红听到这里，泪水开始接连不断的往下掉，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
　　林苏拖着个瘸腿急忙跳开。
　　“你干啥！”
　　双膝跪地，那是跪死人的，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美少女可受不起。
　　秀红哭得好伤心，仿佛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宣泄出去。
　　她已经一年没有露面了，正是因为这杨梅疮。
　　她存了死志，结果等待她的，是命运的巨大转折--
　　秦安和林苏从天而降。
　　那一刻，仿佛是黑暗中的点点星火。
　　两人随手就解决了她面临的困局。
　　那轻松自如的样子，仿佛世间最困难的一切在她们面前都能迎刃而解，再尖利的荆棘也无法阻挡她们前进的步伐！
　　那一句“天大地大，命最大！”，如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开。
　　她们从小被教育，女子贞洁、家族荣辱、父母子女、夫君婆母都比性命重要。
　　现在居然有人告诉她，她的命是最珍贵的！
　　她们没有被看不起，没有被丢下，林苏说这病可以治！
　　秀红，一个随乱世飘零的可怜女子，好像遇到了人生的救赎！
　　林苏是摩羯座，只擅长PUA，但不会安慰人。
　　“......看吧？你把她惹哭了！”
　　第一时间就开始甩锅。
　　“关我什么事，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赖你！”
　　“赖你！就是你！”
　　果然，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臭味相投，认识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已经开始互相甩锅了。
　　“噗！”
　　秀红破涕为笑，只问了一句话。
　　“不嫌弃我吗？”
　　“嫌弃啥？”
　　“我.....有脏病。”
　　“啊？这个啊，这个能治，一般也不传染。”
　　“我是青楼女子。”
　　“我不也半只脚踏进青楼了？大差不差！而且这也不是你自愿的吧？”
　　乱世女子又有几人是能掌握自己命运的。
　　“如果是呢？”
　　秀红半开玩笑的回了一句。
　　“那......不理解但尊重，但确实不太卫生。”
　　“噗！”
　　林苏思考事情的角度真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理解但尊重......
　　尊重二字，对于她们这些任人践踏的底层女子来说，何其可贵。
　　玄真子将一切尽收眼底，果然是气运之子，包容万物，有容乃大。
　　这得多大的胸怀才能超越那沉积千年的礼教枷锁。
　　“但......我会拖累你们。”
　　“啊？拖累啥？你们不是劳动力吗？”
　　你们这些人，真的是小看了我们秦安了，几千万人的基地都能玩得转，何况一个小小的青楼。
　　过段时间，我给派活，卷不死你们！
　　“我...我....”
　　一句句把秀红的疑虑全给打消了。
　　“你就好好待着吧，我可是秦安的头马，有她在，不说吃香的喝辣的，吃饱穿暖和安全性是有绝对保障的。”
　　她凑近秀红耳边，低声耳语。
　　“顺便帮我试试老骗子的实力，他要是不行，就得换人。”
　　“......我听到了。”
　　玄真子：职业危机感UP！
　　此时的屋外，秦家宝终于接受了这个惊天噩耗。
　　从今天开始，靖宁县加周边32条村，迎来了新的地下女王--秦家村的铁妞！
　　“村长，前面的两间空屋能住人吗？”
　　能，怎么不能，不能也得能！
　　他文化不高，但眼力见这一块可是顶级的。
　　最早秦安只是族中需要照顾的后辈，后来变成了接济村里的领头羊，但那会，他多少还能倚老卖老的和秦安实现平等对话。
　　而现在，看看这群老的，那群小的，一个以她马首是瞻。
　　他老秦不得不承认，这个村的秦已经不是他秦家宝的秦了！
　　他心中默默的给秦安的兵按远近亲疏排了个序。
　　很明显，这个新来的林苏后来居上了。
　　头马真不是瞎吹的，她就像秦安肚子里的蛔虫，两人就是穿一条裤子的，那默契非常人可比。
　　第二梯队应该是小金子......以及自己奶奶。
　　天菩萨，傻人是真的有傻福啊！
　　显而易见，奶口中的1号囡囡就是秦安！
　　自己家消失的粮食之谜终于有了答案！
　　第三梯队很可能是沈家和顾家姑娘。
　　几个丫头都是睡同一个被窝的！
　　紧接着，顾将军、玄真子（排名不分先后）！
　　这两老小子，天天争宠，花样百出就为了在秦安面前显摆，简直不要脸！
　　但自己怎么说也要挤进第四梯队，不能再落后了！
　　至少三老头里，他要排第一！
　　“交给我吧！”
　　于是，莫名其妙的，秦家村这个小职场卷起来了。
　　接收醉红楼众人，对秦家村是颗烫手山芋。
　　按理说，村里的舆论就是个头疼事！
　　但在秦家宝的安抚下村民们居然平平静静的接受了。
　　没有热情的欢迎，但也没有恶语与敌视，这份沉默的接纳，本身就已是一种难得的包容。
　　秦家宝：村长这两个字，可不是白叫的！

第29章 论让紫微星穿上龙袍的可能性
　　“姐姐，没想到还能有地方容得下我们。”
　　“是啊。”
　　“姐姐，真的可以吃吗？”
　　最小的根生只有5岁，但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生活让他过早的开始为生计发愁。
　　他几经转手被卖到醉红楼，能吃上一口贵人的剩饭或者馊掉的饼子就不错了。
　　但来了秦家村，每天至少有一顿肉，小金子给买糖，沈疏影经常给带糕点。
　　没让他们不分日夜的洗衣服干活。
　　秦安说了，小孩子就应该吃吃玩玩，慢慢长大的。
　　半大的孩子哪有不嘴馋的，但他每吃一口，心里都充满了不安。
　　秀红心疼的摸摸他的小脑袋。
　　“吃吧，你安安和苏苏姐说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吃好睡好，要长个子呢。”
　　短短几句话，嘴角却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笑意。
　　秀红看看自己身上的朴素却合身的衣服，身下的暖炕热得一身汗，吃得饱，睡得香，把人当人看待.......
　　这样生活她从来不敢想。
　　明天，应该会更好的吧。
　　等一切都安顿下来，秦安终于有机会和林苏单独说说话了。
　　“你这腿怎么瘸的？”
　　“遇到坏人了，不过放心，我胡汉三总有一天会杀回去的！”
　　这个秦安不操心，林苏可不是吃亏的主。
　　“能治吗？”
　　“玄真子说能好一点，但可能真要瘸。”
　　“不能搞搞好？”
　　秦安皱起了眉头，要是有个治愈系异能者，或者是在现代，早弄好了。
　　“够呛，随缘吧，咋滴？你嫌弃我？”
　　“瘸了你也得给我干活！”
　　秦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瘸了也不影响她作妖。
　　“大庆的医疗还是太落后了。”
　　其他的可以不努力，但医疗这个问题，性命攸关，有备无患。
　　“没事，从0到1么，我们又不是没干过。正好，我空间里那些书派上大用了。”
　　“嗯嗯。”
　　林苏在基地被称为货拉拉，她的空间不大不小，放不了太多东西，也不能升级。
　　所以，她就用来放她认为最珍贵的东西了。
　　人类的精神食粮--书！
　　从自然科学到工程技术，从历史哲学到文学艺术……就像一个微型的文明火种库。
　　谁能想到，居然派上用场了！
　　“不得不说，还得是你啊！”
　　“嘿嘿~”
　　林苏眼睛弯成了月牙，得意的笑着。
　　“你来了，我就可以放心退休了！以后养我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秦安语重心长的把手放在了对方肩上。
　　“？？？？”
　　林苏愣了一下，立马跳了起来。
　　“啥？我没听错吧？你才几岁？”
　　“这具身体，15吧。”
　　“你好意思吗？不对啊，按传统剧本，末世穿古代，智力武力双碾压，恰逢乱世，不是应该积蓄实力，揭竿而起，让腐朽的大庆天下改姓秦的吗？”
　　听听听听，这都什么话。
　　秦安：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打算退休了。”
　　“！你才几岁，舒服是留给死人的，躺什么躺起来high！”
　　“.......不了，不然你搞下，我给你武力支援。”
　　“不行，我要当奸臣！”
　　“......”
　　两人合作无间、生死与共的合作伙伴，第一次对未来的理想信念和革命道路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最终，林苏败下阵来。
　　“行吧，退休就退休！放心，有我在，你钓鱼种菜带娃，我来赚钱！”
　　“嗯嗯。”
　　闹哄哄的一天总算过去了。
　　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黑影从秦安家窜了出来，敲响了对面的大门。
　　“老骗子，老骗子，睡了吗？我，头马啊，有要事相商！”
　　俗话说得好，同一个味儿的人，隔着三条街都能闻着味儿找过来。
　　林苏凭借一整天的接触就把这群人分析了个彻底。
　　秦家宝，没出息，格局不太行。
　　顾横山，太正气，忠君爱国这几个字都快刻在脑门子上了。
　　沈疏影，胆子小，短时间内很难转变。
　　顾清川，太高冷，搞执行没问题。
　　秦三，绝对是个帮倒忙的。
　　小金子......几乎没办法沟通。
　　林苏分析过了，这事她只能和满身反骨的玄真子商量。
　　这老头子能背弃自己亲哥哥投奔秦安，和顾家人混在一起，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两人在房檐底下叽叽咕咕了小半夜。
　　“到时候，可由不得她！”
　　“妙啊~妙啊~还得是头马啊，不然贫道都不知该如何下手！”
　　“嘿嘿~”
　　“嘿嘿~”
　　黑暗中，两口白牙猥琐一笑。
　　见面第一天，两人就把决定了历史走向的大事给谈成了（臭味相投）！
　　于是，据《大庆会要》及《秦史·太祖本纪》所载，庆历260年冬，大秦帝国战略顾问玄真子与办公厅主任林苏大人举行了一次具有深远历史意义的秘密会谈（背着秦安偷偷蛐蛐）。
　　会谈深刻分析了大庆王朝所面临的根本性矛盾（聊八卦、纯吐槽），并首次系统阐述与确立了未来政治行动的总体目标与理论纲领（论让紫微星穿上龙袍的可能性），为大秦政权的创立提供了根本的思想遵循与行动指南（论造反的可行性）。
　　然后，林苏一瘸一拐、鬼鬼祟祟的回了家，心满意足的钻回了秦安暖呼呼的被窝里。
　　秦安：还没脱裤子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了！
　　第二天，林苏看着满仓库的土豆种子，不自觉的飙出了脏话。
　　“艹，你从哪薅来的土豆？你也带空间了？”
　　这个年代，这个穷乡僻壤的，居然有这样的“神兵利器”！
　　土豆不仅是土豆，种子也不仅是种子，而是在为她心中的家国大业添砖加瓦啊！
　　她转头冲着玄真子猥琐的挑挑眉，对方了然的回以同意的表情。
　　两人心里知道，老天这是给秦安送装备了！
　　旁边的顾横山将一切尽收眼底，满身的鸡皮疙瘩。
　　“......你们俩......有'奸情'！”
　　“......横山，你！”
　　这话可以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但不能是正直无比的镇国将军顾横山。
　　咱们的镇国大将军，原来是靠双手守护国土，现在，他是靠嘴皮子恶心别人。
　　存在感这一块......
　　“切！我瞎了吗？”

第30章 风沙口根据地
　　林苏一听立马不干，她品味怎么会那么差，啃个老帮菜......
　　“你什么意思，看不上我？贫道只是老了点，年轻的时候好歹也是金陵皇城万千少女爱慕的霸道王爷好么！”
　　“......”
　　霸道王爷......真说得出口啊。
　　玄真子看着她眼神里的不屑和鄙夷更不爽了。
　　“我怎么了我，我个高身材还好，不脱发还有一技之长，人到老年也不发胖，能文能武不是废物纨绔，也不祸害百姓！金陵城里还有个大宅子，我哪里不好了？谁见了不说我一句鲜衣怒马少年郎。”
　　“.......”
　　顾横山：我听见了什么！
　　懂了，说他穷可以，但不能说他丑。
　　老骗子居然是个卡颜的。
　　话题回到正事上，有了土豆，至少灾年不慌。
　　现在麻烦的反而是，怎么才可以低调的种。
　　这东西一旦放出去就是个大杀器。
　　别说上面了，大势力一旦注意到很可能连种子都保不住。
　　秦安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家国天下，那也得自己人先吃饱穿暖。
　　“秦三，海沙帮有寨子吗？”
　　“！！！！！”
　　对啊，海沙帮，一个灰色组织，不得有个远离城市的根据地？！
　　“有！县里有赌场、醉红楼和驿站，城外......对，老鸨说的，大青山往西走十多里的风沙口，他们有个寨子！”
　　于是，当天晚些时候，风沙口就改姓秦了。
　　秦安、林苏、小金子、秦三、玄真子，还推着生活无法自理的顾横山.....
　　6个人就把几百人的山寨给端了。
　　严格来说，出力的只有秦安、小金子和玄真子。
　　林苏以自己瘸了为由拒绝干体力活！
　　顾横山在一旁瞎指挥并且蛐蛐玄真子的武力！
　　秦三压根不敢上手，躲在轮椅背后生怕伤着自己......
　　“贫道也是略懂一点拳脚的，今天算是破例了！”
　　顾横山：？你破的例还少么......
　　最终，整个山头上百号人，穷凶极恶见过血的都被清理了，那速度犹如狂风扫落叶！
　　只留下了老弱妇孺和底层工奴。
　　这群人很多是被绑来的，有家人交赎金的已经离开了，没钱的被留下做苦工，死的死病的病。
　　后山的悬崖下，这么多年积攒起来的尸体可不是一两具......
　　“造孽啊！”
　　一群人憔悴又惊恐，终于有一名老妇人带领众人向秦安几人跪了下来。
　　“谢各位大侠们救命之恩。”
　　秦安和林苏蹭一下就跳开了。
　　“使不得！”
　　古人就这点不好，随随便便就跪，这不折寿么！
　　她们俩妙龄少女还要活到80呢！
　　玄真子实在好奇方外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如何才能养出这样的妙人啊。
　　“拿着这些钱，回家去吧。”
　　寨子里搜出了不少金银钱财。
　　第一件事，当然是分给受害者。
　　这些钱，够他们下半辈子过上不错的生活了，也算是一点小小的补偿吧。
　　“秦三！”
　　“到！”
　　“今天开始这里归你管了。”
　　“姐，我？”
　　“嗯。”
　　他不敢置信的竖起一个手指指着自己，再次无比郑重的确认。
　　“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么？
　　感谢您的信任......但....我配吗？
　　今天之前：醉红楼的狗都能给我两个大逼兜！
　　今天之后：一寨之主？！
　　怎么办？能说不吗！
　　看着手上还没洗干净的血迹--
　　不能！
　　先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吧。
　　时间久了对方就会知道，把事情交给他秦三，是一定会搞砸的！
　　等对方自然而然的放弃自己，他就可以完美无损的隐身，回去当那个无忧无虑、不事生产的小痞子！
　　看着满地血淋淋的尸体，小三子的心好累！
　　打打杀杀的江湖，真的不适合他！
　　好，就这么办！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秦三把自己未来的行动路径想得清清楚楚。
　　“没问题。”
　　“有事找苏苏或者玄真子。”
　　“好。”
　　秦安看着这个地方。
　　不是要种土豆吗？！
　　风沙口，绝了！
　　坐落于山脊之上，坐北朝南，三面环山，正面的狭窄山口，是唯一的通道。
　　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山上还有一股泉水，后山土地肥沃，可以养殖种菜，地方又大，绝对是理想的基地之选。
　　这群沙匪是真会选地方啊。
　　“苏，把地方和工具弄好，把土豆先种起来。”
　　“好。”
　　“还有养殖。”
　　“？这也要我干？”
　　“你不是熟读并背诵《母猪的产后护理》了吗？”
　　“.......”
　　“老打野味，容易破坏生态平衡。”
　　“穷苦但环保是这个意思吗？”
　　秦安：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野味很膻。”
　　“行吧。”
　　说到吃的，两人都很坚持！骚猪肉，不能忍！
　　听到秦安在安排工作，幸存者里一名老妇人开口了。
　　“女侠，我能留下吗？我会做饭！”
　　老妇人姓何，是前两年的关中流民，家里一路上死的死、伤的伤，走到这被抢到了寨子里做苦力。
　　曾在大户人家里做过厨娘，凭借这一点手艺，侥幸被留下了。
　　虽然待遇没多好，但至少有口饭吃。
　　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纷纷开口。
　　“我能种地！”
　　“我什么都能干！只要留口饭吃！”
　　“我们，已经没有家了。”
　　就算拿着这钱，天下之大，又能去哪里呢？
　　户籍和路引都没有，他们缺的不仅仅是钱，还有一个能提供庇护的安身之所。
　　秦安长叹一口气。
　　地方是抢来的，人家才算原住民。
　　“愿意就留下吧。”
　　林苏冲玄真子挑挑眉，对方心领神会，果然，秦安就这一个弱点--心软。
　　说着几人就要把钱财放回去，却被秦安阻止了。
　　“给你们了，就是你们的了。”
　　谁能想到，后来的后来，曾经黄沙蔽日、白骨皑皑的风沙口未来居然成为了无数人心中的世外桃源。
　　寨子里剩下40多人，走了10几个，还有30多人。
　　“我们之前都睡柴房，后面还有几个牢房.....”
　　造孽啊，这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何妈你带人拾掇几间正经房间，大家分一分，想睡哪间自己选。”
　　“好。”
　　看对方还是战战兢兢的，秦安接着说。
　　“钱和地方都是你们的，你们算工人，不是奴隶，不用顾虑。”
　　何妈眼中含着泪水，他们受了这么多苦，似乎遇到好人了。
　　她很利落的就开始接活了。
　　林苏可开心了，要发展，人才是关键啊。

第31章 打上门来了
　　“刚好把秀红他们一起迁过来，这里地方大，以后咱们就有两个根据地了。”
　　.......根据地？小姑娘，你的发言很危险啊。
　　“行吧，以后风沙口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秦安又想了想，接着说。
　　“海沙帮，端掉算了。”
　　其他人：？你说啥？
　　林苏：等的就是你这一句。
　　今天废了海沙帮两个重要据点，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袁镇海的风格她不喜欢，看着碍眼，处理掉最好。
　　“玄真子，你和顾将军留守，我、小金子、林苏和秦三去一趟。”
　　“好。”
　　秦三：又是我？
　　他们人手不够，不好分兵。
　　秦家村和风沙口两个地方，但凡有一个受袭都腾不开手。
　　夜长梦多，趁着城里还没消息，今晚就要解决掉。
　　袁镇海知道的时候，人正在地下赌场里醉生梦死。
　　“什么？哪里？说清楚？”
　　“醉红楼和风沙口！”
　　听着手下的汇报，知道不是闹事这么简单，袁镇海目眦欲裂。
　　“谁干的！”
　　“......说是......”
　　“靠！你倒是快说啊！”
　　袁家盘踞靖宁二十多年，是典型的地头蛇，还没谁敢公然在太岁头上动土呢。
　　“据说，是两个10几岁的女孩，其中一个......好像是秦家村的傻子。”
　　“！！！！！”
　　是她俩啊，合理了。
　　他还在想呢，什么人能轻轻松松干掉他醉红楼的人马？还敢把手伸向他的大本营！
　　当海沙帮是吃素的吗？
　　袁海镇这辈子都记得，那女的，不对，那煞星简直不是人！
　　“不是，我们怎么得罪的她啊！”
　　“说是逼良为娼，还碰小孩！”
　　“凸(艹皿艹)！你清高，你有良心！老子是匪帮，匪帮不都干这个的么！”
　　这下难办了！
　　人他得罪不起，但都骑在脸上拉屎了，如果不给点行动以后他这个帮主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但还没等他纠结完，赌场乱起来了......
　　“怎么回事？”
　　手下急匆匆的从外面冲进来。
　　“帮主！打上门来了！女煞星来了！”
　　庆历260年春，靖宁县的地下势力，迎来了新的主人。
　　“你们呢？”
　　空气凝固了。
　　幸存的帮众僵在原地，连吞咽口水都怕声音太大。
　　纵横二十年的大魔头袁海镇，就这么像蝼蚁一样被碾死了？
　　目光偷偷瞟向那个女子，静立血泊之中，衣角上未染尘埃。
　　没招了--
　　“参见新帮主，但凭新帮主差遣！”
　　秦安内心天人交战。
　　说好的退休呢？
　　说好的各家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呢......
　　怎么就管不住自己！
　　但换个角度想，除掉海沙帮，就是保护秦家村，就是护着村长奶奶和小金子！
　　最终还是为了自己不用再到处颠沛流离，换地方多费事啊！
　　对，有道理，还是自己赚了！
　　基地长安慰自己，这个决定没问题！
　　林苏：嘿嘿~想退休~~~
　　她就是秦安肚子里的蛔虫。
　　只要秦安和这个世界的人产生联系，她绝不会放任他们不管。
　　一旦外面乱起来了，她自动会转换身份变成庇护者。
　　跟随她的人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她又会成为无数人的火炬。
　　所以，林苏才很笃定的和玄真子说----
　　退休不是你想退想退就能退~~~
　　等几人从城里回来，已经是第二天一早了。
　　远远的，就看到了在村口守着的秦家宝和秀红。
　　两人已经焦虑不安的等了一晚上了，眼都不敢合。
　　“回来了回来了！”
　　“你们怎么去这么久？没事吧？也不派人回来递个消息！”
　　上来就是一串问题。
　　“没事，收了海沙帮，以后没事了。”
　　“？？？？？”
　　“！！！！！”
　　秦安打着哈欠就要回家。
　　闹腾了一夜了，退休老人（15岁）可是不能熬通宵的。
　　“等等，收什么？”
　　秦家宝再次怀疑自己幻听了！
　　昨天说的不是砸了醉红楼吗？
　　“我没听错吧？你们收了海沙帮？”
　　“嗯嗯。新帮主，林苏！”
　　“啊？你就好意思甩手不管？”
　　林苏不干了，都不给休息两天的吗。
　　“好意思。”
　　“不是，重点是这个吗？”
　　信息量太大，秦家宝脑子都是糊的。
　　“袁镇海呢？”
　　“袁家啊，没了。”
　　“！！！！！”
　　“宝啊，你都不知道，袁家那地库里，金山银山啊！”
　　林苏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能换个称呼吗？”
　　“我这不是随小金子叫的吗？”
　　秀红愣在了原地，泪水奔涌而出。
　　她身处地狱，意外获救，被收留照顾，到现在--
　　那个日夜折磨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会让她恐惧到灵魂深处的仇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她抬头望去，黎明的第一缕光刺破云层，暖意仿佛瞬间攀上了她的脊背。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在心底升起：未来的路，一定会是亮的。
　　她抹去泪水，小跑着追上前方的身影，步履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县太爷，海沙出事了！出大事了！”
　　王守仁皱起了眉头。
　　海沙帮那可是袁家的地盘，都多少年了。
　　妥妥的地头蛇，就算是他也只能是交好和合作的态度。
　　怎么说换人就换人了？
　　“袁海镇呢？”
　　“据说......死了。”
　　“？内斗？”
　　“不是，听说是被外面的人接管了。”
　　“谁？”
　　神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听说和秦家村有点关系。”
　　“秦家村？”
　　王守仁脑子一转，接着问。
　　“和顾家有关系吗？”
　　“应该没关系，顾家现在挺安静的。”
　　县衙的人隔三差五就会去看一下。
　　顾家那情况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了。
　　海沙帮在靖宁是个庞然大物啊。
　　能搞出这么大的事，新帮主绝对不一般。
　　在不清楚底细之前，最好就是不要轻举妄动。
　　对方想要在靖宁这块地盘上捞偏门，早晚会找到自己的，静候佳音即可。
　　果然，不出3日。
　　“爷，有人来访，对方姓林，说是海沙帮--新任帮主。”
　　“请人进来。”
　　林苏可是个管理高手，内外兼修，她做事谨慎又全面。
　　要管理一个黑帮，最重要的当然是--打通天地线。
　　“林苏参见县太爷。”
　　王守仁在上首打量着下面的人。
　　女的？

第32章 风沙口被端了
　　大庆朝，男女大防并不十分严格，女性在某些场合是可以抛头露面的，某些大家族还可以允许女子从商读书。
　　但真要执掌权柄，困难重重，可以说万中无一。
　　即使是长公主，也仅仅是主持编修了《大庆文典》就被口诛笔伐。
　　这已是女子掌权所能企及的极限，是特例中的特例。
　　而眼前的女子布衣荆钗，身形瘦削，左腿微跛立在那里，行动间却不见半分瑟缩。
　　更是奇了，居然还是个瘸子？
　　女子加瘸子，bug拉满？她是怎么当上帮主的？
　　林苏：头号关系户！
　　越奇怪就说明背后问题越多。
　　林苏不卑不亢，垂首而立，目光沉静如深潭，从容不迫，仿佛带着一种不着痕迹的审视，已先一步将他度量了一番。
　　王守仁，金陵子弟，有点背景但不多。
　　为官几年，无功无过，行事谨慎，甚至有些畏首畏尾。
　　他最大的念想，恐怕就是安安稳稳熬过任期，早日调回金陵去。
　　这样的人，对目前的靖宁来说，反而是最好的。
　　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林苏也不绕圈子，单刀直入。
　　“大人，我本名林苏，此番前来，并非为了搅动风雨，而是不忍见帮派纷争，祸及乡邻。”
　　海沙帮：凭一己之力拉伸犯罪率！
　　“既接下这副担子，首要之事，便是来向父母官请一道规矩。日后，哪些事当做，哪些事绝不敢碰，全凭大人一言决定。”
　　听到这话，王守仁心里舒服多了。
　　海沙帮不是他个人的，但每年交上来的平安捐占了县衙收入的一大半。
　　换了主人，这钱还有没有，或者给多少又要重新谈。
　　但现在，眼前这位林苏，比袁镇海还懂事。
　　“从今往后，地面上只会比以往更清净太平。以往那些偷鸡摸狗、惊扰百姓的事，我会第一个清理门户。大人治下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政绩，小女子愿效犬马之劳。”
　　“可！”
　　他一个县令，任期3年，和地头蛇博弈本就不是明智之举。
　　谁当帮主不要紧，只要他有政绩有钱拿即可。
　　既然对方这么懂事，那借坡下驴是最好的结果。
　　就姑且看看这个新帮主有几分本事。
　　林苏离开后，师爷立马汇报。
　　“大人，除掉袁家的不是她。”
　　“？那是谁？”
　　“听说还有个女的，年纪差不多。”
　　“......”
　　别看林苏外表不显，待人接物也尽显谦逊恭敬，但身上那上位者的气势，是藏不住的。
　　王守仁原本就是金陵子弟，见过的达官贵人也是数不胜数。
　　但不得不承认，对方要压住他不要太容易。
　　那么就有两个可能，林苏手下网罗了很强的战力，能够轻松的震慑一方.....
　　亦或者是她背后还有人。
　　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让林苏这样的角色甘心俯首？
　　另一边，这么大的动静，首富家肯定也知道了。
　　“？谁？”
　　“林苏。”
　　沈家很多生意都是在海沙帮地盘上进行的，交集不少，沈疏影觉得必须要和父亲说一声。
　　不过，这是好事啊。
　　“林苏是谁？”
　　“秦安的头马。”
　　“？？？？？”
　　沈父一脸的大问号，半晌没回过神来。
　　又是秦安？说好的村里的傻子呢？
　　稍微没关注一会，天都给捅破了！
　　“也就是说，海沙帮是秦安，不对，秦姑娘给接了？”
　　“她懒得管，丢给林苏了。”
　　懒得管？听起来，还看不上？
　　沈疏影：可不是么，正宗草台班子，认字的人都没几个.......
　　沈父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官场、商场见过的人也够多了的。
　　这奇人奇事是头一遭啊，还一件接着一件！
　　“不过，咱家不用担心，林苏管更好，她人可好了，又聪明！”
　　林苏：口碑这一块......
　　自己身陷囹圄还把孩子们护得好好的......
　　虽然嘴上没毛，欠兮兮的，但在众人心中的，林苏高大全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沈父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卖豆芽菜的傻子，一年的时间，接管海沙帮？这是要上天啊！
　　这姑娘的事业线太诡异了！
　　秦安拿下海沙帮后，就当上了甩手掌柜。
　　管理的事，就交给头马了。
　　但至少，沈疏影有一点说对了，林苏管理天赋可以说是拉满了。
　　末世的时候千万人的基地她也给管下来了。
　　但管理这个事吧靠武力也要靠脑子，林苏能用的人真不多。
　　基地长撂了挑子，顾家那两个还在装病，于是--
　　“三儿，疏影，小金子，老骗子，走！”
　　沈疏影：还有我的事呢！
　　林苏：企业管理最重要的是脑子，谁让另外几个智慧不够呢！
　　“秦啊，走，给我撑场子去。”
　　“这点小事，还要麻烦我？”
　　“你啥都不用干，就当个吉祥物就行。”
　　秦安在，林苏心安。
　　看着她一脸狗腿样，秦安勉为其难的放弃了今天的打猎计划。
　　“成吧。”
　　众人齐聚醉红楼，也就是最新的海沙帮驻靖宁办公室。
　　帮众们鸦雀无声，等待着新帮主发话。
　　赌场和醉红楼是见过那场面的，不敢不服，但部分帮众看到上面是几个女人，帮主还是个瘸子，心中难免有情绪。
　　直到身边相熟的低声提醒。
　　“冷静冷静，千万别拿命赌！”
　　“看人别只看外表，袁家可是连骨灰都没剩，人家一只小指头就能碾死你。”
　　“我听说风沙口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的，上面这几位，咱们惹不起。”
　　“！！！！！”
　　“啥？”
　　“对，你没听错，风沙口没了，如果想死，我不拉着你。”
　　秦安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自然的把舞台交给林苏。
　　姐妹，请开始你的表演！
　　“各位，我叫林苏，从今天开始，你们归我管了。”
　　“当然，再重复一下，我管辖的区域包括醉红楼、长乐赌坊、县城所有片区、驿站以及......风沙口。”
　　“！！！！！”
　　实锤了，风沙口被端了。
　　那可是大本营啊，有刀有枪又有战力！
　　果然，别惹事是对的。
　　“过往功过不论，往事不纠，但以后如果还犯事，袁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海沙帮虽鱼龙混杂，但真正的亡命之徒也是少数。
　　秦安一番清洗，如今剩下的，更多是为生计所迫的苦命人，还有一丝挽回的余地。

第33章 稳定局面、摸清家底、掌控核心
　　她始终相信，人本性是一回事，但环境也会影响人，塑造人。
　　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想走的，到秦三那领十两银子，后续只要不惹是生非，我担保你们在靖宁的地盘上可以安居乐业。”
　　袁家把海沙帮治成了一座水牢，底层的兄弟别说吃饱穿暖，连喘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想走？
　　那是痴心妄想，只能烂在这片贫瘠的沙地里。
　　十两银子……足够远走他乡，换个活法了。
　　但这钱太多太烫手了，是买路的钱，还是买命的钱？
　　在不清楚底细前，下面的人敢听却不敢动。
　　“当然，还有别的选择。”
　　林苏上辈子是做什么的？
　　基地大管家！
　　打过地狱级副本的她，最擅长的就是在混乱中稳定秩序。
　　“愿意留下的，每人每月基础月钱不低于500文，根据职位和表现还有奖金，年底还有一笔分红......”
　　500文？！
　　农民家庭一年下来大概5-7两左右，还要不是灾年且没刨除地租、税收和粮种的成本。
　　最后一个家庭到手每月能有300就不错了！
　　500！要是到手真有这个数，那是相当多了！
　　“提供职工宿舍和食堂，让生活有保障.......”
　　“最重要的是，只要不触及底线，不会再有审判惩罚......”
　　风沙口的后山，埋着的可不止是往来客商和肉票的尸体，还有那些不听话的“自己人”。
　　听到这一句，不少帮众深吸了一口气。
　　“月俸都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了，各位可以传阅一下。”
　　“......”
　　“不识字的，问问身边其他人。”
　　还得扫盲......
　　秦安定的策略叫“稳定局面、摸清家底、掌控核心”。
　　这第一件事，就是恩威并施，先把局面稳定下来。
　　第二步，就是摸家底了。
　　整个海沙帮接近千人，没点底子，哪敢夸下海口500文啊。
　　还好，袁家和风沙口地窖里的金银就够花很久很久了。
　　但总得盘一下，才好再做打算。
　　“各堂口的管事是谁？”
　　堂口老大基本都是袁家人，已成了刀下亡魂，管账的不受重视反而大部分都被留了下来。
　　几人陆陆续续举起手来。
　　“业务和账本清楚吗？”
　　“大概清楚。”
　　“好，我会把所有堂口的账全盘一遍，不过放心，过去的事不会再追究。”
　　至于最后一点，掌握核心。
　　秦安的武力加上林苏的头脑，牢牢掌握住了权力。
　　但一个帮派要良性发展，最重要的是--利益。
　　“过去的海沙帮，靠的主要是收保护费、醉红楼以及赌场盈利，当然，还有抢劫，打打杀杀，去年有20多名兄弟命丧于此，而人均收入却不到200文。”
　　200文，还不如老老实实种地呢......
　　其实是逼着帮众们去吸普通百姓的血肉。
　　“各位，200文，何必呢？捡破烂都比这稳定......”
　　这是实话，但实话是真难听啊！
　　“都庆历260年了，还打家劫舍呢，各位，你们觉得这对吗？”
　　帮众：真扎心了。
　　“大家也不想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吧？特别是有家有室，难道不想有个光明的未来？”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是啊，谁不想啊！
　　要么条件不允许，要么根本逃离不了袁海镇的控制。
　　按帮规，想要离开的，三刀六洞，别说钱了，命都留不住。
　　林苏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有节，而且她还拿出了真金白银。
　　秦安：姐妹，不搞传销可惜了.......
　　“保护费，从今日起逐步取消。”
　　“醉红楼的生意，也不会再做了。”
　　堂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但秦安目光扫过，又迅速归于沉寂。
　　她只是静静的在那坐着，无形的压迫感就已经蔓延开来。
　　目睹了袁家覆灭的帮众都清楚，这才是真正的幕后大Boss。
　　“赌场会保留。”
　　总算还留了一条来钱的路子。
　　赌场远不止是销金窟，更是打通商路、编织情报网的绝佳节点。
　　一位资历较老的管事忍不住开口，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断了最赚钱的营生，几百号兄弟，往后靠什么吃饭？”
　　“商路。”
　　海沙帮的帮众，秦安已经清洗过一遍了。
　　有点底子的，可以转做镖局，打通商道，剩下的正好是工厂的基本盘。
　　林苏斩钉截铁，目光投向西方。
　　“靖宁县地处西北要塞，胡商的驼队、中原的货郎皆交汇于此。皮毛、药材、香料、丝绸……每一样都是埋在我们脚下的宝藏。经营得当，便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库。”
　　商路，才是海沙帮的未来。
　　尽管大庆朝不乏富可敌国的商贾世家，甚至有手眼通天的皇商，但“士农工商”的秩序根深蒂固。
　　在这些帮众有限的认知里，实在难以想象，这条“商路”最终能走向何方。
　　“三个月，海沙帮会有一个全新的局面，我的承诺一直有效，愿意相信我的，3个月后再决定去留，不愿意的，现在拿上10两银子就可以离开了。”
　　有几人陆续离开了，但大部分都留了下来。
　　他们也一样，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也没有其他求生的能力。
　　人在黑暗中，只能抱团取暖。
　　而这一群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乌合之众，却成为了名震天下的海沙商会最早的雏形。
　　“这是新的帮规，给我记熟了，奉公守法是底线，每人给10两安家费，今天先散了，后续的安排我会让各堂口通知。”
　　走了的给10两，而留下的不但有10两，还有一份生计......
　　果然，不走是对的。
　　“打算先做什么？”
　　秦安猜了猜林苏的心思，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
　　“肥皂！”
　　人都收了，也得先养活自己不是。
　　从这一天开始，混乱的海沙帮秩序逐步恢复，连百姓都感觉到了。
　　东大街是靖宁县最繁华的一条街，这条街的商户占了保护费的大头。
　　但这个月......
　　粮食店的贾老板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海沙帮来收钱，就和隔壁盐铺的张老板聊了起来。
　　“这个月，又不知道会收多少！”
　　保护费一般都有个定额或者比例，但实际上，都是看人下菜碟。
　　关系好或者有背景收够了就够了，否则有可能多收或者拿货物抵押。
　　虽然肉疼，但大部分商家只能忍气吞声。
　　张老板是卖盐的，算是半个公家生意，消息自然比普通人灵，他探头探脑的往外看了看，低声在对方耳边说：
　　“袁家没了。”

第34章 这个商路，它正经吗？
　　一句话四个字，对方眼睛瞪得老圆。
　　“帮主换人了！”
　　“！！！！！”
　　“你居然不知道，醉红楼换牌子了，你没发现？”
　　“我知道，但没想到后面有这么大的事。”
　　问题是，换人了，对他们来说是好是坏啊。
　　要是换来个更狠的，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贾老板皱着个眉头，脑子乱哄哄的。
　　正在此时，海沙帮的孔二狗带着几个兄弟正好路过。
　　他负责这条街，和张老板打过不少交道。
　　“孔兄弟，孔兄弟，来收平安金的吧？”
　　说着就要把准备好的钱塞给对方。
　　按他的经验，主动点，没准对方一个高兴还能少收点。
　　但情况却不如他所想。
　　对方看到他塞钱那熟练的动作眉头一皱。
　　上面说了，要逐步取消保护费，谁敢私底下收钱、绑肉票或者敲诈勒索--
　　“手打断！”
　　这是小金子的原话！
　　她的表情很搞笑但手底下粉粉碎的大理石桌子可一点都不搞笑......
　　虽然以孔二狗的智慧，他不清楚以后海沙帮这群兄弟要靠什么生活，但这个节骨眼，他一分钱都不敢要。
　　他可是亲眼目睹了袁海镇死前那一幕的，现在想起来，依然浑身冷汗。
　　“哎哎哎？什么意思？我警告你啊，给我收回去！”
　　“什么人啊？我海沙帮可是名门正派，我是叫孔二狗，但我不是真的狗！我是那种人吗？”
　　他赶紧把钱塞回去，随便忽悠几句就走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名门正派，说的是海沙帮吗？”
　　贾老板还是第一次见对方如此疾言厉色、义正言辞。
　　不对啊，以往这群人见了钱，就跟鲨鱼见了腥一样，连吃带拿的，今天什么情况？
　　“我听说啊，那位新来的不让收。”
　　张老板补了一句。
　　“？帮派不收保护费，靠什么吃？”
　　“不知道啊。”
　　沈家，沈从也快被这平地一声惊雷给炸翻了。
　　“？”
　　“什么东西？再说一遍？”
　　沈疏影畏畏缩缩的站在他面前，鼓起勇气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就是算账的，顺便教他们认认字。”
　　“也就是说我的女儿，沈家的大小姐，一门不出二门迈的靖宁才女沈疏影，现在是海沙帮的大管事？”
　　“.......”
　　我滴爹啊，不用铺垫那么多，我懂你心里的震惊。
　　秦安垂帘听政，林苏是名誉帮主，自己和玄真子算二三把手，地位上来说，还真是。
　　“握了个天爷啊！”
　　父亲对自己的管束不算严，但不代表能平静的接受这种事。
　　“等等，先别急着骂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平安金取消了！”
　　“！！！！！”
　　沈家虽然有背景，但强龙敌不过地头蛇，这么多年为了破财免灾，一直会给袁家一笔固定的平安金。
　　多年下来，可不是小数。
　　“真取消了？那可是上千两啊？送上门的钱都不要了？”
　　“真不要了，我们差您这点钱？”
　　不对啊，怎么就“我们”了？角色转换这么快的吗？
　　你倒是挺有集体荣誉感的！
　　比起在闺阁中焚香绣花，那从0到1完成一件事的感觉才是真让人上头。
　　沈疏影已经决定先忽悠着，能干多久干多久。
　　“驿站用的脚夫和苦力也不抽成了。”
　　“？？？”
　　一句接着一句，让沈父眼睛瞪得溜圆。
　　“你们还是海沙帮吗？”
　　帮派收保护费，压榨底层，搞黄赌毒不是基操吗？
　　不吃不喝的，反而让人害怕啊。
　　以为又要酝酿什么大事。
　　“哎哎哎，名字别叫错了，请叫我们海沙商会。”
　　沈父：真要转做正行？
　　听风驿，脚夫苦力都是贫苦农民、退役兵卒、流民和地痞组成的。
　　有点能力或功夫的逐渐都被海沙帮吸收了。
　　所以这里聚集了靖宁县最底层的穷苦百姓。
　　驿站的管事叫石坚，他现在脑子乱麻麻的。
　　保护费不收了，抽成也不要了，打家劫舍、喊打喊杀也不让了，突然要转做商路.......
　　这个商路，它正经吗？它靠谱吗？
　　石坚带着人走进驿站，角落里蹲坐的脚夫们立马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
　　“石哥！”
　　然后急忙开始从兜里掏几个铜板。
　　石坚看着那场面，寒意从脚底窜起，浑身鸡皮疙瘩。
　　他想起新帮主说的，钱我给你们发够了，如果谁被我发现，私底下拿脚夫苦力的钱，自己掂量着看。
　　再想到新帮主身后的女魔头，那似笑非笑的嘴角和眼神中闪若隐若现的寒光.......
　　“哥，我叫你哥行不行，别害我！”
　　所有人都被他没头没尾的这一句话弄得满头雾水。
　　石坚的小弟清楚情况，直接对着所有人说，
　　“各位兄弟，从今天开始，我们海沙帮，不对，以后海沙商会的地盘，不抽成了，谁敢私底下抽成，可以到醉红楼，也就是现在的海沙商会总部投诉，我们内部会严肃处理。”
　　小弟：严肃脸！
　　“啊？”
　　“恩？”
　　“什么？”
　　一句话，惊起哇声一片。
　　“那平安金交给谁？”
　　“听不懂吗？不收了，你自己拿去买粮食不好么？实在不行，丢大青山好吧！”
　　“啊？”
　　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所有人都不适应。
　　以前驿站抽得可狠了，商家抽了还抽苦力的，层层盘剥，至少5成.....
　　心狠的，能到八成。
　　“怎么滴，嫌银子烫手？”
　　脚夫们还没反应过来，小弟接着说。
　　“我们海沙商会，长期招募有身手、做过小买卖、识字的兄弟，嗯，姐妹也是可以的，有意向的直接去总部报名。”
　　说完，贴了个招募启事在布告栏里。
　　几人才走，一群人一拥而上，盯着布告上的文字读了起来。
　　“呃呃呃.......”
　　“认字吗你，你就挤！”
　　“那是500吧？是要500人吗？”
　　“怎么可能，要那么多人干嘛？又不造反！”
　　“让开让开，让小祁来！”
　　话音刚落，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弱青年被推上前来。
　　“小祁，上面说啥呢？”
　　“小祁小祁，是招500人吗？月俸是多少啊？”
　　“不对啊，海沙帮有俸禄这回事吗？”
　　“贴招募启事就已经很诡异了......”
　　小祁盯着上面的一字一句，越看越迷糊。
　　“还真是招募？”

第35章 海沙商会招募启事
　　【
　　海沙商会招募启事
　　欲拓四方商路，今广招账房学徒，共举大业，待君同赴。
　　需粗通文墨，会打算盘，为人老实勤勉。
　　待遇：
　　月俸钱五百文，定时发放。
　　每趟行程平安归来，依利分红提成。
　　商号提供宿处，餐食无忧。
　　有意者皆可于东大街西瓦子巷十三号，海沙商会总部内面谈。
　　】
　　还特地用了相对白话的表达，这是真要招募啊。
　　大庆这年头，真要说有什么“职场”，几乎算不得职场。
　　除了短工、仆役还能有个活计，但凡像样些的行当，几乎都是一坑一萝卜。
　　等听见风声，位置早有人坐稳了。
　　要么靠熟人带路，要么得有人举荐，没点门路，连门槛都摸不着。
　　像这样张榜招人的，还真挺新鲜的啊。
　　“招账房，月俸500文！”
　　“嚯！”
　　“真的假的？”
　　“白纸黑字，还有假的不成？”
　　“500文！一年还是一个月？”
　　“月俸！”
　　“哇哇哇哇哇！”
　　“还有分红提成！”
　　“好家伙！”
　　“包吃包住！”
　　“真的好家伙！”
　　“......”
　　“你行吗？大字不识一个！”
　　“......怎么不行，我可以学！”
　　“海沙商会，不也是海沙帮.....”
　　此言一出，天降的香饽饽瞬间不香了。
　　且不说这500文的月俸，听着就不靠谱。
　　真有这好事，能发招募启事，海沙帮那群疯子不早就占了。
　　不会是招沙匪或者是送上门的肉票吧......
　　别到时候钱没挣着，把命搭上了。
　　告示贴在了海沙帮的每一个堂口，但响应的人却寥寥无几。
　　“小祁，你想去吗？”
　　祁峰沉默了，他想啊，怎么不想，但从常识判断，风险太高了。
　　说话的人叫老金，本地人，年纪大体力不行，经常受到祁峰的帮助。
　　他恰好有朋友和秦三认识，了解一些内幕，就想到了祁峰。
　　“你去吧。”
　　“？”
　　祁峰有点奇怪，老金一向是不管闲事的。
　　“知道帮主换人了吗？”
　　“听说了一点。”
　　“新帮主人不错的，不像以前了。”
　　这是熟人从秦三口中听说的原话。
　　秦三心里害怕，但小铁子从来没杀过无辜之人，反而护着他们，还带着村里一起赚钱。
　　家里用上了热炕，时不时还能吃上一顿肉，妹妹有了新棉袄......
　　他不够聪明，但心里是明白的。
　　“？你知道啥？”
　　“去试试吧，没准会有惊喜呢？”
　　看着老金意味深长的笑容，带着心里的疑问，几天后，祁峰走进了这个曾经他一辈子都不会踏足的醉红楼。
　　纸醉金迷、莺歌燕舞的样子已经全然不见了。
　　门口的牌子上，大大的四个字--海沙商会。
　　那字体，还有那么点正气凛然的味道。
　　大门敞开着，时不时能看到行色匆匆的人进进出出。
　　一进门，就和沈疏影撞了个正着。
　　“来面试账房的？”
　　“是。”
　　祁峰没想到，会是个姑娘。
　　看气质，也不像醉红楼的姑娘啊。
　　更像哪个大家小姐，只是一脸的疲惫和焦躁。
　　听到他说出账房两个字，脸上抑制不住的惊喜。
　　“哦哦哦，走走走，正缺人呢。”
　　急匆匆的就带着他往里进。
　　这段日子，沈疏影已经快被海沙帮的账折磨疯了。
　　袁海镇是真没脑子啊，一柄乱账。
　　手下人还老鼠偷油，不对，已经是老鼠搬家了......
　　想不通，就他这点经营能力，是怎么把海沙帮维持这么多年的！
　　“苏啊，苏啊，救命的来了！”
　　沈疏影顾不得闺秀的体统，恨不得热泪盈眶。
　　“你的账房来了。”
　　林苏三步并作两步，恨不得放烟火庆祝。
　　认字的人都不多，会算账的就更少了。
　　天爷啊，她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靠着装可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秦安骗来了，但基地长每天只干两小时的活，她命比黄连还苦！
　　她就知道，秦安不当帮主，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终于了！人手来了！
　　但理智告诉自己，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帮主了，要有包袱！
　　“嗯嗯。”
　　她清了清嗓子。
　　“可曾读过什么书？”
　　不对，窜台了。
　　“算算这个。”
　　祁峰人都是愣的，他没想到进来遇到的会是两个姑娘，对方的态度也是过于热情了......
　　要说是求贤若渴，那也有点过了......
　　还有，好工作都要给管事送钱的，他把攒的几百文都带上了，没想到，进来啥都没问就让算账的。
　　但这不影响他的能力。
　　半小时后......
　　“可以啊兄弟，一点错处都没有，字也漂亮，就你了！”
　　林苏和沈疏影看着麻纸上的结果，眼神中的欣喜和赞赏挡都挡不住。
　　祁峰被弄了个大红脸。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夸得这么直白。
　　“现在立刻马上上岗，没问题吧？”
　　“不对，你叫什么来着？”
　　祁峰：合着你才想起来问我啊。
　　不对，这两个姑娘就能做主吗？
　　“小人祁峰，是驿站的脚夫。”
　　“有这本事怎么会去做体力活？”
　　“家里出了一些变故。”
　　祁峰家在西北边境的远山城，5年前，这里被割让给匈奴了，他是逃出来的。
　　当然这些，他没说。
　　“行吧，有地方住吗？”
　　“我住匠铺营。”
　　啊，最西边的贫民窟，又远又乱......
　　“那不行，太远了，我们得加班。”
　　“加班是何意？”
　　“晚上也得干活，干不完的活......”
　　祁峰心里都在想要拿下这活计，拍着胸脯说自己不怕苦不怕累。
　　“你搬过来吧，我们有宿舍，包吃住，老骗子，先给他500文。”
　　“这是契约和契约金，没问题签完今天能上工吗？”
　　老骗子也快疯了。
　　他以前好歹是个王爷，后面变成道士，那也是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的主。
　　跟了林苏，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卷”！
　　我滴妈呀，什么人呢，都不让人睡觉的！
　　老头子命比黄连苦！
　　祁峰愣住了，有契约？
　　他快被几人的热情和催促搞毛了，快速看起了契约。
　　.......不得不说，这契约条件也太好了！
　　好得让人发毛！
　　福利待遇都写在纸上了，一式样三份.....
　　这还是海沙帮吗？这么正规的吗？
　　其他大东家也未必做得到吧？
　　契约金是个什么东西，没干活就给钱？就不怕我跑了吗？

第36章 要当财务，要管杂务，还要负责技术！Yo！
　　其他东家不克扣就不错了！
　　老头子看出来他疑惑的神色。
　　“哦哦哦，林苏是帮主，不对，以后是会长了，有事她会给你安排，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新财务了！”
　　“？？？？！！！！”
　　几人开始欢呼鼓掌。
　　“来来来，欢迎新同事！”
　　“哦哦哦哦哦哦！”
　　紧接着，角落里传来一个轻灵女声。
　　“既然已经招到人了，那我就回去了，我约了老顾头钓鱼。”
　　秦安放下笔二话不说，跑得比兔子都快。
　　退休返聘可就不能加班了哈！
　　她只负责打江山，赚钱的事就交给林苏了。
　　林苏：.......
　　老骗子：........
　　两人对视一眼，紫微星同志的思想工作还没做透啊！
　　而此时的祁峰还愣着呢，他看着上窜下跳的林苏。
　　这是新帮主？
　　女的？瘸子？
　　她能压得住海沙帮那群疯子？
　　不会走错了吧，但随着几个堂口的老管事陆续出入，他的疑惑被彻底打消了。
　　而且，曾经这些人在平头老百姓面前那可是凶神恶煞、颐指气使，现在--顺毛的猫.......
　　骨子里的谦逊礼貌......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还真是海沙帮！不对，现在叫海沙商会了！
　　城里变化天翻地覆，风沙口也是。
　　秀红带着姐妹和孩子们挪了窝，和原来风沙口的原住民们会合了。
　　醉红楼的孩子里，最大的叫二妞，看着眼前热腾腾、几乎堆成小山一样的饭菜，忐忑的说。
　　“秀红姐姐，我吃不了这么多，喝个小米粥就可以。”
　　其他孩子听到这一句，也纷纷停下了手上的筷子。
　　他们以为在秦家村已经吃得很好了，但到这之后，吃得就更过分了......
　　何妈是饿过来的人，自己饿过也怕别人饿。
　　报复性饮食，孩子们每天三顿，顿顿都吃撑。
　　但越这样，孩子们心里越忐忑。
　　经历了那么多颠沛流离，见惯了世间冷暖，这骤然而至的幸福，就像一场梦，生怕一夜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也是，我可以多干活，这是我从后山捡到的果子，不用浪费粮食。”
　　看着孩子们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没熟的果子。
　　秀红和何妈眼眶立马红了。
　　“秦姑娘说了，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吃饱还要吃好，都是按人头算的，你们不吃就浪费了。”
　　吃饱吃好，在这个年代有多么难能可贵啊。
　　“吃吧，没事，吃饱才有力气帮秦姑娘和帮主的忙。”
　　两人再三劝说，才让孩子们拿起了碗筷。
　　“那土豆饼？”
　　二妞非常懂事，她没说完，秀红就知道她担心什么。
　　“留种的放仓库里了，这些是多出来的，二位姑娘说了，吃一点没事。”
　　“嗯嗯，我好好读书也会好好干活的。”
　　人心一旦安定，便能创造出奇迹。
　　不过六七日工夫，穷山恶水的狰狞面貌便被悄然抚平。
　　曾经被绝望笼罩的角落，如今被收拾得洁净而妥帖，每一样工具都摆放得条理分明。
　　袅袅的炊烟，嬉笑的人语，让这片土地里里外外都浸透了温馨踏实的生活气息，像一个岁月洗礼后的全新的家。
　　对，终于像一个家的样子了。
　　幸存者们的心境也彻底转变，从最初的恐惧与厌恶，渐渐生出了安全感与归属感。
　　只是还有一点悬在每个人心头——
　　“秦姑娘她们……什么时候来？”
　　“已经第五天了，还没见人影……”
　　“会不会……嫌弃咱们这儿了？”
　　“她们是不是不打算要这里了？那我能不能搬去秦家村？”
　　“我打扫得可干净了，一点旧痕迹都没留！东西全换了新的，就等秦姑娘和小金子姑娘来住呢！”
　　这安全感不是来自环境，而是来自对秦安的无条件信任。
　　终于，在万众期待中，主心骨来了。
　　“来了来了！”
　　“秦姑娘，你们终于来了！”
　　何妈嘴上虽一直安慰大家“会来的”，心里却也提着口气。
　　此刻，她远远望着那两道越走越近的身影，终于踏实一笑。
　　风沙口，终于等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我要和小铁子住一起！”
　　“那我也要！”
　　“在秦家村都是住一起的，可不能上了山就坏了规矩......”
　　何妈原本将袁镇海那座最宽敞的正院留给了秦安，可小金子、林苏和沈疏影却一个接一个挤到她跟前，嚷着非要同住。
　　“那我也......”
　　“？？？”
　　“老骗子你疯了？”
　　“要点脸吧！”
　　“真说得出口啊！”
　　女孩子的事老头子掺和个啥啊。
　　“老流氓！”
　　玄真子：气死我了！
　　“我要说的是我住你们隔壁，好加班！”
　　要靠近权力中心，最好的办法就是住隔壁！
　　“你最好是！”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以秦安为圆心开始分地方，仿佛靠得越近就越能说明远近亲疏。
　　老骗子：哈哈哈哈哈，现在三老头里我排第一了！
　　“我就不能有个自己的清净地方吗？”
　　秦安扶额.....
　　“再说了，袁镇海住过的屋子，你们不觉得晦气？”
　　话虽如此，但那院子坐北朝南、宽敞亮堂，一应陈设也是寨中最好的。
　　主厅那把紫檀木椅上，甚至铺着一张毛色犹存的虎皮，气势压人。
　　秦安没好气地挑眉：
　　“这气质跟我搭吗？！”
　　“......”
　　确实是有点浮夸了！
　　她转身朝门外望去，忽然有了主意：
　　“不如改成小学堂吧。孩子多，读书声热闹，正好压一压他从前造的孽。”
　　“好主意啊！”
　　几人眼睛一亮。
　　“还是你想得周全！”
　　“少拍马屁了。”
　　秦安摆摆手，语气却缓了下来。
　　“我就要南边一间小的，清净。”
　　“那……好吧。”
　　三人脸上虽还挂着点不情愿，却已悄悄挨着她挑好的那间屋，各自选了相邻的房门。
　　何妈好笑又不敢笑出声。
　　没想到啊，能为将风沙口从地狱变成人间的救世主，居然这么孩子气......
　　关键人员一到岗，海沙帮会这个大机器快速转了起来。
　　其中最忙的是--老骗子和沈疏影。
　　要当财务，要管杂务，还要负责技术！Yo！
　　青霉素和肥皂的研发试制。
　　“理工科的事还得交给两位了，这是方子，加油啊！我看好你们哦！”
　　说完，新帮主掉头就跑了。
　　而这两人，连同身后几间土房子，就是风沙口实验室，大秦天工格物院最早的雏形。

第37章 中原区总代
　　一个月后，万事初定，万众瞩目中，海沙商会第一款拳头产品--肥皂出炉了！
　　沈疏影虽然累，但人年轻，正在兴头上，越熬越卷，越挫越勇！
　　而老骗子：还行，但真有点累.....
　　早知道提什么加班啊！
　　他就意思意思，沈疏影就当真了！
　　他一把老骨头有点适应不了这一个月漫长的加班生活。
　　不过，林苏说了，忙也就忙一阵子。
　　“爹！”
　　沈疏影激动得不行，第一时间冲回了城里的家。
　　“哟嚯，这不是海沙帮的沈大管事吗？你还知道回来啊？”
　　老阴阳人了......
　　“爹，不要在乎那些小事，快看，这是什么？”
　　真有脸说啊，一个大家闺秀，天天往山寨和帮派跑，你还嫁不嫁人了？
　　但紧接着，他就被女儿手上的东西吸引了眼球。
　　“？”
　　沈疏影打开抱在怀里的纸包，赫然是一块块黄色、淡绿色和粉色的块状物。
　　“这是什么？”
　　“打盆水来。”
　　说完她开始了展示，首先拿起一块往沈父身边扬了扬。
　　淡淡的皂荚香，清爽宜人.......
　　“？”
　　就着水放在手上搓了搓，很快，手上满是丰富的泡沫。
　　洗完她将那块状物放在一边，又给沈父展示了一下自己干净又白嫩的双手。
　　“？这是澡豆吗？”
　　沈父有点坐不住了。
　　澡豆可没有这么漂亮的外形，也没有这样清新的味道。
　　他一个大男人都想上手试试。
　　“这是肥皂，我们海沙商会管它叫凝香璧。”
　　林苏说了，卖给高净值群体，从名字到产品故事，都得包装润色......
　　“可以用来清洁皮肤，这是普通款，洗衣服贼干净，这是蒿草味，可以止痒，粉色的是玫瑰味的，美容养颜......”
　　“！！！！！！”
　　沈家是做过生意见过世面的，这东西的价值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底层百姓未必有能力消费，但到了中上层，绝对能卖得起来。
　　有不同的味道和款式，说明对方已经做成区分，那些有香味的都是冲着大户人家去的！
　　商人的敏锐触觉让他第一时间就单刀直入的问了。
　　“定价多少？”
　　“不用那么麻烦，这里有个完整的计划书。”
　　“？”
　　沈父接过那几张纸，一盏茶后。
　　“！！！！”
　　“惊为天人啊！”
　　普通商人做生意，无非是试着进点货，卖出去了，有点盈利，再进更多。
　　如此循环，一点点积少成多。
　　可眼前这份计划书，完全不同——从品牌故事、定价逻辑，到目标客群和销售策略，环环相扣。
　　它还为代理商（是这么称呼吧？）规划了清晰的分销空间和利润结构……
　　整个销售逻辑与盈利模式一目了然，坦荡得令人振奋。
　　作为一个潜在的加盟者，老沈被彻底打动了。
　　他仿佛已经看见，一个日进斗金的未来，正随着这份计划书在眼前徐徐展开。
　　撰写的人是怎么能做到走一步看十步的？
　　“这谁写的，商业奇才啊！”
　　“你觉得是谁？”
　　“！秦姑娘？”
　　“还有林苏。”
　　林苏出力，秦安拍板。
　　一个月前，沈父还在为几人担心，这个局面这么多人，又放弃了一些暴利的产业，支出大幅提升，要怎么维系。
　　现在看来，厉害了。
　　沈疏影正了正身子，郑重的说道。
　　“那么现在，沈老板愿意成为我海沙商会的中原区总代吗？”
　　“！！！！！”
　　沈父不仅愿意，还忙不迭的签下了总代契约。
　　这个年代，好一点的澡豆都能卖到一两银子，更不要说是这“凝香璧”了
　　关键是，这是独家的消耗品！
　　再看看供货价，300文，利润空间巨大，这是要发啊！
　　这是第一次，看到契约的瞬间，沈家老父亲直呼靠谱。
　　那么，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供应能行吗？”
　　“爹，这我就要说你了，契约都签了，里面可是有惩罚条款的，沈家是绝对亏不了的！”
　　沈疏影这一趟可不是顺便，是特地来的。
　　“我海沙商会一定加足马力，不辱使命！”
　　“......你还是我沈家的人吗？”
　　“都一样都一样。”
　　商户需要一笔订单来为稳定军心，最好的也是现成的渠道就是沈家。
　　林苏本打算自己上，或者去请一下紫微星老人家出马。
　　但沈姑娘说了，自家的渠道，就是她沈疏影的投名状了！
　　不到半天时间，沈大管事带着总代合同回来了。
　　“拿下！”
　　“哦哦哦哦哦哦！”
　　所有人都在欢呼尖叫。
　　林苏总结道：
　　“好，第一单生意算是稳了，老骗子，风沙口你每天都要盯好了，等产出稳定下来，你和疏影就要考虑上工具了。”
　　“工具？什么工具？”
　　“生产工具啊，纯手工速度太慢了，工具和流水线给我上！”
　　就靠现在那几个锅碗瓢盆，那效率，得招多少人啊。
　　“？不是，一个月2000块还不够？”
　　“？你一个王爷格局怎么这么小呢？就这么点货，一个金陵估计都不够吃的。”
　　“沈家是总代，等有人找上门，那就不是几千个的问题了。”
　　“那原料呢？”
　　“你小看大西北了，这个位置，只要有钱，什么都不缺，放心，原料包在我身上。”
　　这不是21世纪，而是庆历260年，一个小创新就很容易引起滔天巨浪的年代。
　　拿出这东西，可是降维打击。
　　两个月后，金陵沈家商铺。
　　“这是什么？”
　　皇商李家的嫡小姐路过，恰好看到贴在门口的一幅画--后来她知道了，这叫宣传海报。
　　画上的女子美丽动人，肤如凝脂，让人忍不住驻足观看。
　　“小姐，有字，好像是个小故事。”
　　“说是有一名叫玉容的女子，因家学渊源，被传入宫中为娘娘们研制养肤秘方，她靠着祖传的莹肌如玉散，制作出了一种固态澡豆，名唤凝香璧。”
　　凝香璧.....
　　“我说今天怎么喜鹊老叫呢，原来是贵客上门啊，李小姐，是来了解凝香璧的吗？”
　　李小姐看到女掌柜手上的东西，闻着那沁人心脾的玫瑰香，再也走不动道了。
　　走不动道的人不止她一个。
　　靠着沈家的渠道和人脉，凝香璧快速杀入金陵，成为了大庆上层追捧之物。
　　中上层的贵女几乎人手一份，有条件的还集齐了所有味道。
　　五种味道的礼盒装，成为了大庆贵族的送礼佳品。

第38章 西北战力哪家强，海沙商会有秦安
　　这东西是个消耗品，用得快，买的也快！
　　风沙口靠近西北，牛羊奶、番帮的香料不计其数，没等你用完，新口味的又上市了！
　　林苏又从模具出发，方的、圆的、花朵、小兽......不同的形状争奇斗艳。
　　一个肥皂，玩出了无数花样。
　　这还没算上逢年过节的打折促销呢！
　　3个月的时间，几乎吞下澡豆市场的半壁江山。
　　凝香璧--我！为自己代盐！
　　海沙帮曾经的烂账海了去了。
　　但直到石坚听到秦安大名，他才想起来有那么一个事。
　　琢磨来琢磨去--
　　“石管事，你找我？”
　　“秦姑娘，您认识王有田吗？”
　　“......”
　　当然不认得了，秦安动手的时候就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驿站曾经的一个小头目，他有个堂弟叫王二狗，家就住在秦家村。”
　　“哦~”
　　想起来了，“死鬼老公”？
　　“一年多前有个活，和您有关。”
　　石坚把所有信息串联起来的时候，对那位给钱的金主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到底是什么让对方如此的想不开要对秦姑娘动手的？
　　活着不好么！
　　总结起来就是，金陵有人花了钱，要关照关照秦安。
　　金陵？
　　日子太安逸，差点忘记了，她身上还有条真假千金的狗血故事线来着！
　　猜一猜，动手的是那位便宜老爹还是不安分的假千金！
　　有趣，真有趣！
　　狗血网文看得不少，亲身经历还是第一次。
　　等哪天去了金陵，她要好好会一会这秦家人。
　　石坚业务扎实，为人也厚道，加上这一出举报有奖，秦安就把镖队组建的事交给了他。
　　第一趟就是去靖州。
　　海沙帮在那里有个商铺，也有一些关系，顺便可以找些渠道把货铺开。
　　“我也去。”
　　“小铁子去，小金子也要去！”
　　林苏眯着眼睛看着秦安。
　　“第一趟走镖，我不放心。”
　　“你最好是。”
　　来了两年多了，都没出过县城的秦安，决定去州府旅个游，见见世面。
　　于是，石坚带着十几个兄弟，押着三车肥皂，加上两个女孩，这个奇怪的镖队就这样出发了。
　　一路上，只有西北的风沙在耳边烈烈作响。
　　除了小金子偶尔叽叽喳喳的声音，谁都不敢说话。
　　石坚现在管着镖队，每月有固定高薪，每趟跑完还有分红。
　　再不像在袁家那样，拿多拿少全看别人脸色。
　　可就是有秦安这个大佬在旁边，他心慌啊。
　　像紧箍咒似的，干什么都束手束脚。
　　天爷啊！
　　伺候不好不会狗头铡伺候吧？
　　“秦姑娘，此去靖州，要路过长乐镇和清溪驿，一共120里地，大部分是官道，有30里的山路，大概要走2天，委屈您和秦春姑娘了。”
　　“嗯。”
　　一个在末世能捡垃圾吃的人，怎么可能计较这么点路途艰难呢。
　　“不委屈不委屈，我还没去过靖州呢，爹说了，那是大城市！”
　　小金子开心得不行，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去靖州，州府啊！
　　听说好吃的好玩得可多了！
　　镖队晃晃悠悠的在官道上走了一天天，把两人头都晃晕了。
　　古代就这点不好，交通不便，100里地拉着货要走两天。
　　西北如果遇到沙尘暴还会耽搁更久。
　　当天晚些时候，漫天黄沙里，终于出现了一抹绿色。
　　镖队进入了山路，原本平坦的道路瞬间变得崎岖泥泞。
　　世界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也便有了路。
　　这山路甚至都不是路，而是无数商旅、车马经年累月踩踏出来的一条土路。
　　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秦姑娘，咱们在这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再进山。”
　　“好。”
　　“这一带曾经有野兽伤人，所以夜间不能进山。”
　　说到野兽，小金子可来了兴趣。
　　“什么野兽？”
　　“听说有人见过老虎。”
　　“！！！！！是嗷呜~那种大老虎吗？”
　　天已经快黑了，小金子这一声高吼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嗷呜~~~
　　突如其来的回应惊得所有人浑身哆嗦。
　　镖队乱了起来。
　　“狼！有狼！”
　　一两头狼当然不怕，但狼群一般都是成群结队的！
　　比起新手的慌乱，石坚经验十足。
　　“生火！快！把马车骡车首尾相连，围成一圈！”
　　“今晚我、小二、老何守夜，秦姑娘，二位直接睡马车吧。”
　　“好。”
　　古人处理这种问题的方法充满了智慧。
　　一旦有狼群出现，那就不仅仅是几头，十几头的问题，有可能是上百头。
　　所以该做的不是想着怎么力战狼群，而是怎么让狼群认为攻击你代价太大了，知难而退。
　　威慑、隔离、火攻是最好的做法。
　　当然，还有别的办法！
　　比如--
　　“大慈大悲观音菩萨，信男我此生未曾为恶，今遇大难，但求菩萨垂怜，护我渡此劫。”
　　封建迷信保平安！
　　石坚看着女魔头淡定的神色，心里突然就不慌了。
　　对啊，西北战力哪家强，海沙商会有秦安啊。
　　平静的一夜过去了，天刚刚亮，小金子就睡不住了。
　　“出发！”
　　“好早啊！”
　　“这么早就走吗？”
　　“走走走，有小狗狗！”
　　此时，镖队还不知道，小金子口中的小狗狗到底是什么。
　　她一转头钻林子里人就没影了。
　　“秦春姑娘！林子里有狼群！”
　　“没事，我看着呢，你们小心点，前面会合。”
　　说完秦安也消失在了丛林里。
　　“石哥，秦姑娘没事吧？”
　　“......与其担心她俩，不如担心我们自己。”
　　15人的镖队有老人有新人，要说谁对秦安的武力值有那么一点认知，也只有石坚了。
　　但他依然还是低估了秦安。
　　一个时辰后，林子中的废弃古驿站。
　　“秦姑娘他们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乌鸦嘴！”
　　“怎么可能，等等吧。”
　　镖队休整顺便等待汇合。
　　果然，没多久，林子里，小金子嘻嘻哈哈的声音由远及近。
　　“再快点！再快点！”
　　“你小心摔跤！”
　　“呵呵呵，不会的，有小灰在！”
　　破败的古驿站仅有片瓦遮头，但依然为无数旅人提供了短暂庇护。
　　石坚站在门口，远远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这不回来了吗？”
　　“咦？”
　　小金子的声音越来越近，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映入石坚及镖队15人，30双眼里的赫然是--
　　“石哥，秦春姑娘......骑着的是什么？”
　　“是狗吧？”
　　“叫小灰的小狗是吧？对吧对吧？”
　　“.......”
　　荒山野岭的，哪来的狗.....
　　你见过小狗不会摇尾巴的吗？
　　你见过小狗快有小牛犊大的吗？
　　你见过小狗后面跟着一群“小狗”的吗？
　　“狼！是狼群！”
　　你！不要过来呀！
　　不等镖队反应过来，马和骡子已经被惊着了。
　　一时之间，惊马、骡鸣、狼嚎还有人类的嘶吼声响遍整个丛林！
　　只有小金子，兴奋得不得了！
　　“兄弟们！看我抓到了什么？”
　　等一切平静下来，气氛诡异的沉默着。
　　镖队所有人惊恐缩在驿站内，胆子大的悄悄的探出个脑袋。
　　驿站外，马匹和骡子挤在一角瑟瑟发抖，几乎吓破胆了。
　　小金子则窝在狼群里，亲昵的揉着小灰。
　　“小灰灰，我的小灰灰真乖！”

第39章 那也是我的命！
　　狼王很认命的顺势躺在地上，露出肚皮给她撸。
　　狼王：别让乡亲们知道我在城里干这个！
　　“这是小灰灰！”
　　“昨天晚上就是它们在叫，怎么样啊，可爱吧！”
　　可爱？你说谁？
　　那是狼王！
　　在小金子面前柔软且怯懦，但视线转移过来，眼中那纯粹的属于野兽之王的杀意！！
　　一眼就能让人脊背发凉！
　　沉默而诡异的气氛中，镖队再度出发了。
　　一马当先的当然是骑在小灰背上的小金子，后面是马车骡车，周围跟几十匹狼。
　　石坚瑟瑟发抖的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
　　“秦姑娘，这狼...要带回去？”
　　没等秦安回话，小金子直接咋呼了。
　　“当然，小灰是我给大黄找的媳妇！”
　　大黄：.......我谢谢你！
　　石坚仔细盯着小灰看了一会。
　　到底要不要告诉她，那是头公狼！
　　不对，这是重点吗？
　　你们是怎么把狼群治得这么服帖的？
　　狼王怎么会像只狗一样？一夜之间学会摇尾巴了？
　　几十头狼要带着走镖吗？晚上马都不敢合眼啊！
　　靖州城能让咱们进去吗？
　　听小金子的意思，还要带回去？.......
　　其他几人曾听老帮众说过秦安和小金子厉害，没想过这么厉害啊！
　　进了一趟山，把狼群给降住了。！
　　石坚脑子里乱哄哄的，那么多问题，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然而，没走多久，秦安就停了下来。
　　“停。”
　　“？”
　　“出事了。”
　　所有人停下脚步仔细听了起来。
　　风声送来了逐渐沸腾的喊杀声.....
　　几人将车马停在了原地，小心翼翼的往前推进了一段，从树丛山隙间往前看。
　　“！！！！！”
　　只见山谷里，赫然是一支首尾难见、绵延数里的庞大军辎。
　　上百辆粗木打造的辎重车歪斜在道上，如同一条被拦腰斩断的土龙。
　　原本温顺的骡马已被杀伐惊得狂躁不安，奋力挣扎。
　　车辆倾覆，粮食混着泥泞溅洒一地。
　　一片混乱中，那些身着统一红黑戎装、外罩轻甲的士兵格外扎眼。
　　他们手中的官制腰刀在喊杀声中划出凛冽寒芒，结阵迎敌的怒吼与兵刃相撞的锐响......
　　风中狂舞的车旗上，那个墨迹淋漓的“靖”字，如一道惊电劈入脑海。
　　石坚声音发颤，低呼道：“是靖北大营！这是朝廷的粮草！”
　　“谁！居然敢劫粮草？”
　　对啊，靖北关，大庆第三大关口，是维系大庆西北命脉、抵抗草原入侵者的战略支点。
　　靖北大营，重兵把守，驻扎着超过十万的兵力。
　　这一批粮草，至少几百万斤。
　　此时此地，距离靖北大营已不足百里。
　　谁敢在如此局势之下劫道？
　　而且看形势，官兵和民夫居然陷入了劣势。
　　再看看对手，不是马贼的散乱冲锋，而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骑兵！
　　数百骑兵行动迅捷，长刀、弩箭......穿插、分割、围剿……这绝不是乌合之众。
　　运粮队伍里，带队的韩炎是靖北大营的副总兵。
　　这一批粮草是整个营地十万军民下半年的口粮。
　　而自今年开春以来，匈奴、金人小动作不断。
　　他不放心，于是这一趟他主动来了，还带上了营里的精锐。
　　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在靖北军家门口劫粮草！
　　对方有备而来，兵强马壮，丛林里冲出来的兵力也越来越多。
　　韩炎越打越心慌，想让副手回营叫支援。
　　但来不及了，对方似乎很清楚他们的身份。
　　攻击主力全集中在靖北军的精锐身上，根本脱身不得。
　　“将军小心！”
　　突然，一支利箭嗖一声划破空气，直冲韩炎心口而来。
　　一个人影闻声而动，猛地侧身撞开韩炎。
　　利箭“噗”地贯穿他肩胛，血花溅上韩炎侧脸，他却如铁塔般钉在原地，寸步未退。
　　“六子！”
　　韩炎胸中怒火如沸，但他比谁都清楚，成建制的骑兵就是战场上绝对的王者。
　　此地距大营还有50里，援军最快也要几个时辰才能赶到。
　　来得及吗？！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一闪，便被强行压下。
　　身为一军之将，他此刻绝不能乱。
　　“列阵！死守！援军即刻便到！”
　　他强迫自己声音沉稳，在刀光剑雨中嘶吼着指挥，试图在这绝境中撕开一线生机。
　　可现实残酷，民夫与士卒仍在不断倒下，整支队伍的溃败已清晰可见。
　　不远处的山峦后，上百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片修罗场。
　　石坚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小二！骑快马回清溪驿报信！快！”
　　前方路被堵住了，最快的援军只能是清溪驿的守城士兵。
　　这是唯一的生机！
　　“是！”
　　国若将倾，匹夫有责。
　　即便他们曾是沙匪，是黑帮，也做不出眼睁睁看着同胞死绝、国门洞开的冷血事。
　　“来不及了。”
　　秦安的声音斩断最后一丝侥幸，她冷静得近乎冷酷。
　　“来不来得及都得上啊！”
　　话音未落，镖师们纷纷拔出腰刀。
　　石坚，37岁，靖宁穷苦农民出身。
　　从他出生那年起，大庆边境的战火就没有真正熄灭过。
　　好在百里外便是靖北关，那巍峨的城墙如同巨人的脊梁，硬生生为家乡扛出了一片难得的安宁。
　　他拾过荒，打过猎，迫不得已，落草为寇。
　　但即使这样，靖北军这三个字，在他心中，也是有如神明般的存在！
　　他比谁都清楚，这十几号兄弟冲下去，无异于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很可能是一场有去无回、无人知晓的无畏牺牲。
　　但今天，他无法放任不管！
　　“你们上去只是送死。”
　　石坚的眼神异常坚定，语气中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
　　“那也是我的命！”
　　秦安脑海中，那些熟悉的面孔又浮了出来。
　　曾经的伙伴来了又走，像穿过基地的阵风。
　　却在她生命里留下了刻入骨髓的痕迹。
　　【队长，你先走！我断后！基地就靠你了！】
　　【照顾好我妹妹！】
　　【队长，攒的物资都给你了，我用不上了！】
　　【怎么办？生死有命，能活到现在已经是我赚了！】
　　【基地长，能遇到您，多活这几年，值了！】
　　【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看和平的未来！】
　　声音嘈杂，最后却归于一片寂静。

第40章 留活口吗？
　　好像无论换到哪个年代，穿上哪身衣服，人都是这样。
　　有坏的，也有好的。
　　有影子落下，就一定有点点星光，从你想不到的地方照进来。
　　十几个半大小伙子，放在华国，都还是稚气未脱的孩子。
　　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悬崖峭壁，却一脸的义无反顾。
　　他们中的有些人，还是她和林苏亲手招进来的。
　　人家本来只是冲着每个月那500文钱来的。
　　但现在，没一个人打算离开。
　　“哎~”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接手海沙帮本只是形势所迫，但既然接了，只能负责到底了。
　　她轻轻开口。
　　“在这等着。”
　　“？”
　　“小金子，带上小灰，我们运动一下。”
　　“好！”
　　“别做无谓的牺牲，我带出来的人必须全须全尾的回去。”
　　秦安留下一句话，人就没影了。
　　“小灰灰，让崽子们守着东西。”
　　“嗷呜~”
　　一声狼嚎过后，狼群兵分两路，一边跟着小金子往山谷的战场冲去。
　　一边十几头狼将石坚等人团团围住，让几人不得寸进。
　　守着东西？
　　石坚：谁是东西？是我们？
　　山谷，战争进入白热化。
　　韩炎知道，他们等不到援军了，粮草守不住了！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这群人黑衣黑帽，黑纱蒙面，但极其擅长马战！
　　既然敢动员这么多精兵深入靖州劫取粮草，这么大的动作，后面肯定不是小事！
　　今天无论是谁，必须把消息带回大营！
　　“将军！我们掩护你走！”
　　“好，西南方向突围！”
　　战友们心知肚明，运粮队今日已难全身而退。
　　那就只能保韩将军一人！
　　头可断，血可流，但他必须活着把情报带回去！
　　然而，局势比预想的更加凶险。
　　密林深处，一双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眼睛，早已死死锁定了韩炎的每一个动作。
　　“弓弩手！放！”
　　嗖嗖嗖——
　　漫天箭雨骤然泼下，精准地封死了韩炎所有退路！
　　几乎同时，林中杀出一小队骑兵，如淬毒的匕首，直插他的侧翼！
　　此刻，运粮队已伤亡过半。
　　韩炎左肩刚中一箭，鲜血迅速浸透战袍。
　　他咬紧牙关，“咔嚓”一声掰断肩头箭杆，染血的目光如刀，死死刺向马背上的敌人：
　　“是谁？！匈奴，还是金人？！”
　　“呵。”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志在必得的轻笑，以及一道破风斩来、直取他脖颈的雪亮弯刀！
　　“可恶！”
　　时间，在下一瞬被拉得无比漫长。
　　此后数十年，韩炎都清晰地记得这一秒里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
　　那柄弯刀如何映出他染血的脸，空气如何被利刃切开发出蜂鸣，以及……
　　那一道毫无征兆、却比刀光更快的身影，是如何横亘在他与死亡之间。
　　她就那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战场的最中央，没有惊起任何人的注意。
　　眼神轻瞥，淡淡的问了一句。
　　“留活口吗？”
　　“！”
　　韩炎愣了一瞬，本能的回了一句。
　　“留。”
　　刹那之间，瘦小轻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领头人身后。
　　还未等众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手，马背上的人已轰然倒地，失去了知觉。
　　紧接着，她顺势接过对方脱手的弯刀——真正的屠杀，开始了！
　　弯刀出鞘，寒光乍现。
　　没有惊恐的嘶吼，没有你来我往的格挡，甚至没有金属碰撞的锐响。
　　只有刀锋切开皮肉时沉闷的“噗嗤”声，战马受惊的嘶鸣，以及人体接连坠地的闷响。
　　她身影如鬼魅般在骑兵间游走，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停顿都不过瞬息。
　　咽喉、颈侧、肋下......杀戮精准无比。
　　不过一息时间，韩炎周身数丈以内，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快得像一场幻觉，狠得像一场默剧。
　　“！！！！！！”
　　士兵们愣了！民夫愣了！骑兵愣了！韩炎也愣了！
　　这时，他才看清那道身影。
　　粗布麻衣纤尘不染，高马尾利落地束在脑后。
　　少女的脸颊还带着稚气的弧度，手中弯刀却已浸透血色。
　　她静立沙场，衣角未染烽烟，除了那柄滴着血的弯刀，没有一丝属于战场的痕迹。
　　但眼神中的无波无澜，正悄无声息的宣告着，她已经开始接管战场了。
　　“嗷呜~~~”
　　随着狼嚎响彻山谷，战场乱了！
　　“是狼！有狼群！”
　　众人朝嚎叫的方向看去，只见近百头狼奔袭而来，从山上冲锋而至。
　　“啊！”
　　这下人也惊了！
　　前有敌军后有狼群，难道是天要亡我！
　　但随即，韩炎就注意到了头狼背上--
　　有个同样稚气的女孩，口中兴奋的大喊着：
　　“小灰，让崽崽们咬黑衣服蒙面的！别搞错了！”
　　狼群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杀入战场，精准扑向了马背上的骑兵。
　　狼群会听指令？
　　不对，狼群是援军？！
　　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山林精怪吗？又或是云游在外的散仙！
　　“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一阵阵惨叫冲破天际，战局迅速逆转。
　　“左三步，马腹！”
　　“右前，颈侧！”
　　“小心身后！”
　　“左侧空缺——补刀！”
　　“听风辨位，沙尘里有刀光！”......
　　看局势已受到控制，秦安开始指挥小金子实战。
　　“肘击后脑！”
　　“断刃一样可以杀人！”
　　“这是战争，不要心慈手软。”
　　话是这么说，但要让小金子真动手杀人，确实为时尚早了。
　　她还是个孩子啊！
　　韩炎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想要擦干净脸上的血迹，确认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两个女孩，年龄还没有他女儿大，带着狼群解决几百草原骑兵？
　　这样的能力，即使是大庆最强的昭狱使也做不到吧？
　　甚至在运粮队上千兵力濒临溃败之际，还有时间指挥队友战斗？
　　他再度摸了摸自己脖颈，想要确认脑袋还在，这一切也不是死亡后的幻觉。
　　“六子，我没看错吧？”
　　“我还想问呢！”
　　这一场劫粮事件，持续了3个多时辰，运粮队伍死伤惨重。
　　但解决仅仅用了不到三息的时间。
　　等一切平息下来，战场上只有小金子兴奋的声音。
　　“小灰灰真厉害！”
　　说完她使劲撸了撸狼王的脑袋。
　　秦安则是嫌弃的看看自己的衣服，裙摆的一角沾了一片血迹。
　　她悠悠的叹口气，这可是村长奶奶给做的新衣服！
　　为了旅游第一次穿出来的！

第41章 叔，凝香璧了解一下
　　这是村长奶奶给做的新衣服，裙摆上还给绣了花朵和小鸟。
　　新衣服这就给弄脏了，基地长心情更差了。
　　韩炎的视线一直没离开秦安，这反应......
　　“我给你洗！用肥皂洗的香香哒！”
　　还好有小狗腿哄着。
　　“看，好多钱，这是金叶子吧？”
　　“这个怎么样？这玉佩真好看，给你！”
　　小金子开心的将那玉坠子挂在了秦安腰上。
　　你俩这是搁自己家呢！
　　“这把弯刀上有宝石啊！”
　　“都是我的，都是我小金子的！”
　　“不对，是小铁子和小金子的！”
　　自从上次推平风沙口之后，小金子就记住了一件事，打赢了战利品是自己的了，不然不是白忙活了吗？
　　韩炎：排除一个错误选项，这绝对不是仙女！气质不对！
　　现场几百号骑兵，小金子才摸了几个就收获了这么多，那剩下的--
　　于是，她大声召唤--
　　“兄弟们，快来快来！”
　　应声而来的是山上冲下来的十几号人。
　　石坚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最前面，把秦安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秦姑娘，没事吧?”
　　其他人：你问错人了吧？
　　看看那姑娘，大气不喘，衣角微脏，神色自若......
　　韩炎忍着浑身的疼痛，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来。
　　右手握拳，左手盖于右拳上，躬身俯首，手臂与肩平齐，郑重一揖。
　　“阁下救命之恩，靖北军韩炎没齿难忘！今日以军礼为谢，他日若有驱策，必效死力！”
　　这一礼不可谓不重。
　　而后来的后来，韩炎也应了他此时的承诺，若有驱策，必效死力。
　　秦安很淡然的回了一句：
　　“嗯。”
　　战斗结束，清点战损，救治伤员，打扫战场。
　　海沙帮的人也上来帮忙，收拾满地的粮草。
　　韩炎的伤看着严重，但不致命，做了简单的包扎后，他检查了现场情况。
　　敌军一共431人，除了秦安留的5个活口被打晕之外，其他全灭。
　　大部分颈部或头部一刀毙命。
　　攻击可谓快、准、狠！
　　这样的人在江湖或朝堂上不大可能没有姓名啊！
　　他努力想回顾刚刚秦安的招数......
　　呃，回顾不了！
　　太快了！没看清！
　　他瞪圆了纵横战场超过20年的眼睛也没看清楚秦安的招式。
　　只知道那感觉不像战士，不像杀手，也不像江湖剑客......
　　到底哪门哪派，一点头绪都没有！
　　当然，他怀疑秦安的身份，但也很肯定对方绝不可能是敌人。
　　不然，以她的能力，根本犯不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
　　这么厉害的人物，到底来自何方？
　　看看这一帮人，已经收敛起锐气在树下打盹犯懒的秦安。
　　很明显心智不全、驴头不对马嘴的小金子......
　　能对得上话的只有石坚了。
　　一军将领谦卑的上前询问。
　　“请问各位恩人是来自何地？”
　　“韩将军有礼！”
　　“你认识我？”
　　“嗯嗯，在靖州城有幸见过您一次。”
　　这倒是有缘了，似乎是个靖州本地人。
　　石坚第一次和心中英雄说话，脸上难免局促。
　　“我叫石坚，靖宁县石家村人，秦姑娘是我们头。”
　　这气质，这个称呼，这个叫法.......
　　再看看几人带着的车马货物。
　　“你们是镖队？”
　　“嗯嗯，我们是海沙商会的镖队，要去靖州送货的。”
　　“海沙商会？”
　　杀了几百骑兵的人居然是行商之人？
　　怎么听怎么不合理！
　　六子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听到海沙商会的一瞬间，好像唤醒了他久远的记忆。
　　似乎，有那么一个熟悉的名字。
　　“海沙帮？”
　　他这么想着不自觉就说出了口。
　　“？军爷知道我们啊？”
　　身份虽然不体面，但居然还声名远播了。
　　“对，我们之前就叫海沙帮，秦姑娘接手后就转做正当生意了，这次是打算去靖州推销新货品的.....”
　　海沙帮......帮派......黑帮.......沙匪......
　　呃......
　　救了这一批粮草以及上百军民，杀了几百敌军的居然是--沙匪！
　　韩炎脑子里乱哄哄的，努力消化着眼前的信息。
　　一个帮派，转做正行卖货！
　　身手深不见底不说，还有狼群......
　　等等，狼是怎么听话的！
　　此时那群狼正龇牙咧嘴的把骑兵拖到小金子身边，让她一具具的寻摸，直接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
　　就离谱.......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以秦姑娘的战力，要是想捞偏门，估计整个靖宁，不对，加上靖州，要成地下女王也就分分钟的事。
　　看来，是个心性淡然的。
　　秦安：退休勿Q!
　　“秦姑娘有这般巾帼气魄，领着商会走正路、行大道，何愁不能财通四海、兴旺发达！”
　　确实，不管秦安愿不愿意，一旦林苏开始操盘，海沙商会就像一个大机器，会跑得越来越快。
　　“咱们卖的什么货物？靖北大营很多将领都是靖州本乡人，乡里乡亲的，倒是能帮着牵牵线、递个话儿。”
　　石坚听了这话，惊喜不已。
　　“那感情好啊。”
　　这批货，一小部分放在铺子里，其他的还要自己找渠道。
　　他在靖州认识几个人，有一些路子，但哪比得上一军二把手的面子啊。
　　听到这话，小金子一下子就窜过来了。
　　“叔，凝香璧了解一下。”
　　两支队伍就这样耽搁了下来。
　　小金子用自己的语言把林苏编的那一套关于凝香璧的故事复述了一遍。
　　“香香哒，洗了变仙女！”
　　她用尽了最大的力气做了推销。
　　还把树下正在打盹的小灰拉了出来，到山谷的小河边用肥皂洗了一圈。
　　韩炎这辈子第一次见，毛色噌亮飘逸、带着玫瑰花香味的狼王.......
　　“你花钱买，我买好吃的！”
　　......懂了，恩人是卖澡豆的！
　　还是他不太理解的高级澡豆！
　　运粮队对镖队的人特别热情，给粮给物的。
　　这一夜，大家怀着复杂的情绪进入了梦乡。
　　以往走这段路，夜晚最重要的就是防狼。
　　这下好了，不用防了，狼群就睡在枕边。
　　黑暗中，数十双绿油油的眼睛瞪着人群。
　　时不时传来几声嚎叫刺破寂静的夜色。
　　士兵们根本不敢合眼.......
　　“将军，这样真的好吗？”
　　“......”
　　韩炎：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啊。
　　再看看小金子暖烘烘的窝在乖巧的狼王身上。
　　小灰整个狼把她捂得暖烘烘的，时不时用湿漉漉的舌头舔舔她凌乱的头发。
　　那颗大脑袋像一颗被嘬过的芒果核......
　　“啊啊啊！臭死了！”

第42章 整这么大阵仗
　　那头狼......甚至学会了摇尾巴......
　　小灰：识时务者为俊杰。
　　“害怕就睡车上，人家姑娘都不怕。”
　　单枪匹马就杀了几百骑兵的，那能是一般姑娘吗？！
　　第二天一早，马蹄声踏破朝露，靖北大营来人了。
　　“徐先生！”
　　徐冲是靖北军的幕僚长，主理军务调度与谋略推演。
　　从职务上来说，岳云苍大将军麾下，他和韩炎两人一文一武，一谋一战，一暗一明，位列二三。
　　徐冲是文官，玩的就是脑子。
　　军中常说他是“袖中藏锋”，温和的眉目间一闪而过的锐利，能剖开人心。
　　但当他看到秦安的那一瞬，心中却充满了疑惑。
　　对方身上的气势丝毫不比岳云苍，甚至是驻守西境三十年的顾横山老将军弱！
　　如果不是这年纪，他应该会觉得这是一位纵横沙场数十年的武将！
　　还是个女孩！
　　大庆朝，不对，往上数个几百年，都没出过这样的巾帼人物啊！
　　什么样的家族，什么样水土和经历，才能培养出这样矛盾的个体？
　　就这一眼，他就知道，女孩绝不是简单人物！
　　“靖北军徐冲，谢姑娘相救！”
　　“好说好说，能走了吗？不好玩。”
　　在这山卡卡里溜达一整天，小金子待不住了，她要去大城市。
　　徐冲眼带笑意，温和的回道：
　　“剩下的我们会接手，几位可以先随韩将军往靖州方向前去，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
　　谁照应谁啊！
　　“小金子，让小灰在这等着。”
　　“啊？小灰也想去靖州，小灰，对吧？”
　　“嗷呜~~~~”
　　小灰：不，我们不想。
　　“狼群带不进城，回来再带它们回风沙口。”
　　风沙口：你不要过来啊！
　　“行吧。”
　　“小灰，你带着崽崽们回去，回来再来找你，乖！”
　　小灰：.......就不能放过我？
　　运粮队有一个算一个，无言以对......
　　普通人会想把狼群带回家吗？
　　徐冲目送大队伍离去，擦屁股的事就交给他了。
　　终于，一天后的中午，目的地到了。
　　靖州城像一头伏在西北荒原上的灰铁巨兽。
　　青麻石的墙砖被风沙磨出了铁灰色的光泽，墙面上深深浅浅嵌着箭镞与火油的焦痕，像一部无字的战史。
　　城外百步尽是裸土，所有丘陵树木都被削平。
　　风卷起沙砾拍在城墙上，旗杆上那面磨破了边的“靖”字旗迎风飞舞、猎猎作响......
　　“哇哇哇！靖州！小铁子，这是靖州！”
　　“秦姑娘，石兄弟，我们先押送粮草回营，明日到店里见。”
　　“您忙您的，麻烦了。”
　　“哎，都是生死与共过的人，有什么麻烦的。”
　　韩炎还有任务在身，要先回营复命。
　　“那明日在店里恭候佳音。”
　　“好，秦姑娘告辞。”
　　“告辞。”
　　靖州城的热闹，带着边塞特有的粗粝感。
　　街上飘着烤饼、羊肉汤和香料混杂的气味，驼队铃声在尘土中穿行。
　　胡商的摊子挨着铁匠铺，打铁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声灯笼便逐一亮起，夜市接着白日的喧嚣活了过来。
　　酒旗被风吹得直响，里头坐着喝酒的军汉和谈生意的商人，用沙哑的嗓音谈笑着......
　　城里城外是两个世界，但这条街上，又是一晚寻常的热闹。
　　“我滴妈呀！好高的城墙啊！”
　　“好宽的街道！能跑4辆马车吧！”
　　“好漂亮的马车啊！”
　　“好香的饼！比我的脸还大！甜滋滋的奶疙瘩！老板，来一份！”
　　“红彤彤的糖果子！我要吃这个！”
　　“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
　　小金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抱怨道。
　　石坚：真的吗？
　　这话已经说了两条街了。
　　“我去给秦春姑娘买点消食散吧。”
　　“好。”
　　秦安看着她高兴，一时就放任了。
　　走了一路，吃了一路，买了一路。
　　货还没卖，钱花得差不多了。
　　不过，秦姑娘不在乎这点小钱。
　　几人沿途把靖州城逛了个大半，终于--
　　“到了！”
　　怀仁街口3号，海沙车马行，没有一个客人。
　　这铺面原来就不是做正经买卖的。
　　它是海沙帮在州府的暗桩，专走那些来路不明、见不得光的“水货”。
　　架上卖什么，全看帮里兄弟的手气与刀锋。
　　但今日，空荡了不知多久的货架上，终于摆上了一件明码标价的货物。
　　石坚指挥着店员把沈疏影手绘的海报贴了出来。
　　经过一番拾掇，整个店面风格大变。
　　秦安立在店门前，抬眼打量。
　　铺面不大，位置却很好。
　　往东一个路口，就是靖州城最繁华的定军大街，人流自不必说。
　　再扫一眼周遭，青砖黛瓦，庭院深深，多是州府官吏与殷实人家聚居之处。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这哪里是车马行，这分明是块镶在金线上的招牌。
　　但常住的人应该知道这铺子的底子，名声不好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秦安的担心确实合理，但第二天一切疑虑就被打消了。
　　韩炎一大早就来了，还带了一群人。
　　秦安：？
　　“秦姑娘，这位是靖州知州袁城大人，这是靖州商会的贺兰山会长，胡商蕃帮的康禄达会长，镖行工会的张守川会长，还有靖州邱家的邱老板......”
　　秦安：我就是来旅游的，顺便卖点货，整这么大阵仗，你唬谁呢！
　　“袁大人好，各位掌柜好，我叫秦安。”
　　昨晚运粮队伍回去后，韩炎一分钟都没闲着。
　　紧急处理了伤口后，就和岳将军做了汇报。
　　“这么厉害？”
　　“相当厉害！”
　　“对方会是什么身份？”
　　“我不清楚，但她绝没有恶意，我相信她和金人、匈奴、朝廷应该都没有关系。”
　　岳云苍和韩炎，看着是上下级，但这么多年的并肩作战，更像父子，对方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
　　看似粗枝大叶，实际为人无比挑剔，很少听说他能佩服什么人。
　　再加上那天生敏锐的触觉，他相信韩炎的判断。
　　“有没有可能召进营里来？”
　　能于万精锐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且不惊一尘者，不正是靖北军需要的人吗？
　　但问完他就后悔了。
　　“小女孩？”
　　“嗯，还未及笄呢。”

第43章 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军中从没有这样的先例。
　　整个大庆数十万军队，连厨子都是男的，找不出一个女子。
　　但韩炎想，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秦安表现出来的战力足以让他打破既有的规则。
　　但更重要的是，韩炎能清楚的感觉到--她不会愿意的。
　　韩炎听小金子说的，秦安退休了，她要混吃等死。
　　姑且不评价这心态好不好吧，但秦安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救人也是顺手的，不求名不求利，淡然如清风，皎皎如明月。
　　这种人，怎么可能屈居于人下，为他人所用。
　　“能请她到营中一聚吗？老夫想亲自感谢她！”
　　一旦粮草出了事，先不说韩炎的人头保不保得住。
　　如果这时候靖北关被敌人趁虚而入，大庆的西北角就会被撕开一个口子，整个防线就全完了。
　　所以这个恩，很重。
　　“我试试，但秦姑娘她......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好，你姑且尽力一试。”
　　于是，韩炎一刻不敢耽搁，当晚就派人通知了靖州的政商大佬。
　　几人也是满头雾水。
　　虽说军民鱼水情，为了守住边陲，靖州的军、政、商界几十年来可以说是千丝万缕、配合无间。
　　但武将和地方势力牵扯，确实过于敏感。
　　这是第一次，纯武将的韩炎居然主动求上门来了。
　　如果是军需采购相关的事务，也应该是徐冲出面才对。
　　惊动了这么多人，到底什么事？
　　“秦姑娘的海沙帮，tui！海沙商会有点货，想请各位看看感不感兴趣？”
　　？
　　说漏嘴了......
　　海沙帮，有点耳熟啊.......
　　好像是附近哪个县乡的帮派吧。
　　这是就是你说的正事？替沙匪卖货？
　　韩炎正直铁血可是出了名了，因私废公这种事，就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那现在什么情况？
　　但他都开口了，面子还是要给的。
　　而且这小破地方能有多少货，分一分往铺子或者自家下人随便就处理掉了。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还真拿出了好东西。
　　石坚刚起床，就看到把整条街堵住的靖宁县军政商三巨头。
　　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愧是秦姑娘啊，随便一出手优质人脉就跟流水似的自动送上门了。
　　他知道秦安没多少工作积极性（这个词是林苏说的），于是主动上前介绍起了产品。
　　“各位大人，各位老板，容我为您引荐，怀璧藏香，气韵自生。此乃我海沙商会开山首作：凝香璧。”
　　嘚吧嘚吧嘚吧......
　　石坚清了清嗓子，接着便是一套滚瓜烂熟的词儿。
　　从“南海鲛人泪凝香”的掌故，到“君子如玉，暗香盈袖”的格调，再到那璧身如何温润、如何美容养颜、香气如何经久不散……
　　最后连“一两银子专供贵客，只在州府限量发售”的章程都说得滴水不漏。
　　忽悠得人一愣一愣的。
　　这还多亏了林苏和沈疏影，硬是把海沙帮这群大字不识的帮众调教成这样。
　　帮主说了，要当管事，必须对产品了解的清清楚楚，文案必须背得滚瓜烂熟。
　　待他说完，现场沉默了一片。
　　想要！
　　真的很想要！
　　家里的女眷肯定也想要！
　　檀香味连大男人都心动了！
　　礼盒拿来送人将将好！
　　一两银子对于达官贵人们来说，也不贵啊！但它体面啊！
　　邱老板思索后开口：
　　“这是金陵城的凝香璧？”
　　“邱老板，您识货啊，是的，沈家的凝香璧是我们在供货，独家！”
　　凝香璧风靡金陵的事，在场的多少都听过。
　　没想到，居然是这黑帮弄出的！
　　还真是有点东西啊！
　　于是，这突如其来的人情世故转变成了真正的商业会谈。
　　几位老板将现货扫荡一空不说，还纷纷下了订单。
　　今天这一趟，意外之喜啊！
　　结束后，在韩炎的不依不饶之下，秦安几人被拉到了靖宁最大的酒楼云中阙做客。
　　她本是不想去的。
　　但韩炎说了，那里的浑羊殁忽、签烤羊肋、石炙驼峰片还有奶筒露浆那是一绝。
　　一个军中粗人，文字功底有限，词汇贫乏无比，却能把几道美食形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
　　基地长的心可耻的动了。
　　于是......
　　急匆匆赶来的云中阙姜老板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上首主座上的是靖北军的二把手韩炎，他右侧依次是靖州一把手袁知州以及各大商会老板。
　　对面一群人，拘谨但忐忑，看穿着姿态，平头老百姓......还是底层的那种。
　　但南边的尊位上，是一个年龄很小的农家女孩！
　　！！！！！
　　云中阙做了这么久的高端宴席，这么诡异的饭局，还是头一遭啊。
　　座次不对，态度也不对。
　　韩炎恭敬的站起来，再度向女孩行了一礼：
　　“韩炎敬秦姑娘一杯！多亏了秦姑娘，运粮队几百号兄弟才能活下来，您的恩情，韩某人磨齿难忘，将来如果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找我。”
　　“！！！！！”
　　听到了不得了的事！
　　我滴妈呀，背后还有劫粮草这么大的事呢！
　　再转头看看那人畜无害的女孩，真人不露相啊。
　　“小事。”
　　两个字，说得平静干脆，听不出半点挟恩图报的意味，也不见曲意逢迎的姿态，更没有刻意疏离的骄矜。
　　不卑不亢，云淡风轻。
　　这姑娘身上的气度，倒真是……万中无一。
　　“这一杯韩某先干了，您不喝酒就喝这个，康会长供应的牛奶，加上邱老板从中原送过来的浆果，打成的汁，甜滋滋的。”
　　小金子：喜欢喜欢！真好喝！
　　“岳将军的身份，不方便离开大营，他让我邀请您明日到营内一叙，他要亲自感谢您。”
　　靖北关是靖州所有人的底线，无论是官府还是商人都很清楚这里的重要性。
　　既然韩炎视秦安为恩人，那她就是整个靖州的恩人。
　　韩炎看出来了，秦安今天来完全是看着那顿饭的面子。
　　于是，不停的把好菜往两女孩那边推。
　　“明日我们军中备了烤全羊和叫花鸡，比不得云中阙的精致可口，但羊是营里自己养的，就地宰杀，肚子里塞上山珍药材，新鲜炙烤，老何祖上是御厨，老远就能闻到香飘十里......”
　　秦安：......来这套？

第44章 眼神有点猥琐
　　她还没说话，小金子头都快点晕了。
　　“去去去！一定去！”
　　一顿饭，宾主尽欢。
　　第二天，秦安带着小金子和石坚，来到了靖州城西七里外。
　　眼前，便是扼守大庆西北命脉的靖北大营。
　　它不像寻常城池，更像一头踞在风吼隘口的玄铁巨兽，青灰色的营墙与背后苍褐的山岩几乎融为一体。
　　远远望去，整座大营沉默地压在地平线上，镇着身后千里国土与万家灯火。
　　迎风飘扬的军旗，上书一个大大的“靖”字，像被无形的手扯动着，在西北的风声中猎猎作响。
　　走近五里，低沉而有节奏的震动从地面传来。
　　数千人齐步踏地、兵甲规律碰撞传来的闷响，仿佛大地深处的心跳。
　　马车越走越近，军官短促的喝令、箭矢离弦的尖啸、铁匠铺断续而沉重的锤击，交织成一片坚硬的喧嚣。
　　当沉重营门落下下，所有的声音都汇成一股洪流，眼前的战争机器仿佛要将人吞没。
　　靖北旌旗横朔气，铁衣吹彻玉门关。
　　这就是守住大庆第三大关口数十年的靖北军。
　　停车下马，眼前满面笑意的人正是之前见过一面的徐冲。
　　“秦姑娘好，一路辛苦了，将军已在帐中等候，请。”
　　“请。”
　　小金子算半个战士，第一次来军营，兴奋得不得了。
　　“这就是靖北大营，有军官、士兵、民夫超过8万人......”
　　“无战事时，士兵练守，民夫种粮、养殖、开矿，自给自足，以支边用......”
　　“哇，好刀！”
　　“哇！好枪！”
　　“哇，这是弩吗？好大啊！”
　　不少名字还是从话本子上听来的。
　　“那是床子弩，用来攻城的！”
　　“那是神臂弓，射程远、穿透力强......”
　　徐冲看小姑娘感兴趣，就一路的介绍。
　　这些都不涉密，外界多少知道一些。
　　越往营地深处走，打斗声、叫喊声响成一片。
　　“好好好！”
　　“攻他下盘！”
　　“小心右侧！”
　　“那是在做什么？”
　　“军中战士在赌战，那是靖北军最精锐的部队突骑营，我们自己培养的骑兵。”
　　“好厉害啊！”
　　确实，训练有素、令行禁止、营规严明，在这个时代条件下，靖北军已经算是边军翘楚了。
　　靖北大营，军营重地，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出现，小金子咋咋呼呼的声音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女孩子？那是谁啊？”
　　“韩将军和徐大人也在？”
　　“这是要去大帐里见岳将军吗？”
　　见岳将军很正常，但中军大帐，那是有重要军情或者重大接待才会去的地方。
　　到底什么人？这么大阵势？
　　看态度，十分恭敬。
　　“知道前几天那批粮草差点被劫的事吗？”
　　“啊？劫粮草？哪个龟孙敢劫我靖北军的粮草？”
　　“哎，有这么个事，几百号骑兵，韩将军和六子差点回不来。”
　　“这么凶险？”
　　“说是最后被人救了。”
　　“谁？！”
　　韩炎的战力不仅在排兵布阵，他本身也是军中数一数二的战士，很难想象他会是被救的一方。
　　说话的人撅着嘴，眼神往秦安的方向看去。
　　“那不就是吗？”
　　“啊？”
　　“！你是说那两姑娘？”
　　“嗯嗯，很难相信吧，六子亲口说的，两个姑娘就是救他的人。”
　　“他说那是仙女下凡，神兵天降......”
　　中军大帐，台上之人正是靖北关的一军主将--岳云苍。
　　他端坐如铁塔，下颌线如刀削，鬓角已染霜。
　　目光沉静如古潭，可潭底映着的不是寒冰，是经年炭火温着的、未熄灭的光。
　　看到来人，略显沧桑的面孔立马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立起身，从台上下来，行至秦安身前，轻微躬身，为其引座。
　　“秦姑娘，请！”
　　“岳将军，请！”
　　两人入座后，岳云苍亲自为秦安上茶。
　　秦安知道，两人地位不对等，对方能有这些举动，已经是最高礼遇。
　　这个岳云苍，和老顾头哪个老不修异曲同工啊。
　　“秦姑娘，此杯，敬姑娘力挽狂澜之高义！”
　　“以后凡有所需，只要不违国法军规，岳某必当尽力！”
　　岳云苍一在观察秦安，果然，非同凡响，惊为天人。
　　言之有物，处变不惊，谈到某些东西，让人眼前一亮，甚至有仙人指路之感！
　　这是个农家女？
　　哪个农家能养出这样的妙人，能把自己家的皮猴送过去帮忙调教一下吗？
　　这可不止是武力强啊！
　　要是能留在军中就好了！还得放前线去！
　　三年升一级一点问题都没有！
　　当个将军也是指日可待！
　　没准还能接他的班呢！
　　可惜啊！女孩从军，暂无先例！
　　秦安身在局中，没能看见自己已成一块磁石。
　　即便低调的深藏匣中，但那些目光、机遇和命运的丝线，早已悄然改变方向，朝她聚拢。
　　犹如蒙尘明珠，藏也仅是一时的。
　　聊到最后，老头双眼放光！
　　甚至开始想用歪门邪道把人留下！
　　拉郎配？
　　自己儿子？徐冲？韩炎？
　　不行不行，配这姑娘好像都差点意思。
　　她年纪太小了！
　　唯一能想到的人--顾清川小将军！
　　那位也是可惜了！
　　顾清川：.......你是要我死啊！
　　秦安：这将军一身正气，就是眼神有点猥琐......
　　这一整天，几人在韩炎带领下在营中转了一圈。
　　“上次的粮草关系着营里下半年的口粮，还有一些是囤田的粮种，如果出问题就是大事......”
　　“后面那一片就是都是营里的田地，今年靖州有了曲辕犁，我们活少了不少！”
　　“那犁我们也有！”
　　小金子一眼就认出来了，但她说不清，其他人也不知道。
　　这曲辕犁的版权所有正是眼前之人。
　　“这是伤兵营！”
　　里面不少人正是这次劫粮草的伤兵，看到来人，纷纷大喊。
　　“秦姑娘！”
　　“秦姑娘好！”
　　“小金子姑娘！”
　　眼中满是敬佩和感激。
　　秦安看了看他们的伤势，又看了看那医疗条件和药品。
　　金疮药是散剂啊，不知道感染这个问题大庆的军医是怎么解决的？
　　也不知道老骗子的青霉素什么进度了，那东西军营正好用得上。
　　终于，一天下来，期待已久的环节终于到了。
　　“秦姑娘，这就是我说的老何！他烤的羊肉那叫一绝！”

第45章 销冠
　　“秦姑娘好，我老何没别的本事，就是在厨艺方面略有心得。”
　　“等着了等着了！小金子已经等着了！”
　　“好好好！马上来！
　　秦安出门一趟，做了半小时运动，货一早上出清，靖州的顶级人脉尽数收入囊中。
　　再回顾她在靖宁的一举一动，石坚头皮发麻。
　　这什么气运啊！
　　好像她什么都没刻意获取，但老天爷想把所有好的都送到她面前，任其挑选！
　　一周后，风沙口。
　　“我小金子又杀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小金子姐姐！”
　　“姐姐姐姐！”
　　“秦姑娘回来了！”
　　“还顺利吗？”
　　所有人都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涌去，但下一秒，喧嚣停止，风沙口安静了。
　　“？”
　　“！！！”
　　“姐，那是--”
　　冲到最前面的秦三第一时间刹住了小跑的步伐，指着小金子身边那一群灰色的生物问到：
　　“等等！那是什么？”
　　小金子呲着个大牙，乐呵呵的回道：
　　“这是小灰！我给大黄找的媳妇！”
　　大黄：公狗！
　　小灰：公狼！
　　“嗯，小灰是？”
　　秦家村后面就是大青山，他秦三还是见过一些野生动物的。
　　他猜到那是什么了，只是不敢相信，小金子为什么会带回来，还是一群！
　　“哦哦哦，大黄！大黄！”
　　趴在厨房门口的大黄狗，听到小金子的叫声，摇着尾巴就过来了。
　　在看到那一群生物后猛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调头。
　　冲刺出了一条狗，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嗷嗷嗷~”
　　凄惨的叫了几声之后，它冲回了厨房，还把门给顶上了。
　　“完了！小灰，它看不上你！”
　　“.......”
　　大黄：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不对，给狗子我吓糊涂了！
　　其他人：这是重点吗？
　　所有人开始哆哆嗦嗦的往后退。
　　“小金子，你管好那狼，别让它们伤人！”
　　“不会的，不会的，小灰可乖了，其他崽崽也很乖！”
　　闹腾一番之后，风沙口再度安静下来。
　　石坚已经开始炫耀秦安的丰功伟绩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还没看清，秦姑娘已经杀到韩将军身前了，一掌就把领头的骑兵给劈晕了！”
　　“好家伙！简直好家伙！那一顿饭至少得一百两银子！”
　　“那肉那菜，还有酒，这辈子能吃上这一顿，我老石死而无憾了！不过，还是多亏了秦姑娘！”
　　“靖北大营比靖宁县城还大！十万将士，威风凛凛！还有骑兵营，我还见到威风凛凛的岳将军了，他夸我来着！”
　　林苏：.......
　　“哎，有的人啊，在家天天说退休，出门就大杀四方，胳膊肘都学会往外拐了！”
　　“.......”
　　大阴阳师。
　　“哦，差点忘记正事了！”
　　石坚等几人寒暄完，开始汇报起了订单，对，这才是正事！
　　“袁知州买了50块，他家自己家用，我给了个内部价。”
　　林苏听到这话，忍不住冲石坚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石哥，还得是你老江湖啊！”
　　“林帮主，不对，林会长，是您领导有方！”
　　一唱一和的，看得其他人直发恶心。
　　石坚这个老实人，咋就学会了拍马屁这一套职场陋习呢。
　　“靖州商会的贺兰山会长定了200块，胡商蕃帮的康禄达会长要500块，镖行工会的张守川会长200块，邱老板300块......”
　　“！！！！！！”
　　“这是目前的第一批。”
　　所有人，越听越激动！
　　凝香璧的价格在风沙口的普通人看来就是天价，即使只算出货价也是300文一块啊。
　　够平头老百姓一个月的嚼用了，家里有地的，一大家都够了。
　　用来买肥皂，不能吃不能穿的，这不造孽吗？
　　没想到啊，出去一趟全卖完了不说，就靖州一个地方的订单快赶上沈家了。
　　林苏得意的冲玄真子挑挑眉。
　　这老骗子还王爷呢，之前居然觉得肥皂厂会产能过剩？
　　笑话！
　　几千块，还不够靖州一个地方消耗呢。
　　有持续不断的订单，就代表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军心大定。
　　但随之，问题也来了。
　　沈家的订单又来了。
　　很明显，产能不足了！
　　林苏、沈疏影和老骗子忙活了三个月，好不容易把这群人手把手的教会，日子还没轻松两天，就面临着产业的急速扩张了。
　　“得加人！”
　　大家异口同声的说。
　　秦安：劲使大了！
　　能怎么办呢，自己拉来的订单，跪着也要做完！
　　或者换句话说，跪着也要让别人做完！
　　再看看海沙帮原来那群人，这两个月被哗啦啦的月俸刺激得，正在兴头上。
　　现在的风沙口，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他们赚钱的。
　　“那就招人吧。”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就想到一处去了。
　　“秦家村。”
　　要人么，自然从身边信得过的人用起。
　　出差的事交代完了，秦安云淡风轻的补充了一句。
　　“喏，还有这个。”
　　她让人推来了一车东西，直接放在了林苏面前。
　　“什么东西？你还弄什么宝贝来了？”
　　她拉开麻袋，好家伙！
　　“我艹！”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么重要的事，你咋不明年再说！”
　　“你是会卖关子的！”
　　“你从哪弄来红薯？”
　　一问三连！
　　林苏就知道，土豆已经出现了，红薯还会远吗？
　　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容易的。
　　“胡商给的。”
　　林苏嘴差点没笑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铁，666啊！这战略级农业黑科技也被你随手拿下了！”
　　果然这锦鲤体质，出门哪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这是什么？”
　　老骗子看林苏那惊喜的神色，直接发问。
　　“你之前不是问有没有什么粮食比土豆产量还高的吗？”
　　“？？？”
　　“这不就来了吗？”
　　“！！！！！！！”
　　“多高？”
　　“3、4千不成问题。”
　　“嘶！”
　　“仙种啊！简直是仙种啊！”
　　这下老骗子坐不住了，出去旅个游，人脉、订单、粮种一样不少！
　　果然，紫微星的气运远非他这个俗人可以想象。
　　第二天，秦安回了一趟村里。
　　“村长，村里想不想来打短工啊？”
　　“.......”
　　海沙帮之前是干啥的，秦家宝还是清楚的。
　　打砸抢那一套，村里人干不来啊。
　　“风沙口建了个厂，需要工人。”
　　“！什么厂？”
　　“香皂。”
　　“！！！！”

第46章 我们是正经人
　　秦家宝听到这个词腾一下就从凳子上站起来了。
　　“你说城里火的不行的凝香璧？”
　　“对，这是送给奶奶和嫂子的，不够你管我或者小金子要。”
　　秦家宝打开一看，正是凝香璧，散发着他买不起的香气。
　　“你们做的？”
　　“嗯嗯。”
　　“来！必须来！”
　　这东西有多火，他这个贫困村村长都知道了。
　　现在有了曲辕犁，农忙的时间压缩了很多，闲着的劳动力正好去秦安那打个短工补贴家用。
　　为此，秦家宝专门召开了动员大会。
　　“什么？招工？”
　　“什么？铁妞的厂子？”
　　“是我认识的那个铁妞吗？”
　　“厂子里做什么活计的？”
　　“肥皂？那是什么？”
　　豆芽菜、曲辕犁的事村长都没往外说，不少人对秦安的印象还停留在傻子阶段。
　　但也有了解内情的人，比如村口情报中心的六婶。
　　“小铁子可不傻，聪明还会打架！”
　　“嗯，豆芽菜的方子是她给村里的。”
　　秦家宝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安静了。
　　“？豆芽菜方子是铁妞给的？”
　　“对。”
　　秦家村的人就是这样，虽然谁的日子也不富裕，偶尔邻里亲戚还会拌拌嘴。
　　但你帮帮我，我帮帮你，拉拉扯扯的谁都没有丢下。
　　照顾秦安这件事，在秦家宝的安排下，虽然麻烦但没有太多怨言。
　　秦老四是为村里牺牲的，也是为大庆牺牲的，不能把孩子丢下。
　　没想过回报的事，居然还收到了意外的礼物。
　　想到那个沉默但温柔的女孩，真是个好孩子啊。
　　“去！我去！”
　　“我也去！”
　　“女孩可以吗？”
　　“哦哦哦，可以的，铁妞说了女孩的活多着呢。”
　　“找囡囡。”
　　“奶，您就别添乱了！”
　　村民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暖呼呼的。
　　第二天，秦三和小金子带着人和马车，早早就等在了村口。
　　“哎哟喂，这马车可真气派！”
　　“这大马车是给咱坐的？可别哄人！”
　　“早晓得该把过年那身衣裳翻出来穿上，这身灰扑扑的，别给这软垫蹭脏喽！”
　　“怕什么秦三都没嫌弃咱？”
　　看着眼前的男女老少，乌泱泱的。
　　秦三：就无语。
　　“......村长，全村都要去吗？”
　　“去啊，村里的孩子出息了，还给俺几个找了活计，不得过去贺一贺。”
　　“我给带了不少咸菜，小铁子以前最爱吃。”
　　“我也带了菜干！”
　　“我有咸鱼，鱼还是小金子和小铁子给的。”
　　“囡囡爱吃饼！”
　　“好久没见到铁妞姐姐了，沈姐姐在吗？”
　　“.......”
　　二狗一想到沈家的桂花糕，口水吸溜吸溜。
　　秦家宝：你们是去做工的，还是去做客的？
　　随着小金子一句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
　　车队往风沙口而来。
　　一路上叽叽喳喳，不是春游，胜似春游。
　　但这路线......
　　“这方向......”
　　不太对劲啊，没进城，那边似乎也没什么村子啊。
　　随着目的地逐渐靠近，队伍逐渐陷入了沉默。
　　秦家宝这才反应过来，秦安接了海沙帮！
　　“这厂子不会在风沙口吧？”
　　“！！！！！”
　　人群安静了，紧接着炸锅了。
　　“什么？”
　　海沙帮纵横乡里数十年，风沙口这个地方，村里多多少少都听过。
　　以前吓唬小孩都是说：再不乖，小心风沙口的狼把你叼了！
　　结果现在，秦家村一村人，男女老少，一个不少的主动送上门了。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乡亲们，海沙帮现在已经转做正经生意了，违法的事情他们不干，对吧？秦三？”
　　“对对对！我们正经开厂的，醉红楼都没做了。”
　　“.......”
　　但深入骨子里的恐惧，哪是几句话能打消的。
　　原本过年般的心情沉到了谷底，像上坟一样。
　　“能回去吗？”
　　“家里被子没收......”
　　“灶上还热着汤呢......”
　　“.......”
　　全村人集体敲响了退堂鼓。
　　但厂里这么缺人，秦三哪会让他们走啊，默默加快了速度。
　　“铁妞是要把俺卖了吗？我不值钱的！”
　　“嗯嗯，老胳膊老腿的，我干不动活还吃得多！”
　　“我全家都在这了，没人也没钱交赎金......”
　　“三啊，你是不是学坏了呀！”
　　“三啊，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别卖了叔！”
　　“三，我是你爹！”
　　秦三正想骂人，回头一看，还真是自己老爹。
　　“爹，我亲爹，信我一回成么，村长知道啊，风沙口现在都是好人！”
　　“不对，我们不是要去铁妞的厂子么，和海沙帮什么关系？”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不对了，秦安开的厂子为什么建在风沙口。
　　“安静安静，别激动，这事我知道！”
　　闹哄哄的乱成一团，终于到秦家宝出来主持大局了。
　　他一开口就丢下了一个重磅消息！
　　“秦安接管了海沙帮。”
　　“？？？？？？？？”
　　“！！！！！！！！”
　　天菩萨！村里的傻子成沙匪头子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风沙口到了。
　　“乡亲们，到了，下车吧。”
　　“嗷呜~~~~”
　　狼嚎声在风沙和山谷中回荡，为这一趟行程增添了肃杀气息。
　　不过，这一趟“有来无回”的行程最后真的是有来无回了。
　　小金子开心指着半蹲在门口，看似乖巧，姿态收敛犹如家犬，眼神犀利，喉咙中带着低吼，缓缓起身后像头小牛犊一样的狼王说。
　　“这是小灰，大黄媳妇！”
　　“.......”
　　“小狗狗。”
　　有几个孩子想要往前冲，结果被大人一把拉住。
　　“那是狼吧？”
　　没看见大黄哆嗦得都快尿了吗？
　　再看看窝在院子各个角落的灰狼，还不止一只......
　　这特爹不仅是个贼窝，还是个狼窝......
　　“它们可乖了。”
　　看着小金子将狼王一顿爆撸，再看看寨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似乎都没把这诡异的画面当回事的。
　　你们风沙口都这么野的吗？
　　连狼群都能驯服，难怪能祸害乡里二十多年！
　　气氛随着秦安的到来逐渐放松下来。
　　东道主林苏主动接起了参观介绍的工作。
　　“各位村民大家好，我是风沙口肥皂厂的厂长，也是海沙商会的现任会长，别担心，我们是正经人。”
　　“哇！”
　　“哦！”
　　“嚯！”
　　“这么贵！”
　　“这东西卖800文？”
　　“挺好看，也挺香的，是不是和澡豆子差不多啊！”
　　“造孽啊，谁花这冤枉钱！”

第47章 前途亮得睡不着啊！
　　“这你就不懂了，都是城里的贵人们用的，人家哪在乎这三瓜两枣的！”
　　“这些都是发出卖的？”
　　“哦，这些是沈家的，已经卖出去了。”
　　“我的个乖乖，这么多。”
　　看着一块块肥皂脱模，一车车的货往外运。
　　村里人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好卖的，也没想到现在的风沙口居然能这样井然有序。
　　“我有个问题！”
　　秦家宝虽然没开过工坊，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原料、生产工艺、工序都在这里，不就代表配方外流吗？
　　“方子不需要保密吗？”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思路。
　　但秦安的关注点完全不在这。
　　“问题不大。”
　　模仿可以，但很难超越。
　　做大是需要时间和脑子的。
　　等其他大工坊抄得差不多了，第一波红利也吃得差不多了，厂子里就会出新花样。
　　花样用完了，还可以做其他东西。
　　一个基地长一个大管家，脑子里最多的就是方子和点子。
　　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秦家宝瞬间觉得，秦安这格局，他永远都赶不上。
　　但更让人吃惊的还在后面--
　　“你们天天这么吃？”
　　一道炒荠菜，一道菜干焖猪肉，加上白面馒头。
　　热腾腾油滋滋的，一口下去，劳累了一天的人都被治愈了。
　　关键是那肉不只是一点，而是大半碗都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远远就能闻到香味。
　　哪家工坊能给工人吃这么好的！
　　“嗯嗯，每天至少有一顿肉或鸡蛋，帮主，tui，会长，不对，厂长说了，没油水没力气！”
　　“对，干活必须吃肉！”
　　身为物流小队长的小金子最有发言权。
　　厂子里一半的货都是经她之手抬上车的。
　　当然，她一个人要吃三人份！
　　最后的重头戏来了--
　　“夺少？”
　　“一天25文！”
　　“！！！！”
　　25文，对底层农民来说，非常多。
　　秦家村这两年，也就靠着秦安的豆芽菜才喘口气。
　　如果每家抽一个劳动力出来，每个月能有500文！
　　这已经不止是赚钱了，锅里能见点油腥，冬天的麻草衣也能变成棉衣，生活能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再大胆一点，小年轻攒攒钱可以考虑娶媳妇了。
　　一家人努努力，没准还能送孩子去县里上学的。
　　换了以前，要靠种地送孩子读书，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集全村之力送个一两个出去就不错了。
　　“契约工干五休二！轮班制！”
　　“！！！！！”
　　“还有休息？”
　　秦安：反正我要双休。
　　大庆工坊几乎都是有节可休，可没有双休这一说。
　　这么算下来，一个月就干20天左右。
　　“每周可以安排车队接送。”
　　“我干！”
　　“我也干！”
　　“我签契约！”
　　“我们家出两个人！”
　　壮劳力们纷纷响应，只有几个婶子看起来跃跃欲试却面露难色。
　　海沙帮原来全是大老粗，但做肥皂、包装很多都是精细活，林苏看中的就是这群婶子。
　　“六婶？”
　　“俺倒是挺想来，但家里娃......”
　　风沙口离村里有点远，如果来做工基本就管不了家里了。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当然林苏一个管基地的，从男女老少到衣食住行，这个她早想过了。
　　“婶子们不用担心，我们这设立了小学堂，不忙的时候会教教孩子们认字，也能学一些手艺。”
　　“！还有学堂？！”
　　“如果嫌每天往返麻烦，我们还有宿舍，一家人住的也有。”
　　.......
　　人在吃饱穿暖后就多了这一个追求--孩子。
　　不说成才暴富，至少能识得几个字，不用再过父辈的苦日子。
　　一番安排下来，肥皂厂成功吸收了秦家村这一批劳动力。
　　秦家宝看着这一番景象，拼命抑制内心翻涌的情绪。
　　“铁妞啊，我这个村长没什么本事，有你是村子的大幸。”
　　可能是上天感念他一辈子一心向善，让秦安能出现在秦家村。
　　如果是她，应该能不仅仅能安定一方，也能造福秦家村的吧。
　　秦安只记得，原主模糊的记忆中，父母去世后，村长对她做出了最妥善的安排。
　　村里人轮流照顾她，帮她侍弄田地，没让她饿着冻着。
　　在最苦的日子里，没有放弃她。
　　她清楚的知道，在这贫苦的时代里，这有多难得可贵。
　　她经历过末世，秩序崩塌，道德沦丧，人性的恶被极致激发。
　　但她依然相信，善良有世间最纯净、最伟大的力量。
　　这个美妙的循环应该就是善有善报吧。
　　“怎么样？你不在的的时候老娘我可是一分钟都没闲着！”
　　林苏见她的第一件事，当然是邀功了。
　　“你厉害！再接再厉，勇攀高峰！”
　　“......”
　　能更不走心一些吗？
　　这两周，林苏把工具全部换新了一遍。
　　临时的锅碗瓢盆已经变成了定制的大容量陶罐，搅拌工具、柴灶都是全新适合大规模制造用的。
　　流水线也做了梳理，极大程度的提高了生产效率。
　　出3分力就可以的事，谁愿意出5分啊。
　　而且，林苏有预感，这次加的这点人很快就要不够了。
　　“你这遍地开花的，人够吗？”
　　“肯定不够啊，不就缺你吗？”
　　“.......”
　　秦安：只要我不接话，活就不是我的。
　　但缺人确实是大问题。
　　纵观肥皂厂的人员结构，底层劳动力勉强足够，的那识字懂管理的人太少了。
　　林苏总览大局，沈疏影和老骗子目前忙于技术。
　　肥皂还好说，那是经济问题，但青霉素.......
　　秀红的时间可是过一天就少一天。
　　祁峰负责账务（已疯版）......
　　他已经数不清他有多久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了。
　　他是按账房召进来的，清理海沙帮的旧账还行，虽然忙但他觉得估计也就一阵子。
　　但在林苏手底下，一阵子可能会变成一辈子。
　　随着工人开始上岗了，发俸也变成了他的活。
　　这活可不是发就行，那是要算的！
　　几百人啊！还不能错！错了就得重算！
　　然后老骗子和沈疏影就去搞研究了，厂子里的杂活他也要支援。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几乎把所有岗位轮了一遍。
　　他有一种错觉，林帮主是按厂长接班人来培养他的吧！
　　前途亮得睡不着啊！
　　怎么不累死他！
　　钱倒是多了，真的多！
　　说好的500文，最后给发了3两！

第48章 你不讲理的样子真够丢人的
　　发钱的时候，他都惊了！
　　曾经的小少爷，每个月零花钱也没见过这么多的。
　　但再这么下去，他担心自己有命赚没命花！
　　等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林苏说了这事之后，对方就开始培养秦三认字！
　　懂了，牛马接班人！
　　于是，苦逼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两匹牛马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对视一眼，打着哈欠一声叹息。
　　秦三更绝。
　　他本以为自己不识字，名声也不咋地，还容易犯错。
　　他想用事实告诉秦安：你看错人了！
　　结果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秦安觉得他之前救小金子十分仗义，林苏认为骂起他来没负担，老骗子觉得他人灵活，沈疏影觉得他接地气......
　　几人对他容忍度出奇的高。
　　于是，每天干完活还有一个时辰的独家1对N学习计划，好像铁了心要把他培养起来。
　　最痛苦的是，好不容易回趟家，父母的态度完全变了。
　　原来是--
　　“你个不孝子，让你逗猫惹狗，让你不务正业......等我和你爹没了你靠什么活啊！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现在变成了--
　　“你可要好好干，铁妞说什么就好好做，林厂长也是，道长的话也得听！沈姑娘说的也在理......”
　　“......”
　　还能怎么办，好好干着呗。
　　这是第一次，他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差。
　　也是第一次，被那么多人期待着。
　　管理层已经分身乏术了。
　　人手不够，不仅仅是数量的问题，最重要是高层次的人才十分紧缺。
　　外招是一回事，但长远看，还是得自己培养。
　　“小课堂的老师我可以给你找来，村里不就有两现成的吗？”
　　“你是说......顾家。”
　　秦安点点头，盯梢的人早就撤了，只要搞定王县令，顾老头想去哪都行。
　　不得不说，这主意真特爹的天才。
　　军队的高级管理人才啊，这么好的资源不用可惜了。
　　“青霉素怎么样了？”
　　青霉素的培养要经历以下步骤：
　　发现霉菌、培养繁殖、提取粗制品、提纯、验证抗菌效果最后是安全使用。
　　这是工业时代的成果，要在如此落后的封建社会来操作，难度很大。
　　最重要的是--安全性。
　　如果里面混入了其他菌种，那对使用者来说，有可能不是救命而是致命。
　　老骗子和沈疏影这两个月几乎不眠不休的研究--
　　“有进展了！但......条件有限，目前只有外敷是安全的。”
　　两人给普通刀伤患者试过，红肿流脓的情况确实得到了极大改善，消肿退热的速度极快。
　　但注射，安全性是最大的问题。
　　“我们需要活体验证。”
　　“我愿意！”
　　“！！！！！”
　　秀红知道，两人不眠不休关在小黑屋里这么久就是为了她。
　　“秀红，我要提醒你，青霉素确实可以治疗杨梅疮，但以现在的条件，没办法保证完全无菌，也就是说，你有很大概率，不但治不好，还会引起其他感染，最严重的情况，可能会......”
　　最后一个字太过沉重，老骗子没说出口。
　　“我知道，但我愿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笃定。
　　秦安出现的那一天，老鸨和管事已经在商量要入夜就要将她“处理”掉了。
　　所以这两个月的时光，是她偷来的。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吃得好穿得暖，幸福而自由。
　　寨子里没人歧视她看不起她，婶子们不会躲得她老远，只会心疼她的不容易。
　　嘴上还会安慰她：秦姑娘和厂长说了，这个不传染。
　　孩子说她写得一手好字，夸她琵琶弹得好听......
　　她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尊重。
　　接下来，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即使这条路可能九死一生。
　　也是时候该直面自己的命运了。
　　“好！”
　　几天后，秦三赶着马车，驼铃悠扬。
　　车里顾家两爷孙大眼瞪着小眼。
　　“秦丫头啊，别怪我老头子话多，我是流犯，不能离开村子。”
　　秦安的眼神就一个意思：你看我在乎吗？
　　“林苏搞定了。”
　　“？？？？？”
　　“你欠我2000两银子。”
　　“！！！！！”
　　合着你是用钱搞定的啊？
　　王守仁马上就要调任回金陵了，上面对顾家也没多少关注了。
　　一个瘫子、一个瘸子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能搅动什么风浪。
　　王守仁收了钱，只会睁一眼闭一只眼。
　　2000两，顾家欠秦安的可不止是钱。
　　估计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不过俗话说的好，债多不愁。
　　顾横山彻底放飞自我后，脸皮就越练越厚。
　　反正他赖定秦安了。
　　顾清许好久没见到秦安了，一路就抱着她胳膊不放手。
　　“我们有小学堂了，许许可以和其他孩子一起玩。”
　　“嗯嗯。”
　　“小金子姐姐在吗？”
　　“在，你们可以一起玩。”
　　顾家爷俩虽然还在装瘸，但有六婶这个大喇叭在，秦安接管了海沙帮这事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他们虽然吃惊，但却觉得理所当然。
　　以她的能力，还有那忍不住管闲事的性格，藏不住的。
　　对，顾家人看出来了，秦安这个人，心里有团火！
　　她要是没看到还好，一旦看到了，就不会袖手旁观的。
　　昭狱使的事是这样，海沙帮是这样，这次劫粮草事件还是这样的。
　　虽然心里有准备，但到风沙口后，爷俩还是吃了一惊。
　　寨子里前屋内喧嚣却井然有序，所有人各司其职，在不同的岗位上忙碌着。
　　滤灰、炼脂、合皂、成模......
　　一块块成品经过包装后，就被搬上了镖队的马车上。
　　“吁！”
　　随着一声声赶马声，马车载着货物慢慢往山下走，然后消失在风沙之中。
　　顾横山不高兴了。
　　“合着你不跟我玩儿，就倒腾这么个破玩意！”
　　顾清川：.......爷，你不讲理的样子真够丢人的。
　　“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来干活吧。”
　　“闲什么闲，我忙着呢！”
　　“忙什么？”
　　“钓鱼以及使唤我！”
　　顾清川曾以为抄家流放是最糟糕，没想到，和老头子呆一个屋子才是......
　　“开了个小课堂，给孩子们上课，反正你爱骂人，骂谁不是骂啊！”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一个老好人，我骂谁了我！”
　　“.......”

第49章 人生来平等
　　你还别说，这活真的可以干。
　　顾家爷俩现在的设定是一个瘫子和一个瘸子，无聊时间又多。
　　与其每天呆在那小破屋子里大眼瞪小眼，瞎内耗，还不如......死道友不死贫道！
　　让老头子也骂骂别人，分散一下注意力......
　　以上就是顾清川此时此刻全部的心路历程。
　　于是，大庆第一武将的小课堂就这么开起来了。
　　材料是林苏提供的。
　　顾清川以为孩子开蒙的简单课程，却带给他来无穷无尽的震撼。
　　“我们脚下的土地是个球？”
　　“猴子是人类的祖先？”
　　“干净的水里面有让人生病的小虫子？”
　　“也就是说，是大地绕着太阳转的？”
　　一次次，常识被打破，三观被刷新。
　　曾高高在上，以为天下都在足下的小将军，此时才感觉到在世界的宏大叙事下，人类又是多么的渺小。
　　“大庆朝的开国太祖啊是弘治帝陈衍，他被称为草根皇帝......”
　　“太祖起兵第三年，于“幽燕之地”初建根基之时，匈奴苍狼王亲率五万铁骑，突破边关防线，直扑中原腹地......”
　　“三年大旱，疫病横行，偏巧此时，匈奴集结十万大军，围困锁龙大营整整7日，最终是顾横山与文渊将军里应外合，为西境求得十年太平，后称“七日锁龙”......”
　　“为将者，不知天文地理、不晓政务经济，乃庸将也！”
　　“能用谋略屈人之兵，便不妄动刀兵，能在朝堂周旋保全，便不贪功冒进。”
　　“可惜，有的人只精于前者，却愚于后者，才落得现在的下场。”
　　“......”
　　“当然，庆隆帝毕竟不能和海纳百川的开国太祖比......”
　　“......”
　　如果说顾清川是敬畏知识，那顾横山就是纯纯的夹带私活。
　　前面是暗着阴阳，到这里是装都不装了。
　　“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
　　完了，老爷子疯了！
　　这是可以摆在台面说的吗？
　　教孩子们什么呢！
　　顾清川慌忙看看秦安的脸色，见对方没任何反应。
　　说到精彩之处还不住的点头认可，赞赏钦佩难以掩饰。
　　天爷啊，这是在点火啊！
　　不少大人孩子是第一次听到这一番理念，只感到振聋发聩、醍醐灌顶。
　　“秦姑娘，夫子说的是真的吗？人生来就是平等的吗？”
　　这与平头老百姓所得所知的完全是两回事......
　　而顾横山是个充满热血的理想主义者，而现实并非如此，这才造就了他如今的命运。
　　但秦安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人。
　　她见过、生活过、抵达过。
　　所以她说出这句话得时候，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像在陈述“太阳东升西落”一样自然：
　　“人生来平等，何来三六九等一说。”
　　“！！！！！”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
　　她目光灼灼，声音清晰而有力：
　　“意思是，在出生的那一刻，帝王的孩子与农夫的孩子，并无高低贵贱之分，我们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流淌着同样鲜红的血，拥有同样感知悲喜的心。”
　　“意思是，治理天下的权力，不应来自虚无缥缈的天命，而应来自天下苍生的共同托付。”
　　“官府应为百姓而生，而非百姓为官府而活。若官府无能，让民不聊生；若君主无道，视万民为刍狗……”
　　“便应收回那份被践踏的‘授权’！”
　　“天命归于民心！”
　　她想起那位伟人一句道破天机、极其凝练的箴言——“为人民服务”。
　　这五个字，重逾千钧。
　　她渴望的，是曾经那个繁荣富强的理想国度。
　　一想到此，依旧还会热泪盈眶.......
　　顾清川后颈寒毛倒竖，掌心全是冷汗。
　　“这是要翻天啊！”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而在这偏远、混乱、被遗忘的风沙口，正在孕育着点燃未来的第一缕火。
　　8月底，蒸笼似的天逐渐凉爽了下来。
　　“收土豆了！”
　　一声惊呼，整个风沙口的人都围了过来。
　　民以食为天，农事为重。
　　这三天，工厂停工，所有人都要开始准备秋收。
　　而土豆，是今年的重中之重。
　　“听说这玩意一亩能收300斤！”
　　“我听说是500！”
　　“嘶！假的吧！”
　　“不对，秦姑娘亲口说的是1000！”
　　“你耳背啊，她分明说的是2000！”
　　“那不是太多了，俺想着保守一点的么！”
　　一般粮食，好的时候收200，不好的时候颗粒无收。
　　这些数字，听着就很假。
　　但一想到秦姑娘和林苏那云淡风轻的笃定，心里不自觉的又多了一丝期待。
　　哪怕只多五十斤也是好的啊。
　　“开挖！”
　　前面一边挖，后面一边数。
　　“5斤！高高的！”
　　“10、17、23.......”
　　“551、557、563.......”
　　一个个数字念出，大家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直到数字一路越过300直冲500而来！
　　心中的狂喜再也压抑不住了！
　　“天菩萨！真特爹的厉害啊！”
　　“我滴娘嘞，真有500啊！”
　　“别瞎激动！还没完呢！”
　　“哥，你不激动，老子胳膊都要被你掐紫了！”
　　“1005、1012、1020.....”
　　欢呼声没有停过，等数字超过2000之后，现场安静了。
　　有的只是如雷鼓般的心跳和颤抖着报数的声音。
　　“！！！！！”
　　“2000斤！”
　　“亩产2000斤！”
　　“老天开眼了！”
　　寨子里的几位老人泪流满面。
　　他们本就是逃荒过来的流民，太清楚饿肚子的滋味了。
　　如果全天下都能种上这土豆，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人饿死了？
　　“2378斤！”
　　“！！！！！”
　　一开始秦安说要种土豆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理解。
　　放着收成稳定的小米、黄米不种，种什么土豆？
　　听说是胡人手里来的种子，亩产能千斤。
　　听听听听，这像话吗？这靠谱吗？
　　种植方法也极其诡异，谁会把种子切块的啊？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从普通人的视角看，完全是天方夜谭。
　　但风沙口是秦安说了算，让干嘛就干嘛呗。
　　即使这样，还是担心啊，如果粮食收成不好，明年吃什么。
　　而现在，2000斤这数字清晰的摆在眼前，重重的撞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总计！11万3675斤！”
　　11万斤！11万斤！11万斤了！
　　听着这离谱的数字，看着这辽阔的土地！
　　所有人热泪盈眶！
　　如果把风沙口周围的土地都种上，整个靖宁是不是就不用再挨饿了！
　　“啊啊啊啊啊啊！”
　　“老天开眼啊！”
　　“我的天爷啊！这得吃多久啊！”

第50章 铸根基，聚人心
　　考虑到土豆容易患病，一大半的地都用来种小米、黄米、南瓜了......
　　所有粮食加起来，已经够整个风沙口撑过这个冬天。
　　才一年时间，自给自足了！
　　而明年，不仅有土豆，还会有红薯！
　　风沙口有了最稳定的基本盘！
　　土豆采收了多少天，工人们就High了多少天。
　　秦安带着小金子和镖师们打了一批猎物，算是海沙商会的第一次庆典了。
　　【各位最亲爱的家人、最优秀的朋友们、最可爱的兄弟姐妹们！大家好！】
　　【让我听到你们的声音！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把你们的能量，透过尖叫传递给我！让我感受一下，咱们风沙口天团，到底有多燃！】
　　林苏几句话，引燃了现场所有人！
　　“！！！！”
　　秦安：.......好熟悉的词。
　　“哦哦哦哦哦哦哦！”
　　“这里这里这里！”
　　“林厂长！林厂长！林厂长！”
　　【在这里，我要向所有家人，汇报我们海沙商会的惊人战绩，亮出我们最牛的成绩单！】
　　【第一份捷报：今年，我们共同打下的粮食江山，总量突破二十万斤！】
　　“！！！！”
　　“哦哦哦哦哦哦！”
　　“二十万！这得吃多久啊！”
　　“能养活多少人啊！”
　　【第二份捷报，是我们引爆市场的王牌产品凝香璧！截至目前，总销量已成功突破一万八千块！】
　　“艹！”
　　“我滴妈呀！”
　　“这特爹的得多少钱啊！”
　　“我知道，按咱的最低出货价，5万两！”
　　“！！！！！凸(艹皿艹)！这是要发呀！”
　　【是的！家人们！这，就是跟对团队、跟对平台、跟对趋势的力量！这不是结束，这只是我们事业版图的第一块里程碑！】
　　秦安：搁这搞微商呢？
　　【这份骄人的战绩，离不开在座每一位家人的全力付出与极致拼搏！你们，才是风沙口最宝贵的财富！】
　　林苏轻轻擦拭眼角那名为感动的泪水。
　　秦安：.......表演型人格。
　　【所以，经过我和秦姑娘的共同决议，为犒赏三军，特此宣布：全员放假三天！并且，每人发放超级能量奖金500文！稍后请找我们最辛苦的祁大总管兑现！】
　　“啊啊啊啊啊啊！”
　　“秦姑娘威武！林厂长霸气！”
　　现场气氛到达了最高点，尖叫声差点没掀翻屋顶！
　　有钱她是真敢发啊！
　　【诸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今日丰收盛宴，第一杯让我们敬风沙口！感谢这片让我们施展才华的天地！感谢它养育了我们，让我们成长！】
　　“风沙口万岁！”
　　所有人，眼中开始闪动了莹莹泪光。
　　【第二杯，敬我们最智慧、最有魄力的领航人--秦姑娘！】
　　秦安：......有这一出你就不能事前通知？
　　“秦姑娘！秦姑娘！秦姑娘！”
　　众人眼眶中的泪水已经奔涌而出，看着秦安的眼神，仿佛在敬畏一位神明。
　　【第三杯，也是最重要的一杯——敬我们自己！敬我们这双点石成金的手，敬我们这颗永远不服输的心！干了这杯，未来可期，共创辉煌！】
　　嘶吼、尖叫、欢呼声交织在一起，不少人甚至抱头痛哭。
　　从吃不饱穿不暖到奔小康仅仅差了一个风沙口！
　　秦安：.......古人是真吃这一套啊！
　　顾横山和顾清川对视一眼，情绪复杂。
　　两人都是混过朝堂的，习惯俯瞰棋局。
　　可正因如此，才看得更透、更心惊——
　　这收拢人心的手段，那哪是寻常的施恩？
　　铸根基，聚人心。
　　更可怕的是言语中的“理所当然”。
　　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没有刻意笼络的做作。
　　仿佛人本就该吃饱，本就该得赏，本就该被当人看。
　　玄真子：这可是紫微星啊！老基操了！
　　“吃起来喝起来！”
　　“接着奏乐、接着舞！今天酒管够！肉管够！”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放假了，沈家主终于见到了离家已久的沈大管事。
　　“哟嚯！舍得回来了？”
　　“沈大管事能大驾光临，真是让我沈家蓬荜生辉啊！”
　　“我要见你一面，是不是还得找那个什么小祁预约啊？”
　　“......”
　　沈从，靖宁县著名大阴阳师！
　　“嘿嘿~最近有点忙！”
　　“忙啥啊？你还打不打算嫁人了？每天就在那贼窝里混着！”
　　“虽然您是我亲爹，但说话得有分寸，哪是贼窝了，我们干正经生意的好么？而且您都总代了，也没少赚的，就憋被窝偷着乐吧？”
　　“！！！！”
　　沈父差点没被她嘴皮子给气死。
　　这小妮子跟着谁呢，学得这一出死皮赖脸、油嘴滑舌。
　　林苏：语言的艺术。
　　下一秒，她的语气变得温柔却异常坚定。
　　“爹，女儿有想做的事了！”
　　这是第一次，不是作为沈家子弟或者女子的压力和责任。
　　她这辈子应该都忘不掉，秀红身上伤口逐渐结痂、脱落，恢复健康后，眼中的泪水和喜悦。
　　她永远都忘不掉，亲手完成一件事后的胸腔中快要满溢而出的成就感！
　　原来，一个女子的路，不必从一个闺阁，走向另一座宅邸的内院。
　　不必用一生的时间，去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女儿、妻子、母亲、主母。
　　她可以是她自己。
　　大家都叫她沈姑娘，沈管事，沈夫子......
　　她由衷的喜欢这里面的每一个称呼！
　　原来，天地可以这么宽广。
　　她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不必依附谁而活，不必为谁的名分而活。
　　她的双手可以劳作，她的头脑可以谋划，她的生命可以那样鲜活澎湃。
　　在这片苍茫的天地间，她也能像秦安一样踏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坚实而辽阔的路。
　　沈父被女儿眼中闪耀的光芒震撼到了。
　　作为沉浮商海多年的沈家家主，他很清楚那是什么。
　　尝过自由滋味的人，怎么可能再回到牢笼里面去呢。
　　理智告诉他，相夫教子才是女儿最正确的道路。
　　但，此时此刻，他不忍心说出一个不字。
　　“哎......”
　　自己的女儿，能任性得了几年。
　　等等再说吧，没准过两年她就放弃了呢。

第51章 私印银票是要砍头的
　　但他对于海沙帮的惊人转变却是竖起了大拇指。
　　包括王守仁王县令，也在多次公开场合夸赞过这位林帮主。
　　这几个月的时间，靖宁县风貌焕然一新。
　　犯罪率直线下降，特别是恶性案件几乎销声匿迹。
　　那是当然，因为问题的根源可以说是从根上被“剪除”了。
　　靠着海沙帮，他在官员考核上，至少拥有赋税整顿、农桑垦殖与治安肃清三项十分亮眼的政绩。
　　因此，他也被破格提升为从八品的御史台检法，可以提早一年回到金陵。
　　王守仁嘴角都快笑裂了，正说着在走之前要宴请感谢一下林苏呢。
　　当然，这还没算海沙商会陆陆续续给他塞了5000多的平安金。
　　现在想来，袁镇海死得好啊！
　　以前每次给钱，扭扭捏捏的，仗着自己是地头蛇就像施舍一样。
　　说什么流水的县令，铁打的海沙帮......
　　还不一样死得悄无声息的。
　　换了林苏，说话漂亮，给钱爽快会来事！
　　怎么不早点来啊！
　　只是王守仁不知道的是，林苏背后还站着一个秦安。
　　“风沙口那边如何了？”
　　“哦，忙的很，很快就要招人了。”
　　“！那几百人还不够你们用的？”
　　“您以为我们只有沈家一个总代吗？”
　　“？”
　　沈父这下真的想好好了解下了，才几个月的时间，这海沙商会的生意扩展到什么程度了。
　　“靖州......”
　　他本以为海沙帮是在靖州有个铺子，铺了点货，独家生意么，受欢迎也很正常。
　　“邱家......”
　　“哪个邱家？”
　　“还有哪个邱家，靖州首富邱长兴啊！”
　　“！！！！！”
　　邱家，那可不是一般的首富啊，从三品御史中丞张明远和邱家可是有姻亲关系的。
　　那一位可以是实实在在的中流砥柱实权派啊。
　　“你们怎么搭上的邱家？”
　　和邱家比，海沙帮算什么东西，路边的狗不理？
　　这人脉关系是怎么搭上线的？
　　“哎哎哎，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
　　说着就看自己女儿一脸神秘又讳莫如深的样子。
　　“康禄达会长、张守川会长、袁知州......”
　　他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完了，真的被她装到了。
　　这丫头还真不是唬人的！
　　还有最后一个名字--
　　“岳将军！”
　　“岳云苍？！”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你们把靖州几个山头全拖下水了？！那是能随便挂嘴边的人吗？！”
　　女儿忽然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
　　“你们给塞了多少钱？”
　　“不对啊，那可是岳云苍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我们攀附，而是这些大佬……看中了海沙商会的前途，心甘情愿为我们铺路呢？”
　　“……”
　　沈从：你自己听听，像话吗？
　　“你们......有什么前途？”
　　“哼！别看不起人！我们要做大庆第一商！”
　　沈疏影调转话题。
　　“秦家村村民也来支援了。”
　　“！！！！！”
　　“那不得快1000人了？”
　　“对啊，但还是缺人，特别是识字的人，爹，要不您把账房的伙计送我？”
　　“滚，我沈家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自己人，借你用两天可以，想带走，没门！”
　　“那您可要小心了！”
　　“小心个啥？”
　　“沈家人全签了身契？”
　　“那倒没有。”
　　“您知道账房的小祁吗？”
　　“记得，怎么了？”
　　沈疏影提过，从民夫里招募来会算账的小伙子。
　　“知道小祁上个月的月钱是多少吗？”
　　“多少？”
　　沈家算是有良心的，同级别的管事能给到800文。
　　“怎么地，还给我玩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吗？”
　　“嘿嘿~”
　　沈疏影一脸的坏笑。
　　她很清楚，如果开放市场竞争，海沙商会的月俸能吓死人。
　　她竖起3根手指。
　　“300文？呵！”
　　“300文？我还用在这跟你卖关子？”
　　“总不可能是--3两？”
　　沈疏影眼睛亮亮的点点头。
　　“你们疯了？口袋里的钱烫手的吗？”
　　“这有什么的，你女儿我上月是6两！”
　　这下好了，家里给的那三瓜两枣已经拿捏不住她了！
　　她自己能挣钱，还不是一点点！
　　“！！！！！！”
　　“私印银票是要砍头的......”
　　沈从的好奇心直接拉满，海沙商会到底是挣了多少钱啊，敢这么个花法。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这叫多劳多得好么！基础月俸、加班费、各种奖金......”
　　“还有，我一个管理人员兼技术首席，拿这钱是我应得的！”
　　这是秦安的原话。
　　这6两里面还没算青霉素的奖金。
　　那可不仅仅是技术的问题，是造福天下、功德无量的大事啊！
　　但沈疏影很谦虚，她只不过是站在别人肩膀上拾遗而已，拿这么多已经很吓人了好么。
　　听秦安的语气，恨不得把金山银山搬给她。
　　钱她不缺，但那成就感，千万金也换不来。
　　“发钱那都是有依据的，一笔笔都是公开的，所有人都能看到！”
　　也正因此，现在厂子里也逐渐意识到“技术”的重要性。
　　这些曾被认为是“下九流”的奇技淫巧，是真的能改善生活、带来源源不断的金钱。
　　沈父听着一通通的，感觉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现在外面都这么玩了？真刀真枪拼刺刀？
　　这么个搞法，要是传出去了，以后靖宁县的老板可怎么活啊！
　　秋风送爽，西北开始做入冬的准备了。
　　此时的风沙口忙得热火朝天。
　　报订单跟报菜名一样，停都停不下来。
　　“沈管家，怀朔马家要200个！”
　　“我的我的，靖州张家要300个！”
　　“胡会长问他要的500个什么进度了？”
　　.......
　　石坚又跑了一趟靖州，订单像雪花一般的飞来。
　　“邱老板加1000个！说多久都可以等！但如果可以，尽量在3个月内交货！”
　　“沈姑娘，还没算你父亲又加了2000......”
　　“......”
　　“截单了截单了！不能再加了！再加下去，谁都别想睡！”
　　已经三班倒了，大庆朝又没有KPI。
　　林苏：K什么I？什么PI？KP什么？
　　“......有望海城的单子，能插个队吗？”
　　“？江南？”
　　听到这个词，不少人都兴奋了！
　　他们的货品居然能卖到富饶的南方！
　　“对，马老板介绍来的，有皇商背景，如果货好，想要拿下江南地区的总代，有可能会成为第二个沈家。”
　　“......”

第52章 打的还真是他老陈家的江山！
　　秦安出一趟差，可谓是余波阵阵啊。
　　再看看当事人，老神在在的喝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什么销冠啊？天降财神啊！
　　“厂长，咱们产能......”
　　“得加啊！”
　　还不是一般的加，人事物都已经不堪重负了。
　　“扩产能，原料跟得上吗？皂荚怎么样？”
　　“没问题，我们有三个新客商，明天就有原料过来。”
　　“羊奶、香料、花材都好办，胡商搞定了，但他们的要求也是一样的，订单要插队！”
　　林苏一锤定音。
　　“招人吧！”
　　秦安加了一句：
　　“不仅要加人，得有个正经厂房才行。”
　　风沙口地方不小，但原来常驻的匪帮只有不到300人。
　　其他大部分帮众都在县城里其他地方飘着。
　　所以在厂子正常运转起来以后，建筑面积已经变得拥挤不堪。
　　特别是天冷后，秦家村不少人从散工签成了全职，地方就更不够住了。
　　肥皂生产也不是一个环保的过程，厂区和宿舍堆叠在一起，长期下来很不健康。
　　再加上一趟趟的送货，这条土路变得崎岖不平......
　　“嗯嗯！”
　　管理层几位不自觉的点点头。
　　“山下？”
　　“！可以呃！”
　　山下有广袤的空间，后山的溪流也正好经过，有山有水还可以无限延展！
　　“苏苏！”
　　“图纸！包的！”
　　这次的厂子可不能再临时将就，要满足未来源源不断的产能、匹配流水线的布局。
　　还要考虑工人的居住和生活环境。
　　从长远说，要建的不仅是个厂子，而应该是个集生产和生活为一体的工业园区。
　　再看看那蜿蜒崎岖的山路......
　　“你不会是......”
　　林苏立马就猜到她想做什么了。
　　“工程会不会太大了？”
　　“大，怎么不大？但--”
　　“要致富，先修路！”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
　　秦安琢磨得还不止这一件事。
　　盖房子就绕不开材料的问题。
　　土坯泥砖承重差、怕潮湿，根本撑不起大型车间的骨架，必须找到更可靠的东西。
　　“水泥？”
　　“！！！！”
　　林苏等的就是这句话。
　　自己的窝子还是要好好弄弄。
　　古法水泥，按西北的条件、这个年代的技术完全是可行的。
　　但梁和筋用什么？
　　竹筋？木筋？传统材料虽然易得，但耐久性硬度都不行。
　　一旦要搞基建还得是--钢筋混凝土.......
　　瞧，基地长又开始贪心了。
　　那问题来了，钢筋从哪来的？
　　钢，铁，得有铁矿吧......
　　秦家宝：说好的不碰铁呢？
　　这个说起来有点长远了，铁矿、高炉、燃料、冶炼都是问题......
　　但无论如何，到此时，一心想躺平的秦安已经开始琢磨基建的问题了。
　　林苏：嘿嘿~铁可不止能盖房子啊。
　　她从货拉拉里翻啊翻。
　　“有了。”
　　那是一本《军地两用人才之友》。
　　这本书，很不对劲。
　　雪白、平滑没有纹理，没有麻纸的粗糙感，这是什么纸？怎么做出来的？
　　那文字也不对，边缘清晰，笔锋锐利，一个个方方正正，没有墨色晕染的痕迹......
　　这是玄真子和沈疏影第一次看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
　　仅仅是一本书，却在两人心中掀起了无声的海啸。
　　“这，古法水泥！”
　　西北的石灰岩矿、高原粘土、陶土、火山灰材料等储量很大，还都是没人要的。
　　那正好了，就缺落地了。
　　“这可是我的宝贝，不能拿走，抄一下吧。”
　　“我来！”
　　沈疏影兴奋得不行，她现在热血正上头，一门心思就想着新技术。
　　她下意识地翻开目录，只一眼，魂魄便似被钉在了那密密麻麻的图文之上。
　　那不是阅读。
　　而是一场认知凌迟！
　　先是极致的颠覆与狂喜，紧接着，又被无边的恐惧和渺小吞没。
　　原来她费劲心力好不容易做出来的肥皂和水泥，甚至是震惊大庆的曲辕犁，也仅仅只是这本书里成千上万种技术中平平无奇的一种.......
　　农业、机械、化工甚至还有.....军事！
　　火药、雷管、枪械、箭炮......
　　此时的沈疏影，仿佛一个误入神祗世界的凡人，被其中陈列的、足以重塑世界的法则，灼伤了双眼。
　　这不是书，这是高度文明的引子。
　　但老骗子已经快被加班逼疯了，他这把老骨头有点卷不动了。
　　他已经开始思索这图什么啊！当个闲散王爷不好么？
　　干嘛来这里找罪受......
　　打得也不是自己的江山啊！
　　不对，打得还真是他老陈家的江山！
　　偏偏他嘴上不乐意，身体不想动，心里却心甘情愿。
　　“给我招小工！三个！”
　　“行！”
　　在这寒冷的冬日，车队来来往往往，各种材料往山上送。
　　风沙口实验室正式启动了古法水泥项目！
　　而山下，厂区里喧嚣鼎沸没一天停过。
　　六婶是秦家村出了名的大喇叭，村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知道得清清楚楚。
　　秦安恢复正常这件事，除了村长她是第一个发现的。
　　现在换了一幅地图，人多了，她发挥的空间更大了。
　　“铁妞，不对，就是秦姑娘，孩子可怜啊，从小不爱说话，父母还去得早，还是我们村人好，你一顿我一顿的也就熬过来，闹饥荒那一年也没把孩子扔了。”
　　“我听说闹灾荒的时候，西边不少女娃子都被卖了！”
　　“哎！卖了就一辈子都是奴隶，怎么忍心啊！”
　　“还是咱们靖宁好，一家人，做什么都要齐齐整整的。”
　　“我还担心呢，按铁妞那性格，到了年纪怎么办啊？这年头总得找个好人家啊！现在看，白操心了！”
　　“嗯嗯，谁能配得上我们秦姑娘啊！”
　　“对对对！铁妞人好看，还会开厂，能管下这么大片家业，就应该像林厂长说的好好搞事业！”
　　六婶家是穷过来的，最困难的时候，家里就一件纸衣，一床麻草被。
　　冬天六叔天没亮就得走十几里进城做工，才能勉强换几个铜板养活一家人。
　　所以现在这样，吃饱穿暖还有新棉服，孩子有书念的日子，她是想都不敢想！
　　她发自内心的敬佩并感激着秦安。
　　另一方面，林苏对婶子们的判断是正确的。
　　这群古代女性以为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行，什么都要依靠别人。

第53章 一切大道，始于燃料
　　但其实在漫长的岁月里，她们坐镇家庭大后方，耐着性子照顾家庭，管好老人孩子，练就了非一般的耐性和周全八方的能力。
　　她们学得快，做得好，有责任心，交办的工作能很快上手。
　　一早上的时间，六婶向周围8名女性输出超过20万字的内容，边说边笑边感叹的同时，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裁纸、折叠、包裹、抚平……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本能的韵律。
　　话最多的是她，干得最好的也是她。
　　她叫赵桂花芬，人称六婶，是风沙口肥皂厂包装车间的一名优秀员工！
　　当然，工厂是一方面，农事才是重中之重。
　　秦家宝新官上任，手下又不完全是村里人，所以他打定主意，决不能给村里和秦安丢人。
　　但别的不说，农事方面还是得农民来干。
　　他们不仅仅有常识和经验，还有实操的手感。
　　加上林苏给传授的不少知识，开荒和种植的工作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秦村长，《军地两用人才之友》农业篇了解一下。”
　　秦家宝畏畏缩缩的接过了那本书，脸上的表情有一种太监上青楼的无力感。
　　“......闺女，为难我了不是，我不识字。”
　　林苏：！扫盲行动，刻不容缓啊！
　　“行，我给你找个翻译，但一村之长，要起好模范带头作用！”
　　“好，我模范，我带头！我学习！”
　　秦家宝知道了，扫盲扫的可不是就是他本人么。
　　这下好了，他要步秦三的后尘了。
　　农事是一切工作的基础，只有吃饱穿暖了，才能考虑生产生活。
　　秦家宝手底下，不止是秦家村的人。
　　因此，他知道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不能给秦安丢人！
　　不懂的他就学，不认识的字他就问。
　　很快，他就知道了堆肥、种养结合还有选种育苗等等。
　　“原来土里刨食，还有这么多讲究！”
　　他好像有点明白什么叫科学种植了。
　　“沙地种土豆！这样是不是就代表我们有了广袤的土地可以种粮食了？”
　　这个念头让他激动得几夜没合眼，仿佛眼前的风沙都化作了翻滚的金色麦浪。
　　直到秦家宝提出要在沙地外围种上梭梭树，要挖坎儿井引雪水灌溉的时候，秦安都惊到了。
　　他不会写，说得也不是很利索。
　　但意思是清楚的，固沙保水、节水灌溉、系统治理！
　　他已无师自通，融会贯通了。
　　这已不单单是个老农的经验和智慧了，而是一个建设者的高瞻远瞩。
　　村长这脑子是真的好啊！怎么现在才发现！
　　在秦安的认同之中，秦家宝胆子变大了，他准备大刀阔斧的开始行动了。
　　岁月就在喧嚣和热闹中缓慢流逝。
　　“窑头的火够白了吗？”
　　“还差些！你看窑腰石头发暗红，得等它们亮到刺眼才行！”
　　石灰岩分解的温度是900-1200，火焰会呈现耀眼的白色。
　　古代没有仪器，只能靠颜色和性状来判断火焰温度。
　　林苏看着火窑以及专注又忙碌的沈疏影和老骗子，心中却泛起了其他想法--
　　如果再进一步，高炉是不是也可以想一想。
　　有了那东西，就可以琢磨冶铁炼钢了。
　　她叹了一口气，扯远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紫微星同志还不死心的想退休呢。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料礓石烧透没有？敲开看芯子是不是全酥了？”
　　“灰膏和粉拌匀没？要油亮亮的，抓一把不散不淌。”
　　“差不多了！试试吧！”
　　一次次的试验，一次次的失败，直到--
　　呯呯呯！
　　小金子满身大汗，举起重得吓人的大锤，一锤锤锤在坚硬的水泥上。
　　“小金子力气可真大！”
　　“这姑娘养的可真好！”
　　“嗯嗯，十里八乡的，谁不夸我家小金子壮实！”
　　金子爹：也不看看是谁家喂大的！
　　“孩子们说她能打老虎我还不信呢！”
　　“那你真得信，石坚哥说小灰是小金子弄回来的！”
　　“！！！！！嚯！这姑娘太牛气了！怪不得能当物流组的小组长呢！”
　　“那么多搬运工人，三个还顶不上她一个！”
　　“不过那石头也够硬的，这都锤不坏？”
　　“沈姑娘说那叫水泥，要用来盖厂房的额！”
　　“那是不是比木头和土坯强啊？”
　　“这么个打法石头都快碎了吧，真够硬的！”
　　围观的人聊开了。
　　随着最后一次实验成功，硬度、凝结时间、细度......全部达标！水泥成功了！
　　“疏影，干得漂亮！”
　　沈疏影：小声尖叫！
　　她抹了抹脸上的泥灰，绽放一个耀眼的微笑。
　　这是属于技术人员的撒花时刻！
　　“老骗子！你也是！”
　　“谢谢你的口头表扬，钱我也不要了，但我要休假！”
　　“......先别休，入冬前要把厂房和宿舍弄出来。”
　　老骗子：不当人了，我到底图的什么啊我！
　　眼下这地方已经拥挤不堪，不能再将就了。
　　“先用木筋吧！”
　　秦安一锤定音，厂房已经等不及了。
　　“？”
　　老骗子一听就不得劲了。
　　“什么叫先用木筋？还有其他选择吗？”
　　就算是金陵的未央宫，用的不也是木筋吗？
　　不比竹筋皮实多了？
　　“钢筋......”
　　“钢是什么？”
　　“冶炼过的铁。”
　　“！！！！！”
　　老骗子惊了，不是，进度这么快的吗？
　　就为了盖个房子，都开始打铁的主意了？
　　“这就要把罪恶之手伸向铁了？”
　　“倒也没那么快，资源和技术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铁都是后话了，现在的问题是反而是--燃料。
　　一切大道，始于燃料。
　　大庆朝能发展到今天，内忧外患还能苦苦支撑这么久，其底层逻辑正是从“柴火”迈向“石炭”的能源革命。
　　但煤炭和盐铁一样，都是官府专营的战略物资。
　　风沙口用的煤炭都是走得王县令的关系做的采买。
　　购买配额已经到上限了。
　　砍柴烧山也不是长久之计。
　　“燃料！燃料！柴火！煤炭！天然气这个搞不了......”
　　“石油，西北可能会有，但要到汽油柴油还远着呢......”
　　“蒸汽......科技树还没爬到这呢......”
　　“电力.....这个更远......”
　　“核能？这是古代，不是星际......”
　　林苏嘚吧嘚把所有可能性想了一遍。
　　叮！
　　此时，秦安突然想起！

第54章 【技能1：人情破甲】
　　靖北大营，韩炎说过，营地的日常工作里，确实有开矿这件事。
　　“啊！”
　　“怎么了怎么了？老天爷又给你送东西了？”
　　“.......可能还真有！”
　　秦安不得不承认，她运气是有那么一点好。
　　你确定是亿点点？
　　她转头对了老骗子说。
　　“靖州是不是有石炭矿？”
　　“！有可能。”
　　西北边境，冬日严寒，除了粮食，燃料就成了边军最重要的物资。
　　铁为刃，炭为血，此乃边军立身之基。
　　“韩炎说过，民夫的日常工作，其中一项就是开矿，你猜他们的矿是铁还是石炭？”
　　“两者缺一不可，兼而有之！”
　　无论是从地理位置还是逻辑上来说，这个推测成立的可能性极高！
　　“！！！！！老铁6啊，别人旅游你也旅游，你咋就这么厉害，能往家里拾掇这么多东西呢！”
　　“行了行了，马屁就别拍了！”
　　东西有了，但问题也来了。
　　“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吗？”
　　前面那一段老骗子不知道是啥，但和军方要燃料？
　　“我猜接下来就是这样--岳云苍会问，你们要那么多石炭来干啥啊？”
　　“你们回：炼铁！”
　　“岳云苍：大胆！满门抄斩！”
　　“.......”
　　“谁让你演二人转的？还有，谁让你那么实诚的！傻子都知道不能说实话的！”
　　谈判么，要半藏半露的，还要有筹码。
　　正好，他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筹码。
　　“老铁，你和靖北军关系如何？”
　　“要见面还是见得上的。”
　　“那如果加上老骗子呢？”
　　“我？不是吧，你们想怂恿岳云苍拥立贫道为王撬我哥墙角？我已经遁入道门！四大皆空了！”
　　“......你发梦呢！你有那么大福气吗？”
　　林苏没好气的瞥他一眼。
　　“你！”
　　秦安制止了两人斗嘴。
　　“我们要出趟差了！”
　　几天后，马车叮叮当当的带着风沙口的几名高层走在了去靖州的官道上。
　　车上坐的赫然是幕后大佬--秦安、商会会长--林苏、医疗队长--玄真子、物流队长小金子以及驻靖办主任石坚。
　　这个阵容，已经是商会有史以来最高级别的商业访问活动了。
　　可见，能源这件事在几人心目中有多重要。
　　顾横山哭着喊着要去，但确实不合适。
　　他本来就不能离开秦家村，要还和石碳扯上关系，难免会让人多想。
　　事情重要但却不紧急，一路上鸟语花香、笑声不断。
　　第三天，马车经过靖州城，出现在了靖北大营门口。
　　“军营重地，来者何人？”
　　秦安下了车，正要说话，守门的小兵开口了。
　　“您是秦姑娘？”
　　“！你记得我？”
　　“半年前您救的六子是我哥哥。”
　　小兵眼里满是激动。
　　哥哥和韩将军说了，秦安是靖北军的大恩人。
　　林苏竖起一个大拇指，不愧是秦安啊，真有面啊！
　　“您来找韩将军的？稍等，我进去给您问问。”
　　小兵没等她开口就小跑着冲了进去。
　　没多久，马车顺利进入了大营。
　　“秦姑娘！”
　　“韩将军！”
　　韩炎看着她还和几个月前一样，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满满的胸有成竹。
　　身后一群人，男女老少，这是又出来“旅游”了？
　　他记得秦安说过，没事干就想到处看看，吃吃喝喝，这就叫旅游。
　　“我有点事，想找岳将军聊聊。”
　　“？！”
　　这就奇了。
　　一个小姑娘，有什么事要和岳将军这一关守将去聊的。
　　但她是秦安。
　　她可不是一般的小姑娘。
　　“找我？”
　　岳云苍听到禀报也愣住了，找他干啥啊。
　　“走，见一见吧。”
　　就凭之前的恩情，见多少面都是可以的。
　　但计进入主帐的那一瞬，老岳看着眼前的人，瞳孔巨震！
　　“！！！！瑞王殿下？”
　　【开启技能1：人情破甲】
　　听到这个称呼，靖北军的人也惊到了！
　　事实证明，皇族血统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他恍过神来，说着就要跪下去，被老骗子第一时间阻止了。
　　收起了平时的老不正经，端正了身子往前拘了一礼。
　　“岳将军，好久不见，贫道玄真子。”
　　好吧，这一面见对了。
　　岳云苍没想到，庆隆帝的亲弟弟居然和秦安在一起。
　　再看两人之间的姿态，那座次安排......
　　我滴妈呀，瑞王是秦安小弟！
　　而且他甚至都不是二把手，旁边那瘸腿的姑娘才是！
　　这什么诡异的场面！
　　“所以说，您现在是？”
　　“贫道是秦姑娘手下一名普通工匠。”
　　普通......
　　谦虚得他都快不认识普通这两个字了。
　　这句话里面的词是怎么连到一块去的？
　　他脑中就一个问题，秦安是怎么把瑞王收归麾下的？
　　玄真子：靠着脸皮留下的。
　　岳云苍喝了一口热茶，缓了缓心头的震惊，也压了压失控的表情。
　　但他没想到，这样的震惊也仅仅是今天的开胃小菜。
　　【开启技能2：礼物加持】
　　上门求人，哪有空手而来的道理。
　　“岳将军您好，我是秦安的副手，也是海沙商会的会长，咱们靖宁也没什么好东西，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靠着秦安第一次来得到的情报，有名有幸的人手一份肥皂礼盒。
　　关于礼物，风沙口上层也经过了严格讨论。
　　其实他们手上的东西，有不少靖北军都用得上。
　　比如青霉素、水泥、土豆......
　　但底牌不能一下子就用完。
　　所以最后决定，不看人家要什么看我们有什么。
　　礼遇知音，香凝玉璧。
　　这东西绝对是最好的送礼佳品，价值不至于到达私相授受的程度，将军用不上，亲属用或者再送人都拿得出手。
　　礼数走全了，终于进入正题了。
　　“秦姑娘说有事相商，不知所为何事？”
　　他好奇死了，这一套套的，不太像秦安的风格，到底什么事？
　　“石炭？”
　　“对，石炭。”
　　“你们要石炭干啥？”
　　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百姓或商用石炭，都可以在县城的炭场购买。
　　但唯一一点，有限额。
　　既然能找到他头上，很明显，对方要大量采买，而且已经远超配额。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多的石炭，要用来干嘛？

第55章 主菜上桌了
　　铁为刃，炭为血。
　　一时之间，岳云苍思绪翻飞。
　　你们想干啥？
　　岳云苍看老骗子的眼神都不对了！
　　老骗子：.......还好，没把老顾头也带来。
　　不然就真该往造反的方向想了。
　　他赶忙开口，打断了一军主将的遐想。
　　【技能3：情理共鸣。】
　　“岳将军，这是上半年风沙口肥皂厂的出货量。”
　　老片子拿出了一本小册子，上面的数据一目了然。
　　“这么多？”
　　“嗯，我现有工人破千，日产肥皂超过3000块，仍是赶不上趟。”
　　“马上就要动工建第二处厂坊，不出半年，靖宁又能多出上千个吃饭的活计。”
　　“！！！！！”
　　数据是最能说明问题的。
　　老岳被吓傻了！
　　这是大西北，不是商业发达、百姓富硕的江南。
　　本地居然出了个养活千人的大厂子，还是出自最困顿的靖宁。
　　“工人平均月俸超过1两，包吃包住年底有分红......”
　　“艹！”
　　哪位神仙啊，给工人每个月发1两！
　　.......普通工人的工钱超过了二级军官。
　　士兵：要不把这活辞了进厂算了。
　　岂不是说，年收超过了12两？
　　大庆平均收入的四倍？！
　　一个肥皂厂，每月俸禄就得发出去1000两！
　　“是不是太多了？”
　　眼神中甚至都有点不对味了。
　　这么个搞法，其他人怎么混！
　　“哎！我们是按劳分配，公开透明！干了多少活计，加了多少班那都是有记录的！”
　　按劳分配吗？还能这么玩？
　　“新工坊需要大量燃料，有了燃料有了产业才能让更多百姓过上好的生活，所以才求到您这来了。”
　　转念一想，比起那些剥削底层百姓的奸商，海沙商会这是走上了另一个极端。
　　一代名将岳云苍，眼中看着边关，心中放着百姓。
　　从百姓的生计来说，最能打动他。
　　但这还不够，追根到底，这是一门生意。
　　还是和军队的生意！需要筹码！
　　【技能4：主菜上桌】
　　“也不白拿您的东西，我这有一物，您一定用得上。
　　秦安：大忽悠上场！请开始你的表演！
　　只见林苏掏出一个袋子，倒出了一地圆呼呼的土疙瘩。
　　“这是？”
　　恕他眼拙，没见过。
　　“这叫土豆，是粮食的一种，好吃顶饱！西北飞沙之地，也能存活。”
　　第一次见到这样奇怪的吃食。
　　多一种粮食，对军队百姓都是好事。
　　铺垫了这么多，就为了这个。
　　但似乎还差点意思。
　　石炭不是不能给，但不能多，意思意思还是可以的。
　　但接下来的这一句，几乎夺走了在所有军官的呼吸。
　　“培育了两年，今年最高亩产是--”
　　“3128斤！”
　　“？？？？”
　　“！！！！”
　　话音落下，如同一声无声的惊雷，直劈天灵盖。
　　岳云苍几乎从凳子上跳起来，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耳中先是“嗡”地一响，紧接着万籁俱寂。
　　只剩下那个四位数字在脑中疯狂碰撞、回响。
　　3128！3128！3128！
　　“夺少？”
　　“3128斤！”
　　这下他确认了，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靖北军不但自己屯田，还请了数名的“专家”。
　　在农事上没少折腾，就为了解决长期军粮不足的问题。
　　但风沙地、粮种、干旱等一系列的问题，还没算三不五时的旱灾水灾......
　　能将200多的亩产提高到300，实属不易。
　　现在你告诉我，3000？
　　简直是天文数字！
　　“亩产？”
　　“对。”
　　“每一亩都有这数？”
　　“最低的2567。”
　　“！！！！！”
　　也就是说，破千是基操！
　　“你是说这土疙瘩是亩产3000斤粮种？”
　　“对。”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韩炎，你先和秦姑娘聊聊，我们去去就来。”
　　“好。”
　　岳云苍和徐冲使了眼色，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营帐。
　　这事太大，一定要想清楚怎么才能妥善处理。
　　亩产三千的诱惑，已经超越了私卖石炭的罪过。
　　两人退到侧帐，好不容易冷静下来。
　　“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觉得她没必要骗我们。”
　　徐冲对人还是有把握的，这个女孩实在是深不见底。
　　他甚至都有种离谱的预感，这依然不是她的底牌。
　　秦安：我这才出了一对2呢！
　　关键是瑞王也在，这位传奇王爷身上话题不少，但大义不失，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岳云苍和徐冲，代表了靖北关隘的权利和智囊，两人对视一眼，结论已毋庸置疑--
　　“粮种一定得要。”
　　“嗯。”
　　粮食供应是个核心问题，直接关系到军队的存续和战争的胜负。
　　但短缺却是常态而非例外。
　　每年的朝廷拨粮多的能占到军营用粮的5成。
　　等到了战争时期，缺口会快速增大，还需要大量的地方性征用。
　　但日常来说，缺口主要靠军队屯田来补充。
　　这件事在非战时期，优先级甚至能排在榜首！
　　现在有人和他说，沙地能种出高产粮食，那无论冒多大风险他都势在必得。
　　但首先，排除一个错误选项--强取豪夺。
　　首先，情分在那摆着呢。
　　“经过了两年的培育......”
　　这是林苏的原话。
　　也就是说不仅仅是粮种的优越性，这群人一定研究出了一套种植方法，才能保证这么高的亩产。
　　“只能合作！”
　　那只剩一个问题了---
　　是否要告知朝廷？！
　　一旦上报了，粮种还能轮到他靖北关吗？
　　这几年的庆隆帝，越发想把所有东西都攥在手里，亲信宦官佞臣......
　　如果不是顾老将军出事，边关正是用人之际，他岳家也吃不了好。
　　岳云苍没有和庆隆帝从小到大的情分，他远比顾横山清醒。
　　交上去未必会得恩，甚至粮种保不保得住都另说！
　　这只是第一层。
　　第二层，这东西秦安和瑞王捂了两年，她的意愿是不是也该考虑下。
　　问题很复杂，但结论却很简单。
　　他已经有答案了。
　　“瞒得住吗？”
　　大营耳目众多，很明显，瞒不住！
　　有新粮食不奇怪，但高产成这样就很诡异了。
　　“有没有可能把种粮的事交给秦安啊？”
　　“不太行吧。”
　　靖宁那个地方，养自己没问题，要把整个大营养了，不现实。
　　人家只是买炭火的，平等交易。
　　你倒好，把人当小弟了。
　　徐冲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有了主意。

第56章 棋走明处，局布暗里
　　“将军，不是不报，是晚点报、谨慎报，谋定而后报。”
　　不愧是谋士啊，听起来像脏话.......
　　“此物若真能在靖北扎根，一季耕作，风声必然走漏。但若此刻急报，只怕咱们连一粒粮种都留不住！”
　　“但如果换一番说辞呢？靖北军偶得海外高产粮种，然虚实未辨，恐呈报有误，反令朝廷和百姓空欢喜一场。”
　　“为求稳妥，我军愿以数亩屯田为验，大胆试种，小心求证。待一季收成后，数据确凿，再行禀报。”
　　岳云苍闻言，眉间渐渐舒展。
　　若为真，到时候具体产量、种源数量，都是自己说了算。
　　不仅合情合理合法且公开透明。
　　“妥！”
　　两人回到主帐，大家都没说话。
　　对，那诡异的气氛......是一种狼狈为奸的默契。
　　一个成年人最大的教养就是看破不说破。
　　“成！”
　　最终，岳云苍一锤定音。
　　角色秦安触发隐藏四连招：
　　【
　　人情破甲+礼物加持+情理共鸣+主菜上桌
　　结果评价：SSS！战术完胜！
　　】
　　协议简单来说就是，我给炭，你给粮，同时还需要教会我怎么种！
　　也就是提供技术服务！
　　没有契约、银钱往来。
　　当然，晾对方也不敢赖账！
　　岳云苍：我可是靖北军！
　　秦安：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军队我也不怕！
　　具体数字只有领头的心里清楚，下面的人只知局部，不知全貌！
　　这就是非常有技术且高明的操作！
　　棋走明处，局布暗里。
　　“没问题！”
　　“合作愉快！”
　　秦安的身份变了，从一个单纯的恩人，成了隐藏的合作伙伴。
　　自此，她在岳云苍这个一军主将面前，已拥有平等对话的权利。
　　“吃饭吗？我饿了！”
　　小金子一句话，将所有人从“老谋深算”拉回了“现实生活”。
　　“哦哦哦，瞧我，韩炎，让老何把看家本事拿出来，给客人做顿好的！”
　　当然，一顿饭不算完。
　　最重要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任务二：物资采购】
　　“买建筑材料和药材？”
　　“对。”
　　新厂房需要木材、石料.......
　　而另一方面，老骗子的本职毕竟还是玄清宗第一丹修，厂子上下人数过千，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
　　西边药材品种单一，他必须提前备一备。
　　“这个简单，我让徐冲帮你们约邱长兴，邱家就是做这个的。”
　　这么点生意，倒也不用麻烦到他老人家，但既然开了口，那就却之不恭了。
　　“多谢将军！”
　　岳云苍不能擅自离营，也不能和当地政商有太多牵扯，但请人带话还是可以的。
　　算是给几人一点小小的人情回馈。
　　邱长兴这个靖州首富，在一军主将面前是小辈中的小辈，地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当他收到消息的时候，脑子都是愣的。
　　“？岳将军？”
　　这比上次韩炎出面卖货还要稀奇。
　　“岳将军的朋友想要采购一批物资，先让我来和您通个气。”
　　“没问题，邱家一定全力办妥。”
　　一整夜，他都在想到底是什么人啊，能劳动到岳将军的？
　　第二天，他带着长子邱望舒，推掉所有行程就在家候着这一位所谓的“朋友”。
　　“望舒，备妥了吗？”
　　“妥了！”
　　“一应规制没问题吧？岳将军亲自过问，可不能失了礼数。”
　　“嗯嗯，您放心吧。”
　　邱长兴神色不变，但来回踱着的步子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父亲！来了！马车来了！徐大人亲自送来的。”
　　邱长兴整理衣着，赶紧出门迎人。
　　邱家上下全体待命，迎来的却是一个熟人。
　　“！！！秦姑娘？”
　　“邱老板。”
　　邱长兴有点愣了。
　　奇了！
　　上次是韩炎的恩人，这次居然就成了岳将军的“朋友”了？
　　这词用在一个未及笄的女孩身上可不多见啊！
　　事业线是不是爬的有点太快了！
　　“这点生意本不需要麻烦您，是岳将军太客气了。”
　　“不打紧的，远来就是客嘛。”
　　熟人好啊，总比生人强。
　　秦安亲和不在乎礼节，只管事成不成。
　　不对，看她上次那谈生意的态度，似乎成不成的在她那也不要紧。
　　她就爱吃点喝点，顺便出来溜达。
　　行，至少他心里有点底了。
　　“小金子姑娘也来了，望舒，上茶点。”
　　“刚刚好，从江南来了一些牛乳和茶果，女孩子家一定喜欢。”
　　这群人聊的小金子一个字都听不懂，她的目标就一个--好吃的。
　　“快上来快上了，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哦，小铁子说要有礼貌，谢谢您！”
　　有进步啊，会记事了。
　　只不过她只记秦安说的事。
　　“不客气不客气！坐坐坐！”
　　邱望舒作为邱家继承人，跟着父亲见过的大场面不计其数。
　　但那么多贵人老板的，第一次见客商的东家居然是个女孩子。
　　而且对方的年龄，还没及笄.......
　　生意很快就谈完了。
　　那点货不值一提，但邱长兴依然给了一个极低的价格。
　　等人走后，就剩父子俩了，邱望舒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父亲？您这是？”
　　算上运费和杂费，不仅是亏了，都算是半卖半送了。
　　岳将军虽然给了个人情，但也交代了按做生意的规矩来。
　　所以他想不通，邱长兴为什么还要如此低姿态。
　　“那位道长你记得吗？”
　　语气中已然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敬畏。
　　“记得，怎么了吗？”
　　这一单生意基本都是林姑娘主谈的，老道士很低调。
　　但依然被邱长兴注意到了。
　　“数年前，国公府私宴上，得见圣颜。那时瑞王殿下尚是舞勺之年，其风采令人过目不忘。后来……又在祭天大典的远处，我有幸瞻仰过陛下天容。”
　　两兄弟几乎共用一张面孔。
　　老骗子：呵呵，风度翩翩的霸道王爷就是我！
　　只是经过这几十年的磨砺，气质神态已然有天壤之别。
　　“那一位是当今圣上的胞弟--瑞王殿下。”
　　“？？？？”
　　“！！！！怎么会？”
　　“瑞王殿下十二岁后就遁入玄清宗，师从玄灵子大师，今年应该五十有二了，容貌、年龄、岳将军的举动，全都对上了！”
　　“！！！！！！”

第57章 医道本源
　　“还好您洞若观火、明察秋毫啊！”
　　“靖州多了位大佛啊。”
　　能得岳将军、瑞王如此优待的秦安，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
　　“咱们以后对这海沙商会的态度，要变一变了。”
　　两件大事搞定之后，几人回到了靖州城的店里。
　　终于到了这趟出差的最后一程。
　　【任务三：招聘】
　　“招到了吗？”
　　“有三人，我安排明早见一见。”
　　半个月前，铺子里就把招募告示贴了出去。
　　核心就一句话--招懂医懂药之人。
　　靖宁县就那么大点，招人难，招识字的人更难，招医师药师那是难上加难！
　　“成！”
　　老骗子严肃的看着林苏。
　　他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这一趟回去还没有人，他就要尥蹶子了！
　　“这次说什么也得给我人手！一把年纪了，比不得你们小年轻，老头子我是熬不动了！”
　　“说什么胡话呢，道长，说好的霸道王爷呢！50多岁，正是出来闯的年纪呢！”
　　“.......”
　　“你那一套在我身上不管用！我不管，这次招不到人我就不回去了。”
　　林苏这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人说得糊里糊涂的，他已经被PUA过无数次了，可不能让她糊弄过去。
　　“息怒息怒，这不招着呢嘛，我向你保证，但凡认识点药材，坑蒙拐骗我都给你带回去！”
　　“你说好了哈！”
　　上个班还要哄的，这个厂长可真不容易。
　　林苏：心疼自己~抱抱自己~等年底多给自己发点奖金吧！
　　不过这次回去，所有业务版块都需要招人了。
　　风沙口的扩张速度，势如奔雷，日进百里，月拓千顷，令人瞠目结舌。
　　第二天一大早，老骗子揣着手，眼巴巴地望着门口，眼神热切得能把门槛烧穿。
　　终于，万众瞩目中，候选人们隆重登场了。
　　“家里医馆倒闭了！”
　　“好！医道圣子啊！！”
　　“云游女医，擅长女科。”
　　“天嘞！妙手神医！！”
　　“太医院医官被贬......”
　　“我滴妈呀！您看我这位置风水还行不？要不让给您？”
　　老骗子一脸谄媚的看着三人，稳了！他玄真子的医疗天团，齐活了！
　　那热情而贪婪的眼神，盯得人浑身发毛......
　　“......”
　　一老一少一女子，三名候选人对视一眼，这“面试”和自己想得不一样啊。
　　从进来到现在，他们就说了一句话。
　　名字都没说呢，这就成了？
　　......不会是骗子吧。
　　但似乎也没有其他退路了。
　　“医道圣子”张怀景，家道中落，祖传的医馆没了，已经在驿站卖了小半月的力气了。
　　可惜，没有少爷命还有少爷病，半个月病三回了，捡垃圾吃都抢不过街边50多的老乞丐......
　　“妙手神医”柳拂衣，说好听的是云游女医，不好听的话就是医婆。
　　女科这东西，就没被“正统”接纳过.....
　　她那一套也是靠着民间偏方自己试错试出来的......
　　周延鹤倒是有真功夫在身，甚至远比半路出家的老骗子强。
　　曾参与过几年前辽城的疫病诊治，但被贬医官这个身份，谁敢接纳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三人悄悄打起了退堂鼓，但老骗子却没给他们反悔的机会。
　　“咱们医师学徒算技术人员，月俸800文，周大夫是主管，月俸1两，另有分红奖金若干......”
　　是谁，被金钱的光芒恍了眼，迷了心。
　　“来，这是契约，在这里签字画押，tui！签字就成！”
　　“对对对，就是那！这是红泥！”
　　“按下去章程就走完了！对头对头！最后一页，就是那！”
　　人来了就走不了了......
　　“好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四个就是风沙口的医师天团了！”
　　“这书拿着有时间看，三天后，在这碰头，出发去靖宁。”
　　“这是契约金，欢迎加入海沙商会！”
　　这一场面试可谓是酣畅淋漓、疾风骤雨。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三人找了个茶楼，看着眼前的三样东西--契约金、契约以及那本《黄帝内经》陷入了沉思。
　　“条款清晰，待遇优厚，一式三份，若说唯一的缺点，是好得不像真的！”
　　“没干活就给钱的我是头一次见！还契约金！就不怕我们卷了银子就跑路吗？”
　　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那本《黄帝内经》！
　　周延鹤的指尖捏着书页，微微发抖。
　　他快速翻动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呼吸变得粗重急促，一颗心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这感觉，就像一个在无数条死胡同里转了一辈子的人，突然拿到了一张完整的、标明了所有出路的地图。
　　书里讲的，是“道”——是最根本的道理和规则。
　　它说，人的身体和四季变化、天地运转是一体的，会互相影响。
　　它说，心肝脾肺肾不光是五个器官，更像是五个互相配合、互相制约的工作部门。
　　它说，人生病，往往是身体里冷热干湿这些对立的力量失了平衡......
　　周延鹤在太医院任职超过20年，读过的医书以数千计。
　　却没看过哪本书，能把这一切的规则逻辑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能自圆其说的！
　　他有预感，这是医道本源！
　　而那些被无数医家捂得严严实实的方子和技巧，都只是基于这些根本规则之上的“术”......
　　三人以往对医道的所有认知被彻底颠覆。
　　而能拿出那样一本书的人，会骗人吗？
　　第二天，三辆马车停在怀远大街路口。
　　“秦姑娘，你们先走，货我带回去。”
　　“好，辛苦了！”
　　新人在马车上聊了起来。
　　“也就是说，秦姑娘才是东家？”
　　“听玄道长是这么说的。”
　　新东家话不多，但似乎很有威信......
　　这个海沙商会，真的很神奇.......
　　终于，出差两周后--
　　“我小金子又又又杀回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
　　“小金子姐姐！”
　　“秦安姐姐！”
　　男女老少都涌了出来，将几人围在其中。
　　张怀景这才注意到--
　　寨子门口，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端着大饭盆，拿着个大木勺，舀着盆里的食物往那“小狗狗”嘴里塞。
　　“狗”拼命挣扎却被拽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只能死命咽下嘴里的食物。
　　“这狗真肥！”
　　“......”
　　小灰：你才是狗！你们全家都是狗！

第58章 这也要学吗？
　　三人定睛一看，差点没把自己吓死。
　　“......那是狼！”
　　还不止一只！
　　角角落落里都是狼！
　　寨子里的百姓就不怕吗？
　　“仔仔吃饭吗？”
　　村长奶奶看见来了陌生面孔，热情的问。
　　“.......”
　　抬着勺子就要往三人这边走。
　　“不用了.......”
　　狼口夺食物，不要命了！
　　“小灰，我的小灰灰！想我了没！大黄，我亲爱的大黄！来！亲十下！”
　　小金子从人群中冲过去，抱着狼王和大黄就是一顿猛撸。
　　小灰：给我留点面子！
　　张怀景这辈子第一次，从一头狼眼中看到了畏惧和顺从......
　　“小灰，你长胖了，是不是没好好放羊？”
　　羊：......
　　“看你，吃得脏兮兮的，走，洗澡去......”
　　说完就拖着曾经的狼王往后山的小河那边走去。
　　这画面，好魔幻.......
　　风沙口这个地，确定是个工坊吗？
　　林苏给安排了住宿，休息两天后，三人把整个风沙口摸了个大概。
　　“这厂子是做凝香璧的，就是邱家卖的那个贵价澡豆子，他们是独家！”
　　“说咱们！”
　　“？”
　　“厂长说了，以后说咱们，厂子是大家的。”
　　“！行，咱们是独家！”
　　得，职场病从华国传到了大庆。
　　“厂子现在1000多号人，还得招！”
　　“我天！这么多工人！”
　　“嗯嗯，听老人说，风沙口本来叫海沙帮，是个沙匪窝子，秦姑娘接管之后，就走了正途，变成现在这样了！”
　　“厉害了！”
　　“不止，山下那大片的工地记得吗？一眼望不到边的那个就是新厂子！”
　　除了官营的之外，真没听过几个这么大规模的厂子。
　　更不要说只在这穷乡僻壤的大西北。
　　这个秦姑娘真是有几分本事啊！
　　这些消息无疑是给新来的三人吃了一大颗定心丸，似乎一切都比想得要好太多太多了。
　　当然，还不止如此。
　　周延鹤见到了一个令人十分意外的人。
　　他相信整个大庆，上至皇帝高官，下至贩夫走卒，没有人会不为之震惊。
　　顾横山老将军！居然在风沙口当起了夫子！而且还不亦乐乎！
　　他沉默着，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压回了肚子里。
　　这不止是不合规矩，而是明显的违反律法了！
　　但他这个一辈子都守着规矩的人不也诬陷被贬，前途尽失了吗？
　　老将军一生尽忠职守、守卫边疆和百姓，他就应该安逸的过好剩下的日子。
　　最终，他把所有话放进了肚子里。
　　几天后，石坚带着一车车的材料回来了。
　　老骗子掐指一算，终于把“黄道吉日”定了下来。
　　当日，天光清亮。
　　玄真子换了身整洁道袍，站在高处，扯开嗓子宣了一声：
　　“吉时已到——今日宜修造、宜筑室、宜兴工！”
　　三牲六畜、五谷三果、酒茶香烛，一把桃木剑！
　　张牙舞爪、念念有词......
　　做回本职工作，那叫一个舒坦。
　　张怀景：这也要学吗？
　　柳拂衣：这个道士他正经吗？
　　周延鹤：.......严肃点，这是瑞王.....
　　秦三和永固叔负责建厂的所有事宜。
　　“永固叔，材料齐了吗？”
　　“清点过了，都到了！”
　　“东墙地基再挖深半尺！”
　　“二窑的料礓粉不够了！”
　　“上梁！”......
　　新砌的砖墙泛着青灰色水光，竹筋捆成的梁架悬在半空，厂区逐渐长出了骨架。
　　不知谁喊了声“收工”，众人却还攥着工具不愿停下。
　　好像只要还有一点力气，就能让这厂子一夜之间站起来。
　　备料、地基、砌筑、封顶、装修养护......
　　整个过程工期预计5个月。
　　大家都期盼着，冬天之前，风沙口就能有新厂子，他们就有新宿舍住了。
　　“成了成了！”
　　“！！！！！”
　　小实验室里，窑门一开，热浪扑面。
　　夹出来的是个红软粘稠的疙瘩，冒着火星，混着气泡和沙粒，丑得很。
　　但等它凉透了，往太阳下一放。
　　“哇！”
　　惊起哇声一片。
　　光，霎时间就穿了过去，清清亮亮地洒在泥地上。
　　“这就是秦姑娘说的透明吧！”
　　“这是我们做出来的？”
　　“这就是琉璃！”
　　“成了成了，沈姑娘做出了琉璃！风沙口有琉璃了！”
　　一天之内，消息传遍了整个寨子，参观的人络绎不绝。
　　“哟，这是啥宝贝？”
　　“说是琉璃！”
　　“天上掉下来的吧？”
　　“什么天上，是沈管事在咱这儿烧出来的！”
　　“了不得，沈管事可真神了！
　　上至80，下到5岁，谁看了不得把沈疏影一通夸。
　　现在的她，已经被成功的喜悦和全厂上下不要钱一样的情绪价值冲昏了头脑。
　　“疏影，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理工女！”
　　这不是PUA，而是秦安的肺腑之言。！
　　纵使有方子、有原料，过程中也需要无数次的尝试。
　　但凡走错一步，就要重头来过。
　　每天把自己憋在这十尺见方的小屋子里，不知白天黑夜的熬着。
　　脏兮兮的、又苦又累，不知何时能成功，甚至能否成功。
　　肥皂、青霉素、水泥、琉璃......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功了一次又一次。
　　“工道之极，三分在勤，三分在耐，剩下四分——全是老天爷赏的天赋！而你，我的朋友，是天才中的天才！”
　　林苏接过话头。
　　“别看方子都是我给的，但如果没有落地这就是张破纸啊！”
　　“我的大工程师，你要建的，是百年后仍然站在大地上的东西。是哪怕王朝换了姓、史书改了名，后人摸着这些砖石桥墩，仍会脱口而出——这是历史上第一位大工程师沈疏影的手笔。”
　　第一位大工程师！
　　说的是她沈疏影吗？！
　　每一个字都重重的敲击在她心上。
　　名垂青史啊！谁听着不迷糊啊!
　　她心中涌现出了一个念头，她想要一直做这个！
　　一只在无边原野追逐过风暴的狮子，又怎么还会想回到樊笼里去呢！
　　秦安：完了，忽悠狠了。
　　“你的任务，很可能需要一个团队。”
　　沈疏影郑重的点点头。

第59章 为山九者，奠基者不言
　　百年之后，据《秦史·贞成公列传》所记载：
　　沈疏影（庆历245年—秦历71年），大秦开国元勋、科学家、首席工程师、大秦天工格物院创院院长。
　　出身：靖州沈氏嫡长女，庆历258年秋于靖宁县遇昭宁帝秦安，遂入其幕府，掌工造事。
　　主要成就：
　　1、材料革新
　　凝香璧（肥皂）、秦灰（水泥）、青霉素、不裂钢（高韧性铸铁）、火药、燧发枪......
　　2、工程巨构
　　主持修建靖宁边城群、九省直道网、三门水坝、秦长城.....
　　3、体制开创
　　组建大秦天工格物院，首立“格物、营造、医工、算历”四科......
　　晚年退隐风沙口，督造万年陵，逝后陪葬昭陵......
　　遗著：《营造法要》、《工家要术》、《天工图谱》，合称《秦工三书》。
　　后世评价：“以一人之智，强一朝之国脉。”
　　而一旁的玄真子，也躲不过......
　　“别以为有了徒弟就可以摸鱼了！”
　　“徒弟？老周可是来给我主持大局的！”
　　周延鹤可受不起，急忙辩解：
　　“师父这话折煞我了！”
　　林苏拿出了那本《赤脚医生手册》。
　　“书给你了，给我好好干。”
　　她把老骗子拉到一边，低声耳语起来。
　　“别忘了我们的大计！”
　　老骗子加了几个月的班，过年都没好好休息。
　　现在后继有人了，他就想不劳而获！
　　但这个林苏这一招，精准拿捏！
　　“这可是你们老陈家的屁股，你不得好好擦。”
　　好好好，我们老陈家造的孽得由我这半路出家的闲散王爷来背是吧！
　　死瘸子真的太聪明了，早猜到他是带着使命来的。
　　师尊玄灵子原话是：【为山九者，奠基者不言】。
　　当阳光普照人间，他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他是光后面的那道影子，是奠基者。
　　但就算你给我扣了这么大的帽子......上吊也可以喘口气。
　　林苏才走，老骗子就把书丢给了三人。
　　“书给你们了，给我好好干！”
　　脸不红、心不跳，转头就找秦安钓鱼去了。
　　当然，他也不是啥都没干。
　　他很积极的给三人做了分工、安排了任务并设置好了里程碑。
　　他要让林苏好好看看，什么才叫最省力的驭下之术！
　　周延鹤是主力，负责整理常见药方，比如什么头疼脑热、肠胃不畅、外伤一类的，厂子里要有常备药。
　　张怀景负责往来靖州采买药材，就当回家了。
　　而柳拂衣专攻女科。
　　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一个工坊居然专门设了女科医师这么一个岗位。
　　月俸算学徒，和张怀景是一样的！
　　要知道，在大庆朝，即使是同岗，女子的酬劳至少要比男子少一半。
　　林苏告诉她，山下她有一个单独的药庐，是个三进院落。
　　有药房、病房、问诊室......
　　她要抓紧时间打好基础，争取搬迁的时候，已经不是个纯经验医者了。
　　她第一次因为学医这个身份，被如此优待。
　　仿佛女医者本就应该受到如此重视，而妇症从来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毛病！
　　其实当她第一次见到秀红的时候，心中就充满了疑问。
　　秀红身上的疤痕并没有完全消退，她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什么。
　　按常理说，杨梅疮患者的结局只有一个。
　　但治好的，世间仅有这一人。
　　那么问题来了，这病居然能治好？
　　风沙口到底用了什么魔法！
　　第二件比较重要的事就是--
　　秀红的经历不少人都知道，婶子们私下偶尔提过。
　　但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鄙夷和不屑。
　　反而充满了心疼和敬佩。
　　“小姑娘才几岁啊！”
　　“字写的好，会做诗还会弹琵琶！教我家二狗的时候多细心啊！”
　　“对啊，要是父母得心疼死。”
　　“没事，没人心疼我心疼，我给秀红做了条裙子，这个年纪就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对对对！”
　　柳拂衣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震撼深入灵魂！
　　她很清楚，外面的世界不是这样的！
　　那是一个无比残酷的，尔虞我诈的，人吃人的世界！
　　而无数女子正是那世界中底层的血肉，谁都可以上去咬上一口。
　　但风沙口，温暖得像春天的风，仿佛能够治愈一切伤口。
　　肥皂厂的日常运营已全权交给祁峰了。
　　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从底层的吃不饱穿不暖的民夫变成了副厂长。
　　虽然很累，但厂长是真会打鸡血啊。
　　“峰啊，别管我说什么，你都要好好听，记下来。”
　　“嗯嗯。”
　　废话文学么，我懂。
　　“你是我选的接班人，好好干，这位子早晚是你的。”
　　这话要是换了别人，多半是在画大饼。
　　但林苏说的，他还真信。
　　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水泥厂和琉璃厂上。
　　“还是你想去新厂？”
　　“不不不不不！”
　　他还没那么大本事，爬太快也不怕扯着蛋。
　　守成他还可以，那边可是要攻艰的。
　　而以秦安为首的这伙人，胸中丘壑万千，绝不会止步于此。
　　打好基础，要进步，以后多的是机会。
　　同一时间，来自靖州的煤炭到了.
　　车队像长龙一样，在沙漠中蜿蜒几万米。
　　数量之大，次数之多甚至惊动了王县令。
　　“什么？”
　　“那是靖北大营运过来的！说是海沙商会买的！”
　　王守仁都愣了，不是，海沙商会是怎么搭上靖北军的！
　　这么多石炭，是要干嘛？
　　转念一想，根本不敢问......
　　什么身份啊，质问一军主将的事......
　　还好当初没和海沙商会交恶。
　　明年就要离任回金陵了，这个节骨眼，一问三不知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如果上级追究，就让他们找岳云苍。
　　完美！
　　这就是王守仁，一个资深县令的处事哲学。
　　他绝不承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林苏给塞钱了。
　　时间已经到4月下旬了，天气逐渐炎热了起来。
　　“？什么？出差？我？”
　　秦家宝眼睛瞪得溜圆，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只有你！种植大总管！”
　　“闺女啊，我连靖宁都没出过，最远就去过东头的莲花村，认的字不超过100个，不对，我数到100都费劲，还不如小金子呢！”
　　“我还会乘法口诀表，一一得一、一二得二......六六多少来着？六六大顺！”
　　小金子日常乱入寨子的每一个角落。
　　“......给，拿着糖找小灰玩去。”

第60章 差点没把自己吓尿了
　　打发走小机灵鬼，林苏打算继续做思想工作。
　　等等，说到哪来着。
　　秦家宝脑子抽了一分钟，继续哭嚎。
　　“让我去教靖宁军种土豆？”
　　“对啊，那梭梭树、坎儿井、荒地变绿地，咱们地里的菜长得比谁都好，那猪肥得呀.......”
　　“.......又来这一套！”
　　“不是啊，这活太重要了，不能出纰漏，我们懂技术但种地这种事，得经验和手感啊！”
　　“我承认你说话很好听，但真不行，找秦安吧！”
　　最后，林苏出动了村长媳妇、村长奶奶以及秦安，连哄带劝，生拉硬拽，总算把一步三回头的秦家宝送上了马车。
　　“宝，再见！加油啊！宝！”
　　小金子依依不舍的冲秦家宝和车队们挥着手。
　　“出发！”
　　秦家宝扒着车板，望着越来越小的风沙口，哭丧着脸喊：
　　“我的苗啊，你们可得给我看好了！”
　　“种得不好别怪我！”
　　“得罪了贵人记得要来救我！”
　　“铁妞，别把我给忘了！”
　　老头子戏真多。
　　林苏每到月底，就会把所有的副手PUA一遍，确保商会的中层们充满干劲和活力。
　　然后就到基层了。
　　山头上，袁镇海曾经的屋子。
　　窗明几净，格局大变，从早到晚都是朗朗的读书声。
　　日间是孩子们的课，到了晚上和休息日，就是工人们的扫盲班。
　　“怎么样？”
　　“难！”
　　“能合格吗？”
　　“够呛！”
　　“慢慢来，厂长说了，识字是个过程，政策一直都有，而且你不止是为了钱在读书。”
　　“对吧？”
　　“......”
　　要老命了，那可是100文呢！
　　“你上个月加月俸了吗？”
　　“考过后加了。”
　　“加了多少？”
　　“......”
　　“你说啊，我受得住！让我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200......”
　　暴击！吐血！这和把200文丢水里有什么区别！
　　“就加一次？”
　　“每个月都加.....”
　　“......”
　　“不说了，我学习去了。”
　　获取人才，无非两条路：引进，或培养。
　　引进暂时别想了，根基未稳、羽翼未丰，很难......
　　另一条路就是养--
　　一要选拔出潜力股重点攻坚，经过几轮的筛选，好苗子已经是储备干部了。
　　比如秦家宝、秦三、祁峰、秀红......
　　事实证明，效果很好！
　　二就是是要提高普通百姓的基本盘。
　　小学堂本来是给孩子们用的，但现在看，怕是还要搞个成人班。
　　为了提高学习积极性，林苏那是下狠手了。
　　如果再叠加一层buff，比如懂农事、工程或者会算账，会再加200......
　　在县城里，大户人家的管事也拿不到这么多钱！
　　于是，这群人学红了眼。
　　就......无语。
　　至于吗？
　　其他人：没穷过的人才能说这样的话。
　　有钱能使鬼推磨，自然能让人学习！
　　这见鬼一般的学习热情，像传染病一样迅速扩散。
　　另一边，秦家宝和石坚带着第一波土豆种子，赶赴靖州。
　　石坚还兼着海沙商会驻靖州办事处的负责人。
　　跑了这几趟，也算见过不少世面。
　　看秦家宝那惴惴不安的样子，急忙安慰道。
　　“秦村长，没事的，岳将军很看重秦姑娘，军爷们也很好说话。”
　　秦家宝：我担心的是他们吗？我担心我自己！
　　万一掉链子被打一顿怎么办？
　　打断了腿回不了家怎么办？
　　人回去了给秦安惹事怎么办？
　　就这几分钟的功夫，差点没把自己吓尿了。
　　石坚看对方脸色越来越不对，改了个话头。
　　“就种土豆这件事上，您绝对是专家，咱们那能种活，靖州可是州府，人杰地灵，一定行的！”
　　“对！你说的对！”
　　靠自己不行，得靠别人。
　　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了找老骗子临时画的文昌帝君.心想事成符以及从林苏办公室里顺的玉如意。
　　口中念念有词：
　　“心想事成，事事如意！文昌帝君急急如律令！”
　　完了，老头子可别把自己给吓死了。
　　两天后，车队直接进驻了靖北大营。
　　“辛苦几位了！这事很重要，这几天我会一直在，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吩咐我就好。”
　　“徐大人好。”
　　石坚和徐冲、韩炎都混得很熟了。
　　“这是我们商会负责种植的秦村长，也是秦姑娘的长辈！”
　　“失敬失敬，要辛苦秦村长了！”
　　“村长在我们那可是土豆种植的专家，去年的豆王和地王都出自他之手。”
　　“专家”一词，还是和林苏学的。
　　徐冲结合上下文，懂了，就是很擅长此事的人。
　　秦家宝：别夸了！留点退路给自己。
　　“！！！！！”
　　果然，众人肃然起敬。
　　之后的几天，几人直接住在了田边的临时帐篷里。
　　秦家宝一旦开始干活，那股子“专家味”就出来了。
　　“土豆，又叫地豆，从番邦而来，口感软暖香甜，营养丰富非常管饱。”
　　“好种出好苗，这根上不能糊弄，得选大小适中、芽眼健壮、手感坚实的......”
　　“种子切块，每块要留1-2个壮芽，记住，刀要用火烤或烈酒擦拭......”
　　“地要软和透气，垄要起得高，种子住着才宽敞......”
　　“可以用些熟成的农家肥，混些草木灰......”
　　军营来的那都是岳云苍从靖州各处挖来的农事专家。
　　听着听着，几人从开始的轻蔑，逐渐严肃，最后耐下心来，时不时还认真的做做笔记。
　　你还别说，这老农民虽大字不识得几个，但真有两把刷子啊！
　　不仅是选种、催芽、种植......水肥和病虫害都考虑到了。
　　这不像是才种了两年摸索出来的经验，反而像是一套针对土豆完整的种植章程。
　　到最后，真专家们追着秦家宝问了不少问题了。
　　“大家不用着急，我这有些册子，里面把我说的都记录了下来，可以直接从里面找答案。”
　　专家们接过了那5本小册子，快速翻了起来。
　　“还真有！”
　　“好全啊！”
　　“还有图？”
　　理论知识配合图解示意，通俗易懂。
　　甚至还有常见问题处理，比如：
　　“种子腐烂或不出苗是什么原因？”
　　“只长秧不结薯怎么办？”
　　“块茎为什么会变绿？”
　　等等......
　　这些农事专家们知道农事推广的难度，但都不禁感叹：
　　“果然是傻子看了都能种！”

第61章 我们厂
　　对啊，农书是不是都可以这样去起草撰写。
　　百姓中认字的本就不多，那些文绉绉又晦涩的表达，无疑是提高了阅读门槛。
　　那还怎么教导推广农事啊！
　　自此，秦家宝在靖北军中得了土豆专家的名头。
　　后来的后来，升级成“土豆之神”了。
　　半个月后，憔悴的人儿回来了。
　　从县城到风沙口的路，满是车马。
　　一看，都是厂里的伙计，或者是往厂里送材料货物的客商。
　　再近一些，那“木筋混凝土”工厂已经初见雏形了。
　　一大片青灰色的建筑群已经在地平线上铺开，越走近越显壮观。
　　巨大的原木用榫卯搭成骨架，工匠们把混了碎石的水泥填进去，一层层夯结实。
　　木头和土石牢牢的黏合在一起，筑起了又厚实、又能开大窗洞的墙。
　　屋舍仿佛从地里生长出来的一般，稳稳当当的。
　　按现在的进度和人手，不出两个月，也就是秋收前，厂子就能建成了。
　　但问题还是老问题，一部分人手搞基建，一部分做水泥，肥皂厂还缺人。
　　秦安头疼！
　　接个海沙帮怎么接成这样？都快2000人了！
　　“我我我！我要工匠！”
　　木匠、金工、陶工......匠人来者不拒。
　　沈疏影要准备放开手脚了。
　　“我要账房！要认字会点管事的！”
　　祁峰顶着个黑眼圈，要不是熬夜体虚，他都快跳起来了。
　　半个月前，林苏正式卸任肥皂厂厂长一职，祁峰升职了！
　　林苏撒手不管后，什么事他都得上心。
　　特别是现在，人才大家都缺，得靠抢！
　　“成成成！”
　　“种地和养猪的人也不够！我还要种梭梭树.......”
　　就连后勤的何妈颠勺子颠出了腱鞘炎。
　　“食堂人不够了！采买也需要会认字的人。”
　　“好，加加加！都加！”
　　秦安想了想。
　　医师天团的三人看着这情形，愣了！
　　难怪连医师都要一个团队，还嘱咐几人看到好苗子可以收进来！
　　天爷啊，你们这事业到底是做到多大了！
　　8月底，眼见着一座座3层小楼陆续建起，风沙口迎来了第二次大招工。
　　“海沙商会又招人了？不是去年才招过吗？”
　　“要这么多人干啥啊？”
　　“......海沙商会不就是海沙帮吗？你说要人干啥？”
　　“但我听说换了帮主之后，已经不一样了。”
　　“对对对，驿站和商户的平安金都没收了，也不再欺行霸市了......”
　　“醉红楼也不让开了！”
　　“前两天集市打架，还是孔二狗，不对，二狗哥给调节的......”
　　“我家有个亲戚是秦家村的，他说月俸真的很高，而且准时发，不克扣！”
　　消息远不止这些。
　　风沙口搞那么大规模的基建，不少物资得从城里采购。
　　本来和沙匪做生意，商户们就提心吊胆的。
　　可一趟、两趟……往来得多了，就能发现，规矩得叫人意外。
　　别说欺行霸市，强买强卖了，谈价干脆，结账爽快，从来不拖欠。
　　消息渐渐就传开了。
　　加上500文月俸的诱惑，这一次招募，响应的人不少。
　　一周后的清晨，车队浩浩荡荡的往风沙口而来，快有1000来号人了。
　　这可以说是靖宁最大的一次招工！
　　满手老茧的民夫、丢了祖传饭碗的匠人、抱负成灰的书生、拖儿带女逃荒的妇人，还有袖管空空却挺直脊梁的兵卒……
　　他们看着彼此，心中越发忐忑。
　　招了这么些歪瓜裂枣还包吃包住？
　　不会真的是个圈套吧？
　　什么地方能住这么老些人啊！黄沙里吗？
　　若不是走投无路了，谁会愿意来沙匪窝子里求得一丝生机呢？！
　　“你们有福了，进厂就有新房子住。”
　　这一趟跑腿的是柱子，曾是秦三手底下的左膀右臂。
　　当然，现在也是。
　　他是真觉得这群人运气好。
　　那新房子，方方正正的，可亮堂了。
　　冬天火炕能供应全屋，每栋楼下都有茅房和公共澡堂。
　　不远处就是厂区、食堂、广场和医舍。
　　那水泥路一马平川的，曾经上山还需要半小时，现在只需要10分钟就进寨子了。
　　听说还留了地方给小吃街和商店。
　　山上的小学堂可一点都不小，听说现在从进厂就要开始读书认字......
　　这哪是个厂，好点的县城也没这么齐全的。
　　当然，也不可能有这福利。
　　但即使这样，周围依然有很大的地方......
　　听林姑娘说，早晚也要用起来。
　　没准哪天，风沙口就变成风沙县了，风沙县变成风沙州......
　　我的妈呀，不能想，给他想得心肝颤。
　　这里的一砖一瓦，可都是他们亲手建起来的。
　　换一年前，他还在村里四处游荡、无所事事呢.......
　　柱子分到了一个三居室，一家三口够够的。
　　简直了，这什么神仙日子。
　　新人们心思各异，都没深究这话里的意思。
　　“那是什么？”
　　直到有人远远看到，那漫天黄沙之中，道路的尽头，一片青灰色的建筑逐渐展露出轮廓。
　　对，不是一两栋建筑，而是一大片的建筑群。
　　“是房子吗？”
　　随着车马前进的步伐，目标越来越清晰。
　　“那是不是有点大啊？”
　　“有点？很大好么！这是哪个村？不对，得有半个县城.......”
　　“不止大，好方？”
　　对，就是方！
　　靖宁的房子，屋顶大多是三角的，盖着茅草或是瓦片。
　　墙多半是土坯的，大都是温吞的棕红色。
　　可眼前的青灰色建筑，并不是石块自然的色泽，而是非常统一的灰。
　　墙上也没有砖瓦石块的缝隙，而是看似整体一片、一体成型的建筑。
　　方正，平顶，沉默地压在地平线上。
　　“看，那就是我们厂。”
　　“我们厂”，这话听着新鲜。
　　搁在往常，工坊就是东家的产业，跟干活的人没什么相干。
　　打工的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有的甚至直接就是东家买的下人。
　　死契都在别人手里攥着。
　　但在风沙口，厂子就是自己的家。
　　车马行到近前，建筑的样貌渐渐清晰。
　　门前的广场地面平整得惊人，连半块碎石头、半块坑洼都没有。
　　地上的黑白线条隔出一个又一个方格子，每格正好能停下一架车。
　　视线抬高，是望不到头的灰墙，把那片叫做“厂房”的地方严严实实地围在中间。
　　左右一看，完全看不到尽头。
　　“这是……？”

第62章 您真看得起我
　　“都下车吧，咱们到了。”
　　柱子把牲口拴稳，转过身，学着林厂长和秦三的样子，清清楚楚地说了起来。
　　“欢迎各位来到海沙商会。”
　　而这之后的一切，所见所闻，都远远超出众人的想象。
　　陈谦是正经的举人老爷，本来一片前途光明，但在赴任期间遭遇了山匪打劫。
　　左手3根手指齐根被砍断，律法有规定，身有残疾者，不得入仕。
　　于是，小半辈子的书，白读了。
　　但生活总还得继续。
　　家里有父母兄妹，供养了他那么多年，总不能一死了之。
　　因为他的手，很少有老板愿意用他。
　　来海沙帮，实属无奈之举。
　　但他没想过，海沙帮会是这个样子！
　　他被分到了小学堂，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
　　“顾将军？顾小将军？”
　　“嘘！”
　　老头子差点没从轮椅上跳起来。
　　“小声点，生怕别人听不到吗？”
　　“.......”
　　“让人知道我一流犯离开村子就麻烦了。”
　　敢情你自己知道啊！
　　顾横山穿着打扮相当接地气，加上底层百姓大部分也没见过他。
　　不提名字，谁知道跌落凡尘的“护国柱石”现在居然在给沙匪教书呢。
　　“来的正好，林苏那小兔崽子，一点也不爱老尊老，恨不得我不睡觉每天就搁这教书呢，从现在开始，我的活就交给你了。”
　　他每天看着老骗子和秦安钓鱼打猎的，忌妒到骨子里了。
　　这下好了，他也有接班人了。
　　“.......”
　　“我可以吗？”
　　想到自己的情况，曾志气昂扬的陈谦免不了自卑落寞。
　　“为什么不可以？全商会就你一个正经举人！你以为那玩意容易考？”
　　顾清川和秀红也点点头。
　　大庆朝的科举，可不是吃素的。
　　而举人，正经招募根本不可能来这的。
　　还是风沙口屈才了。
　　“我.....我的手。”
　　说着他掀开了袖子，露出了藏在衣服里的左手。
　　“啊，就这？”
　　老头子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是伤了手，又不是伤了脑子，更何况写字用的还是右手。”
　　“对吧？你脑子没受伤吧？”
　　我怀疑你在拐着弯骂我。
　　“.......”
　　“还是说，你是左撇子？那更好，林苏好像说过，左撇子能锻炼什么右脑，更聪明来着！”
　　“.......”
　　“你举人都能考上，花点时间学用右手写字不难吧？”
　　“.......您真看得起我。”
　　自从受伤后，他受过无数的鄙夷和轻视，但无语这还是第一次。
　　老头子一个字都没说错，但外界可不一定是这么想的。
　　不然他的活计就不会那么难找了。
　　“哎，我们会长就是个瘸的，也不影响她把这1000多号人管得服服帖帖的啊。”
　　陈谦脑瓜子还没转过弯来，就看老爷子指着远处的人说：
　　“看见那个人没？”
　　“就那个女瘸子，个子小小的，她是会长。”
　　“！！！！！”
　　“别看她这样，这里没人不服她的。”
　　陈谦确实被震撼到了，能打下这么大片家业的，居然是这样的人？
　　不是看不起林苏，而是和他在外面见到的所有商界大佬都不一样啊。
　　“我们这不在乎这个，看到没，我这个瘫子只有嘴皮子能动都得干活，虐待老人！哼！”
　　“我孙子也是，哎呦！我们顾家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才出朝堂，就进贼窝！”
　　“惨成这样了活一点没少干的！”
　　陈谦：护国柱石是这种性格？！
　　“哦，你这个岗位是一两银子一个月。”
　　“？？？？”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多少？”
　　“一两。”
　　“！！！！！”
　　“还没算加班费和奖金。”
　　“！！！！！！”
　　王杏儿，14岁。
　　去年关中大旱，父母因疫病去世之后，她就带着6岁的妹妹逃荒到了这里。
　　她年龄小，没有太多谋生的本领，同时还要顾着年幼多病的妹妹，只能靠打短工为生。
　　她不懂什么海沙帮，只知道再没有活干，就得签卖身契，于是硬着头皮报了名。
　　“管事，能带妹妹一起来吗？她很乖的，不吵不闹不会打扰别人，我们吃的不多，可以睡一张床......”
　　阿杏心里充满了忐忑，以前的东家一听她这要求，就不要她了。
　　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不可能把妹妹丢下。
　　在恐慌和忐忑中，两姐妹听到的不是拒绝和责备，反而是理所当然和云淡风轻的回复--
　　“哦，家属啊，那给你安排个两人间。”
　　“？”
　　“妹妹几岁？”
　　“5岁了。”
　　“山上有学堂，上工的时候可以把妹妹送来学堂。”
　　这是要单独给了她们房间。
　　还有她没听错吧--
　　“妹妹可以读书吗？”
　　“可以啊，你也可以，马上要开夜校了，识字的升职快。”
　　“升职？”
　　“就是先当小管事，然后是大管事，最后是厂长，赚得多一些。”
　　“女孩子也可以读书当管事吗？”
　　读书识字这件事在大庆朝本就是奢侈品。
　　一般只有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才有机会，普通人家还是女孩想都不敢想。
　　风沙口的人们天天看着秦安、林苏、沈疏影，一个个又强又聪明又能干的！
　　自然而然就觉得读书么，和男女有关系吗？
　　“考试通过每个月多200文！”
　　“妹妹读书的话一日三餐都是免费的。”
　　“！！！！！”
　　阿杏晕乎乎的带着妹妹住进了厂区西边的女工宿舍。
　　看着崭新的房间，两张小床，一个小柜子和一张小桌子，还有个梳妆台，简单但实用。
　　这是两年来，不对，这辈子两姐妹住过最好的屋子了。
　　她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姐，这屋子真好！这里的人也好！沈姐姐还给我糖吃。”
　　走过那么多地方，这是第一次，有人给她糖吃。
　　“嗯嗯，这里真好。”
　　日子在忙碌中难得的岁月静好。
　　这个偏僻的风沙口，逐渐成为了无数人的庇护所。
　　人手到位了，海沙商会人数首次突破了2000人。
　　这也让它一跃成为了西北最大的商会。
　　只是一切都在暗自发展，外人无从得知。
　　找了新活计，住着新房子，穿着新衣服，吃着一荤两素，日子不要太逍遥。
　　但搬迁是个大事，总要有个仪式感。
　　庆历261年八月初一，宜动土、开市、乔迁、祈福，诸事皆宜。

第63章 香火直如线，地脉已承连！
　　正午，日头最烈的时候，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两千多号人视线的中心，是那三头烧猪、巨大的香炉以及回归舒适区的的玄真子。
　　只见他手持桃木剑，高呼一声：
　　“香火直如线，地脉已承连！”
　　剑尖疾挑，将燃着的黄纸“唰”地送往香炉之上。
　　“今日借此新炉真火、赤金牲醴，敬告四方八极——”
　　“旧砂散为尘，新基建作梁！人住则魂定，魂定则业昌！”
　　每个人都朝着香炉方向三叩首，敬黄天后土，敬四方鬼神，敬天人父母！
　　“礼成！”
　　“每人领一份烧猪，一份利是，每个人都有，家属也一样！”
　　大家乐呵呵的领了猪肉和红包，住进了各自的屋子。
　　“100文？”
　　“这么多？”
　　“还没干活呢，一天天的就发钱！”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滋滋的。
　　好多人拿到契约金，第一时间就添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
　　快入冬了，买件厚实点的衣服。
　　结果属实是多虑了。
　　厂里发了的冬衣是沈家定制的，又厚又暖，款式还好看。
　　屋里还有热炕，坐一会就出汗。
　　如果说有什么不足，那就是生活变得太好了，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新屋新人新气象，开工了。
　　但干活之前，最重要的是培训。
　　培训分两部分，一是规矩，二是活计。
　　祁峰在台上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不准打架斗殴！不准赌博酗酒！不准污损乱弃.......违反者，扣钱甚至开除！”
　　“违反律法者直接送官查办！”
　　他语气严肃、表情严厉，震得现场鸦雀无声。
　　好，丑人他当完了，轮到林苏来做好人了。
　　“小学堂增加成人班，每个月有测验，通过者基础月俸之上加200文！”
　　“！哇！”
　　“有一技之长者，账房、工匠、识文认字等，可以到各处报名，学徒每月基础月俸多200文！”
　　“哇！”
　　“考核通过，成为小管事会再加300文！”
　　“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工人们震动了！
　　所有人都有机会读书认字？通过测试就能加月俸？
　　在这个找活计还要塞钱的年代，这是真的吗？
　　陈谦坐在角落，脊背挺得笔直，手指却微微发颤。
　　他听得懂每一个字，却觉得每一句都在摇撼他半生笃信的东西。
　　他熟悉的那个世界，无论是科举选拔，还是民间培养管事匠人的方式，讲的都是出身、资历、人情与文章，一步一阶，泾渭分明。
　　而这里，却是要把台阶踏平，任人奔跑。
　　所有人都拉到一条水平线上，能者居之！
　　这套法子，直接、粗野却令人心头悸动。
　　陈谦的理智告诉他，这样的路，能走多远？
　　可他沉寂已久的血，却一点点滚烫了起来。
　　有了人手，各版块快速运转了起来。
　　“城里卖1两一块的凝香璧是咱们海沙商会做的？”
　　“这个灰就是盖房子的那个？怎么和了水会变得那么硬挺！”
　　“这是琉璃？不是，你们怎么做出来的？”
　　“你再说一遍，这土疙瘩亩产多少？”
　　“冬天也能种菜吗？！”
　　“什么家庭啊，每天一荤两素？！”
　　“你说那位秦姑娘才是海沙商会的头？”
　　金秋9月，丰收之际。
　　海沙商会粮食大丰收，养殖业也颇具成效。
　　已经满足自给自足，可以往外卖了。
　　同样的，靖北大营传了消息，土豆亩产最高2776斤，最低2100斤，收120万斤。
　　这一次试种，取得了史无前例的成功。
　　岳云苍亲笔书信--
　　“点石成金，化荒原为沃土！”
　　“上不负天时，下不愧黎庶！”
　　“秦姑娘，功德无量！”
　　而亲自送信而来的徐冲，从山下开始，心中的震撼就没有停过。
　　这是神迹吗？
　　秦安脑子一转，军民鱼水情，不如借此机会，和靖北军再拉近一点距离。
　　“徐大人，您知道水泥吗？”
　　自此，台面之下，海沙商会和靖北军之间，形成了更为紧密的羁绊。
　　徐冲根本没多留，第二天就回了靖北大营。
　　和他一起回来的，不仅有二十多车的泥灰，还有此时已荣升将作管事（工程建造）的秦三。
　　岳云苍有点无语，让你去答谢的，你先斩后奏把人带回来不说，还私下乱买东西。
　　花这么多钱买那灰灰有什么用？！
　　徐冲在老将军耳边低语了几句之后--
　　“当真？”
　　“真！真得不能再真了！”
　　“行，试试！”
　　三天后，水泥墙体干了。
　　一番测试过后，现场鸦雀无声。
　　弩箭射击、投石撞击、冲锤测试全部通过。
　　硬度高得吓人，不渗水，不怕火、不怕冻......
　　真正意义上的刀枪不入！
　　“你们把这东西当建筑材料用？”
　　岳将军无语，秦安弄出这等军国重器，就为了住舒服一点？
　　为了口醋，包了个饺子？
　　秦三被问傻了。
　　“？这不本来就是盖房子的吗？”
　　“对！你对！”
　　军事建筑也是建筑！
　　不对啊，秦安能和徐冲谈这个......她早就想到了！
　　岳云苍的思绪都快飞到九霄云外了。
　　有了这玩意，还怕你骑兵攻城？
　　靖北关已经是举国之力建筑的军营要塞。
　　巨石灰浆，比土墙的城池要坚固无数倍。
　　但巨石之间有缝，灰浆粘合有力，敌人只要集中全力，破其一点，全线危殆。
　　可眼前这水泥……
　　岳云苍的心跳如擂战鼓。
　　它浑然一体！
　　只要地基挖得够，几乎所有武器都拿它没有办法。
　　如果用它建立一个军事要塞，侵略者面对的将会是一个超越军事常识，令人绝望的屏障。
　　“这东西本钱多少？”
　　“按秦姑娘给的价格，可能只有石头灰浆的一半。”
　　“！！！！！！”
　　老头子是真被吓到了。
　　贵三倍他都能咬牙买，贵一点会觉得此举功德无量，现在只有一半价，要不多收点吧？我良心过意不去！
　　“你买了多少？”
　　他现在关心的反而是是秦安能不能供得上货。
　　无论造价几何，他都要想办法拿到手。
　　“不多，风沙口在建厂，这些是秦姑娘给匀出来的。”
　　“.......”
　　如果真要把关口转化为军事要塞，产能就是个巨大的问题。
　　这时候，秦三知道，轮到他装比了。
　　“岳将军，这些只是给您测试用的。”
　　说完，他从衣襟内拿出了几张纸。

第64章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这是水泥的原方，秦姑娘交代了，靖北军可自行取用。”
　　“！！！！！！”
　　话音落定，整个中军帐内外，时间仿佛凝固了。
　　能主动给就已经是天大的义举。
　　以秦安的性格，低价也是大有可能。
　　但，没有条件，不求回报！
　　“自行取用”四个大字敲击着他的内心，血液仿佛从胸腔沸腾而起......
　　“修建城池需要大量的水泥，我们海沙商会无力承担这么大的供应，只能交由您亲自来做。”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靖北军为百姓安宁守边数十年，一个方子，算不得什么。”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吗？！
　　此女子的视野与担当，早已超越了狭隘的认知，远超常人想象。
　　将领们闻言，鼻尖猛然发酸。
　　数十载风霜血雨，无数艰辛、委屈与孤独，那些只能独自吞咽的过往，在这一刻被真正看见、懂得了。
　　一切都值得了。
　　“秦姑娘此方重于泰山。自此，我靖北关每一寸城墙，皆为这份信任所铸，这份情，靖北军记死了！”
　　是的，这份情，岳云苍和靖北军守了一辈子。
　　“秦师傅，水泥一事，从此便如军务。如何用料，如何施工，如何带出徒弟，皆由您立下规矩。军中上下工匠，见您如见我，皆听您号令。”
　　“！！！！！”
　　秦三算是懂上次秦家宝出差的感受了。
　　是真的受宠若惊啊！
　　他抓着个脑袋，不好意思的说。
　　“我字认得也不多，但做水泥、盖房子我还是懂一点的。”
　　岳云苍都有点忌妒秦安了。
　　秦家宝去了又来个秦三！
　　她秦家村是什么福地吗？怎么这么多能人巧匠！
　　秦三没忘记还有其他任务。
　　厂子里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盖厂房都快把底子掏空了。
　　林苏发话了，现在要全民销售！
　　就是大家有机会都要卖货，把钱赚回来。
　　“老将军，咱们这缺鸡鸭鱼肉吗？冬天的蔬菜要么？或者肥皂了解一下？”
　　“对了，咱们军队需要琉璃吗？”
　　“.......”
　　半个月后，秦三带着每月上千两的肉菜订单回来了。
　　秦安沉默了，终于说出了这半年来想对整个海沙商会员工说出的那句话：
　　“倒也不用这么上进！”
　　海沙商会，发展得太快了！
　　滚雪球，越滚越大。
　　如果不是藏在这穷乡僻壤的，这块大肥肉很容易被发现。
　　也正是因此，她才想着把水泥给出去，找个大靠山。
　　但现在的情况，厂里众人都在兴头上，根本不受她控制。
　　如果继续发展，难免惹人觊觎。
　　既然责任已经丢不掉了，那只有一条路--
　　得有自保的能力！
　　铁矿的事，得提上日程了。
　　不止是秦安，林苏也要搞事了。
　　“纸张成本太高了，书籍都是手抄，效率太低！”
　　懂了，大庆的文化产业，我们来了！
　　读书人少最大原因是昂贵的培养费用--纸和书籍。
　　而这二者都被大世家所垄断。
　　一张普通的纸根据材料不同大概5-20文，月收入300文的底层家庭根本消费不起。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找人合作吧。”
　　什么都自己玩，发展速度太慢了。
　　而且出来混，总得有几个铁哥们对吧。
　　“沈家！”
　　纺织业的边角料可以造纸。
　　沈家的主业是军需供应的，做的就是皮毛衣物。
　　猜一猜，沈家造纸吗？！
　　沈疏影一听眼睛都亮了。
　　“我家在江南有造纸和印刷工坊。”
　　“能否请沈老板前来做客？”
　　“没问题。
　　听出来了，还不是小生意。
　　偶尔，也要展示下实力，好让合作伙伴知道，他们之间是有平等对话的权利的。
　　“成！”
　　三天后，沈从带着赵管家上门了。
　　一路走来，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他都没有错过。
　　自然看到了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庞大建筑群，堆成小山的原料，有条不紊的分类车间，忙碌但喜悦的工人们，也看到了一块块肥皂被打包送往全国各地......
　　“就不怕我或者其他工人学了去？”
　　“尽管学，钱是赚不完的。”
　　林苏和沈从，两个商海沉浮、老谋深算的人相视一笑。
　　配方和工艺是工匠的命脉，有的方子能养活子孙一脉，甚至能吸引大势力的招揽、觊觎甚至争夺大战.....
　　不怕公开，有几种可能。
　　一是即使泄露，林苏也有绝对的信心能在正面商战中保持优势。
　　确实，按目前肥皂上玩出的花样，很可能她露的这一手，仅仅是冰山一角。
　　二是方子多得是，可以拿出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
　　又或者，兼而有之。
　　林苏没打什么肚皮官司，直接开诚布公。
　　“沈老板，不知沈家对印刷术是否感兴趣？”
　　“！！！！！”
　　“什么样的印刷术？”
　　沈家的技术已经是大庆领先了。
　　“活字印刷术！”
　　看来这林苏是真有货啊。
　　但问题来了，有新技术，那理论上造纸也应该不在话下，完全可以自己单干啊！
　　“为什么要拉上沈家？”
　　林苏的态度从商人的公事公办变得柔软而亲切。
　　“先要感谢您放心的把疏影交给我们。”
　　她眼神中无比真诚，仿佛接收了一件稀世珍宝。
　　这样的态度，刺中了沈从老父亲的软肋。
　　“我也要谢谢秦姑娘和林姑娘愿意培养她，给她机会。”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缓了下来。
　　“疏影母亲去得早，她从小就跟着我走南闯北做生意，从小就不喜欢闺阁女子那些东西，自然而然，没有什么贴心的知己。”
　　“我一直不知道她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但我清楚被困在内宅不得自由，她应该不会开心的，从商之路对女子来说......恕我直言，目前把这条路走通的整个大庆只有你一人。”
　　“你们成功了，还给了她一条更难却也更易的道路。”
　　“这一年来，她很开心，无论未来如何，至少现在她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沈从的话娓娓道来，满是一个老父亲对女儿的疼爱和期许。
　　林苏：好人啊！不然我也认你做爹得了！
　　感情交流完了，回到正题。
　　“我们有造纸方子，但钱是赚不完的，多一个竞争对手不如多一个朋友。”
　　两个老谋深算的人再度相视一笑。

第65章 家人们，我把图书的价格打下来了
　　林苏向来是凤凰无宝不落，她脑子清醒得很。
　　沈家在商路、朝堂和军方都颇有人脉。
　　目前的风沙口，还需要很多时间去成长。
　　要稳中求进，拉拢联盟。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沈从带着林苏给的方子回到了沈宅。
　　“活字印刷术！术如其名啊！”
　　沈家的动作非常快。
　　一周后，大批的纸张和书籍送到了风沙口小学堂。
　　价格仅仅是市价的3成。
　　靠着林苏给的新造纸术和工艺改进方案，这个价格还会往下走。
　　陈谦人都傻了。
　　家里为他读书，耕地的老黄牛都卖了......
　　他还听到林苏说，工艺和价格都有优化的空间......
　　这么低的价格还能降？
　　这样下去，天下学子是不是就不用再省吃俭用的寒窗苦读了！
　　造纸和印刷只是一种手段，重要的是，林苏有一种这个时代的人完全没有的赚钱思路--
　　文化产品的版权运营！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也是世家垄断阶层的工具。
　　但林苏不一样，她有小金库！
　　她不怕盗版，你盗了这本，我还有下一本，十本，甚至一百本。
　　关键是我这价格，都未必有你成本高。
　　作品拼不过我，打价格战也赢不了！
　　市场完全是她说了算！
　　但不能搞太夸张，会给沈家惹事的。
　　上层世家，有钱有闲，自己要追求点高层次的精神生活，这是一块巨大的蓝海！
　　且看她林苏，如何在大庆的文化市场，翻云覆雨吧！
　　江南，云川河畔，澜州府。
　　倦勤书院是当地有名的书院，每年放榜有十数人榜上有名。
　　出过几届状元，都曾是朝堂的中流砥柱。
　　自然，这里的夫子也都非比寻常，有当世大儒甚至还有从朝堂致仕归乡的显宦。
　　方子彦就是其中之一。
　　方老已年过七旬，曾任国子监博士，正八品不高，却是清要之职。
　　专掌分经讲授、考校程文，是国子监内的核心教学权威。
　　这一天，他和往常一样到书院教授课程，为明年的三年大考做准备。
　　“夫子，敢问，您听过《三字经》吗？”
　　说话的是他的得意门生，近两年的书院头名程清彦。
　　“？《三字经》?”
　　对方没给他疑惑的时间，递过一本书来。
　　那书薄薄一本，平整雪白，纸张似乎比市面上的其他书都要好。
　　但重点不是这个，而是--
　　封面上的图画，两男一女是三个小人正在读书。
　　“图画？”
　　图画非常简单，谈不上什么美感。
　　但在大庆，书上有图的只有一种--就是番茄不能写的那种。
　　“.......”
　　方老皱起了眉头。
　　大庭广众、光天化日的，自己这老实巴交的弟子是突然开窍了？
　　这可不行，明年就要大考了，可不能被这些污浊之物分了心。
　　但看对方表情严肃中带着点激动，又不像。
　　带着疑问，他打开了这本书。
　　还好还好，那尴尬的场面没有出现。
　　这是一本正经书。
　　【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
　　方老是什么人，一读就觉得不对劲了。
　　再读--
　　【
　　人刚生下来的时候，天性本来都是善良的。
　　只因后来受的环境影响和学的习惯不同，才差得远了......
　　】
　　“还有译文？”
　　市面上的书籍，有图画的还能找到。
　　有译文的，这还是头一出。
　　孟母三迁的故事旁，还有相应的图画。
　　配合原文、译文和图画，栩栩如生，让人印象深刻。
　　此时，方老已经停下手里所有的活，专注于这本诡异的杂书。
　　不对，是杂书吗？
　　“像孩童开蒙的读物......但这内容......”
　　“夫子，上课了。”
　　“哦哦，书先放我这，让我研究一下。”
　　课后，方老第一时间就躲进自己的小黑屋，认真的研究起了这本“图画书”。
　　几天后，程清彦再度看到了那本《三字经》。
　　“孟母三迁、黄香温席、孔融让梨......”
　　“从心性到宇宙，从伦常到经史，竟有如此清晰的阶梯！”
　　“以至简之言，载至重之道。韵律如童谣，便于记诵；骨架如大厦，坚不可摧......”
　　“儒学是其骨架......”
　　“蒙学文体，竟可至此境界！”
　　一通夸奖说得天上有地下无，其他学子也纷纷好奇，什么书，竟引得夫子如此啧啧称奇？
　　“不止如此！”
　　“图画、注释都是我等看不上的末流小道，但自此道理有了血肉温度，圣贤之言不复高悬于庙堂，而可流布于闾巷之间，这难道不是敷教化于万民吗？”
　　“以俗技载大道，以形色启天性......这已非匠作，实为渡人之舟!”
　　“我不清楚写书的人是否刻意如此，但他所做的，让老夫震动！”
　　“这书你从何所得？”
　　终于到了方老最关心的问题。
　　这书不说惊世之作，也足以让无数文坛大家、学子趋之若鹜。
　　按理说，作者至少该有名有姓，而拥有它的世家也应该珍而重之。
　　是友人所赠还是世家收藏？
　　但按这本书呈现出来的样子，却与这些常识相矛盾。
　　“沈家商铺买的。”
　　“？？？？！！！！！！”
　　沈家？那不是个杂货铺吗？
　　“和米粮、衣物一起摆着铺子里卖的？沈家这是……”
　　这是将教化做成了生意？
　　“一本300文。”
　　“多少？”
　　“300文！”
　　“！！！！”
　　这样的书，姑且不提这纸张质量、印刷的精美程度，就这内容300文？
　　市面书价的一半都不到！
　　“不是三两？”
　　林苏：家人们！我把图书的价格打下来！
　　林苏给沈从的可不仅仅是活字印刷术。
　　严格来说，是一整套优化造纸、制版、印刷到图书销售的完整策略。
　　她没有抛弃成熟的雕版印刷，而是将其用在《三字经》这类的畅销书上，以求高效、大批量印制。
　　其余书籍则采用灵活的活字印刷。
　　两者结合，使沈家从单纯的造纸商，转型为集造纸、制版、印刷于一体的完整书业巨头。
　　对读者而言，书的质量更好了，价格却更低了。
　　在林苏这，技术只是手段，真正碾压的是商业思路。
　　但从方老的角度看，这是要广为教化，让更多贫民子弟能读上书啊！
　　沈家，好像是司农寺卿沈良的本家吧？
　　沈家似乎也没有文学大儒啊......

第66章 收手吧，阿从！
　　至此，方老只能留下一句感叹。
　　“无论这背后到底是谁，怕是个极懂人心，也极敢为天下先的人物！”
　　方老看书本背面的两个大字--海沙，陷入了沉思。
　　几天后，沈家商铺又上新了两款丛书--《百家姓》和《千字文》，震动半个大庆文坛。
　　后来，人们将其并称为“蒙学三宝”，视之为孩童叩开学问之门的三块不可撼动的基石。
　　朝堂上，沈良已经收到了不少同僚的询问。
　　而大部分都来自他甚少打交道的礼部和国子监。
　　“沈司农，那位海沙大师，可否为我等引见一番？”
　　海沙商会：.......
　　“沈司农，沈家这门风一新，莫不是又要出一位当代大儒了？”
　　“沈司农厉害了，此番作为，不下于昔年推广曲辕犁啊！”
　　沈良脑袋嗡嗡的，直到看到那三本书后，才找到了原因--靖宁沈从。
　　堂弟，你干嘛呢！
　　教化万民这件事，本来就极其敏感。
　　虽然林苏已经精挑细选，避开了和政治有关的因素，但便宜的知识本身就触及到了世家和权贵阶层的利益。
　　无论是帝王还是权贵都不想要一堆屁话多的大聪明。
　　沈良敏锐的嗅到了吹捧之中的一丝不对劲。
　　很快，沈从就收到堂哥的消息----收手吧，阿从！
　　“行吧，猜到了，我们换个思路。”
　　林苏只是想试试水，看来在教化这一块，上层的反应有点大。
　　但，办法多得是。
　　秦安看着货拉拉里掏出的那一堆“新”作品。
　　“......所以你不止存了人类文明的火种？”
　　“这些不是火种吗？”
　　西南屏山县，沈记杂货铺。
　　“赵小姐，看看这款，我们新上的草莓味凝香璧，限量款，整个县城只有50件，您看要不要带一个？”
　　“给我20块，我的姐妹们必须拥有。”
　　“买这么多，给您送个小的样品，柠檬味的，这个下个月才有货，您回去试试！”
　　“多谢店家了！”
　　“哦哦哦，还有件事，不知您是否爱看话本子？”
　　赵小姐不仅自己有钱，还会推荐给不少贵女，是这家分店的顶级客户，掌柜的自然无比上心。
　　没等她回话，直接拿起一本书册，递了过来。
　　《王爷贬妻为妾后，我带崽死遁了！！》
　　光是书名，已算是惊为天人了！
　　连一向爱看话本子的赵小姐都被震到了！
　　这什么鬼？
　　老骗子（看之前）：难道是写我这个风流倜傥的霸道王爷的？
　　老骗子（看完后）：我眼睛瞎了！
　　但赵小姐不一样，她阅文无数。
　　光是这直白到近乎赤裸的标题就足以引起她极大的兴趣！
　　哪个王爷？
　　老骗子：去去去！
　　为什么要贬妻为妾？
　　妻子变妾室，太惨了！
　　带崽？是怀了宝宝的意思吗？
　　死遁？还可以这样的吗？
　　无数疑问引导她打开了第一页。
　　【
　　病弱青梅回归后，他将我贬妻为妾。
　　他不知道的是，喜宴那晚，我得知自己怀了双生子。
　　我逃了，并故意让他找到我和孩子被狼群啃噬殆尽的残骸......
　　】
　　赵小姐：瞳孔地震！
　　“这本我要了！”
　　大儒和学子们以为这书里藏着什么警世名言，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仔细琢磨推敲。
　　除了像中邪一样的女主、表演型人格只会霸道的男主以及狗血到让人吐血的剧情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们决定，再给海沙大师一次机会！
　　半个月后，霸道王爷系列的第二册来了--
　　《王爷的白月光，怀了我未婚夫的崽》
　　赵小姐：我滴妈呀！刺激！
　　“以后有海沙大师的书，都给我留着。”
　　死忠粉+1！
　　老骗子听说书卖爆了，无语了，能不能别嚯嚯王爷了。
　　王爷系列每周一本--
　　离经叛道！败坏伦常！礼乐崩坏！蛊惑人心！
　　类似的口诛笔伐不胜枚举。
　　但至少，比启蒙开智的那些要好！
　　出到第4册的时候，朝廷重臣、文坛大家们已经无力吐槽了！
　　万万没想到！这把低端局！
　　外界普遍认为：文坛新星“海沙大师”已经彻底翻车、跌落尘埃了。
　　但，沈家商铺那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新上的话本子就像秋风扫落叶般，转眼就被抢购一空。
　　每周一本的出书速度根本跟不上卖书的速度。
　　慢慢的，角落变成了专门的书柜，位置也从角落挪到了入门处......
　　两个月后，沈家已经开始筹备沈家书铺了。
　　沈良看到后一脸的便秘，堂弟真是能屈能伸啊！
　　沈从两耳不闻窗外事，印完你的印你的！印完你的印你的！
　　这特爹的是新蓝海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话本子能有这么大的市场啊！
　　金秋十月，靖宁县发生了一件大事。
　　王守仁高升回金陵了，新县令到任了。
　　秦安也收到了消息。
　　“苏！上！”
　　林苏：你叫狗呢！
　　“行贿也得挑时间不是，好歹给县令大人先喘口气。”
　　“说话能不能带点情商？”
　　“行，向新上任的县令大人表达本地商民全力配合县务、共谋发展的诚意，并达成一系列上不得台面的合作协议。”
　　“.......上不得台面这几个字是多余的。”
　　此时此刻，马蹄哒哒哒，两人一车一马正沿着崎岖的沙路而来。
　　“大人，老将军会不会出事了？”
　　“不太像。”
　　“他去风沙口干啥？那不是沙匪的地盘吗？”
　　两人这一趟便装出行，就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结果到地一问，秦家村小孩说漏了嘴，说老将军最近不在村里。
　　“最近不在”--这几个字已经不是合不合理的问题，而是它都不合法。
　　顾横山是朝廷钦犯，法理上是不能出村的。
　　他猜测有人借沙匪之手将老将军带离了流放地。
　　但看村民的反应又不太像恶意。
　　那只剩一种可能--老将军是自愿的！
　　他脑中思索了无数的可能性，直到那一眼看不到边的青灰色得庞然大物逐渐映入眼帘。
　　“大、大、大大人！那是什么？”
　　“！！！！！”
　　两人不自觉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驾！”
　　到了那诡异的建筑门口，车马忙忙碌碌，一点都没有山寨的样子。
　　甚至感觉像进入了--异世界！
　　“这特爹的给我干哪来了？”

第67章 异世界
　　“风沙口啊！”
　　“风沙口不是寨子吗？应该是往那条路上山吧？”
　　“......这路是不是也太平了，什么材料做的！”
　　“还有那屋子，这么方正的吗？”
　　两人满脑子雾水，正在此时，一个声音嚷嚷起来。
　　“哎哎哎！说了多少次了，按顺序停车位里！”
　　“说你呢，后生仔！”
　　赶车的小吴确认了，对方说的是他。
　　“对，那个白色框就是停车位，来我们这就要守规矩，方便别人也方便自己懂么，一会上货大家都方便。”
　　守门的是金子爹，现在是厂区保安。
　　看对方一脸的疑惑，口音也不像本地人。
　　大嗓门中又添了一些温和。
　　“第一次来？”
　　“嗯嗯。”
　　“停三十六号。”
　　“好好，谢谢老人家。”
　　两人牵好了马，下了车。
　　小吴很自然的拿出几个铜板递给了金子爹。
　　“？？？这是干啥？我们这不兴这个！”
　　金子爹突然拉下了脸：别以为我女儿是物流组的小组长就想贿赂我！
　　“这是违反纪律的懂吗？”
　　......什么纪律？沙匪有啥纪律？
　　“拿货进门右拐。”
　　说完没好气的转身走了。
　　“？拿货？什么货？”
　　两人带着疑惑往里走。
　　接下来看到的一切，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开了眼了！
　　一进门，热浪与声响便扑面而来。
　　举目望去，工坊的穹顶又高又宽，如同一个巨型的匣子让人敬而生畏。
　　数条毛驴带动的传送带在其中永不停歇地滚动，工人在其间穿梭忙碌，却整齐有序得惊人。
　　每个人、每辆车都像被精确计算过，在固定的轨道上运转，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不像工坊，倒像一台正在轰鸣的巨大精密仪器。
　　“这是！工坊？”
　　“好大的工坊啊！”
　　这是他们见过最大的工坊。
　　不对，很可能是整个大庆规模最大的工坊。
　　刘墉走南闯北，自问也算见过千般世面、历过万种风浪。
　　纵使如此，他依旧惊得目瞪口呆！
　　这样的工坊将能容纳多少工人，每天又会产出多少货品啊！
　　他到任前，已经在靖宁的所有事务摸排了一遍。
　　但没听说有这么大个坊藏在这啊！
　　“大人，是凝香璧，金陵的凝香璧！”
　　正在此时，钟鸣声响彻全厂。
　　“嗡嗡嗡嗡嗡嗡嗡！”
　　钟声过后，工人们陆续摘掉手套、面罩，停下手上的活计，认真的神色也逐渐放松下来。
　　“走走走！”
　　“今天有啥菜？”
　　“不知道！我肚子已经饿的咕噜噜了！”
　　“我想吃包子！”
　　“我想吃饺子！”
　　“挑嘴，何妈做啥我吃啥，反正都比我做的好吃！”
　　“那确实！”
　　“你们先去，我忙完这一点。”
　　“哎，不急这一会，晚了就得排队的。”
　　“行吧。”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部分人不约而同的往一个方向走去。
　　这奇异的场景住了刘墉和小吴的心神。
　　两人顾不上多问，跟着人群往前走想要一探究竟。
　　“那是干嘛？”
　　小吴使劲吸了吸鼻子。
　　“是不是饭堂啊？”
　　饭堂5个窗口，此时已经排满了人。
　　“这么多人？”
　　这一眼看下来，至少上千人。
　　身后，工坊的各个角落，依然有源源不断的人往这里走。
　　“这都是沙匪？”
　　“小声点，哪有当着人的面叫别人匪的？”
　　“他们还排队？”
　　小吴的意思是，沙匪能这么彬彬有礼的吗？
　　普通老百姓也不一定能有这样的秩序啊。
　　很明显，这群人从外表到气质，和沙匪几乎扯不上任何关系。
　　闻着饭菜香，两人不自觉也开始流口水。
　　“要不咱顺便吃点？”
　　“行吧。”
　　王杏儿正在打饭。
　　此刻的她，脸上不见半点往日的唯唯诺诺，只剩一脸认真。
　　看对方两人的穿着，温和的询问：
　　“是客人吗？”
　　“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是吧。
　　“有餐票吗？”
　　“什么是餐票？”
　　很明显，没有，那就是自费的客人了。
　　“5文一餐，两个10文。”
　　小吴听到了，掏出了10文钱。
　　吃饭给钱很正常，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但很快，这常识就被打破了。
　　只见王杏儿拿出了两个大碗，一顿操作之后，两人晕乎乎的端着碗直勾勾的盯着碗里的菜。
　　最吸睛的是那一大勺冒着油花的猪肉炖粉条子。
　　香喷喷的，随便用筷子搅两下，那肉片，跟不要钱似的。
　　还不止，一小碗蒸鸡蛋，就着小米饭，又软又嫩，胃里暖烘烘的。
　　一个不知道什么的炸饼子，一口咬下去，香冒烟了。
　　这还没完，那给饭的姑娘说了，小米饭是不限量的，不够可以自己去添。
　　看着那满满的一碗食物，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谁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顿饭10文钱？”
　　“有肉有菜，有荤有素，主食不限，东家疯了？”
　　“这里是海沙帮？对帮众这么好的吗？”
　　“不是，如果是工坊呢？”
　　“那也不对啊，哪个工坊这么养工人的，老板做慈善的？”
　　“会不会是工人自己给啊？”
　　“那谁舍得啊！”
　　刘墉冲着旁边桌上的大哥开了口。
　　“大哥，咱们这只是今天这么吃吗？”
　　“哦，是菜不合口味吗？”
　　孔二狗：我可以是经过正经培训的，对客人要客气点。
　　“不是不是，很好吃，菜品丰富口味好。”
　　“那可不，何妈原是大户人家的厨娘，那手艺老好了！”
　　“何妈开的小灶更好吃。”
　　“这你都知道，老吃家了。”
　　“我这也是听孩子们说的，山上开小灶老拉着娃儿们，又不收钱，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用不好意思，玄道长说了，她们有钱。”
　　“不过也不能老占便宜，我给缝了几件衣裳也不知道秦姑娘和林厂长喜不喜欢。”
　　“肯定喜欢，我去年做的棉手套，秦姑娘戴了一整个冬天。”
　　“哦哦哦，美食街那边何妈的糖水铺子马上就要开业了！”
　　“什么时候？”
　　“不止，还有老王的糖葫芦店和杏儿姑娘的油炸臭豆腐。”
　　“看看我，才吃饱又饿了。”
　　“哈哈哈哈哈哈！”
　　老百姓聊high了，刘墉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敢问咱们这吃饭是东家给钱吗？”

第68章 《海沙商会管理章程》
　　刚刚他俩也注意到了，工人们确实没交钱。
　　“哦，是的，我们工人一日三餐不用给钱的。”
　　“说少了，夜班还有宵夜。”
　　“对对对，但夜班一般是面条。”
　　“不过浇头给够，暖呼呼一碗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刘墉脑中嗡嗡的，一日三餐，不对，一日四餐？！
　　“都是免费的？”
　　“这都是厂子里的福利，但不能带走不能浪费。”
　　“对对对，都给免费吃了，那确实是应该的。”
　　一主一仆就这样边吃边听，等逛完小吃街，小吴手上满是各种小吃。
　　“大人，我吃不下了！”
　　这些东西，真有意思，好吃还不贵。
　　关键是，这穷乡僻壤的，工人们居然都消费得起！
　　这到底什么地方啊！
　　直到两人走到小吃街街尾，看到了告示牌上的文字。
　　“《海沙商会管理章程》！艹！”
　　小吴看着最前面硕大的8个字，忍不住骂出了脏话。
　　“大人，这里真是海沙帮！”
　　而此时的刘墉已经开始研读那所谓的章程了。
　　一个沙匪窝子，变成这样就已经很诡异了，现在居然还有章程......
　　“这是帮规吗？”
　　“总则、组织架构和职责......大人，这还说清楚了商会有哪些部门，哪个管事负责什么职务.....”
　　“员工行文准则，守法合规，诚信为本，互利共赢，协同发展，规范自律......”
　　“！！！！！”
　　“还有这个？一个帮会解决争议不该靠打打杀杀吗？”
　　小吴只看到了一层，但刘墉读到这里，却不自觉的严肃起来。
　　这份名为《章程》的东西，哪里是什么“帮规”？
　　明明是一套筋骨俱全、血脉贯通的治理法度！
　　总则是立帮之本，就像礼制纲常，定下了目标和名分。
　　组织架构，权责分明，俨然是微缩的三省六部，运转机理清晰可见......
　　行文准则中，守法合规是王法底线，诚信为本是立身基石……这绝不是流寇悍匪的劫掠思维，而是长治久安的治国方略！
　　最令他脊背微寒的是，“争议解决”与“接受监督”。
　　一个江湖帮会，主动将纷争纳入规矩，将权力置于约束之下……
　　这背后，是何等的自信与掌控力？
　　朝堂之上，为明晰权责、杜绝推诿，往往需要圣旨明发、阁部合议，即使这样，依然纷争不断。
　　而这里，区区数页纸，竟将权力的来源、运行的轨道、纠偏的机制，写得滴水不漏，环环相扣。
　　词句表达也考虑到了帮众的文化水平和理解能力，精炼又通俗易懂......
　　这已不是诡异二字所能形容的了。
　　刘墉看见的，是一套精密、冰冷、高效得吓人的崭新秩序，正在悄然孕育成型。
　　而这群人眼中那对未来和希望的憧憬，安居乐业而又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即使是在金陵城中最富硕的百姓身上，也很难见到。
　　很明显，这章程是明明白白的落到实处了。
　　它所展现的，是规则本身的力量。
　　这种力量，他只在历代开国君主厘定典章、重塑山河时……才隐约见过。
　　反应过来这一点的时候，刘墉浑身冷汗连连。
　　手上的炊饼和糖葫芦已经不香了，顾将军的事好像也可以先放一放。
　　现在的重点是，他迫切的想要见一见起草这章程的人。
　　“章程啊？应该是秦姑娘写的。”
　　！！！！！
　　姑娘？还是位姑娘？
　　“她啊，不好找。”
　　“怎么了？太忙了，需要要等吗？还是出门了？我愿意等，多久都可以。”
　　“不是......”
　　刘墉问询的人恰好又是金子爹，他对秦安那德性可太熟了。
　　金子爹：我要不要告诉他，铁妞应该是整个风沙口上下最闲的......
　　“她可能在山上睡觉，也可能去钓鱼了，或者进山打猎去了，如果实在找不到，集市里看看，她喜欢瞎溜达。”
　　“.......”
　　说了半天就是，就三个字--玩去了。
　　她找你可以，你找她，够呛。
　　“找她干啥？她不喜欢麻烦的。”
　　金子爹那态度，好像生怕他去麻烦秦安。
　　而且不到万不得已，犯的着麻烦到她身上去?
　　“你是有什么天大的事吗？”
　　“......”
　　这可把刘墉弄迷糊了。
　　“秦姑娘是厂长吗？”
　　“不是，她是我们老大，不对，大东家。”
　　据刘墉判断，这位章程的起草人应该是位德高望重的隐士高人，在商会的地位至少也是坐二望一。
　　加上金子爹的态度，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但没想到的是，居然是位姑娘！
　　且不说这身份问题，态度更是诡异。
　　言语中的敬畏之意似乎比帮主更甚......
　　“是要买货吗？还是原料供应？这些她都不管的，具体事务找几位管事就行。”
　　“我可以介绍我姑娘给你认识，她是物流组的小组长，她力气可大了，一个人能干5个人的活，不过订单的事她管不了......”
　　小金子：谁说的，我已经能数到100了。
　　刘墉思考了一会，决定从熟人下手。
　　“请问顾将军是不是在这？”
　　金子爹：！警报警报！来者不善！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那位毒舌瘫子老师身份的人。
　　“.......哪位顾将军？我不造啊！没这个人！”
　　刘墉：不会撒谎就不要硬撒......
　　“.......我不是歹人，受过老将军的再造之恩，算是他半个弟子，特来前来拜访！”
　　他谦卑的行了一礼，态度极其恭敬诚恳。
　　金子爹用他为数不多的智慧仔细琢磨。
　　就两个人，即使有什么坏心，也闹不成事。
　　有秦安在，怕个锤子。
　　巧了不是，刘墉也是这么想的。
　　他敢带着小吴两个人勇闯贼窝，身上是有点功夫的。
　　“沿着那水泥路上山，上去自己问问吧。”
　　“好嘞，多谢老人家。”
　　“别叫我老人家，我是保安队长秦老六！”
　　“好嘞，秦队长。”
　　刘墉急着上山，但必须穿越厂区。
　　不穿不知道，一穿吓一跳。
　　前面的厂区、饭堂还有议事堂已经够大了，没想到，后面还有大片大片的宿舍群......
　　这已经不是什么厂子了，像座小城。

第69章 官商勾结
　　“这什么材料啊，这么平实硬挺，连条缝隙都没有，还能盖三层小楼？”
　　刘墉摸着那青灰色的水泥墙陷入了沉思。
　　宿舍楼门口的空地上，晒了不少衣物，满满的生活气息。
　　偶尔能从敞开的纸窗往里看，温馨又整洁......
　　这里的生活水平简直高得惊人......
　　“大人，这样的地方我还是头一次见。”
　　是啊，就像一个独立于纷扰尘世的桃花源。
　　走了很久，以为已经到头了，结果就看到另一片厂区上写着--风沙口水泥厂。
　　“大人，这......这.....这到底有几个厂子啊！”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远远就能看到绿油油的农田里，忙忙碌碌的身影。
　　“大人，那是什么啊？”
　　地里的植株，不像他们见过的水稻、小麦、小米、高粱......
　　刘墉把这件事也记在了心上。
　　“大人，山门口到了。”
　　如果说之前的是惊人，现在就是惊吓了。
　　“擦擦脸，擦擦脚，干干净净不生病！”
　　“排好队！狗狗先来！”
　　老太太拿着块抹布，往最肥最大的那只“狗子”脸上擦去。
　　“下一个！”
　　在手边的盆里洗了洗抹布，接着擦第二只狗子。
　　那狗子的表情，躲不过，又躲不掉......
　　“下一个，小金子！”
　　“我我我！”
　　同一块抹布，在小姑娘脸上用力打了一个圈......
　　这一幕已经很诡异了。
　　但--
　　“大人，那是狗？”
　　......那是狼，只是胖了点。
　　小灰：你们礼貌吗？
　　俗话说的好，被爱会疯狂的长出血肉，但被溺爱会长出板油。
　　村长奶奶：胖点好，胖点好养活。
　　风沙口这地方，还是太复杂了！
　　终于，在种种疑惑中，在山顶的朗朗读书声中，刘墉看到了他原本的目标人物。
　　“？？？！！！”
　　“大人，那是顾将军？”
　　刘墉定睛一看，再看，三看！
　　确认了，护国柱石弃武从文了！
　　“这里我都讲了多少遍了？门口大黄都记住了。”
　　“全班加起来还不如我一个瘫子呢！我甚至都没考过秀才！”
　　“你这回答挺有创意的，不如去集市演杂技！”
　　“二狗，这字用脚写的吗？”
　　“三顺，脖子上那颗脑袋只是用来显高的吗？”
　　“别笑！我瘫在这给你们讲这些，是为了逗你们笑的吗？”
　　“出去别说是我教的！毁名声！”
　　“......”
　　“大人，老将军瘫了也能用嘴杀人！”
　　刘墉：？
　　不是啊，这么稳重的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终于，下课了！
　　孩子们迫不及待的冲出了学堂，生怕跑慢了被老头子给抓回去数落。
　　顾横山，现在可是风沙口出了名的“陈年泔水嘴”！
　　刘墉整理衣着，理顺头发，恭敬的走上前去。
　　“恩师！”
　　他郑重的双膝跪地，行了一礼。
　　“哎哎哎！干嘛呢干嘛呢！使不得，这不折我寿吗？！”
　　“恩师，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
　　刘墉直挺挺的跪在轮椅前，眼中含着热泪看着眼前的人。
　　“你是......子瞻？”
　　“恩师，您还记得我！”
　　说完他忍不住的啜泣起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刘墉，字子瞻，年三十四，云州府奇台县人士。
　　二十年前，奇台烽火连年，匈奴铁骑屡犯边关，百姓朝夕难安。
　　直至镇西军破阵而来，解城于危，更将此地划入镇西关辖境。
　　自那天起，刀兵渐熄，炊烟复升，边地得到了二十载太平岁月。
　　那年刘墉十四岁，马上的顾横山英姿勃发，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神。
　　可他自幼体弱，投军无门，只能走了条迂回的路——考秀才，入朝堂。
　　二十年寒窗苦熬，终于站到了顾将军身后的位置。
　　后来在朝堂上，两人见过几回。
　　顾横山在仕途上给他的帮助不多，但却足以让刘墉将其封为毕生恩师。
　　然而物是人非。
　　顾家遭难流放，他四处奔走，求告无门，最终反被排挤出金陵。
　　离金那日，他一横心，索性自请调任到这穷乡僻壤的靖宁县。
　　既然理想难成，不如守着恩人终老。
　　黄沙白草间，也算得一种圆满。
　　“哎......”
　　那么多皇权倾轧、阴谋算计、纷纷扰扰最终都归于一声叹息。
　　“您似乎过得不错。”
　　说到这，老头子脸上绽放出了和煦的笑容。
　　那是真正历尽沧桑后的释然......
　　“还行吧，那你现在是......”
　　“我是新来赴任的靖宁县县令。”
　　“！！！！！”
　　顾横山正要感叹，以对方的才华，来这穷乡僻壤的可惜了。
　　但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
　　“林苏！林苏！哈哈哈哈哈！让你说我老头子没大用，土地公是我的人！”
　　没多久，议事堂，大家大眼瞪着小眼。
　　只有顾横山气场carry全场，瘫了许久的腰板子终于硬起来了。
　　“林苏，这是我大弟子，是咱们靖宁县的父母官，以后有啥事，包我身上了，不对，包他身上了！”
　　这个“大”弟子，是刚刚升的。
　　“你小子，以后风沙口的事就是你的事了，放心，有好处少不了你小子的！哈哈哈哈哈！”
　　“......”
　　“好处”？这样说真的好么。
　　那猖狂的笑声，那小人得志的气场......
　　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官商勾结！
　　刘墉：恩师你......
　　此时的刘墉才好好的打量起了眼前的林苏。
　　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会长兼厂长！
　　有见识、有格局、有担当，难怪能把这么大的厂子盘得风生水起。
　　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这样的孩子啊！
　　“刘大人过誉了，秉着诚实营商的本心，我坚信一句话，我把客户放在心里，客户将我高高举起......”
　　“......好！！！！”
　　看出来了，腿是瘸的，嘴皮子是油的！
　　这姑娘是张口就来啊！
　　二把手都这样了，那位传说中的秦安得牛成什么样子？
　　说曹操曹操就到！
　　秦安拖着一头山猪风尘仆仆的进来了。
　　“秦姑娘！回来了？”
　　“好大的山猪啊！”
　　“今晚可有口福了！”
　　“老铁，你可算回来了，这位是刚上任的县太爷刘大人！”
　　秦安：能让我把猪放下再说吗？！
　　其他的先不说，就冲这一路没停过的招呼声就知道--
　　这位秦姑娘表面上看着啥都没干，但丝毫不影响她在风沙口的威望。
　　到底怎么做到的？
　　秦安：以（武）德服人！

第70章 这又又又又是什么啊？
　　小吴可不是普通的小厮，他出生武林世家，江湖上也是鼎鼎有名的高手。
　　不然也不敢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县太爷勇闯风沙口了。
　　就这几步路他就知道--
　　“大人，这一位武力远在我之上。”
　　“远多少？”
　　“远的都没边了。”
　　“！！！！！”
　　难怪......
　　秦安言语不多，一身气场却十分慑人。
　　小吴正襟危坐，自始至终不敢妄动分毫——那是低处之人，对高山绝对的臣服。
　　这人实力已经远超同一维度了。
　　难怪这偏远的靖宁县能面貌一新，难怪风沙口会成为世外桃源！
　　从秦安身上，刘墉似乎探索到了一些原因。
　　他曾以为，从政就是要不断向上走，去更大的舞台，影响更多的人。
　　让天子看见，被后世仰望。
　　但现在，他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走进百姓中间，哪怕只做好一件小事，让他们吃饱穿暖，脸上露出笑容，生活有奔头——这难道不是价值和意义吗？
　　这难道不是他走进学堂的初衷吗？
　　日子就这样缓慢流淌，终于到了新人第一次的发薪日。
　　不少人都开始期待，到手能有多少。
　　大庆朝的东家，几乎都没有契约。
　　口头约定一个数，到手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很多工作，是要给管事上贡抽成的。
　　能拿到6成，已经非常不错了。
　　更何况，这里的待遇真的太好了。
　　吃住、家属都不用操心。
　　孩子甚至还能读书！
　　给少点也认了。
　　但一想到那500文的月俸，不自觉就期待了起来。
　　“能有300文吗？”
　　“我一个孤家寡人，在这啥都不用花钱，只要能让我一直干，不给钱我也认了！”
　　“我也是我也是！”
　　“我还要考虑媳妇孩子，200文就满足了，有事可以应个急！”
　　“东家能这么好，不会在俸禄上克扣我们的！”
　　“我找老员工打听过，说只多不少！”
　　“什么什么？比300多？”
　　“有那么多吗？”
　　“哎！不对，是比500多！”
　　“！！！！”
　　果不其然！
　　“王杏儿，680文！”
　　“！！！！！祁管事，这么多的吗？”
　　小姑娘看着手上的一堆银钱，脑子嗡嗡的。
　　这是她每天洗菜、颠勺子亲手赚的？
　　“嗯嗯，你看看加班算得对不对。”
　　“对对对！都对的。”
　　她都快哭出来了，可以养活自己和妹妹了。
　　不对，妹妹甚至都不用养，天天都在山上吃饱了才会回来的。
　　“李平，750文！”
　　“张良，800文！”
　　“王铁牛，960文，上个月走镖的分成在里面了。”
　　“嚯！快1两了！打劫都赚不到这么多！”
　　“吕二娘，420文，你是月中来的，所以只有半个月。”
　　果然，老员工说的是对的，只多不少。
　　一分没克扣，连加了半天班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让大家知道，你的努力我看得见。
　　只要你肯干活，就有钱拿！
　　这好日子，怎么就让他们给过上了呢！
　　“不止呢，好好读书，通过考试的每个月能多200文！”
　　“！！！！！”
　　这些底层百姓第一次认识到什么叫书中自有黄金屋！
　　“还有，小管事月俸至少翻一倍！”
　　“！！！！！”
　　“这么多钱，你们真发啊！”
　　“不要说你们，说咱们！”
　　“tuituitui！对对对，咱们！就是咱们！”
　　“什么真发假发的，是看不起我们祁管事吗？他会在乎你那几文钱？”
　　祁峰：还是在乎的，算不清楚就得一直加班......
　　一个厂长兼财务的职场困扰......
　　重金买马，厂子里劲头更足了。
　　而刘墉自从上次来了之后，就经常往这跑。
　　不跑不得了啊，这风沙口藏着的东西可太多了。
　　“这是啥？”
　　“豆芽菜，用豆子做的。”
　　“豆子加水就能弄出来？”
　　“嗯嗯。”
　　“这么多？”
　　“对，冬天都不够卖的。”
　　“这东西冬天也能种？？”
　　“嗯嗯，这是咱大西北冬日里唯一的新鲜蔬菜。”
　　“！！！！！”
　　“不对，今年可能还会有别的品种。”
　　“冬天还能种别的菜吗？”
　　“我听沈姑娘和秦村长说，冬天要搭暖棚，以后咱们就有绿色蔬菜吃了。”
　　“暖棚是什么？”
　　“你算问对人了，我打小就是个聪明好学的，所以多听了一嘴。”
　　“.......”
　　“大人，您知道捂豆芽除了需要的材料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是什么吗？”
　　“愿闻其详。”
　　“是温度，就是不能冷，冬日严寒，蔬菜根本种不出来。”
　　说点我不知道的。
　　“暖棚就是暖和一点的棚子，这样就能种菜了。只不过造价不便宜，所以量不会太大。”
　　冬日种菜这种东西都让你们给琢磨明白了。
　　但一想到秦安、林苏、小金子那嘴馋的样子，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商会吧。
　　“这是盐？”
　　“.......”
　　这都被你发现了。
　　林苏是个反应快的，冲着何妈使眼色。
　　“哎呀，刘大人，要不还是您眼睛尖呢！来来来，都是我们风沙口自己的东西，不值钱，您拿回去，自己家里吃。”
　　说着就往他怀里塞了一罐子雪花盐。
　　拿了我风沙口的东西，可就不能告我的状了。
　　“......不值钱？”
　　这样雪白细腻的盐花老子走南闯北一次都没见过，你说不值钱。
　　“你别告诉我，这是你们饭堂每天吃的盐？”
　　“那可不，那粗盐又咸又苦的，你以为饭菜好吃都是靠着我媳妇子的厨艺吗？怎么可能，食材首先得好啊，打铁还得自身硬不是吗？”
　　难怪工人们老说自己家的饭菜怎么做都没这么好吃，敢情你偷用雪花盐。
　　还公然行贿......
　　“不对，这你们哪来的？”
　　他没见过，那说明这东西极其罕见，风沙口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
　　林苏：这哥们不但眼睛尖，反应还快。
　　“自己做的。”
　　“你们懂制盐！！！！”
　　也不对，这是能随便碰的东西吗？
　　想到此，手里的盐罐一点也不香了。
　　“你们风沙口自己的地方，爱怎么吃怎么吃，我拿回去谁敢用啊！”
　　“那还不好说，您就说上面给的，至于上面是谁，含糊其辞、讳莫如深就行了，没想到您当官这么多年，人还这么实诚.....”
　　“这是重点吗？这么贵重的东西不算行贿吗？”
　　行，你清高！等粗盐中毒的时候就知道疼了！

第71章 奇货可居
　　“那以后来这吃？给您开小灶?”
　　“......盐可不能碰啊！”
　　“我们又没卖，就自己吃！还给您吃！”
　　每句话都不忘提“您”，公然腐蚀官员干部啊！
　　“这就是水泥？”
　　刘墉看着那一堆灰，加上水，最后变成硬，感觉自己脑子都快不够用了。
　　“盖厂子的原料？”
　　“对啊，这个硬啊，容易塑形，看这屋子多结实啊。”
　　“有多结实？”
　　“那不好说，但肯定比木头和土坯的强啊。”
　　不对，这地方有点邪门啊，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奇技淫巧......
　　“曲辕犁好像是靖宁沈家上交的......”
　　风沙口诡异的地方太多了.......
　　把这些巧合全联系在了一起之后，刘墉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曲辕犁是从你们手里出去的？”
　　“......”
　　还求证什么啊，几人脸上心虚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又又又又是什么啊？”
　　“县令大人，您来得正好，这是我们风沙口第二款产品--琉璃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它盛在眼前，仿佛不染尘世。
　　那不是陶土的敦实，也不是瓷釉的温润，似云非云，似玉非玉。
　　仿佛是一汪的秋水，凭空凝聚成了杯盏的样子。
　　阳光穿过，在桌上投下晃动的虹彩。
　　他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触碰，生怕这脆弱的奇迹会像晨露般，一触即碎。
　　空气中的沉默震耳欲聋。
　　琉璃！琉璃！琉璃！
　　这特爹的是琉璃！
　　“这东西又是哪来的？”
　　“这叫玻璃，秘法烧制，怎么样？”
　　刘墉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目光牢牢的盯着那琉璃盏，一刻也不曾离开。
　　“这是我们下一步的利润款。”
　　“利润款？”
　　“嗯嗯，就是赚得多一点的意思。”
　　“？肥皂赚得还不够多吗？”
　　他在厂子里混久了，赚得多不多，他能不清楚。
　　去年靖宁县大半的税收，可都是靠这东西完成的。
　　“哎，这才哪到哪啊！您觉得这琉璃盏能卖到多少？”
　　凝香璧定价能到1两，怎么着也得10两吧。
　　不是看不起琉璃，而是他亲眼所见，这东西的原料--沙子。
　　定价高了不觉得丧良心吗？
　　于是刘墉笃定的回道：
　　“二十两！”
　　沈疏影：看出来了，穷县令。
　　“.....上百两？”
　　“？？？”
　　“一千两？”
　　“！！！！！”
　　“能卖这么多吗？”
　　“那你觉得贡品和这个比怎么样？”
　　“.......”
　　这么漂亮的东西，又是独家秘方，有市无价。
　　运作的好了，卖出天价也是可能的！
　　“几十两你看不起谁！”
　　老骗子好歹是个见过世面的王爷。
　　他第一眼看见成品的时候人都麻了！
　　国库里的东西也未必这么漂亮的！
　　“但得换个法子。”
　　“您是说？”
　　“我们来一招奇货可居！”
　　老骗子的身份还是管用的。
　　没多久，多年未露面的瑞王殿下派人往宫里送了一尊麒麟踏云斛。
　　那瓶通体澄澈通透，半米高的瓶身上，神兽麒麟踏着祥云而来，阳光一照，金光闪闪。
　　说是海外仙山所得之凝光玉，又请匿世匠人以秘法耗时三年雕琢而成，价值连城。
　　庆隆帝见了果然龙心大悦，爱不释手，当即下旨特设“赏斛宴”，邀宗室亲贵、文武重臣共赴御苑，专为此宝。
　　自此，琉璃之名响彻大江南北！
　　“名贵但成本150！单位，文！”
　　“也算值了，那模具就用这一次，可不能弄错了，要是让他知道这东西一天能搞出一二百个，我会死的！”
　　这是老骗子对自己哥哥，为数不多的良心。
　　“嗯嗯，辛苦你了，牺牲这么大。”
　　“可不是，那可是我哥啊！我亲哥！”
　　林苏事后一琢磨，这不就是顶流明星造势加限量高定的路数么？
　　老骗子真是越来越上道了！
　　半个月后，金陵天宝楼又以1200两的天价拍出一个凝玉琉璃盏。
　　投入产出比高达1:4000......
　　自此，海沙商会的玻璃开始杀疯整个大庆。
　　琉璃一夜风靡大庆，且有价无市，一件难求。
　　世家贵人视其为身份的终极勋章，为求一件，不惜倾尽家财。
　　百姓中则流传着无数关于它的暴富神话。
　　越得不到，就越疯狂——整个社会都为这透明的石头着了魔。
　　无数人透过关系找到了源头--瑞王殿下！
　　但得到的只有一句话：妙手偶得，得看缘分。
　　刘墉亲眼看着这群人各种骚操作，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世面还是见少了。
　　干脆厚着脸皮薅了个宿舍，天天就在这蹲点。
　　时间来到了8月，刘墉亲眼看着白花花的银两像流水一样进了海沙商会的口袋，嘴里不自觉酸酸的。
　　“这钱，是好赚啊！”
　　然而，这还没完，又到了一年一度土豆采收的季节。
　　刘墉在一点准备都没有的情况下，看着那圆滚滚的土豆子一个个从土里刨出来。
　　然后听着秦家宝报数，从1干到300，300到500，500到1000！
　　“等等，秤是不是不准？”
　　“.......”
　　谁也没理他，直到数字停留在3320斤。
　　“多少！你说多少？这是亩产？你们自己种的？没作弊吧？等等，话说这是什么鬼东西！”
　　“子瞻，淡定点，别跟没进过城似的。”
　　顾横山看着自己弟子跟个疯子一样哇哇乱叫，那没出息的样！
　　也不想想自己当时也一个样......
　　“？您见过大庆哪个地方的粮食亩产千斤的？！”
　　在风沙口待了3个月，刘墉的人生观被刷新了。
　　要是那些个奇技淫巧、开个工厂都还是停留在策略的层面，无非是商会和百姓都多赚一点钱。
　　但亩产3000的粮食啊！
　　这已经上升到国本层面了！
　　关键是这一套管理模式！
　　不是哪个地主老爷，也不依赖于乡绅血亲，而是靠着一样又一样的新技术，农业、工商业、手工业、物流产业为一体的产业网络！
　　他本职就是做官的，很清楚的认识到这已经和大庆所有的生产模式都不一样了！
　　而且，效果非常明显！
　　最恐怖的是，这样的管理方式一旦铺开，是不是能创造出无数个风沙口？
　　秦安能管好这几千人，这份手腕与心性，是不是也能轻松治理一方水土？
　　林苏说了，这叫解放生产力！
　　新生产力的到来，会像一把无形巨斧，带来系统性的颠覆。
　　颠覆......等等，你们要颠覆啥？

第72章 皇帝一件你一件
　　除此之外，他还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情报--靖北大营海外高产粮种大丰收！
　　那粮种的名字叫--土豆。
　　“靖北军的粮种是你们给的？”
　　“对呀！”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也就是说，海沙商会背后有军队在支持，至少是交情匪浅的关系。
　　果然，没过几天，徐冲亲自来了。
　　“秦姑娘，林姑娘，玄道长好，各位好！。”
　　“这位是新上任的刘墉刘县令。”
　　刘墉抬眼看去，只见为首者一身素色青裳，气度沉静温和。
　　身后的随从却截然不同。
　　深色短打，身形笔挺如松，步伐沉稳有力，眼神锐利如鹰，才进门便守住了所有出口要道。
　　那绝非寻常护卫——是军人。
　　“刘大人，靖北军徐冲！”
　　“！！！！”
　　他努力压下心头的震惊。
　　云无心以出岫，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云岫先生徐冲，靖北军第一谋士！
　　“海沙商会劳烦您照顾了！”
　　很明显，秦安被徐冲当“自己人”了。
　　不是，你们到底干了啥啊？怎么让一军三把手给护成这样的！
　　对，一个军国重器，一个高产粮种，海沙商会完全撑得起靖北军第一战略合作伙伴。
　　刘墉来之前，徐冲就查过了，是个纯臣。
　　这样的人，正好适合靖宁这片土地。
　　靖北军不想干涉地方治理，但至少要保证，脏的臭的可不能送到秦姑娘眼皮子底下。
　　“我这次是专门来给秦姑娘禀告战况的。”
　　禀告.......
　　只有下对上才会用的词......
　　“今年土豆试种，面积逾三十万亩，均亩产超二千三百斤，总收……约五万万斤。”
　　“！！！！！！”
　　刘墉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
　　“多少？三十万亩？”
　　握了个老天爷啊！
　　也就是说靖北军第一年种，就几乎把半个身家都搭进去了。
　　一场豪赌啊！
　　一个弄不好，明年的军粮都要出问题。
　　这对秦安得多信任哪！
　　还有，5万万斤.......
　　刘墉在脑中急速换算，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庆疆域之内，可曾有一府一县，单凭一粮便能产出如此骇人的数目？
　　这已不是丰收，简直是……凭空生出了一座粮山。
　　刘墉：我真的可以继续听吗？！
　　紧接着，徐冲慷慨激昂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失落和可惜。
　　“但估计，至少得交一半上去。”
　　消息已经从军中全面炸开，波及整个靖州府，很快，就会上达天听！
　　“没事，粮食哪不缺啊，只要能到百姓手上就好。”
　　“嗯嗯，您说的是。”
　　其实徐冲想说，至少3、5年内，都未必能到百姓手上。
　　秦安看出了他的顾虑，安慰了一句。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您说的是。”
　　这姑娘的格局确实远非常人可比啊。
　　“多亏了秦姑娘和秦三师傅，营里的水泥厂很快就要投入营造了，虽然也有同样的问题......”
　　水泥这东西，估计也得上交。
　　但好处是，只要有方子在，靖北军就可以一直做。
　　“边军能用上就是好事。”
　　对，有总比没有强！
　　千言万语的，汇成一句话--
　　“秦姑娘！请受徐某人一礼！”
　　随行军士们也纷纷单膝跪地，抱拳致谢！
　　好家伙，这场面.......
　　“使不得！”
　　秦安急忙拉住了对方。
　　“把东西带上来。”
　　徐冲可不是空手来的。
　　“！！！！！”
　　“吁~”
　　“好帅的马啊！”
　　那马通体黝黑，唯四蹄雪白，宛如踏云。
　　肩高近六尺，脖颈弓起如铁，腿长腱明，静立时稳若山岳。
　　只是原本慑人的双眼，此时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焦躁不安。
　　“它......被门口的小灰给吓到了。”
　　“........”
　　徐冲不好意思的说。
　　他也没想到，海沙商会敢养狼的呀，还是一窝窝的养。
　　这马老虎都追不上，但你不能是一群......
　　“靖北大营没多少好东西，这匹踏云乌，挑选西北番马良种，三代精心选育，去其躁烈，增其耐力，如今已是军中龙驹之首。今日，送给姑娘！”
　　秦安的眼睛亮晶晶的！
　　“它叫什么名字？”
　　“等待它的主人赐名。”
　　“就叫追风吧！”
　　追风嘶鸣一声，仿佛在回应它的主人。
　　徐冲：送礼是一门学问！
　　当然，他也收到了回礼。
　　“？？？？！！！！！”
　　“这些茶具拿去用，稍等哈，后面还有。”
　　林苏指挥着秦三几人把那一套套的高档礼盒往几人马车上搬。
　　这下轮到徐冲傻眼了。
　　琉璃！
　　前段时间从金陵来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他一眼就猜到，此物就是庆隆帝口中“天工凝宝色，湛湛映华堂”的国宝琉璃！
　　“这是琉璃？”
　　“对。”
　　“陛下那个麒麟踏云斛？”
　　对啊！瑞王殿下一直搁这风沙口猫着呢！
　　他从哪得的琉璃，又是哪里找的匿世匠人？
　　风沙口的工人是吧？！
　　“你想要那个啊？不是不行，但.......皇帝一件你一件，不合适吧？”
　　“不不不不不！”
　　徐冲头都快摇晕了，急忙否认。
　　“我给你换个别的款，他那个中看不中用！”
　　徐冲：.......
　　庆隆帝：......
　　“这东西，你们“做”的？”
　　“对啊，不值几个钱，拿着玩去吧，岳将军、韩将军、六子、李大厨的.......”
　　“等等！”
　　金陵那边百官共赏一品琉璃，我们这头厨子都有，合适吗？
　　你们敢给，我们都不敢用啊！
　　徐冲离开了，临走前，他转身看着这生机勃勃的风沙口。
　　如此心胸格局，如此多神兵利器，未来的她又将成长成什么样！
　　刘墉仔细盘了盘。
　　土豆、大棚蔬菜、猪牛鸡鸭，根基不缺，甚至还有盈余支援军队！
　　肥皂、琉璃、水泥、话本、盐......
　　流水般的产业养活了无数人，带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技术更不用说，林苏那头跟变戏法一样！
　　人脉：沈家、邱家、靖北军......
　　包括刚离任的王守仁，走之前都交代过对海沙商会好点。
　　钱、技、人、刀，环环相扣，已成体系。
　　最恐怖的是--人心.....
　　百姓得活，工匠得用。
　　有钱有尊严，养死士也就这样了！
　　玄真子、顾横山、周延鹤这些朝堂重臣的存在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至此，海沙商会哪里还是个商户？

第73章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这分明是一个五脏俱全、隐于市井的微小王国。
　　一想到此，他浑身悚然。
　　还有，手上捏着这么多筹码，会不会引来更大势力的觊觎呢？
　　如果这势力大到靖北军都护不住的程度，例如近一点，隔壁安庆府的景王，或者上面那位......
　　那问题来了，秦安打算如何自保？
　　刘墉这个新来的都能想到，秦安怎么可能留这个大个漏洞给自己。
　　“想好了吗？”
　　玄真子很严肃的看着两人。
　　铁可不仅仅是违法的问题，而是一旦碰了，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尊严只在刀锋剑刃之上！”
　　靖北军的事给她提了个醒。
　　那么个庞然大物，保个粮种还要绕这么大圈。
　　更何况是她，一个的商户，往远了算，就是个沙匪头子。
　　要动她甚至都不用找借口的。
　　好不容易做出这么大的产业，还有这些人......
　　她已经不可能再丢下了！
　　那唯一的路就是----
　　农工商业转农工商业军事联合体！
　　她要补齐自己的最后一块短板！
　　一想到能睡在钢筋混凝土的房子里，刀枪棍棒我都有，不知道她会是个多么快乐的小女孩。
　　“疏影，高炉的情况如何了？”
　　“我有信心，技术和铸造不是问题，但这东西得放在靠近铁矿的地方。”
　　“好！交给我吧。”
　　哦呼！紫微星同志终于支棱起来了！
　　既然秦安要亲自动手，林苏决定再给她弄两干活的。
　　“其实，我对你们是有一些失望的。当初给你们定的初级管事，是高于你们实际的水平的。”
　　“我是希望进来后，你们能够拼一把，快速成长起来的。”
　　“这个层级，不是把事情做好就可以的。你们需要有体系化思考的能力。你做的事情，价值点在哪里？你是否做出了壁垒，形成了核心竞争力?”
　　“你做的事情，和厂里其他伙计的差异化在哪里?是否沉淀了一套可复用的物理资料和方法论?”
　　“为什么是你来做，其他人不能做吗?你需要有自己的判断力，而不是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后续，把你的思考沉淀到章程里，我希望看到你的思考，而不仅仅是进度。另外，提醒一下，你的产出，和同层级比，是有些单薄的，马上要到年底了，加把劲儿。”
　　一旁的秦三，耷拉着个头，一脸的难过，拼命的反思自己。
　　顾清川：？我啥时候是主管的？我就是个跑腿打零工的！还有，秦三这货是真好忽悠啊！
　　林苏的脾气管事们基本都知道，当她开始花大力气说胡话，那就说明她要放大招了。
　　“当然，我这边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干得好了，两位将会是风沙口，靖宁县，甚至是整个大庆独一无二的存在，不可替代！”
　　PUA完了，秦安、顾清川和秦三开始收集情报了。
　　老骗子占位高又走南闯北，对大庆的整体状况了解不少。
　　而刘墉和沈疏影阅读量很大，关于铁矿他们在县志和一些风物志上看到过。
　　“西北这个地方，就像老天爷摔碎的聚宝盆，盐、铁、石炭、铜、玉石都开出来过。”
　　“盐湖你已经去过了。”
　　不但去过，还经常半夜去拿，厂子里的精盐源头都是盐湖。
　　“现有的矿区，几乎都已经归官府在管，不是咱们能动的。”
　　话是这么说，但秦安可不信。
　　按大庆朝的勘探和开采技术，还能把所有矿藏一网打尽了？
　　不可能！
　　不要说漏网之鱼了，遍地是宝也是大有可能的。
　　就在此时，他们从祁峰那得到了一个消息。
　　“可以找老金问问，他早些年......是吃地下饭的。”
　　地下饭--干盗墓的！
　　一旁晒太阳的老金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瞪着眼看向祁峰：
　　“小祁！当初可是我看你机灵，推荐你来应工的！你小子转头就把我卖了个干净？”
　　老头子如今腿脚早不利索了，山爬不动，洛阳铲也挥不起了，眼下只是厂里一名寻常的老保安。
　　“秦姑娘，可别把我送官，我除了盗墓啥都没干！我也不是头，不值几个钱的！”
　　老金--大案要案在身，悬赏10两银！
　　秦安：忘了做背调了......
　　“秦姑娘，悄悄跟你说，往北100里知道吗？”
　　“安庆府？”
　　几人对视一眼，那已经是景王的地盘了。
　　景王，庆隆帝第三子，封地正是安庆府。
　　“你们说的那种石头，我在那一带见过。”
　　老猎户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石头，但有带兵器的人守着山，现在秦姑娘还专门提起。
　　没准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几人汇总所有信息后，所有人看着秦安目光锐利，势在必得的样子。
　　“没有别的路子了，得现场看看。”
　　“什么时候出发？”
　　“过完年吧，现在太冷了。”
　　“行吧！”
　　这消息被小金子知道了，哭着喊着非要去。
　　于是，找铁矿这件事从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美名其曰：铸锋计划！
　　秦三可激动了，自从他开始上进后，这是第一次出席秘密任务。
　　于是他做了不少策划。
　　“咱们需不需要乔装一下？”
　　“秦姑娘和清川是小夫妻俩，我是小厮，小金子是丫鬟？咱们弄辆马车！”
　　顾清川：.......这一年来听过最馊的主意。
　　别，我可没那么大福气！
　　秦安接了话头。
　　“没必要。”
　　是啊，秦安出马，千军万马，没有乔装的必要。
　　“那我要带什么？”
　　“你想带什么带什么。”
　　小金子开始琢磨，这一琢磨不要紧，东西多的马车都快塞不下了。
　　衣服鞋帽、小零食、渔具、锅碗瓢盆、小铲子、自己画的小人书......
　　“你春游呢？带铲子干嘛？”
　　“堆雪人。”
　　“......”
　　靖州，徐冲带着满车的琉璃回到大营。
　　这是第一次，他被骂了狗血淋头。
　　“你收人这么贵重的东西？”
　　“......”
　　林苏太热情了，kuku就是一顿搬，还一个劲的说不值钱！
　　他脑一抽就给带回来了！
　　路上连点颠簸都不敢有啊，两天的路硬是走了四天！
　　“她说不值钱。”
　　“琉璃不值钱？”
　　上个月，江南拍出了一千两，一个小鼻嘎大的杯盏。
　　你是一套一套往家搬啊！
　　这两车东西至少几万两，查出来就是受贿金额巨大！
　　“诛九族都不够！”

第74章 铸锋计划
　　“.......”
　　徐冲觉得自己有点冤。
　　“将军，林厂长说了，他们马上要往外卖了，这些真不值钱，咱们自己用也好，卖了冲抵军费也行.......”
　　“.......”
　　说到军费，完全是戳到老将军的软肋了。
　　“先收起来，让我想想怎么办好！”
　　头疼的还不止这个，粮种的事金陵已经有消息了。
　　上交是早晚的事。
　　怎么样交才能最大程度的惠及靖北军和百姓，这是一个问题！
　　“秦姑娘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样的好消息应该广而告之，让天下百姓都知晓！”
　　“！！！！！”
　　两人会心一笑，妙啊！
　　于是，第二天，徐冲代表靖北军将消息从各个渠道散了出去。
　　城门口的告示栏、各大粮商人、说书人、百姓......
　　靖州军民几十万人，几乎能喘口气的都知道了，靖北军偶然获得了高产粮种，并通过试种确认了亩产千斤。
　　百姓们欢天喜地！感谢上天有好生之德！
　　岳云苍也没忘记叩谢君恩，给庆隆帝戴了顶高帽子！
　　然后带着一半粮种一路高调的往金陵而来，要将粮种献给陛下，让百姓都受惠。
　　等车马进城的时候，全天下都知道了！
　　这是阳谋！
　　一旦过了明路，民意沸腾，个别势力想要据为己有，就不那么容易了！
　　这也是岳云苍在权责范围内能自保又能为百姓谋求的最大福利。
　　徐冲挑明了，这一次试种，靖北军付出了巨大的成本，所以私留了一些粮种。
　　而龙椅上的庆隆帝，高兴之余，夹杂着那么一丝疑虑，这事是不是太高调了点。
　　偏生对方身上一点理都挑不出来！
　　这件事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了！
　　时间来到11月，四人小组背上行囊，跨上马背，铸锋计划正式启动。
　　马蹄哒哒哒，一路向北而行。
　　西北的风吹得小脸通红，但披着暖融融的皮草，身上一点也不觉得冷。
　　遇山开山，遇水踏水，一路十分顺畅。
　　比起任务，几人的心态反而像旅游观光。
　　“姐，吃饼，我娘做的！”
　　“我有馒头！还带了咸菜！”
　　“我去看看有没有鱼。”
　　“吃糖！”
　　小金子从村长奶奶做的小鱼背包里翻出了几块糖，分给了几人。
　　弄个火堆，看着小金子堆的大雪人，别有一番风味。
　　天太冷了，不能在野外待太久，几人继续往前走。
　　老金说：“不好长草，石头多是红褐色。”
　　风物志上说：“北山有溪，色如赭汤，饮之涩喉，土人谓之‘铁水’。”
　　秦安说：“如果安庆府有铁矿，你们猜景王会不会知道？”
　　小金子说：“听小铁子的！”
　　景王的风评其实很好，性情淡泊，宽仁持重。
　　但细看其根基，母妃深得圣心，外戚权柄赫赫。
　　这样的身份，说他与世无争，几人能信？
　　即便是他真心不争，他身后那庞大的母族，朝中那些早已押注的势力，还有那些疑心重重的兄弟……
　　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呢？
　　他早已身在局中，无所谓想不想争，而是不得不争。
　　铁这个东西，在古代是命脉般的战略物资。
　　如果她是景王，绝不可能放着不管。
　　跟着他，就等于摸到了矿脉的线索。
　　这种东西一旦出现，整个矿带那地方大了去了，未必就要争那一亩三分地。
　　至于怎么弄到自己手里，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找到，再图谋。
　　第八日，四人循着零星线索与特殊地貌，一路摸到了安庆府下辖的怀远县。
　　而这里，有景王的一处私宅。
　　顾清川在外围转了几圈，带回的消息透着不寻常：
　　“怀远比靖宁好不到哪去，风景不算宜人，位置也偏僻，没什么特殊的产业，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在这里弄个私宅呢？”
　　“景王本人不常来，可宅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却极多，少说上百。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
　　“不少人脚步沉、眼神利，身上明显带着功夫。”
　　一个主人不常驻的私宅，却养着如此的练家子。
　　这地方，确实有点反常了。
　　但正好，秦安要的就是反常！
　　当天晚上，秦安和顾清川摸进了景王府，直闯大本营。
　　“吃吗？”
　　两人蹲在房檐上，秦安咂吧着嘴吃着刚刚在街上买的小零嘴。
　　知道秦安厉害，但这么嚣张的吗？
　　“来人了。”
　　两人放轻动静，扒在墙头上听了三天。
　　三天后，四人重新聚齐。
　　“怎么样？”
　　“奶疙瘩真香！”
　　小金子吧唧吧唧的嚼着嘴里甜滋滋的吃食，很认真的回道。
　　“吃吗？”
　　能让小金子分吃的，说明是自己人。
　　但也得看场合......
　　“.......行，玩去吧。”
　　“哦！”
　　其他三人对视一眼，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东山！”
　　景王府的大管家无意中抱怨了一句“东山开销太大。”
　　秦三在城中也打探到---
　　前几年，景王买下了东山的黑石岭，还有大量的石炭采买。
　　炼铁就少不了火，一切都对上了。
　　很明显，这位谦逊儒雅、不争不抢的三皇子并没有外界传的那么纤尘不染。
　　第二天，三人开始往山里走，越走证据越多。
　　“车辙印。”
　　长年累月车辆碾压的痕迹，再走--
　　“水流浑浊有硫磺味......”
　　“这种蕨类只有在铁矿附近才有。”
　　“看来这一趟不会白跑了。”
　　秦安灼灼的目光盯着那株植物，转身继续往山里走。
　　东山不是山，而是一片山林，很大很大。
　　在绕着黑石岭转了两天之后--
　　“有人。”
　　山的另一头，山体像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狰狞的赭红与铁灰的岩层交织在一起。
　　那是矿带......
　　开采面很大，应该有些年头了。
　　“有，但不多。”
　　秦安仔细观察起了那片矿带，矿脉并不十分宽厚。
　　“这怕是个贫矿啊！”
　　“？！你咋知道?”
　　秦安的知识量远超两人所想。
　　“林苏给的资料你们没看完？”
　　那么多，怎么看得完......
　　秦三：看不懂......
　　“那咱们怎么办？”
　　“这么大老远的，如果是个贫矿，还要在老虎嘴里拔毛，有点划不来吧。”
　　“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

第75章 黑石岭
　　看了地理地貌之后，秦安却有了别的想法。
　　如果她没猜错，阳面是个贫矿，阴面很可能还有东西。
　　如果运气好的话--
　　“先看看，没准咱们这次真的可以捡个漏。”
　　现在的问题反而是，怎么能够悄无声息的把这地方据为己有呢！
　　这是景王的地盘，人家名正言顺的皇族。
　　他们的举动，算反派吧......
　　“三儿，你和小金子待着，我和小将军去看看。”
　　“叫我小顾或者清川都可以。”
　　顾清川对于这个称呼已经有点犯怵了。
　　“叫顺口了。”
　　工奴们手持工具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
　　山脚下一大片空地上大大小小的窝棚，偶尔能见炊烟冒起。
　　黑衣服的守卫们手持鞭子、棍子，腰间挎着刀，四处巡逻。
　　窝棚里时不时传出调笑......
　　入夜后，两人凭借着顺风耳听到了工奴头子之间的一番对话。
　　“真不要了？”
　　“都挖得七七八八了！”
　　“什么时候走？”
　　“后天？”
　　“那人呢？”
　　“不要了。”
　　“什么时候动手？”
　　“明晚吧，弄干净点。”
　　你还真别说，漏洞真让他们给找到了。
　　“景王要转移？”
　　“对。”
　　看来这贫矿他不想要了。
　　“那咱们是不是等着他们撤离后捡漏就可以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
　　说是这么说，但最后那句话。
　　挖矿的农奴大概有几百人......
　　山下窝棚里还有十几名姑娘......
　　这些人，都要“处理”了。
　　都不用过脑子，顾清川就知道，秦安怎么可能不管。
　　天降的铁矿和陌生人的性命在她这里，都不用掂量的。
　　“什么时候动手？”
　　“夜里吧。”
　　“三儿、小金子，看着点，别把人给漏了。”
　　“成！”
　　秦安打算入夜就动手的，结果，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其中一个窝棚里，十几名姑娘穿着脏兮兮的草衣，瑟缩在角落，抱着彼此取暖。
　　恐惧已经成为常态，夜晚就是她们的噩梦.......
　　然而今夜，怪异的是，没有一个守卫来的。
　　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直到--
　　“别怕，我放你们走。”
　　一名守卫趁着夜色悄悄摸了进来，解开了女孩们身上的镣铐。
　　“往山里走，别去城里，一直跑，不要停！”
　　“为什么？为什么救我们？”
　　“我是来找我妹妹的，她应该曾经和你们一样。”
　　这十多年，黑石岭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农奴和女孩的性命......
　　“他们要转移了，你们只有今夜的机会，明天所有人都会死。”
　　“！！！！！”
　　“那你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的，你们快走！”
　　山头上，四人本打算养精蓄锐，准备接下来的战斗，没想到，山下已经乱起来了。
　　“谁把奴隶给放了！”
　　“不好，他们要跑！”
　　喊杀声响成一片。
　　几百农奴被卸下了镣铐，拿着铁锹出头开始奋力反击。
　　“杀！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即使这样，对面几十人却是全副武装的守卫，很快就陷入了被动。
　　“谁，谁给他们打开的镣铐！”
　　“是阿松！你要做什么？”
　　“还我妹妹命来！”
　　阿松没有给多余的解释，提刀冲上来就砍。
　　但最可悲的，是矿区死了那么多人，无论是农奴还是女子，守卫们根本不记得他们姓谁名谁，家里又是否会有亲人记挂.....
　　混乱中、喊杀中、绝望中.....
　　两个身影出现了，阿松和其他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守卫们一个个快速倒下。
　　后方的守卫见势不妙，想要掉头下山找帮手，就听到山头上传来声音。
　　“有三个往西边跑了！”
　　“两个往南边去了！”
　　“有一个上来了，这个我料理！”
　　很快，这盘死棋被盘活了。
　　等阿松再定下神，能喘气的，就只剩下他自己、那群农奴，以及惊魂未定的女子们。
　　整个山谷陡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身边人粗重急促的喘息，还有秦三那与气氛格格不入的轻快语调：
　　“搞定了，一个没漏。”
　　终于，阿松看清楚了眼前的情况。
　　一个女孩，一名青年，还有山上的小伙子。
　　杀了近百守卫，救了他们的只有三个人！
　　阿松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开口：
　　“你们……是什么人？”
　　“路过的。”
　　对方答得轻描淡写。
　　……谁信？
　　武力明显在所有人之上，此时浑身的杀气已有所收敛。
　　更确切的应该是，他还没感受到杀气，守卫就已经全被一击毙命了，只留下脖颈上的一条血线。
　　这功夫，要拿捏他们所有人，简直易如反掌！
　　很明显，对方是专门来救人的。
　　“多谢各位侠士出手相助！”
　　“好说好说。”
　　此时，秦三也从山上下来了。
　　“？小金子呢？”
　　“跑林子玩去了，说一会就回来。”
　　三人随身搜出了不少伤药，递给了阿松。
　　“处理一下大家的伤口。”
　　三人行动的快，幸存者们伤得并不重。
　　东边的天际已撕开一道微弱的灰白。
　　那吞噬一切的血色与黑暗，正不可逆转地褪去。
　　黎明最冷的时刻终于过去，幸存者的天终于亮了。
　　“呜呜呜呜呜！”
　　“我们得救了！”
　　“我们真的得救了！”
　　“守卫都死了，死得好啊，死得好啊！”
　　他们大多是底层百姓或者无家可归的流民。
　　有的人已经被抓来好几年了，都不记得这样地狱般的日子到底过了多久。
　　有的人被打麻木了，好半晌才恍过神来，盯着满地的尸体默默流泪。
　　手足无措的他们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从这里跑出去又能去哪呢？
　　“先收拾一下。”
　　秦安的声音温柔而又有力量，仿佛一阵温暖的风，抚慰着每一颗受伤的心灵。
　　恰好此时，林子里骤然骚动起来。
　　“！！！！”
　　幸存者们如惊弓之鸟，迅速紧缩成一团。
　　野兽低沉的咆哮声穿透密林，令人心悸。
　　嗷呜——
　　紧接着，是女孩激动又兴奋的呼喊声。
　　“小铁子！”
　　秦安无语，她就知道，矿区都动手了，这么热闹小金子怎么可能坐得住。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第76章 黎明前的黑暗
　　远处，一个庞大的身影猛地自林间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那身影越来越近，在视野中也越变越大，甚至能感到地面传来的震颤。
　　黄黑交错的纹路，一身蓬松厚实的皮毛，嘶吼咆哮声撕破丛林的平静……
　　“啊啊啊啊啊！小铁子！我抓到一只小猫咪！”
　　小金子死死揪着虎颈厚毛，在颠簸中扬声欢叫。
　　“.......”
　　你管这叫小猫咪......
　　那老虎明显急了，用尽全力想把后背的小金子甩下去，但怎么乱窜乱蹭都不得其法。
　　背上的人灵活得像猴一样，胆子还大，死死的粘在它背上。
　　小金子揪着虎颈厚毛，老虎越怒她越欢。
　　“小金子，能停下吗？”
　　“不能啊，它力气太大了！”
　　强制停下要么被甩飞出去，要么被踩死......
　　你说你惹什么不好，惹错咪咪了......
　　“阿松，躲矿洞里去！小顾、秦三守好他们！”
　　阿松不放心，想要留下帮忙。
　　“那是老虎，她们会死的！”
　　顾清川急忙拉住他。
　　“别添麻烦！”
　　说完拉着人，带着愣住的幸存者们拼命往矿洞里跑。
　　他们打死都没想到，人生最大的危机不是来自于矿区的守卫，而是安全时游手好闲的小金子。
　　老虎驮着背上的小金子冲秦安而来。
　　她抓住时机，大喝一声。
　　“护住头颈！肩胛骨下凹处贴紧！抓牢了！”
　　话音未落，秦安已疾步上前，身形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就在老虎又一次人立而起、暴露出胸腹一瞬——
　　秦安一拳击出，精准砸在虎肩与颈侧的交汇处。
　　轰！
　　一击过去，仿佛天地都在震颤！
　　一声闷响之后，力道透肌入骨，虎身剧震，扬起的巨爪也滞在半空。
　　紧接着那巨大的身躯停滞了一瞬，轰一声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久久发不出一点声音。
　　“下来。”
　　小金子趁势滑落，她也知道自己惹事了。
　　畏畏缩缩的躲在了秦安身后。
　　老虎被一击倒下，剧烈的痛苦让它失去了战力。
　　但琥珀色眼瞳依然死死盯住秦安，低吼中仍带怒意，却不再扑跃。
　　“听话。”
　　秦安语气平静，眼神却一凛。
　　森林之王不傻，无论是实战也好，刚刚那一眼透出的森然杀意也罢，它很清楚，自己不是对面人类的对手。
　　而且人没打算下死手。
　　于是，愤怒和哀嚎转化为了可怜的呜鸣。
　　识时务者为俊虎！
　　嗷呜~嗷呜~嗷呜~
　　这下大老虎真变成小猫咪了，那呜咽声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小金子看对方屈服了，立马上前检查。
　　“让娘亲看看，有没有给我小猫咪打坏了？”
　　“......”
　　老虎本打算出门溜达一圈，视察一下自己的领地，结果----多了一个娘......
　　听到外面终于平静了，顾清川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
　　小金子真会找事，就无语。
　　“安全了，可以出来了。”
　　阿松心有余悸，小心翼翼的把头探了出来。
　　安全了？
　　老虎都来了还能怎么个安全法？
　　没成想，看到的不是鲜血淋漓的惨剧，而是--
　　“咪咪，乖宝！我的乖宝宝！你要听话！”
　　边说还边在虎子脸上吧唧了一大口。
　　老虎：.......
　　那只一人多高的老虎就那样乖巧的站在女孩面前，任由小金子抚摸着它的毛。
　　霸气森冷的咆哮也转化成了低声的呜咽，甚至能听出其中的撒娇讨好。
　　虎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
　　阿松：你们搁这变魔术呢？老虎是人假扮的？
　　不对啊！自己又没瞎！
　　人群跟着顾清川和秦三慢慢走出了矿洞。
　　“.......”
　　他们想说点啥，但看到那诡异的画面，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
　　直到小金子兴奋的冲所有人介绍：
　　“看！这是咪咪！”
　　“嗷呜~”
　　是真的，真老虎！
　　人群再度瑟缩到一起。
　　秦安安抚的说。
　　“小金子，带它去林子里玩去。”
　　这群人才出的地狱，受不起惊吓。
　　“走，咪咪，我们打猎去！”
　　老虎已经彻底怂了。
　　如果对手只是人多或者战力比它高一点点，那还好说。
　　森林之王说什么也要大干一场，维护自己的尊严和地位。
　　问题是，那一拳过来，它疼得虎骨都快碎了。
　　它纵横丛林、称王称霸这么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实力，还有高于其他虎子的一点点智慧。
　　它对危险的判断十分的准确，滑跪是明智的。
　　这两位女霸王只能供着！
　　虎子离开后，秦安看了看身后这群人。
　　俨然已经把她当成救命稻草、主心骨了。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你们，有地方去吗？”
　　“.......”
　　“这些是守卫身上的银钱，如果有家的拿着钱回家吧。”
　　“.......”
　　话是这么说，但没几个人敢动的。
　　矿区背后是景王啊！回家不会给家里招祸吗？
　　“我们已经没家可回了，有家的也不敢回去，安庆府都是景王的地方......”
　　对啊，天大地大，似乎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
　　但他们这么多人，让恩人怎么办？
　　所以那句“能跟着您吗？”一直也没敢说出口。
　　“......”
　　这下轮到秦安沉默了。
　　感觉又给自己弄了个大麻烦，但似乎又不忍心丢着不管......
　　哎，这手痒捡人的毛病真就是戒不掉啊！
　　“行吧，跟我回去吧。”
　　“！！！！”
　　那么多厂子，要养活几百人还是可以的。
　　你还真别说，普天之下，能快速消化这么多人，还能让对方吃饱穿暖的，很可能就只有秦安这了。
　　幸存者们不清楚眼前的女孩要怎样幻化出奇迹，但好像只要跟着她，前路再难，也总会有光。
　　农奴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阿松带着秦三去，先把粮食找出来，大家吃口热的。”
　　“好。”
　　“我帮忙！”
　　“我知道在哪！”
　　“这边这边！”
　　女孩们的恐惧却还未消散。
　　她们最大的28岁，最小的才12岁......
　　这么久的折磨注定了她们已经无法信任任何异性，包括救了人的阿松。
　　她们只聚拢在同性的秦安身后，像瑟缩的雏鸟寻求唯一的庇护。
　　秦安的目光扫过她们身上那些不堪的痕迹，眼里没有鄙夷，没有怜悯。
　　只有一片沉静燃烧的怒意，和深不见底的心痛。

第77章 灯下黑
　　领头的姑娘叫苏云暮，书香世家的女子。
　　在这个王氏、李氏、招娣、满子遍地的年代，她是“朝为行云，暮为行雨”，可见其家中的宠爱。
　　但谁能想到，逃荒过来后父母惨死，她就陷入了地狱。
　　但她很坚强，即使自己身处黑暗依然守护着更小的孩子。
　　“姑娘，我们.......”
　　她很清楚，这样的情况，普通人家怎么可能接受。
　　有家可回的很可能会得到白绫一根，用所谓的“清白”与“体面”成全家族的名声。
　　这个世道，对女子何其残忍。
　　“你们没有错，坏人也都死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至于景王，得找机会。”
　　秦安不太会安慰人，她能做的就是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让生活可以继续。
　　就像末世里，她为无数女孩做的一样。
　　“在我那里，人人平等，很安全，你们能吃饱穿暖，不用再担惊受怕。”
　　秦三小手举得笔直，我！有话说！
　　“哦，我们厂里很多女员工的。”
　　“？”
　　他声音清亮，眼睛里有光。
　　女孩们虽然还缩着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亮晶晶的眼神吸引过去。
　　“秦姑娘是我们老大，林姑娘是厂长，管事里好多女子的，沈姐姐可厉害了，何妈做饭很好吃，秀红姑娘能写诗还会弹琵琶.......”
　　“我娘在种植车间，她侍弄庄稼可厉害了！今年都升管事了！”
　　说了这么半天，原来在这等着呢。
　　秦三炫耀起自己老娘来，满脸的自豪，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暮云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这个叫靖宁的地方……竟有这么多女子抛头露面，还能管事？
　　“你认字吗？”
　　“略识得几个字的。”
　　“那敢情好啊，认字的月俸都能多200文呢！”
　　“这么多？”
　　苏暮云怔住了，这数目，够买好些粮食了。
　　“嗯嗯，我们厂待遇可好了，正缺你们这样识字又细心的。”
　　短短几句话，像石子投入死水，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女孩们偷偷交换着眼神，那里面长久以来的惊恐与麻木，渐渐被一丝不敢确信的、微弱的光亮取代。
　　靖宁。
　　她们已无处可去。
　　而这个名字，此刻听起来不再只是一个地名，倒像是一扇虚掩着的、透出暖光的门。
　　或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没多久，小金子带着虎子回来了，还顺回来了一窝野猪。
　　“小金子，不愧是你啊！”
　　“那可不，都是咪咪的功劳！”
　　“嗷呜~~~”
　　咪咪：能换个威风的名字吗？
　　就着矿区留下的粮食和现烤的野猪肉，幸存者们吃上了长久以来第一顿热饭。
　　这一顿饭，静默得像一场复苏仪式。
　　热腾腾又浓稠的小米粥温暖着身体，烤得焦香的野猪肉滋润着味蕾。
　　没有馊饭剩菜，不是树皮草根，也没有皮鞭代替的催促，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久违的一餐饭。
　　终于，天亮了！
　　阿松很清楚，以他个人之力，能做到昨晚那样已经是极限了。
　　还好，还好有他们！
　　再回过头看，这四人中做主的反而是最小的那位姑娘。
　　昨晚的战斗，也只有她动出手的时候，自己一点都看不清。
　　还有那老虎......
　　他们躲进矿洞的时间不超过一息，再出来虎子已经屈服了。
　　那女孩到底用了什么招数！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样的人，一个都没见过！
　　这姑娘的底蕴，简直深不见底。
　　“秦姑娘，几位想找什么，敢问我是否可以帮上忙？”
　　秦安经历的东西多了，识人方面很有自信。
　　这个阿松，人很不错，果敢坚毅，行事果决。
　　她目光瞟向了矿山，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眼神。
　　“！！！！！！”
　　铁矿！
　　阿松心中惊疑不定。
　　她们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打铁矿的主意！
　　打算用铁矿做什么？
　　他心中一时之间涌起了无数思绪，想过了千万种可能......
　　既然秦安敢动景王的地盘，敢杀对方的人。
　　直觉告诉他，跟着秦安，才有为妹妹报仇的希望！
　　但问题是，死了这么多人，景王难道不会反击吗？
　　“这是个贫矿！”
　　几人跟着秦安往黑石岭的另一边走，三个时辰过后。
　　秦安执剑破开了坚硬的山石，山体一角轰然崩塌，露出了里面巨大的矿带。
　　“这才是景王要的富矿！”
　　“！！！！！！”
　　几人惊呆了！
　　这矿带深藏于黑石岭真正的阴面，两侧山峦如同天然屏障，林木藤蔓交织成密不透风的伪装。
　　若非有秦安这样惊人的方向感与洞察力引领，外人绝难窥破此间玄机。
　　真真是——灯下黑！
　　最大的宝藏，原来一直藏在最意想不到的阴影里。
　　“怎么样？”
　　“我觉得行！”
　　“这个矿区对景王来说本来就是鸡肋，他已经打算要转移了，如果不是秦姑娘杀出来......”
　　在铁矿与人命之间，对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阿松想起昨夜，若不是秦姑娘雷霆出手，他们所有人，绝无生还可能。
　　再不多言，他向前一步，双膝直挺挺砸向地面，重重跪了下来。
　　“秦姑娘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我赵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动不动就跪，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噗！”
　　顾清川憋不住，笑了出来。
　　这么久了，还没习惯呢。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是的，他们什么都不用做，人直接走了就行了。
　　等过段时间风平浪静再回来，该采矿采矿，该炼铁炼铁就可以了。
　　“敢和景王动手的势力，大庆没几个。”
　　“我们的到来是个意外，又没有任何证据，景王不会知道我们的存在。”
　　“整个安庆府都是他的地盘，东山他已经转了几年，很可能是十几年了，他都没发现富矿的存在，所以才要放弃。”
　　“闹了这么一出，铁矿暴露的概率更高了，他也不会再回来。”
　　“就算他真不死心，我们也有后手！”
　　秦安的目光缓缓移到虎子身上。
　　那猛兽被这沉静的眼神盯得脊背一僵，下意识伏低了身子，悄咪咪的小眼神往这边瞥。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若矿区闹出猛虎伤人的消息，景王舍弃这座矿山的可能，就更高了。
　　不仅如此，有了虎子在这，其他势力就更不会来了。
　　这个漏还真就捡着了！

第78章 虎虎我啊，立大功了！
　　“小金子，干得漂亮！”
　　“？？？......嗯嗯，我一直很漂亮！”
　　老虎闹这一出没白闹啊。
　　“过段时间，等人撤了，我们再杀回来，这矿就是我们的！”
　　“正因为在他眼皮底下，反而最安全。”
　　“！！！！！妙啊！”
　　阿松恍然大悟，是啊！
　　按景王多疑又谨慎的性格，即使怀疑到自己人头上，都不会想到哪个犄角疙瘩能冒出个莫名其妙的势力，端了他一整个矿区的。
　　“为防万一，今晚进趟城，把这锅水再搅浑一点。”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景王私宅一个活口都没留，所有财物被洗劫一空。
　　“大姐，你要把人屏风搬回去？”
　　“多好看啊！”
　　小金子看着那汉白玉的屏风、紫檀木的桌子、黄花梨座椅......简直走不动道。
　　看着好威风！
　　“你别和我说你还想要那太湖石假山？”
　　“要要要！不是说好的，打赢就是我们的吗？”
　　几人陷入了沉默。
　　“秦三，弄个马车来后门，搬！”
　　“好嘞！”
　　秦安绝对不承认是自己馋了，她只是在满足小金子的愿望。
　　对，孩子喜欢。
　　顺便还顺走了不少景王和朝中大臣、各方势力的往来信件、私库里的几万两银票以及金银珠宝若干。
　　简直是雁过拔毛，恨不得连地砖都给人撬走。
　　没几天，景王私宅灭门案爆发，震惊整个安庆府。
　　但在消息爆出后没多久就被压了下去。
　　损失几个人手和财物是小，但矿区和密信被发现，这才是大事。
　　虽然景王能在庆隆帝面前找到理由搪塞过去，皇帝也不见得会深究。
　　可万一事情传开，他在朝中安插的那些暗线，难免会受到怀疑和牵制。
　　更麻烦的是，他那层“淡泊名利”的伪装，恐怕也会被戳破。
　　况且，那矿已经没多少价值了。
　　“王爷，几乎都是一击毙命，手法干净利落，没留活口，也没惊动旁人。私宅那边，是钱管事归家后才发现的。矿区大部分农奴应该趁乱逃了。”
　　手下顿了顿，低声道：
　　“看起来，像是专门冲着搜查来的。”
　　搜罗得那么干净，连桌子都恨不得抬走，绝对不是盗匪那么简单。
　　景王沉默片刻，指尖轻敲桌案。
　　“会是谁呢？”
　　“……不好说。太子、三皇子、七皇子，皆有可能。”
　　景王冷笑：
　　“老七？他没这个胆。”
　　“至于太子…”
　　他眼中寒光一闪。
　　“前脚刚在赈灾案上给我使绊子，后脚就敢来抄我后院？他若真拿到铁矿的实证，此刻早该捅到父皇面前了，何必藏着？”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
　　“动静不小，却只拿走些边角料…不像要一击毙命，倒像在试探，或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转身，语气渐沉：
　　“传令下去，私宅那边，所有明暗线全部静默，近期不得动作。”
　　“至于东山矿区，本来就是个鸡肋，抹除所有痕迹，嘱咐我们的人，以后也不要再去，免得留下把柄。”
　　“......”
　　“怎么了吗？矿区守不住，这点小事还办不好？”
　　“矿区......有猛虎伤人！”
　　“！！！！！”
　　“确定？”
　　“嗯嗯，亲眼所见。”
　　东山这种地方，有野兽很正常。
　　但这几年来，矿区有几百人在，动静又大。
　　一般的猛兽根本不敢靠近。
　　最早这个消息还是景王自己传出去的，为的就是防止普通百姓或其他势力误闯后发现矿区的存在。
　　没想到，真有老虎啊！
　　但转念一想，这样不是更好！
　　他进不去，其他人也进不去。
　　铁矿的存在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把消息散一散，剩下的事猛虎替我们收尾了。”
　　“好！”
　　咪咪：虎虎我啊，立大功了！
　　另一边，豪华的马车之上，苏暮云看着身上华丽的衣服和满山的珠翠，陷入了沉思。
　　“乔装一下，把东西带回去！”
　　秦安这一招叫化整为零，大隐隐于市。
　　他们几百号人，身上带着伤，如果集体行动，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常年受到压迫的工奴，很容易被景王追查。
　　但如果是反其道而行之，不是逃奴，而是富家公子、小姐，穿金戴银，再分而化之呢。
　　掩住伤口，穿上华服，带着小厮丫鬟。
　　就那么大喇喇、华丽丽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谁也不会怀疑到他们身上。
　　只有一个问题，秦安就这么放心，不怕她们带着东西跑了吗？
　　300多人，分散成10几波，一路往靖宁而来。
　　当然，虎子也来了。
　　小金子的思想工作，一直都那么难做。
　　难做的点在于沟通不畅，而秦安又宠着。
　　“老虎要带回去？”
　　“带啊，咪咪可是我的崽！”
　　“.......”
　　“它是老虎，比较适合山林。”
　　“不可能，它明明就想和我在一起。”
　　虎子：.......有谁考虑过我的意愿吗？
　　“百姓们会吓到的。”
　　小金子委屈得像个两百多斤的孩子。
　　她终于听懂了，这是不让带咪咪回家。
　　她紧紧的把虎子给抱了个满怀，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
　　“就算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秦安：台词挺溜的。
　　能怎么办呢，自己宠的自己惯着呗。
　　已经有一窝狼，多一只虎子问题也不大吧。
　　其他人：确定吗？
　　老虎跟着秦安、小金子走山路、走夜路。
　　直到终于看到了西北风沙中的小县城。
　　城门上大大的三个字--靖宁县！
　　这座小城和西北所有的市镇一样，透着股扎实的亲切，黄土墙、烟火气、质朴的街巷，是再熟悉不过的人间模样。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秦安的家，隐约中多了一丝带着温度的期待。
　　远远就看到等在城门口的秦三。
　　“到了到了！回家了！”
　　家吗？
　　“这是县城，那边是集市，赶集的时候有很多胡商会来，卖香料、牛羊奶、种子什么的，吃得也多，有时间可以来逛逛。”
　　“那是东大街，靖宁最繁华的一条街，塞北楼的羊肉最好吃！咱们有个办公楼也在这边！”
　　“驿站和赌场也是海沙商会的，但咱们自己的员工不准赌博......”
　　“那个方向是秦家村，就是我、秦安姐还有小金子的家。”
　　“咱们还有10里路就到工厂了，累得话就休息下。”
　　秦三一边带路一边给大家做解说，他絮絮叨叨的介绍抚平了不少忐忑。

第79章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终于，在漫天黄沙中，风沙口逐渐露出了它的本来面貌。
　　远远的就看到几根极高的烟囱刺向天空，终日吐着灰白的烟。
　　“就是那！”
　　青灰色的建筑群如巨兽匍匐，越走近就越显巨大。
　　“那是工坊？不是城池？”
　　“那就是我们厂！”
　　秦三骄傲的回道。
　　无数马车与牛车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交织往来，沉重的车轮声与牲畜的嘶鸣不绝于耳。
　　“这都是厂里运料和货的车。”
　　对面车道上有人认出了秦三，远远的就开始打招呼。
　　“秦三哥？你回来了？”
　　“柱子！”
　　“这是咱们的新工人吗？”
　　“对，以后大家就是一个厂的了。”
　　“对面的父老乡亲们，你们好！我是柱子！建筑队的！有事可以找我！”
　　“......”
　　真的好热情啊！
　　“那是柱子，也是我们秦家村的，他性格就那样，但人很好的！”
　　“你们来的真是时候，新厂区全是新屋子，有单人间、双人家，一家子还有三室一厅，四室一厅.......”
　　“饭堂的菜也好吃，菜都自己种的，可水灵了.......”
　　他的话真诚又热情，幸存者们不自觉的就被吸引了。
　　“吁！到了！下车吧！”
　　马车停在了门口平整的停车场上。
　　幸存者们也终于看清了它的本来面目。
　　“我的天哪？这是工坊！”
　　几声惊呼过后，所有人都把脑袋伸出窗外。
　　“这么大的工坊？得多少工人啊？”
　　“现在不到3000来人，年后估计还得招。”
　　“！！！！！”
　　马车上立马炸开锅了。
　　他们哪见过这么大的工坊啊。
　　3000人！
　　只听说过官家的军器营才有这么多工人的。
　　“那咱们是做什么生意的？”
　　“这边是肥皂厂、那大烟囱那是水泥厂，还有琉璃厂，还有养殖和种植车间......”
　　“！！！！”
　　我滴妈呀，这工坊真的好多产业啊。
　　“至于肥皂、水泥和琉璃是什么，现在不好解释，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但放心吧，养你们，够够的。”
　　阿松一个大男人，还没听谁说过要养他的。
　　不对，他们是真打算养着几百号老弱病残啊......
　　阿松以为秦安是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自己挣命谋生去。
　　但听起来，真打算包抬包埋啊......
　　几百号人呢，一年得吃掉多少粮食，怎么养？
　　这不仅得是个大善人，还得有金山银山啊！
　　但看看秦三，信心满满，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这一天，对于幸存者们是奇妙的一天！
　　他们住上方方正正的小屋，穿上了崭新的工服，吃上了热腾腾的三菜一汤......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
　　山头上，秦安和小金子带着虎子也回来了。
　　大门口，一条清晰而又崭新的生物等级链展示在众人眼前：
　　秦安--小金子--咪咪--小灰--大黄！
　　“大黄，看不上小灰，那咪咪呢？它和你一个色的，又软又乖！个子高，屁股还大，一看就好生养，给你下一窝崽怎么样？”
　　咪咪确实是只母老虎......
　　这次小金子算是搞清楚了一些状况，但不多。
　　“嗷呜~”
　　一声虎哮传遍山头。
　　大黄（尿了版）：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小灰：我以为我至少排第三......
　　阿松：呵呵，能带老虎回家的人养狼有什么奇怪的！
　　这一周的时间，阿松以为奇人奇事也见得多了，但眼前这一幕依然把他给惊到了。
　　那灰狼胖乎乎的，穿着个花袄子，看起来诡异的乖巧。
　　原因很简单--有一种冷叫奶奶觉得你冷。
　　一声虎哮，寨子里的人拿着武器就全涌了出来。
　　一眼就看到了最前面的秦安。
　　备战的紧张感瞬间转化成了惊喜。
　　“回来了！秦姑娘回来了！”
　　“老铁，我的老铁！我去！”
　　“艹！什么玩意！”
　　“退！退！退！”
　　所有人包括玄真子，冲出来后集体往后退。
　　“老秦，那是啥玩意？出门一趟咋什么都敢往回带啊！”
　　“它叫咪咪。”
　　“行，小金子，带着咪咪一边待着去。”
　　咪咪不情不愿的带着狼群和大黄窝在了寨门口的大树下。
　　那画面......实在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
　　“你搁这开动物园呢？怎么每次都往回带，晚上谁睡得着啊！”
　　林苏的嘴皮子，就跟机关枪似的，叭叭个不停。
　　“怎么样？活干了吗？任务完成了吗？”
　　“.......多了几百劳动力，还有能写会武的！”
　　“哦哦哦哦哦！你牛啊！”
　　秦安指挥人把马车上的东西往下搬。
　　“？这桌椅摆件，有品位啊！给我买的？”
　　“不对，你们干嘛去了？偷人家里去了？”
　　真会猜啊，偷的景王的家。
　　“......就你话多。”
　　直到那一箱金银财宝摆在了林苏眼前。
　　“艹！我凸(艹皿艹)！老铁，还得是你6啊！你们又摸哪个寨子里去了？”
　　不愧是老铁啊，只要出门就没有空手而归的。
　　“我的天爷啊，得有几万吧！得卖多少肥皂啊！”
　　“还成吧，从景王私宅里顺手摸的。”
　　“！！！！！”
　　景王......女侠好胆！
　　“一个顺手就是咱们几个月的盈利！不然这样吧，你也别回来了，继续出去顺手摸吧！顺着安庆府转去金陵，一路下江南......”
　　你还别说，真是条路子啊。
　　“.......”
　　“还开什么厂子啊，摸出一座金山银山！”
　　“那不又变回贼窝了吗？”
　　“我们不就是贼窝吗？”
　　“......”
　　秦安：我是正经人！
　　“矿呢，找到了吗？”
　　“你说呢！”
　　“打算什么时候开干？”
　　“可以准备着了工具材料，等天气稍微暖和一点。”
　　“成！”
　　冬日严寒，何妈给幸存者们炖了滋补的药膳鸡汤，老骗子带着医疗天团连着几天给幸存者们诊治伤势......
　　半个月的时候，长肉了，脸色也红润了。
　　林苏把幸存者们按能力分了分。
　　壮劳力去了物流或镖队，身弱的去了车间。
　　女孩们一部分去了包装车间、一部分去了后勤和种植养殖车间。
　　苏暮云则被分到了小学堂。
　　她起初并不理解，小学堂要做什么？
　　没听说过一个工坊还要搞学堂的......
　　她就算被关了几年，也是很清楚的，普天之下，学堂都是有门槛的，而且非常的高。
　　族学只有族中的男孩才可以去，县学只有城中的天之骄子可以去，更不要说天下学堂之首的弘文馆了......
　　但不仅免费教孩子，连大人放工都拼命在学习？

第80章 重生之我在大庆当文抄公的日子！
　　当她看见52岁的赵四叔眯起眼睛，身子微微前倾，一边专注聆听，一边在纸上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地书写时，那种从心底涌上的震动，实在难以言喻。
　　坐着轮椅的顾夫子把她的课都排满了。
　　休息时间也不放过，给她安排了无数的学习计划。
　　美名其曰：为你好！
　　年轻人正是打拼的时候！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建功立业了！
　　这才几点啊，你怎么睡得着啊！
　　秀红偷偷告诉她：
　　“顾夫子就这样，其实他就是想甩锅给你，然后偷跑出去找秦姑娘钓鱼去。”
　　“噗！”
　　但也因为这样，这一个月，她忙疯了。
　　只有在休息之余偶尔才会想起那段地狱般的日子，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其他姐妹也是各有各的忙碌，但每次见面，脸上都笑嘻嘻的。
　　眼下，她只想当好这个苏夫子！
　　秦姑娘说的对，时间是一把良药。
　　另一边，靠着《三字经》横空出世的海沙大师，在《王爷贬妻为妾后，我带崽死遁了！！》面世后，名气跌落尘埃。
　　但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海沙大师并没有停下他前进的步伐，王爷系列、将军系列、首辅系列、仙君系列......
　　靖州李家，此时已至深夜，张家小姐还心急如焚的在等。
　　等待“前线”传来的好消息。
　　“抢到了吗？”
　　“有了有了，小姐看！”
　　“这就是霸道王爷顾寒渊吗？”
　　李家小姐迫不及待的打开海沙大师的新作《替身跑路后，王爷他疯了》的
　　金陵安定侯府聚会，各家女孩们讨论的话题突变--
　　“这本你看了吗？”
　　“我没买到，能用这本和你换吗？我明天看完就送过来。”
　　“熬夜看？今晚不睡了？”
　　“你把书给我，今晚还怎么睡。”
　　“成！”
　　江南望海城，皇商赵家举办的私人宴会上。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啊啊啊啊啊！”
　　“这不是请求，是通知！”
　　“啊啊啊啊啊！好霸道！”
　　“天凉了，王家也该破产了！”
　　“啊啊啊啊啊啊！好帅气！”
　　“看这一段，我计算过一切利益，唯独你，是我生命中最不理智的意外。”
　　“今晚做梦就做这个！”
　　贵女尖叫！
　　海沙大师在大庆贵女圈子中火了！炸了！
　　最早沈从拿到《三字经》的时候，是惊为天人！
　　他对蒙学三宝报了很高的期望，认为是沈家发展的下一步重棋。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然而没多久，就收到了堂哥的“问候”。
　　他的书海沉浮大计就此折戟沉沙了！
　　但林苏却一点没意外，马上就调转枪头开始出话本子了。
　　他虽然不怎么看好，但也照做了。
　　果然，口碑翻车了，还翻得很厉害！连带着沈家也被嘲笑。
　　但一个月下来，管家却告诉他，卖得不错。
　　“？有多不错？”
　　“出了两本，加印了三次。”
　　“？？？？！！！！这玩意还加印？”
　　他腾的从凳子上跳起来，看着台账上的数据。
　　本打算叫停的计划，又多了两个月的时间。
　　这两个月，王爷系列出了8本，将军出了6本，还有一本仙君和一本厂公。
　　卖得最好的那一本加印了7次！
　　总计卖了5800册，销售额接近3000两！
　　就这一本书，3000两啊！
　　沈从转变心态，挨骂么，又不会少块肉！
　　用臭臭的名声赚香香的小钱钱！
　　沈家主业是军需中的衣物供应，但那东西官府采购，利润薄、竞争对手多，人人都盯着。
　　但话本子本来的市场都是小打小闹的手抄版。
　　只有沈家是正正经经的活字印刷啊！
　　于是，从第二月开始，沈家就开始布局要在文化产业做大做强！
　　年底，沈家书肆正式上线了！
　　“沈家书肆？沈家还卖书？”
　　“记得前段时间的《三字经》吧？沈家出的。”
　　“哦！有点印象！走，看看去！”
　　进门一看！
　　“《外室要跑路，疯批太子夺我入宫》......”
　　“《将军，您夫人是商会魁首》......”
　　“《急！我欺凌玩弄过的穷鬼变首辅了》.....
　　什么鬼！这什么狗血标题！
　　全是上不得台面的话本子！
　　“这玩意也有人买？还能开书肆？”
　　“沈家疯了？等等，这纸张还挺便宜的！”
　　沈记的纸，是市面的8成。
　　这还是考虑到给别人留口饭吃才刻意定高的。
　　“买一点！”
　　“买！”
　　书生们买了纸张就离开了。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架子上的书被各种小厮丫鬟们拿走了一本又一本。
　　还有书中的人物小像、画报更是抢破了头。
　　等其他商家注意到的时候，沈家书肆就已经跻身文化市场前三位，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行业巨头！
　　沈良：.......小堂弟，你干嘛呢？
　　文坛傻眼！这什么套路！
　　对方玩的都不是他们熟悉的领域，对原本的市场也没有任何冲击！
　　那些书一点“营养”都没有，看完就忘，但却一点也不缺买家。
　　还有那些个“周边”，人物小像、画报、书里面的香囊或是小挂件一类的......
　　看着不起眼，但加价都未必买得到！
　　沈家这一套逻辑，根本不是卖纸也不是卖书！
　　他们跟不上也玩不转！
　　沈家哪来的那么多狗血故事！
　　二是就算想盗版，印刷速度也根本赶不上！
　　你是抄的，人家是印的！
　　你是雕版！人家是活字！
　　从《三字经》开始，江南的方老就一直关注着海沙大师。
　　对，连这些书他没放过！
　　方老是真的很执着！
　　不得不说，内容真的略显庸俗，但居然让他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畜禽粪便、作物秸秆、厨余垃圾通过高温发酵，可以提高土壤的肥力？”
　　他手上拿着的正是那本《和离后，前夫成了我门下掌柜》中，女主用来提高粮食产量的方子。
　　怎么说呢？有点太具体了！
　　他鬼使神差，心中冒出了一个离谱的念头：
　　“不会是真的吧？”
　　再细看，还不止--
　　基本书里陆续提到了轮作、间作、龙骨水车、甚至还有鸭子入田防止蝗灾......

第81章 铸锋计划第二阶段
　　农事方面，方老懂得不多，但言之凿凿，真不像瞎说的！
　　于是，他找到认识的劝农使，把书拿了出来。
　　劝农使看了看书名，什么鬼！
　　看过来的眼神都不对劲了，仿佛在说，方老，你也看这个？
　　“这不是重点，你看下里面提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劝农使本来没当回事，结果越看越不对劲。
　　因为这沤肥的方子和司农寺新下发的方子可以说是异曲同工，没准还真能成。
　　里面提到的数据，似乎比自己的方子要好。
　　鬼使神差的，就看进去了。
　　“怎么样？”
　　“书给我，我试试。”
　　“还不止，这还有别的！”
　　劝农使越看越严肃......这些方子确实有一定的现实依据。
　　“不行不行，我找人研究下！”
　　“等等，书名给你，你自己买，我还没看完呢！”
　　劝农使眼神更诡异了。
　　“嘿嘿，没想到您还号这口？”
　　“滚！”
　　林苏：重生之我在大庆当文抄公的日子！
　　沈从：重生之跟着林苏当书业巨头的日子！
　　沈良：.......重生之小堂弟发疯的日子！
　　时间转眼就到了过年前。
　　“领年礼了！”
　　“六婶，六叔和六六的一起拿走吗？”
　　“嗯，谢谢祁管事！”
　　这个冬天，六婶一家子都扑在窑厂里忙活，还拿到了1两银子的年礼。
　　看着那沉甸甸的银子，脸上的笑容一刻未停，连西北风吹糙的颊上都透着亮堂堂的光。
　　“祁管事，新春大吉啊！窑火旺旺，来年更旺！”
　　六婶嗓门亮，一句吉利话喊得满院子人都听见。
　　“六婶吉言！您家也团圆安康，过个肥年！”
　　发了年礼，窑厂渐渐空了。
　　工匠们背起行囊，踩着将化未化的冻土往家赶。
　　只等开春地气暖了，回来盖房子建新厂。
　　“老赵，走了！”
　　中年人看着逐渐变空的厂房，眼中晶莹闪烁。
　　“知道你舍不得，但过几天就回来了！这么好的厂子，会一直在的。”
　　“我就是觉得，能过上现在的日子很不真实，怕回去一趟梦就醒了。”
　　“......”
　　谁不是呢。
　　“林厂长说了，过完年建了新厂房和宿舍，还招人，可以把媳妇孩子一起带过来！孩子还能跟着开蒙读书！”
　　别说了，越说越不真实.....
　　“一家人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工人们回家了，年三十也快到了。
　　这是在风沙口过的第一个年。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从早上就没有停过，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狼王都吓得躲在了虎子身后。
　　“那是鞭炮？”
　　秦安疑惑的问，这已经有火药了?
　　“不是，那是爆竹，只是空气受热爆开的响声。”
　　天没亮，何妈就带着人在厨房里忙开了。
　　孩子们在寨子里追跑打闹，叽叽喳喳的，热闹极了。
　　入夜，堂屋里油灯高悬，几十张桌子拼成的长席望不见头。何妈亮嗓子一喊：“上菜了！”
　　油亮的红烧肉、焦香的烤全羊、金黄的炸小鱼、自家酿的葡萄酒……
　　全摆了上来，都是大家爱吃的，好些吃食更是攒了一年的心意。
　　等正席开始，老杨第一个举碗站起来，手有些颤：
　　“我老杨不会说话……就一句，谢谢秦姑娘给了咱们重新做人的机会。”
　　一年前，老杨全家连件冬衣都没有......
　　现在，身体是暖的，心里也一样。
　　秦安想要在大庆找一个家，于是，她就筑起了一个家，这个家温暖了无数人。
　　过完年，铸锋计划第二阶段要启动了。
　　“小将军。”
　　“我去！”
　　可能再更早之前，在她一次次救了顾家之后，他就已经决定，下半辈子忠于黄天厚土，忠于父母百姓，还有--秦安。
　　采矿炼铁的队伍，需要一定的战斗力。
　　他懂兵器还懂军务，交给他是最合适不过了。
　　“我也去，矿上的事我最熟悉。”
　　阿松站了出来，语气斩钉截铁。
　　这一路行来，他仔细看过靖宁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张面孔，心里亮得跟明镜似的--
　　秦姑娘布下的这盘大棋，缺一支能握在手中的力量。
　　而铁矿，就是锻造这把刀最好的起点。
　　他要报仇，更要报恩。
　　这里，就是他拼上性命、也值得押注全部力气的地方。
　　两人没停留太久，就开始在商会中低调的招募矿工。
　　如今的商会，生活太平，百姓富裕。
　　而矿工这份工作，穷乡僻壤又不见天日，大部分人应该不会愿意去。
　　但---
　　“我去！”
　　“秦姑娘想做什么，我就干！”
　　“嗯嗯，就当出门打工了！”
　　“我和家里说一声，随时可以走！”
　　“不就几年么，回来我就是小管事了！”
　　“我和他不一样，我给秦姑娘干一辈子！”
　　消息一出，男女老少的，报名人数超过了1000人，不仅有村里人、帮众、民夫，甚至还有矿上的幸存者们。
　　“确定吗？”
　　“我们确定！”
　　矿区对他们来说是地狱，但这一次去，他们去的义无反顾！
　　“祖父，孙儿想亲眼看着，她能将这片土地……变成何等模样。”
　　顾清川看得明白，铁矿只是开端。
　　自此之后，靖宁将如一头被唤醒的钢铁巨兽，开始疯狂吞食世间的养分，膨胀生长。
　　前路是通途还是深渊，他愿押上性命去见证。
　　他知道祖父和庆隆帝半生的君臣情谊无法割舍背弃。
　　“孙儿不孝。”
　　他重重叩首。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暴怒或悲叹。
　　“忠君……”
　　老将军的声音沙哑却沉凝。
　　“君王在庙堂，百姓在人间。”
　　风沙口的百姓，才是真正的活着！
　　“这样的人间，是不是也该让全天下看看！”
　　他从轮椅上站起来，目光如古剑出鞘：
　　“我也去。”
　　顾清川猛地抬头，怔在当场。
　　偷听的老骗子拍腿爆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顾老头，你这屁股也要坐歪了！”
　　“你不是，自己哥哥都给卖了！”
　　“我那是！受命于天！”
　　笑声里，是一个旧时代忠臣的悄然转身，与一个新时代微茫却坚定的声音。
　　还有一个人，少了她这个计划就成不了的。
　　“我肯定要去啊，这半年不就忙这个吗？！”
　　高炉和炼铁的技术，只会也只能出自她之手。
　　“放心吧，不出三个月，我就能给你出东西！”

第82章 各位好，我是顾横山！
　　沈疏影回到家中，将心中所想尽数禀明父亲。
　　“……想清楚了？”
　　沈从的声音沉缓。
　　“父亲。”
　　她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见的光亮，声音清冽而坚定。
　　“女儿未曾想过，这双手竟能做出那么多东西，能养活成千上万的人......”
　　她撩起裙摆，向着沈从端端正正地双膝跪下，脊背却挺得笔直。
　　“女儿不孝，恐难遵从女子本分，前路荆棘，荣辱生死，女儿愿一力承担。”
　　“求父亲……允女儿走自己想走的路！”
　　沈从望着女儿那副宛如脱胎换骨般的模样，静默了许久，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化作一声沉长的叹息。
　　“哎——”
　　这才是真正的女大不中留啊！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忧虑，最终，却也混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与了然。
　　“小金子，交给你个任务！带着咪咪和小灰去一趟。”
　　“交给我吧！”
　　于是，800多号人，一头虎子，一群狼，分成三波，陆陆续续往安庆府而来。
　　到了地，顾清川先打听了景王的情况。
　　好消息，情况正如他们预期的。
　　黑石岭有猛虎伤人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
　　景王的私宅已经挂牌在售了，势力已经撤出了这一片。
　　顾清川满意极了，就地采买了一批物资后，转头就带着人进了山。
　　最外围有狼群和虎子做警哨，就这一点，几乎没有活物敢靠近。
　　他们在里面听听框框、闹出天大的动静都不怕。
　　几天后，矿区初具雏形，管理区、生活区、采矿区、加工区、冶炼区......
　　顾横山来可不仅仅是为了采矿，他将有身手的、体力好的分了出来。
　　“各位好，我是顾横山！”
　　人群立马骚动了起来！
　　顾横山这个名字，大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难道之前，都是装瘫的！
　　人们吃惊却并不意外！
　　他们能聚在这里，做的就已经是违法乱纪的事了！
　　“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这一趟是来做什么的！”
　　“我们需要铁，不是为了裂土封王，更不是为了扯旗造反，而是为了保护我们的亲人和土地、保护养活我们的风沙口.......”
　　他们早就有心里准备，豁出性命也要守护这一方净土！
　　“你们流的汗，会比旁人多十倍！受的苦，会比挖矿重百倍......”
　　“但我保证，我们练出的力量，刀剑永远对着外头的豺狼，绝不会调转过来，对准自家的乡亲.....”
　　“我最后问一遍，你们愿不愿意！”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逐渐挺直的脊梁，一张张坚毅额度面孔，
　　秦三、阿松、柱子......
　　“愿意！”
　　整齐的声音回荡在矿区之中。
　　他们从没有这么笃定过！
　　而这几百人也铸就了秦家军最早的精锐部队--神机营！
　　“还有我，还有我！”
　　小金子骑在虎背上，小手举个不停！
　　“好。”
　　“要能打过小金子，就算出师了！”
　　“.......”
　　打过小金子，那不是等于要打过虎子。
　　倒也不用给自己定那么高的要求！
　　这时候，林苏给的秘籍就上场了，那是一本《民兵训练手册》。
　　200人，按什伍制改编，5人一伍，十人一什，五十人一队。
　　顾清川、秦三、阿松、福贵等暂任队长，形成清晰高效的指挥链。
　　设立铁律：绝对服从、伍同罪同赏，锻造集体血性！
　　他们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体能、纪律、个人战斗、兵器、战术、兵法.......
　　每天天没亮，他们是最早起的，锻炼两个时辰后，又要跟着开矿。
　　听听听听！采矿声，沉入地底，压抑而持续。
　　嚯嘿嚯嘿！练兵声冲上云霄，爆发而间歇。
　　收工后还要学习兵法，听顾横山讲案例......
　　险峻的黑石岭、广袤的东山提供了天然的训练场......
　　顾横山想要用一年时间，淬炼出一只属于风沙口自己的精锐部队！
　　另一边，沈疏影带着技术团队重点攻坚炼铁中最重要的工具--高炉。
　　她的每一句话，已然成为了技术团队运转的底层法则。
　　那张图纸在她脑中已经描绘、演算过无数次。
　　有了水泥的助力，密封好、耐高温、容易塑性......
　　很快！平地起高炉！
　　“成了！成了！”
　　远处风沙口，没有一刻停歇。
　　靖州的煤炭运过来，很快就被转运进了黑石岭。
　　一条从燃料到铁器的完整路径就这样形成了闭环。
　　在进入黑石岭的第三个月底，高炉的巨口吞吐着橙黄的光焰，热浪扭曲了空气，。
　　伴随着猩红色铁水滚涌而来，属于风沙口的第一件兵器出炉了！
　　那一夜，炉火未熄。
　　第一把成型的刀胚，在无数次锻打、淬火、回炉后，终于被钳子夹起，浸入冷水。
　　“嗤——！”
　　白汽冲天。
　　顾横山冷静的开口：
　　“试试！”
　　顾清川拔出了马刀，运起全身的力气向刀身砍去。
　　“锵——！！！！！”
　　马刀断成了两半，露出一个整齐的豁口。
　　而新刀刃之上，仅仅有一条发丝般的白线。
　　矿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欢呼声！
　　“哇哇哇哇哇哇！我们成了！”
　　“嗷呜~”
　　“吼~”
　　沈疏影抹了抹脏兮兮的小脸，严肃的说：
　　“嘶，韧劲还差一点，回火温度还不太够，还有改良空间！”
　　强度、硬度、出钢率已经能比肩工部了。
　　但沈疏影知道，按她手上的技术这仅仅是个开始。
　　其他人：听她凡尔赛呢！
　　顾横山的嘴角压都压不住，筹备了不到3个月，又忙活了3个月。
　　半年的时间，风沙口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件兵器！技术成果站在时代的顶尖！
　　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今天吃顿好的！”
　　“好----！”
　　“小金子，带着虎子给我们弄点下酒菜！”
　　“好！走！咪咪！”
　　半个月后，顾清川带了几车“新货”回到了风沙口。
　　“.......”
　　看着那一堆闪着寒芒的刀剑长枪，秦安陷入了沉思。
　　“说要炼铁，也没说要造反，你一开始就整一老些这个！”
　　林苏：没说吗？
　　秦安：.......也没必要一步到位的程度啊！
　　“先收起来！”
　　都做出来了，不用不是浪费了。

第83章 行动代号：斩蛇！
　　到了7月，普通的制式手刀、长枪枪头已经能实现量产，效率、质量、出品率都有了飞跃式的提升。
　　虽然沈疏影认为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顾横山以他从军30年的经验和市面保证，这样的成果已经远超大庆顶尖水准了。
　　此时，这个藏在黑石岭被虎子和狼群藏起来的冶铁工坊，已经开始摸索破甲武器、弓箭和长柄刀了！
　　200人的训练小队扩展到了487人。
　　试问给你机会，谁不想做大做强，谁不想建功立业、保家卫国的！
　　其他人纷纷要加入！
　　顾横山当然来者不拒，但他提出了淘汰制！
　　做不好的就回去安心开矿！
　　此时，这支队伍经历了半年的血汗淬炼，已经不再是农民、矿工、猎户.......
　　仿佛是丛林中狩猎者，沉默、精准、散发着危险气息。
　　他们的变化，深入骨髓。
　　“全体，肃立！”
　　顾横山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切开了黎明前的寂静。
　　“今天，我要看成果！”
　　“这里是安庆府沙窝子！今天的目标是，在天亮之前，拿下“过山峰”！”
　　“嘶~”
　　道上的都听过“过山峰”。
　　那是西北出了名的狠角色！
　　海沙帮更多是为了要钱，而过山峰是真的要命，还要你的骨头铺路。
　　传说这个西北第一匪帮人多势众而且武器精良。
　　还有一套军队式的训练方法，所以才能盘踞西北这么多年。
　　官府都不敢轻易动......
　　一上来就要玩这么大的吗？！
　　“有问题吗？”
　　“没有！”
　　要上战场的兵，必须要见血！
　　今日，就要拿这群沙匪开刃！
　　“总指挥，顾清川！”
　　顾清川走上前去，面对所有人。
　　“侦察组，秦三！”
　　“主攻组，阿松！”
　　“侧翼组，福贵！”
　　“支援组，柱子........”
　　“行动代号：斩蛇！出发！”
　　子时三刻，无月，风急，行动正式开始！
　　沙窝子，主厅聚义堂。
　　“宋管事，货就在后山，这是这半年的平安金，劳烦您一起带给王爷。”
　　宋管事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满意的点点头。
　　“成，放心，活干好了，好处你多的是。”
　　“夜深了，您早点休息，后院还有个礼物送给你。”
　　两人了然一笑。
　　没多久，后院的一间屋子里，稚嫩的哭声混杂着调笑声传来。
　　“时间没到！”
　　屋檐之上，柱子紧紧的拉住愤怒的秦三。
　　“不行，等不及了！”
　　那哭声，明显还是个孩子啊。
　　这里是匪窝，他们预计会有无数的罪恶，但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心头的愤怒难以压制，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你等等！”
　　柱子眼看拉不住他，赶紧发出了三短一长尖锐的清脆鸟鸣。
　　远处顾清川看到信号，立即下令：
　　“不好，出事了，抄家伙，行动！”
　　这头秦三已经悄无声息的，趁着那位宋管事“还在忙”，摸进屋子里。
　　匕首划过对方的脖颈，对面的孩子在挣扎哭喊中，就被溅了一脸血。
　　“！！！！！你！”
　　这是秦三第一次杀人，但顾将军说，为正义的杀戮，不需要恐惧！
　　想想那些可怜的百姓！
　　对，这些人死有余辜！
　　颤抖的双手越发坚定！
　　他快速冷静，小声安慰道：
　　“别说话，继续哭！”
　　小男孩才8、9岁，但很快就明白，对方是来救人的。
　　“呜呜呜呜呜！”
　　“好，乖，别怕！”
　　等了好一会，外面喊杀声渐起。
　　“还有其他人吗？”
　　“有！”
　　“走，带我去！”
　　他擦干净眼泪，带着秦三出了门。
　　“跟在我身后！”
　　“有坏人！”
　　“没事的，有我在！”
　　柱子解决了几个人后，终于赶了过来。
　　“有幸存者，得救人！”
　　此时，前屋后院，整个沙窝子都乱了起来。
　　不断有沙匪杀过来。
　　“在这！这里有人！”
　　“铿！”
　　一声短促脆响，敌人的马刀在与秦三手刀相撞处，应声断为两截。
　　双方都愣了一瞬。
　　秦三脸上的警惕转变为狂喜，三招之内，就收割了对方的性命。
　　两人协力，终于推进到后院。
　　门打开，那一双双满是泪痕的眼睛。
　　“！！！！娘！”
　　“小良！”
　　“娘！哥哥救了我！”
　　这群人在地狱受够了折磨，眼神中的警惕丝毫不敢松懈。
　　直到那位母亲哽咽着说了一句：
　　“谢谢恩公！”
　　“没事！”
　　外面动静越来越大！
　　“你们先在这待着，我们去去就来！”
　　两人一路往聚义堂而来，沙匪们倾巢而出，从各个角落涌出。
　　“小心弓弩！”
　　这群人有军队的装备，还能相互配合结阵，绝不是普通的匪徒！
　　还好，大部队赶来了！
　　他们这半年多昼伏夜出的，可不是白练的！
　　“结雁形阵！”
　　“弓箭手！放！”
　　“左右翼，合！”
　　沙匪们死的死、伤的伤！
　　终于，包饺子把残兵围进了聚义堂。
　　堂上，匪首赫连屠浑身是伤，手握马刀凶狠的盯着下面的人。
　　“你们什么人？我过山峰的地盘也敢来？”
　　他已经有一些猜测。
　　这群人全身黑衣，黑布遮面，训练有素，武器精良，绝不是一般人。
　　安庆府的府兵都不行！
　　会是谁？难不成是军中之人？
　　但没人理他。
　　今天不是来谈判的，只是单纯的杀戮。
　　“杀！”
　　顾清川没有任何犹豫，只有冰冷而又精准的指令！
　　看着小弟们一个个躺在血泊中，赫连屠终于慌了。
　　“我有钱，有货，还有马匹，都给你们！放了我！”
　　他将身边的小弟一个个推出去，挡住了四面八方的攻击。
　　“啊啊啊啊啊！老大！”
　　赫连屠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地底牌！
　　“别杀我，我是景王的人！”
　　阿松补了一句。
　　“杀的就是你景王的人！”
　　他挥起手上的兵刃，打算取了这个作恶多端的赫连屠的性命！
　　恰好此时！
　　轰！
　　一个黄黑色的巨影从门外窜入，一口咬在赫连屠脖颈之上！
　　“啊！”
　　几声惨叫过后，这一战结束了！
　　顾横山无语.......
　　老子在这教团结协作、配合无间，你给我来个一力降十会.......
　　“秦三，不遵从指令，差评！”
　　按军令，秦三是大错特错。
　　但......
　　他们不算正经军队。
　　换了他，也会先救孩子的。
　　秦安说了，人命为先。
　　“提出口头批评，同时，侦察组加练！”
　　“收到！”

第84章 扫荡罪恶
　　“还有！200号人还不如一个小金子！”
　　小金子这会还在和虎子抢赫连屠的尸体。
　　“咪咪，别吃，会拉肚子的！”
　　顾横山：......
　　“老大，有好多钱和物资！”
　　仓库里搜出好多金银，大量盐铁、武器、还有100多匹河西宝马。
　　无意中瞥见的那盐商标志却让顾横山心惊。
　　“！！！！！广盛行！”
　　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景王的娘家吧！
　　“老大，刚刚姓宋的管家，提到了王爷！我在他身上找到这个。”
　　秦三递过一块圆形玉佩，上面有一“景”字微雕。
　　“！！！！！”
　　“老大，你看看这些。”
　　顾横山抓起那叠信件，目眦欲裂，指节捏得惨白。
　　“好一个淡泊名利、宽仁持重的景王……”
　　他齿缝间挤出的声音，冰冷刺骨。
　　这个臭名昭著沙匪帮子的“过山峰”，不止与景王有所往来，根本就是他插在安庆府的一把私刀！
　　哪批盐铁什么时候到？战马走哪条路线运送，哪波客商身上油水多.......
　　信件上没有任何印记，但结合上面的所有证据！
　　......桩桩件件，都和这位“贤王”有关。
　　景王的罪恶不止一个风沙口！
　　“老大，幸存者怎么办？”
　　“想走的给他们一笔钱，剩下的.......”
　　“我们没地方可去了，请恩人收留！”
　　这群人出手干净狠辣，但那身上的气息，正气又温和，让人不自觉想靠近。
　　顾横山没有多作犹豫，他只要想，换了秦安她会怎么做！
　　于是，几百号人把沙窝子上下摸了个干干净净，带着幸存者跑了！
　　等景王收到消息的时候，过山峰这把尖刀连飞灰都没留下！
　　“谁！到底谁特爹的和我作对！”
　　景王的嘶吼在空荡的堂内回荡。
　　他胸膛起伏，但拼命克制着愤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宋文呢？”
　　“人死了。”
　　下首的人头埋得更低，语速加快。
　　“颈部一刀，干净利落。过山峰寨子……没留活口。现场清理过，没留下铁器，但脚印杂而不乱，还有树梢箭痕——是精兵，人多，配了弓。”
　　愤怒的嘶吼传遍整座宅院！
　　“谁的私兵！”
　　“太子，还是老三？”
　　但转念一想，自己人没被带走。
　　“那也就是说没有人证了？”
　　“对。”
　　师爷想说的就是这个。
　　“信件上没有称呼和标识，咱们商号的货品到处都能买到。”
　　“好！”
　　人证物证都做不得数，仅仅是丢了个趁手的刀，损失大一点但还在能挽救之列。
　　另一边，一群人带着景王花钱给买的战马、物资和分散后从沙漠和山林穿行而来。
　　最终汇合在了黑石岭。
　　“？不是说考试吗？怎么捡人回来了？”
　　沈疏影看着幸存者们疑惑的问。
　　“沙匪窝里的肉票，没地方可去，只能跟着咱们。”
　　幸存者们，老老少少的，内心极度惊恐，看到仙女一样的贵人问话。
　　他们担心，自己会再度被赶走。
　　没想到，下一秒--
　　“成吧，但伤得伤，病得病，得送回去。”
　　“贵人，我们哪都不去，能跟着你们吗？”
　　“我们可以干活，不怕辛苦！”
　　幸存者们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矿区，他们可以开矿，只要给口饭吃就成。
　　被救的男孩叫小良，他死死的抓着秦三的衣角，脸上还挂着泪痕。
　　“哦哦哦，那才是我们的家，这里只是开矿的，等办完事我也要回去的，我会随时回去看你的。”
　　秦三耐心的和他解释。
　　“好。”
　　小良擦擦眼泪，听话的点点头。
　　“吃饭了！”
　　给幸存者们安顿好休息两天后，秦三几人带着战利品和幸存者们再度回到了风沙口。
　　“？这捡人的毛病，是会遗传还是咋滴！”
　　你猜猜这是跟谁学的！
　　“嘿嘿嘿~这不是给你添劳动力么！”
　　林苏嘴皮子挺硬，但心里快高兴坏了。
　　开矿分走了800多号人，现在是缺人啊。
　　站在黑心资本家的角度想，幸存者们没地方可去，会更卖力工作。
　　关键是那忠诚度是高得吓人！
　　有时候她都想，真不用这么上进！
　　她是养工人，又不是养死士！
　　小良跟着母亲分到了一个两居室，吃饱穿暖还有学上，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好像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但他......
　　“我想找哥哥。”
　　“哥哥要干活，你听哥哥的话，好好读书，养好身体，长大了才能帮他的忙。”
　　“好。”
　　山上，秦三抓着脑袋，不好意思的听着林苏那一番不要钱的吹捧。
　　“可以啊你们！端了一个贼窝，还得了这么多宝贝！”
　　那一百多匹的大宛良驹刚从咪咪和小灰带来的惊恐中缓过神来，此时正嚼着豆子和草料补充体力。
　　“战马来得正是时候啊！”
　　战马是农耕王朝的战略物资。
　　要组建骑兵就必须要有战马！
　　而饲养战马，良种、饲养员、草原缺一不可！
　　这也是为什么匈奴和金人能在多次交锋中取得优势的主要原因！
　　他们掌握了战马的驯养技术！
　　但大庆，有广阔的土地，山林、沙漠......却缺少草原。
　　用豆类、粮食来饲养不是不行，但需要花费巨量的资源，是一个国家级的系统工程。
　　但大庆目前的状况是--普通百姓吃饱穿暖都够呛。
　　所以，即使是景王这样的天潢贵胄，也只能想办法从边境去私自购买战马！
　　“咱们不缺粮，可以养，还有，戈壁那边，不就是草原么！”
　　谁都知道，出边关，穿戈壁，再走十多里，就是水草丰美的大草原。
　　但那里是游牧民族的地盘。
　　一线之隔，遇上匈奴或金人，大庆人就算是死了，也无人过问。
　　即使是靖北军，也不敢贸然踏足。
　　但.......这里面，并不包括秦安。
　　全天下，只要她想去的地方，都能去。
　　“养不是问题，问题是不够！”
　　这个数量，只能算一支先锋队。
　　上次劫粮草的还几百骑兵呢.......
　　“得想办法再弄点战马啊！”
　　看着那堆金银珠宝，大额银票，她认真开始思索黑吃黑的可能性了！
　　“反正都这样了，不如扫荡一下罪恶？”
　　“你是为了扫荡罪恶吗？！”
　　“你就说扫没扫吧？”

第85章 “神机营”
　　以前没这么想是因为想躺平，现在很明显躺不平了。
　　特别是碰铁之后，秦安急切的想要提高自我保护的能力！
　　要安全，就需要武器和人，要武器和人，就需要钱，最快的钱，就是从有钱人手里拿。
　　赚钱哪有抢钱快啊！
　　而景王，是唯一一个撞到她眼皮子底下的！
　　还有，既然顾横山已经开始练兵了，那多少得让大家刷点经验！
　　几天后，秦安出现在了矿区。
　　“？真要这么干？”
　　过山峰那是误打误撞，但现在你这是摆明车马冲着景王去的，风沙口的军事实力还没上来，万一真有个万一，留下那么一点痕迹，就是灭顶之灾啊！
　　顾横山想劝，但转念一想，秦安带队，没有万一！
　　于是，从这天开始，安庆府内，景王的地盘接连遭袭，别庄被偷、车马行被抢，粮仓被盗.......
　　甚至连娘家广盛行的盐仓都被搬空了！
　　连带着安庆府知州家都出了事，人还被杀了！
　　当然，事后证明这不是个好鸟！
　　贪墨灾银、勾结匪徒、私纵人命......
　　同时，关押的奴隶、被诬陷的犯人、被贩卖的流民等等几百号人，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这段日子，“神机营”也是开了眼了。
　　秦安能给他们带来安乐富足的生活，没人不服。
　　但之前，没几个人见过她动手的。
　　怎么形容呢？
　　如果说顾横山是战神，那这一位就是战场本身！
　　在她的领域内，生死都是她说了算。
　　武力、直觉、战术、统御、资源和心理内核拉满的六边形战士！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连顾横山都心惊！
　　秦安之前暴露的，仅仅是冰山的一角，而水面之下还有不见底的深渊。
　　她到底打过多少战，才能铸就如今强大得像山岳一样的自己啊！
　　但最精彩的还不止是这样，而是下一步--祸水东引！
　　景王不是没有怀疑过别的势力，但没多久，被偷的那些信件就出现在了庆隆帝案头上。
　　秦安给了徐冲，徐冲给了岳云苍，岳云苍愤怒的砸了桌子！
　　但武将不好和皇子正面冲突，也不好和文臣有过多牵扯。
　　于是，他绕了个圈，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拿箭射！
　　把那些信件直接送进了太子别苑！
　　太子正愁怎么和景王打PK赛呢，证据它主动上门了！
　　管你背后是谁呢，先参他一本！
　　这些证据虽然没有确凿，但已经够景王喝一壶的，至少让他淡泊名利的形象沾上点荤腥......
　　“果然是太子！”
　　经此一出，景王不仅名声一落千丈，还筋骨大伤......
　　秦安：哈哈哈！
　　林苏：你好坏！我好爱！
　　顾横山：......玩战术的心都是脏的！
　　两个月后，偷得没东西可偷了！
　　景王窝里那些个御赐的东西都在风沙口的仓库里面摆着呢！
　　“走吧，玩够了！”
　　但这事过后，安庆府安宁了很长一段时间，别说恶性案件，小偷小摸的都少了很多。
　　秦安这边“神机营”战力大增！
　　不能和昭狱使比，但和同样的兵力的禁军，也是能掰掰手腕了！
　　“要不说还是王爷贪呢，这还只是私宅，不敢想金陵得富硕成什么样啊！”
　　顾横山心中五味杂陈，他在朝堂中也算第一梯队了，家里除了御赐的、其他像样的东西都没几件。
　　许许正是打扮的年纪，也没什么名贵的衣服首饰。
　　他是不是很失败啊，边陲也没守住，自己家也没守住.......
　　远在风沙口的顾清许，每天看着厂子像个巨大的机器一样疯狂运转，她觉醒了！
　　她身体不算好，成不了秦安，也当不了小金子，但她会认字算学，她做事细致，每天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林苏身后！
　　现在的她能帮上姐姐们的忙了！
　　这不比那些个钗环首饰香！
　　时间飞逝，今年秦安16岁了，已经逐渐褪去稚气，有了大姑娘的样子。
　　但几次任务下来，身上的威势渐深。
　　顾横山培养的这支精锐，理论上来说，是留给“主公”保命的。
　　问题是，秦安需要吗？不救他们就不错了！
　　“都听清了！从今日起，你们脑子和骨头里，只能刻一道令——”
　　他顿了一下，斩钉截铁：
　　“你们的主子，有且只有一个，就是秦安，秦姑娘！”
　　“任何时候，不计任何代价，服从秦姑娘的所有命令！”
　　这些话剥去了所有虚伪的装饰，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海沙商会未来将会走向何方。
　　但此时，他们心中没有害怕，没有忐忑，没有不服，也没有任何疑虑！
　　他们不再只追求吃饱穿暖，秦安救了他们，救了他们的家人，他们又救了别人.......
　　星火被点燃，希望开始延续。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然成为了唯一的信仰！
　　江南，知州府，方老之前找的劝农使叫何田方。
　　他带着人琢磨了一段时间后，发现那些话本子里的农学知识并不仅是杜撰的。
　　“我按这沤肥的方子实验过，土地肥力大增，虽然现在还未收成，但无论是出苗、生长还是结穗的情况都比其他田地要好至少三成！”
　　“！！！！！”
　　“还有这龙骨水车，能将水从低处引向高处，十分省力，可以说是便民利器！”
　　“里面还有很多东西，但只提了名字和功能，没有图纸和细节，如果能够获得相信我大庆的农事将更上一层楼！”
　　祝知州知道何田方不是夸大之人，也知道这事的重要性。
　　“各位可知，这海沙是何人啊？”
　　“大人，海沙应非我朝堂中人，但既然书册为沈家所出，找到沈家，就一定能找到人。”
　　于是，压力再度给到--沈良！
　　沈良是万万没想到啊，话本子的事居然还能有下文，而且压力就来自司农寺内部。
　　“沈大人啊，这话本子里的几个方子我们已经试验过了，都是真的！”
　　“？？？？？”
　　你写话本就写，夹带什么私货呢！
　　他看了看那些方子，覆盖土壤肥料、制度农时、农具水利......
　　这已经不是一点点奇技淫巧了，后面很明显有一个庞大的理论体系在支撑！
　　现在想一想，那曲辕犁不会只是个开胃菜吧！
　　“沈大人，这事有多重要您应该清楚，能否请您代为引见一下海沙大人？”

第86章 可愿同我进城救灾？
　　沈良:........
　　沈从：就没这个人！
　　“林苏，救命！”
　　“.......啊，我都差点给忘了。”
　　那些书她全丢出去的，忘记过滤敏感信息了。
　　但转念一想，提升农事，就是让天下百姓受益！
　　她也不想将来秦安接班的时候接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烂摊子。
　　“成，等着哈！”
　　林苏拉了个小团队，陈谦、秦家宝......
　　她需要过滤信息，把大庆能落地的农事知识整理成册，让司农寺先把活给干了！
　　至少能让他们忙上两年！
　　8月，深夜，万籁俱静。
　　突然，大地深处传来一声闷哑的呜咽，地面如像活物般拱起、塌陷。
　　梁木哀鸣，瓦片如瀑。
　　远处墙垣轰然倒塌，地心在咆哮轰鸣。
　　不过十几次心跳，漫长得像一生。
　　而后，零星哭喊才像渗出的血，刺破无边的黑夜。
　　“是地龙！”
　　“地龙翻天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震动不算剧烈，震中大约在靖宁与靖州之间。
　　然而这是大庆朝，房屋多是土木结构，梁柱单薄，夯土为墙。
　　待到烟尘散去，晨光惨淡地照下来——整座县城，已塌成一片绵延的、无声的废墟。
　　秦安在地心轰鸣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醒了过来，敲响了山顶的警报铜锣。
　　厂里沉睡的工人们被唤醒。
　　“怎么了？怎么了？”
　　“山顶有人敲锣！”
　　“不好！三长一短！快快快！跑！”
　　“所有人，跑！东西别拿了！”
　　“警报警报！快跑！到广场上集合！”
　　“衣服来不及了，跑！”
　　基地的对于各项灾难和入侵的管理工作，几乎是细到毫厘的程度。
　　特别是地震，铜墙铁壁一旦在灾难中出了纰漏，对于几千万人来说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这些几乎深入骨髓的警觉一样被带到了风沙口，并且，秦安专门交代了，一定不能漏。
　　员工培训的时候，各种灾难应对和逃生，那可是必修课！
　　谁能想到，居然用上了。
　　不到5分钟时间，衣服都来不及穿的一帮子人已经集体站在了广场上。
　　县城里房梁倒塌后，无数人还在睡梦中。
　　而风沙口，最严重的那一波震荡，工人们是在室外迎接的。
　　“噢噢噢噢！好恐怖！”
　　“宿舍！我的宿舍！”
　　“我东西都没拿！”
　　“拿什么拿？培训的时候怎么说的忘记了吗？”
　　“天大地大命最大！”
　　孩子们整齐的回道。
　　“你连5岁的娃都比不上！”
　　最终，风沙口只有几人受了轻伤，但水泥房子没一栋倒塌的。
　　秦安严肃的看着眼前的人们。
　　她没有侥幸心理，也没有松懈下来。
　　第一时间开始安排工作。
　　“村长，带20人回村里看看。”
　　村里好多人都在厂里做工，剩下的人不多，而且好多人最近用了水泥修了房子。
　　但为防万一，还是要回去。
　　秦安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笃定：
　　“其他人，可愿同我进城救灾？”
　　没有解释，没有动员，只给出一个选择。
　　林苏望着眼前这个身影，个子小小，脊背挺直，脸上沾着尘土，眼神却亮得灼人。
　　是了，这就是秦安。
　　她看见了，就不会背过身去。
　　她站在哪里，哪里就成了堤坝，成了旗帜，成了在废墟上也敢点燃的那簇火。
　　亲眼见过光的人，怎么忍心看别人留在黑暗里。
　　“我去！”
　　“我也去！”
　　“抄家伙！城里肯定出事了！”
　　“我备药材。”
　　“粮食呢？明天要不要粮食？”
　　秦安嘴角终于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刀锋出鞘前那丝微光。
　　“好，道长，给你一百人，伤药归你管。”
　　“秦三，小金子，带上镖局和物流的兄弟，工具备足，进城”
　　沈疏影、秦三、小金子带着人回来送货，谁知道还让他们赶上了。
　　而此时，沈姑娘正在县城的沈家大宅里。
　　“石哥，你和工人们准备物资，随时补给。”
　　“何妈，孩子交给你和秀红，余震未停，今晚委屈大家睡广场。”
　　她转身，第一个迈开步子。
　　“走。”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行动。
　　而这恰恰是最坚固的信仰：当第一个人走向废墟时，她身后自然会出现一群人，一条路。
　　此时，县城里一片哀嚎。
　　传统的土木房子倒了一大片。
　　土墙酥了，塌成堆。
　　木头房梁歪七扭八地戳出来，有的还挂着半截破布，风一吹晃悠悠的。
　　碎瓦片、烂木头铺了满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人声从这些废墟堆里往外冒。
　　有汉子哑着嗓子一遍遍喊家里人名字，有女人在压着声音哭，还有小孩吓懵了，抽抽搭搭地哼。
　　“救……命……上面有人吗……”
　　“咳咳……塌了……全塌了……我被压住了……”
　　“娘！娘你在哪儿？！我腿动不了……”
　　“儿啊！我的儿啊！应应娘啊！”
　　“哇哇哇........”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不大，但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让人喘不过气。
　　刘墉铁青着脸，嘶声吆喝着，试图把幸存的衙役和零散的乡兵聚拢。
　　可这些人里，有的自家房子塌了，有的亲人还埋在下面，个个眼神发愣，动作恍惚。
　　能真正听他调遣的，十不存一。
　　此时，震动已经停下，天也已经快亮了。
　　朝阳中，嘶吼中，绝望中，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不是一两匹，而是整齐划一、由远及近的隆隆声响。
　　刘墉心道不好，他最担心的是有人趁火打劫。
　　但紧接着发生的一切，他这一辈子都记得。
　　一队人马从晨雾与烟尘中冲出，勒马停在街口。
　　他们衣着统一，全是利落的深色短打，臂上绑着不同颜色的布条。
　　马背上驮着的不是刀弓，而是成捆的撬棍、绳索、厚木板和麻袋。
　　领头的黑马勒停，追风背上，那个瘦小却坚毅的身影--
　　正是秦安。
　　晨光从她背后切过来，把人和马的影子长长地投进废墟里。
　　所有的哭喊、奔逃、乱抓的手，都在这一瞬僵了僵。
　　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扫过这片疮痍。
　　那目光像一块冰镇的石碑，压住了四下翻腾的绝望。
　　仿佛她马蹄所及之处，混乱就必须止步，秩序就必须从她身后开始生长。
　　她不是来参与的，是来接管的。

第87章 海沙商会
　　“祁峰，匠铺营归你了！”
　　“石哥，西边是你的！”
　　“小金子！”
　　小姑娘早已带着半队人冲进了最近的一片瓦砾堆，只扬起一阵灰。
　　“秦三，带着你的人，附近村子，一个个去！”
　　“所有人，5人一组，地毯式搜索，救人要紧！”
　　“注意安全，我们的人，一个都不许有事！”
　　“好的。”
　　令出，人马动。
　　僵死的秩序被这道声音骤然劈开一道裂缝，一支支小队如同有了磁极的铁屑，朝着各自方向疾射而去。
　　刘墉站在废墟中，呆滞的看着马背上的女孩。
　　此时的她像是一个征战沙场数十年的女将军，沉默地丈量着她将要收复的疆土。
　　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砖瓦，而是即将被令旗所指的、旧世界的残骸。
　　“刘大人！”
　　“下......”
　　刘墉下意识的就要吐出一句“下官在”，在反应过来瞬间就被他收回了。
　　“我在。”
　　“府衙还有多少人能用？”
　　“......能调配的不足百人。”
　　“好，我会调派人手，府衙到集市这一段，辛苦您了。”
　　“好。”
　　刘墉整理衣袖，深深的敬了一礼。
　　大庆朝的救灾，是个伪命题。
　　首先，地方应对灾害的第一要务是防止民变、保护官仓、维持统治秩序，其次才是赈济。
　　人命救助在施政优先级中排位靠后。
　　第二，就算遇到了刘墉这种好官，他没有专业的救援技术和能力，如果灾难持续，很可能连自保都够呛。
　　第三，朝廷的救济都是事后诸葛，古代路途遥远，消息匮乏，等救济下来，很可能已经是几个月以后了。
　　而且贪污救灾款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了官员共识，层层盘剥之下，能到百姓手里的，又有多少。
　　所以一旦遇到，对百姓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然而.....这一次似乎不一样。
　　东大街，粮食店，昨晚盘账盘得太晚了，贾老板直接宿在了店里。
　　结果半夜一阵巨响后，他察觉到地龙翻身，但一切来得太快了，来不及跑就被厚重的房梁压住了身体。
　　他心中想，自己要是出事了，母亲怎么办？媳妇孩子怎么办？
　　不行，他要回家看看！
　　但不堪负重和疼痛的他，很快晕了过去。
　　迷蒙之中，他听到马蹄和叫喊.....
　　“这儿！底下有人！”
　　“一组过来！”
　　“别硬抬！”
　　一声清喝斩断了混乱。
　　“看梁，这头卡石基，那头吃进土里，一抬上面全得砸下来。”
　　“从下面掏！”
　　那声音干净利落，仿佛在争分夺秒。
　　片刻，贾老板被从碎木土石间拖了出来。
　　他勉强撑开糊满灰的眼缝，恍惚看见一群灰扑扑的麻衣人，右臂上一抹刺眼的红袖标。
　　那个发令的女声正转向别处：
　　“东侧瓦堆有呼吸声，三组过来！”
　　他被放平，有人从头到脚快速捏了一遍。
　　“头部撞击，右臂骨折，意识清醒……黄色。”
　　在混乱中，那声音冷淡又平稳。
　　等他能喘匀气，视线终于聚焦。
　　灰衣人里一张熟悉的脸正弓着腰，在残垣间探听、摸索，小心翼翼挪开碎木。
　　“二……二狗哥？！”
　　贾老板嗓子发干。
　　“你们……海沙帮的？”
　　那张脸转过来，汗水泥污也盖不住昔日收“平安钱”时的悍气。
　　可孔二狗只瞥了他一眼，手下没停：
　　“少废话，省着力气。”
　　说完又探身去够另一处瓦砾。
　　刚才断定他“黄色”的张怀景正好路过，顺口撂下一句：
　　“海沙商会。”
　　贾老板躺在那里，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塌了。
　　沙匪……在救人？
　　转而脑中又出现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这平安金没白交啊！
　　匠铺营，靖宁县的贫民窟，倒塌的情况最为严重。
　　碎木、夯土和破布搅作一团，几乎看不出街巷的形貌。
　　祁峰带着百十号人冲到这片废墟时，哭声已经哑了。
　　不是不哭，是哭不动了。
　　“呜……救救我娘……”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坐在瓦砾堆上，脸上糊满泥浆，只会重复这一句。
　　“把孩子带出去！”
　　“这里，还活着！四组过来！”
　　“轻点挖！”
　　“好！绳子来！抬！”
　　“出来了出来了！小心头！”
　　“娘亲！娘亲！”
　　刚才那孩子猛地扑上去，看着满脸是血、昏迷不醒的母亲，终于“哇”地一声嚎啕起来。
　　周延鹤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头部钝击，创口三指宽，血未止，右臂骨折.......红色，这个要现在处理。”
　　他头也不抬，干净利落的下着指令。
　　“烈酒清创，桑皮线准备，金疮药压上.......”
　　周围几个年轻医徒像被线牵着，递药、穿线、冲洗、敷药。
　　动作麻利得近乎冷酷。
　　“血止住了！”
　　周延鹤松了一大口气，转头温和的揉揉孩子的小脑袋。
　　“你娘命硬，没事的。”
　　转身又冲到另一个伤员身边，继续他的工作......
　　另一边，沈家大宅。
　　地震刚开始，沈疏影就睁开了眼。
　　那套《应急规程》是她亲手写的，每一条都刻在脑子里。
　　她第一个翻身下床，迅速清点全府。
　　“两人骨折，七人轻伤，可以暂缓处理。”
　　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条目。
　　“张妈，辛苦您在家照看伤者，所有人留在院中，不得进屋。”
　　“哎，好。”
　　“其余人，随我出去救人。”
　　沈父本能地想拦，天灾之后必有人祸，该紧闭门户，守住家业才对。
　　可看着女儿那双清亮坚定的眼睛，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变成一句：
　　“我也去。”
　　他跟着女儿踏出府门，看着她探查、指挥、救人，动作利落分明，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犹豫。
　　晨光里那个背影，陌生得让他心悸，又隐隐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
　　就在这时，马蹄声破晓而来。
　　沈疏影抬眼望去，脸上倏然绽开一个明亮而信任的笑容，朝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挥手高喊：
　　“安安！这里！”
　　骏马嘶鸣，人立而止。
　　秦安高坐于追风背上，甚至没完全勒停，目光一扫便抛下指令：
　　“人给你了，这条街也归你。”
　　“好嘞！”
　　赶来的灰衣人纷纷向她招呼。
　　“沈姑娘！”
　　“沈管事！”
　　“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风沙口好好的。”
　　“好，分组行动！”

第88章 天，亮了
　　沈父站在原地，望着那个在废墟间迅速调度、与救援队无缝衔接的女儿，忽然觉得掌心发空。
　　晨风吹过，带着瓦砾间的尘灰。
　　他恍惚地想，这真是他养了十几年的那个女儿吗？
　　还是说，她早已在自己未曾察觉时，长成了另一番模样--冷静、强大、独当一面。
　　与那个骑马而来的少女一同，站在了一个他完全陌生却无法忽视的世界中央。
　　秦家村上游的何家村，是出了名的贫困村。
　　房屋倒塌不计其数，村里的壮劳力正在一家家救人。
　　然而，在天灾面前，人力显得那么的渺小。
　　何老四家，爹娘弟妹全埋在里面。
　　他疯了一样用手刨，喊得嗓子劈裂，可村里谁家不是这样？
　　满耳都是哭喊，人手哪里够。
　　绝望之际，马蹄声砸碎了晨雾。
　　一队人冲进村口，马蹄未停人就往下跳。
　　秦三？
　　他揉了揉眼睛，想要确定自己没看错，但对方根本没有时间和他寒暄。
　　一脚踩上他家废墟，俯身贴耳听了半息，手就指了下去：
　　“有声音，这里！小心塌陷！”
　　“两人清左边碎瓦，一人撑住这根斜梁！从这里挖！”
　　“看到人了！”
　　“娘！娘！”
　　“滚一边去，别碍手碍脚的。”
　　要是平时，他非要和秦三过两招。
　　但这会，责骂声听起来却那么悦耳，让他不自觉鼻酸。
　　秦三带着人，一顿操作猛如虎，很快就将他们家四人救了出来。
　　“都是皮外伤，问题不大，你们自己处理了，我还要去下一家。”
　　说完，带着人走了。
　　他转身后，何老四冲着他离开的方向。
　　“咚、咚、咚”
　　三个响头，重重磕在满是碎砖的地上。
　　尘土扬起来，落下去。
　　他抬头时，脸上灰土被泪水冲出两道清晰的痕。
　　县衙到集市的南大街，刘墉带着衙役加入了救援的队伍。
　　“大人，他们是？”
　　“海沙商会的兄弟，帮忙救灾的。”
　　刘墉看了一眼坐镇中宫的秦安，补了两个字--
　　“姐妹们......”
　　“？？？？”
　　衙役们惊了，这是沙匪？
　　他们呆愣愣的看着这群人的动作。
　　五人一队，各有分工。
　　有人专门俯身贴耳听动静，有人用短棍轻敲梁木判虚实，有人拿绳索撬棍准备救援。
　　发现伤者后，确定环境安全。
　　不哄抢，不蛮干，两人稳结构，三人清杂物......
　　跟着的白衣人，很明显是医官，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套练熟了的拳法。
　　翻眼皮、探颈脉、查伤口，嘴里念着金疮药、桑皮线.....
　　手下不停，很快就给一个血淋淋的伤者止了血、上了夹板.....
　　刘墉看见自己那几个衙役也在帮忙，却只能听着指挥从旁协助。
　　而眼前这些人，不说话，只做事，却硬生生在这片混乱里辟出一条生路来。
　　要知道，一年前，这群人就是大字不识、打家劫舍的沙匪而已啊！
　　秦安，到底用了什么魔法！
　　刘墉忽然觉得，那套“先护仓、后上报”的章程，在这样训练有素的人面前，慢得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找柳姑娘，东大街有孕妇要生了！”
　　“她应该在三队，西边，往西边找！”
　　孔二狗骑上快马，从东大街一直找到匠铺营。
　　“柳姑娘，跟我走！”
　　柳拂衣正包扎完一个伤患，就被人一把抓上了马背。
　　到东大街的时候，远远就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
　　“羊水破了，还见了红。”
　　沈疏影已经就地铺上干净的草席和布料，准备好了需要水、烈酒、剪刀、应急药包......
　　“我让人去烧水了，但需要一点时间。”
　　“交给我吧。”
　　柳拂衣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快速给自己洗手消毒，仔细给孕妇检查起来。
　　“我是大夫！”
　　她平静温柔的说出了这句话。
　　对，她是大夫，一个名正言顺经过了正经学习的女科大夫！
　　还好，脚扭到了，其他外伤不严重，现在的问题就是--胎位不正！
　　“别怕，孩子想早点见到你，我帮她一把。”
　　臀位出生，凶险非常。
　　她想着书上教的手法--
　　“咱们换个姿势，让她正回来，疏影，帮忙！”
　　几人把产妇转为膝胸卧位，利用重力让胎儿退出骨盆。
　　“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呜咽声一刻未停。
　　“大夫，保孩子！”
　　眼前的女子疼痛难当，精疲力尽，但依然记挂着肚子里的孩子。
　　“好，很好！你会没事的！孩子也会没事的！”
　　她屏住呼吸，脑中回忆着那背诵过无数次的文字--
　　左手定胎头，右手推臀，以持续柔韧的力道，在水中推转圆木般，引导胎儿顺势旋转。
　　“好，退回去了！”
　　柳拂衣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臀位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生了！
　　她声音沉静带力：
　　“跟着我深呼吸，呼，吸，呼.......”
　　“疼，你就喊出来，疼是因为孩子在用劲，他肯用劲，就是信你这个娘。”
　　“他在往下走，我看见了，你做得极好，再使一把劲！”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如利刃，劈开了黑暗。
　　柳拂衣手托那浑身胎脂、温热搏动的小小身躯，缓缓抬起眼。
　　周围，无数疲惫而灰败的脸上，眼中闪着的却是欣喜和希望！
　　天，亮了。
　　无数人被救出，又有无数人加入到了救援队伍中来。
　　“你们是海沙帮的？”
　　“......请叫我们海沙商会，也可以叫我们风沙口肥皂厂。”
　　那不还是海沙帮吗？但对方对这名字似乎很执着......
　　“不好意思。”
　　“我能一起吗？我力气大！”
　　“力气再大，能有我们金子姐力气大？”
　　被救援的青年看了看前面一只手就能抬起大梁的女孩--
　　“倒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灰衣人一边帮忙一边炫耀。
　　“那可不，金子姐可是我们物流组的小组长，一人顶我们5个！”
　　“放饭了！”
　　听到这一声，灰衣人急忙站起来，看着从远处而来的马车。
　　车身上挂的名牌赫然是--海沙。
　　“金子姐，饭来了，您先吃，我们接手！”
　　大家都知道，小金子虽然能干活，但她饿的也快。
　　但此时的她，已经被救人产生的荣誉感冲昏了头脑，怎么劝都不干。
　　“姐，这条街只清了一半，今天还累着呢，吃饱了才好救更多人，您看大家都等着您呢。”

第89章 生者长念，逝者永安
　　小金子：行吧！
　　林苏负责物资补给，这时候县衙广场、集市以及城门外的空地上，临时的窝棚已经陆续搭建起来了。
　　牌区、分号、草席、水、食物......
　　老骗子带领医疗天团，严格来说是周延鹤做总指挥的。
　　灾后救治他非常有一手，再结合林苏给的那些书《伤寒论》、《灾后医疗救援行动指南》、《公共卫生活动手册》等等.......
　　他总结出了一套非常适合当下大庆的灾后医疗救援管理方案。
　　所以在更早之前，张怀景就购买了不少药材和物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安置点的有序以运转，无疑是给混乱的灾区注入了一支强心针。
　　“塘子巷的乡亲们，甲三区这一片归你了，棚长要负责管好所有人，不准闹事，出事了我找你！”
　　“石头村，你们住乙六区，村长，一会去粥棚领吃的，不要着急，大家都有！”
　　“李家庄的！看旗！认准黄色布条，跟着我们的人走，你们暂时住在城外安置点，不用担心，条件都是一样的，有窝棚有粥饭！走！”
　　“棚长站出来！领你们的人，有序进棚！乱挤的，今日没粥！”
　　福贵是个大嗓门，以前打群架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冲在前面嚷嚷的。
　　现在，他也是冲着在了第一线的。
　　洪亮的声音在嘈杂的广场上回荡，在失去家园与秩序的混沌中，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
　　林苏看着人群中央的福贵，突然感叹，只要有机会，人果然是有无限的可能性啊。
　　下午，粥棚开始放饭了，土豆隆重登场了！
　　碳水化合物、淀粉、糖......煮的快还管饱。
　　县城四个点，物资陆续到位。
　　“别挤别挤！排队！人人都有。”
　　百姓们呆愣愣的。
　　“这是什么啊？”
　　“好香啊！”
　　“没见过的东西啊！”
　　“能饱肚子，还计较什么？”
　　“不是计较，但白拿人东西不好吧！总得知道价钱不是。”
　　地龙翻身，房屋倒塌，他们被埋了，又被救了，受伤的接受了紧急治疗，紧接着放饭了。
　　到此时，仅仅过了不到半天。
　　这动作是不是太快了。
　　大庆朝近年天灾多，他们中不少人可是经历过的，这真不是官府能有的能力和速度！
　　而且，开仓放粮可不是县太爷能说了算的！速度也没这么快！
　　很明显，救人的大部分都不是官府的，吃食也不是官府的。
　　带着万万分疑惑，终于有人发现了华点--
　　“他们是海沙帮的！”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那不是原来管驿站的石坚吗？”
　　“真的是，刚刚救了我娘的叫孔二狗，之前东大街的铺子是他在收平安金。”
　　“平安金还真保平安啊！”
　　“还真是海沙帮啊！”
　　“哎，说点漂亮话，是海沙商会！”
　　“对对对！”
　　他们心里震动又感激。
　　都说海沙商会变好了，不坑蒙拐骗了，原来是真的？！
　　灾后第4天，黑石岭小分队感觉到异动，终于赶回来了！
　　第一时间就加入了救援队伍！
　　顾横山和顾清川，戴着口罩混在救援队伍里。
　　刘墉这才发现，才半年多的时间，这群人身上的气势变了。
　　令行禁止，分工明确，行动有序，团队协作意识极高！
　　那气场......像军人！
　　他对这波人的去向有了一些猜测，但看破不说破！
　　他自己的心思也开始歪了！
　　人越救越多，参与救人的也越来越多了。
　　刚被从梁下拖出来的汉子，喝口水，转身就去抬下一根木头。
　　家里墙还没倒的，默默把门板拆了，给露天躺着的人当床板。
　　怀里有粮的，一股脑的全放进了公用的粥锅里。
　　有件多余衣裳的，披在了发抖的老人身上。
　　没有谁号召，但每个人都成了这座小城的脊梁。
　　人手轮换着到了第7天，救灾已经进入了收尾。
　　县衙门口的广场上，幸存者们静静地听着，秦安立在台上对着所有人郑重的说：
　　“乡亲们，我清楚大家的心痛，但请听我一言。”
　　人群中的女孩这几天他们都见过，带着海沙商会的人救了很多很多很多的人。
　　所有人都亲切又恭敬的唤她一声“秦安姑娘”。
　　“腐尸不葬，十日内必生大疫！”
　　郑重的话语警醒了所有人。
　　“到时活下来的人，十个里要再死七个。我们今日忍痛妥善安葬亲人，不是为了忘记他们，是为了让活着的父母、孩子、兄弟姊妹，能有一条真正的活路！这是天地间最残酷、也最不得已的道理！”
　　“我们不会像丢垃圾一样对待亲人。每一具遗体，都会覆上干净的草席，每一个有名字的，都会记录在册，每一件遗物，都会妥为保管，等待亲人认领。”
　　人群中有人小声啜泣，但依旧静静的看着，认真的听着。
　　“我们将挖深坑，洒石灰，让亲人遗体不致暴露于野狗豺狼之口。最后，我们会在此立碑，让后世子孙都知道，这里长眠着我们的骨肉同胞。”
　　“现在，我需要县太爷与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与我一同监督整个过程。需要所有还能行动的乡亲，为我们指认、记录亲人的特征。这不是官府的事，是我们所有幸存者，为亲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为我们自己能活下去，必须做的一件事。”
　　长久的沉默过后，人群中异口同声的说道。
　　“听从秦姑娘的安排。”
　　此时的海沙商会，具体来说应该是秦安本人，已然成为了人群的中心。
　　灾后第八日，靖宁城西十里的太平坡，无数人静默肃立。
　　山坡上新土犹湿，一座青石巨碑立在中央，碑面字迹深凿，墨色犹新。
　　碑文最上方是八个凛然的隶书大字：
　　【靖宁县地动罹难同胞合葬之墓】
　　下方是密密麻麻的人名，那是能够辨认出的逝者。
　　在无数名字之后，碑的最下方，是两行略小却更显沉重的刻文：其余无名者一百七十三人同葬于此。
　　【庆历二百六十一年八月二十立】
　　最后，在碑的背面，还有一行没有落款的、笔迹不同的楷书，像是后来深深补刻上去的：
　　【生者长念，逝者永安。】

第90章 众志成城，方可度过难关
　　铅灰的天，赭黄的地，风过山坡，纸钱灰烬打着旋升起，像一声集体、无声的叹息。
　　这时，靖宁县迎来了新的客人--靖州府通判张城，特来巡视灾情。
　　站在靖州府的立场，天灾固然让人心痛，但靖州府是个非常敏感的位置。
　　比起赈灾，维稳才是核心，天灾之后要防灾变、民变以及外敌趁势入侵。
　　这才是张城此行最主要目的。
　　当然，不是他不想救，而是以大庆朝的体系和能力，救灾几乎就是一纸空谈。
　　这一次地龙翻身，靖州城很多房屋都有损毁，过来的路上，长乐镇和清溪驿伤亡非常惨重。
　　更不要说离震中更近的靖宁了。
　　所以他这次来，是有心理准备的。
　　他预想的是，最糟糕的情况，他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一座死城，尸骸遍地，疫病横行，幸存者如行尸走肉，秩序彻底崩坏。
　　然而--
　　当车马靠近靖宁县城时，没有闻到预想中浓烈的腐臭，没有哀鸿遍野的流民，却看到了有序升起的炊烟。
　　走近一点，是大片大片木材和茅草搭建的临时窝棚。
　　材料虽然简陋，却排列得横平竖直，每片区域竟以墨字标着“甲一”、“乙二”之类的编号。
　　百姓出出进进，神态却无绝望之色，甚至有孩童追跑嬉闹的声音隐约传来。
　　“大人，您看城门口。”
　　粥棚前，队伍像一条沉默而安稳的河，缓缓向前流动。
　　几个衙役与披着“棚长”布条的人在一旁维持，一切简陋，却有种劫后余生中罕见的秩序。
　　张城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沉沉落下，这座城居然没垮！
　　“今天有小米粥。”
　　“我还是想吃那烤土豆，可香了！”
　　“哎，免费的你还挑上了！怎么滴，小米粥你还看不上了？”
　　“就是就是，自己家都不敢熬那么浓稠的！”
　　“不是，商会的管事们说的么，那个便宜还管饱，我不好意思吃人那么多贵价东西。”
　　“我家地窖的粮食已经弄出来了，明天我把粮食送回来，就不上这吃了，但我还是会来帮忙的！”
　　“嗯嗯，我家也是，想给商会点钱，但没一个人收的。”
　　“我问过县太爷了，他说这些事我们不用管，他不会让商会吃亏的。”
　　他看了看百姓领到的粥，确实浓稠，甚至还配了一碗菜干......
　　县衙私自开仓放粮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不对啊，按这种吃法，能吃几天？！
　　粥棚边贴着【今日净水取自西门井，沸煮时辰：辰时、酉时】的告示。
　　张城和巡查队伍满肚子的疑惑，这状态实在不像是一个刚刚遭遇了灭顶天灾的城镇。
　　马队步入城门，废墟还在，但主干道已经被清理了出来。
　　没有浓烈的尸臭，反正整条街都是石灰混着烈酒的气味。
　　有些倒塌的屋子旁，百姓在拾掇着能用的东西......
　　远处传来有节奏的号子声，是人群在协同拉动巨大的断梁。
　　街头的茅厕有人以麻布遮面正在处理秽物。
　　一路还能看到不少标语横幅：
　　【眼净、手净、水净，人畜太平！】
　　【喝开水，管粪污，灾后无疫保平安！】
　　【喝水不煮，肚里生虎！】.......
　　时不时的还有带着棚长袖标的人大声吆喝：
　　“不喝生水，不喝生水，不喝生水，煮沸再喝、煮沸再喝、煮沸再喝！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这救灾工作做得那是相当细致啊...靖州也达不到这水平......
　　马队行至县衙前广场，这里搭着数排临时窝棚。
　　棚下，身着粗白布衣的人，正俯身为伤员清洗、上药、包扎。
　　浓烈而苦涩的草药味，沉甸甸地笼罩着这片区域。
　　这哪里是灾后第八天？明明是已经在收尾并且准备开始重建了！
　　张城惊到了！
　　他压住满心的疑惑，让值守的衙役进去通报。
　　“回禀张大人，县令大人和百姓们去太平坡为遇难者下葬立碑去了！”
　　“？？？？”
　　“掩埋都做完了？”
　　还立碑了？
　　该说不说，你们已经全面到这一步了！
　　那我们来巡查个啥，指导个啥？
　　“遇难者一共447人，葬于3米深坑，洒足石灰，立有碑记。”
　　这么少！
　　靖州城都比这多！
　　他差点脱口而出这么少？但理智却让他忍住了。
　　眼下这么说实在不合适。
　　“灾情册我看下。”
　　留守的衙役不敢怠慢，忙取来册子。
　　“回大人，经连日清点救治，重伤需持续医治者，三百一十二人，轻伤已处置者，两千一百余人，亡者四百四十七人，皆在此册。”
　　张城接过册子，手指冰凉。
　　这些数字，放在如此规模的县城地震中，低得不真实。
　　按常理，至少应该是数十倍！
　　他目光下移，扫过后续的文字。
　　“……房屋全坍七千四百余间，半损逾万间……官道、桥梁、沟渠损毁处，皆已在图上标注……”
　　不仅快，而且全。
　　清点、救治、归类、标注……这套动作在灾后第八天就已完成大半，简直像一套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程式。
　　与一路上途经的那两座仍陷于哭嚎与混乱的城镇相比，靖宁的战果，好得令人发毛！
　　靖宁县令刘墉是吗？有两把刷子！
　　“这粥棚和医者是？”
　　“未经明令，县仓不得擅开。只开放了衙署后院的备急小仓，三百石存粮，已尽数掺入各粥棚......”
　　“眼前这些都是城中商号自建。海沙商会出了粮、搭了棚，沈家包下了城门粥棚，其他各家，也按商会指派，分片承揽。”
　　“众志成城，方可度过难关。”
　　这是秦安的原话，他牢牢的记在心里了。
　　“众志成城吗？”
　　张城耐心琢磨着这句话。
　　“大人，您看。”
　　手下到处巡逻了一圈，在废墟里找到不少遗落的工具，撬山棍、担架、长明灯、滑轮.......
　　这些东西看似简单，但一看就是调整过后，专门用于救灾的。
　　很明显，不是短时间弄出来的，而是事前就有所准备。
　　“大人，伤者身上不同颜色的布条，是用来区分伤患的，绿色是暂缓处理，黄色是不得离开、观察后再行判断，红色是重伤立即处理，黑色是死亡。”

第91章 人生是无垠的旷野
　　他不清楚这位县令大人是怎么做到的，但靖宁县呈现出来的状态，方方面面，几乎所有细节都考虑到。
　　其老练程度，足以载入典册，堪称当世灾后救援之范本。
　　效果也是有目共睹。
　　那和灾情极其不符的伤亡数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晚些时候，张城终于等来了回归的刘墉。
　　看着眼前疲累的县令，他直接切入主题。
　　“州府令已下。”
　　“其一，靖宁县义仓，准予开仓赈济。按在册户丁，以十五日为限，依制发放，颗粒皆须记录在案。”
　　“其二，州府体恤下情，另从州仓调拨杂粮三百石、伤药十笼、麻布五十匹，不日运抵。可用于抚恤孤老、重灾之家，但也需要分明账目。”
　　“其三，免三年赋税.....”
　　这是标准的额度，但按流程，开仓赈灾需要层层上报，7日就能有命令下来，靖州这件事已经办得很漂亮了。
　　“靖宁这次的应对，调度有方，章法可循。”
　　张城略一停顿，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现场，最后落回刘墉身上。
　　“刘县令，事后将一应规程、人丁物料的调度之法，整理成一份简报，呈送州府，为各州县赈灾，立个范本。”
　　“下官遵命！”
　　刘墉本可以将秦安的功劳往上报，但经历了这一出，他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木秀必摧于林。
　　秦安本人也不在乎那点功劳。
　　张城来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做停留就调转缰绳，打道回府了。
　　靖州附近还乱着呢，他需要赶紧回去。
　　张城一走，靖宁又成了自己的地盘。
　　而且，整个城市空前的团结。
　　对海沙商会这个曾经恐惧的存在，在小心翼翼的试探中又多了一丝亲近和憧憬。
　　“家里没多少钱，送了一点菜干去，不知道秦姑娘和其他人会不会嫌弃。”
　　“我给的一袋粮食，被石哥的手下给拒了。”
　　“我的鱼干也是。”
　　“我别的不会，针线活还可以，那天看秦姑娘和金姐背了个小挎包，我自己做了一个！”
　　“哇，姑娘家肯定喜欢。”
　　“人家现在不缺这个！”
　　“那缺啥？”
　　“药材！可以多找点药材给周大夫、柳大夫送去！”
　　“但人家不收，说是商会有章程，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这什么章程，这叫拿吗？这是我们自愿送的。”
　　“不对，不是送，是还！”
　　“对，吃了人那么多粮食，用了那么多药材，哪有不还的道理！”
　　“你们这些人，不会送东西，还不会跑吗？海沙帮那么多据点，放下就跑就行了！人家还会扔了不成！”
　　于是，不少人就学到了这一招。
　　商会各大据点，每天就跟许愿似的，男女老少，鬼鬼祟祟，放下东西就跑。
　　只要路过就能看到门口堆了各种东西。
　　当然，还有另一种方法。
　　“哎，老板，再这样我们以后可就不来了！”
　　“这钱我不能收。”
　　“那不行，吃了饭就得给钱，我们可是有章程的。”
　　“什么章程我不认字，但今天甭管你说什么这钱我都不能收！我全家都是你们救的，收了钱我成什么人了！”
　　不少帮众在城里买东西，老板要么不收钱，要么半卖半送。
　　贾老板直接和孔二狗说，那几车米粮是他自愿交的“平安金”。
　　孔二狗：.......
　　搞得人哭笑不得，心里却暖暖的。
　　而另一边，刘墉站在尚未清理的县衙残址前，袖中的手微微发颤。
　　地动、废墟、哀嚎、还有那个在烟尘中奔走指挥的少女身影……
　　连日来的景象在他脑中翻腾，最终撞开了那道尘封已久的闸门。
　　曾几何时，他也是个赤脚走在田埂上的贫家子。
　　那时读书，心里烧着一团火。
　　不是为功名利禄，不是为光宗耀祖，是为像老将军那样，真能护住脚下的一方水土、一方人。
　　是什么时候，这火慢慢熄了呢？
　　是在一次次官场倾轧中？是在老将军流放的那天？还是在学会写那些四平八稳、推诿责任的奏疏之时？
　　他闭上眼，秦安那些简洁到冷酷的指令却在耳边反复回响：
　　“这里，清通道。”
　　“重伤2名，让道长找人过来。”
　　“粮食，按班组发......”
　　没有请示，没有废话，只有统筹和调度、问题和解决。
　　而她身后，是渐渐止住的哭嚎，是重新立起的灶火，是灾民眼中重新亮起的光。
　　那光，和他年少时梦想让百姓眼中能有的光，一模一样。
　　一股滚烫的东西猛地冲上喉头。
　　所谓的忠，忠的到底是什么？
　　是忠于一姓一室，坐在高堂之上，看着奏章里冰冷的数字？
　　还是忠于这片土地上喘息、劳作、在灾难中挣扎求活的万千生灵？
　　刘墉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一块半掩在土中的县衙旧匾上，“明镜高悬”四个金字沾满了泥污。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人生不是独木桥，也不是攀云梯。
　　想通了这一点，眼前的路就是无垠的旷野。
　　都说同类之间远远就能闻到味。
　　刘墉有了如此巨大的转变，很快就被林苏和玄真子发现了。
　　三人拉了个小黑屋，悄咪咪的琢磨了好几天。
　　从那之后，刘墉找着借口的往秦安面前凑。
　　“秦姑娘，这是州府给的赈灾粮，全补给你了。”
　　“嗯嗯。”
　　活干了，不拿东西不合适。
　　说到底，海沙商会还倒贴了不少。
　　“但灾民的救济，按规矩只能发15日，但这15之后......”
　　刘墉一脸的为难，说到动情之处，甚至还轻轻的擦拭了下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秦安：精彩！无实物表演！
　　这一套老绿茶还是林苏教他的。
　　林苏说了，秦安吃软不吃硬，装可怜就对了。
　　谁知道这小子演技能烂成这样的，难怪升不上去！
　　“想来想去，也只能找您了，只有您一心为靖宁着想，给我支支招吧！”
　　这一幕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其他人：刘大人真好！
　　秦安虽然无语，但动动嘴还是可以的。
　　“知道以工代赈吗？”
　　刘墉听完，惊为天人！
　　自己脑子是真不如人！
　　“不如这个县令你来做？”
　　“.......滚！”
　　第二天，靖宁县所有告示牌上，整整齐齐的12个大字--
　　【有力出力，有工有酬，共建新家！】

第92章 靖宁：我的大基建时代
　　百姓这会正上头呢，一个个热血的不行，听到这话还得了。
　　县衙门口、海沙商会各据点排满了人。
　　“我能干！我有力气！”
　　“小生写过话本子，略识得几个字。”
　　“我是木匠！”
　　“石匠世家，三代单传！”
　　“我们是县学的学子，账务一类的工作可以交给我们！”
　　“家里打铁的！”
　　“我会绣花做针线活可以吗？”
　　“我家在西大街有个医馆！”
　　“家里是农民，会种地养猪？”
　　“女子可以吗？我会做饭！我超勤快！快选我！”
　　“可以，怎么不可以！”
　　这一招效果好得出乎意料！
　　靖宁县几乎所有的匠人都露面了。
　　“老铁，咱们人口普查都省了！”
　　当然，这仅仅是秦安主意的冰山一角。
　　她的大计划是--
　　“既然县城已经推平了，有没有想过重建的时候换一种材料？”
　　“您是说？”
　　刘墉想到在地龙之中还能屹立不倒的风沙口！
　　当然是钢筋水泥啊！
　　靖宁县放在古代，也算个五脏俱全的落脚处。
　　可秦安眼里看到的，街道拧得像麻花，屋舍挤得喘不过气。
　　水沟即是街渠，一点星火便能燎透半座城。
　　脏乱差，天气一热容易滋生疫病。
　　排水排污也不科学......
　　每次来集市，牛屎臭、马屎臭、猪屎臭、鸡屎臭、人屎臭！
　　屎臭屎臭屎屎臭！
　　没有分区，没有预留，一切都在混沌中将就了百年。
　　功能都提不上，更不要说到处都是安全性了。
　　靖宁县往北10里就是戈壁滩，戈壁滩外就是草原......
　　这么大的产业，要真有人觊觎，防得住一时，防不住一世。
　　现在，既已经成了一片空白……
　　不如搞一波大的，按照真正的“城”来建？
　　“成果你也看到了，风沙口的房子一间都没倒塌的。”
　　木筋的三层建筑，在震中遭受住了考验，这还不能说明问题的吗？
　　“！！！！！”
　　不得不说，这个主意简直是晴天一计惊雷啊！
　　水泥房子！
　　三层小楼！
　　宽敞明亮！
　　冬暖夏凉！
　　不敢想，自己要是住进这样的房子会是多么快乐的小男孩啊！
　　几句话，县太爷飘了！
　　好，那正题来了。
　　“成本！”
　　“成本肯定是比土胚和木头要高的！但快啊！你把时间成本算进去，会发现多的那点钱不值一提！”
　　“顺利的话入冬前百姓就能有新屋子住！”
　　“！！！！！！”
　　事情发展到这个份上，一门心思想着躺平退休的秦安已经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这么多人，她也不可能丢下自己开溜！
　　匠铺营的刘二娃都认识她，每次见她都害羞的喊声“秦姐姐”，还把为数不多的糖分给她.......
　　她要是拍屁股跑了，不合适吧。
　　铁妞退休计划破产ing......
　　心态一旦转变，整个人就变得积极主动起来。
　　想一想这乱世之中，一个风沙口的力量能护着这么多百姓吗？
　　目前黑石岭的兵力不足500人，还都是半路出家。
　　不行！既然如此只能扩张地盘！
　　靖宁县有3万多人！现在民心归一！
　　这片土地，就是她的基石！
　　带一个也是带，带一群也没差了......
　　刘墉咽了咽口水，心中已经开始憧憬未来了。
　　不是一栋水泥房子，而是一个水泥县城。
　　属于他刘墉的钢筋水泥森林！
　　完了，快把自己给感动哭了！
　　“等等，钢筋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
　　虽然你会看到，但可以先假装不知道。
　　“.......百姓会愿意出这个钱吗？”
　　说到这里，林苏已经快把手举到天花板了！
　　“我我我！我抢答！”
　　经营是林苏的专业，也是她家国大计的重要组成部分。
　　“好，你说！”
　　“钢筋水泥只是开始，我们这是一套连环计！”
　　“展开说说！”
　　刘墉有预感，他今晚要兴奋的睡不着了。
　　“知道大庆百姓的平均年收入是多少吗？”
　　“一户不到3两。”
　　注意，这里是户！不是人均！
　　“嗯嗯，功课做的不错。”
　　刘墉：这都不知道，还当什么父母官，别看不起人。
　　“那你知道肥皂厂员工的平均收入是多少吗？”
　　“.......5两？”
　　“这是底薪，11岁的二妞拿的都比这多。”
　　“？？？？？”
　　“每户算两个劳动力的话至少15两，这还没算农事上的收入。”
　　“！！！！！！”
　　刘墉：震惊老子一百年！
　　“所以，翻了5倍？”
　　“对！是至少，这儿才开始还没发力呢！”
　　刘墉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了。
　　那岂不是随便一个管事的收入都比他这个县令多？
　　“要不我把县令辞了，过来当个管事？”
　　“.......那不行，你这个位置可是有战略性地位的。”
　　刘墉：开心！
　　当然了，要搞大事，衙门必须是自己人！
　　刘墉这个时间点来真的是老天帮忙了，不过还是多亏了顾横山攒下的人脉。
　　“可不是，我什么人，护国柱石啊！”
　　“........”
　　差点忘记了，这老头不能个夸，他已经到了“想当年”的年纪了。
　　林苏转头对了刘墉继续道：
　　“你现在担心的无非是，百姓出不起盖房子的钱对吧？”
　　“对。”
　　“那如果靖宁县百姓都是这个水平的收入，你说会怎么样？”
　　“！！！！！”
　　“一家人努力两三年还会盖不起一套房子吗？”
　　“！！！！！”
　　“如果咱们不止这一个厂，而是两个、三个、十个、百个呢？”
　　“如果我们的货物不仅仅能卖到靖州、金陵、江南，甚至还有番邦和海外呢！”
　　“那西北将会崛起一座繁华的金陵城！”
　　“！！！！！”
　　说到这里，刘墉已经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双拳紧握，眼中仿佛已经看到了靖宁那璀璨的未来！
　　“而您，我的刘大人，您是靖宁的父母官，是这片土地的掌舵人。这一切能否生根，能否见得着光，可全都仰赖您的首肯与庇佑了！”
　　秦安：.......这鸡血别把老刘给弄撅过去！
　　“庇佑！必须庇佑！今天就开始庇佑！天塌下来我老刘顶着！交给我你放心！快！给我出章程！出计划！我明天，不对，现在就落实！”
　　大人，您要不要看看现在几更几点了！
　　林苏开心得不得了。
　　靖宁这片土地，正式进入大基建时代！

第93章 靖宁县从今天开始改姓秦了！
　　所有厂子都要加人......黑石岭也要加！
　　现在不但把整个靖宁县的人才都摸清了，还得到了父母官的支持，要做什么还不手到擒来！
　　靖宁县从今天开始改姓秦了！
　　哈哈哈！
　　刘墉真好忽悠！
　　秦安：确定不是你战力太强了？
　　但无论如何，这个称之为【三年建设，五年腾飞】的新靖宁计划被正式提上日程了。
　　定的基调是【稳根基、树标杆、通脉络、聚人心】。
　　肥皂厂的标杆已经有了，技术也逐渐在储备铺开！
　　人才摸了一遍，虽然不能说完全足够，但基础摆在那里。
　　还有最重要的----人心。
　　现在的靖宁县，可以说是心往一处去，劲往一处使！
　　再加上林苏那一套，荣誉、使命、责任感！
　　好家伙！整个县城都不想睡，天天就想着干活搞建设！
　　庆历261年秋天，残酷的天灾没有让这个坚韧的小城倒下，反而赋予了它更鲜活的生命力。
　　“快来快来！水泥厂招募？”
　　“不止，还有琉璃厂！”
　　“水泥是什么？琉璃又是什么？”
　　“月俸500文！！！！”
　　“这是真的吗？”
　　“真的，绝对真，有县衙和海沙商会的印章！”
　　“不止，我问过肥皂厂的工人，他们说不止500，多的能拿到一两！”
　　“一年？”
　　“一年干个屁啊，一个月！”
　　“艹！”
　　“怎么不早说，肥皂厂都招了几轮了，我以为是骗人的来着！”
　　“乡亲们，我去看过，那肥皂厂就是水泥建的，有棱有角、方方正正，可敞亮了，最重要的是----”
　　“快说快说，你讲话本呢！”
　　“地龙翻身了，房子也好好的呢！一座都没塌！”
　　“也就是说，水泥就是建房子的原料，水泥厂就是生产这个的，咱们如果能进厂，水泥可以先给咱们自己用，花费从月钱里扣！”
　　“不止，工匠的钱也可以先欠着！刘县令说了入冬前先把新屋舍给咱们建起来，钱的事慢慢再说！”
　　“我要去！我要去！”
　　“我第一个报名！”
　　“女子可以吗？”
　　“可以，怎么不可以，上面说了，男女不限！”
　　“我打听过了，很多岗位不是纯力气活，大家都可以去。”
　　“我我我！”
　　“别急别急，建筑队也是一样的，房子钱从工钱里扣！”
　　这公告一发，整个县城跟疯了一样，县衙和海沙商会的门槛都快给踏破了。
　　各板块的人才得到了快速补充。
　　“主街真的太挤了，目光放长远一点，这可是小金陵啊，主干道双向三车道起步，五车道不嫌多！”
　　“嘶~双向五车道，你建广场呢？”
　　“这才哪到哪啊，广场得按亩算！”
　　“大姐，金陵的未央宫广场都没这个算法......”
　　“建一条水道，把长生河的水引过来，城里用水的问题能极大改善不说，消防的问题也解决了！”
　　“你还要引河道？”
　　我滴妈呀，真敢想啊！
　　刘墉想的重建是在原址之上，重新盖好一点的房子！
　　但林苏放在案头上的草图，却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孤立的房屋，只有被明确线条分割的功能区块。
　　没有自然蜿蜒的巷子，只有笔直交汇的“三纵三横”干道网络。
　　住宅、工坊、市集、仓廪、官署、学堂、医馆、公园……
　　各安其位，由地下看不见的排水暗渠和地上宽阔的车马道连接起来。
　　林苏的计划是在西北边陲，打造一个五脏俱全、能自我造血、甚至能反哺周边的微型现代化城市原型。
　　规模至少是个城乡结合部，与周围的村落直接相连.......
　　“搞这么大，咱们有这么多钱么？”
　　“所以肥皂生产不能停，琉璃厂产能得快速提升，还要想办法扶持其他产业！让全国上下给我们造血啊！”
　　真特爹的说得出口啊！
　　用沙子制品敛全国的财......
　　奸商啊！真的是奸商啊！
　　这个事是真急中急，工程量太大，目前的海沙商会带不动的！
　　“.......跟你这个没见识的说不清，换个有文化的来。”
　　在林苏天马行空的设计和刘墉贫乏的想象力冲突了无数次之后，有见识的玄真子终于出面了。
　　老骗子一锤定音--
　　“听她的。”
　　“这就对了么！”
　　最终，一周的时间，靖宁县地图（重建版）正式出炉。
　　而这幅宏大的蓝图也得到了各界的认可。
　　县衙自不必说，刘墉本身就是这个计划的推动者，梦到水泥森林都能把自己美醒的那种。
　　百姓当然是举双手赞成的，有更好的房子，还不用考虑钱和用地的问题。
　　而商人世家们都是以沈家马首是瞻，沈家姑娘就在商会里任了要职，这劝服工作就由她出面了。
　　“要玩这么大的吗？”
　　沈从看着那地图上的尺寸，这是按州府的规模建的吧！
　　不对，看那三年规划，金陵城也没这么大的！
　　“这么多地方，有那么多人来吗？”
　　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城市如果没有人口增长，那些空屋就白建了。
　　“爹，眼光放远一点，我们卖的不是房，而是重活一次的机会，这机会，会比琉璃，更让人疯狂！”
　　“.......”
　　这一句话，重重的撞在沈从心上。
　　对啊，看看百姓们脸上幸福的笑容。
　　对比一年前，完全是从地狱到天堂啊！
　　换了是他，也会死死抓住这唯一的生机。
　　“这一班船，我们沈家必须上！”
　　现在的她，不是作为海沙帮管事来谈的，而是靖宁沈家的大小姐。
　　“重建势在必行，仅剩的问题是怎么建！”
　　“这计划是刘县令和海沙商会共同推动的，一旦沈家成为反对者，您有觉悟和这两股势力对抗到底吗？”
　　“！！！！！”
　　“第二，从沈家的利益看，该少的地不会少，花不了几个钱，咱们的宅院和庄子全部都会扩大升级。”
　　“最重要的是，沈家商行的货是卖给谁的？难道不是平民百姓吗？只有百姓手里钱越来越多了，才能买的起咱们的东西，追根究底，商人的基本盘不是货品，而是买东西的百姓！”
　　对啊，就这半年的时光，沈家本地的商铺都快翻一倍了。
　　“眼光放长远一点，我们要的不仅仅是这一亩三分地，发展好了，大庆上下都能为我们的商路添砖加瓦。”
　　确定只是商路吗？

第94章 靖宁新城营建总览图
　　此时此刻，沈从感到一种陌生的压迫感。
　　眼前的女儿，不再是需要他庇护的小辈。
　　她目光沉静，姿态从容，仿佛一位在商海博弈中淬炼出的对手，更似一位洞悉世事、历经千帆的智者。
　　他不自觉的收起了自由散漫的姿态，正襟危坐起来。
　　“第三，沈家赌的可是一个未来啊！”
　　沈从看出来了，这一窝子人哪哪都不对劲。
　　最近，秦安已经开始插手县城的管理了。
　　刘县令不但没意见，还非常乐意，每天跟个狗腿一样鞍前马后的。
　　胆子可真大！你们到底要干嘛！
　　还有，他在救援队伍里看到顾家两位将军了，虽然以麻布遮面，但能全须全尾的参加救援，还说明不了问题吗？！
　　顾家爷俩不但没事，还暗投明主了！
　　想到这个词，沈从心中一惊！
　　明主！秦安是明主吗？！
　　毫无疑问，是！
　　沈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像太阳一样！
　　明媚而强大，身上的光华好似能温暖世间每一个角落！
　　她从来没立什么口号，竖什么旗帜！
　　她只是做，做出让人吃饱的粮，做出坚不可摧的墙，做出起死回生的药，灾难面前冲在了第一线......
　　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匍匐在她脚下......
　　沈从是商人，堂兄在朝中又有实权，知道的消息不少。
　　六月漕河大水，七月北方大旱，赋税却已连增三年......
　　朝堂上为赈灾吵嚷不休，掌权者不在意灾民死活，有心的又无力施为。
　　和漠北和谈，最终结果令人大跌眼镜----岁贡银绢增至三十万，允开关市，更将双十年华的永安公主远嫁60多的漠北单于.......
　　不少人私底下说，这是国耻啊！
　　但靖宁，即使遭遇了如此大难，依然像世外桃源一般，生机勃勃。
　　这一局，沈家赌了！
　　沈从同意了，其他商人世家也纷纷赞成。
　　他们知道，要么抓住机遇，要么被远远的甩在后头。
　　很快，城门和府衙门口，数张大幅桐油纸或厚麻布拼接，裱在木框上，形成一面“图墙”。
　　“这是什么？”
　　“好像是地图！”
　　“靖宁新城营建总览图！”
　　“啊，是新城，要建新城了！”
　　“号外号外，县太爷和海沙商会要给咱们建新城了！”
　　“老天爷…这得圈进去多大地方？西头都快抵着风沙口了！”
　　“三个靖宁县？城区和村子直接连上！”
　　“这、这条道…是主街？咋画得比现在的县衙大门还宽出几倍去？”
　　“集市也没这么大吧？”
　　“风沙口小学堂？靖宁县医馆？天工格物院？这些都是啥啊？”
　　这是结合了现代规划的古代舆图，让普通百姓能看到整体轮廓的同时，也能看清楚道路、建筑的细节。
　　“等等，这儿！这块划了格子的…是我家原先那片地！丙字安居坊这就是我家！还、还带着个小方框，是院子？”
　　“我这儿也有！丁字巷第七户…真是我家是我家！”
　　“啊啊啊啊，也有我家！”
　　“沈家大宅，在原来的位置上给扩充了很多倍！”
　　“我滴妈呀，这就是咱们的新靖宁县？！”
　　图纸上还有标注，每条街、每段墙、每道渠旁，都清晰标注着动土的日子、完工的时辰。
　　样样都落到实处！
　　这是一份摊在阳光下的施工契约，进度快慢、承诺虚实，全县百姓都可以握着这份图纸，亲眼去丈量、核对。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靖宁都动起来了，像一锅沸腾的水。
　　秦安手下的人分了三波，黑石岭、风沙口以及县城。
　　黑石岭，高炉燃着烈焰，一炉炉的铁水铸造了批批的筋条。
　　一辆辆马车的从安庆府而来......
　　这些钢筋将会成为新靖宁的脊梁。
　　田间地头，男女老少都在抢收粮食，车拉人扛，满身是汗。
　　车间里，工人们忙得热火朝天的，产能节节攀升，销售量一度被刷新。
　　水泥厂是最忙的，全县的基建都指着这里的材料。
　　浓烟和热浪几乎将天空染成灰白，工人一天三班倒，但依然乐此不疲。
　　“口罩不能摘！口罩不能摘！口罩不能摘！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安全守则要背牢啊！”
　　工人们将石灰粉、细黏土、熬制的糯米浆在大池中奋力搅拌，直到成为均匀黏稠的灰膏。
　　膏体被飞快地装入木桶、垫上湿草，由骡马队火速送往各个工地。
　　琉璃厂的窑火烧得通红，一刻也没有停下过了。
　　之前送给庆隆帝和几大拍卖场的，都是精品中的孤品。
　　形态各异，有名有姓，靓丽的色泽，图案漂亮，甚至还掺着金线......
　　青云扶摇瓶、松风万壑杯、游鳞映碧壶、满福碗、和合连环......
　　有名有姓，只此一件，这是保护顶级客户的权益，也是保障自己不塌房。
　　每件几乎都拍出了超过千两的高价！
　　但现在打算开始走量，就要做好产品分级和定价。
　　高端精品，比顶级孤品差一级，一天几百件不成问题。
　　固定高价，大概百两左右一件。
　　等这两种卖得差不多了，就该打入中间市场了。
　　批量化大生产的低端产品就会是10两左右一件。
　　当然，这是琉璃，底层消费不起。
　　但这其中，不包括靖宁县的底层。
　　“这是琉璃？”
　　“开工的都有，每人一件，留作纪念！”
　　这是一个最朴素的玻璃杯，杯身是简单的直筒，透明、厚实，没有任何花饰，腰身上还有一个把手。
　　上面还印制了红色的文字--
　　【新靖宁，有功臣--庆历二百六十一年秋】
　　简简单单几个字，看得人热血澎湃。
　　没听过谁家干活还给发琉璃的！
　　而且琉璃上说了，你是功臣！
　　“大哥，敢发我也不敢用啊！”
　　“哎，有什么不敢的，就是留个纪念，咱们琉璃厂开窑了，卖往全国各地，外面的人有，咱们自己人不得有一件。”
　　“......拿琉璃喝水，俺一个农民，这不造孽么！”
　　“别这么说自己，都是辛勤劳动换的东西，谁也不比谁高贵！新房子一砖一瓦都有您的功劳，这是您应得的！”
　　这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却像个惊雷一般在众人心底炸开。
　　人人平等是吗？劳动最光荣是吗？！

第95章 她叫衣衣
　　话是这么说，但底层百姓这辈子哪见过这稀罕玩意啊。
　　拿回家后根本不敢用，生怕一不小心摔了。
　　最后那玻璃杯擦的噌亮，被供在了家里的祖先龛或者案台之上。
　　每天还摆上三柱清香......
　　林苏：......折我的寿？
　　目前风沙口产出的所有配方里，只有琉璃是严格保密的。
　　核心工人都是签了死契的。
　　这一套秦安和林苏并不喜欢，但在这个时代，真的好用。
　　这方子一旦泄露出去，让全国上下的权贵知道他们花了几千两买的东西是拿沙子做的......简直要命！
　　县城各个角落，到处在挖渠、夯土、加固城墙。
　　连衙役们都挽着袖子和工匠一起干活，读书人也跑来帮忙记账、送水。
　　整个靖宁县满是号子声和夯土声，踏实又滚烫。
　　城内的基建工程主要是秦.包工头.三在管。
　　此时的他，经过两年的历练，已经不再是村头那个逗猫惹狗的鬼火少年了。
　　他本人已经不出幺蛾子了，需要担心的是手下会不会搞砸。
　　特别是新人，不盯着点实在不行。
　　“灰线对不上，这一片都得返工。”
　　“石料走左道，灰浆走右道，混了道，今日的工钱就混在泥里自己找。”
　　“绳扣系牢了，安全不能马虎！”
　　“跟着我干活，你们的安全我就要负责！谁再忘记就别干了，给我收拾东西回家！”
　　秦三这疾言厉色的模样吓到了新人。
　　“头好凶啊！”
　　“能不凶么，上次有个新人就看漏了一会摔折了腿，耽误事不说，小半年不能动，遭老罪了！！”
　　“对，这还是从二楼摔下来，如果三楼，没了性命，你说值吗？”
　　正因为此，施工现场到处是安全标语。
　　【绳扣系双，性命托天。】
　　【探板踩稳，再进一步。】
　　【一人安危，全家所系！】
　　怕工人们不认字，含有简单的图画，并且每天开工先念一遍.....
　　秦三：安全这一块......
　　“你们该庆幸遇到头，嘴硬心软，做事负责，跟着他学，出师快，很快就能带小队了！”
　　“嗯嗯，小队长工钱都高很多的！”
　　“还能单独带人，负责重要的活计，多气派啊！”
　　不知不觉中，曾经游手好闲的鬼火少年收到了无数憧憬的目光。
　　秦三毫无知觉的继续嘱咐道：
　　“只有一个月了，等结了冰，开工就得到明年了！抓点紧！”
　　肥皂厂宿舍有限，灾后的临时窝棚挡不住西北冬日的严寒。
　　紧赶慢赶的，就是为了在正式入冬前让老百姓住上新屋。
　　而此时，秦三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的人。
　　“我们能跟着你吗？”
　　何老四，曾经的死对头。
　　带着何家村的黄毛们，抑制住内心的忐忑和紧张，直接找到了秦三。
　　他担心因为过去的恩怨，对方未必会接纳他。
　　但曾经的死对头听完之后，嘴角咧开一个温和的弧度。
　　“先说好了，干得不好会扣钱。”
　　“好嘞！”
　　救命之恩，足以让冰川融化。
　　肥皂厂厂区，药庐女科。
　　空气里，浓郁的药香压着肥皂厂的碱味。
　　高大的百子柜旁，几套玻璃烧瓶与量杯搁在木架上，折射着冷光。
　　轻柔的声音传来：
　　“恢复的很好，换了这次药，三天后就可以拆夹板了！”
　　“谢谢柳大夫。”
　　柳大夫，柳大夫，这称呼可真好听啊！
　　“柳大夫！”
　　门口站着一家子，男女老少，风尘仆仆，却收拾得格外整洁。
　　被簇拥在中间的年轻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个裹在靛蓝粗布里、只露出一张红润小脸的婴孩。
　　正是地龙翻身那夜，柳拂衣接生的那个孩子。
　　“是你啊。”
　　“柳大夫！”
　　女子说着直挺挺的就跪了下去。
　　女子生产，九死一生，更何况是难产......
　　婆母说，换个人，她和孩子就回不来了！
　　能捡回一条命，全是柳大夫的功劳！
　　“哎哎哎！别别别！”
　　身边的男子掀开篮上红布，露出码放齐整的心意：八个红蛋、一罐蜜、一袋新麦面、一壶酒酿。
　　东西不多，却样样实在精细。
　　匠铺营的百姓没什么钱，这份礼，怕是把家里最体面的存货都拿了出来。
　　男子双手将篮子往前一送，话不多，情意却厚实非常。
　　妇人走后，柳拂衣静静地坐在那里，舀了一勺蜜糖。
　　感受着舌尖甜滋滋的味道，脑中回荡着妇人离开前----
　　“孩子起名了吗？”
　　“起了，她叫衣衣，是柳大夫您的名字。”
　　衣衣，衣衣，真是个好名字！
　　靖宁以超乎预料的速度，度过了灾后的震荡。
　　一切都蓄势待发，像一台快速咬合的机器，速运的转起来。
　　“各位，你们要开始跑订单了！”
　　之前整个厂子都是产能不足的状态，大家也很佛系，都赚那么多钱了，能做就做，做不完就不接了。
　　现在不一样了，建设新家需要钱！
　　头一次从所有管理层眼里看到了野心和欲望！
　　抢订单的欲望！
　　商海沉浮的欲望！
　　赚大钱的欲望！
　　赚钱做什么--建设我的家乡！
　　继“海沙大师”的闺阁话本席卷市井、为沈家赚得盆满钵满之后，口诛笔伐也汹涌而至。
　　骂得最多的也是图书行当最主要的受众--天下学子。
　　当然，不妨碍沈记的便宜纸张大受欢迎。
　　金陵国子监，大庆顶级学府的隔壁，就有一家沈记书肆。
　　这可是沈从花了大价钱拿下的，当然，他也没亏。
　　和日常一样，学子们进门，先例行公事的对着话本子tui两口，和店员吐槽一番。
　　再走到纸张柜台，拿起一笪最便宜的棉浆纸。
　　那低于其他纸铺3分之一价格的价签，看着就让人满意。
　　是的，沈家还有这点好，明码标价！
　　不会看人下菜碟！
　　你骂他们也乐意，伙计还乐呵呵的照单全收。
　　甚至还会和你一起吐槽哪本书最狗血，最没下限。
　　培训的时候管事们说了，吃这口饭，最怕的不是被骂，而是没人理。
　　“张公子，又来买纸啊？”
　　“嗯嗯，先来20张！”
　　“今天买50送10，要不几位凑一凑？”
　　“？这样也行？”
　　“行，怎么不行！”
　　国子监的学子，大都出生普通家庭，富足的始终是少数。
　　其他店要么看人下菜碟，要么有福利伙计自己贪了，哪有这好事啊。
　　行吧，下次少骂几句！

第96章 追更
　　“成，我们几个凑一下，来100张！”
　　“好嘞！”
　　伙计一边结账，一边乐呵呵的开始推荐。
　　“我们新上了个话本子，几位公子可要看看。”
　　“？话本子？我们不看那玩意。”
　　“这和之前的不一样。”
　　伙计直接塞了一本册子到张公子手上。
　　封面上龙飞凤舞、霸气外露的两个大字--《诛仙》！
　　“确实和之前那些不是一个风格，仙是个什么玩意？神仙吗？”
　　他顺手打开了第一页--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哦豁！有点东西啊！
　　短短一句话，不明觉厉！
　　这确实不像那些个狗血恶俗的话本子。
　　趁着结账和几人凑钱的时间，张公子随便读了几页。
　　不像其他大庆话本，言语简练、生硬拗口，白话文非常顺畅。
　　他一目十行，阅读速度很快。
　　等账结完后，张公子紧紧捏着那薄薄的册子，指节发白--
　　“这是什么啊？”
　　“海沙大师的新书。”
　　他脑中思绪翻飞！
　　世上有仙吗？普通人还能修炼成仙人？
　　炼气、筑基是个啥？
　　丹药、符箓、阵法？御剑飞行？
　　还有魔道？我滴妈呀？这是话本子？
　　在网文界，这叫黄金三章，只要看了头三章，就彻底掉坑里了！
　　“多少钱一册？”
　　“300文，现在新书打折，250文就成。”
　　张公子一咬牙一跺脚，买了！
　　“我要了！”
　　同行的学子见到一向对话本子口诛笔伐的张公子居然一口买下，也好奇了起来。
　　“你？买话本子？”
　　“真！好！看！”
　　回号舍的路上，他心中一直想着，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然后熬夜看完了！
　　“我靠！”
　　天刚亮未亮的时候，一声惊呼响彻整个号舍，惊醒了无数学子。
　　“怎么了怎么了？”
　　看着最后那一行--“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张公子几乎哭出了声。
　　“呜呜呜呜呜！这书没写完！”
　　简直要老命了！
　　张公子染上了一种病，叫追更！
　　林苏：哈哈哈！都到碗里来！
　　此时，石坚带着满当当的货物，再次踏上了前往靖州的路。
　　几天后，靖州邱家。
　　“老爷，海沙商会来人了！”
　　“快请！”
　　按理说，两人的身份严重不对等。
　　要见石坚，本不必邱家家主亲自出面。
　　但对方背后站着岳云苍和瑞王……
　　邱长兴早已下令所有管事，凡涉及海沙商会之事，必须即刻报予他或长子邱望舒。
　　更何况，每月那三千块的凝香璧交易从未间断。
　　几个月来，海沙商会从邱家采买的货品更是接连不断，累积的银钱，已足可称得上一个重要客户了。
　　“石掌柜来了，说有事想和您谈。”
　　“要这么多木筋干嘛？建城啊？”
　　城里的建筑，只需在必要的地方用钢筋，比如学堂、医炉以及城墙。
　　而大部分普通民宅，用木筋足矣。
　　这已经在之前的地龙翻身中得到了验证。
　　“您怎么知道？”
　　“！！！！”
　　“之前地龙翻身，靖州城里大部分房屋都塌了，几乎都要重建。”
　　确实啊，靖宁的受灾情况应该比靖州要严重一些。
　　那也不对啊，这怎么是海沙商会出面.....
　　这么大的量，一个商会，难不成还要给整个县城兜底？
　　兜得住吗？那至少也是几万人啊！
　　但他一时也没多想。
　　“秦姑娘和商会的各位还好吧？”
　　“嗯嗯，托您的福，都平安度过了。”
　　两人寒暄完之后，石坚进入了最后一个也是最炸裂的一个议题。
　　“！！！！”
　　只见这个五大三粗的武夫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的打开最后一个箱子，轻飘飘的拿出了----
　　一套青云琉璃茶具。
　　“！！！！！”
　　“这！你！我！我艹！我特爹的！”
　　不是一个，是一套！
　　颜色款式都统一的一整套！
　　“琉璃！”
　　他听过，见过，但没摸过！
　　几乎杀穿大庆名流贵族圈子的琉璃，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眼前了！
　　而且，市面上，包括皇帝那都是孤品，这次是一套！
　　邱老板商海沉浮这么多年，见过那么金银器物、奇珍异宝，第一次感觉到蓬荜生辉！
　　此时此刻，他恍然间觉得自己几百两的金棱七宝乌木桌显得如此寒酸......
　　“邱老板，要不要合作啊？”
　　邱长兴：瞳孔地震！
　　厂长说了，拉订单挣钱修县城！
　　看好了，新靖宁也有我老石头的一份力！
　　在轰轰烈烈的重建工作中，时间来到了秋天。
　　这一次全县动员，开足马力，经过3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在入冬前完成了居民住宅的主体部分。
　　为了让百姓在严寒将至前有房子住，县衙到现在还是危房。
　　“您就住风沙口得了，我们那空屋多的是，山上山下随便您选！”
　　林苏主动开口邀请。
　　老刘这个人虽然脑子不灵活，想象力也局限，胆子也小，但人老实，做事踏实。
　　百姓们听到这个，立马纷纷开口。
　　“刘大人，住我家，就在集市边上，上职忒方便了！”
　　“哎哎哎，我家就在县衙旁边，两步路就到！”
　　“我我我，主卧让给您，不对，房子直接给您住，我去我弟家！”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命给他。
　　刘墉看着这一幕，一股热血在胸腔回荡。
　　好像十几年的憋屈，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多谢各位老乡厚爱，真不用这么麻烦，县衙有两栋平房是好的，将就到年底不成问题！如果有需要，我绝对不会客气的！”
　　“嘴上这么说，什么都不收，连口吃的都不要。”
　　说话的是西街的杨大婶，语气中带着点委屈。
　　刘墉在废墟中救了她，又和她儿子年岁差不多。
　　自此之后，家里有点什么好的，她就分一份往县衙送，已经是老面孔了。
　　“哎，婶子，我是县太爷，不能老拿百姓的东西。”
　　看着对方满脸的失落，他又补了一句。
　　“这样成不，贵的别送，我喜欢您做的米糕，偶尔送一两回我勉强破破例。”
　　“那敢情好。”
　　刘大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次逆境重生的县城重建计划，可谓是创了大庆之最，历史之最。
　　动员超过3万人，调度的几乎整个县城的劳动力，就连7岁的孩子都没闲着。

第97章 大庆官场生存小妙招
　　各种物资，能用的用。
　　木材、竹材、石料.......还有粮食。
　　风沙口经过这几年的积累，土豆粮食一大堆，具体数字秦安并没有告诉刘墉。
　　但考虑到明年要大面积种植，只挪了一部分出来应急，其他都要留种。
　　所以很多是商户百姓捐助、官仓赈济以及从外面采买的。
　　还好，今年外界粮价也不算高。
　　救灾及时县衙的粮仓只损失了小部分。
　　花钱也创历史之最，当然，大部分都是海沙商会垫的资......
　　所以说这次救灾可以说是大庆历史上调度最广、耗资最巨、成效最著的灾后重建。
　　只不过，一切都埋藏在这个偏远而又低调的小县城里，不足为外人道也~
　　生产也一分钟都不闲着。
　　肥皂每个月产量突破5万块，水泥突破1万包.......
　　最重要的，也是最赚钱的项目--
　　琉璃！沙子里养出的希望之花，在两个月的时间内，为靖宁带来了6万两白银的收入。
　　这相当于靖宁全盛时期8年的税银。
　　“！！！！！”
　　“私印银票是犯法的！”
　　即使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刘墉还是被这么多银票给惊到了。
　　“.......这钱可是县太爷您看着我们赚的！”
　　“我也没想过会这么多啊，不对，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刘墉：手有点痒，想贪污！
　　“别看了，给您您也花不明白啊。”
　　林苏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不会吃不会穿的，没有媳妇孩子，就爱看点书，能花啥钱啊。
　　养军队造反，你也没那个胆子啊！
　　“这要拿来建县城的，想一想您的钢筋水泥森林！”
　　“......行吧。”
　　说到钢筋水泥森林.......
　　城墙、学堂、药庐都用了钢筋。
　　钢者，铁之精也。
　　百炼成钢，柔韧兼备，可切金玉......
　　这伙人悄咪咪的，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铁矿，大概率还有冶炼技术......
　　刘墉多嘴问了一句。
　　“你们不会只做了钢筋吧？”
　　“那不能够啊！”
　　“？”
　　“铁锅、铁铲、菜刀、剪刀、铁勺、斧头、柴刀、铁钉、榔头、凿子、锯子、门环、马蹄......”
　　“成吧！”
　　就当没看到吧！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大庆官场生存小妙招！
　　日子就在这样的轰轰烈烈的建设中逐渐流淌......
　　“小铁子，走，放马去！”
　　“来了！”
　　秦安骑着追风，小金子骑着咪咪，身后是从景王那薅来的两百多匹战马，以及帮着牧马的小灰和狼群。
　　马儿：凸(艹皿艹 )我嘞个活爹啊！
　　这一幕，好奇幻！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适应，马儿们还是不敢靠近猛兽，但总算不会惊恐嘶鸣，四处乱窜了。
　　这一群......不清楚用什么合适的词语来描述，穿过戈壁滩，奔跑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之上，心胸仿佛也变得开阔起来。
　　这里是边境线，草原民族的地盘，大庆人根本不会来。
　　来了就是入侵，就得把命留下。
　　当然，这规矩管不到秦安。
　　“跑啊！跑快一点！”
　　“大脑虎来了！嗷呜~”
　　小金子一吼，咪咪也跟着嘶吼，狼群的嚎叫也接踵而至。
　　而不远处，风送来了铁锈与羊膻混杂的气味。
　　白湖部的营地前方，紧张对峙被虎啸声打断了。
　　“什么声音？”
　　“老虎？”
　　“草原上哪来的老虎？”
　　“好像还有狼嚎啊？”
　　“听错了吧？”
　　”匈奴的勇士们！别被几声野畜叫散了魂！干正事呢！”
　　马背上的人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女人和孩子们，眼中满是势在必得的贪婪。
　　“白湖部的母羊和羊羔们！今天，要么跪下臣服，献上所有牛羊和女人！要么----”
　　他身后五十余骑同时抽刀应喝，将刚刚那阵诡异的虎狼之声暂时盖过。
　　“——死！”
　　白湖部的首领乌兰手握马刀立在那里，她身形高大结实，皮肤是常年在烈日下劳作征战留下的深色。
　　浑身的肌肉仿佛经过了无数次战火的淬炼，眼神锐利得像鹰。
　　铅灰色的云层下，白湖部的守护神海东青，盘旋的弧线冰冷而精确，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
　　乌兰开口，声音低沉而强硬，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们白湖人，不是待宰的羔羊！”
　　无边草原上，游牧民族们逐水草而居。
　　然而资源总是匮乏的，尤其到了寒冬，一场风雪便足以致命。
　　为争夺牛羊和人口，内部的厮杀从未停歇。
　　当劫掠无法再填饱所有人的肚子，刀锋便转向了大庆----这正是边境问题的根源。
　　众多部族中，以匈奴与金人最为强横。
　　而白湖部遵循母系传统，女子掌权，全员皆战，在夹缝中艰辛存活至今。
　　但今天，匈奴盯上她们饲养的牲畜以及她们本身。
　　看着眼前的几百骑兵，乌兰知道，今天这一战会很难打！
　　但白湖人是不会退缩的！
　　“——哧！”
　　海东青尖厉的啸音破空而出，战斗正式打响。
　　乌兰像一只迅猛的猎豹，在急速冲刺中骤然跃起。
　　马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扎向一名骑兵的喉咙。
　　一声鲜血的喷溅和躯体重重的落地声。
　　身后，女战士们早已翻身上马。
　　她们沉默地拉下面甲，弯弓搭箭。弓弦绷紧的声音，细密而致命，仿佛死神在呼吸。
　　第一波箭雨迎面撞上。
　　人仰，马翻。
　　闷哼与嘶鸣瞬间被奔腾的马蹄踏碎。
　　下一秒，两波骑兵像洪流般狠狠冲撞在一起，挤压、劈砍与搏杀。
　　不远处，不止秦安，猛兽们已然嗅到了风中传来的血腥气。
　　“啊，小灰！你要干嘛？”
　　“咪咪，别跑啊！你们要去哪啊？”
　　秦安骑着追风，跟着猛兽们循着血腥气而来。
　　这里离边境太近了，她必须过去看看。
　　当然，绝不是因为无聊想凑热闹。
　　白湖女人虽然勇猛，但架不住对方有备而来，兵力碾压又前后包抄。
　　在取得短暂的优势之后--
　　“放下刀！”
　　身后，另一波骑兵出现了，手上赫然是孩子和老人们！
　　“！！！！”
　　孩子们都是勇敢的草原小鹰，脸蛋憋得通红却没有哭。
　　乌兰不甘心，趁人不备拉下了一名骑兵，同样把马刀放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你有人质我也有！
　　那现在比得就是谁更豁得出去了！
　　“娘！我不怕！”
　　匈奴没有人性，被抓住只会变成奴隶或者两脚羊。
　　小小的巴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母亲和姨姨们快跑！
　　只要她们还活着，就会有新的孩子新的部落！

第98章 五十六个民族
　　“你们是自由的勇士，快走！”
　　被挟持的萨满太太开始放声高呼：
　　“乌兰，只要你在，白湖就在！”
　　白湖女人就是白湖的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疼也不怕死！
　　但那是她们的孩子！
　　只见一名匈奴人跨着马刀，走到巴图面前，用带着残忍笑意的双眼盯着乌兰，做势就要将孩子高高举起，重重砸下。
　　而此时的乌兰已经被骑兵围困，无法寸进。
　　“不要啊！”
　　恰好此时！
　　黄黑色的巨大身影腾空而至，瞬间就将那匈奴扑倒在地，一口撕咬在其喉咙之上。
　　再眨眼，巴图已经稳稳落在了小金子怀里。
　　“！！！！！！！”
　　“？？？？？？？”
　　“老......虎！”
　　虎字还没说完，小金子叽叽喳喳的声音回响在草原中。
　　“给我咬！”
　　狼群化作一道道灰色的疾电，贴着草尖掠过，直扑匈奴骑兵。
　　对于猛兽来说，很容易区分，匈奴人手上有恶臭的血腥味。
　　伤害孩子的绝不是什么好人，这就是小金子最朴实的善恶观！
　　匈奴看到猛虎和狼群，惊了一刹，但再一看援军只有两人。
　　他们为了拿下白湖部，可是出动了600多号人！
　　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大庆人！居然敢来草原上坏我的事！简直找死，给我杀！”
　　一道冰凉的女声，几乎贴着他耳后响起：
　　“你要杀谁？”
　　寒光微闪。
　　首领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捂住脖颈，指缝间鲜血喷涌，眼中的暴怒瞬间被难以置信的空白取代。
　　沉重的身躯栽下马鞍，发出一声闷响，人再也没了声息。
　　“巴特尔？！”
　　旁边的匈奴兵惊骇大喊。
　　“起来！别开玩笑！”
　　他无法相信，部落里最骁勇的战士，会像被割断喉咙的羊羔般，死得如此寂静、如此轻易。
　　直到他抬头，撞上了秦安的目光。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那眼神好似经历过尸山血海，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死亡本身。
　　情势急转直下，留给匈奴的时间，不多了。
　　白湖部开始配合反击。
　　“图雅，左翼！苏日娜，右翼！”
　　“收拢！圆阵！”
　　“前队，压上！后队，箭雨！”
　　“小灰，别让人跑了！”
　　“还有，马给我留下！”
　　没多久，战斗迅速而残酷地收尾，只留下满地的尸骸。
　　风很快吹散了血腥。
　　巨大的破空声由远及近，海东青收起翼展近丈的双翅，像一片厚重的雪，栖落在秦安肩头。
　　时间仿佛被其利爪擒住，骤然静止。
　　四目相对......
　　巨隼眼中，没有审视的锐利，也没有高傲的垂帘，仿佛一种无声而又神圣的----臣服。
　　战场背后的萨满太太看到这一幕，衣袍之下，拳头默默攥紧。
　　战场边缘，萨满太太的衣袍下，枯瘦的指节骤然攥紧。
　　海东青是长生天的信使，是部族至高的战神。
　　连族长乌兰的召唤，它也不过是懒懒一瞥。
　　但在秦安面前，它侧首低垂，收敛了所有爪牙，只剩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敬畏......
　　萨满太太脑海中浮现出那古老的箴言：威临之下，万灵俯首。
　　草原重归寂静，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狼群在尸体间轻轻穿行的窸窣声。
　　巴图呆愣愣的看着救了他的中原姐姐。
　　“谢谢姐姐！长生天会保佑你的！”
　　“长生天是谁？”
　　“是天！”
　　巴图指着头顶的天空。
　　“哦，你说老天啊！她老人家一直对我挺好的！”
　　给她好吃的还让她认识了铁子。
　　“你好厉害啊，能骑老虎！”
　　巴图觉得小金子比母亲还厉害。
　　“它叫咪咪，小铁子的马叫追风，那是小灰、崽崽、二妞、南瓜、卷卷.......”
　　“这么多狼，都是你养的?”
　　“对，我们晚上都睡一起的.......”
　　所以任何生物，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小金子身上猛兽的味道......
　　“哇哇哇哇哇！”
　　孩子们都惊呆了，他们只会养羊养马的，大庆人好厉害，还会养老虎和狼！
　　“你可以摸摸，它们可乖了！”
　　乌兰带着战士们收起马刀，单膝跪在秦安马下，右手扶胸。
　　这是草原战士最崇高的敬意。
　　“恩人的名字，从此将成为白湖历史的一部分。”
　　本是萍水相逢，顺手为之，但对方如此重视，秦安还是留下了姓名。
　　“我叫秦安。”
　　秦安.......
　　安在中原是平安、安定的意思吗？
　　真是个好名字啊！
　　乌兰以为今天白湖部族气数已尽了。
　　这片草原上，谁敢、谁又能和兵强马壮的匈奴对抗。
　　包括战力强横的白湖人，都是能避则避的。
　　她没指望过有援手，更没想过，伸出援手的竟会是……大庆人。
　　大庆和匈奴、金人的斗争不是一两天了，他们这些无辜的部族也被牵扯其中。
　　她曾听大庆人说过，草原上的都是侵略者。
　　但看这两人，似乎一点顾忌都没有。
　　小金子：草原真好玩。
　　秦安：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只花，五十六个兄弟姐妹是一家......
　　两人理所当然的被留下吃饭。
　　帐篷边，虎子和狼群把战马围了过来.......
　　孩子们远远的看着，满脸的稀奇又不敢靠近......
　　牛羊们更是躲得老远......
　　乌兰作为族长，平时威严甚重，但今天的她，热情又爽朗。
　　收拾一番之后，直接给宰了8头羊，把家底的粮食也翻了出来。
　　“恩人喜欢吃羊肉，可以多带走一些。”
　　“我不叫恩人，我叫小金子。”
　　“小金子姐姐，不能留下来吗？天天都有羊肉和羊奶！”
　　“对对对，还有肥美的草原可以放牧。”
　　小金子的表情，似乎在纠结挣扎，她可耻的心动了。
　　“恩人如果愿意，可以和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生活。”
　　乌兰是真心的，如果是秦安，这个族长甚至可以给她做。
　　但很明显，两人只是出来放牧的，估计很难留下。
　　“我们还得回家。”
　　吃饱喝足，秦安准备走人了。
　　乌兰将匈奴身上的战利品和战马全部给了两人。
　　秦安看了看东西，又盯着乌兰想了想，话锋一转：
　　“白湖部......能帮我养马吗？”
　　风沙口不是不能养，但养牲畜和养战马是两回事。
　　粮食哪比得上肥美的水草、能飞速驰骋的大草原呢！
　　不止如此，几百匹战马，人多眼杂的......
　　任谁也不会想到，她秦安能把兵马藏在草原上！
　　脑洞绝了！
　　老己，我佩服你！

第99章 和平演变
　　更何况，驯马这活她是真干不了！
　　“可以！”
　　乌兰并不担心秦安会将刀刃反向白湖部，没必要。
　　秦安和小金子把战利品和战马都留下了，把匈奴尸体给带走了。
　　毁尸灭迹的事就交给虎子和狼群了。
　　咪咪、小灰：嗝~
　　“什么？！老铁，还得是你6啊！”
　　拖着个瘸腿，围着归来的秦安转了三圈，由衷的感叹道：
　　“出去一趟，把养马的事给解决了？！”
　　“找草原部族给你养马，你这脑瓜子是怎么想到的呢！！”
　　“不是，我瞅着咋有点不对劲呢？”
　　随橙想啊，遛个马，还能把白湖部给溜出来。
　　林苏仔细一琢磨。
　　“你就没想过，人家是想跟你混？”
　　“？”
　　秦安：真没往这想。
　　“你这是BOSS上门直聘啊！”
　　“......”
　　这已经不是大庆内部的事了，这是民族问题......
　　气氛突然严肃起来。
　　“有多少人？”
　　“男女老少，一千多人，骑兵超过500。”
　　这个部族，玄真子略有耳闻。
　　“白湖部，一个独立的母系部族，与匈奴、蛮人皆不同。偶尔会来边境互市，行事平和，与大庆素无大仇。骁勇善战，如果单论骑兵来说，黑石岭那点兵力未必够看。”
　　“这么厉害？”
　　“对，如果不是匈奴兵力碾压，白湖部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拿下。”
　　几人思索再三，互相交换了眼神。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止养马驯马那么简单了。
　　出去溜达一圈，怎么手都要伸到草原上了！
　　但都铺垫到这份上了----
　　“道长，听过和平演变吗？”
　　“！！！！！”
　　收归一个民族，不一定非要用战争手段，文化和经济都是非常好的切入点。
　　深夜，白湖部主营帐内，乌兰与萨满太太相对而坐。
　　她内心十分不安。
　　匈奴今天有备而来，就怕失败这次还有下次。
　　留给白湖人的路只有两条，要么靠自己打游击战，要么投靠大势力！
　　大势力......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秦安！
　　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战力和仁义......
　　但，她是大庆人！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会将白湖人带向何方。
　　“萨满太太！请告诉我，乌兰该怎么做?”
　　萨满太太是草原民族里唯一能与神对话的使者。
　　即使匈奴屠族也会留下她的那一种，神职人员。
　　想起白天的场景，干涸的血液里忽然涌起滚烫的轰鸣。
　　世间有且仅有这一人，她看不清此人的来路，也看不清她的未来。
　　海东青为之臣服，长风汇聚于此人身后，仿佛未来的一切都将围绕此人展开。
　　她侍奉长生天一生，此时才听到命运在心头呐喊：就是她了。
　　所以她只给了乌兰一句话：
　　“不要害怕改变，跟随自己内心的声音，长生天会保佑所有人！”
　　第二天，秦安、小金子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队来了。
　　“巴图！我带来好吃的来了！”
　　此时的草原，已经看不出昨天血腥的战斗痕迹，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美好。
　　“秦安，小金子！恩人们来了！”
　　白湖人愣了，这行动也太迅速了。
　　乌兰一直在猜测秦安的身份。
　　很明显，这20多人中，秦安才是首领。
　　据乌兰所知，大庆女子，好像是不能主事的......
　　但一想到秦安那深不见底的武力和气场，她能屈居人下？似乎也不太可能。
　　小金子和秦三开始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
　　草原人最缺什么，很容易就能想到。
　　“粮食，好多粮食啊！”
　　装了整整十辆马车，这是搬了哪个郡县的粮仓啊.......
　　“这是周大夫，让他给伤员看看。”
　　这礼算是送到乌兰心里了。
　　草原，几乎没有医学.......
　　简单的草药很难救命，一旦受伤，几乎就是听天由命。
　　而金疮药更是稀缺的战略资源。
　　而昨天那一战后，不少战士已经开始发高烧了。
　　周延鹤几人来对了。
　　清创、外敷、缝合、口服青霉素......
　　一通操作下来，伤员的情况很快平稳了。
　　乌兰松了一大口气。
　　心里对秦安的感激和崇敬更上了一个台阶。
　　“还有盐！”
　　盐在草原，同样是战略物资！更何况是白得像雪一样的盐。
　　不仅如此，还有----
　　“兵器！”
　　锅碗瓢盆、刀剑弓弩.......
　　此时的乌兰和部族高层，对视一眼，陷入了沉默。
　　盐、铁、伤药.......
　　秦安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出现、她表现出来的一切，似乎都不合乎常理。
　　难道是大庆的军队？
　　不对啊，大庆没有女战士！
　　就算是，怎么会给草原人武器的！
　　“匈奴的事......”
　　乌兰眉头微蹙，但语气沉稳。
　　“我们会当心的。”
　　上次的事，“证据”处理的干净利落，谁也无法指认到白湖部头上。
　　但有匈奴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
　　秦安郑重的说。
　　“有想过建个自己的基地吗？”
　　在草原，只有大点的部族才会有自己的城池。
　　例如远在千里之外的匈奴王庭元都，其繁华程度不亚于金陵。
　　但像白湖这样千人左右的民族，没必要也未必能守得住自己的城池。
　　“基地？”
　　首先，有了靖宁县的经验，建个几千人生活的小基地绝对不成问题。
　　第二，有城墙就能防御，和匈奴之间多了一道强有力的屏障。
　　第三，要建基地，就需要调派人手，乌兰养马驯马的同时，能不能顺便帮她把骑兵给训了！
　　第四，这个基地以白湖部族为支点，是否就可以辐射到整个草原。
　　1000多人的部族不算什么，几百骑兵也不多。
　　但一旦文化、经济开始交融，这个基地，将不是一座孤立的要塞。
　　以武力为骨、贸易为血、融合为魂，成为插入草原的一枚活棋。
　　乌兰同意了！
　　她想通了，与其投靠其他势力，眼前的秦安不就是最好的势力吗？
　　几天后，秦安从黑石岭和风沙口调了小一千人过来。
　　领头的正是顾清川。
　　一边是见不得光的私兵，一边是草原女战士......
　　气氛些微凝滞，大眼瞪小眼，搞不懂现在到底什么状况。
　　“秦三负责修建基地，小顾是来学驯马的。”
　　“白湖部族长乌兰，有事多交流。”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冒出个游牧民族？
　　不对，你把白湖部揣兜里了？！

第100章 白湖联合养马训练基地
　　还有首领那态度，不是简单的交好！
　　这是认主了啊！
　　他不就进山一段时间吗？
　　秦安手都伸到草原上了！
　　再一想，小顾将军脑中突然就清明了！
　　一下子就get到了秦安脑中绘制的蓝图！
　　真是太妙了！
　　乌兰也打量着秦安的队伍。
　　其中一部分人气息沉稳、气势凌然，这是军人才有的烙印。
　　但既然跟了秦安，白湖人就会付出绝对的忠诚。
　　“白湖部，欢迎朋友的到来。”
　　乌兰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这是战士对战士的认可。
　　顾清川立刻抱拳还礼，姿态不卑不亢：
　　“顾某及麾下弟兄，往后便叨扰了，乌兰族长有何驱使，但请直言。”
　　于是，白湖联合养马训练基地正式动工了，这也是秦安走向草原的第一步。
　　物资源源不断的运往白湖部，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基地逐渐有了雏形。
　　最早乌兰答应计划的时候，还担心和秦安的人是否会发生什么摩擦。
　　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中原男人和那群匈奴是真不一样啊。
　　有什么事都商量着来，非常有边界感。
　　粮食物资跟不要钱似的，对孩子们也很好。
　　养马的事，都是她说了算。
　　骑兵训练也经常找女战士们请教，谦逊有礼。
　　很多设计都以白湖部为先，考虑得极其周全。
　　关键是，分得很清楚，白湖部和大庆人不是敌人！
　　只是这基地——居然有城墙？
　　秦三说了，那是防御工事......
　　当然，物资可没白给。
　　白湖部还回来了大量的牛羊肉、皮毛、乳制品、药材和香料。
　　不仅如此，秦安的物资，通过白湖部卖到了草原其他部族中间。
　　离白湖基地不到百里的地方，是三个部族辖区的模糊交界区，有一片被风蚀的雅丹地貌，人称“哑市”。
　　每个月，不少部族都会在这里举行集会，交换物资和消息。
　　当然，像匈奴和金人这样的大势力，一般都不会来。
　　远远的就能闻到牛羊和烟火的气息。
　　“上好的青盐！”
　　“看看，这牛羊，牙口多好！”
　　“铁器！上好的铁器！”
　　“厚皮子，防风保暖！”
　　“白湖的勇士，要香料吗？珠宝？丝绸？漂亮~”
　　不少都是熟面孔，大家点头打了打招呼。
　　“乌兰，今天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白湖人不多，但战力强悍又实诚，在游牧民族中很受尊重。
　　“！！！！！你们哪来的铁器？”
　　白湖人的地摊上，锅碗瓢盆、斧铲钳锤、马嚼、马蹄铁、剪刀、草耙.......
　　甚至还有几把匕首，还是崭新的.....
　　“你们打劫大庆的城池了？”
　　草原的规矩，不问来路。
　　“.......”
　　这数量也太多了！
　　“我我我！我要换！”
　　“乌兰，要换啥？”
　　乌兰看着这群人激动的反应，想起秦安的原话：边角料，拿去玩吧......
　　边角料......
　　“牛羊马都要！越多越好！”
　　快入冬了，储存肉类是草原的习惯。
　　把马藏在里面，低调不会引人怀疑。
　　“我有马，这批铁器全要了！”
　　说话的人是月氏部族的郁督，人口近万，势力能排进前十了。
　　在草原上，铁器要么来自有冶炼能力的大势力，要么贸易或者是劫掠。
　　虽然没有多少正经兵器，但郁督一眼就能看出成色不错。
　　“还有别的吗？牛羊马管够！”
　　月氏口碑不错的，对上对下都很义气守信用。
　　“目前就这么多。”
　　“还有别的货吗？”
　　郁督可不是傻子，他收到点消息，说匈奴的探马，最近在白湖部旧牧场的边缘晃荡得有些勤了。
　　他猜测白湖人买马就是这个原因，要么跑要么战。
　　但问题是，缺马却不缺铁？！
　　白湖部历来安稳，是草原上出了名的老实疙瘩，劫掠商队、攻打边镇这种脏活，从不见他们伸手。
　　那眼前这成堆的、泛着上好冷光的铁器，来路就蹊跷了。
　　乌兰单独把郁督拉到了一边，打开地上的一个麻布袋子。
　　“！！！！！！”
　　郁督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他几乎是哆哆嗦嗦的伸出了一个指头，迫切的蘸了一指头喂到了嘴里，用力嘬了一下。
　　那咸香的滋味，不带丝毫的苦涩。
　　“你哪来的货？”
　　上等雪花精盐，匈奴王庭的元都都未必有这等品质的好货。
　　在草原，盐和铁就是硬通货！
　　白湖人从哪弄来的盐铁？！
　　不是劫掠，那只可能是--背后有人！
　　得是什么势力啊，能拿出这些东西！
　　“.......保密。”
　　保密什么保密，这种成色他见都没见过......
　　大概率是--大庆。
　　白湖什么时候和大庆搭上关系了。
　　乌兰和郁督想的是一样的，这雪花盐拿出去卖？！
　　但秦安没有盐引，大庆卖不了，只能往草原上卖。
　　“多少钱？”
　　“200文。”
　　“？一斤？”
　　“对。”
　　......那不就是普通精盐的价格？
　　“确定吗？”
　　“确定。”
　　“全要了。”
　　郁督很确定，一向独善其身的白湖部，背后有人了。
　　还不是一般人。
　　“以后你有货，随时找我。”
　　“成。”
　　和厚道人交易，心里安稳。
　　乌兰这一趟，带回了80多匹中等马。
　　但也坚定了她的信心，这生意有得做。
　　自此之后，海沙商会，或者说秦安的势力就有了靖宁、黑石岭以及白湖基地。
　　最后一个，也是后来令人生畏的白湖军事重镇。
　　县里招募的人口快速补充上，三个据点都得以顺利运转。
　　而其中黑石岭和白湖基地，还承担着练兵的职责。
　　兵力人数已经超过了2000人，其中骑兵占了三分之一。
　　别小看，这几百号骑兵，在边境，已经能算得上是一支不能小觑的力量了。
　　林苏：叹为观止啊！叹为观止啊！
　　每次秦安要有什么动作，出乎意料的都能带来无数的资源和惊喜！
　　不行，可不能让她在家钓鱼了！
　　城里基建不用秦安亲自上手，其他工作也有条不紊。
　　让她出去潇洒放肆，指不定就能捡些宝贝回来。
　　“铁啊~~~~”
　　林苏：苍蝇搓手。
　　“你又要干啥？”
　　“给你分配个任务不！”
　　“......说。”
　　“司农寺沈良，也就是沈爸爸的堂哥不是来要农事书籍吗？我整理好了，你顺便去趟金陵给送过去？”
　　兵法之向上管理！
　　“你顺便带队跑跑订单去？金陵啊！皇城啊！你见过活着的三朝古都吗？你闲着也是闲着.....”
　　“我哪闲着了？

第101章 草台班子
　　“人身攻击了属于是！”
　　“乌衣晚饼、石城炙子、莫愁湖酥骨鱼、六朝烟鸭血汤......”
　　小金子：口水哗啦啦！
　　“......成吧。”
　　不止是为了玩。
　　当然，也不是纯为了吃。
　　靖宁已经开始做大做强了，外界什么样子，她要亲眼去看看，也好做下一步打算。
　　“还有一件事。”
　　秦安话锋一转。
　　铁也炼了，马也养了，不如让安全感再足一点。
　　“道长，你知道哪里有卖硝石和硫磺吗？”
　　林苏：啊啊啊啊啊啊！一硝二磺三木碳！
　　别人没听过，这两个东西玄真子很熟悉。
　　炼丹或者一些药方里才能用到的。
　　“可以直接找药材商人直接买。”
　　“！买多少都可以吗？”
　　“要很多吗？”
　　大庆没有鞭炮，火药还没面世，原料自然不会被严格管控！
　　炼丹或者药用一般只会加一点点，消耗量不会太大。
　　所以即使是药材商人手上，库存估计也不多。
　　“很多。”
　　“要那么多干啥？”
　　“当饭吃！”
　　“你可真幽默。”
　　“药材商应该会有，邱家？”
　　“对，会有，但不一定多。”
　　“你这一路去金陵可以顺便看看。”
　　“成吧！”
　　一想到自己能抬着火枪火炮躺在钢筋混凝土的屋子里，那安全感！拉满了！
　　要是代差级武器能弄出来，几千兵力老子也不怕了！
　　想到这，突然腰板就挺直了呢！
　　林苏：从退休到造反，乱世争霸剧本它真的来了！
　　“老骗子，下面就是你的活了！”
　　林苏开心得不行，那猥琐的小眼神，盯得玄真子浑身发毛！
　　“你要干嘛？我可是正经道士！”
　　炼丹那不就是道士的职能范畴吗？！
　　靖州邱家大宅。
　　“父亲，海沙商会来了拜帖！”
　　“快！快请！”
　　石坚带着医道圣子张怀景来的。
　　“芒硝和硫磺吗？”
　　“是，有多少要多少，如果后续有，我们还要。”
　　“成！”
　　邱长兴没有多问。
　　这是边关，海沙商会和靖北军关系好，做些药材生意太正常了。
　　更何况这东西，平时就用不了多少。
　　正好清库存了！
　　很久很久以后，邱长兴才恍然大悟，什么药材供应商啊，他是军火供应商！
　　金秋十月，秦安、小金子、石坚一行接近五十多人一起，赶着二十多辆马车，从靖宁出发，一路向南行。
　　这个配置，很明显是考虑到秦安在，货品和镖师数量严重失衡。
　　石坚：兵不在多......哈哈哈哈哈。
　　他这一趟，夜里可以敞开来睡了！
　　“秦姑娘，这一路要辛苦您了。”
　　真心的！
　　“问题不大。”
　　车队沿着官道南下，将戈壁滩甩在身后，一路穿过山脉与丘陵。
　　驼铃单调地叮当着，偶遇的其他车队，也都是匆匆交错，互递一个谨慎的眼神。
　　“前面就是华垣岭了。”
　　石坚指着天际一道苍灰色的龙脊。
　　“跨过去，就是中原了。”
　　华垣岭，中原与西北的命脉分界，也是往来客商唯一的咽喉要道。
　　这意味着一个众所周知的坏消息：盗匪如影随形，凶名远播。
　　但某种程度上面坏消息也会转化为好消息。
　　比如这一次，石坚：嘿嘿嘿~就怕你不来！
　　黑吃黑，我们可是专业的！
　　没有哪个商队接近华垣岭不提心吊胆。
　　多数人会提前结伴，或战战兢兢地巴望能遇上官兵队伍，好壮胆通行。
　　到了山脚下，车队正待寻地扎营，恰好遇上了另两支也在等候时机、准备结伴过岭的队伍。
　　“咦？邱少东家？”
　　“石管事！”
　　邱望舒定睛一看！我靠！海沙商会那奇女子！
　　“秦姑娘！”
　　这一趟，稳了！
　　“少东家好！”
　　“你们这是？”
　　“我们去金陵送货。”
　　“那正好，顺路了！”
　　邱望舒没忘记父亲的交代，对待海沙商会和秦安，态度谨慎中能拉近距离是最好的。
　　“这位是金陵李家李少东家！”
　　“各位好，李昭临。”
　　李家和邱家来往不少，很清楚邱望舒的为人。
　　但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热情。
　　商会走镖还带个小女孩？
　　关键是这个海沙商会的配置，是不是人有点少啊？
　　“第一次走金陵吗？”
　　“对。”
　　难怪了，经验不足。
　　“咱们结伴吧？”
　　“好。”
　　李家送货，可以说是兵强马壮，马车20辆，但光镖师队伍多达120人，刀枪棍棒，还配有弓弩......
　　就站这说话的一会，斥候的警惕都没有松懈下来。
　　整一个军事化管理。
　　其实以李家这皇商的身份，一般截道的都会顾忌几分。
　　说是结伴，其实是邱家和海沙商会占便宜了。
　　秦安：整挺好！
　　石坚：我们这趟用不着这些！
　　不过以后他要单独走镖，就细心找两位掌柜讨教了起来。
　　李昭临这人挺看人下菜碟的，海沙商会，名字没听过，看团队也很业余。
　　但邱望舒的态度明显不对，就多了几分谦虚谨慎。
　　“出发！”
　　三支队伍就这样一路上山，往华垣岭深处而去。
　　越往里走，人迹稀少.......
　　而此时，已经8月底了，深山老林，气温骤降，雾气越来越重。
　　整片山林似乎只有这一群人。
　　“秦姑娘，咱们得在山里走3天，冷不冷，要不要加衣服？”
　　“饿不饿，我这有肉干！”
　　“我我我！我有糖！”
　　“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
　　石坚难得有拍马屁的机会，基本一分钟都不带停的。
　　李昭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个事？这姑娘还是个主事的？
　　难不成是东家的女儿？
　　不对啊，哪个东家的女儿出来抛头露面的！
　　还有，另外那姑娘，似乎......
　　毕竟和李家没有关系，不好多问.......
　　但这海沙商会，别看草台班子，吃的是真好。
　　肉干、粮食，一点都不缺。
　　还给他们送了一份。
　　忒大方了！
　　西北边境的商会，这么有钱的吗！走镖都吃这么好！
　　他乐呵呵的接了，也还了一份粮食。
　　都是生意人，没准哪天又绕回来了！
　　这绕回来的，特别快！
　　“老李，巧了不是，你不是问凝香璧吗？海沙商会就是做这个的，秦姑娘在，正好了！”
　　“！！！！！”
　　啊？风靡金陵的凝香璧是这草台班子做的？

第102章 秦姑娘从不放哑炮
　　石坚一听，立马精神了。
　　角色第一时间从狗腿子转换成专业销售。
　　“李掌柜，瞧我大意了，忘记自我介绍一下，我们商会虽偏居西北边陲，倒也经营些海内外的雅物。”
　　海内外，倒也没说错。
　　不还有那么一个番帮客商么。
　　“主打的几样是：凝香璧、七彩琉璃，还有时下城里小姐公子们爱看的新式话本，故事新奇，装帧也颇精巧。”
　　一句话，不超过100个字，却让李昭临捕捉到了不得了的信息。
　　“琉璃？哪个琉璃？”
　　“就是那个琉璃，麒麟踏云斛。”
　　传说中瑞王殿下从海外获得，珍贵非常，被陛下称赞“天工凝宝色，湛湛映华堂”的那个琉璃？
　　“！！！！你们还有琉璃？”
　　不是他们有琉璃，而是只有他们有琉璃！
　　“有有有！感兴趣可以了解下。”
　　这就奇中奇了！
　　但邱望舒的注意力却在最后一个上。
　　“话本子？”
　　海沙商会从外形看确实草台班子，但人家做的都是大生意，怎么会做话本子这蝇头小利的呢？
　　说到话本子......
　　最近最火的话本子，好像是沈家......
　　艹！沈家不就是海沙商会的另一大合作伙伴吗？
　　这东西听着上不得台面，但都快卖疯了！看得人直眼热！
　　不会是----
　　“沈家书肆的话本子是你们的？”
　　“您怎么知道。”
　　“那海沙大师......”
　　“哪有什么海沙大师，就是海沙商会啊！”
　　破案了！
　　“！！！！！”
　　两位掌柜瞪大了个眼睛，牛翻天了！
　　真人不露相啊！
　　李昭临这下是真考虑要合作了！
　　他知道规矩，邱家占了西北，沈家做了金陵，渠道商不能打架。
　　“李家在西南也有业务，可以考虑合作。”
　　他可不是随口一说，是认真的，到了金陵，得坐下来好好谈了。
　　没想到石坚动作更快，掏出了几张纸。
　　“成啊，这是货价单，您可先行过目。”
　　“？”
　　货价单？还有这玩意？
　　李昭临瞥了一旁的邱望舒一眼。
　　他浸淫商道多年，深知这行里的铁律：不同的客商，根底、销量、交情皆不相同，拿货价便是天差地别。
　　这价码，是双方博弈的核心，更是商家之间心照不宣、绝不容外人窥探的最高机密。
　　你就这么拿出来了，还当着老客商的面！
　　但邱望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瞄了一眼。
　　啊！这货价单啊，他见过！
　　估计给沈家的也是这一份。
　　“海沙商会给客商的价都是一样的，拿货多的本钱低。”
　　“对对对，是这么个理。”
　　公开、统一、阶梯式货价单......
　　这明码标价、公平敞亮的，生意还怎么谈？
　　石坚：我们都是卖方市场，整那些个肚皮官司干啥啊。
　　到此时，李昭临已经决定要合作了。
　　石坚冲秦安抬抬眉眼，仿佛在自豪的说：今年的销冠非我老石莫属！
　　临时结伴的三个团队，相处越来越融洽。
　　休息的时候，李家镖队还会进林子里打点猎物寻摸点山货，没想到的是，海沙商会这边也能！
　　人没几个，本事倒是不小。
　　“这都是那小姑娘猎的？”
　　“听说是，还挺厉害的。”
　　“敢50多号人走这条道......”
　　如果不是真的虎，那就是真的虎了！
　　一路说说笑笑的，时间一转眼就到了第三天。
　　“过了狼嚎溅，翻过那个长坡，就正式踏入中原了，你们还没去过吧？”
　　“对，第一次。”
　　“比咱们西北，还是好一些的，吃的玩的都多，等到了我带你们逛逛......”
　　队伍刚绕过一道风化的岩壁，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平缓的砾石滩，正是休整的好地方。
　　旁人都松懈下来，连马匹的步子都轻快了。
　　秦安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
　　太静了。
　　鸟雀的声音都没了！
　　连风掠过稀疏枝叶的声音都显得刻意，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自然的声响。
　　“小金子！”
　　秦安气势一凛，语气中带着紧绷和警惕。
　　“哪呢哪呢？”
　　秦姑娘从不放哑炮。
　　石坚也第一时间拔出腰刀就开始警戒。
　　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旁边所有人吓一哆嗦。
　　“！！！！！”
　　邱望舒看秦安神色大变。
　　他可是听说了，秦姑娘和岳将军最早的缘分，是她救了被劫粮草的韩将军！
　　韩炎那是什么人？
　　别看他那憨厚老实的外形，战场号称“铁阎罗”！
　　这样的人居然被救了！
　　那秦安的武力......
　　所以第一时间，邱望舒也开始下令警戒。
　　但李昭临被吓了一大跳，这突如其来的，拔刀干嘛！
　　皇商这么大面旗帜，道上也得给几分薄面！
　　更何况，李家的斥候就在周围，要是有事，早报了！
　　空气中诡异的安静了......
　　两分钟后，依然没动静......
　　李昭临正要说是误报，秦安清晰的指令已然下达。
　　“列阵！”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短促的尖叫，猛地从前方山谷拐角处炸开，瞬间撕裂了表面的平静！
　　“啊——！”
　　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和马匹受惊的嘶鸣。
　　“！！！！！”
　　是李家最前方的探路哨！
　　“出事了，全员警戒！”
　　三支队伍瞬间从行旅状态拧成了战斗姿态，拔刀列阵，刀刃向外......
　　下一秒，箭矢的尖啸、狂野的喊杀与密集的马蹄声，从两侧山脊与前方谷口同时炸响！
　　“小心，有弓箭手！”
　　哨兵的警报声还未落幕。
　　秦安一跃而起，双手抓住货车旁厚重的防雨油布，猛力一扯，借势腾空。
　　厚重的油布被她凌空展开，像一面粗糙的巨盾，硬生生挡住了大半箭雨。
　　噗噗噗——
　　箭矢深深扎进油布的声音又闷又密。
　　说实话，因为那两块油布，这是石坚第一次看清楚秦安的动作。
　　另一边，小金子动了，她手里那柄马刀快得惊人。
　　“铛！铛！铛！铛！”
　　几声干脆的撞击，几支漏过来的箭被她稳稳劈飞，护住了侧翼的空档。
　　箭雨一停。
　　秦安留下一句：
　　“石哥，照顾好其他人。”
　　和小金子一前一后，径直冲进路旁的密林里，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还没等李昭临和邱望舒开口说出那句“小心”。
　　密林深处杀声骤起，无数人影挥舞兵刃冲杀而出，车队护卫顿时与来袭者战作一团。
　　短促的惨叫、闷响与重物倒地声正接响起……

第103章 就你一个押镖的啊
　　李昭临被几名精锐护在队伍最后方的马车旁。
　　他紧盯着战局，脸色越来越沉。
　　袭击皇商本就不是小事......
　　加上对方的人数、装备，明显有备而来。
　　这绝非寻常匪帮能有规模，倒像是一支蓄谋已久的私兵！
　　不妙啊！
　　很快，镖队陷入被动，受伤的人越来越多，而丛林里杀出来的匪徒仿佛无穷无尽。
　　李昭临的心沉到了谷底。
　　直到丛林深处传来一声变调的嘶吼：
　　“回防——！！”
　　正与镖师缠斗的匪徒闻声一滞，随即试图抽身向林中退去。
　　压力骤减的镖师们虽感困惑，却趁机稳住阵脚，将伤者拖回车阵。
　　撤退的匪徒越来越多，匪徒的阵型开始散乱。
　　“怎么回事？”
　　李昭临紧皱眉头，对方明明已占上风，为何突然收手？
　　仍在苦战的几名悍匪最先察觉到不对，说好的援兵迟迟未见，退进去的同伴也如石沉大海，再无动静。
　　有人忍不住朝黑黢黢的丛林嘶喊：
　　“里面的！死了吗？回话！”
　　“人呢？！我们顶不住了！”
　　“支援！”
　　林中依然无人应答。
　　战斗的声响也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伴随着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出。
　　是秦安。
　　她手中的刀锋垂向地面，一缕稠热的液体正自刀尖缓缓滴落。
　　看着剩下这几人和镖师们逐渐掌控的局面。
　　她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
　　“留个活口。”
　　然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眉头一皱。
　　“我给你洗。”
　　身后的小金子冲过来，看着被血迹沾染的漂亮衣服。
　　“好。”
　　邱望舒：！！！！
　　天爷啊！这么厉害的吗？！
　　李昭临此时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战斗结束，镖师们往林子里一看，尸横遍野、犹如炼狱！
　　他这才想起，第一个发现不对的就是秦安！
　　替他们挡住了绝大部分箭矢的也是秦安！
　　杀了一大半兵力的依然是秦安！
　　他终于会知道了，为啥50来个人第一趟走镖就敢硬闯华垣岭！
　　敢情那些都是赶车的，就你一个押镖的啊！
　　不对，两个，还有那心智不全的姑娘！
　　你们海沙商会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到此时，他才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敬佩起了这个“草台班子”。
　　战斗结束，前去清扫探查的斥候回来了。
　　“少家主......”
　　对方斜睨了秦安一眼，接着汇报。
　　“林子里匪徒尸体超过300人......”
　　“！！！！！”
　　现场一阵诡异的沉默......
　　她离开人群不超过一息的时间，全身上下.....衣角微脏。
　　就这，她还挺不满意呢，盯着那一点点赃污嫌弃得要死。
　　小金子就在一边哄着：
　　“找到小溪就洗！洗的香香哒！”
　　这到底哪路神仙啊！
　　“多谢秦姑娘出手相救！”
　　李昭临恭恭敬敬的拘了一礼。
　　“小问题。”
　　就秦安看是小问题，他看可不是。
　　能动员这样的力量来劫皇商的，绝不是普通的盗匪。
　　都快500来号人了，如果没有秦安，这一趟他可能要折在这！
　　这可是救命大恩呢！
　　“活口怎么说？”
　　活口不想说，但不得不说。
　　“少家主，他说这一趟确实是冲着李家来的，要货更要人。”
　　说完眼睛盯着李昭临。
　　明白了，他是肉票本票！
　　抓了他，就能冲李家要钱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不清楚对方还有多少人，会出多少后手，要再耽搁下去怕出问题。
　　但秦安不这么想，她看看队伍，受伤不致命，那就不能白运动！
　　她老秦家报仇可从不隔夜的！
　　“带我们去！”
　　“？？？”
　　“去哪？”
　　这下连跪着的匪徒都愣了。
　　你往哪去呢？
　　半个时辰后，华垣岭黑熊崖。
　　一群人远远的窝在林子里看着，退堂鼓敲得咚咚响。
　　不对，他们来这干嘛来了？
　　送羊入虎口吗？！
　　“还真有个寨子！”
　　“不是，我们不是应该赶紧撤吗？”
　　“谁把自己往贼窝里送啊！”
　　“剿匪，那是官兵的事！”
　　所有人脑中就这一个问题，他们到底哪根筋不对，跟着秦安瞎胡闹的。
　　李昭临这下真要冒死直谏了。
　　“秦姑娘，咱们不清楚底细，要不还是找官兵来处理吧？”
　　对啊，外面来了接近500号人，里面有多少不好说，他们怎么打！
　　“在这等着！”
　　说完就要往里走。
　　李昭临还没反应过来，两小姑娘已经走远了。
　　走得那叫一个大大方方而又虎虎生风的！
　　这是要去熟人家里做客的吗？！
　　怎么不带点礼物？
　　不对！
　　“！！！！！”
　　“老邱，咋整啊？”
　　这姑娘，啥事都不商量的吗？
　　邱望舒：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我脑子还没转过来呢！
　　然后，两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一起转，围着圈圈转。
　　“她两人不会......”
　　“别乱想，秦姑娘敢去，一定能平安回来......的吧？”
　　“要不现在杀进去，拼了！”
　　大家达成一致，反正不能丢下救命恩人不管。
　　反而是石坚淡定的安慰起了他们。
　　“没事，等着吧。”
　　一个匪窝，再厉害能有匈奴骑兵厉害？
　　没多久，寨子里好像闹腾了一会，又平静了下来。
　　紧接着，众人就看到，小金子远远的在那招手，兴奋的大喊----
　　“来帮忙啊！！”
　　石坚开心极了，终于到了家人们最爱的MVP结算时间了。
　　还没到地方呢，商会要开始进账了！
　　“走，到我们收尾了。”
　　一行人在忐忑中警戒着往寨子走去。
　　“！！！！！”
　　好家伙！真滴好家伙！
　　这到底什么神仙啊！
　　整个寨子，还有300多号人，包括匪首，一个不留。
　　“兄弟们，搬！”
　　海沙商会的人早就蠢蠢欲动了。
　　“？？？？”
　　另外两家看着几人无比熟练，这一幕黑吃黑像排练过无数次。
　　石坚：无他，唯手熟尔......
　　“李家兄弟，邱家兄弟，一起搬啊！这是战利品！”
　　“看上什么尽管拿，见着有份哈。”
　　合着你们闯山寨就为了那点钱？！
　　难怪刚刚石坚一脸的猥琐和兴奋呢！
　　此时此刻，李昭临有一种错觉--
　　到底谁是匪？
　　心里震惊加疑惑，但身体却很诚实。
　　就当给自己压压惊了！
　　“我滴妈呀！”
　　“这么多！”
　　“这得抢了多少人啊！”
　　对啊，这背后又是多少客商和路人的鲜血。
　　比起上次过山风的仓库，有过之而无不及。
　　“少东家！秦姑娘！看这些。”

第104章 兵家必争之地
　　三人看着那信件上的内容。
　　商队的身份信息，哪些能抢哪些不能动......
　　甚至还有押运粮草和兵器的官队信息......
　　连这种情报都搞得到，背后之人绝不简单。
　　通信双方都很谨慎，没有暴露任何身份信息。
　　但秦安依然看到了眼熟的东西--广盛行的货！
　　还有一封信里说，老家损失太大，急需填补......
　　结合前几个月的扫黑除恶行动，秦安大胆猜测--
　　这黑熊崖是景王的另一把刀！
　　老熟人了！
　　怎么就一点不意外呢！
　　“老大！”
　　地库的深处，居然有道暗门。
　　“藏这么深？要藏啥啊？”
　　“咦？好像是个地牢？”
　　空气中萦绕着腐朽和血腥的气息。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打死我都不会说的，有本事就杀了我！”
　　终于，油灯点亮了。
　　牢中之人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
　　“？你是谁？”
　　周砚不知道自己在酷刑的折磨中度过了多少时日。
　　只知道，有一天，来了一群人，把他从黑暗的牢狱里带了出来。
　　“发烧了。”
　　秦安看着他浑身的伤痕，有的已经红肿发炎。
　　“药来了！药来了！”
　　海沙商会的药那可是世间绝无仅有的。
　　等周砚再度醒来，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自己还穿着整洁的衣服躺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
　　他被人救了。
　　“感谢各位救了周某人一命！”
　　他冲着李昭临和邱望舒就要跪下。
　　“别，是秦姑娘救的你！”
　　周砚短暂疑惑了一下，换了个方向。
　　“别跪！顺手的！”
　　周砚愣了一下，转为双手一拘，行了一个大礼。
　　黑熊崖是景王的地盘，几百号亡命之徒将这里围得铁桶一块。
　　能把他就这么轻松救出来的绝非泛泛之辈！
　　更何况，这支镖队，很明显以这女孩马首是瞻......
　　“秦姑娘，可否带顺路带我到金陵。”
　　“可以。”
　　大家都很默契的没问。
　　周砚也没说，他的事说出来只是给别人招祸。
　　能救他出来，带他到目的地已经是天大的恩德。
　　秦安倒是挺开心的，那匪窝真富啊！
　　比上次那什么蛇还有钱！
　　感谢榜一大哥送来的金山银山！
　　景王：$%#$@@%
　　哼一首小曲庆祝一下：
　　【
　　阿kei苦力猴亚猴奔
　　迪哒鲁工嘎猴打黑......
　　】
　　“秦姑娘，这什么曲，还挺好听的。”
　　“番邦歌曲，唱得时候要左右摇头。”
　　秦姑娘今天肉眼可见的开心。
　　终于，在翻过最后一个陡坡后，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山势在此戛然斩断。
　　像巨幕突然拉开，无垠的平野豁然砸进视野。
　　千里沃土坦荡如砥，河流如练，远处的城池与村落静静栖息在天穹之下。
　　旷远的风毫无遮拦地吹来，瞬间涤净了胸中所有的滞闷。
　　这景色，李白来了都得说一句：我艹！
　　这是万里河山的轴心，也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中原。
　　难怪王朝英雄们，皆要逐鹿于此。
　　秦安的野心和邪念一下就被挠了起来：
　　中原看起来，很肥美！
　　要是种土豆亩产怕是能干到5000啊！
　　“接下来的路就太平多了。”
　　李昭临说对了一半......
　　接下来的几个城池，商队大大小小的遇到不少事。
　　比如卖身葬父遇恶霸，小金子直接上手废了恶霸两条腿，秦安收了两个可怜的姑娘......
　　贪官的小舅子欺行霸市，秦安半夜出去料理了，把人家底给顺回来了......
　　漕河边河神“娶”新娘，活人祭司，秦安指挥小金子砸了一条村，把族长和神婆丢河里了，转头带着苦主一家跑了.......
　　走了一个月，一路上跟看话本子似的，什么怪事都见上了，一刻不带消停的，捡的人越来越多......
　　海沙商会的车队，加了8辆马车，队伍越来越长......
　　就这么个走镖法，那卖货赚的钱是添头吧！
　　第一次见这么不怕事、能惹事又能平事的人！
　　秦安：自己的屁股自己擦！
　　李昭临：.......
　　邱望舒：我们到底干啥来着？！
　　“咱们出门一直这么有节目的吗？”
　　石坚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
　　“老基操了！”
　　秦安哪次出门不得把好东西和人才往家里巴拉的。
　　这货还没卖出去，明年的利润可全都回来了！
　　厂长知道还不乐死！
　　太好了，照这么个发展下去，等回靖宁的时候，秦安一个人估计能把半个金陵的基建都给包圆喽！
　　他和被救的那些人大概了解了下。
　　“会刺绣，做点手艺活......”
　　“家里是酿酒的.....”
　　“略识得几个字。”
　　“给主家养猪的。”
　　“我什么都不会，就力气大！”
　　男女老少，各有各的不幸，大家面面相觑，忐忑不已。
　　心里直琢磨：秦姑娘救这么老些人，后面要怎么办啊？
　　石坚反而乐了。
　　他越来越坚信林苏说的秦安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人！
　　终于，王朝的中心--金陵到了！
　　从钟山顶上俯瞰，这座三朝古都以未央宫为中心展开，像一个巨大的棋盘。
　　笔直的中央大街和蜿蜒延绵的秦淮河横纵交替，成为了城市的中轴线......
　　城里的房子挤得密密匝匝，瓦顶连着瓦顶，青灰色的屋顶一眼望不到边。
　　红砖灰瓦见证了几百年岁月里无数的权力更迭和历史故事......
　　那厚重感、历史感和低调的富硕是西北任何一个城市都不曾有的。
　　靠近皇城的区域，青石路面净无尘埃，朱门宅邸前的石狮子沉默而威严。
　　偶尔有青呢官轿经过，轿帘低垂，仅凭灯笼上的字号与护卫的佩刀制式，路人便纷纷垂首侧立。
　　在西北，一个八品已经顶天了，但着金陵城，丢块砖过去都能砸到一个六品。
　　皇军政商界在此处交融，王朝的中心就是权利和阶层的中心。
　　“秦姑娘，我先回家将事情交办清楚再来寻您。”
　　“你”这个词在目睹这一路的骚操作后，已然是说不出口了。
　　李家大宅就在中央大街，邱家在金陵也有宅院，两人再三邀请，秦安都拒绝了。
　　她要单独出去耍！
　　去合作伙伴家里住，出游就变出差了！
　　于是，三人约定好，等过两天办完正事再遇。
　　李家硬是在金陵最好的客栈悦鸿轩给订了房。
　　“秦姑娘，这间天字一号紧邻秦淮河，晚上夜景漂亮又不吵闹，后面巷子还有一条美食街，您一定喜欢。”
　　“那就却之不恭了。”

第105章 江湖却处处都有我的传说
　　镖队和被救的人，都交给了石坚安排。
　　而从黑熊崖带来的周砚，在城外打了个招呼人就消失了。
　　他这一趟，九死一生，不能再连累任何人。
　　终于，秦安期待已久的重头戏到了！
　　行程一，景点打卡！
　　云台圜丘--典礼祭祀台，有守卫，躲房檐上看了！
　　承天门--宫城正南巨门，号称大庆国门，摸了！
　　玄清宗--大庆第一庙，玄道长的本家，顺手买了个开过光的招财猫给林苏！
　　未央宫--后宫在开联欢会，趴在屋顶上看的，可惜小金子嗑瓜子的声音太大，差点被禁军发现，只看了一半......
　　栖霞帝陵，埋了不知道几代大庆皇帝，重兵把守，悄悄打卡！下次把老金那个摸金校尉也带来！
　　著名景点十里珠帘，漂亮！可惜没有相机！自己也不会画画！
　　秦淮河的乌篷船，坐了！评弹小曲，听了！美得很美得很！
　　午门--来得不是时候，看不到砍头！
　　国子监--大庆最高学府逛了，隔壁还有个文昌帝君庙，给陈谦带了个帝君的泥塑回去......
　　就差没顺手刻上一句：秦安到此一游了！
　　总结：不到金陵非好女！
　　行程二，Shopping！
　　漆器可真精致啊！给姑娘们买回去当首饰盒了！
　　“老板，来二十个！”
　　不愧是金陵出了名的龙泉青瓷，这图案设计，竟显老钱贵气！
　　“掌柜的，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不要，其他给我包圆了送悦鸿轩去！”
　　金陵云锦，这颜色这刺绣就两个字，漂亮！
　　不敢想，秀红穿上得多好看！
　　“老板，来四十匹！”
　　回去给姐妹们做几身好衣服！年会表演的时候穿！
　　哈哈哈哈哈，我是魔鬼吧！
　　.......
　　扫荡了一圈之后，路过一家沈家书肆，恰好赶上“海沙大师”的新书上架，门口排了好多人。
　　“排号了排号了！”
　　“到几号了？给我一个！”
　　“乙字167号！”
　　“我天！还有我的份吗？”
　　“这次上新多，有的。”
　　“《我，皇商，用国库养你》，来一册！”
　　“掌柜的，《王爷掌中娇：夫人又逃了》的下册上吗？”
　　“那个要到下个月，今天还有《白月光回来后，首辅夫人下堂了》！”
　　“成，给我来一册！”
　　“好的，您是168号！”
　　“兄弟，和你商量个事啊，这号能不能200文卖给我？”
　　“！那不成，我天没亮就排这了！”
　　“500文！”
　　“买不到回去要挨骂的。”
　　“一两。”
　　“......”
　　“二两！”
　　“哥，来，凳子给您擦干净了！下次要黄牛号还找我哈！”
　　秦安觉得......有点丢人。
　　这些个书名，很刑啊，朝廷都不管管吗？！
　　行程三：吃
　　评事街，金陵最著名的美食街--
　　“吃完你的吃你的，吃完你的吃你的！”
　　“这也好吃那也好吃！”
　　“我实在吃不下了！”
　　“干了这杯雨花茶，溜溜缝！”
　　“......成！”
　　“老骗子给的消食丸！磕了它！”
　　再走一段，刚好看到和顺楼门口熙熙攘攘的。
　　进进出出的人带着侍女小厮，一看就非富则贵。
　　“贾老板！听说今天有琉璃拍卖！还是成套的？”
　　“对，大掌柜透露说叫“霓裳盏”！”
　　什么霓裳盏，不就是玻璃碗碟么......
　　风沙口的大饭堂里，都快堆成山了，工人们都不爱用，说容易摔，碎了老造孽了。
　　还是黑石岭的钢盆用着放心。
　　秦安看着这火热的画面，脑中仿佛出现了林苏那臭屁的样子：
　　看，这就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确实，江山很美，钱也很多！
　　我人不在江湖，江湖却处处都有我的传说......
　　两人狂买了一大通，等回到客栈的时候，身后各大商行的马车浩浩荡荡。
　　“石哥，分给大家，喜欢的自己挑，剩下的带回去让林苏分。”
　　“哦，给大家拿点零花钱，我们还要在金陵逗留几日，可以自己出去逛逛。”
　　秦安这一路，连汤带水的捎带上了50多号人。
　　有李昭临在，路引那都不是事，人很轻松就带进金陵了。
　　他们大部分是得罪了贵人、为宗族所不容或是已经走投无路了的。
　　本想着就当卖身了，有个瓦头遮遮雨，有口饭吃就行。
　　但吃住行都和恩人一样，还专门给他们买了新衣服和马车。
　　恩人出门玩，回来还给带礼物，女孩子还有单独一份的钗环挂件或者胭脂水粉。
　　这些东西，他们这些普通贫民有的见都没见过，根本不敢接。
　　石坚天天给几人在酒楼里点菜，鸡鸭鱼肉，一点就是一大桌。
　　要不是他说不吃就只能扔了，没人敢动筷。
　　“河神新娘”叫宋蒲，全家能跟了秦姑娘，已经是天大的恩德。
　　看着手中的银锭子，实在让人心头难安.......
　　“石管事，我们住下人房就行......”
　　“房间是李少东家给定的，都一样，安心住着吧。”
　　“石管事，有什么活我能干的？”
　　已经数不清了第几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了。
　　“真没有！”
　　“.......”
　　宋蒲想说，那总不能就这么住着玩着吧。
　　结果石坚就真的来了一句：
　　“先吃着玩着吧！”
　　“这样真的好吗？”
　　“我现在是没活给你干啊！”
　　那马每天要被洗三次，都快秃噜皮了！
　　车被擦得油光瓦亮的，缝里的泥都被掏得干干净净的，自己都不敢往上坐.....
　　石坚理解但很无奈啊。
　　“你要干活，等回家里，我给你排的满满的！”
　　听到那个“家”字，宋蒲心中充满了憧憬。
　　“秦姑娘给的钱好多是从你们村长那“拿”来得，羊毛出在羊身上，你就安心花吧！”
　　羊毛出在羊身上是这么用的吗？！
　　“吃好玩好了，给你爹娘买几身好衣裳，就当给你们那造孽的村长积德了，下辈子做个好人。”
　　“.......”
　　秦安：我偷东西养你啊！
　　几天后，大消息传来--
　　那个从黑熊崖带出来的周砚去敲登闻鼓把景王给告了！
　　罪名包括但不限于勾结匈奴、私贩禁物；擅开禁矿，私蓄武备；勾结沙匪、劫掠商旅......
　　涉及数十条大罪，震惊整个朝堂。
　　就这半年多的时间，景王这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像被揭开了神秘的面纱，各种传言纷纷扬扬。
　　直到太子递上了秦安通过岳云苍隔空转达的证据，他在朝堂上维持多年的清冷贵气开始逐渐跌落。
　　庆隆帝这几个儿子，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106章 登闻鼓
　　但那一次，毕竟没有拿到实证.....
　　而这次，时隔3年，登闻鼓被敲响了！
　　滚钉板、跪火链、以血明志......
　　一旦失败就是必死的结局。
　　可见当事人必定有天大的冤曲不得不走这一步险棋。
　　周砚，他的父亲是原安庆府知州徐荣的参谋周闻达，两人都是普遍意义上的好官。
　　成长路径有点像刘墉。
　　平民子弟一腔赤忱，想要通过读书造福百姓、改变世界。
　　加上那么一点运气，徐荣一路高升到了从五品一府知州。
　　可惜，祸兮福所倚！
　　他被分到了安庆府，景王的封地。
　　渐渐的，他察觉到了不少背地里的阴私事。
　　徐荣不是空有傲骨的腐儒，如果只是税收和银钱上的一些小事，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铁矿和走私.......一个皇子居然通敌！
　　徐荣知道事情已经不由掌控，就和周闻达两人开始悄悄收集证据......
　　结果就是，徐周两家一夜之间满门被灭。
　　周砚将证据交由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厮带进金陵，自己则被黑熊崖的匪盗给抓了。
　　再然后就是现在，抱着必死的决心，敲响登闻鼓，上达天听。
　　他相信公理、正义，证据确凿，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可惜啊！还是年轻了！
　　一是景王已经早做了准备，避重就轻的，大事上找了背锅的，小事认了失察之罪。
　　二是庆隆帝未必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性，但他今年才50多，正值盛年。
　　皇子们私底下暗潮汹涌，你争我夺，这个节骨眼，不能让任何人出局。
　　底下的人斗来斗去，皇位稳固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于是，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命的滔天大罪，就这样被洗成了无心之过。
　　是非功过，仅在当权者一念之间。
　　那请问，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周砚成功了吗？
　　形式上他成了，但结果尽是彻骨的悲凉。
　　东大街，陆家大宅。
　　三朝元老的陆璟年，如今也年过5旬，位列首辅。
　　想到今天在朝堂上的一切，唏嘘不已。
　　“申饬、罚俸、禁足、静思己过......”
　　“这和罚酒三杯有什么区别？”
　　任谁知道徐周两家的遭遇都会觉得世道不公。
　　但自从顾横山出事后，陆璟年看着大庆朝堂的光景，心中的热血逐渐冷却，已生出退隐之意。
　　“说话要谨慎。”
　　“徐荣入仕后头两年，还见过几面。”
　　能算得上自己半个弟子了。
　　但想起周砚......
　　陆璟年语气立马严肃了起来。
　　“陆二，将周砚送去西南，今晚就去！”
　　“属下遵命。”
　　现在事情还热乎着，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周砚还能保全性命。
　　一旦人的记忆被新鲜事情冲淡了，那就不好说了。
　　另一头，秦安带着小金子瞎逛了几天后，遇到了拖着病体、特地来感谢她的周砚。
　　他打算找个地方了结此生，走之前，来还了这最后一份恩情。
　　秦安看出对方情绪不对，就多了句嘴。
　　“爬山去吗？”
　　登高望远，没准心胸也能开阔一些。
　　绝不是因为三清山是金陵著名的踏青圣地，也是秦安准备的打卡景点之一。
　　更重要的是，周砚带了几个碍眼的小尾巴。
　　三人一路踏上三清山，风景优美，山明水秀。
　　小金子只要有好吃的，能跟着秦安，她去哪无所谓。
　　周砚心中落寞，无暇顾及周围任何事。
　　秦安带路，越走越偏......
　　尾巴1号：她这是要去哪？
　　尾巴2号：后山？去后山干嘛？
　　尾巴3号：正和我意！
　　几人穿过一线天谷口，这里三面树林，常年照不到阳光，幽暗潮湿，前面快没路了。
　　要不是这就是两个小姑娘，加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尾巴都要以为几人是故意引他们过来的了。
　　尾巴相互使着眼色，下一秒就打算要动手。
　　就听领头那小姑娘说：
　　“小金子，护好周砚。”
　　话音未落，人不见了。
　　“？？？？”
　　“那姑娘呢？”
　　“不好！”
　　1号没想到，这句不好是他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两分钟后，10几人就剩一人了。
　　周砚都没反应过来，就看着那些尸体以及秦安留下的唯一活口。
　　他算是知道了，这群人是怎么在那九死一生的黑熊崖把他给救出来的--一个秦安就够了。
　　虽然有点多此一举，但秦安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景王的人？”
　　尾巴3号没想到，对方不搞什么严刑逼供，也不需要证据，单凭他一个微表情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然后，一刀毙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从容容......
　　一点都不像凶杀现场。
　　周砚深深吸了一口气，换以前他还会幻想有证据能定景王的罪，但经历了登闻鼓告御状之后，他没这么天真了。
　　“出来！”
　　秦安的语气稍微放松。
　　“！！！！！”
　　对，尾巴不止一伙人。
　　后面这波，似乎没有敌意。
　　树林里走出两个人。
　　“这位姑娘，我们是来护送周砚去西南的。”
　　陆二陆三本想当天夜里就将周砚送走的，结果就发现了景王的人已经在跟了。
　　一旦发生正面冲突，最坏的结果就是陆家暴露后，要直面景王府。
　　别事没干成，还给自己找不痛快。
　　于是，两人打算先跟着，找机会再行动。
　　没想到，有人动作更快。
　　而且这小姑娘是不是太恐怖了亿点点！
　　那可是景王府的暗卫，十几个人！陆家再调一队人过来都够呛！
　　她一个人，怎么在眨眼之间全撂倒的！
　　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这人是怎么和周砚搅合在一起的？！
　　另一头，陆首辅交代了任务，本以为陆二陆三这一趟，怕是要去个一两个月的。
　　结果，第三天晚上，人就水灵灵的回来了！
　　“回大人，周砚被人救了。”
　　“？”
　　陆璟年眉头一皱，难不成还有人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但，谁还会有能力有意愿冒着风险保这么一个小人物呢？
　　“景王的人全被清理了。”
　　“！！！！！”
　　直到此时，陆二陆三依然满脸的震惊。
　　“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你说谁？”
　　他还在想呢？敢动手的怕至少也要他这个级别的，或者一方势力，与周砚有旧或内心不平之人。
　　“大人，是来自西北的客商，那小姑娘好像是客商的东家，动手的就她一人，一个活口都没留。”
　　“？？？？”

第107章 机会型犯罪
　　客商、东家、小姑娘、杀了景王的暗卫，这些词它是能连在一块的吗？
　　“那姑娘太厉害了，我们不敢多打听，也不敢跟。”
　　“？！”
　　是真不敢......
　　那武力值，在两人见过的人里，绝对是前三的存在。
　　而且秦安那像是出了全力的样子吗？！
　　但这还没完呢！
　　看着周砚那低落的样子，秦安都替他憋屈！
　　郁闷容易长结节，不利于身体健康。
　　说到景王......
　　这人犯到自己手底下，第几次了？
　　黑石岭第一次，虽然是自己先动的手！
　　沙窝子一次，也是我方先动的手！
　　后续无数次，依然是我方率先发起攻击！
　　第N次，华垣岭，总算是景王先动的手了！
　　还有这一次，对方自己撞上来的.......
　　来都来了，那就再坑你一回！
　　当天晚上，她带着小金子和周砚摸进了皇城东南边的景王府。
　　她还特地买了身黑衣服，蒙了个黑色面巾。
　　已经很给景王面子了！
　　周砚瞳孔巨震！
　　要不是他已经趴景王书房顶上，他能放声尖叫！
　　你们要干啥啊！
　　秦安小声说：“带你顺顺气。”
　　绝不是因为她又馋榜一大哥的东西了！
　　三人摸进仓库里，开始老鼠搬窝。
　　“拿值钱的！”
　　不对！三人都没过过什么好日子，鬼知道哪个最值钱！
　　“金比银、铜值钱！有特殊造型和印记的都别拿！”
　　眼见着小金子要去搬那个一人多高的珊瑚摆件和那能游泳的陶瓷缸子，秦安急忙制止。
　　“太大的别拿！”
　　“算了，拿金子和银票吧！”
　　这个低调好散货.......
　　当然，他们也翻到景王不少的信件。
　　但通敌这么大的罪都没拿他怎么样，也不指望这些证据能有什么用。
　　犯罪学上有一种说法，最难侦破的案件就是机会型犯罪，也就是临时起意。
　　因为你很难通过犯罪意图、利益冲突和人物关系去排查线索、找到案犯......
　　说的就是秦安这种人！
　　三人搬了一夜，临走前----
　　“来都来了，给留点记号吧！说吧，写点啥？”
　　“！！！！”
　　“到此一游”这种没素质的事她早就想干了！
　　秦安给出的终极大招--大字报！
　　低级的招数对付低级的人！
　　经历了这么多天，周砚第一次由衷的笑出了声。
　　你还别说，他心中的郁气，散了很多。
　　“那就写--”
　　“景王陈煊，身受国恩，位列藩辅。然其包藏祸心，恶行滔天，人神共愤......”
　　“白话文......要给百姓的看的。”
　　其实她还想说，短点，总不能在这写一整夜的小作文吧！
　　于是，第二天，震惊整个金陵的“三墙血书案”正式爆发！
　　金陵城城墙、景王府院墙、未央宫城墙，三面墙上，用剑痕刻下了一篇巨幅小作文--
　　【景王陈煊，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别问，问就是秦安润色的标题。
　　和林苏学的，给平头老百姓看，越狗血传播力越足！
　　【其罪一：通敌叛国、私售兵器......】
　　开头的一段就是罗列了景王的十宗罪。
　　但最后就是纯属情绪发泄和人身攻击了！
　　【呸！赶紧找根绳子上吊去吧！省得走在街上，雷公想劈你都找不着哪块肉最黑！
　　你肠子烂透的玩意儿，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就不怕报应到龙子龙孙头上！
　　查查吧，皇帝陛下，这缺德带冒烟的玩意，确定是你的种？】
　　旁边写了两个大字“证据”，画了根箭头，摆着一大堆景王府的财物和那些搜罗来的信件......
　　周砚的气顺了！
　　伤也不疼了，晚上也睡得着了，饭都能多吃两碗！
　　秦安玩开心了！感叹自己这件事办得可真漂亮！得回去好好和林苏说道说道！
　　但金陵城炸了！
　　那是使了大力气用剑刻的，不是墨汁涂鸦，也不是一小块，秦安1米6几的个子上窜下跳刻满一整面墙......
　　隔着十几米远就能看到那句“良心被狗吃了吗？？”
　　就算要修，要补墙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还有那篇文章写得，谈不上多少文采，但条理清楚，事实明白。
　　最后那一段国骂更是，入情入肺，力透纸背......让人印象深刻！
　　禁军发现的时候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已经围了一圈百姓。
　　金陵的百姓......识字率是全大庆最高的！
　　禁军快速疏散、上报、处理，但就算动作再快，这事已经全传遍了。
　　附近村子进城卖菜的老农都听说了，景王勾结匈奴、草菅人命被人贴了大字报，街头巷尾的大爷大妈们能把最后那几句倒着背出来......
　　“安庆府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记得，当时说那位徐知州是遇到匪类，全家都出事了......”
　　“什么样的匪类会袭击正五品官员的！造孽啊！”
　　“也就是说，是那位做的？”
　　“说是下面的人做的，景王御下不严......”
　　经典甩锅。
　　“那陛下是怎么处理的？”
　　“闭门思过......”
　　“.......”
　　“几十条人命就换来个思过吗？”
　　“.......”
　　“勾结匈奴，也可以下不为例的吗？”
　　“......”
　　“金陵城的水啊，深得能淹死人的！”
　　皇城根下的百姓，敢怒敢言但不敢高声语。
　　但效果是达到了，这件事明里暗里的至少能被议论一整年！
　　而景王身上的污点，怕是再也洗不清了！
　　“轰！”
　　紫檀御案应声倒地，龙颜大怒！
　　整个昭阳殿惊得鸦雀无声！
　　庆隆帝陈稷立在满地狼藉中，那张永远平静如无波的脸，因为正经和愤怒此时正在剧烈抽搐.......
　　贴身太监连滚爬上前去：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特别是最后那句。
　　【查查吧，皇帝陛下，这缺德带冒烟的玩意，确定是你的种？】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帝王尊严最深处。
　　把这事搅和得天下皆知，丢的已经不止是景王的人了！
　　这是在对他进行公开处刑啊！
　　“简直胆大包天！”
　　“那个叫什么？”
　　贴身太监急忙回复：
　　“周砚！”
　　“把他给我抓回来！”
　　然而，此时的周砚，大大方方的坐着海沙商会的马车，跟着那一路被救出来的人一起，已经在赶回西北的路上了。
　　兵法之金蝉脱壳----
　　这个壳很容易理解，简单来说就是一件衣服。
　　“周姑娘？”
　　“......”

第108章 老三犯太岁了？
　　此时穿着女装、涂着胭脂、满头珠翠，不自觉带上几分娇艳俏丽的周砚一脸的恍惚，但身心灵却无比愉悦......
　　晃悠着个脑袋，口中哼着秦安教的小曲：
　　【
　　阿kei苦力猴亚猴奔
　　迪哒鲁工嘎猴打黑......
　　】
　　西北，是景王的封地，而他周砚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回到了敌人的地盘上！
　　没想到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好像无论多大的事到秦安这都能迎刃而解，包括救下他、替他出气还有带他离开金陵。
　　另一边，陆首辅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秦安。
　　“是她吗？”
　　“.......”
　　不敢相信.....
　　“悄无声息的进了景王府，拿走了那么信件财物，然后在禁军眼皮子底下在城墙上刻字？”
　　“这一晚上的，是够忙的！”
　　秦安：那可不，三面墙的大字报！小几千字！一宿没合眼！
　　但，还能是谁呢！
　　普天之下，谁敢这么做？谁又能做得到呢？
　　陆瑾年笑了，眼中不乏惊喜和欣赏。
　　“手段不入流，但效果......”
　　这姑娘，做到了无数人想做而又不敢做的事，却能巧妙脱身。
　　“叫秦安是吗？是个妙人啊。”
　　犯罪学上有个说法，凶手总会回到犯罪现场......
　　秦安：那就是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趟，秦姑娘彻底放飞自我了！
　　相遇就是缘分！
　　景王，海沙商会榜一大哥（秦安认证版）！
　　来都来了，东西也都看到了！
　　看到了就是我的了！
　　不能用马车，只能自己辛苦点，上上夜班！
　　一次搬不完，那就多搬几次！
　　还好小金子力气大！
　　于是----
　　“你们告诉我，第几次了！我景王府的守卫是吃干饭的吗？”
　　守卫也很无语啊，啥都不知道，就被打晕了！
　　一连7天，天天如此！
　　好东西都被拿走了！
　　每次醒过来，看到的就是景王那张恶鬼一般的面孔！
　　像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不过这贼也挺仁义的，只拿库里的东西，守卫身上的钱袋子和小金库都没碰。
　　秦安：谢谢夸奖？
　　“本王的王府，是他爹金陵城的菜市口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每次都能带走东西！”
　　最近一次，他床头的血珀衔珠烛龙灯，一觉醒来，没了！
　　他人就躺那呢！
　　想一想，有贼半夜摸你床头，什么都不干，就静静的看着你！
　　秦安：我就这样看着你，看着你，目不转睛......
　　恐不恐怖！吓不吓人！
　　这已经不是钱的事了，在自己家里，安全都保障不了！
　　小插曲，那一晚，秦安不是没想过直接给他来上一刀。
　　但好歹是个王爷，真杀了动静可就太大了！
　　要是弄死了，整个大庆上下都得乱。
　　如果安庆府换了主人，黑石岭的铁矿容易出事。
　　还不如让他活着，好好享受一下被全金陵上下指指点点的待遇。
　　“给本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筛！从今日起，府里所有人，包括你们——”
　　他冰冷的手指划过在场每一个心腹。
　　“谁有异动，宁可错杀！”
　　“本王倒要看看，是哪个活腻了的东西，在跟我玩这套‘鬼敲门’！”
　　景王已经快疯了！
　　半年的时间，他从淡泊清贵变成了如今的“良心被狗吃了”，苦心经营的形象彻底塌房！
　　登闻鼓的时候，父皇还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等三墙血书案爆发之后，那嫌恶的眼神，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母妃那都受到了波及......
　　要知道夺嫡这件事，重要的不仅是功绩和仁德，还有本钱和圣意！
　　皇子的功绩本就薄如蝉翼......
　　血书一出，仁德的名声早被撕得粉粉碎.....
　　本钱，这半年快被偷光了！
　　而圣意，似乎也所剩无几了.......
　　连着又被偷了这半个月，他根本不敢往外说，苦水只能往自己肚里咽！
　　“怎么会这样！特爹的到底是谁啊！”
　　他盯好的肉票李昭临平安回来了，但他相信，这件事和对方没有任何关系。
　　一个李家，没有能力也没胆子做出这么大的事！
　　一开始他锁定的确实是太子，但大字报这一招，真的不像啊......
　　绕来绕去，成罗生门了！
　　几天后，盛怒不减，民意沸腾。
　　庆隆帝在盛怒之下，御旨再临：
　　景王被褫夺亲王封号，降为郡王，静思己过变成了闭门思过，半年不得入朝......
　　生母德妃，教子无方，纵容失察，着降为嫔......
　　秦安面都没露，景王已经快无了。
　　这是庆隆帝登基以来，对皇子最为严厉、最不留情面的一次处罚。
　　满朝文武皆知，这已远超寻常惩戒，有这么一次黑历史，景王与那无上王座，已彻底无缘.......
　　太子都快乐死了，他真的啥都没干啊，纯捡漏啊！
　　不知道谁出的手，最有竞争优势的老三，底裤都快输没了！
　　最后这一次，他本想加点火，手动帮景王宣传宣传的，但眼见着父皇已经火了，就收了手。
　　“老三犯太岁了？”
　　太岁：我姓秦......
　　“哈哈哈哈哈哈哈！得去玄清宗找个高人看看了！”
　　“三墙血书案的血是景王吐的血，哈哈哈哈哈哈！”
　　“他这一次怕是彻底黄了。”
　　“嗯，有了这么大个污点，即使父皇还有那意思也不能不考虑民意。”
　　结论--景王的成王之路，被搅合得差不多了！
　　石坚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已经有数了。
　　但他跟着秦安，胆子已经炼大了，每天就kuku数钱！
　　秦姑娘做啥都是对的！
　　另一头，这么大的事，皇商李家当然听说了。
　　李昭临第一时间就把前后联系起来了。
　　他确定，这个周砚就是黑熊崖救出来的那个周砚。
　　难怪人还没进城就跑了，原来身上还有这么大的事呢！
　　那么问题来了，“三墙血书案”是谁干的？！
　　周砚？不可能！
　　这作风，怎么这么像.......
　　不是，她敢吗？
　　还真敢！
　　秦安一路走来的风格，这事八成就是她做的！
　　按她的武力值，进出景王府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除了那小作文，文风不符合她高冷的气质外，其他操作完美符合！
　　不对，那小作文，起承转合，狗血程度，最后的感情升华，不和那些个话本子一样样的吗？
　　都对上了！
　　叹为观止啊！
　　风沙地里杀出一匹孤狼，居然敢和皇子掰手腕！
　　而且什么把柄都没留下！

第109章 霸道皇商爱上账房的我！
　　李昭临心中热血澎湃、激动不已，但他什么都没往外说，连自己老爹那都没吭气！
　　家里只知道秦安救了他，而背后策划的是景王。
　　李家敢怒不敢言，毕竟钱哪斗得过权啊！
　　勾结匈奴都能轻松脱身，李昭临的命算个啥啊！
　　这两天看景王府出事，也只敢在被窝里偷笑。
　　还有----
　　“你到底约到秦姑娘没啊？好歹请人到家里做个客吧。”
　　救了大庆第一皇商的继承人，这个恩情可不一般啊！
　　李显第一时间就想把人接到府上，但怕动静太大，引起景王一些不必要的揣测。
　　“......”
　　“怎么了？有困难吗？”
　　“......她，不太喜欢这种场面。”
　　“？”
　　听起来，这姑娘是个商会主事的。
　　一般从商之人，对于结交人脉的意愿应该很强才对。
　　但她身上的一些特质，又非常矛盾......
　　“她有没有什么喜好？”
　　投其所好啊.......
　　李昭临认真思考了一会。
　　“有了！”
　　李昭临像个癞皮狗一样，一天三趟的来。
　　“走走走，我带你们去吃锣鼓巷的烤肉串......”
　　“别看这烧饼土，金陵人从小吃到大的！”
　　“玉板糖酥可以多买点，回去的路上吃。能存小半个月的！”
　　.......
　　“要我说啊，再好吃也比不上我李家的厨子，王叔他家啊，祖上是真.御厨......”
　　“木槌将黄鳝脊骨敲至松融如绢，佐以云腿与板栗，在陶瓮中以文火......这就是炖生敲！”
　　“选用湖熟麻鸭以饴糖与秘制香料吊炉明火叉烤......成就了这一道驰名中原的金陵叉烤鸭！”
　　“鮰鱼肚烩野鸭脯的做法是长江鮰鱼花胶与太湖野鸭胸同烩，金汤以南瓜茸染作夕阳色......”
　　小金子激动的泪水不自觉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现在就去吃吗？”
　　秦安：.......可恶，被人拿捏了！
　　被勾引了三天之后，金陵南门大街，李家大宅，宴会厅揽月楼。
　　“秦姑娘，这份恩情，李家上下记下了！”
　　作为家主，李显的话不能说得太明。
　　他将酒一饮而尽，杯底轻叩桌面，发出清响：
　　“从今往后，金陵李家就是姑娘在金陵和江南的码头了，但凡有用得上的，尽管和昭临说。”
　　这已经不止是作为父亲，也是第一皇商的承诺。
　　从进门开始，李显就一直在观察这位恩人。
　　她太静了！
　　李显平生阅人无数，却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同时看到“淡”与“厚”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又如此浑然一体。
　　周身都萦绕着一种被岁月沉淀过的宁和，低调内敛却看不清底蕴。
　　在他说出李家的时候，对方依然云淡风轻，似乎没有将那承诺当做一回事。
　　那份俗欲已被满足后倦怠的淡漠感，仿佛华丽的屋子、厚重的谢礼、珍贵的承诺好像还抵不上那一口吃的。
　　李显有种感觉，他李家，或许正撞见了一个真正深不可测的“局外人”。
　　“昭蓉，你们年纪差不多，又是同行，可以多聊聊。”
　　除了秦安、小金子、石坚、李昭临和李母，还有李家小姐李昭蓉。
　　“？秦姑娘也是商人？”
　　李昭蓉知道兄长遇到了匪徒，但又被人救了。
　　后面牵扯着一大摊子的事，她不清楚细节，只知道今天家里准备得这么隆重要见的是救命恩人。
　　人进来的时候，她人都愣了。
　　无论是衣着还是外形，三人都没有武功高强、世外高人的感觉。
　　两个女孩看着年纪和自己一般大，手无缚鸡之力。
　　最大的可能就是石坚，但人看着老实、笑起来还憨憨的......
　　这是救命恩人？！不像啊！
　　直到个子小一点的秦安被安排在了南边的尊位上！
　　嘶~是她！
　　真人不露相！
　　“嗯。”
　　“不知是哪家商行？”
　　“靖宁的海沙商会，不过我们的货品沈家有卖，李小姐可能还买过。”
　　“？”
　　“凝香璧......”
　　“！！！凝香璧是你们做的？”
　　“对！”
　　“我还真买过，一直在用，限量的我还不一定能抢到。”
　　“谢谢李小姐的喜欢。”
　　开了这话头，年轻人很快就聊开了。
　　“.......等等，海沙商会？海沙大师？沈家？”
　　这么一琢磨，巧合是不是有点多。
　　要说这海沙大师啊，在金陵贵女圈子里被称为“执笔的造梦人”。
　　金陵有3家沈家书肆，每逢出书日，各家的小厮丫鬟都会齐齐出动，排队买书。
　　其实这人也挺奇的。
　　最早他火是因为《三字经》，那是文学和教育圈的事。
　　后来因为话本子里的农学知识，在司农寺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但最近，是因为海沙大师出了一本《霸道皇商爱上账房的我！》
　　想到老爹还有自己账房满脸褶子的赵师傅，拉拉扯扯、卿卿我我、酱酱酿酿，李昭蓉就浑身恶寒。
　　抱着猎奇的心态，她看完了。
　　情节！确实是曲折离奇、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却又欲罢不能！
　　这就是海沙大师的本事了，什么题材都能给你写得个天花乱坠的！
　　但重点不是这个，而是里面提到了两件事----
　　一、乘法口诀。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三三得九...五五二十五.....】
　　这从算到诵的片段，数字间仿佛藏着什么严丝合缝的秩序。
　　作为商人世家的孩子，她太想知道了！
　　二是复式记账法！
　　【左为阴，记所出；右为阳，记所入。阴阳相抵，真相自现。】
　　【右必合，资产分明，无一文虚账。】......
　　随口几笔，却直击她的内心。
　　普通记账法就像流水账一样，能记清楚事，却记不清账！
　　但按书中描述的复式记账法，似乎能很简单的看去账目往来和利润总额.......
　　细细推敲之后，不像是随口胡诌的。
　　“秦姑娘认识海沙大师吗？”
　　“？”
　　很明显，海沙商会本会，并不清楚他们在文学界的地位。
　　“沈家书肆卖得话本子，背后都有海沙二字，又恰好和贵商行同名，所以我就多嘴问一句。”
　　“？？？！！！”
　　“沈家的话本子，确实是出自我们海沙商会。”
　　石坚反应过来了，这是闹了大乌龙啊。
　　书本后面的“海沙”是版权水印，却被误认为是作者名字了。
　　“！！！！！”
　　李昭蓉几乎是噌的从凳子上跳起来。
　　“那海沙大师？”

第110章 你......叫什么来着？
　　“就没这个人，如果有，大概应该是我们会长吧......”
　　算是吧，反正都是她抄来的。
　　“会长不是秦姑娘吗？”
　　秦姑娘......算吉祥物吧！
　　李昭蓉欣喜中又带着失落。
　　林苏，林会长是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
　　这么有才华，还能管理整个商会！
　　好厉害的姑娘啊！
　　林苏死忠粉+1！
　　憧憬完了，李昭蓉接着问。
　　“秦姑娘，想冒昧问一下，最近那一本《霸道皇商爱上账房的我！》你知道吗？”
　　“.......”
　　名字起的什么玩意！能体面点吗？
　　“里面的乘法口诀和复式记账法是真的吗？”
　　！好问题！
　　书面虽然丢人，但后面这个她能挽挽尊！
　　“我知道！”
　　小金子疯狂举手！
　　“一一得一，二二得二......六六大顺！”
　　好，6就是小金子智慧的极限！
　　背完了她叉着个小腰，抬着眉毛等着夸奖。
　　秦安很自然的顺了毛。
　　“好！有进步！”
　　还非常捧场的鼓了鼓掌！
　　“吃糖！”
　　转头又对着李昭蓉说。
　　“我写给你，复式记账法，石哥你上！”
　　这些是商会的必修课。
　　管事们记得滚瓜烂熟的。
　　秦安：林苏丢掉的场子我给找回来了！
　　至于小金子，那是美丽的小插曲。
　　皇商家的女孩子，虽然不一定能有机会独当一面，但算账理事，信手拈来。
　　石坚教了没多久，她就听懂了！
　　我滴妈呀！
　　这什么甜菜？！
　　从纯纯的流水账，变成了解构关系、掌控全局！
　　科目、利润和责任一清二楚！
　　以前怎么没人想到！
　　现在她的眼中只剩下敬佩了！
　　李家给送了一车礼物，当然，秦安也不是空手来的。
　　除了几份凝香璧礼盒，还有----
　　“！！！！琉璃！”
　　拍卖都抢不到的琉璃，一送就是好几套！
　　有的款式，拍卖会的都没这么精美的！
　　“儿啊，这恩怕是不好还了。”
　　“没事的，父亲，机会还多着呢。”
　　今天说好的只谈恩，不谈利。
　　以海沙商会的规模，还不足以和李家坐在一个谈判桌上，但单论恩情和秉性，确实是值得深交的。
　　之后几天，李昭蓉带着两人走的，尽是些连本地人都未必知晓的私藏去处。
　　乌衣巷深处的庭院，从外看不过是寻常高墙，叩开铜环，里面竟然豁然开朗。
　　“这里啊，是金陵公子少爷们的私院，平日不接待外客，知道秦姑娘不喜聚会，但这里的甜品不比宫里的差多少。”
　　“我定了个小厢房，景色也雅致。”
　　三人正说着笑着，回廊转角，恰好遇到一群年轻男女。
　　“！！！！秦安？你怎么在这？”
　　哦豁，假千金！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秦云溪派人满金陵找了秦安几天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结果，居然在这遇上了。
　　这是她能来的地方吗？！
　　但想到此时的处境，秦云溪立马换了一副委屈的娇弱姿态。
　　“姐姐，回金陵了，怎么不去看看父亲？”
　　“是怪父亲当年因你犯错将你逐出家门吗？”
　　“之前都是无心之失，我已经不怪你了，你回家吧，父亲嘴硬心软，天天都念着你......”
　　藏一半露一半，蜜里藏针，全天下就她最委屈.....
　　嘚吧嘚嘚吧嘚......
　　精彩，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这就是绿茶的能力吗？不战而屈人之兵！
　　看着周围鄙夷又嫌弃的目光。
　　秦安恨不得给她鼓鼓掌！
　　但她就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来着？”
　　“......”
　　村里人说是秦家二小姐，秦安又凭着长相和态度猜的身份。
　　前几天忙着搬空景王的仓库，也没时间打听。
　　到此时，她都不知道对方到底叫什么名字.....
　　对面炮火连天，秦安就一个问题，全场安静了。
　　“噗！”
　　李昭蓉忍不住笑出了声。
　　妙啊~
　　秦姑娘可太会提问了！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秦安身边的居然是李家小姐。
　　虽说商人地位低，但这位可是皇商嫡女。
　　就算一品大员也不能轻易交恶，他们这些小官家的更是要恭敬几分......
　　还没等秦云溪理清其中的关系，人家已经进包厢吃漂亮饭了。
　　“云溪，那是你那个傻子姐姐?”
　　“不是说放回乡下养了吗？”
　　“你别太善良了，她回来了指不定还有你的罪受呢......”
　　“多谢各位的担心，但姐姐毕竟是一家人......”
　　当天晚上，城西秦家。
　　“什么？你确定吗？”
　　“确实是她。”
　　“这个逆女！”
　　生气的不止是秦墨，还有秦安的亲哥哥秦恪。
　　妹妹回来的时候，母亲开心了一段日子。
　　但随着她的离去，秦安惹出的事情越来越多，和云溪的关系也不好。
　　所以后来父亲说要让她回养父母那，并且会做好安排，秦恪就没有阻止。
　　他自认为这所有人都是最好的安排。
　　没想到，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你说她不傻了？”
　　“对，还和李家的昭蓉姐姐在一起。”
　　“......”
　　几人陷入了沉思。
　　秦云溪的亲娘，也是秦墨的亲亲表妹苏柔儿说话了。
　　“一家子哪有隔夜仇啊，得把人找回来啊。”
　　一招以退为进，尽显大家主母的大度风范。
　　“安安那孩子心思细，在外头怕是吃了苦，得找回来，好好疼着才是。”
　　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地下才安心啊。
　　对啊！她必须回来！
　　秦墨只是正四品，攀不上李家的高枝。
　　但现在人既然有用了，就得收回来。
　　“打听到她住哪了吗？”
　　“还在找。”
　　在屋顶上听了一会的秦安：真的和网文里写的一样样的。
　　她不会是穿到书里了吧？！
　　来都来了，得把这事收个尾吧......
　　“你们找我？”
　　“！！！！！！秦安！”
　　“你怎么进来的？”
　　怎么进来的？走进来的！
　　皇宫大院也是那么进去的！
　　秦家人看着眼前的秦安，那通身的气度，哪还有之前傻子时期半分的唯诺瑟缩。
　　“既然回来了，那李家的关系就给我好好处着，还有，兵部尚书那门亲事是云溪的，别觊觎你不该有的东西......”
　　“？”
　　还有这回事，狗血元素齐活了!
　　“先等一下，我先把该办的事办了。”
　　还没等几人反应过来，秦安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秦云溪身后。
　　咔嗒一声过后，惨叫声划破静谧的夜色。
　　“啊！”

第111章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秦云溪软软瘫倒，像破布一般被扔在地上。
　　下一秒，被碾碎般的剧痛才从脊骨炸开，淹没了所有意识。
　　“！！！你做了什么？”
　　这一出手，镇住了所有人。
　　秦恪僵在原地。
　　他是中央军守备，眼力与身手皆是顶尖。
　　可秦安那一下，快得他连发力的轨迹都没看清。
　　他扑到妹妹身旁，手指一触她后颈，心便沉入冰窟。
　　第三节椎骨！碎了！
　　这是最阴毒的审讯手法，只为让人生不如死。
　　他认知里的高手仅仅只能折断此处，但秦安……竟然单手捏成了齑粉。
　　冷汗，从他额角滑了下来。
　　“你，哪里学来的功夫？”
　　秦安话锋一转--
　　“找海沙帮关照我？就没想过我会还手？”
　　“怎么可能？云溪不会做这种事的！”
　　“今天来可不是和你们说理的，把该交代的交代了，我忙着呢！”
　　夜风穿过回廊，卷着血腥气扑在秦家人脸上。
　　看着月光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那不是原来的秦安！
　　那具躯壳里住着的，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复仇的恶鬼。
　　她已经废掉了云溪，还想做什么？
　　恐惧像藤蔓缠住每一个人的心脏......
　　秦安总算把原主背景搞清楚了。
　　这糊涂蛋是原主亲哥？
　　“我娘的死，和你们有关系吗？”
　　“不可能！娘是病死的！爹他怎么可能......”
　　这一家人，不是利益就是眼瞎，或者装瞎。
　　秦安本来只是想试试的，没想到还真试出来了。
　　她可不需要什么证据，秦墨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动的手?”
　　“我不是，我没有！”
　　“爹！”
　　秦恪不傻，他爹的反应......
　　秦墨知道亲情和道理没用，那只有甩锅保命了。
　　他指着苏柔儿说。
　　“是她，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你娘中毒已深......”
　　苏柔儿被这一幕惊得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哭喊着开始谩骂：
　　“你！她是你妹妹，你怎么能动手伤她！”
　　边哭边骂，吵得秦安头疼。
　　几根冰凉的手指，轻轻搭上了苏柔儿的喉咙。
　　她抬起头，正撞进一双寒潭般的眼里。
　　“回答我的问题，我娘是你动的手？”
　　苏柔儿声音像浸了毒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呵~谁让她占了我的男人，我的位子，所以我也要让女儿占回来！”
　　有这句话就够了。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咔嗒~~~
　　喉骨轻响，苏柔儿眼里的光瞬间散了。
　　像截断线的木偶，悄无声息瘫软下去，再无动静。
　　杀人了！
　　她动手了！
　　秦家，彻底安静了！
　　只有秦云溪时不时传了几声痛苦的呜咽。
　　秦安看着几乎吓破胆的秦墨，薄唇轻启。
　　“首恶已诛，但你嘛，不配好好活着。”
　　秦安来一趟，苏柔儿偿了命，秦云溪和秦墨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人伺候的日子。
　　做人留一线，生活更精彩！
　　走前，她给天塌了的秦恪留下一句话：
　　“好好享受娘给你们秦家铺的青云路。”
　　“要报官还是报仇，随时欢迎！”
　　报什么仇......
　　一个游离在规则之外的绝对强者，拿什么去找她报仇！
　　更何况，还是自己亲妹妹！
　　这一夜，秦恪的命运就此转折。
　　这一出接着一出的，秦姑娘忙死了，但她还记得林苏交代的正事。
　　石坚：呼~还好还记得正事！
　　林苏交代了，让秦安亲自去！
　　别人办事是纯办，秦安去就不一定了，那影响力甚至可以用旷日持久来形容。
　　中央大街的东南区，后面是太平仓，再边上就是秦淮河的支流，方便运粮。
　　而正门正是掌管天下仓廪、手握钱谷之柄的司农寺。
　　石坚上前递上信件，和守卫说：
　　“从靖宁来的，找司农寺卿沈良沈大人。”
　　“沈大人去地里了，今天估计都不在。”
　　连着来了几天后，守卫给指了条明路。
　　“南山脚下的皇庄，几位大人这段时间都在那。”
　　谢过守卫后，几人就往南山出发了。
　　司农寺的主要职责是制定农事政策、收纳农税、管理中央级粮仓......
　　正常来说，这样一个上达天听的监管部门是不下地的。
　　除非----
　　出现了足以影响国本的战略级粮种。
　　对，就是土豆！
　　为这事，司农寺从化雪后就已经忙活到现在了。
　　岳云苍那一招天下皆知，所有事都只能摆在明面上。
　　验证和推广的活理所当然的交给了司农寺。
　　沈良天天在田间地头，所以几乎没时间深入探究一下自己那个整活不断的小堂弟。
　　秦安到的时候，田里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围在一起，气氛十分严肃。
　　“每平方已见三块，卵粒饱满，越冬成活恐超七成.....”
　　“回大人，去岁夏秋，确有小股飞蝗过境，但…但已及时扑打，未曾成灾啊大人！”
　　“小股飞蝗？”
　　沈良嘴角勾起一丝没有笑意的弧度，用脚点了点刚挖开的土地。
　　“一雌蝗产卵数十，此地卵块何止千万？等到来年春暖，就不是小股，而是遮天蔽日。”
　　“这就是你说的未曾成灾？”
　　沈良想要部署全面排查。
　　转头看到无边无际的农田和滩涂......
　　人力有尽时，虫患无穷处。
　　但凡有几粒漏网之鱼，明年便会成燎原之火。
　　这蝗祸！怎么治！
　　沈良呆愣在田埂之上，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田地和慌乱的众人。
　　秦安恰好听到了这一出，随嘴就说了一句：
　　“这书是送对时候了。”
　　“？”
　　田里都是司农寺的官员或民夫，一群大男人，突然听到女孩轻灵的声音，沈良愣了一瞬。
　　顺口就接了一句：
　　“什么书？”
　　“沈大人，我等是替您堂弟沈从过来送农书的。”
　　农书！
　　对！想起来了，海沙大师的话本子里那些农事知识，他给沈从去了信，因为忙于良种就把这事抛诸脑后了。
　　“等等，你说什么送对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女孩似乎是接着他的话头说的。
　　“第23页，蝗灾防控，应该用得上。”
　　这什么诡异的名字，但听到蝗灾防控几个字，他下意识的接过书册。
　　封面上几个大字：
　　《新编农事全书：理论与实践》秦家宝、林苏、陈谦整理编撰。

第112章 蝗灾还能防？
　　他没过多停留，直接打开了第23页。
　　“除蝗三板斧：一看就懂，一用就灵？”
　　不得不说，单凭这句话，就足够他往下读了。
　　“蝗者，旱气所化，虫灾也，可防可治。”
　　“可防可治？防？蝗灾还能防？”
　　大庆的蝗灾都是事后扑灭的，但那时，已经是遮天蔽日，很难控制了。
　　防蝗这个概念，沈良这个层级的官员心中可能有一些萌芽，但从来没有人真正提出来过。
　　因为--这是你想防就能防得住的？！
　　不仅如此，书中已经给出了应对策略----
　　一、防患于未然(生态御蝗)......
　　二、灭杀在萌芽(高效除蝻)......
　　三、阻绝于成灾(应急联防).......
　　“！！！！！！！”
　　防蝗二字就足以引起沈良的重视。
　　而接下来的这些，更是别开生面。
　　改造滋生地、以禽代工、分区联防......
　　“竟能如此？”
　　防治蝗祸居然还能转变成有原理、有步骤、可计算的工程。
　　这不像是一条两条的经验，反而像是--
　　经过无数次实证后，环环相扣、逻辑严密的治蝗兵法！
　　对！就是兵法！
　　沈良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握着的，可能是一把能斩断千年蝗患的国之重器！
　　沈良站看了半个时辰，秦安就耐心的等了半个时辰。
　　直到他抬起头，郑重的说了一句：
　　“几位随我来。”
　　沈良带着几人来到了皇庄的巡察室，把这本旷世巨著的前前后后都给搞清楚了。
　　“堂弟托你带给我的？”
　　“对，这是总结农人经验和海内外知识所得，至于真假，您应该有所判断，当然，也可以实践验证。”
　　防治蝗灾仅仅是其中的一部分。
　　其他内容，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原来看天吃饭之外，竟有以人力调理天时地利的学问。
　　他认知的农事仿佛只是一个个零散的点，而这本书却把这一切系统性的整理起来，形成了一套铸造天下、运转乾坤的图谱！
　　这样的国之重器居然来自自己堂弟？！
　　“海沙大师的著作？不对啊，这不写了吗？林苏、陈谦、秦家宝整理编撰！”
　　“没有海沙大师，海沙是我们商会的名字。”
　　“书册内容是商会整理的，但原作也不是我们，沈老板的厂子负责印刷.......”
　　“你是东家？”
　　“算是吧。”
　　到此时，沈良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女孩这通身的气度......
　　“敢问姑娘，这册子还有别的吗？”
　　眼下这事急得很，但这书册仅有一本。
　　“带了10册，如果还需要沈老板那边还有。”
　　沈良本想多寒暄一会，但蝗灾一事盛大，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耽搁。
　　秦安办完事，转身就要走。
　　临走前，她多嘴提醒了一句：
　　“刀具必须用火烤或烈酒擦拭，薯块刀口要记得蘸草木灰，不然土豆容易得疫病。”
　　“哦！好！多谢姑娘提醒。”
　　大庆人没有“病菌”的概念，多半还以为切块是只为了增产呢。
　　等人走了，沈良那乱糟糟的脑子才恢复了清明：
　　“不对，良种的事，她怎么知道的啊？！”
　　海沙商会，秦安是吗？！
　　没几天，金陵传出风声，鸿胪寺卿秦墨一家出了意外。
　　他和女儿瘫了，继室苏柔儿人没了......
　　嫡长子秦恪递了辞呈，说要为父母守孝。
　　秦家的门楣，无声无息的塌了。
　　耍也耍够了，该回家了。
　　石坚带来的货一部分送到了金陵的沈记商行，剩下的被李家和邱家瓜分了。
　　为了这么点货，两兄弟差点没打起来！
　　“别别别，二位爷，我们厂子加人手了，不缺这一点。”
　　“这样吧，这一批就给李少爷带去江南试试水。”
　　“靖州离得近，邱家的我们直接从厂里发。”
　　“成！”
　　邱望舒一直不爽，李昭临死皮赖脸的把秦安请到了家里，他在金陵也有家的！
　　怎么不上邱家吃饭！不成，他要闹了！
　　结果转头石坚就补了一句：
　　“邱少爷要回靖州吗？要不要同行？”
　　李昭临：我恨！我家怎么不是靖州的！
　　回去的路就顺畅多了，虽然秦安依然在搞事。
　　等回到靖宁的时候，车队又又又变长了。
　　“快到恩人家了吗？”
　　“快了快了，前面就是靖宁了！”
　　马车上的人们内心忐忑，躁动不安。
　　能养出这样人美心善的姑娘，一定也是个好地方。
　　但又担心“厂里”其他人会不会不接纳自己。
　　张初是秦安在盐厂救的奴隶，严格来说，他是流放后去做苦工的。
　　父母获罪已经离世，自己受罪他也认了，但年幼的弟弟妹妹......
　　秦安到来之前，他已经准备带领其他奴隶来个鱼死网破、亡命天涯了。
　　但纵使一身武艺，却双拳难敌四手。
　　结果，这姑娘从天而降，解救了所有盐奴。
　　“秦姑娘，我们是流犯。”
　　他相信恩人的武义，但更怕给她添麻烦。
　　但秦安哪在乎这个，大庆的律法可管不到她这个末世的人。
　　是不是坏人，她心中自有判断。
　　关键是，能流放的，不少都是从政从商之人，这些人什么水平！
　　她哪是救人啊，简直是老天给送人才了！
　　不行，憋住，不能笑出声！
　　要保持世外高人的高冷！
　　“问题不大。”
　　他们被一起带回来了。
　　远远的，就看到了那座处于漫天风沙中的小城。
　　“这就是恩人的家乡吗？”
　　城墙只修到一半，那断开的横截面，粗糙得像被巨人掰开的灰色巨石，看不到一块砖、一片石。
　　但仅仅那一半，就已经能看得出，那巨大的、灰色的高墙，没有任何砖缝和接痕的、一体成型，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的石板，仿佛是从地底直接长出来的一般。
　　从缺口望进去，里面的景象更让人头皮发麻。
　　道路笔直平坦得吓人，宽得能容八驾马车并行。
　　两旁的房屋……那能叫房屋吗？
　　清一色、方方正正的三层灰盒子，屋顶是平的，像被刀切开的一样。
　　它们一排排立着，一模一样，沉默地重复到视野尽头。
　　城门顶上，厚重的墩台与瞭望塔轮廓森严，沉默地俯瞰着荒原。
　　笔走龙蛇的两个大字--靖宁。
　　说好的西北贫瘠之地呢？
　　说好的边境穷困潦倒呢？

第113章 我要报复性躺平一整天！
　　特别是张初，他来自富硕的江南沿海。
　　家里从政，包括金陵在内，去过的大城池不计其数。
　　但这样的，头一次见！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是城池？”
　　“这是在大庆？”
　　“这是靖宁？”
　　巨大的陌生感和动人心魄的震撼冲击着大脑，让人浑身脊背发麻。
　　“若非天工，便是地妖！”
　　比起人工建造，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误入了妖界冥府。
　　然后，思绪被一个个兴奋的声音拉回了“人间”。
　　“秦姑娘回来了！”
　　“嗯。”
　　“秦姑娘，出差回来了？来我家吃饭不？”
　　“下次吧，今天得回厂里。”
　　“秦姑娘，带点猪肉回去，我刚杀的！新鲜着呢！”
　　“谢谢刘奶奶！”
　　“小青菜是早上地里刚拔的，可水灵了！”
　　“谢谢刘伯！”
　　“秦姐姐，你去了好久了，明天来小学堂吗？”
　　“来的，吃糖吗？”
　　“吃！”
　　说着小金子拿出一大包金陵特产金平糖，分给了孩子们。
　　“这个可好吃了！”
　　“谢谢小金子姐姐！”
　　“谢谢女侠！”
　　“嗯嗯，叫得很好，我喜欢这个称呼！以后就和么叫！”
　　这种称呼才配得上她小金子！
　　“遵命，女侠！”
　　......
　　到了县衙门口，刘墉穿着公服远远的就等在那了，语气中自带几分恭敬。
　　“秦姑娘，晚点有事找你。”
　　“.......”
　　出差回来还无缝衔接吗？
　　就不能给我喘口气？
　　秦安：我要报复性躺平一整天！
　　我要钓鱼、我要打猎、我要睡觉、我要摆烂！！！！
　　张初和其他人看着这场面，愣在那里。
　　靖宁府衙？那位是县太爷吧......
　　他那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秦安是他上峰呢！
　　不对，他和秦安商量事情，还得自己主动上门，秦安可不就是他‘上峰’么！
　　秦姑娘在靖宁这地位高得有点吓人啊！
　　他们是从高层跌落的流放，见过各阶层的人情冷暖。
　　人世间有这样众星捧月的人吗？
　　此时此刻，好像秦安才是世界的中心。
　　这么多人，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受过秦姑娘的恩惠！
　　马车从城门一路开到尽头，那一声声的秦姑娘就没有停过。
　　等回到风沙口的时候，马车上的东西已经塞不下了。
　　但这一天的震撼还没有结束。
　　比如工人们那高得吓人的生活水平~
　　比如那像机器一样运转不停的工厂~
　　比如寨子门口的虎狼以及漫山遍野的鸡鸭猪牛羊~
　　比如那三室一厅还带着热炕的水泥屋子~
　　又比如，城里修了一半的小学堂，那能透光的窗户......
　　他到底被什么人救了，又来到什么地方！
　　于是，小学堂人才+7！神机营+21！技术部+5！药庐+3！财务+5.......
　　金银财宝+10086！
　　孩子们看到小金子脖子上又大又圆的东珠项链，不要钱的往死里夸。
　　“小金子姐姐，项链可真好看！”
　　“你喜欢啊，借你带。”
　　“谢谢姐姐。”
　　5岁的二娃糊着个大鼻涕，戴着长到肚脐眼的珠链，炫耀的全寨皆知。
　　玄真子：可不漂亮么，太皇太后在景王嫡长子出生的时候赐下的，他都没有。
　　秦安，偷得可真干净！
　　自己那三侄子，真的有点可怜了。
　　正在忙碌的周砚，听到外面的骚乱，急忙就冲了出来。
　　“秦姑娘回来了！”
　　“状态不错。”
　　“托您的福。”
　　周砚来到靖宁后，进入了财务部门。
　　走了祁峰的老路。
　　祁峰：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把这见鬼的活丢出去了！
　　他没想到的是，你之砒霜我之蜜糖。
　　怎么会有人喜欢算账的！
　　这孩子吃错药了？！
　　周砚对着账本发了狠、忘了情，不知白天黑夜的干着。
　　天选财务圣体！
　　算不对一分钱他可以一夜夜的熬着......
　　祁峰都有点不忍心了！觉得自己坑了一位清澈愚蠢的有为青年！
　　于是，又拉了几个牛马来帮忙！
　　当然，钱给的也不是一般的多！
　　祁峰说了，那钱不仅是工钱，还有给他们的精神损失费和工伤赔偿。
　　周砚感动坏了。
　　原来，对他好的不止秦安一个。
　　“峰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
　　“......”
　　靖宁的公平、温暖，慢慢在治愈他心上的伤口。
　　林苏一声嘶吼冲破天际。
　　“我滴铁啊~”
　　这一趟金陵之行，跟取西经似的。
　　“三墙血书案？”
　　事闹得太大，秦安人还没到呢，坊间就传得沸沸扬扬的。
　　周砚到靖宁之后，林苏搞清楚了金陵发生的一切。
　　四个大字--叹！为！观！止！
　　“！骚！还得是你骚！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啊！”
　　头都没露，景王变郡王了，身家大半也进了秦安的口袋。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向上管理工作做的好！
　　年底多给自己发点奖金吧！
　　还有她带回来的那群人！
　　果然，人才还得从外面搜罗。
　　张初手上功夫不比在贼窝和草原磨炼了一年的秦三差。
　　所以在安顿好后没几天，就被单独叫到了会长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到了紫檀椅上霸气的老虎皮。
　　这还是秦安从初代帮主袁镇海那里继承来的。
　　怎么说呢，海沙帮还是有一些东西被传承下来了！
　　比如强取豪夺！
　　虽然对象可能就景王，不对，现在是景郡王一人！
　　墙上一幅龙飞凤舞的大字，内容却是大道至简----【發發發發】。
　　充分表达了这位会长如灯塔般崇高的追求！
　　还有檀木桌上那一排--
　　貔貅、玉如意、发财树、写着财字会招手的猫、金钱镖、财神爷......
　　这风格，真是俗得直抒胸臆而又理直气壮啊！
　　看得张初嘴角直抽抽。
　　“会长，您找我！”
　　眼前的人，是整个海沙商会的二把手，林苏。
　　江湖传言，做生意管人事，非常厉害！
　　这么大片家业，有一半都是她打下来的！
　　另一半，是秦姑娘抢来的！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人物找他这么一个小人物做什么？
　　“张初，原卫海水师三队副指挥使张延之子，5年前全家获罪流放，罪名是贻误军机......”
　　“！！！！！”
　　你咋知道？
　　林苏：没人脉做什么生意啊。
　　秦安可以靠直觉，而她靠的是背调。
　　“你带过兵？”

第114章 弼马温
　　“对。”
　　难道是要让他走镖吗？！
　　流犯走镖，被抓到要牵连东家的，风险有点大啊。
　　不过，张初这段时间寻摸了一圈，这厂子里收留的流犯逃奴不是一般的多。
　　举个例子，门口的老金，干盗墓的。
　　头上还有悬赏呢！
　　但刘县令就跟瞎了一样！
　　对朝廷来说，这就是个大贼窝！
　　“我直说了，你对朝廷有多少忠心?”
　　“.......”
　　真够直接的，差点没接住。
　　不过，凌乱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
　　张家获罪不代表真的有罪，而是输在党争上。
　　他对陈姓王朝还有多少真心？真不多......
　　要是哪天有机会，没准还会添一把火。
　　林苏最擅长就是察言观色，这是臭味相投了。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黑石岭开矿，二是白湖镇养马，选吧？”
　　两个地方，都没听过！
　　秦姑娘还有别的势力！
　　还有，安排一个流犯干这么点活，就要出动会长，不太对吧。
　　答案只有一个，这两个地方，都不简单。
　　当了5年的盐奴，矿上他是真不想去了，于是他选了白湖镇。
　　“小弟，小妹，你们要互相照顾，好好读书。”
　　这也是他最吃惊的，这地方要全员认字！
　　认字还能多给工钱，升职还快！
　　整个大庆朝，就算是国子监祭酒和礼部尚书都不敢做这么大胆的举动！
　　风沙口不但做了，还做成了！
　　连老金那个通缉犯每天都捧着个话本看来着！
　　老金：活到老，学到老！
　　“哥哥，放心吧，这里很好。”
　　风沙口，是张家跌落尘埃后，一个真正安全又温暖的家。
　　忠不忠于朝廷不要紧，但他一定不会背叛秦安。
　　于是，几天后，他和另外几个会武的兄弟被一路送往了传说中的白湖镇。
　　“这是要去哪啊？”
　　一路向北，车队跨过戈壁滩，快要进草原了。
　　“已经在边境线上了吧？”
　　那边就是游牧民族的地盘......
　　几十号人皱起了眉头，眼睁睁看着马车一路进入草原。
　　入夜前，在孤鹜与落霞齐飞的景色中，灰色的城池映入眼帘。
　　像是一个微缩版的靖宁县。
　　“？那是什么地方？”
　　“村落？”
　　“不对啊.......”
　　灰色城墙，高耸塔楼、水泥房子，和靖宁一样样的......
　　再靠近一点，城门外，牛羊和马群在吃草。
　　时不时还能看到几个身着皮草的人，皮肤黝黑、身材壮硕，真.游牧民族！
　　艹！白湖镇在草原上？！
　　“车队，商会的车队来了！”
　　“来新人了！”
　　白湖的孩子们开心的吆喝着--
　　“那是......”
　　张初认得那张脸，曾经名满金陵的顾清川小将军！
　　“您现在是？”
　　“算弼马温吧。”
　　“.......”
　　也就是说，顾小将军也是秦姑娘的人！
　　还在草原上跟着游牧民族一起帮着养马？！
　　那再猜一猜，顾横山老将军在哪？
　　白湖镇在养马练兵，那林苏给的另一个选择黑石岭，会是干嘛的呢？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群人手上的武器那可不是糊弄人的，他斗胆猜测，秦安手上不止有人还有兵器！
　　不声不响的怎么冒出这么大个势力！
　　我滴妈呀！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咱们商会在草原上建了一个小城镇？和白湖部族一起养马练兵？”
　　“......别说那个词。”
　　听到“练兵”，顾清川皱起了眉头。
　　“养马驯马？”
　　“对，是这样的，和草原民族之间做一些贸易及文化交流。”
　　这几句，和林苏学了个十成十。
　　张初：.......你是真的很懂语言的艺术啊！
　　这地方不但有马还有兵器，天天骑着马打架？
　　以为不提练兵二字就不是造反了吗？！
　　“各位，你们也看到了，靖宁的百姓现在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们想守住这一切！”
　　顾清川只说了这一句话！
　　但这样一个朴素却真诚的理由却让每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顾家不是想翻案重掌权利、也不想报仇颠覆朝堂。
　　他们只是想守住美好的人间，把秦安点燃的火炬传递下去。
　　即使是张初的父亲，身居高位，手握实权，却没有办法守住自己的家人！
　　但靖宁！想到那桃花源一样的地方，想到秦安那样的领导人，想到厂子里能吃饱穿暖还能读书的弟弟妹妹。
　　张初心中的热血开始沸腾！
　　“我要留下！”
　　“我也要！”
　　“好！”
　　哑市，合作进行到第6次了。
　　白湖人从月氏手上买走了几百匹战马，而月氏也得到了不少稀缺物资。
　　郁督这次来还带来了不少发自内心的建议。
　　“你那精盐......”
　　双方信任持续加深，他也不绕圈子。
　　“成色太好，惹眼！”
　　自己吃还成，根本不敢拿出去卖！
　　“.......我给你加点安全的料。”
　　“成！”
　　这个问题乌兰也担心过，雪花盐那卖相，说是惊为天人也不为过。
　　拿出去很容易被大势力盯上。
　　秦安说了，可以加点安全的矿物质进去，上上色。
　　这样的货也容易在草原铺开。
　　“月氏还有一个请求。”
　　“直说。”
　　郁督将带回来的铁器在族中反复试炼，结果震惊全族：
　　族里最好的月氏马刀，竟砍不断乌兰给的锅铲。
　　还只是炊具，就已经有如此精妙的冶炼技术，那如果是兵器呢？
　　“有兵器没？”
　　乌兰等的就是这一句！
　　秦安的目标不仅仅是卖兵器买战马，而是人，是像月氏一样中立平和的草原部族。
　　广袤的大草原，无边无际的戈壁滩，其中像匈奴、金人一样纯粹以掠夺为生的部族终究是少数。
　　更多部落只是在严酷的生存法则下挣扎、观望。
　　如果能通过贸易交流获得必要的生存物资，谁愿意用族人的鲜血去拼搏啊！
　　团结十个这样的部落，就是削弱侵略者的实力，增加自己的战力！
　　这就是和平演变！
　　不是为了侵略吞并，而是为了共赢！
　　而月氏，就是第一个目标！
　　这个部族性格温和，所求的不过是水草丰美、人畜平安。
　　在漫长的岁月里，只有自卫才能让他们拿起马刀。
　　乌兰有信心，他们不会是大庆的敌人，至少不会是秦安的敌人。
　　“有，你要多少？”
　　郁督都有点傻了，白湖到底是投靠了什么势力啊，还能问出这种问题。
　　“多少都有吗？”

第115章 大家都穷得好好的
　　“先说说看？”
　　“马刀200把......”
　　他试探性的说出了一些数字，边说边盯着乌兰的表情--神色坦然。
　　我滴妈，真有啊！
　　“弓弩200把，破甲箭1000支，铁甲200件......”
　　如果是几个月前，这些数字乌兰估计听都不敢听，整个白湖部把所有破铜烂铁都算上都没这么多。
　　现在么，仓库里就有崭新的现货。
　　甚至都不用找秦安补库存的。
　　“有吗？”
　　“有！”
　　郁督：好好好，大家都穷得好好的，就你一个偷偷暴富了？
　　“你要换什么？还是战马吗？”
　　两边的哑谜就差那最后一层了。
　　“对，要良种。”
　　“成！”
　　“骆驼也要！”
　　“没问题！”
　　战马+200！
　　靖宁城进入了疯狂的扩张期，就像一个日夜轰鸣的巨大熔炉。
　　三个厂，近万人，俨然已经是大庆第一大厂。
　　县里每一户，至少有1人在厂里干活，或者其他周边工作。
　　海沙商会养活了整个靖宁！
　　这已经不再是空话而是事实！
　　黑石岭1200多人，白湖镇1500，全是自己人或者被秦安救出来的幸存者，有的家属还在厂子里。
　　血脉、生计以及情感上已经和秦安高度绑定！
　　这些人，忠诚度极高。
　　加上自己培养起来的领导层，这就是秦安势力的核心班底。
　　但即使如此，靖宁这片地域，永远不缺活干，但永远缺人。
　　县里能用的人都用上了，六十多的爷爷奶奶都投入了工作岗位。
　　“咱们得到别的地方招人了！”
　　明目张胆的招募大数量的人口，很容易触碰高压线，被认为图谋不轨。
　　目前的情况，不适宜过早暴露。
　　最好的办法就是相对低调的招募，或者师出有名......
　　“师出有名......名倒是可以有。”
　　几人对视一眼。
　　土豆之后，水泥方子也上缴了。
　　加上年头的地龙翻身......
　　“名有三个，灾后重建、培育良种、边关城防！”
　　“完美！”
　　“发动一下群众！”
　　说干就干！
　　靖州城迎来了再次出差的秦安。
　　她已经不一根筋想着退休了，干活吧，还能怎么滴！
　　年初的地龙翻身，给靖州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但得益于土豆大丰收，生活还算平稳。
　　靖州水泥厂已经投入运营，方子掌握在军队手中，自然是军务为先。
　　关隘的修建被放在了首位。
　　靖州城是心脏，靖州关是盾牌，靖北大营是利剑。
　　三者结合，进可掌控草原商路，退可割据自立。
　　马车到大营附近，远远就能看到那盾牌被加上了一层厚重的甲胄。
　　它卡在两山之间最窄的咽喉处，像一道刚刚从大地深处凝结升起的灰白色巨闸。
　　与周围土黄色的山体和夯土残墙相比，它的颜色和质感都格格不入，充满了“非自然”的压迫感。
　　那就是靖北军这半年的成果--靖北关隘（水泥版）。
　　“？？？秦姑娘，秦姑娘来了！”
　　守门的依然是六子的弟弟。
　　营里大部分人都不清楚土豆和水泥方子的由来，却牢牢记着劫粮草那件事。
　　更何况，海沙商会现在还是靖北大营的粮食供应商呢。
　　“秦姑娘，您亲自来送？”
　　送菜这种小事，一般都是石坚和孔二狗来，怎么还劳烦到秦姑娘呢。
　　“有点事想和徐大人聊聊。”
　　“哦哦哦，他在的，您直接去副帐找他就行。”
　　“谢了，小七。”
　　这一趟，秦安带了活牛活羊接近200头，肉干鱼干上千斤、萝卜白菜上万斤，大豆小米上万斤.......
　　看这长长的车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朝廷发粮草了呢！
　　徐冲每次看到，每次都要砸吧个嘴直感叹！
　　“我滴个乖乖啊！真能种啊！”
　　跟个仙女似的。
　　靖宁就那么大点地方，人口也不多，但这海沙帮每次都能昀出这么多粮食过来。
　　关键是，冬天也能供上蔬菜！
　　就怕营里的弟兄们，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营养不良！
　　秦姑娘说了，什么都吃，身体才好！
　　看看，李大厨都快感动哭了！
　　秦姑娘大义啊，什么好的都想着营里的战士们！
　　秦安：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当然，这些不全都是海沙商会弄出来的。
　　牛羊一部分是白湖镇养的，一部分是和月氏交换来的。
　　盐铁真的是草原硬通货啊，太好使了！
　　“咱们商会的猪肉也好吃，特别香！”
　　“哦，自己养的，重点是要在仔猪出生后7日，把它阉了！”
　　“？？？？”
　　猪：你是魔鬼吧！
　　“！！！！”
　　“没开玩笑？”
　　“没有，真的。”
　　大庆普通的猪肉那叫一个骚啊，小妙招就当送给李大厨的一点小礼物了。
　　老李感觉三观都震动了，忙不迭的就往猪场去了。
　　地龙翻身后，县城重建计划落定，整片土地就像一张白纸，任人描绘全新的蓝图。
　　于是林苏和秦家宝联手推出了--新靖宁分区承包责任制！
　　将全县土地重新勘测、规划，划分为不同功能的区块——粮区、菜区、工坊区、畜牧区。
　　每一区都由指定的生产组“承包”，并非简单分地了事。
　　秦家宝带领的风沙口种植车间负责提供统一的粮种、菜苗、肥料和技术指导，目标是提高亩产和人工效率。
　　甚至连冬季能在暖棚技术，也向所有承包组开放共享。
　　那会，正好是全靖宁人心最齐的时候。
　　所有人看着统一的规划、领到优质的种子、学会新奇的方法，知道收成多了自己能留下一份，那股劲儿就拧成了一股绳。
　　事实证明，他们跟对了人。
　　今年，靖宁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产出的蔬菜与粮食，不仅填饱了本县所有人的肚子，更有余力稳定供给黑石岭、白湖镇乃至靖北大营。
　　秦家宝算过账，即便算上整个寒冬的消耗，储备也绰绰有余。
　　但这套制度的厉害之处，远不止于吃饱饭和丰富餐桌这么简单。
　　它将原本一盘散沙的农户，高效地组织成了一个个目标清晰、利益绑定的生产单元。
　　在不知不觉中，为靖宁发展提供了最坚实、可靠的农业基础。
　　这才有了秦安放心的扩展地图。
　　也才有了和靖北大营一趟又一趟的合作。
　　徐冲也奇怪，送货这点小事，哪用劳动她“老人家”啊。
　　“？招募工人？”

第116章 伤兵和军属要么？
　　据徐冲所知，海沙商会已经有3000多人了，还不够吗？
　　这是打算要做多大的产业啊！
　　秦安理所当然就把那三条原因说了出来。
　　合情合理！
　　徐冲并不知道，秦安私底下还收了不少流犯和幸存者，放在了黑石岭和白湖镇。
　　所以从账面上来说，风沙口的人口流入依然在合理范围内。
　　徐冲丝毫没往坏的方向想，反而在琢磨有没有双赢的办法。
　　“伤兵和军属要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谨慎，毕竟无论是谁，都不想要一群累赘。
　　太平本是英雄泪，谁见英雄享太平！
　　大庆的伤兵，日子是一眼望到头的难。
　　一旦重伤残废，领一笔抚恤，就算与军营两清了。
　　可那点银子，哪够买断一个男人的下半辈子？
　　更何况，他们大多是家里唯一的支柱。
　　残了，等于全家就垮了，再往后，找普通活计都难。
　　靖宁军已尽力安抚，甚至还与袁知州一起想办法安置一些伤兵。
　　奈何军饷就那么多，杯水车薪，终究是顾不全的。
　　他看过秦安的生产线，里面不少活计是可以用残疾兵士的，就是不清楚对方愿不愿意接下这么大包袱。
　　“当然可以。”
　　不仅可以，她还非常高兴。
　　捡到宝了！
　　军队出来的，特别是靖北军，那代表着人都给调教好了。
　　令行禁止，服从性高，不少人还识字......
　　残疾么，那是你没用对地方。
　　林苏、陈谦不都残疾么，也不影响两人发挥啊。
　　靖北大营，屯垦队。
　　老曹原是前锋营里的一名伍长，腿上挨了一刀狠的，落下残疾，便从前线退了下来。
　　军营里清闲的岗位是个萝卜一个坑，他占了屯垦队巡夜看水的缺，他媳妇的位置就得让出来。
　　家里顶梁柱塌了半边，进项一下子短了一大截，日子眼见着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他已经算好的了，还有活干，不少人只能拿了抚恤走人。
　　可有什么法子？
　　“老曹！老曹！”
　　“队长，我这呢。”
　　“去副营，徐大人找。”
　　老曹还疑惑呢，徐大人找他一个打杂的干啥？！
　　他不紧不慢的拄着拐子挪到了营帐里，不是他不想快，实在是快不了。
　　进门看到的就是徐冲，以及一群陌生面孔。
　　“徐大人，您找我？”
　　“有份活计，在靖宁，月俸能到500文，眼下正缺人。想问问你和兄弟们，愿不愿意去？”
　　他毫无准备，像被闷棍砸中。
　　“……多少？”
　　“五百文。”
　　“一年？”
　　他嗓子发干。
　　“一个月。”
　　“！！！！！”
　　这已抵得上一个底层兵士的全饷了。
　　“……我这样的，也行？”
　　他下意识摸了摸那条断腿。
　　“嗯，有你们能干的活计！”
　　徐大人点头，看向身旁：
　　“具体的事，秦姑娘同你讲。”
　　一直安静坐着的年轻女子接过了话：
　　“男女不限，若有家小，可以一同过去，那边有专门安置的屋舍。”
　　老曹脑子里嗡嗡作响，后面的话像隔了层水，听不真切。
　　他只反复嚼着那几个字：五百文...带家小...有屋住...
　　“我去！”
　　岳云苍和靖北军的作风他很清楚，这事绝对是真的！
　　他没有质疑，只是感激的看着秦安，兴奋的说：
　　“我通知兄弟们！”
　　转身就要往外吓跑，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了一句：
　　“敢问姑娘，这样的名额，可有限制？”
　　“没有。”
　　！！！！没有！
　　徐冲想的是秦安顶多能要个百来人，要是来得多了，怕她吃不下，兄弟们又落了空。
　　但秦安想的则是，千八百的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啊。
　　徐冲对秦安的能量，还没摸到十分之一呢。
　　如果是别人要人，徐冲还要在心里掂量八个来回。
　　但这事落在这个拿出了土豆和水泥的秦安身上，他根本不会有任何怀疑。
　　老曹冲回队里，就开始大喊：
　　“咱们有活计了！徐大人给咱们找到活计了！”
　　老曹就记住了两件事，500文，不限名额。
　　他纠集了300来号人，300来号人又叫上了战友和家属。
　　这群人你传我，我传你，人传人。
　　不少靖州本地兵士也听到了消息......
　　三天后，徐冲看着浩浩荡荡的1000多号人，陷入了沉思。
　　这事是不是搞得有点大了。
　　不过，都是老弱残兵，问题应该也不大。
　　但要和将军汇报一下。
　　岳云苍知道后，一样没有多想。
　　一是对方是秦安，二是，那是伤兵和军属！
　　这些人总不可能集结造反吧！
　　反而给靖北军解决了不少问题！
　　“和秦姑娘说一声，协助朝廷安置军属是可以减免赋税的。”
　　“嗯嗯。”
　　想想这好像还不够，钱她不缺，那给她弄块“忠义恤军”的牌子，将来也好有个保障。
　　说动就动，当天，岳云苍的奏疏通过快马发往了金陵。
　　秦安：.......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而此时，1000多号真.老弱病残，马车、板车的跟着秦安出发了。
　　“老曹？那就是咱们东家吗？”
　　“对，那是秦姑娘！”
　　看起来很高冷，但似乎很随和。
　　能接收这么多人，还给这老些钱的，肯定是仁义之人。
　　“咱们要去的是靖宁？”
　　“嗯嗯，你去过吗？”
　　“没去过，听过，离靖州百里，不算富硕的一个地方。”
　　言下之意，也让大家做好准备，月俸未必有说的那么多，条件也未必有那么好。
　　外面的世界不比营里，岳将军治下，从来不克扣军饷。
　　但他们走了，对靖北军是件好事，至少能给岳将军腾腾手脚。
　　钱的事，多一点少一点都算了，有瓦遮头，有口饭吃就够了。
　　剩下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车队一路穿过村庄，经过山林，路过戈壁滩，最终，目标越来越近。
　　老曹发现，一切远不是他所想。
　　我滴妈呀，这是靖宁？！
　　你们靖宁把我大靖州丢下，偷偷发展成这样了？！
　　“老曹，掐我一下！”
　　“.......”
　　“使点劲，没吃饭啊！”
　　“嘶~疼死我了！”
　　“怎么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不是幻觉，这真的是靖宁！”

第117章 千万别把时间浪费在学习上
　　马车晃悠悠的带着一群人穿过了城池。
　　一路上，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金陵城比得上吗？”
　　终于，风沙口到了。
　　“欢迎成为海沙商会的新员工！”
　　1000多人被分到了流水线、养殖场、种植队、小学堂、后勤队......
　　手脚残疾的也能妥善安置。
　　没有人看不起你。
　　别问，问就是--
　　“我们厂长也是个瘸腿的，但她可厉害了！”
　　“玄道长喊她死瘸子，她还乐呵呵的！”
　　“两位顾夫子也不能走路，讲课都是坐在轮椅上......话说，我好久没见到他们两了。”
　　“对，还有陈夫子，他可是正经举人老爷呢，断了三根手指才来的咱们这......”
　　“对对对，陈夫子进来就算管事了。”
　　“你干包装的，又用不着腿。”
　　“咱们这都是按件数的，动作越快赚得越多！”
　　“学学人家六婶，聊着天呢，手都不带停的，她可是包装车间去年的优秀员工呢！”
　　各种陌生又纷杂的信息冲击着大脑，老曹整个人晕呼呼的。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里，他那条残腿，好像真的……没人在乎。
　　林会长、陈夫子……身体的残缺似乎一点都没有折损他们的名望。
　　这里和外面，怎么不一样?
　　“对了，你识字是吗？”
　　作为曾经的前锋营的伍长，各种文书和情报交流，必须要会认字，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对，认识一点。”
　　谦虚了，除了读不了晦涩的诗书，考不了科举之外，日常写信交流是没有问题的，算学也不错。
　　“那敢情好啊，认字能加200文！”
　　“！！！！果真？”
　　“真！要当管事也要考试的，有学识的升得快！”
　　月俸不仅不克扣能拿到全额，还有奖金和分红......
　　带家属的可以申请家庭房，三室、四室都有，冬天还有暖炕.....
　　家属也去了肥皂厂，一下子家里两个人都有了活计。
　　饭堂每天一荤三素。
　　他还亲眼目睹了两名工人为了鸡蛋算荤菜还是素菜这事吵得不可开交......
　　孩子们可以免费读书，打零工也给钱......
　　他们到底来了个什么神仙地方！
　　清溪驿，离靖宁隔着一座水木山，再往西走30里就是。
　　这里是除了靖宁之外，离震中最近的地方。
　　人口少，但受灾最严重。
　　州府为数不多的抚恤，仅能帮一时。
　　但逝去的亲人、倒塌的房屋、一蹶不振的生活.......
　　这里，仿佛停滞在了8个月前。
　　大庆底层百姓的生活，稍有波澜就很难再回归正轨。
　　直到这天，挂着海沙标志的车队来了。
　　领队的孔二狗下车后就拿出了一块麻布，挂在了车上。
　　上面赫然是两个大字--招工！
　　“招工了！招工了！”
　　几声高呼打破了死水般的平静。
　　也是从这天起，清溪驿好像活过来了。
　　离清溪驿20里外的长乐镇也一样，加上靖宁，这三个地方可以说是难姐难妹了。
　　穗禾是长乐镇边上的农家女，地龙翻身带走了哥哥，家里只剩下她和年迈病弱的爹娘。
　　两位老人生活虽然能自理，但地里的活已经干不动了。
　　这个家，只能靠她了！
　　地里一年赚的钱，连买药都不够，必须想别的办法。
　　海沙商会，没听过，但招女工！
　　“可以可以，男女不限，同岗同酬！”
　　孔二狗抬着个大嗓门，又重复了一遍。
　　“只看能力和是否勤勉。”
　　最重要的一点----500文的契约金，现场给！
　　签的是按年定的契约而不是卖身契。
　　这笔钱，够爹娘小半年的药钱了。
　　她安置好家里，跟着车队一路来到了靖宁！
　　在各种震惊中，她被分到了后勤部。
　　“叫穗禾是吗？好名字啊，听着就喜庆，会做饭是吗？跟着杏儿吧。”
　　王杏儿看着不断扩充的人手，心里高兴极了。
　　后勤部也要在靖宁发光发热。
　　“王管事。”
　　“和大家一起叫我杏儿就成。”
　　对杏儿来说，这里不是职场，而是她的家，家里人就该多亲近亲近。
　　“我能把爹娘接过来吗？”
　　穗禾本来没敢想，但听厂子里无数人说可以申请家庭房。
　　还有那工钱，养活一家老小不成问题，厂子里有药庐。
　　她去看过，周大夫人很好，柳大夫还能给娘看看......
　　她清楚，自己不该和东家提条件，但看着大家温和的笑容，不自觉就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可以啊，你家几个人？”
　　“？！可以吗？”
　　“可以，职工宿舍有家庭房，租金也不高，你的月俸够够的。”
　　像穗禾这样的职位，一个月600文松松的，上半年的扫盲班就能到800。
　　“三室一厅的宿舍一个月50文，你爹娘就算不干活，吃饭买药算你400文，还剩300多呢！”
　　“！！！！”
　　“能有那么多吗？”
　　“只多不少，年底还会有奖金分红。”
　　犹豫的穗禾彻底下定了决心。
　　“都不用麻烦的，你家那条路石哥一个月能跑三趟，让他顺便帮你把人接过来就成。”
　　“好，谢谢王......杏儿姐姐。”
　　“嗯。”
　　穗禾心中激动不已，她好像找到了新的港湾。
　　小学堂从山上搬到了南大街的新校舍里了。
　　门口四个大字--靖宁书院！
　　正式荣升为靖宁县第一景点。
　　占地超过1200平，3栋3层小楼，超过30间课室，图书馆、阅览室，大礼堂，大操场......
　　后面还有500平的靖宁天工格物院，专门用来做实验、搞工艺、练手艺......
　　这里也是靖宁第一栋有玻璃窗的建筑物！
　　明瓦透亮，光影澄澈，低调中掩盖不住的奢华。
　　“啧啧啧，琉璃拿来做窗户！”
　　小金子每每看到窗明几净的课室，听到郎朗的读书声，心头就涌起了想要读书的冲动。
　　靖宁人都说读书认字才有前途，她也要前途！
　　但林苏却说。
　　“小金子，你和别人不一样，千万别把时间浪费在学习上。”
　　这么说她就不爱听了。
　　“不可能，我命由我不由天！”
　　“......”
　　于是，她迈着整齐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入了课堂。
　　在睡了3天，一共24节课，被陈夫子无数次提溜出课室之后，她觉得林苏不愧是风沙口最聪明的人。
　　山上有好吃的，干嘛来学院活受罪啊！

第118章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陈谦，曾经的举人老爷，站在宽敞明亮的课室内内心感慨万千。
　　想当初，他被匪盗所害，失去了前途和希望。
　　现在，他是靖宁书院现任副院长。
　　而眼前这一切，将是未来他挥洒汗水、开辟事业的地方。
　　对，陈谦，是继祁峰之后，海沙商会升职最快的人。
　　进来就是主管，顾横山神隐之后，他就接管了小学堂，也就是现在的靖宁书院。
　　书院的夫子天团还有秀红、苏暮云以及后来招募的团队，前前后后快20人了......
　　别看人这么多，依然不够。
　　整个靖宁现在对读书的需求完全可以用井喷来形容。
　　他们不仅要备课、教学、组织考测，自己还要提前学习。
　　要想办法怎么把那些书册内容，融合成普通百姓能听懂的，能学习吸收的知识。
　　他们不仅是传道授业的夫子，而是靖宁教育产业和人才孵化基地的奠基人！
　　我滴妈呀，不明觉厉啊！
　　很明显，这个词出自谁之口。
　　林苏：专业PUA选手。
　　别看这头衔里还有个“副”字，实际上他上头已经没人了。
　　林苏只负责给书、指点方向和验收结果，其他工作都要陈谦亲手组织规划。
　　他拿着5两的月俸，住着新建的三层小楼，干着国子监祭酒的活，但心中却盈满了热情和希望。
　　心中感叹：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峰回路转，柳暗又花明啊。
　　一年了，也是时候该回家看看了。
　　不是为了衣锦还乡，而是想要感谢父母和村里的支持，举全族之力，供出一个秀才。
　　虽然后来他没能走上仕途，但村里并没有过多责备.......
　　村长老陈，那质朴的小老头除了安慰他，给他留了回村的出路，更多的只是感叹了一句造化弄人，人还活着就好......
　　是的，人活着，还走出了新的路。
　　所以现在，轮到他报答村里人了。
　　此时，已经快过年了，北国冰封万里，陈谦的心却热乎乎的。
　　这一趟，柱子、福贵几个赶着几辆马车一起来的。
　　陈夫子说了，他们村人质朴又踏实，干活可卖力气了。
　　现在的靖宁，正缺人。
　　安庆府泊溪村，距离靖宁大概100里地，贫困程度和原来的秦家村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快过年了，做工的年轻人们也陆续回村了。
　　但这两年，战乱、匪祸加上收成不好，都没赚多少钱，只能一年又一年的挨着。
　　“谁家马车啊？”
　　马车是厂里拉货的，没有沈家的华贵，但在这牛车都稀罕的村里绝对是奢侈品。
　　关键还不止一辆，一共7、8辆，挂牌上还有“海沙”的字样。
　　“往村尾去了？”
　　“该不会是陈谦家的吧？”
　　“哎，那孩子不是.......”
　　村里人都知道，陈谦残了之后，就做不了官了。
　　消沉了好久，去靖州打工去了。
　　“还真是去村尾了！”
　　村尾，陈谦家。
　　“哎~”
　　“老头子，儿子就快回来了，别叹气叫他听见。”
　　“嗯嗯。”
　　“只要一家人心齐，总会好起来的。”
　　陈谦能考上举人，和家庭环境是分不开的。
　　但毕竟是从天堂跌落，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接受。
　　“娘！娘！我回来了！”
　　“？？？”
　　陈谦兴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爹！谦回来了！”
　　打开门，赫然是自己那出门打了一年工的大儿子陈谦。
　　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满脸的喜气洋洋......
　　不止精神状态，那衣服，虽然是低调的青灰色，但一看就厚实暖和。
　　还有，马车！车队！跟着不少人！
　　“谦哥儿，你这是？”
　　“这是厂里的兄弟们。”
　　“陈伯好，伯母好.......”
　　此起彼伏的问好声融化了漫天的风雪......
　　家人们开心的寒暄过后，陈老伯总算问出了想问的话。
　　“谦儿，你这是找到什么活计了？”
　　“嗯嗯，在厂子里当夫子，东家赏识......”
　　父母都是淳朴的老农人，他没有讲的特别细致。
　　讲细了老父亲也听不懂。
　　但他会看，此时的陈谦已经一扫当初的颓势，大有中举那年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气场，只是从容中又多了一丝内敛。
　　不仅如此，带回来的东西更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这衣服，爹娘还有弟弟妹妹的！”
　　“这是粮食、盐、被褥......”
　　看着他一堆堆往下搬，陈老伯脑子都是愣的。
　　实在太多了.......
　　“干的是正经差事吗？”
　　就算是没多少见识文化的他也知道这年头，一夜暴富都是骗人的！
　　村里出去打工的，一年到头，能养活自己，能给家里添补几分嚼用就不错了。
　　县学的夫子他们知道啊，衣服上还打补丁呢。
　　而且人家都干了几十年了......
　　陈谦才出去多久啊，那粮食是一石石的往下搬啊。
　　难道，你的夫子，我的夫子还能不一样了？！
　　“作奸犯科的事你可不能做啊！”
　　你还真别说，海沙商会说到底还就是个沙匪窝......
　　说完老头又觉得不对劲。
　　普通活计都不要残疾的，更何况是匪徒了。
　　就算想落草为寇，陈谦怕是也没那个机会。
　　陈谦：%￥#￥&
　　“爹，我是正经夫子，不信您问柱子。”
　　“陈大叔，我那几个狗爬字还是陈夫子教的呢。”
　　“......我怀疑你在阴阳我，并且我有证据。”
　　“哈哈哈哈哈！”
　　写字这个问题有时间要好好的追究下。
　　到底是学生不行还是夫子不行......
　　“爹，我在靖宁过得很好。”
　　那满溢的幸福和成就感丝毫做不得假。
　　和工友的相处，自然温馨又带着熟稔亲厚。
　　“福兮祸所依，当初的变故，未必不是我的幸事。”
　　命运的交叉路口，居然有另一般际遇。
　　肥皂厂，不，是风沙口，也不对，现在是靖宁县，像一头急速成长的巨兽，疯狂的吞噬着一切！
　　秦安能带给无数人富足安宁，他也想为这个“世外桃源”出一份力。
　　“爹，我想带家里和村里人去靖宁。”
　　陈谦带着兄弟们住了半个月，一天都没闲着，就干一件事--拉人头。
　　去了你家去你家，去了他家去她家！
　　“村长，让云哥和我去靖宁吧！”
　　“翠花婶，你不是会养鸡吗？跟我去靖宁吧！”
　　“八叔，四村八店的席面都是你做，要不要跟我去靖宁当大师傅吧！”
　　“.......”

第119章 “青云梯“学习成长计划
　　要不说呢，文化人不愧是文化人，一通的忽悠，男女老少的，拿下！
　　柱子：......500文的契约金。
　　“爹，别给我省钱。”
　　“？？？！！！！”
　　十两银子，静静的趴在掌心，却显得沉甸甸的。
　　陈老伯瞪圆了眼睛，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一个老农民一辈子能攒到这么多钱吗？
　　根本不可能！
　　老头都快吓厥过去了......
　　其实这也不是陈谦攒的全部钱，只是怕给多了，爹娘心里慌。
　　陈老伯：已经吓尿了！
　　不是，你到底干什么活计的啊！
　　“爹娘不花，给你攒着。”
　　陈谦不止给了爹娘，也给村里捐了一笔。
　　像秦安回报秦家村一样，人心需要滋养，善意需要传递。
　　“难为你还记着村里。”
　　“当初要不是有您，我也走不出安庆......村长，等安顿好了，再来接第二波乡亲过去。”
　　“好。”
　　西北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好像孕育出了不少炙热又温暖的灵魂。
　　初春的风开始吹遍大地，积雪开始融化了。
　　“哥，咱可以住新房子？”
　　“嗯，我给你准备了单独的屋子，床、柜子、桌椅都弄好了，秀红姑娘帮忙置办了几身衣服，有粉色的，像山里的花一样漂亮，你一定喜欢。”
　　“哥，我也能读书认字？”
　　“能啊，靖宁读书免费，大家都可以学，而且是必须要学......”
　　他自己就是副院长，弟弟妹妹也要做好模范带头作用。
　　此时的陈家弟妹还不知道，自己正从贫穷的深坑，跳进入了另一个名叫内卷的洪炉。
　　陈谦已经给二人定制了一套“青云梯“学习成长计划。
　　目标是三年连考，五年主管，七年管事......
　　“谦哥，我们和你住一块？”
　　“不是，厂子里有宿舍，看你们分到哪里，等过段时间适应了，就可以把家里人接来.......”
　　“等干两年，县里买套三层小楼，还可以置办个马车......”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有车有房了？
　　一车的人，听着这一字一句，仿佛是天方夜谭。
　　要不是口袋里那几百文的契约金，真担心陈谦是要把他们给卖了。
　　不过，他们真不值这么多钱......
　　岳云苍和庆隆帝的动作也非常快。
　　秦安工还没招完呢，徐冲带着“忠义恤军”的牌子来了！
　　他知道靖宁遭了灾，但当时靖州事务繁忙，加上袁知州的通报，说靖宁救灾得力。
　　后来刘墉还写了个救灾的册子，徐冲看过，那是相当有东西。
　　除了防御装备贵一些，没其他毛病。
　　后来听说海沙商会在邱家采购了不少物资。
　　他猜测靖宁可能会变样，但没想过会变得这么彻底。
　　“！！！！！”
　　“徐大人，这........”
　　一行10几人看着眼前钢筋混泥土的“现代化”城市，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此时此刻，他们仿佛站在人间，在窥探天堂。
　　那曾经的肥皂厂，如参天大树一般生长、蔓延，最终长成了靖宁。
　　“大人，这是靖宁？”
　　“大人，这是靖州府地界吗？”
　　“大人，这还是大庆吗？”
　　还有一句话还没说出口......这还是人间吗？
　　越往前走，就越震撼。
　　那气势磅礴的生命力，无穷无尽......
　　百姓们好像没有受到地龙的影响，抬着扁担、背着背篓或坐着马车，面上挂着笑容，向着那神奇的城池走去。
　　城墙高耸坚挺，仿佛巨人般守望着风沙中的边境线。
　　主干道的水泥路面还未修葺完毕，但马路宽敞干净，道路两旁整齐划一的三层小楼......
　　一楼的商铺里，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徐冲甚至看到了那什么“靖宁书院”干净透明的琉璃窗户。
　　他想起林苏的话：这个不值钱！
　　特爹的是真不值钱啊！都拿来做窗户了！
　　普通人家纸窗都还用不起呢！
　　整个靖州，7城32郡县，大家穷得好好的，就你一个偷偷暴富了！
　　靖州大营，举全营之力，恨不得从牙缝里扣粮食出来，整了这么久，一个靖北关隘都还没建好！
　　你倒好，给我悄悄变出一个城来！
　　不是，你们到底赚了多少钱啊！
　　难怪要招人了，可不得招人么！
　　这么大片城不得要人么！
　　我滴妈呀！
　　这怕是比靖州都要富丽堂皇了！
　　靖州：......要不州府的位置让给你。
　　要不是这靖宁小，金陵地位都岌岌可危了！
　　徐冲脑中思绪翻飞......
　　一路穿过城内，原来10里的风沙大道已经消失不见了，两旁都是建筑工地。
　　得，还没修完！
　　这心是有多大啊，不然给西北边境修道城墙得了。
　　一路，终于到了风沙口。
　　“徐大人！徐大人！”
　　正好遇到奔忙在生产线上的老曹。
　　“胖了？”
　　此时的徐冲，有点笑不出来了。
　　“嘿嘿~何妈的手艺，您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徐冲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
　　但不容他冷脸，原来营里的老兵和军属们看到他就涌了过来。
　　要说他们的恩人，一是现在的头秦安。
　　还有就是生死与共的岳将军，徐冲给他们介绍了这么好的工作，自然会多记一份恩的。
　　“徐大人！”
　　“大人，您来了！”
　　“大人，走，弟兄几个去饭堂搓一顿！我请客！”
　　“我我我！我是伍长，算我的！”
　　“我最年长，我来！”
　　“我和徐大人天下第一好，这一顿必须我来付！”
　　肉眼就能看出，他们过得很好。
　　不是一般的好，甚至比早几年不打仗、军饷又充裕的那几年还要好。
　　气色红润、气血充足、嗓门还大.....
　　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感和归属感......
　　哥几个，不然还是对自己差点吧！看着闹心啊！
　　“我还有正事呢。”
　　“对对对，找秦姑娘是吧，走走走，我带你去。”
　　不等他拒绝，老曹拐子拄得飞快，满头大汗却兴奋无比。
　　有娘家人来夫家时，新娘子迫不及待想让家里人知道自己嫁得不错的感觉。
　　而且这，完全是嫁入豪门了！
　　一路走还一路说个不停。
　　把秦姑娘、林会长、祁厂长、玄道长、小金子组长......甚至是带教的六婶、守门的金子爹挨个感谢了一遍。
　　完整的一套年终获奖感言送给徐冲。

第120章 自己吓自己~
　　徐冲心里复杂无比......
　　当一个人能力很强的时候，你会对她欣赏、敬佩甚至是憧憬.......
　　当她能力过于强大，就该审视忌惮了。
　　但当她强大到匪夷所思，不合常理的地步时，就是徐冲现在的反应，手足无措.......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管理自己的情绪，组织自己的语言。
　　说实话，换个人，徐冲就需要重新评估其威胁性。
　　但那是秦安啊！
　　能说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秦安啊！
　　还有，靖宁和靖北军的合作已然千丝万缕。
　　那“忠义恤军”的牌匾，将靖北军和海沙商会绑在了一条船上，无疑是给秦安过明路了。
　　也就是说，靖北军就是海沙商户的“保护伞”。
　　这会但凡出点幺蛾子，岳将军是要跟着一起吃瓜落的。
　　我滴妈呀！事情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但转念一想，秦安还主动上交了土豆、水泥！
　　最重要的是：靖宁没有军事力量！
　　不用怕！问题不大！
　　顾横山：.......话倒也不能说死了。
　　而秦安，在看到徐冲以及那牌匾之后，脑中也在飞速运转，要怎么把眼前的情况给糊弄过去。
　　新靖宁基建计划确实搞得有点高调了。
　　结果玄真子主动开口了：
　　“靖北铁骑所至，方有靖宁长安，我海沙商会，不过是在军旗荫蔽之下，略尽一份臣民本分。”
　　看着对方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样子。
　　徐冲很肯定，自己想多了。
　　海沙商会要是有什么多余的心思，瑞王殿下会不知道吗？！
　　他总不可能挖老陈家自己的祖坟吧！
　　玄真子：.......话倒也不能说死了。
　　经过一番自我攻略，总算劝服了自己。
　　徐冲：自己吓自己~~~
　　秦安：差点了，差点就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了！
　　但为防万一，林苏给徐冲塞了两马车的玻璃器具。
　　道上的规矩，收了东西，可就不能出卖我喽？！
　　“不值钱，真不值钱！你看我们这窗户都用这玩意.......”
　　徐冲：要不我夸夸你？！
　　在几人威逼利诱、言语攻势之下，总算，糊弄过去了！
　　“呼~好险！”
　　所有人，深吸一口气。
　　“下次还过得去吗？”
　　“下次再说吧。”
　　“老骗子，这是你最有用的一次！”
　　“挡枪的时候你就记得我的好了！”
　　“还好有你！打死徐冲都想不到，一母同胞的弟弟居然是老陈家江山的掘墓人！”
　　“哎哎哎~怎么说话呢？我是为了天下百姓好么，我辛苦一生为了谁，我能爱几回恨几回......”
　　“成成成，年底给你颁个奖行了吧？靖宁县终身成就奖，我顺手给你记县志里，名垂千古！”
　　“说好了哈，多发点钱！”
　　名啊利啊什么的，他还是可以要一点的。
　　“发那么多，你花得明白吗？没房没车没媳妇没孩子们，还出卖自己哥哥......”
　　玄真子：(•́へ•́╬)￥%￥#%#@
　　“！！！林苏，我要闹喽！”
　　“牌匾怎么办？”
　　还忠义，庆隆帝将来要是知道他亲手给了这匾额，不得气吐血。
　　“怎么办？凉拌！供起来啊！那可是天家荣耀！必要的时候，能挡灾的好么！”
　　徐冲回到营里，再次迎来了岳老将军的口诛笔伐。
　　“徐冲！你糊涂啊！自觉去领10军棍！”
　　“啊？！”
　　军饷一年不如一年。
　　不打仗、天灾、支援锁龙关和镇西关.......朝堂都会有各种理由克扣军饷。
　　而今年，又多了一个理由--土豆！
　　靖北大营留了土豆神种。
　　不少朝臣以此为由，直接压缩了粮饷。
　　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举步维艰！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硬着头皮收这些“礼物”。
　　上次那一批，赚了3万两，这次肯定更多！
　　能给营里赚军费，10军棍，值了！
　　不过，再能，也没有秦安能啊！
　　如果她是靖北军的人，那营里应该就不愁钱了！
　　哎~
　　就这样，靖北大营的老兵和军属、附近区县的百姓、亲戚朋友们纷纷投奔靖宁。
　　口传口，一传十，十传百，人传人......
　　不少人拖家带口的就来了。
　　按理说这大几千的人口流动，袁知州确实是该过问的。
　　但徐冲专门知会了，说海沙商会“忠义恤军”，皇帝还给了恩典。
　　袁知州：ok，没我事了~
　　新人纷纷往靖宁而来，看到的就是那个像梦一样的桃花源。
　　然后就在这里停留、扎根，最后他们的心也在靖宁生长、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过年前，秦安统计了所有版块的人数。
　　靖宁县人口净增长近万人。
　　黑石岭超过2000人，其中兵力超过800人。
　　白湖镇兵力超过3000人，兵力2500人，骑兵1200人。
　　风沙口在册工人总数9358人。
　　而且，这三波人正在不断增长转化。
　　新人来了，先按能力和意愿分配工作。
　　经过培训、试用和观察后，选出沉稳的石子，放到黑石岭去。
　　训练得差不多了，能更进一步的调拨到白湖镇去。
　　这一条流水线下来，培养出的就是有军事素养、有战力水平的兼具忠诚度的尖兵！
　　这些人，就是秦安意志最锋利的延伸。
　　回想当初，她好像只是想在秦家村养老退休的吧。
　　事情是从哪里开始不对的呢......
　　是豆芽菜吗？还是那第一罐的雪花盐，又或者是曲辕犁？
　　这条躺平路啊，是越走越歪.....
　　无论如何，靖宁这个军事商业联合体总算有了五脏俱全的雏形！
　　夜晚，她总算可以睡踏实了！
　　Like a Baby~ohh~
　　另一边，年前，石坚走了最后一趟镖。
　　带着20多车货再次来到了金陵。
　　很大一部分是送给李家的。
　　“还有我的？”
　　李昭蓉听到秦安专门给她送了礼物，惊喜的说。
　　“！！！！这是什么啊？”
　　不仅仅是李昭蓉，李昭临和李显都愣了。
　　看着一人多高的平面里，清晰的倒映着两人的样子。
　　眼角的纹路，稍稍凌乱的碎发，皮肤上些微的瑕疵、衣角的皱褶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镜子？”
　　而此时，大庆的铜镜技术都还尚未成熟。
　　谁懂啊，玻璃镜子放在眼前的震撼和冲击！
　　李显甚至觉得，这是什么术法，将两人困在了其中。
　　“秦姑娘给的？”

第121章 我垂谅你个鬼！
　　管家下人们都围了过来，伸着个脖子就想看看这难得一见的宝物。
　　“里面有我啊！”
　　“一模一样的我！”
　　“好清楚啊！”
　　“这是镜子？”
　　李家是皇商，宫里有的，他们掌过眼。
　　宫里没有的，天下乃至海外的奇珍异宝他们也见过甚至有过。
　　但这样精致完美的镜子，真是头一遭啊！
　　“李姑娘，还有这些。”
　　那一个个精致的玻璃瓶子，里面粘稠的液体流动着，闪着点点金光。
　　无论外观和内里都已经不太像人工能做出来的东西了。
　　“这是沐发水，沐浴水，面霜、香露和口脂。”
　　“！！！！！”
　　除了香露和口脂，其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李昭蓉打开其中一个瓶子，闻了闻，浓郁的玫瑰花香，沁人心脾。
　　“这是什么东西？”
　　“沐发水专沐发丝，洗后发根清爽、发梢柔顺、香味宜人.......”
　　“沐浴水和水搓揉后泡沫丰富，污垢随水而落，洗罢留有暗香，且肌肤不觉紧绷。”
　　“面霜水油交融一体，涂于面，能锁水润泽，令肌肤柔嫩丰盈.......”
　　“这款玫瑰香露，前调是一闪而过的粉红胡椒和荔枝清甜，中调是馥郁芬芳的千叶玫瑰，最终融入绵长贴肤的木质麝香基底，香气层次分明且留香持久......”
　　都什么玩意，听不懂。
　　但，听起来很高级，闻起来！
　　我滴妈呀！怎么这么好闻啊！
　　这一段实在背不下来，石坚拿着个小册子认真的念了起来。
　　林会长可太会整活了！
　　几句话，把李家大小姐弄得五迷三道的。
　　林苏专门交代了，给李家送礼，品牌和产品宣传要做足了。
　　“口脂不是市面上隆重的正红色，是厂里专门给姑娘量身定制的颜色。”
　　试问谁能抵抗“量身定制”这四个字的魅力！
　　李昭蓉：她专门为我做的？
　　⁄(⁄⁄•⁄ω⁄•⁄⁄)⁄
　　“名唤昭华蓉脂！”
　　“！！！！”
　　李昭蓉：(p≧w≦q)幸福得要昏故去！！！！
　　“年轻俏丽、朝气十足，就像春天头一茬芙蓉花的颜色！这个才配年轻姑娘，一笑起来，颜色都跟着你眼睛一起亮......”
　　李昭临：完了，妹妹陷进去了！
　　李显惊了，不仅仅是惊讶于这些稀罕物件，还有石坚这个憨厚老实的镖师头子，咋那么会说呢！
　　海沙商会这话术一套接一套的，完全把人套进去了。
　　一件件的，全送到李昭蓉心上了。
　　她看着镜子里两抹红唇上的昭华蓉脂，闻着发梢间的玫瑰花香，还有那一堆瓶瓶罐罐，整个人已经迷糊了。
　　“我喜欢，我可太喜欢了！”
　　“石管事，不知这些东西造价几何？海沙商会能否量产啊？”
　　石坚：来了来了！鱼上钩了！
　　林苏准备的礼物，可没一件是白送的。
　　海沙商会与皇商李家，达成合作协议若干项......
　　另一边，国子监旁沈记书肆。
　　今天是新书日，和平时一样，排满了人。
　　不同的是，队伍里不仅仅是各家的小厮婢女，还有曾经高高在上的学子们。
　　“怎么还不开啊！”
　　“快了快了！”
　　“我这250号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我的份！”
　　“没事，抢到我们传着看！”
　　“开了开了！”
　　“一本《诛仙》！”
　　“我也要！”
　　“我我我我！”
　　大庆普通的话本多的也就20来万字，顶多分个上中下册。
　　《诛仙》有180万字，就这样，在网文里也不算是特别长的。
　　但在大庆，那就是超级大长篇。
　　林苏直接给拆成了24册，不停卖，一直卖。
　　网文牛就牛在，头三章就能让你入坑。
　　加上新颖的题材、精彩的情节、爱恨情仇、正邪大战.....让人欲罢不能。
　　沈记书肆生怕有漏网之鱼，还在店里的小角落摆了几张小桌子，放了点茶点。
　　可以免费看，不喜欢就不买。
　　但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这种传播效率，简直无孔不入。
　　入了这个坑可就跑不了了。
　　大庆人哪见过这架势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追更这种传染病，很快就是从整个国子监蔓延到几乎半个大庆。
　　靠着学子们的力量，沈家书肆诞生了大庆历史上第一本爆款图书。
　　一个月销售超过5000册，三个月超过2万册。
　　半年突破了5万册，并且连载期间记录一直在刷新。
　　业内彻底傻眼了！
　　一个话本子干出一个纸业巨头！
　　沈从：印完你的印你的，印完你的印你的...印不完了......
　　沈家在江南的厂子扩建了三倍，新招募过千工人。
　　靖宁重建的时候，又重新设计建造了一座新厂房，目前还未投入使用。
　　但这才一本畅销书，就已经产能严重不足了。
　　沈家的未来，他得好好想想了！
　　今天是正常的新书日，书肆一般会开到日落的。
　　但新上的《诛仙》第十八册卖完之后，店员就把店门关了，说要歇业三天。
　　张公子，也就是最早一批入坑的读者。
　　一大早买到书，回到屋舍饭也不吃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读书。
　　【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以我血躯，奉为牺牲。
　　】
　　“碧瑶！好血性深情的女子啊！”
　　【
　　三生七世，永坠阎罗，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
　　“？？？？”
　　“！！！！！什么东西？”
　　“我看了个啥玩意？”
　　愤怒的嘶吼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这一夜，很多人都无法入眠。
　　天没亮，打更的都还没起床，沈家书肆门口就站了一群人。
　　“我一宿没睡！”
　　“我也是！睡不了一点！”
　　“这写得什么玩意！”
　　“我的碧瑶！我可怜的碧瑶！”
　　“我倒要好好问问沈家，海沙大师哪根筋不对啊，非要把碧瑶写死！”
　　“海沙老贼，还我碧瑶！”
　　义愤填膺的学子们看到的就是--【歇业三日，诸客垂谅】的牌子！
　　“我垂谅你个鬼！糟老头子坏的很！”
　　“开门！别给我装傻！”
　　“开门呐！开门呐！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还我碧瑶！”
　　“改文改文改文！”
　　发书前，林苏就已经和沈从说过要做好汹涌澎湃的舆情应对了。
　　沈从还觉得林苏多虑了，我们大庆的学子，可是很理智的！
　　一个话本子，至于吗？！
　　至于.....

第122章 我要感谢我的哥哥......
　　各大书肆门口，天天站着前来声讨的愤怒学子！
　　甚至还用上了烂菜叶和大字报......
　　那场面，好家伙！
　　不知道的还以为和仇家当街火拼呢！
　　其他地方的书肆倒是歇业躲灾去了，但靖宁的大本营可没歇啊！
　　而且如今的靖宁百姓，不但荷包满满，识字的人还多。
　　这么火的书，他们都是第一批看的。
　　于是--
　　“沈老板！你倒是出来啊！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张妈，沈老板呢，这《诛仙》怎么回事？我碧瑶就这么给写死了？”
　　“沈老板，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摆事实讲道理成吗？”
　　“今天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
　　“你不说我们就去找小沈管事了！”
　　群情汹涌，已经波及整个沈家。
　　沈从：.......
　　人越来越多，他没办法了，只能使出终级杀招----
　　兵法之甩锅！
　　“书是林会长写的。”
　　“她今天在水泥厂开会。”
　　“你们要是现在去，正好赶上她开完会，有的是时间和你们好好解释！”
　　“......”
　　林苏：%……￥#*&*&沈从你！
　　之后的几个月时间，林苏，风沙口财神，海沙商会定海神针，搅弄大庆商界的风云人物，名声一落千丈。
　　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幽怨中带着愤恨，敢怒又敢言。
　　“碧瑶挡剑那章我哭湿了半个枕头！她写的时候手就没抖一下吗？”
　　“都说作者是笔下人物的亲娘，她倒好，亲手把最疼的女儿给…唉，真狠啊！”
　　“她一定是加班太多了，自己日子不好过也见不得别人好。”
　　“她不心疼碧瑶，我心疼！”
　　“林会长这招‘一剑诛仙，永绝后患’用得妙啊，以后谁还敢说她敦厚温和？”
　　“哼！”
　　林苏：.......
　　话本子，真让人上头！
　　不过，不影响《诛仙》这个印钞机，疯狂席卷整个大庆。
　　忙着给蝗灾收尾的沈良没想到，一个话本子，居然能收到那么多问候。
　　“沈大人，我儿子以及国子监的30多位学子托我转告你，告诉你堂弟，让他出门小心点！”
　　沈良：？？？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转眼就要过年了！
　　放假前一天，商会联合县衙摆了个长街宴。
　　从城门一直到西大街街尾，桌案如龙，一眼望不到头。
　　除了白湖人太扎眼没来之外，其他的都聚齐了。
　　乌泱泱的，宴席从早上吃到晌午。
　　为了这一顿，何妈的后勤团队、秦家宝的种养殖车间，县城里几大酒楼菜馆的团队们提前半个月都来帮忙了。
　　各位大厨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不仅要让人吃饱，还要吃好。
　　“菊下楼的招牌粉蒸羊肉！给我来一块！”
　　“杏儿姑娘的钵钵鸡！给我来五串毛肚！多点辣！”
　　“娘，我要糖葫芦！”
　　“臭豆腐来一份！”
　　“来一杯葡萄酒！”
　　“小孩子不能喝酒！”
　　“我就舔一口！就一口！”
　　“何妈的东坡肉！”
　　“吃不下了，实在吃不下了......”
　　严寒依旧，却浇不灭百姓的热情。
　　傍晚时分，靖宁书院，本能容纳千人以上的大礼堂，人满为患。
　　林苏拿着牛角号，几乎用嘶吼的声量对着人群大喊。
　　【
　　各位同仁，各位父老乡亲们：
　　值此岁末，腊梅盈香，我们共聚一堂.......
　　第一杯酒，我们举向天地，敬在地龙翻身中不幸遇难的亲人、朋友。
　　第二杯酒，我们转向身旁，敬我们不屈的灵魂和勤劳的双手......
　　第三杯酒，我们共邀明天，敬即将重生的家园，新靖宁！
　　】
　　别看林苏年年都来这一套，每年都照样好使！
　　第一杯还没喝完，台下已经哭得天昏地暗。
　　“呜呜呜呜呜呜.......”
　　林苏的词可没一句白写的，百姓们恨不得跪下来，场面一度失控。
　　靖宁的百姓，包括新靖宁人，哪个不是苦出身。
　　流民、佃农、小贩、兵卒、杂役甚至还有流犯.......
　　大庆朝的日子，一年比一年难，但他们却像来到了天堂一样。
　　每一天都是满足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说到辛苦，加班的苦哪比得上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
　　他们很珍惜！
　　【下面请欣赏超传统戏剧《白雪公主》！】
　　“这是个什么戏？”
　　“不知道啊？白雪公主是个什么公主？番邦来的吗？”
　　【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这公主，真壮实啊！”
　　“好！毒皇后终于死了！”
　　“白雪公主和王子终于过上了没羞没臊的日子......这戏本子谁写的？”
　　林苏：鄙人不才，正是在下！
　　【下一个节目，欣赏玄真子道长带来的胸口碎大石！】
　　玄真子：......谁特爹的给我报的节目！
　　【我给大家来一段武剑吧！】
　　“好！”
　　“道长好厉害！”
　　【下面请欣赏小金子带来的诗朗诵《大肥猫》！】
　　【远看肥猫大，近看大肥猫，肥猫真是大，真是大肥猫！】
　　“.......”
　　“好诗好诗！”
　　金子爹：好样的，不愧是我女儿！
　　小金子：谁说我不能读书，我还能作诗呢！
　　【有请林会长为我们带来歌曲《恭喜发财》！】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请过来......】
　　“这歌真喜庆！”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玄真子：别人开年会你又唱又跳的！
　　秦安：瘸了也能跳舞！厉害了！
　　......
　　【接下来，就是今晚最重磅的高光时刻！让我们用全场的掌声和呐喊，有请人美心善的秦安姑娘上台，为我们揭晓年度明星员工的最终惊喜......】
　　秦安：每年都要这样对我公开处刑吗？！
　　【年度优秀员工：王杏儿、苏暮云、秀红、顾清许......】
　　【年度最佳进步奖：秦福贵、何四、曹义.....】
　　【年度优秀领导者：林苏】
　　“此时此刻，我心情非常激动。首先，衷心感谢秦姑娘和商会给予我的这份荣誉，这对我不仅是肯定，更是巨大的鞭策。其次，我要感谢我优秀的团队和伙伴......”
　　自己给定的奖项......
　　玄真子：有黑幕，我要告到中央！
　　【终身成就奖：玄真子】
　　玄真子：实至名归！
　　“我要感谢我的哥哥......”
　　秦安：.......
　　林苏：论不要脸自己还是略逊一筹的。
　　庆隆帝：眼皮跳？谁想我了！

第123章 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久未归家的沈姑娘终于露面了。
　　“父亲！”
　　“呦呦呦，这不是我们沈大管事么！终于知道回来了！”
　　大阴阳师上线了。
　　沈疏影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身后紧紧的跟着阿松和张初。
　　那全程的警戒姿态，很明显是大人物身边才会有的护卫。
　　那问题来了，女儿身边为什么要带护卫？
　　秦安为何要做这样的安排？
　　再换一个问题，她们打算要做什么?
　　沈从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他转移话题。
　　“老家来信，想问你的亲事。”
　　“......”
　　该来的躲不过。
　　她17了，按理说去年就该考虑这事了。
　　但如今，她心里装着的已经不止后宅那一亩三分地了。
　　甚至不止是靖宁或者靖州.......
　　“父亲，你想过如果天下百姓都过上靖宁人的生活，大庆会是什么光景？”
　　“！！！！！”
　　“若边境再无烽火，大庆人和草原人能和睦相处、友好通商，世间又会是什么模样？”
　　“......”
　　“若有人，正领着众人往那条路上去，而我这双手，恰好能为其添砖加瓦……女儿是否该把此生，用在更值得的地方？”
　　哦豁！直球啊！
　　话已至此，她这一年究竟在做什么，沈从已猜到了八九分。
　　……你们真是，胆大包天啊。
　　他重重闭了闭眼：“丫头，这是一条……回不了头的路。”
　　“父亲，过去的两年，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
　　沈从凝视着她。
　　那个曾偎在他怀里撒娇的软糯女儿早已不见了。
　　站在这里的，是一个眼里有山川湖海、肩上有晨霜夜露的沈姑娘。
　　良久，他嗓子发哑，却字字清晰：
　　“成，沈家……绝不拖沈大管事的后腿。”
　　她眼圈骤然一红，却扬起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的笑：
　　“谢谢父亲。”
　　过年么，过完你的过你的。
　　秦安、林苏带着一众管理人员，骑着骆驼，赶着马车，一路向白湖镇而来。
　　——哧！
　　海东青从高空俯冲向下，稳稳落在了秦安肩头上，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啊蹭啊。
　　“小青。”
　　小青：贴贴！
　　海东青已经正式从守护神升级成飞行萌宠了。
　　“白湖镇，到了！”
　　平地起高楼。
　　临时的帐篷营地已经消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钢筋水泥的防御层、军民融合的蜂巢模块以及处于城镇中心的指挥中枢......
　　虽然一切还是在建状态，但这尊钢铁巨兽已初具雏形。
　　白湖镇，是一个可生长的军事要塞。
　　“哦豁！终于有个基地的样子了！”
　　远远的，就听到哨兵兴奋的呼喊：
　　“是海沙商会的车队！秦姑娘来了！”
　　这是白湖人第一次过大庆的年。
　　白湖镇和黑石岭这些“见不得光”的人都聚在了一起。
　　“谢谢白湖的兄弟姐妹们！乌兰，来干了这一杯，还有下一杯！”
　　“新的一年，平安健康，再接再厉，屡创新高！”
　　别看白湖部就这么大点，但其战略地位已经拉到最高。
　　战马、骑兵是目前秦安手上的最终底牌。
　　有了这支队伍，晚上总算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请过来......”
　　“小金子喝醉了，啊啊啊啊！快来帮忙啊！”
　　“靠！比过年的猪还难按！”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醒了我要告诉她！”
　　庆历262年，今年秦安17岁了。
　　她一下子蹿到了1米67！
　　目标，明年突破一米七！
　　虽然但是，这也是她这辈子的最后一次长个。
　　往年西北，逢年过节也是有假期的。
　　但百姓没什么钱，手停口停，根本谈不上享受假期。
　　今年不一样了。
　　风风火火的新靖宁计划搞了一年，几乎人人都在加班。
　　吃饭免费，衣服厂子里发，孩子读书也不花钱。
　　月俸刨去盖房钱都存下来了，但没处花啊！
　　于是---
　　“爹，娘，妹妹，快到了，前面就是靖州了！”
　　何老四跟厂子里借了个马车，带着全家人上州府旅游来了。
　　“哎，你这孩子，好不容易赚点钱还旅什么游啊！”
　　“我也是跟秦姑娘学的，顺便可以带娘回娘家看看。”
　　说到秦安，何家二老就不吭声了。
　　秦姑娘做什么都是对的！
　　“哇！这就是靖州啊！”
　　不愧是州府啊！
　　一切看起来确实很新鲜，但好像也就那样。
　　和如今的靖宁做对比......
　　也没有那么富贵繁华。
　　几人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没敢说出口。
　　何老师四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飘了。
　　“哥，哥，我能吃这个吗？”
　　“哥，买这个！清许肯定喜欢！”
　　何妹妹和顾清许在书院是同班，两人关系很好。
　　“还有这个，适合小金子姐姐！”
　　何家人很节俭，但在给这几人花钱上可是相当舍得。
　　“帮我看看，给秦三哥买点啥？”
　　“嗯......两个大男人，确实不好买！”
　　四人穿着不显，但花钱可一点都不含糊，很快引起了店家的注意。
　　“掌柜的，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啊，最近这样的客人真不少。”
　　何老四家并不是唯一一家来旅游的。
　　“老板，给我来一个羊肉汤、一只烧鸡，一盘青菜，来5个馍......”
　　伙计看着他的打扮心里直打鼓。
　　这贫农样，有钱吗你就敢点荤菜！
　　还没等伙计提醒，就听酒楼里另一桌--
　　“何四哥？”
　　“！福贵！”
　　两人都在秦三手底下，那可是一个战壕的兄弟啊。
　　“你也带爹娘来靖州！”
　　“对啊，我全家都来了！”
　　“我刚刚遇到柱子家了！”
　　“嘿嘿，怕是半个靖宁都出门了。”
　　“哎，一年到头就来这一趟。”
　　“一起坐一起坐，伙计，刚刚点的算我的！”
　　“那不行！我的我的！”
　　“不成，你都叫我哥了，怎么能让弟弟付钱的！”
　　......
　　两人你争我抢一通，福贵把钱给付了。
　　等几人吃完走后，掌柜和伙计议论了起来。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听口音，不像靖州本地人啊。”
　　“我问了，他们说是靖宁来的，专门来州府玩的。”
　　“？靖宁？”
　　靖宁人这么有钱的吗？还抢着结账？

第124章 菊花残~满地伤~
　　但看这几人的爽快劲，也不像硬着头皮充大款的啊。
　　“他们买了不少东西。”
　　“我这几天见好几波了，来了又吃又喝的，穿着打扮一般，但出手很阔绰。”
　　靖州边的莲花村，何母娘家就在这。
　　“就是这口井，我7岁那年差点掉下去，爹给我打个半死！”
　　“十多年了，这里还是没变。”
　　这个时代的远嫁，余生几乎就很难再踏足故土了。
　　何母眼中闪烁着泪光，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回来。
　　“到了，就在前面。”
　　那栋老茅屋，风吹日晒、修修补补，但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何母尽力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是秀莲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有那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哥！我是秀莲，我回来！”
　　“爹，娘，秀莲，是秀莲回来了！”
　　有家可回，亲人也还活着，是何等幸事......
　　像何家这样的，不在少数。
　　到靖州一通消费，回老家带米带粮的，同时还带来了靖宁的消息。
　　“老赵家秀莲回来了！”
　　“？远嫁那个秀莲？”
　　“对啊，赶着马车来的，带的东西都堆成山了。”
　　“不是说嫁了个穷泥腿子吗？”
　　“说是孩子进了工坊，赚了不少钱。”
　　“？真的假的？”
　　进工坊而已，还能暴富不成！欺负我们没在工坊里干过？！
　　“真的，好大的马车啊，还带了不少鸡鸭。”
　　“秀莲爹半个月前摔了腿，说年后要把人带去靖宁，有大夫给看。”
　　嫁出去的女孩，要把老爹接走看病？
　　这是真发财了！
　　“不止，秀莲她哥也要跟着去靖宁做工。”
　　“？？？！！！”
　　“秀莲说厂子里待遇很好，一人进厂就能养全家，还问我要不要去。”
　　实在是过于离奇了。
　　但底层百姓没有多少选择，有一条路，总得试试。
　　就这样，小老百姓旅个游，又给带了不少劳动力回来。
　　而越走出去，他们越发现靖宁，真的是个世外桃源。
　　开年第一天，新靖宁年度首次高层联席会议于县衙花厅正式召开。
　　本次会议旨在统筹规划新岁靖宁的各系事务。
　　以下为与会主要人员列席情况：
　　海沙商会掌舵人秦安、会长林苏、靖宁县令刘墉、技术部门带头人沈疏影、战略顾问玄真子、黑石岭矿区负责人顾横山、白湖镇副镇长顾清川、肥皂厂厂长祁峰、靖宁书院副院长陈谦、靖宁县医馆馆长周延鹤、海沙镖局及驻靖州办负责人石坚以及小金子......。
　　秦安语气严肃了起来。
　　“今年的重头戏----”
　　都这样了，只能放开手脚了。
　　“火药！”
　　“道长！”
　　最早秦安要采买芒硝和硫磺的时候，玄真子根本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直到，他看到书上的描述--
　　声如震雷，烟气熏灼，所触之物，尽为焦土。
　　这十六字如闪电劈入他脑中。
　　秦安不是在制药，也不是在制寻常爆竹。
　　她是在从无到有，试图重现、甚至驾驭一种不存在于当世的力量。
　　代差级武器一旦研制成功，将是战争规则的彻底改写！
　　而这样的东西只能紧握在仁君之手。
　　“注意安全！”
　　秦安认真的看着眼前的老道士。
　　“放心吧。”
　　奠基者不言......他将是光后面的影子。
　　这么危险的工作，不适合交给年轻人。
　　他这个黄土埋了半截的老道士，是最合适的人选。
　　“芒硝和硫磺，邱家持续在送，但量不够。”
　　秦安救了邱望舒，邱家自然投桃报李，她的事邱长兴极为上心。
　　“问题不大，李家有。”
　　“金陵李家吗？”
　　“对。”
　　“正好，李少爷来信说年后上门拜访。”
　　“好！”
　　金陵李家，第一皇商，如果能成为第二个沈家......
　　“第二件事，人是最重要的，黑石岭、白湖镇，该培养的培养，该提升的提升，不能亏待自己人。”
　　“好。”
　　“第三件事，靖宁城的基建估计还要持续一整年，秦三！”
　　“交给我吧。”
　　调配人手盖房子他不成问题，但他也没想到，曾经那个游手好闲的小黄毛能成长到这个程度。
　　他想试试，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最后，今年的工作安排。”
　　林苏举手了。
　　“我我我！”
　　“说。”
　　“你记得河神新娘宋蒲吗？还是你救回来的？”
　　“记得，怎么了？”
　　“长街宴的葡萄酒记得吗？”
　　“她酿的？”
　　“对！全家都是。”
　　林苏兴奋不已。
　　“捡着宝了！”
　　酒在古代可不止是消费品这么简单，礼仪、政治、经济、文化、医疗各个层面都用得着。
　　“像这样有技术的，我们可以扶持建厂。”
　　钱不一定要都攥在自己手里。
　　“还有一个东西，你一定喜欢！”
　　林苏卖了半天关子，终于，从身后的布袋子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
　　庆历258年到262年，秦安在大庆生活了5年！
　　来了五年就用了五年的厕筹，也就是竹片子！
　　心疼老菊！心疼老己！
　　菊花残~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
　　没有知道她内心多么渴望那柔软又亲肤的卫生纸啊！
　　终于，老天开眼了！
　　卫生纸它来了！
　　虽然是麻纸，没有棉柔纸那样的质地，但至少它干净又柔软！
　　“老林！”
　　“老铁！”
　　两人握紧对方的双手，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激动的泪水！
　　“？这怎么了吗？”
　　“好日子总算是来了！”
　　“呜呜呜呜呜呜！”
　　几人第一次见到两人这么激动的。
　　“这是麻纸？”
　　那麻纸细腻、柔软、纤维均匀，吸水性强但容易晕墨，一看就不是写字或印刷用的。
　　“你们这是？”
　　其他人搞不懂了，不能写字那这纸怎么用？
　　这么激动干嘛？
　　“我愿称之为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
　　众人：黑人问号？！
　　“什么？如厕？”
　　合着你们这么激动是因为有了擦屁股纸了啊？
　　“.......造孽啊！2文钱擦一次屁股！”
　　“可以擤鼻涕。”
　　“.......”
　　“吃完饭擦嘴。”
　　“.......”
　　霸道王爷都看不懂了，谁家屁股这么矜贵的？
　　你们有钱人的事我不懂。
　　“我不管！我就要用这个！”
　　秦安、林苏，坐拥靖宁半壁江山，当然，还有景王的半壁江山.......
　　但没地方花钱。

第125章 擦吧，擦吧，擦干净点！
　　城里置了栋小楼花不了几个钱，衣服都是百姓里的长辈给做的，多的都穿不完，胭脂水粉喜欢做但不怎么用，金银珠宝带着影响运动，最花钱的居然在吃上。
　　但那点吃的能花几个钱！
　　旅游一趟还能往家里扒拉东西！
　　没有仆从，要说养人吧，整个靖宁的人算吗？
　　简直是天选领导人啊！
　　现在领导人就想花点钱擦屁股，他们能说什么？
　　擦吧，擦吧，擦干净点！
　　无语！不体面，但合理！
　　两个月前，河神新娘宋蒲一家被秦安救了，辗转就来到靖宁。
　　“我？”
　　“对。”
　　“要我干什么来着？”
　　宋蒲脑子嗡嗡的。
　　她以为，全家被救、有了活计、弟妹入学，已是老天爷对宋家所能给予的、无比优厚的补偿上限了。
　　所以，当林苏说--
　　“技术占股3成，等你成长起来了，可以把管理股份也赎回去。”
　　“？给我干股？”
　　这对吗？
　　她这个人，虽然没有签卖身契，但从手艺到性命，不该都属于秦安吗？
　　她们的关系，怎么会是对等的呢？
　　“林会长，这不合规矩吧，方子您要，直接拿走就行，宋家只求一个安身立命的位置，不敢妄想做东家。”
　　她感受到的不是惊喜，而是恐惧。
　　林苏的一番话，颠覆了她对主仆、恩赐与回报的全部认知。
　　世上怎会有人，将刀俎的权力，分给鱼肉呢？
　　林苏看着她眼中的茫然，忽然笑了。
　　“那方子在你手里，才能生出十倍百倍的价值。你明白吗？”
　　“我们要的不是一个仆从，甚至不是一个工匠，而是并肩前行的开拓者。”
　　并肩前行！
　　这四个字重重的砸在宋蒲心上。
　　是的，靖宁从不是秦安一人的城邦。
　　她所做的，不是雇佣，而是要孵化出无数个沈家，一起携手创造出全新的桃花源。
　　而宋蒲，一个封建时代的底层女子，能与礼教抗争到底，坚韧的性子深深的感染了秦安。
　　她一路救那么多人，可没一个是随手的。
　　这些人身上，无数的闪光点，总能让她眼前一亮。
　　这一整天，宋蒲无心工作，脑中思绪纷杂。
　　直到下工回家，人还晕乎乎的。
　　“爹，娘。”
　　“？”
　　平静的语气中好似带着风雨。
　　“怎么了吗？”
　　回答二老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出事了？”
　　“不是。”
　　二老松了一大口气。
　　这两个月，是宋家这辈子过得最舒坦的日子。
　　谁都会担心，这美梦般的生活会戛然而止。
　　“林会长说，要我开酒厂。”
　　“?????”
　　春暖花开，从金陵出发的车队，晃晃悠悠，浩浩荡荡的，经过了靖州，一路往这边境上的小城而来。
　　“哥，还有多远？”
　　“快了，靖州到靖宁只有100多里，翻过这座山，应该只有20多里地。”
　　对，来的人是皇商李家下任继承人，李昭临以及和秦安有过一面之缘的李昭蓉。
　　救命之恩，加上那些礼品，足以让李家亲自跑这一趟。
　　“这是什么啊？！”
　　李家车队在震撼中，一路经过县城，路过风沙口厂区，最终将马车停在了寨子门口。
　　看着肥胖中带着凶狠的咪咪以及那久未见面的小金子......
　　“萝卜！萝卜！”
　　胖老虎伸出孔武有力的巨掌，一把将那大白萝卜拍成了泥。
　　大地震动，等烟尘散去后，地面赫然留下一个深深的虎爪印......
　　“蒸蚌！”
　　不错，不愧是她养的咪咪，真聪明！
　　边夸边给塞了一口肉。
　　然后接着训咪：
　　“纸巾！纸巾！”
　　轰！县城有震感！
　　“蒸蚌！”
　　“娘亲的咪老聪明了！”
　　咪咪：不聪明怎么在秦安手底下活下来的！全靠智慧！
　　其他人：这游戏杀伤力很强哈......
　　“小金子，少给吃点吧，你看那虎子，都快胖成球了！”
　　“！(ｷ｀ﾟДﾟ´)!!恶语伤咪心！”
　　“啊啊啊啊！小金子，管管小灰，它跟着大黄去茅厕吃屎！”
　　嗷嗷嗷嗷嗷~
　　小灰：我没有，别瞎说！
　　狼王风评被害，颜面扫地......
　　大黄：哥，热乎乎的尖尖让给你先吃......
　　“.......”
　　李家人：退退退！我害怕~
　　这什么虎狼窝（字面意思）！
　　你们风沙口，可真有节目！
　　不过，想到秦安的武力值，一切似乎又合理了起来。
　　“哥，这就是你说的边境贫困县？”
　　此时的李家人，脑中只有认知被击穿的失重感。
　　有一种自己才是乡下人的错觉......
　　“这靖宁......”
　　“去年地龙翻身，县城重建就用上了新材料。”
　　什么新材料，见都没见过......
　　谁家城墙，连条缝都没有！
　　谁家窗户，奢侈到用琉璃的？
　　靖宁人这日子，过得比金陵都好。
　　“靖北军也有，如果有兴趣，水泥的合作也是可以谈的。”
　　叫水泥是吗？谈，必须谈！
　　上次那顿饭只谈恩不谈利，这一次就是冲着利来的。
　　而李昭蓉，终于见上了日思夜想的偶像，海沙大师本师！
　　林苏本来不想承认的！
　　但看到那姑娘热切又崇拜的眼神，她鬼使神差的就“当了”这个海沙大师！
　　“对，就是我，林苏，AKA海沙大师，文道万古如长夜！”
　　李昭蓉：啊啊啊啊啊！偶像！
　　其他人：脸呢？
　　“能给我签个名吗？对，我最喜欢的就是这本《霸道皇商爱上账房的我》！好看还能学东西！”
　　“能学东西？”
　　从话本子里学东西？学啥？恋爱脑吗？
　　“能啊，乘法口诀和复式记账法啊！”
　　“哦，你说这个啊，那你真是挺好学的！”
　　李昭蓉：海沙大师夸我了！
　　林苏因为狗血话本被看不起，又因为《诛仙》被全天下唾弃，好不容易得一个真爱粉，可不能让她跑了！
　　“你要爱学，我多教你几招！”
　　“啊啊啊啊啊！我一定好好学！”
　　李昭临：妹妹的脑回路好像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面基完了，就该谈生意了。
　　“镜子？”
　　“谈！”
　　林苏一个眼神，一堆大大小小的镜子就被端上来了。
　　“大的是穿衣镜，有圆有方，中型的是化妆镜，摆在桌上正合适，还有那最小的，可以随身携带，背后有镂空雕花，送礼也是个好选择。“
　　“另外，大小形状可接受定制！”
　　“！！！！”

第126章 华尔街之狼
　　镜子是李家这次的目的之一。
　　李昭临猜测海沙商会可能有成熟的技艺。
　　如果大生产有难度，李家可以出钱出力，合伙办厂也是可以的。
　　结果，他想多了。
　　人家把能想的都想到了，产品线那叫一个全乎，就差卖了。
　　林苏送礼，那都是下着药的。
　　只等李家一铺货，就要往镜子市场咬下一大口肉。
　　这就是曾经的华尔街之狼，林苏（自封）！
　　“沐发水？”
　　“有玫瑰、柠檬、檀香.......数十种香味，大小有3合装和5合装，瓶子是我们自己琉璃厂做的，大小可以定制。”
　　“......”
　　目测包装比正品矜贵。
　　“打算卖多少钱？”
　　“这个可以卖贵点，但如果实在有负担，陶瓷瓶也是可以的。”
　　“呼~”
　　李昭临总算松了一口气。
　　面对一个拿琉璃瓶子放沐发水的人，他突然觉得自己不仅土，还穷。
　　“以5合装为例，卖到5两不成问题，如果是陶瓷瓶，成本还可以下来一些。”
　　那可不么，那可是琉璃瓶啊！你要给皇帝用吗？！
　　“不对，5两你成本兜得住吗？”
　　“......”
　　兄弟，你话太多了。
　　在林苏这，陶瓷和琉璃的成本差别不大。
　　但后者是个稀罕物，不能让外面知道太多。
　　“我贴本卖的！”
　　骗鬼吧你！
　　新玻璃厂经过这半年的梳理，业务顺了，熟练工也多了。
　　而沐发水、沐浴水这些东西，实际是肥皂的演化体。
　　形态变了，但东西还是那些。
　　综合下来，一瓶成本不超过200文，怒赚4两8！
　　利润高到她自己都不敢往外说！
　　华尔街之狼摸了摸自己所剩不多的良心！
　　“哦，这东西还有个儿童款，草莓口味。”
　　“......”
　　说到这份上，李昭临都快给林苏跪了。
　　有钱人路过你都要给咬下一嘴肉来！
　　不是，秦安手底下居然还有这种猛人！
　　做生意的天选之子啊！
　　能不能挖过去.....
　　“口脂，这个花样就更多了。”
　　“......”
　　李昭临已经不想说话，这是林苏一个人的舞台。
　　“目前有5种香味，橘色系、粉色系、正红色系、紫色系......共18种颜色，同样可以提供琉璃和陶瓷包装，后续还在持续开发中。”
　　“每个季度、重大节庆都可以推出应景的时令新色、尊享限量款甚至是明星联名款......敬请期待。”
　　期待，他已经不敢期待了。
　　看看自己妹妹，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叫明星联名款？”
　　“我举个例子，皇后娘娘如果抹上这山河正红往人前那么一站.....”
　　顶级的代言人的王炸级营销噱头，都不敢想，拿到市面上得抢成什么样？
　　“！！！！！”
　　太恐怖了，这什么脑子！
　　林苏：营销这一块......
　　“最后一款，隆重介绍下。”
　　“这是......纸？”
　　“对。”
　　两兄妹接过那几张麻纸仔细摸了起来。
　　颜色不够白净，虽然柔软但表面略显粗糙，纤维外露，多半晕墨......
　　实话说，这么多惊喜里，这是唯一一件拉胯的。
　　“这是如厕用的。”
　　李昭临捏纸的手一抖。
　　此情此景突然有味道了起来。
　　“???”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李氏兄妹脑子一转，高啊！实在是高！
　　确实对得起这么隆重的介绍。
　　这东西在靖宁可以说没一点市场，但金陵和江南，有钱人如雨后春笋，那将是广袤的新蓝海。
　　“敢问李家是否有芒硝和硫磺？”
　　“有，没有我也给你找。”
　　“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包我头上了！”
　　李昭临已经彻底上头了。
　　一想到未来即将展开的商业版图，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军火供应商+1！
　　几人聊了一整天。
　　带着李家人在厂子里转悠了一圈。
　　李家兄妹见过那么多的工坊，包括官营的将作监、少府监和军器监。
　　这是第一次，亲眼目睹像活着的巨兽一般的工坊。
　　【各位贵宾好，您眼前的是于前年底落成的风沙口肥皂厂.....】
　　钢铁定制的巨大设备......
　　畜力、水轮式的动力装置......
　　流水线式的工序设计......
　　章程、纪律、银钱可视化，每一步怎么做、做的什么程度、如何衔接，工人做什么能拿多少钱也说得清清楚楚.......
　　各车间的巨大白板上订单、任务、完成率、各班组产量、耗料与良品率......
　　甚至还有所谓的“安全巡检”不停巡视，提醒工人配带口罩、帽子等防护装备。
　　李家二位，初次得窥工业文明的雏形，感觉三观被重塑，那震撼心灵的冲击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工坊？”
　　林苏很难让他理解，这不是简单的做工，而是工业化大生产！
　　此时此刻，众人已经无法将对方当作一个小商会来看了。
　　可以想见，海沙商会将会成长成何等庞然大物！
　　李昭临于夹缝中，仿若瞥见了未来。
　　当天晚些时候，刘墉从县衙过来了，大家一起用了饭。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
　　非常会看眼色的李昭蓉发现，刘墉的态度，比起父母官和商会东家，更像下级对上级。
　　他已经尽力在克制，但言语中的恭敬和请示意味，很难完全掩盖。
　　父母官把一个行商之人当做上级，这本身就不寻常。
　　工人和百姓也一样。
　　除了帝王，李昭蓉从没见过什么，能得如此发自内心的万众尊崇。
　　不对，就算是庆隆帝，民间也是怨沸不止......
　　李家人又在城里逛游了几天，带着一车队的货品，打道回府了。
　　“哥，城里的百姓说，地龙翻身的时候，是秦姑娘带着商会救的人。”
　　以秦安的能力和性格，不用怀疑，多半是真的。
　　但言语中的恭敬似乎比简单的救命之恩更加复杂厚重。
　　“还有，靖宁新城也是她带人建的。”
　　“........”
　　这就很恐怖了。
　　一座城池！
　　什么样的人会想要建一座城池！
　　李家的钱财，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百年间出入宫廷，盐引、漕运、皇木、丝绸……天下最烫手的银子都在他们账面上淌过。
　　但也没想过要建一座城池的。
　　即使是自己家乡江南临州，李家做的，也仅仅是修建宗祠，铺三条连通码头的青石板......
　　而这背后本身就有利益使然。
　　但秦安做的，不像商人，更像一个----创世者。
　　想到这个词，李昭临后背发凉。

第127章 怎么不炸烂你的嘴！
　　沉默在马车中萦绕。
　　“秦姑娘她，到底是什么人？”
　　李昭临也想知道，他是不是遇到了天降仙才了。
　　黑石岭，近两年，猛兽伤人的消息不断。
　　方圆几十里，无人敢来。
　　而在这深山老林中，炙热的高炉却一天都没冷却过。
　　经过一年的开发，矿区已经演变成了一座工业小镇。
　　“加料！稳、准、匀！”
　　“清渣！备模！”
　　“闪开，出铁水了！”
　　各种指令、号子和铁器敲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铁水所至，各板块如齿轮般轰然转动。
　　锻打区响起“叮—当—叮—当”的锋利节奏。
　　淬火池蒸腾起“刺啦”的白烟.....
　　靶场今日气氛严肃，黑石岭的两位话事人顾横山、沈清疏都到齐了。
　　今天要测试的是大庆第一把诸葛连弩。
　　主角已于今日早些时候拼装完成。
　　此刻它安静地卧在架上，外形紧凑，通体乌沉，像一具收敛了所有声息的钢铁机关。
　　轮到阿松了！
　　只见他郑重的拿起弓弩，对准500米外的标靶，手指扣动机括。
　　嗖嗖嗖嗖嗖！
　　随着利箭破空而出，众人屏住呼吸。
　　邦邦邦邦.......
　　箭弩穿破甲胄，深深的扎在标靶之上。
　　片刻的沉静后--
　　“成了！成了！”
　　诸葛连弩，以全新的杀戮逻辑和精密的钢铁机关，从设计和技术方面，全面超越现存的所有冷兵器。
　　同时，也标志着黑石岭冷兵器制造正式进入了2.0时代。
　　这是阿松在黑石岭的第5个年头。
　　头4年，他咬着牙，为复仇而战。
　　这一年，他笑着闹着，为梦想而奔波。
　　一年前，他甚至都不知道，有一天，他也会有自己的梦想。
　　对，他想要守护靖宁--大庆最后的一片净土。
　　希望像妹妹一样的普通百姓都能活得像靖宁人一样。
　　他要跟着秦安，即使只是她脚下的一块砖石。
　　“阿松，别卷了，吃饭了！”
　　“来了！”
　　而离矿区更远的深山，是玄真子的惊雷火实验场。
　　保密级别拉到最高！
　　唯一的项目就是--火药的研究与开发！
　　原料库、观察所、净化所、筑药坊、火工坊、试验区......
　　欢迎来到严肃科学的地盘。
　　秦安和林苏数次强调，安全、安全、安全！
　　可以慢一点，但安全第一。
　　这里的管理更加严谨。
　　不能再像炼丹那样，一把、少许、少量，凭手感办事了。
　　“这批硫磺纯度不足......”
　　“药性是不是过了？”
　　“地气太湿了。”
　　“下一批料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省着点用。”
　　“没事，秦姑娘说有新供应商了，让我们使劲造吧！”
　　“轰！”
　　“！！！！！！”
　　“！没事吧？”
　　“炸太快了，得亏小爷我腰杆子灵活，一个金蝉脱壳接懒驴打滚，滋溜一下就滑到了三步开外！整个过程那叫一个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真男人，从不直面爆炸！”
　　“......”
　　怎么不炸烂你的嘴！
　　“你屁股着火了！”
　　“救命啊！！”......
　　“今天第几次了，怕是触怒了火德星君，或是有小人作祟。”
　　玄真子琢磨着最近实验进展好像不太顺利。
　　简直是霉运当头啊！
　　要不就从头到尾哑火！
　　要不就炸得太快或者威力不够.......
　　“小人？这里就咱仨，阴阳谁呢？”
　　“不对啊，你俩的八字我看过...应该是旺我的才对啊！”
　　“当初您不是说欣赏我们两兄弟的才华......”
　　“......”
　　这你也信，天真！
　　“你们今天哪只脚先进的门？”
　　“是不是颜色穿得不对啊？”
　　“破案了，说了多少遍了，本命年你红里衣呢？”
　　前来投奔的人里，恰好有两个招摇撞骗的道家兄弟华文、华武。
　　臭味相投的关系，就被老骗子收编了。
　　“道长，太上老君混元符多给我两张！”
　　“怕是不行，等我明日开堂做法，保佑咱们大爆特爆！”
　　“这话听起来，不吉利啊！”
　　“那大爆特爆，但我们毫发无伤！”
　　“严谨！”
　　一切都在混乱中稳步前进。
　　好消息是，在炮仗的试制上，已经取得一定的进展了。
　　成功指日可待。
　　时间来到了5月，天气逐渐炎热了起来。
　　继居民住宅、靖宁书院和靖宁县医馆完工后，城墙、主干道、官衙的建设也陆续完善。
　　风沙口，沈家的造纸厂和印刷厂已经跟投入使用。
　　旁边正在动工的是宋记酒厂。
　　宋蒲，心里哪哪都不得劲。
　　河神新娘变宋副厂长......
　　命运的转折，曲折离奇就算了，谁见过居然还能180度大转弯的。
　　“闺女啊......”
　　宋家二老从最初刚来到靖宁的欣喜，到现在，已经笑不出来了。
　　拿800文的月俸都手抖的人，直接干成副厂长了。
　　现在的宋蒲，力压祁峰和陈谦，成为风沙口坐火箭升职第一人了。
　　宋家是很想报恩，但就怕坏了秦姑娘的事。
　　“没事的，姐！你是村里酿酒最厉害了！一定能成的！”
　　谢谢亲人们的盲目信任！
　　宋蒲每天起床都要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我是谁？我在哪？我配吗？！
　　硬着头皮上吧！
　　林苏很笃定的回到道：
　　“配，整个靖宁属你酿的酒最好喝！”
　　“当然，还是要提醒你，你要尽快提升起来，认字算账是基础，管理方面的事我亲自带你，后期还会安排你到祁峰那轮转，你这任务重啊......”
　　“！！！！！”
　　宋蒲一个字都不敢漏，全部记在心里。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祁峰晚。
　　虽然厂子还没建好，但产品试制已经开始了。
　　肥皂厂腾了一间临时厂房出来，专门给宋蒲用来研究配方和工艺。
　　要从家庭作坊转化为制作生产，还需要很多试验和改进。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而此时，距离秦安来到风沙口，已经快三年了。
　　秦家宝带着人种在沙丘里的梭梭树，一米来高了。
　　整个县城响应号召，这两年，陆续种下几万棵树苗。
　　一颗颗，都有自己的名字。
　　例如：
　　靖宁1号...防沙先锋号...秦家宝1号...
　　以及小金子1号，小金子2号、小金子3号...咪咪1号.....
　　几万棵树，规模已成，效果初显。
　　放眼望去，已经不再是土黄一片，那绿色的防沙带，像缠绕在边界的一条巨蛇。
　　从草原和沙漠吹的风小了，沙量也明显变小，县城里不再满是尘土.....

第128章 江湖人称：养猪仙女
　　去年一整年，沙暴频次下降了5成，可以说是历史罕见。
　　树林里生长出了没见过的草本植物，甚至还有苔藓和地衣的影子......
　　有了树和草也就有了水，有了水庄稼就能长得好，生态系统的正反馈就这样循环起来了......
　　靖宁的老人们老泪纵横，原来对抗了一生的沙居然真能治理，种树居然能能带来这么多好处。
　　休息日，工人和百姓们没事干就会去树林子里逛悠，看看树苗的长势，有没有病虫害......
　　这里的每一颗树仿佛都是边境人民与风沙抗争的勋章，也是他们对这片土地的心灵归属。
　　杨桂芬，52岁，家住靖宁县北边的余家村。
　　活了半辈子，也没想到自己的事业线会在晚年崛起，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去年8月，地龙翻身，靖宁一个县城12个村落都记住了这个名字----海沙商会，秦安。
　　后来厂里招工，小儿子进了水泥厂，儿媳去了肥皂厂，小孙子上学去了。
　　一下子，全家都有了奔头。
　　儿子儿媳赚钱了，回来就鼓励她也去试试。
　　理由很简单，她很会养猪。
　　看着重建起的三进小院，也为了报答秦姑娘的恩情，她去了。
　　选上了不说，还给提了个初级管事。
　　“?娘，你是管事？”
　　“......秦村长说让我试试。”
　　秦家宝的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要专心管种植，想直接把养猪的活交给杨桂芬。
　　“娘，你好厉害！”
　　“我不知道行不行啊！”
　　“怎么可能不行，你以为厂里选人是乱选的吗？”
　　当然不是！
　　她不仅在余家村有名，附近几个村落都听过她的名字。
　　谁家母猪难产、猪仔不吃饭长肉，生点小病，都会找她。
　　一双妙手救了无数猪命！
　　江湖人称：养猪仙女！
　　“娘，你可是咱家第一个主管啊，可不能掉链子啊！”
　　“儿子我啊以后可就靠您提携了！您就是咱家唯一的希望啊！”
　　“不行不行，从今天开始咱们全家一起去扫盲班！我听说了，主管要认字才能有机会升管事！”
　　“......”
　　什么儿子啊，卷自己52岁的老娘！
　　桂芬压力更大了，她当然知道啊！
　　秦家宝就是拿这一套PUA她的！
　　但都52了，能有个活计就该谢天谢地了，还要当管事？
　　心也忒大了！
　　但儿子儿媳已经上头了。
　　小孙子眼中也闪着崇敬的光芒。
　　奶奶靠养猪成了商会主管！
　　别管这官有多大，但它就是个官！
　　天爷啊，她被架在那了。
　　“快快快，给余家祖先上个香！真是祖坟冒烟了！”
　　“......我姓杨，冒烟的是杨家祖坟。”
　　“......行，等休息咱们去外公那看看？”
　　这儿子，不能要了。
　　反正内外各种压力之下，桂芬一咬牙，一跺脚，干了！
　　老太太眼睛都花了，但那热乎的学习劲头，压都压不住。
　　她有预感，在老余家忙活了一辈子，好像现在才变回了真正的自己。
　　字认得不多，但知识却内化得非常快。
　　很快就把经验和书上的东西对上了。
　　“原来是这样啊！书上说‘猪性趋下，喜秽’，难怪我把圈建在低处，勤垫新土，它才长得舒坦么！”
　　“怪不得！麻盐肥豚是真的，豆渣混着盐麸喂下去，猪毛油亮，上膘也快......”
　　“这叫圈不厌洁啊，看来把猪圈打扫干净是做对了！”
　　就连阉猪仔这件事，她都能拔得头筹。
　　出血少，恢复快，当天晚点猪仔就能下地了。
　　秦家宝老怀安慰了。
　　她一点都不缺能力，只是缺点信心。
　　像桂芬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这也是普通百姓第一次认识的，除了秦安、林苏、沈疏影、勉强算个小金子吧。
　　小金子：？我要闹喽。
　　女子不比男子差，给她们机会都能做的很好。
　　数一数，这优秀女性的名单越来越长......
　　金陵李家，李昭临刚把从江南收到的芒硝和硫磺给秦安发了过去。
　　转头石坚带着货就到了。
　　“石管事！太好了，可把你给盼来了！”
　　这是石坚送过最大的一批货，50多车，没有秦安，商会出动了快300号人了。
　　“这么多！”
　　不多，还怕你不够卖呢！
　　来一趟就得小一个月，不得一次性多送点。
　　回去估计他又得来！
　　不行，得给家里提提意见，这马车不好使啊。
　　弄个大点结实点的车子，他楸着朝廷运粮那辎重车就挺不错的。
　　第二天，李家商铺就开始上线新产品了。
　　都不用多宣传，那穿衣镜往门口一放！
　　炸了！
　　天人之术啊！
　　人从街头排到街尾！
　　就为了好好看看这琉璃镜子的玄妙之处。
　　“我滴妈呀！这什么妖术！”
　　“这影怎么照得这么真切，莫不是把魂给摄进去了？！”
　　“我被关在里面了！快救我！”
　　“土包子，这是镜子知道吗？”
　　“鬼扯，铜镜哪有那么清楚的！”
　　“左右是反的！”
　　“太神奇了！”
　　“这是什么做的啊？”
　　镜子才摆出来半日功夫，全金陵就都知道了。
　　李家有琉璃做的镜子！
　　“敢问掌柜，这镜子造价几何？”
　　“大号的穿衣镜，1200两，中号梳妆镜1000两，这个随身的镂空雕花镜200两一个。”
　　“！！！！！这么便宜的吗？”
　　金陵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琉璃做的，还是这样的时新玩意，比铜镜的效果好百倍不止。
　　这钱，值！
　　观望了三天后，来生意了。
　　“大号一面，中号3面，楼空小镜给我来5面。”
　　“承惠5200两，再多送您一面小的赠品。”
　　那赠品没有雕花，但小巧精致，放衣袖里就能带出门，体面！
　　这上百两的赠品说送就送了？
　　“给您送府里？”
　　“还可以送上门？”
　　“大件我们都给送，如果您用着好，咱们接受定制，大小、尺寸都可以按府上的要求来，只是需要等些时日。”
　　不得不说，从货品到服务，哪哪都让人心里舒坦。
　　几个店陆续迎来了镜子的开门红。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存货卖完了！
　　那一百面大大小小的镜子，产生了8万两的销售额。
　　成本不超过2000两，这其中大头则是石坚走镖的成本。
　　林苏给了渠道两分利！
　　其实她想给55的。
　　但这样一来，玻璃成本低这件事势必暴露。
　　犹抱琵琶半遮面，才有长久的生意。

第129章 你可是白湖镇镇长
　　单这一款产品，单金陵一个地方，一个月就为李家带来了2万两的收益。
　　李家人看着店铺的营收一愣一愣的。
　　“除了盐税，没见过什么东西这么挣钱的。”
　　“肥皂、琉璃、镜子...海沙商会，点石成金啊！”
　　另一边，李昭蓉邀请金陵各家贵女举办了以四艺为主体的赏花宴。
　　烧香、点茶、挂画、插花......
　　宴会之上，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李家妹妹，姐姐我冒昧问一下，你这口脂可是李家的时新款式？”
　　说到口脂，大庆就一个颜色--红！
　　至于是什么红，每批货品根据原料的成色、匠人的手感都会略有不同。
　　所以，颜色和质地都没有太多选择。
　　但李昭临今天的口脂，一眼就能看出不同来了。
　　像春天的花朵一样的清新淡雅，带着点粉色调，似乎还有点亮晶晶的......
　　贵女们看来不自觉眼睛一亮。
　　李昭蓉：终于到正题了！
　　“这是兄长从靖州带回来的。”
　　靖州府？大西北的还有这新鲜玩意？
　　“一从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这口脂颜色名唤春棠眠。”
　　“？颜色还有名字？”
　　“好名字啊，衬得妹妹今天煞是娇嫩。”
　　（参考文献：《甄嬛传》原文：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谢谢姐姐夸奖，我正想分享给姐妹们呢。”
　　你来我往的，话题就打开了。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这是正红色系的胭脂髓，重要场合用端庄持重。”
　　“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稀。这是橘色调的醉金缕，肤色偏黄调的可以用这个......”
　　“哇！妹妹这花样可真多，文采也好！”
　　“原来口脂还要搭配肤色啊？”
　　“嗯，搭配对了，气色好，还能显得皮肤白皙，妹妹我出生商人世家，别的不懂，但这些时鲜货上略有研究。”
　　看她这么谦虚，贵女们就更有好感了。
　　“今天这么高兴，就当小礼物就送给大家了。”
　　“苏姐姐，春棠眠适合你！”
　　“张姑娘，你用橘色最好看！”
　　“杨家妹妹，你看看这个！”
　　.......
　　大庆女子是不能从商主事的。
　　像靖宁那样的，更是世所罕见。
　　李家虽然疼爱李昭蓉，但她的未来，多半是嫁入高门大户，荣辱皆寄予他人。
　　但自从去了靖宁，她看到了秦安、林苏、小金子......
　　甚至是包装车间那个絮絮叨叨但手脚利索的六婶......
　　她才知道，世界真的好大好大。
　　内心好像被种下了一颗种子，一日日生长，等待破土而出。
　　她没有和任何人吐露内心的变化。
　　只是默默换了个角色，不再把自己当李家嫡女，父亲的乖女儿，哥哥的好妹妹.....
　　她开始有策略的参加各种聚会。
　　“这小镜子也是从西北来的，我家铺子里有卖。”
　　“这是玫瑰香露，目前就这一款，但兄长说未来还有有别的香味......”
　　“这是沐发水，着水搓揉后有白色泡沫，洗得很干净！”
　　终于，在她不懈努力下--
　　“蓉儿妹妹，能帮我们带一些吗？”
　　“......”
　　李昭蓉面有难色，但思索再三。
　　“我有的不多，既然姐妹们都开口了，我找兄长问问，但从西北过来，少则一月，需要各位等候一段时日。”
　　小半年又过去了，白湖镇这个能容纳万人的小城镇终于迎来了城墙封关。
　　乌兰看着10米高的城墙，粮仓里堆得尖尖的粮食、闪着寒光的刀剑棍棒......
　　没什么东西比物理屏障更有安全感的。
　　现在这条件，匈奴就算把白湖镇围上两个月，都可以正常生活。
　　难怪大庆人喜欢建城池。
　　庆幸的是，两拨人相处得意外的好。
　　大庆人谦虚、懂分寸，会照顾人还喜欢孩子。
　　她听大庆人说过“君子远庖厨”，以为大庆男子都不做饭的。
　　但顾清川把人排好班组，顺着来。
　　好吃不好吃另说，但你得做。
　　军营里，哪有那么多讲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的任务只是养马、驯马。
　　时间久了就发现不对了。
　　秦安想让她做的，其实是训练骑兵！
　　顾清川一天三趟的请教。
　　到最后，直接就说，让她给出个训练计划。
　　等到后来，处得更熟一点了。
　　小将军直接蹬鼻子上脸了。
　　“你是不是也得好好认认字！”
　　“？？？”
　　“你可是白湖镇镇长啊！
　　“我是吗？什么时候的事？”
　　顾清川：刚刚。
　　“见过哪个当官的不识字的吗？”
　　乌兰：没见过！但你们最早不是这么说的！
　　你们说我只是养马驯马来着。
　　但......都这样了。
　　练吧练吧！
　　骑兵训练，和普通兵种完全不同。
　　首先，人马合一，练的是本能。
　　“马不是坐骑，而是战友......”
　　“无鞍骑乘、越障、涉水、马上平衡是基础中的基础.....”
　　“列队！楔形阵前进！”
　　第二，骑射劈刺，练的是平衡。
　　在颠簸的马背上，要能熟练使用各种功能，长矛、马刀、弓箭......
　　同时还需要与其他骑兵或步兵进行战术配合......
　　第三，旗号角声，练的是“条件反射”
　　要能在嘈杂的战场上接收指挥信号......
　　每日如此，周而复始，直至将复杂的协同作战化为战场上的杀戮本能。
　　买马的事，乌兰也从未放下。
　　今天的哑市，乌兰依然在万众瞩目中带着几车货出现了。
　　“浩特，来拿你的货！”
　　“其其格，这是你的！”
　　“乌兰，还有我们敕勒川部的！”
　　“有的，都带了。”
　　她的货不仅品质好，价格还便宜。
　　也不会看人下菜碟，不熟就乱喊价。
　　或者看抢得人多了，就趁机加价。
　　于是，她和其他几个小部落都建立了良好的贸易关系。
　　“郁督来了吗？”
　　“月氏啊，没看到人啊。”
　　乌兰一直等到太阳快落山了，月氏出现了。
　　远远的，一眼就看到了郁督身上的伤。
　　“？你们这是怎么了？”
　　“出了点事。”
　　出了大事。
　　一伙骑兵趁着黑夜袭击了月氏驻地。
　　一番措手不及之下，伤亡不小。
　　郁督本不想来了。
　　但经过这一战，物资急需补充。
　　特别是盐和兵器！
　　所以他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
　　“我要铁器！马匹或黄金珠宝你要什么？”
　　“都行。”
　　想到驻地那群伤员，他又多嘴问了一句。
　　“有伤药吗？”
　　本来只是随嘴一问，没想到对面居然沉默了。
　　“你有？”

第130章 第一次大规模战后救援
　　“......能等我回去问问？”
　　“可以！那明天我还在这等你成吗？行不行都给我个话！”
　　“好。”
　　两边已经很熟了，对方又如此急切，一想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但她不敢贸然答应。
　　于是，回来就把情况告诉了顾清川。
　　顾清川一琢磨，一匹快马连夜就把消息送回了风沙口。
　　第二天一早，秦安带着人和伤药一起来了。
　　“前面就是哑市了，不过今天没有集市。”
　　郁督昨天带着物资回了驻地，天没亮赶过来了。
　　受伤的族人太多太重，巫医已经没办法了，他只能寄希望于乌兰。
　　“郁督，她会来吗？”
　　“会！”
　　他有预感，乌兰至少能给他一部分药。
　　“郁督！”
　　清脆的呼唤从风声中传来。
　　他抬头，在风沙中看到那逐渐清晰的车队轮廓。
　　“来了来了！”
　　郁督激动的迎上去。
　　“乌兰！是有货吗？”
　　“有。”
　　月氏的族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带走伤药，营地里的族人还等着救命呢。
　　结果马车帘子从里面被拉开了。
　　“带我们去营地看看。”
　　两个时辰后，鄂尔浑河流域的浅滩附近，月氏部族营地。
　　此时还残存着战斗的痕迹。
　　不少毡帐被烧毁或推倒，冒着烟。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撕裂的羊毛和折断的武器。
　　偶尔能见人和牲畜的尸体，血渗进土里。
　　空气中弥漫着焦味和血腥味，秃鹫已经开始在天上盘旋.......
　　秦安看着这场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伤员在哪里？”
　　“这边。”
　　郁督没有在营地口停留，直接把车队带到了伤帐门口。
　　马车才勒停，车上的人二话不说就开始行动了。
　　周延鹤带着风沙口医疗天团，看着眼前的一切。
　　伤员数量过百...重伤无数......
　　“怀景。”
　　张怀景对着郁督说。
　　“带我去药帐。”
　　“这边来！”
　　张怀景带着两名学徒负责备药。
　　“找几个人来帮忙。”
　　“查干、乌尔其、阿提拉，帮医师的忙。”
　　注意，他说的是医师。
　　这个词根本不会出现在草原民族中。
　　几人虽然穿着皮草马靴，扎着白湖部特色的辫子，但那面孔特征，神态气质，一眼大庆人。
　　特别是带头的秦安。
　　态度云淡风轻，指令干净利落，举动胸有成竹......
　　郁督猜测，这半年来白湖部的转变，那么多的战略物资，乌兰的背后，就是这群人。
　　但既然愿意与月氏贸易往来，又主动提出救人。
　　郁督相信自己的眼光，对方是友非敌。
　　而此时，周延鹤已经投入了紧张有序的救治状态。
　　“衣衣，分检。”
　　柳拂衣开始分检伤患。
　　红色是危重、黄色是重伤但稳定，绿色是轻伤，还有三名是黑色.....
　　周怀景开始巡视复杂病例，箭矢伤、贯穿伤、脏器贯通伤、附火油箭造成的烧伤合并贯穿伤......
　　“他喘不过气来了！”
　　一声惊叫骤起，帐内空气一紧。
　　只见其中一名伤员仰躺着，颈部青筋暴起，眼球凸出，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喉咙和胸膛，仿佛想从外面撕开一条口子让空气进去。
　　周延鹤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快速检查过后--
　　“不好！张力性气胸！衣衣！”
　　“来了！”
　　柳拂衣从药箱中拿出一根粗针，打开烈酒浇灌后递了过来。
　　“按住他！”
　　周围几人按住伤患后，快速拉开上衣。
　　周延鹤指尖精准压住锁骨中线第二肋间，触感坚硬。
　　他持针，垂直刺入。
　　随着“嘶”的一声，奇迹发生了。
　　伤患鼓起的胸口瘪了下去，脸色发紫的情况也开始减轻，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
　　“！！！！！！”
　　“活了？！”
　　一旁的老巫医看得一头雾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与茫然。
　　在她的认知里，这种情况是不可能活的。
　　就用一根针，就把伤患从死神手里夺回来了？
　　这是什么操作？难道是大庆的术法吗？
　　“治好了？”
　　“只是解决了气胸的问题，内伤还得慢慢养着。”
　　周延鹤检查过了，这人内伤不算严重，不然即使气胸的问题解决了，肺部内伤这一关也熬不过去。
　　剩下的只能治着养着，看命了。
　　即使有了林苏的医书，学了那么多的中西医知识，在面对复杂的伤病之时，他依然觉得需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
　　他没有过多停下，继续投入接下来的工作。
　　“来两个人，这个要立刻截肢！止血带扎紧！”
　　“这个，清创缝合，现在！”
　　“看清楚血管，用羊肠线扎死再缝！盐水冲干净！”
　　“那个腹伤的别乱动！按住，等我来看肠子有没有破！”
　　“还有气的都喊出声！能自己走过来的，先去边上领一碗盐水喝！”
　　“发烧了，给青霉素。”
　　“怀景，药来了吗?”
　　“来了来了！”
　　.......
　　这群医师的救治方法，像骑兵战斗一样，各有分工，同时又紧密结合。
　　巫医的救治靠的是歌声和个人的力量，再辅助长生天馈赠的药草，但他们，能将切开的伤口像衣服一样缝合在一起，将掉出的肠子清洗后放回去......
　　人居然还好好的！
　　数不清有多少个了，巫医判断马上就要离开的人都被陆续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你们用的才是巫术吧！
　　冷静、精准而又强大！
　　他们到底什么人啊！
　　一直到深夜，最后一个重伤也处理完了，周延鹤深吸一口气。
　　“大头干完了！”
　　有5人大出血，没救过来。
　　周延鹤想，要是能像书上说的一样，有输血的条件，没准都能救回来。
　　可惜啊......
　　郁督一直守在伤帐之内，寸步不敢离开。
　　看着族人们一个个被救活，欣喜中带点苦涩。
　　死去的阿古拉，他的妻子还怀着他第二个孩子......
　　巫医之前说，有一半估计都保不住。
　　但医师们来了，死亡人数被控制在了个位数.......
　　这是不幸中的大幸啊！
　　但那位周医师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活下来的还要看能不能顶过致命的高烧。”
　　第三天晚些时候，风沙口医师天团，也就是现在的靖宁县医馆团队。
　　终于完成了他们第一次大规模战后救援工作。
　　几人就在伤帐里将就了一夜。
　　第四天，精神饱满的几人起了个大早。
　　“本次救治伤员总计145人，其中危急重症13人，重伤35人，轻伤97人......”

第131章 瞧你做的好事！
　　“气胸穿刺、动脉结扎、规范清创.....逆转了至少28人必死的伤情，这一点是值得认可的。”
　　“但是，全队仅有3人能独立处置危重病例，其余人依然停留在基础操作。这不是个人的问题，而是团队的学习和培训体系还有待提升......”
　　“最后一点，接下来的3-5天，是感染爆发期，我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大家要提高警惕.......”
　　这一幕，说是救人，更像是一场对生命的精密作战！
　　窥一斑而知全豹，医师团队尚且如此，那背后的军队又会是什么样？
　　对，郁督很肯定。
　　他们手上有军队！不然那些兵器弄出来只是为了黄白之物吗？！
　　乌兰，你到底投靠了个什么势力啊？
　　大庆军队?
　　不可能啊，大庆人救助月氏，这算通敌卖国吧。
　　但无论如何，这个天大的恩，月氏是一定要认的。
　　一周后，伤员情况稳定了。
　　周延鹤给留下了不少伤药，还一一交代好怎么用。
　　重伤员的伤口后续如何护理。
　　柳拂衣趁机给族里不少女子做了检查，能处理的也处理了一通。
　　不同的民族、不同的语言，感情却在此刻得到了交融。
　　柳拂衣还收到了一份厚重的谢礼----一块拳头大的绿松石......
　　“这你都接？那是小姑娘的嫁妆！值上千两！”
　　“！！！！我说了不要硬塞给我！”
　　她穷惯了，哪知道这石头这么值钱的！
　　“拿着吧，孩子一点心意，我会补回她的。”
　　郁督会心一笑。
　　即使语言不通，但纯净的灵魂总是会互相吸引的。
　　他觉得，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乌兰做上了生意。
　　族长带着月氏族人，齐刷刷右膝跪地，左手抚胸，以草原最高规格的血誓行了一个大礼。
　　从此，秦安与月氏之间，不再是简单的恩义，而是以生死为印，缔结永恒的同盟。
　　“礼物不急。”
　　郁督几乎要把月氏给掏空了，打算给一些谢礼。
　　但经过这一趟，月氏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秦安可不打算这个时间点“趁火打劫”。
　　“需要什么可以找乌兰。”
　　“感谢秦姑娘、周大夫和众位的鼎力协助。”
　　临走前，乌兰补充了一句。
　　“下次邀请月氏来白湖镇。”
　　“好。”
　　草原同盟+1！
　　真正的同盟，不是单方面的汲取与消耗，而是彼此力量的同步提升，是共生的循环。
　　秦安要的是铸剑为犁的和平，而不是成为新的侵略者。
　　不仅仅是对大庆子民，草原人同样渴望和平，这才是和平演变的意义。
　　另一边天下无数学子都关注的《诛仙》终于迎来了最后一册。
　　沈家书肆门口，早早贴出了预告。
　　【热烈庆祝海沙大师仙侠巨著《诛仙》盛大完结！】
　　发书日的清晨，纵使学子们骂骂咧咧，也抵挡不住完结的诱惑，早早就排起了长队。
　　“《诛仙》！”
　　“我也来一本！”
　　“我要全套！”
　　“！！！！大手笔啊！”
　　学子一天天等着盼着，为了看这一场仙侠奇缘将走向何方，也为了复活碧瑶。
　　然而----
　　“凸(艹皿艹)！”
　　“我特爹！”
　　“白买了！%^$#%*()_)”
　　“我的钱都喂狗了！”
　　“写的什么玩意啊！我碧瑶呢！”
　　“说好的复活呢？这书没印完吧？”
　　“还海沙大师？海沙老贼！还我碧瑶！”
　　金陵沈家。
　　沈良这次收到的是自己儿子和侄子的“亲切问候”。
　　“爹，这封信，麻烦转交给堂叔。”
　　“？”
　　看两小子满脸的气愤，再看看那封“信”？这是书吧？
　　“你写了啥？”
　　“哼！”
　　两人愤怒的哼了一声转身跑了，留下沈良满头问号。
　　他打开了封所谓的“信”。
　　可以称之为国子监128名学子的联名血书！
　　通篇都是情绪，没有一点价值......
　　为了保持学子的体面，脏话用OO代替。
　　看看看看，把恭谦有礼的孩子们逼成啥样了！造孽啊！
　　来信的目的只有一个----还我碧瑶！
　　于是，沈良原样寄出，同时附上了一句话【瞧你做的好事！】
　　当然，沈从收到的辱骂和威胁可不止这一封信。
　　据不完全统计，在《诛仙》完结后的三个月内，全国上下有超过万数的读者对“海沙大师”发起了语言和人身攻击。
　　但最终，这浓浓的怨愤通过上百封信，交到了罪魁祸首的手上。
　　林苏：.......
　　纵使如此，也不妨碍这本书自刊印之时起，一年之内在创下了13万的销售记录。
　　这个数字有多恐怖？
　　极其恐怖！
　　在此之前，大庆最畅销的书籍是开国大儒们撰写的《承平政要》。
　　是一部被钦定为科举必读、官场入门、治国镜鉴的综合性政论典籍。
　　也就是科举工具书！
　　每年也才能卖到1.8万卷。
　　大庆由于市场不透明，外界并不知道《诛仙》卖到了如此惊人的数字。
　　但他们有眼睛，会看！
　　看发书日排起的长龙、学子们为了抢一卷争得面红耳赤，茶楼里说书人讲到精彩之处那热浪一般的场面......
　　最主要的是，沈记书肆在这一年内，扩张到了大庆78个城市，一共102家店！
　　光看规模就知道，钱没少赚。
　　沈从：班也没少加！
　　于是，不少书商和写手也动了这个心思。
　　但通过书籍的只言片语，只能摸到仙侠世界观的冰山一角。
　　加上晦涩的语言，很难把握读者的情绪，更不要说让人欲罢不能了。
　　最终的结果是，偶然能出现几部情节尚可的好故事，却很难达到《诛仙》的高度。
　　所以，即使读者对结局不满，依然难以找到“平替”。
　　一边骂一边催。
　　“掌柜的，海沙大师还没出新书吗？”
　　“什么时候有新故事啊？我不骂他了行不？”
　　“对啊，田里的驴都不敢这么歇的！”
　　“他不穷了，所以也不写书了？不行啊，人总要有点追求的！”
　　追求什么？找骂吗？！
　　终于，在万众瞩目中，新书它来了。
　　沈家书肆再度贴出招贴--
　　【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海沙大师新作《仙剑奇侠传》即将火热上线！敬请期待！
　　】
　　油滑机灵，天真侠义的李逍遥误打误撞闯入了仙雾缭绕的仙灵岛。
　　在那里，他遇见了不谙世事、清丽如仙的赵灵儿两人结为夫妇......
　　“呼！舒坦了！”
　　这故事里没有命运沉重的枷锁，只有少年人明亮的冒险。
　　开头就这么欢快，肯定不至于落得《诛仙》那般的田地吧！

第132章 咬牙怒赚800两
　　金陵南边，李家。
　　李昭蓉看着手中的订单，兴奋得不得了。
　　在贵女圈子里走动了小半年，不仅把当初带回来的存货全出清了，还收到了大量的预定。
　　沐发水、沐浴水、口脂......
　　8753两！
　　这是她亲手做成的第一笔生意！
　　金额已经能顶得上一家旺铺小半年的盈利了。
　　她就一个人！
　　对，加了个小翠！
　　甚至是面对自己的死对头---同样是皇商的程家嫡女程兰，她都能屈能伸的，哄着敬着。
　　最终咬牙怒赚对方800两！
　　仔细想想，和人争那么点口舌长短哪有背地里数钱来的轻松愉悦啊！
　　李显和李昭临知道后，人都愣了。
　　“你卖的？”
　　“嗯嗯，厉害吧！”
　　确实挺厉害的！
　　两人看着那订单啧啧称奇。
　　你还别说，一出手就能卖这么多确实有几分本事。
　　但也觉得她就是贪新鲜，没有过多阻拦。
　　“张姐姐，我这有个好东西。”
　　“？！这是？”
　　李昭蓉：叽里咕噜、叽叽喳喳。
　　“还有这样的东西！”
　　“这东西放在店里不合适，但真的好，所以我私底下送你一些，试试就知道了。”
　　“成，妹妹有心了。”
　　“余妹妹，这就是我上次说的那个，你收好。”
　　布包里放了一大沓卫生纸。
　　“谢谢姐姐，回去试试。”
　　“程大头，别说我不记得你，给你的。”
　　“？我不要，我用厕筹就可以了。”
　　“啧啧啧~你这人，是屎是酱你还分不清吗？”
　　程兰：.......
　　“推销这些屎尿屁的东西说话就得这么粗俗的吗？”
　　“我是真心为你着想，你摸摸，你摸摸，你感受下什么叫肌肤如触云霭，无声无物。”
　　确实很柔软亲肤。
　　“专属、稀有、礼制，才更显尊贵！”
　　“触感如云，幽香暗含，用罢焚之如雪，如厕也能变雅事！”
　　“出门在外，带上几张，白柔如雪，即用即焚，贵气拉满！”
　　“拉满？你要把哪儿拉满？”
　　“......”
　　突然觉得此地的空气，实在是污浊不堪......
　　“好是好......”
　　但一张3文钱，就为了如个厕?
　　“人啊，就是要对自己好点。”
　　程兰：对我最差的就是你了好么！
　　“你想想，你家那么多钱，你不花有的是人花，比如你家那几个姨娘和庶子庶女......”
　　“！！！！！”
　　“我上次可是看到了，你那庶妹在万锦阁买钗环，可舍得了！”
　　正中红心！
　　程兰二话不说，拿走了500张，说先试试。
　　李昭蓉：呵呵~
　　她混圈可不是白混的！
　　原来她更关注自己，忙着和程兰斗嘴，偷偷蛐蛐金陵各种瓜。
　　现在，她悟了！
　　她观察其他女眷的习惯、喜好、家庭背景、人物关系......
　　然后，对症下药！
　　所有情报都为了订单服务！
　　看看程兰，最熟悉你的永远是你的对手！
　　一抓一个准！
　　从现在开始，她，李昭蓉，要当“销冠”了！
　　什么如厕纸，太难听了！
　　云肤纸！！！
　　敬惜字纸，纸是承载圣贤文字的载体。
　　要是大张旗鼓的出去卖，难免受到士大夫的口诛笔伐以及文人阶层的各种阻力。
　　所以从后宅低调的卖！
　　一旦把使用习惯培养起来，那就是哗啦啦的银子往口袋里流啊！
　　一个月后，光云肤纸这一个门类，李昭蓉就卖出3000两银。
　　金陵，一颗销售新星正在暗处悄然崛起！
　　秋天来了，又到了丰收的季节。
　　今年，靖宁人过上了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老靖宁人和老员工几乎都在城里买上房了，有条件的还弄了个小马车。
　　厂子里的宿舍都是新员工在住。
　　本来觉得已经是神仙日子了，但看看城里，又有新的奋斗目标。
　　有家人的想把家里人接过来。
　　孤身一人的厂子里还帮忙介绍对象。
　　比如海沙商会著名的钻石王老五1号祁峰，靖宁书院文舞全才的秀红，知书达理踏实肯干的苏暮云，都是重点目标......
　　解决了吃饱穿暖的问题后，人类才能好好繁衍生息，这才是一种真正有奔头的兴旺。
　　更深的变革，藏在人心里。
　　靖宁对人的评价标准也变了。
　　以前是士农工商，现在是有能力有学识有前途......
　　管理、技术人员才是街头巷尾炙手可热的别人家的孩子。
　　考秀才、入仕途那套老话，提的人越来越少。
　　要知道，书院教的语文、算学、格物和入仕那一套经义、策论、书法，几乎是两套血脉。
　　这才几年光景啊，靖宁就把安身立命、光耀门楣的魂给换了！
　　东大家粮油店。
　　贾老板的儿子在靖州的鸣鹤书院念书。
　　地龙翻身后不久，他担心家里出事，紧赶慢赶就回来了。
　　结果就知道了海沙商会，也认识了秦安。
　　新靖宁计划启动的这一年，他也为家乡出建设添了砖加了瓦。
　　所以，他心里开始有了别的想法。
　　“父亲，您说孩儿还考科举吗？”
　　要换以前，贾老板不得打断他的腿。
　　哪家孩子会不想走上朝堂，摆脱商人的身份的。
　　但现在，诡异的沉默弥漫在空气中。
　　“......”
　　贾老板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想进厂，也得读书啊。”
　　“！！！您同意了？”
　　“哎~”
　　贾老板没有那么多见识。
　　但他总觉得，当秦安手底下的管事，比当朝廷的官，更干实事，而且更有前途。
　　即使将来小贾科举得中，走入朝堂。
　　他同样也要面对朝堂争斗、势力倾轧、你争我夺.....
　　也难保不会经不住诱惑被腐蚀或跌落尘埃......
　　纵使忠心为民的顾将军，最后不也逃不过全家流放的命运。
　　但秦安带领的靖宁，万家灯火能亮，千里沃野不荒！
　　他一个商贾算了一辈子的账。
　　而秦安，算的是一本名叫百姓的账。
　　都这样了，他如何能阻止！
　　张初，金陵路上带回来的盐奴。
　　在流水线上干了没几天就被分到了白湖镇。
　　没多久，就荣升了神机营3队的小队长。
　　说实话，从官家嫡子变成大头兵，很累！
　　但吃得饱穿得暖，最重要的一点，这里把人当人看。
　　顾小将军在这，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乌兰组长对人也很好。
　　林会长虽然有点大忽悠，但心肠是热的。
　　而秦安，那更是神女一般的人物。
　　好像无论她人在不在，在做什么，都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第133章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每月有两天假期，可以回一趟风沙口。
　　等半年他回家的时候，对，就这半年的功夫，他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弟弟考了班级第一！
　　妹妹也得了个最佳进步奖！
　　“陈夫子让我带其他孩子。”
　　“秀红姐姐说我算学不错，让我去财务部帮忙！每月500文，我第一次赚这么多钱！”
　　“你们好棒啊！”
　　父亲母亲，我们活下来了，还过得很好。
　　当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陈谦的弟弟陈达，妹妹陈元，半年前插班进入了靖宁书院。
　　一开始，两人无比憧憬。
　　要知道，村里这么多年也就供出了哥哥一个举人。
　　只不过，这个读法，和他们想得不太一样。
　　哥哥给量身制定的“青云梯“学习成长计划，有那么一点......卷。
　　比如----
　　“卯时起床，亥时就寝......一天8个时辰，要学6个半！”
　　“番茄钟学习法，25分钟为一个番茄钟周期，化整为零，通过努力-放松的良性循环提高学习效率......”
　　“学习目标到任务的量化分解......”
　　“3年当主管，5年做厂长？！真看得起我?”
　　“哥哥亲自监督教学并阶段性验收学习成果？！”
　　两人对视一眼......
　　早知道还不如在老家穷着呢！
　　风沙口最东边，宋家酒厂的工程只进行到一半，但新酒已经出炉了。
　　设备装备改造、工艺流程摸索、配方调整、酿制基酒......蒸馏。
　　“秦姑娘，林会长，周大夫，这三款是酒厂的第一批成品，医用酒精、烧刀子和马奶酒。”
　　周延鹤看着那玻璃瓶中的医用酒精，清澈如水，无浑浊浮物，以手扇闻，气味直冲天灵盖，烈火点即燃，焰色纯青，烧尽无痕......
　　和书上说的一模一样。
　　他冲着宋蒲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紧接着，他抬起了那杯烧刀子。
　　挂壁如油，粮香扑鼻，入口一线喉，暖意直透丹田......
　　“好酒！”
　　最后一杯--
　　“我来我来！”
　　还等没几人制止，小金子已经一口闷了。
　　“好喝！”
　　众人都记得，年会的时候，醉了的小金子，差点没把长街宴掀个底朝天的。
　　于是，酒被收走了。
　　但结论也有了。
　　“宋蒲，酿酒你没问题的，有点信心，把文化和管理的短板提上去。”
　　“嗯嗯。”
　　她双拳捏得紧紧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
　　来到风沙口的第一场大考，她通过了！
　　还有另一位，何家老四！
　　曾经秦三的死对头，现在的头号舔狗。
　　秦三说什么都是对的，秦三让干啥就干啥，秦三让往东绝不往西！
　　谁让秦三救了他全家呢！
　　他老在村里吹牛说，靖宁新城老子建了一半，秦三哥建了另一半。
　　本想着跟着秦三干一辈子工程的。
　　但没多久，他因为灵活的身手被送到了黑石岭。
　　又过了不久，他一个三级跳又到了白湖镇，成为了一名轻骑兵！
　　他的世界突然就从那个小小的何家村，变成了整个天下。
　　到此时，何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路。
　　他这辈子注定要为战场而生！
　　几天后，三十多车物资从风沙口出发，目的地，白湖镇。
　　孩子们远远的就开始大喊：
　　“商会的车队来了！”
　　“嗷嗷嗷，小金子姐姐来了吗？秦姐姐来了吗？”
　　这一趟物资里不少医疗用品，来的是周延鹤。
　　“这是医疗用的，不能喝，要做好防火......”
　　他一条条细致的交代起来。
　　乌兰也好好听着。
　　“这是说明，不记得了就看看。”
　　乌兰瞥了顾清川一眼。
　　行，我好好学你们大庆字还不成吗？！
　　“这是马奶酒，咱们自己酿的，尝尝好喝不？”
　　大庆人爱喝烧刀子，但草原人喜欢马奶酒。
　　这也是为什么宋蒲一来就先把这两款做出了的原因。
　　得先顾着自己人。
　　乌兰喝着香甜的马奶酒，身上心里都暖暖的。
　　“你们的酿酒师，不对，是咱们的酿酒师好厉害啊！”
　　她不会那些文绉绉的话，只会说：
　　“喝下去都是草原的风和生生不息的劲头。”
　　“哦，对了，还有这个。”
　　前面都是铺垫，最后这个才是重头戏。
　　周延鹤不会使，从马车上拿出来直接塞到了乌兰手里。
　　怎么形容呢？
　　方形匣子上连着个弩？
　　这是武器吧？什么东西？没见过。
　　周延鹤掏出了个小本子，递给顾清川。
　　“沈姑娘给的，顾小将军应该能看懂。”
　　顾清川打开册子一看，名字--诸葛连弩。
　　“连弩？”
　　那是简称，这家伙还有个学名----
　　“单人手持半自动连发弩机？”
　　“！！！！！！”
　　“自动？”
　　“连发！”
　　不少曾经的从军之人嗡一下就涌了过来。
　　“我看看！”
　　“连发箭矢吗？有这种武器吗？”
　　“凸(艹皿艹)！十连发！”
　　“快试试！”
　　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弓箭还能连发？！
　　怎么个半自动法？它自己就能动吗？
　　于是，在众人的不断催促之下，顾清川按说明把十八箭全装进了匣子里。
　　过程简单快捷，一看就会。
　　紧接着，万众瞩目中，他扣动了手柄上的扳机。
　　“嗖嗖嗖嗖嗖！”
　　“！！！！！！”
　　安静了！
　　此时此刻，只有草原的风吹过城墙的声音.....
　　还有众人如雷鼓般的心跳声。
　　十支箭矢硬生生从300米外的草木靶墙中横穿而过，深深刺入墙后的土地之中。
　　“！！！！”
　　“我凸(艹皿艹)！”
　　“这就是诸葛连弩？！我跪了！”
　　速度、力度、精准度全部拉满......
　　装卸简单、易操作.....
　　能穿墙而过，说明300米并不是它的极限！
　　什么天才发明的兵器！
　　这在战场上不得嘎嘎乱杀啊！
　　“弓箭在这玩意面前，得叫爹！”
　　“咱们有位天才兵器师！”
　　沈疏影：原来兵器才是最好玩的，狠狠沉迷了~
　　这一天，白湖镇所有人，麻了！
　　为这事兴奋了好几天，直到--
　　“来客人了！”
　　月氏和白湖，两颗心，越走越近。
　　于是，在秦安的默许之下，在乌兰的反复邀请下，郁督带着月氏的最精锐的勇士，赶着车马、骑着骆驼带着礼物来了。
　　“快到了。”
　　乌兰在前面带路，车队在后面跟随。

第134章 你们值得更好的，但不值得这么好的
　　早前郁督猜测秦姑娘是大庆人，看这行进的方向，果然没错。
　　都快到边境线上了。
　　只是那边都快接近戈壁滩了，没有冬窝子，看来白湖人估计得靠存粮或者秦姑娘接济了。
　　“是在大庆吗？”
　　“不是，就在草原上。”
　　草原人私自进入大庆，容易惹事。
　　十月的草原，草色枯黄，长风已带刀意。
　　远处，一座灰白色的城池轮廓正从地平线上升起。
　　“？那是什么？”
　　郁督设想，只要还在草原上，白湖人应该还是住在毛毡里的。
　　但随着车队靠近，那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直到---
　　“这是城池？！”
　　“！！！！！”
　　月氏的勇士们，包括窝在马车里的，全都探头来，呆呆的盯着眼前的建筑奇迹。
　　特么这什么城墙！
　　这得多高啊！
　　元都的城墙也没这么高！
　　不对，大庆的城墙也没见过这么高的。
　　这石头做的？怎么没有缝啊！
　　“白湖人，住在这？”
　　“对，欢迎朋友来白湖镇。”
　　白湖...镇！
　　你们白湖人，有自己名字命名的城池了？！
　　%￥%#￥*......
　　“族长回来了！”
　　“族长带朋友回来了！”
　　孩子们激动极了，白湖现在好多朋友啊。
　　“小顾小顾，有客人来了！”
　　他不让人叫小将军，最后连孩子们都跟着喊小顾了。
　　月氏部族人口近万，拥有骑兵接近1500人，拥有2年用量的盐铁储备，牛羊近8万匹.....
　　而白湖部族，总人口仅1089......
　　从规模上来说，高下立现。
　　即使有秦安在背后撑腰，他相信也仅仅是必要的时候给予一点支持！
　　结果，你特爹的给人建了一座城！
　　你也忒大方了！
　　如果钱太多了没处花不如放我口袋里？
　　郁督摸着那坚硬的城墙，看着城内平整的地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城墙不怕风雪、不怕火烧、爬不上去不说，匕首都戳不进去！
　　白湖人住的三层小楼，带着独立的小院子，那叫热炕是吧，烫得他心口疼！
　　还有那是粮仓吧，管你装满没装满，它辣么大，就像自己的悲伤一样！
　　好日子，怎么就让你们给过上了呢！
　　白湖人，你们值得更好的，但不值得这么好的！
　　呜呜呜呜呜~
　　羡慕忌妒恨啊！
　　“我能搬来一起住吗？”
　　心声脱口而出！
　　“tui！我开玩笑的！”
　　乌兰：噗！
　　她也觉得很梦幻呢！
　　生活太好，有时候都想对自己差点！
　　“这是小顾，秦姑娘的下属。”
　　“这是郁督，月氏少族长。”
　　果然，这个白湖镇，一半白湖人，一半是大庆人。
　　只是不清楚，以秦姑娘为首的大庆人又会是什么背景！
　　盐、铁、伤药居然还有能力修建城池！
　　没等他反应过来，新的战略物资又又又来了！
　　“郁督，酒要吗？”
　　“噗！”
　　一口茶猝不及防的喷了出来。
　　你们到底什么人啊！
　　怎么什么都敢往外卖啊！
　　大庆皇帝的人吗？或者是公主？
　　不对啊，大庆唯一的永安公主好像快去元都和亲了吧。
　　“要要要！”
　　简单几句，大生意，它又谈成了！
　　“上次袭击你们的人找到了吗？”
　　“哎~”
　　说到这事，月氏族人满脸的严肃。
　　郁督犹豫再三，终于吐出了三个字。
　　“阴山骑。”
　　“！！！！！！”
　　阴山骑，草原民族的一支，简单来说就是匈奴养的疯狗，只做带血的脏活。
　　没有固定的落脚点，没有稳定的大后方。
　　所有的物资全靠抢！
　　打到哪里就占山为王！
　　真正的吸人血啃人骨头的民族。
　　常年袭扰边疆村镇，无恶不作，屠村灭户更是家常便饭。
　　顾清川曾遇到过一次，村里连个活物都找不出来，只有灶台上的那口大锅一直在沸腾。
　　听到“阴山骑”三个字，他握紧的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是真的国仇家恨！
　　他脑大的雷达滋的一声--
　　有没有可能先废了阴山这只利爪呢！
　　“有其他情报吗？”
　　“阴山骑总人数应该有三五千，全民皆兵。”
　　“知道位置吗？”
　　“！你想做什么？”
　　那群人根本不躲，因为草原上没人敢惹。
　　顾清川想做什么，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最近半年，有人在风哭隘见过他们。”
　　风哭隘也不是阴山的大本营。
　　可以想象，原住民怕是已经......
　　这一次袭击，阴山出动了几百骑兵，损伤尚在控制之内。
　　月氏不是没想过复仇。
　　但一旦动手就要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对方3、5千全骑兵！后面还有匈奴撑腰！
　　月氏完全是以卵击石，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但很明显，月氏没坚定的心思，顾清川却动了。
　　他认真的看着乌兰。
　　对方愣了一瞬，转而了然一笑。
　　“用大庆的话说，白湖陪一个？”
　　然后，两人默契的看向郁督。
　　“？？？”
　　不是，你们说打就打？
　　虽然说别人已经欺负上门了，我不打也不合适。
　　但打吧！
　　“我害怕！”
　　......这少族长没有内心活动的吗？什么都往外说。
　　“你考虑下，阴山一旦动手了，就是势在必得。”
　　那可是阴山骑啊，我倒是想打但打得赢吗？！
　　“先给你宽宽心，如果三方一起动手，兵力不会是弱势。”
　　“！！！！”
　　你们有那么多兵力吗？
　　“你回去商量下，如果愿意，三天后来白湖镇，从长计议。”
　　“好！”
　　顾清川一刻都没耽搁，连夜就回到了风沙口。
　　把前因后果和秦安说了一遍。
　　根本不用他多做润色，秦安就点头了。
　　“战士们需要一场真正的战斗。”
　　正好拿这群杂碎来练手了。
　　黑石岭，马车载着便装的战士和掩藏在各种物资中的兵器陆陆续续的出发了。
　　分批次，经由各种小路，往白湖镇而来。
　　风沙口，粮食、油料、药品一车车的往边境送。
　　“这是要干啥？”
　　“有个大客户采买了一大批的物资。”
　　“哦！”
　　三日后，郁督带着100人的先遣队来了。
　　此时的白湖镇，空气绷紧如弦。
　　海东青在高空盘旋，像一枚悬着的黑色警告，仿佛一切都蓄势待发。
　　镇子外，远远就能看到临时搭建的营区密密麻麻、整齐的排列着。
　　“稍息！立正！报数！”
　　“1、2、3、4、.......”

第135章 剑未出鞘，已露锋芒！
　　循着声音望去，身着统一墨绿色衣服的人正在城墙外围列队，声音中气十足、动作整齐划一。
　　阵列变换间带起尘土，刀刃不时反射出冷光。
　　看得郁督心头一紧。
　　“这是要备战了？”
　　说好的从长计议呢？计去哪里了？
　　营区内外，是源源不断、从官道与小路汇集而来的物资长龙。
　　在秦三的调度下，灰衣人正将刚卸下的物资分门别类：
　　“帐篷和毡毯送到西营空地，叫一队来接收！”
　　“小顾，真家伙到了！”
　　“周大夫，酒精和药材到了！”
　　“何妈，肉食和干粮在这边，火油单独存放！”
　　没过多久，白衣服的人来清点后拿走了医疗用品。
　　何妈带着后勤队和孩子们开始搬运粮食。
　　明确简短的指令声、兵器碰撞声、车轮滚动声、短促的号令声……
　　这些声音混杂，却丝毫不乱。
　　所有人，高效、冷静、目的明确！
　　紧张、严肃而又活泼。
　　像一张密实的网，罩在整个营地上空。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白湖镇，不是一个供白湖人栖息生活的落脚点，而是一个全须全尾的军事重镇！
　　里面大半人他都没见过。
　　也就是说，秦安手底下的人马远不止这一个白湖镇！
　　背后还有更为强大的资源和供应支持。
　　白湖镇的备战，不是简单的喂饱马匹带足兵器，更像一台精密咬合、高效运转的庞大机器。
　　医疗、仓储、训练、后勤......高效协同。
　　郁督和月氏的勇士们，呆呆的站在那里，胸腔中涌起了山呼海啸。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当初顾清川询问他是否要加入，并不是真的需要月氏的帮助......
　　这一战，势在必行！
　　“郁督，这！”
　　地图、沙盘、兵力排布......
　　坐落于镇子最东头的会客堂，补上了这个战争机器最重要的一环--一个冷静而致命的指挥中枢。
　　而立在堂上之人，正是身着黑色劲装、扎着利落高马尾的秦安。
　　此时的她不同于以往的温和安逸，那密实的压迫感，几乎要让郁督喘不过气来。
　　他想到了一句大庆人常说的话：高山仰止。
　　他恍若在人间仰视神明......
　　剑未出鞘，已露锋芒！
　　旁边三名大将，顾横山、顾清川还有乌兰。
　　平时刻意收敛的锋芒，此刻排山倒海的碾压而来。
　　这就是身经百战的武将身上那带着血腥气的压迫感。
　　“秦姑娘。”
　　“少族长。”
　　“决定了吗？”
　　“但凭秦姑娘差遣。”
　　“好！”
　　“行动代号，天罗！”
　　天罗地网，一个不留。
　　秦安有1200骑兵，其他兵力接近4000，但大部分只训练了一年，没有战争经验。
　　月氏1500骑兵......
　　再看看对面，整个阴山骑4000多人全是骑兵，他们在马背上生活了一辈子。
　　这一战，没那么好打！
　　但秦安可没想过会输。
　　“小顾，郁督、乌兰，神机营50人先去探探路。”
　　“遵命。”
　　“小金子跟着去，别让自己人出事。”
　　“交给我吧。”
　　要论武力值，现场除了秦安，谁都敌不过小金子。
　　她脑子不好，但从没在关键时刻掉过链子。
　　有的人，天生是属于战场的。
　　顾清川带着人连夜出发了。
　　第二天一早，月氏的大队伍到了。
　　这次带队的是族长阿史那，也是郁督的父亲。
　　“族长，是前面那吧？”
　　“好像是个城池啊！”
　　“！！！！！”
　　说实话，阿史那和白湖人结盟，是基于战略物资。
　　同是草原民族，又熟知白湖人的秉性，是有一些信任的。
　　秦安.......虽有恩义在。
　　但大庆人有句老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不可能不设防。
　　哪天对方吞了他，或者他吞了对方都有可能。
　　但一切纷杂的思绪在看到白湖镇之后，烟消云散了。
　　没必要。
　　防不住----
　　那闪着寒光、坚硬又轻便的甲胄......
　　能十连射、令敌人难以设防的诸葛连弩......
　　势大力沉，一击可碎肩胛、破木盾的狼牙棒.....
　　挥砍时破风声如裂帛，血顺弧槽而下，不污刀柄，杀人利落如分水的利刃......
　　这些东西，之前可从来没见过。
　　也就是说，能卖给他们的，已经是旧器了。
　　白湖镇，就是一头亟待苏醒的钢铁巨兽。
　　两天后，乌兰和小金子留在风哭隘继续盯梢，顾清川带着情报回来了。
　　“首领兀立汗带着一部分人往元都方向去了，风哭隘大概还有3000多人，可能还有幸存者。”
　　小金子半夜摸进去的时候，听到过哭声。
　　好消息，敌军兵力分散了。
　　但坏消息，不能只是一味的杀戮和破坏了，需要转换一下策略。
　　秦安立于城墙之上，目光凌冽的看着城下的队伍。
　　“各位，这次的目标是风哭隘，是血仇累累的阴山骑。”
　　是的，他们中的不少人听过、见过，甚至有亲人朋友曾命丧这群鹰犬之手。
　　“但请记住，愤怒是手中的刀，纪律才是握刀的手。”
　　是的，就像他们每天都要默念无数次的那句话--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本次任务的目标，救出所有幸存者，荡平风哭隘，出发！”
　　大队伍浩浩荡荡的往南边行进。
　　“跟紧了，天黑前要到目的地。”
　　空中，小青时刻在翱翔警戒着。
　　整支队伍以雁字形前进。
　　草原没有遮挡，这样能最大程度的保障敌人能被及时发现。
　　最前端是以神机营为首的先锋队，中段是大队伍，雁字形的最后是补给车队。
　　终于，迎着晚霞，目的地到了。
　　这片浸满了罪恶的土地，似乎连杂草都不愿意生长。
　　两道光秃秃的山隘拔地而起，就像墓碑一样屹立于荒原之中。
　　西北的狂风卷起贫瘠的黄土，那声音就像枉死的灵魂在嘶吼哭嚎。
　　因此得名风哭隘。
　　这里离阴山营地只有两里地，从半山腰上，就能清楚的看到营地的灯火。
　　恰好作为大部队的掩体。
　　秦安点头示意，顾横山冲着队伍低声吩咐道：
　　“清点人员装备，全体待命！”
　　“斥候1到齐！”
　　“神机1到齐.....”
　　“御甲1队到齐！”
　　“轻骑1队到齐！”
　　“天工队...”
　　“装备部全员到齐.....”

第136章 荡平风哭隘
　　秦安开始和一直在监视的阿松确认敌营的状况。
　　“今天早些时候又走了600多骑兵，方向是靖北关，乌兰带队盯着了。”
　　“匈奴有动静吗？”
　　“马上就是白月节了，之前去王都的那波应该是应邀过节去了，没有大军开拔的迹象。”
　　600人攻城肯定不够，怕是做斥候或劫掠商队去了。
　　也就是说三波兵力，大概1000余骑去了王都，600多去了靖北关方向，敌营里还有2000多。
　　此时，月氏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草原上最凶猛的悍匪！
　　协同的都是新兵，经验不足又要以少胜多，压力可想而知。
　　敌军锐减，是不幸中的大幸。
　　但秦安部队的心态完全不一样。
　　阴山骑杀过多少大庆人，沾了多少同胞的鲜血！
　　恐惧中夹杂着兴奋，就等着一声令下了。
　　阿松接着说。
　　“幸存者预计有60多人，分布在这几个位置......”
　　“这是粮仓...武器库在这里...马房...”
　　“这是位置是首领的牙帐，但兀立汗应该去王都了。”
　　老大不在啊，可惜了。
　　“城墙由泥土石块堆积而成，松软易推倒......”
　　“除了城墙，都是毡帐，一点就着！”
　　说到这，阿松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这群杂碎，学人建城学了一半，只会建个城墙.....
　　“城墙上的有瞭望塔，但塔哨要么没人，要么睡觉，昨晚还喝醉了......”
　　整片草原都是他们的猎场。
　　狼，需要提防羊群的袭击吗？
　　秦安：呵呵~
　　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按计划，蒙汗药和巴豆小金子已经放了，没有意外，半个时辰后会发作。”
　　小金子：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好！”
　　不得不说，这50人的斥候小队，工作干得非常扎实。
　　营地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阿史那带着月氏的骑兵们，分在了轻骑队。
　　静静地听着这一条条的情报，内心从最初的骇然逐渐平静，最终变为凛然。
　　他们第一次见识到，战争可以在刀剑出鞘前，就如此精细地被拆解、算计。
　　“各单位对时间！”
　　“一息后，神机营1-5队潜入救人！”
　　“你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酉时，纵火队放火！主要目标是粮仓、主帐、兵器库......”
　　“等营内乱起来后，天工队攻城！”
　　“破城后，给我先发三轮齐射，别节省那点武器装备.....陷阵营突击，御甲队与轻骑主力冲锋......”
　　“我就一个要求！”
　　秦安严肃的看着所有人。
　　“今天这一战，不允许出现战损！”
　　阿史那：.......
　　没听过打阴山骑还能0战损的。
　　但......三轮齐射，自己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战！
　　果然，钱多通神啊！
　　“收到！”
　　一张张坚毅的面孔，笃定的眼神，蓄势待发。
　　营地里，灯火通明，时不时响起恶魔低语般的调笑......
　　粮仓隔壁的仓库里，十几人窝在一起。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大庆人也有草原人。
　　他们是银山人口中的“肉”。
　　营地里是数千阴山骑，营地外是无边无际的荒漠和草原.....根本逃不掉。
　　运气好的能被留下当几天奴隶或是成为这群杂碎泄欲的工具。
　　但最终，都逃不过成为食物的命运！
　　对，这里是字面意思上吃人的魔窟！
　　最早来的时候，还有人求饶或找机会逃跑，但只需要3天，人性中挣扎和反抗的本能就会被彻底抹去......
　　他们面无表情、心如死灰，仿佛在等待最终的解脱。
　　今夜，风的哭声仿佛格外的悲伤......
　　直到----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黑暗中，帐外陆续进来几个人。
　　动静很轻很轻，却引起了幸存者的注意。
　　没有肆无忌惮的步伐也不带着恶魔般的调笑.....
　　随着毡帐被打开，风吹进来的气味凌冽、干净，不带浓重的汗味和血腥气......
　　仿佛是本不该存在的幽灵。
　　卫平是一名靖州商人，四天前在边境被掳到了这个人间地狱。
　　起初，他商量求饶，说家里可以送上万数金银，只求对方放过自己。
　　后来，他眼睁睁看着家奴和护卫一个个变成了恶魔的盘中餐.....
　　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落到匈奴手上可能还有希望，但阴山骑，最长活不过7天......
　　人生，第一次这么绝望。
　　然而，那几个影子进来后，其中一人放低了声音说：
　　“别怕，我带你们离开。”
　　又有一人，用蒙语说了一遍同样的话。
　　“走！”
　　还没等卫平反应过来，他就被几人半拉半拽的带出了毡帐。
　　借着月色和若隐若现的火光，他这才看清，这群人统一黑衣，表情、神态都不像阴山骑。
　　神机营1队，垫后的张初，抱起队伍最后面4岁大的小女孩。
　　轻轻在她耳边安抚道：别哭，不怕。
　　阴山骑没想过有人会跑，就算跑了，第二天一早骑着马也能把人给追回来，所以几个放肉的毡帐，根本没有守卫。
　　这个强悍的草原部族，铁桶一般的大本营，在秦安眼里那就是个四处漏风的大漏勺。
　　仓库里的老梁是远山城的百姓。
　　阴山骑需要一些忙杂事的人。
　　他老了，肉不好吃，老实没有存在感。
　　身边的人死了一波又一波......他意外的活了下来。
　　支持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死也要死在大庆的土地上。
　　但日子一天天过，地狱的喧嚣没有一刻停止的。
　　他救不了其他人，自己也走不了......
　　和往常一样，他麻木的忙碌着，时不时的给大营送去一些酒水.....
　　突然，毡帐外钻进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
　　“！”
　　四目相对之间，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迷茫。
　　小金子知道的不多，但直觉很准。
　　“大庆人？”
　　“！！！”
　　就这三个字，老梁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女孩浑身干净，眼神灵动，绝不是被抓进来的。
　　“你怎么在这里，快走！”
　　“你是好人吗？”
　　“？”
　　老梁不知道对方要表达什么，但小金子已经确认对方就是自己要营救的目标。
　　她体力那叫一个好啊！
　　二话不说就把小老头背在背上，脚下像踩了风火轮一样。
　　等老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从西南角翻出城墙了。
　　那座他以为一辈子都出不来的城墙，就这样翻过来了！

第137章 你~是~好~人~吗？
　　他被放在了一个毛茸茸的大型生物背上，起初他以为是骆驼来着。
　　“抓紧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跑出两里地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等好不容易恍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身下这个毛茸茸的大家伙----
　　“！！！！！！”
　　“老......老虎！”
　　“它叫咪咪！”
　　山隘背后，好家伙！
　　有狼有虎，乌泱泱好多人啊！
　　还没等他开口，背他出来的姑娘说：
　　“看看这个是吗？不是杀喽？”
　　老梁：......
　　他再也抑制不住，泪水瞬间从眼眶涌出来。
　　“是大庆人来救我的吗？”
　　小金子还有任务在身，几乎没多做停留，骑着“咪咪”转身又往营地里跑了。
　　他被其他人带到了队伍最末尾。
　　白衣人给了他一块毛毯，一个馒头和一个水囊。
　　三样简单的东西却在好似在黑暗中为他点燃了一簇温暖的火炬。
　　周延鹤多嘴安慰了一句：
　　“现在没有条件，等回去再吃口热的。”
　　老头咕噜噜灌了一口凉水。
　　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擦了擦满脸的眼泪。
　　这才好好看了看眼前的情况。
　　好多人啊！乌泱泱的一眼看不到边！
　　这是军队！百分之百的军队！
　　铠甲、武器、战车，那凌然的气场和蓄势待发状态......
　　潜入救人......难不成还要打阴山骑？
　　老梁头皮发麻！
　　但，这是哪里的队伍？
　　别说那姑娘了，武器样式奇怪，衣服上没有番号，最诡异的是----
　　骑兵里，似乎有草原人！
　　难不成是他俘虏当太久了，外面变天了？
　　再看看周围，瑟缩着身躯，围着毯子，手上拿着水囊食物的，俨然是和他一样被救出来的人。
　　“你们也是？”
　　离他不远的是眼神迷茫的卫平。
　　“嗯，我们还活着！”
　　卫平脑子也乱啊！
　　救他出来的是草原人，但这伙人领头的是个大庆姑娘！
　　大庆人、草原人、老虎和狼组成了一支天降奇兵！
　　就这么华丽丽的出现在了阴山的老窝里！
　　他只是被抓了三天，不是三十年！
　　外面的世界已经如此迷幻了吗？！
　　但此时此刻，对幸存者来说，最重要的是，他们活了！
　　“呜呜呜呜呜~”
　　小声的啜泣过后，他们开始担心。
　　恩人的军队全副武装，很明显不是救人那么简单！
　　但营地里是阴山骑啊！
　　副帐，巴雅尔来自草原一个小部族。
　　这是她被掳来的第三天。
　　但感觉像在地狱待了一辈子......
　　同是草原人，她知道在阴山骑手上，活不了太久了。
　　但今夜，她等来的不是黑暗中狞笑着的恶魔。
　　而是，一个眼神清澈的大庆姑娘。
　　“？”
　　“你是好人吗？”
　　小金子看着眼前凌乱绝望、扎着辫子的巴雅尔，问的很直接。
　　看对方没反应，学着乌兰的口音，又用大庆话问了一遍：
　　“你~是~好~人~吗？”
　　她的出现是如此的奇幻而又猝不及防。
　　巴雅尔听不懂，以为自己撞见了天堂来的精灵！
　　虽然交流不畅，但小金子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二话不说，一个公主抱，抓着人就往城墙边冲。
　　等巴雅尔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裹着毯子，嘴里嚼着小金子塞过来的白馒头。
　　队伍里一名，一名草原人用蒙语指着旁边的柳拂衣说：
　　“这是大夫，给你看伤的。”
　　冰凉的烈酒洒在伤口上，刺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被人救了！
　　“幸存者62人，救援完成！”
　　而此时，营地里的火也烧起来了！
　　“救火！粮仓着火了！”
　　“凸(艹皿艹)，有人放火！”
　　“谁把马放跑了！”
　　乱起来了！时机到了！
　　“全体都有，攻城！”
　　秦安一声令下，大队伍往山下冲去。
　　此时，幸存者们才看真切，对这支天降奇兵发号施令的，是个年轻女孩！
　　坐镇大营的是二把手冒顿，今夜和往常一样，美酒配着草原的夜色，一派祥和。
　　但那酒，喝下去没多久，头晕乎乎的。
　　一开始他没什么警觉。
　　直到--
　　“阿提拉闹肚子了......”
　　“？骨都也是.....”
　　“有点晕！”
　　“我也是......”
　　“糟了！酒不对劲！”
　　此时，外面传来着火的惊呼声。
　　冒顿愤怒的砸了酒杯，还好他喝的不多。
　　“不好，抄家伙！”
　　等他带着人冲出主帐的时候，外面已经乱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翻滚的火海，帐篷烧得噼啪作响。
　　受惊的马匹拖着倒地的木桩四处冲撞，人和牲畜在火光里乱窜。
　　喊杀声、兵刃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根本分不清方向。
　　下属急匆匆来禀报：
　　“跑了，肉都跑了！”
　　还没等他掌握势态----
　　“轰！轰！轰！”
　　“冒顿，有人攻城！”
　　“敌袭！敌袭！”
　　“备战！全员备战！”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直到----
　　“城门破了！”
　　“西南面城墙破了！”
　　“北边也有敌军！”
　　“上马！杀！”
　　但即使再被动，阴山骑这么多年的经验和武力值在这摆着呢。
　　很快，全副武装的骑兵兵分三路终于到达了营地的各个位置。
　　漫天火光之中，冒顿立在正面入口处，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敌人。
　　数十辆战车一字排开，随着一声“列阵”，闪着寒光的盾牌挡在了最前面！
　　人、车、马动了起来！
　　“什么人，敢找我阴山骑的麻烦！”
　　冒顿目眦欲裂，他们是尊贵的草原民族，是匈奴最忠实的盟友！
　　整个草原，把大庆也算上，谁敢惹到大本营来！
　　但对方根本没和他废话！
　　“神机营，放！”
　　黑夜掩盖了漫天杀机！
　　霎那间，周围都是惨叫和鲜血。
　　“啊啊啊啊啊！”
　　成千上万的箭矢将阴山骑兵几乎插成了毫猪！
　　他好不容易左挡右躲，拿自己人挡箭！
　　等到了攻击间隙，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头的惊恐开始急速窜升。
　　这得有多少弓箭手啊！
　　完了，对方有备而来！
　　“第二波，放！”
　　阵形往前推进，箭雨再度来袭！
　　“啊啊啊啊啊！”
　　惨叫就没停过！
　　“撤，往营地里撤！”
　　“第三波！放！”
　　不和谈，只要命！
　　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马背上的王者阴山骑被追着杀！
　　“进城！回防！”

第138章 论跟对人这件小事
　　阴山节节败退，黑色的骑兵如流水般涌入城内！
　　他们清一色黑色战甲，像来自神域的幽冥，沉默、精准，满是杀机。
　　“Ting！”
　　阴山组织了几轮反攻。
　　漫天箭雨，在战甲上留下了浅浅的白痕，其他什么都没留下。
　　转头就被一刀划破了喉咙！
　　几次之后，有阴山骑大喊：
　　“杀马！”
　　但战马也有战甲......
　　马儿：论跟对人这件小事......
　　秦安：钱就该这么花！
　　养马驯马那时间和金钱成本多高啊！
　　炼铁才几个钱！
　　更何况，想砍马腿，得靠近再说。
　　但黑骑兵那带着个黑盒子的武器不知道为什么，能连发箭矢.....
　　快！准！狠！
　　还没到十米内，就变成筛子了！
　　冒顿顿感不妙！
　　他努力平静下来，指挥起了队伍。
　　“套马索！”
　　“铁蒺藜！”
　　“长矛队上！”
　　烟尘如怒涛般卷起，双方骑兵轰然对撞，金属的嘶鸣与骨骼的碎裂声瞬间爆开。
　　黑色骑兵从不单打独斗，而是一窝窝的相互掩护，近身攻击，简直难上加难！
　　阿松带领的轻骑兵一队，一共十人。
　　分为主将、副将、前锋（2）、主力战兵（3）、侧翼（2）和后卫。
　　他们有分工、有配合、有掩护、有策略，不是无脑猛冲......
　　“西边毡帐旁有弓箭手！两翼散开，包抄！”
　　“注意地面！有铁蒺藜！步兵从右翼上来了！”
　　“变阵！前锋转圆阵，主力后撤，侧翼掩护！”
　　很快，暗中的弓箭手被解决掉，从侧翼和后面而来的攻击也被轻松挡住。
　　战争，打的不仅是一个勇字！
　　打的是团队，打的是配合！
　　月氏的战士们第一次身临其境感受到系统性作战的强大。
　　情报、谋略、战术、指挥、协同作战......
　　开了眼了！
　　就这么个打法，别等秦安成长起来了，现在就已经玩不过她了！
　　阿史那现在满脑子想得都是如何抱好这条金大腿，为月氏带来长久的和平和荣耀。
　　此时的顾横山，指挥着大军压境，老将军仿佛回到了那一年的锁龙关。
　　身后是万家灯火，眼前是凶残的侵略者。
　　他带着战士们杀了个七天七夜，杀得酣畅淋漓！
　　“拿命来！”
　　他，曾经的护国柱石，现在依然能守住自己的战场！
　　“有老虎！”
　　“狼！有狼！啊！”
　　“咪咪！小灰！咬！”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金子，当不了将军，但当个独行侠，她会是战场上最耀眼最自由的存在。
　　她带着猛兽们上蹿下跳，和敌军你来我往。
　　时不时给其他人一点助力，或补个小位。
　　“Ting”的一声，不知道她从哪窜出来，直接替张初挡住了后背窜出来的暗箭。
　　“谢了，小金子！”
　　“嘿嘿~”
　　此时的山隘背后，医疗队和装备队已经准备开拔下山了。
　　幸存者们看着山下火光冲天，杀戮声不断，浑身汗毛竖起。
　　刻入骨髓的恐惧再度席卷而来。
　　“我们要回去？”
　　“嗯嗯，按计划快打完了，得收拾战场啊。”
　　但周延鹤的反应是那么的稀松平常。
　　仿佛是要回自己家一样。
　　柳拂衣看出了他们的恐惧。
　　“没事的，最多半个时辰就该结束了，我在这陪着你们。”
　　“小金子？小金子？”
　　那个不会说大庆话的巴雅尔紧紧的拉着柳拂衣。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担心救她出来的小金子。
　　“她没事的，最安全就是她了！”
　　柳拂衣想说，咪咪和小灰把小金子看得死紧，还有秦安在。
　　什么战场，那是她的游乐场！
　　阴山骑死得越来越多......
　　冒顿眼中全是自己人的鲜血和尸体......
　　“到底是谁！”
　　想说什么仇什么怨，但和阴山骑有仇人的可太多了！
　　“首领会替我们报仇的！”
　　“你先活过今晚再说吧！”
　　顾清川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大庆人？！”
　　听口音就能知道。
　　大庆人居然敢主动攻击阴山骑！
　　再细看，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史那，月氏！你居然和大庆人狼狈为奸！”
　　“呵，谁先动的手！”
　　三不五时的烧杀抢掠，真反击了你又不高兴了。
　　黑骑兵从三个方向往主帐包抄。
　　“包饺子！”
　　万千利刃全部对准了被围在中间冒顿。
　　此时的他终于慌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片土地上，有人敢反抗阴山骑，还打到了大本营来！
　　“放了我，钱给你，营地也给你！”
　　“别杀我，可以和首领要赎金，是的，兀立汗会拿钱赎我的！”
　　“找元都，元都不会放着阴山骑不管的！”
　　......
　　营地安静了，只有他一个人时而愤怒时而求饶、充满恐惧的声音。
　　但周围的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冒顿。
　　阴山骑，杀了多少大庆和草原百姓，手上的鲜血怕是数也数不清了。
　　人群最后，秦安勒住追风，轻身下马。
　　士兵们如潮水般往两边散开，自觉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她信步向前，步履从容的往前走来。
　　冒顿终于看清了那张清秀的面孔。
　　“你是谁？”
　　冒顿看出来了，这才是他今天真正的对手。
　　这支队伍的主宰，不是阿史那，不是方才那个年迈的将领，而是——
　　一个大庆女人！
　　“放过我，兀立汗会给你钱，对，我的位子让给你......”
　　秦安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抽出腰间的配刀。
　　冒顿嘶吼着，拉着身边的阴山骑兵想要挡住对方前进的步伐。
　　可那人每走一步，都像踏在他心口。
　　恐惧渗进血液，钻进骨髓，蚀骨灼心。
　　他杀人无数，却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真正的尸山血海。
　　像死神的凝视。
　　他怕了，真的怕了。
　　但秦安没给他一点机会。
　　嚓！
　　电光火石！风火山林！
　　她平静地结束了这一切。
　　快得像一道闪电。等众人回过神来，冒顿已捂住脖颈，却挡不住喷涌的鲜血。
　　风哭隘，死一般寂静。
　　天地间仿佛只剩她一人。
　　如高悬的明月，清辉遍洒，照在每个人身上。
　　“嘶！”
　　不少人只听过秦安强！
　　但亲眼所见还是第一回。
　　这只是强吗？快得都看不清了！

第139章 我要打十个
　　他们中不少人，勉强能在小金子手底下过上几招。
　　但当问起秦安的战力之时，顾横山只会感叹一句：
　　“人这辈子贵在有自知之名，有的人不能作为努力的目标，不然人生注定是绝望的!”
　　这就是一代名将、大庆战神顾横山对秦安的评价！
　　同样震惊的还有月氏的战士们！
　　最早知道秦安是乌兰背后之人，并没发现对方有什么特别的手腕。
　　纵使草原上有母系氏族的存在，但女子能真正执掌权柄的世间少之又少。
　　秦安凭什么能让这样一群人衷心臣服，阿史那和郁督不得而知。
　　但就凭刚刚那一手，万千敌军中取将领之首级。
　　够了！
　　秦姑娘武力值都快拉爆了！
　　残兵们陆续被处决！
　　“结束了！”
　　很快，营地外的队伍就听到里面有人大喊：
　　“打完收工！”
　　语气中难掩的轻松和兴奋！
　　“各单位，营地西边集合，清点人数！”
　　营地里战火未灭，西边又燃起了新的火堆。
　　柳拂衣把幸存者带到了火堆边。
　　“冷吧，先烤烤火，估计还要等收尾。”
　　巴雅尔焦急的看着人群，直到看到咪咪驮着小金子回来了。
　　她害怕的停住了脚，又从上到下把对方打量了一遍，直到看到小金子没事才放心。
　　“你在等我吗？我告诉你，我可厉害了！”
　　“这是咪咪，那是小灰，都是我的小伙伴。”
　　巴雅尔听不懂，但她耐心的听着，静静的看着，然后磕磕绊绊的说出刚刚学的三个字--
　　“小金子，小金子！”
　　“对，我就是小金子，你还认识别的小金子吗？”
　　虽然驴头不对马嘴，但两人都聊得很开心。
　　只要看到小金子，巴雅尔就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世界是美好的。
　　生活还能回到没被掳之前。
　　整支队伍，已经褪去了战斗时的凌厉狠辣，充满的激动和喜气。
　　“我艹！我们杀到阴山骑的老巢了！”
　　“看到了吗？我干掉了两个！嘿嘿~”
　　“嗯嗯，我帮你挡掉3个！请叫我救命恩人！”
　　“谢了老弟！下次你的后背由我守护！”
　　“我都佩服自己，居然没有临阵脱逃！”
　　“小将军说了，临阵脱逃，腿打断！”
　　“哈哈哈哈哈哈！没错！”
　　“不是用棍子打，是咪咪打！”
　　“那不行，它那一下我可受不住！”
　　咪咪：谁叫我！
　　......战士们叽叽喳喳，热烈的讨论着今天的战果。
　　这一战，靖宁军，也是后来的秦家军树立了战斗的信心。
　　“我现在强得可怕！”
　　“要不再来一场，我要打十个！”
　　你还别说，秦安也是这么想的。
　　她心里一直记着，那600多骑兵，还有阴山骑的首领兀立汗。
　　“老顾。”
　　“轻伤2名，其他人没事。”
　　“哦哦哦哦哦哦！真的0战损！”
　　轻伤那两个，满脸羞红的缩在角落。
　　耻辱啊！
　　一人是杀进来的时候跑太快了，脚扭了！
　　一人被砍到了胳膊......
　　这要是伤兵多一些，他们还能藏！
　　现在么，喜提称号风哭隘卧龙凤雏！
　　装备和后勤忙了一整夜。
　　因为风哭隘，遇难者太多了。
　　有的只剩尸骨了......
　　没有名字、不知过往、甚至没多少曾经存在的痕迹，就这样随风消散了。
　　连见过太多死亡的秦安，都需要缓一缓。
　　“处理一下，给个体面吧。”
　　“整理军备，修整一夜！明天乘胜追击，我要拿下那出门闲逛的600骑兵。”
　　“明天一早，我带1000人去追乌兰，你们想办法把外围恢复原状。”
　　“！！！！”
　　“您是想？”
　　这群人太狠了，秦安一个都不想放过。
　　无论是出于他们对生命的漠视也好，出于安全考虑也罢--
　　离靖宁这么近的地方有阴山的老巢，晚上怎么能睡得着啊！
　　“送阴山骑下地狱吧。”
　　“遵命！”
　　斩杀阴山骑啊！
　　等哪天真相大白于天下，这壮举可以让族谱单开一页了！
　　这一夜，很多人兴奋的睡不着！
　　同样，也有人担心的睡不着！
　　郁督被拉着当起了翻译。
　　“危险！”
　　巴雅尔听说小金子明天还有行动，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担心。
　　“哪里危险？”
　　“......”
　　看今晚这状态，好像也没多少危险......
　　“我力气很大！”
　　小金子周围百米之内，人和牲畜都不敢靠近的。
　　“嗯，那你小心点。”
　　“等回家吃好吃的。”
　　“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吗？”
　　“？？？”
　　这不是惯例吗？
　　打赢了，幸存者就要带回去。
　　林苏说了，这都是劳动力！
　　虽然她也不知道什么叫劳动力。
　　“好！”
　　巴雅尔很开心，她好像要有新家了。
　　第二天一早，秦安带着一千多骑兵出发了。
　　至于去哪，跟着海东青就可以。
　　“小青，找乌兰！”
　　戾！----
　　营地里，顾清川带着人开始修复防御。
　　里子不行，但面子总要修修好，不然谁敢往里回啊。
　　兵法之请君入瓮。
　　另一头，匈奴王庭，元都。
　　“单于在上，您的鹰旗所指，便是我阴山铁骑的兵锋所向，我们即刻返回营地，清点兵甲粮草，只等您一声令下，阴山的儿郎便是您凿开敌阵最锋利的马刀！”
　　“退下吧。”
　　说完，兀立汗带着匈奴给的经营物资、女人和牛羊，浩浩荡荡的赶往了回营的路上。
　　“这群喂不饱的野狗！”
　　年轻的匈奴王子额角青筋跳动，盯着那贪婪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诅咒。
　　“野狗么，吠声大胃口也大，但总得有狗去啃脏骨头。”
　　另一边，沿着边境线一直往南，离靖北关不到百里的地方，是一个叫望北驿的小镇。
　　谁能想到，这里几年前还曾是大庆的领土。
　　矿山、泉水、商道交汇，得益于得天独厚的资源禀赋和地理优势，望北驿也曾是一个富饶的小镇。
　　但现在，它属于三不管，是大庆和草原默许的战略缓冲地带。
　　军队不能染指之地。
　　侥幸存活的居民、走私商贾、匈奴来的新移民、各路势力的钉子们皆汇聚在此地.....
　　今晚，望北驿迎来了它的又一次噩梦。
　　阴山骑带着屠刀来了！
　　烧杀抢掠的同时，也给靖北关一点小小的震慑。
　　惨叫持续了一整晚！

第140章 筑京观！
　　当然，阴山骑也是看人下菜碟的。
　　他们只劫掠大庆和草原的普通百姓，匈奴人一个都没动。
　　秦安带队赶到的时候，看到就是望北驿那犹如炼狱般的场面。
　　胸腔的愤怒几乎凝成实质。
　　两军对垒，死伤在所难免，成王败寇，劫掠屠杀也不罕见。
　　但她最难忍受的是对生命的漠视。
　　是作为人，连最基本的底线都舍弃了。
　　阴山骑不配为人！
　　“给我杀！”
　　没有什么战术战略，只有一个字就是杀！
　　敌军600，而我军有1000加上----
　　秦安！
　　这是真正排山倒海、碾压性的优势！
　　“啊！”
　　随着第一支箭矢刺破血夜，第一把屠刀砍下头颅，死寂的小镇再度热闹了起来。
　　“谁？阴山骑也敢动！”
　　“杀的就是阴山狗！”
　　“大庆人！”
　　“这是望北驿，大庆猪给我滚！”
　　“别，我不是阴山人，我是匈奴人！”
　　“杀了我，漠北王庭不会放过你们的！”
　　然而，没有道理可讲，能和阴山喝酒吃肉的，都是敌人。
　　队伍里的人第一次见这样的秦安。
　　她不再是那个冷静的指挥者，而像一柄被鲜血唤醒的妖刀。
　　每一道寒光闪过，必有一颗头颅像熟透的瓜果般爆开。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精准的屠戮。
　　当最后一名敌人倒下，她缓缓转身，溅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股沉凝如实质的戾气，仿佛侵染着周围的每一寸空气。
　　她冰冷的开口：
　　“给我筑京观！”
　　用阴山的人头祭奠亡者！
　　“！！！！！”
　　这是最残忍的震慑！
　　“老大，有幸存者。”
　　阿婉是望北驿的原住民。
　　她记得儿时的小镇也曾有过幸福与和平。
　　后来，匈奴的铁蹄从草原而来，望北驿成了地狱。
　　但父母年迈，她只能留了下来。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倒在了血泊之中。
　　等父母故去之后，她想走也走不了了。
　　昨晚，那群杂碎又来了！
　　女人在草原上就是物资，但她知道自己也苟活不了太久了......
　　然而，命运的转折出现了！
　　她和其他幸存者被一个草原女人给救了。
　　“你是？”
　　她看着眼前黑纱覆面的乌兰。
　　“我不是匈奴，也不是阴山人。”
　　听出来了，同样也不是大庆人。
　　什么人，居然敢在匈奴和阴山手底下救人的！
　　紧接着----
　　“呕！”
　　他们看到的就是满地的尸体和那600多个人头筑就得血腥无比的京观。
　　有人救了他们，还为他们报仇了。
　　也为望北驿报了仇！
　　“呜呜呜呜呜！”
　　“这些畜生终于死了！”
　　“老天开眼啊！”
　　“我们终于能回家了！”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你们是谁？”
　　“......”
　　秦安没接话，直接反问了回去。
　　“你们打算去哪？”
　　最终，一部分人决定继承先祖遗志，回靖北关。
　　但大部分没家可回的人---
　　“能跟着你吗？”
　　他们不知道这群黑衣骑士到底是谁！
　　但从被救的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命就是对方的了。
　　这个要求，不合理。
　　但，答案简单却清晰。
　　“可以！”
　　这一趟耽搁了一天的时间。
　　一天后，秦安带着幸存者回到了风哭隘。
　　此时，阴山营地的外观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的了。
　　快到目的地前，有幸存者问起，要去哪？
　　得到的答案--风哭隘。
　　“！！！！”
　　那不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吗？！
　　“那不是阴山的地盘吗？”
　　“现在是我们的地盘了。”
　　“！！！！！”
　　望北驿的幸存者们将信将疑，但等幸存者走进那座曾代表了地狱和恶鬼的城池之时----
　　“秦姑娘回来了！”
　　“没事吧？顺利吗？”
　　“哦豁，大获全胜啊！”
　　“姑娘，饿了吧？等着您开饭呢！”
　　“不用等我。”
　　“没事，我们有干粮。”
　　“秦姑娘带人回来了！周大夫，柳大夫！”
　　“来了来了！”
　　“这是望北驿的幸存者，帮他们看看伤势。”
　　“没问题，交给我吧。”
　　直到这时，阿婉和其他人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风哭隘现在已经是秦姑娘的地盘了！
　　而之前的幸存者们，很快转换了角色。
　　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搬搬抬抬，做饭发粮，整理军备.....
　　换了主人后，这片曾经的地狱好像也明媚了起来。
　　脸上还能看到笑容。
　　好像天一下子就放晴了。
　　老梁乐呵呵的带着队伍找到了阴山人的小金库。
　　“拿走，全拿走！都是咱们姑娘的！”
　　“这群畜生钱可真多！”
　　“那可不，劫掠了这么多年，都在这了！”
　　给阿婉处理外伤的恰好是巴雅尔，两人都懂蒙语。
　　“你是草原人？”
　　“嗯。”
　　“你这伤？”
　　巴雅尔满身伤痕，似乎更像幸存者。
　　“我是被掳来的，被小金子救了，风哭隘的阴山人全都死了！”
　　“！！！！！”
　　纵使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阿婉还是被这个事实给惊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夜里。”
　　“秦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这群人，人员众多、装备精良，很明显是军人！
　　但为什么一个大庆女子手上会有如此强悍的骑兵，又是为什么草原人和大庆人会一起对付阴山人？
　　“她是恩人。”
　　“打完了不回家吗？”
　　这么强悍的队伍，肯定会有自己的地盘的，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守着，等着匈奴来报复吧！
　　“回啊，说打完剩下的就回。”
　　对啊！按惯例草原部族的首领都要去元都过白月节！
　　也就是说，秦姑娘的队伍趁着阴山首领不在，把他老巢给端了。
　　不对！那岂不是说！
　　端了老巢、追杀到望北驿，还在这修补城墙守株待兔！
　　秦姑娘这是要灭了阴山全族啊！
　　！！！！！！！
　　什么猛人啊！
　　谁也没想到，横行边境的阴山人有一天也会被追着杀！
　　不杀到灭族誓不罢休的程度！
　　“报！回来了！还有10里地，全员备战！”
　　“你们先躲这，结束就可以回家了哈。”
　　周延鹤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害怕，反而满是赶着回家的轻松和急切。
　　阴山人这破地方，死了那么多人，周延鹤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秦安也是这么想的，占都不想占.....
　　“估计还能赶上晚饭，何妈说给整顿好的，没准还可以喝酒。”
　　营地平时不让喝酒，但今天这不是胜利么！
　　周延鹤下意识的吸溜了一下口水。
　　“......”

第141章 望北驿
　　这一已经不是轻视敌人了，而是无视。
　　阴山人知道你们屠他们全族之前是这么个态度的吗?!
　　兀立汗跨着漠北单于赏的河西宝马，看着队伍里一车车的物资和奴隶，满心欢喜的往城门而来。
　　此时的风哭隘，和往常一样平静祥和，城门大开，静待主人的回归。
　　“查干应该回来了吧？”
　　“早着呢，估计得在望北驿开心几天。”
　　“哈哈哈！”
　　此时的阴山人，可以说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城门大开，人马往里走，没有一点设防。
　　没必要，他们是谁啊，阴山骑啊！
　　然而，一切的转变就在下一秒！
　　“嗖嗖嗖嗖嗖嗖！”
　　迎接他的不是美酒好肉，而是铺天盖地的带着死亡的箭矢。
　　兀立汗本能的开始格挡！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一路过来，就没见过任何一个人。
　　“不好！有陷阱！”
　　转身就想往城门外跑！
　　咯吱----
　　他眼睁睁的看着离自己不到百米的城门就这么关上了！上了！了.....
　　大队伍和物资被挡在了门外！
　　城外城内战火同时点燃！
　　“杀！”
　　“！！！！”
　　兀立汗惊恐至极！
　　也就是说，他们不在的时候，风哭隘易主了！
　　他们阴山人的地盘！
　　谁干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特么敢来我风哭隘！”
　　“冒顿呢！死哪去了！”
　　“来人啊，给我说句话啊！”
　　能回答他的人，都去地狱报到去了.....
　　而能指挥的人都在城内，城外军心大乱！
　　“给我留一个！”
　　“姐，能让我练练手吗？”
　　“兀立汗的人头我也是可以浅要一下的！”
　　“那至少能算5个军功！”
　　“不对，那是族谱单开一页的机会！”
　　“......我年纪大，我先来！”
　　“小弟不才，哥哥让着我点！”
　　“不白来，都不白来，军功都有的哈！”
　　“我们白湖也......”
　　“滚，你们都有白湖镇了，还想要军功？是不是太贪了亿点点......”
　　白湖人：无法反驳......
　　“......”
　　最早秦安说呀0战损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她过于天真了！
　　别看不起人，那可是阴山骑啊！
　　现在么：别看不起人！阴山骑算老几！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啊！
　　刀枪剑戟碰撞声、喊杀声、嘶吼声乱成一片！
　　此时的兀立汗，在混乱中左肩中了一箭，刚到手的河西宝马也丢了，还要面对四面八方、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敌军。
　　一瞬间，他好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整个身子因为痛苦、惊恐和愤怒在剧烈地颤抖。
　　“谁！怎么敢！”
　　“我们是阴山骑啊！草原第一骑兵！谁敢杀我！”
　　“匈奴兄弟会给我们报仇的！”
　　“到底是谁！特爹的给我滚出来！”
　　“救命！放过我！我是阴山首领、草原苍狼兀立汗！”
　　但留给他说话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秦安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一道冷光掠过，兀立汗低头看去，那支箭已然没入心口。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只有一股奇异的冰冷，以那个点为圆心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世界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倒下的时候，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他看到了----
　　敌军中那个女孩，她站在那里，遗世独立。
　　眼神如同云端的神祇，冰冷、淡漠。
　　正俯瞰着脚下芸芸众生的挣扎。
　　当那目光掠过他身上时，没有停留，没有波澜。
　　好像他只是一块发臭的烂肉.....
　　这就是他的敌人吗？！
　　但所有的答案，只能去问阎王爷了！
　　城门外，三波火力覆盖之后，已经在收尾了。
　　最后一刀落下，沉闷的声响像是一个时代的句号。
　　阴山，这个曾经让无数边境村庄夜不能寐的名字，这个用马蹄和弯刀写满罪恶的民族，终于永远消弭于人海。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有人扔下刀，跪在地上，良久之后，才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我们赢了......”
　　这一句话，瞬间引点燃了所有人！
　　“啊啊啊啊啊！”
　　“哦哦哦哦哦！”
　　“阴山骑灭族了！！”
　　“我们给大庆百姓报仇了！”
　　嘶吼声、呐喊声、欢呼声交织成一片，久久不能平息！
　　这不仅仅是胜利带来的兴奋，还有复仇的快感----
　　活着的人能站在敌人的尸堆里，亲眼看着仇人倒下。
　　这就够了。
　　那些汗，那些泪，那些血——都值了。
　　终于，秦安一声令下。
　　“整军回家！”
　　“回家！回家！回家！”
　　单于的礼物，也变成她的了。
　　又吃又拿的，确实是挺快乐的。
　　风哭隘幸存者62人，望北驿362人，还有漠北单于给礼物，87人。
　　秦安说，不想跟的，可以拿一笔钱，自行离去。
　　但选谁，不要太明显！
　　“我们也能去吗？”
　　其中不少草原人大着胆子问。
　　要不是秦安队伍里同样也有草原人，他们都不敢开口问。
　　“可以。”
　　周望归是靖北关关口的卫兵。
　　他的家乡就是望北驿。
　　守了一辈子关口，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连自己的亲人家乡都守不住。
　　可那天还是来了。
　　铁蹄纷至沓来之时，他的家就在三十里外，在烽火里。
　　望北驿，望的是北地，却再也回不去来时的路。
　　那一仗，靖北军拼了命，拿人命填，好不容易守住战果。
　　将士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庆隆帝的圣旨就到了----
　　割让。
　　岳云苍的十二道上书，撞碎在宫门前。
　　多少忠臣死谏，血溅朝堂。
　　换来的，是大庆的主动割让。
　　望北驿，成为了大庆、金人和匈奴默认的战略摩擦地！
　　周望归站在关上，眼睁睁看着家乡，一点点沦陷......
　　看着那些他认识的人，种了一辈子的地，住了一辈子的房子，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一开始，还有人跑。
　　拖家带口，趁夜摸出来，能跑几个是几个。
　　可后来，跑出来的越来越少。
　　再后来，一个都没了。
　　他站在关上，往北望。
　　望了一年，两年、五年。
　　他以为，这一望就要望一辈子。
　　直到这一天，地平线上，风沙中，出现了几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什么？”
　　影子逐渐凝实，轮廓越来越具体，没有看错！
　　“真的是马车？”
　　“不止一辆？那是车队？”
　　马蹄声、车辙声，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嬉闹声--
　　“哈哈哈哈哈哈！老厉害了！”
　　“老婆子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我又活了！”
　　“我就不死，就不死，我好好活着，我还回家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第142章 ......坏菜了
　　“真是车队！”
　　关口守卫们就这样看着车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靖北军提高了警惕，直到----
　　“五叔？是望北驿东街口的赵五叔吗？”
　　“你是？”
　　担心敌人有什么诡计的周望归紧紧盯着驾车的人。
　　虽然时间已经走过了五年，熟悉的面孔已经苍老憔悴了很多......
　　“你是......归丫子！”
　　“是我，我是望归啊！五叔！”
　　笑问客从何处来，乡音未改鬓毛衰......
　　虽然此时的笑中，带着盈盈泪水。
　　回来的一共13辆马车，53人，全是望北驿的原住民。
　　他们浑身是伤，但穿着整齐，车上带着不少钱财物资。
　　但毫无意外，这些人都是大庆子民！
　　“五叔，你们受苦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周望京终于追问到了重点！
　　这么多人，这么大阵仗，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被放回来。
　　“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
　　五叔：要问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啊！
　　“阴山人，阴山人被筑了京观！”
　　“？？？？”
　　“！！！！什么？”
　　“阴山人拿大庆人筑京观了？”
　　短短一句话，几乎把现场所有守卫的怒火点燃，然而----
　　五叔立马打断了他们。
　　“不是，不是！”
　　几人叽叽喳喳，举着手、大着嗓门在那抢答。
　　“是被筑京观！全死了！阴山人全死了！”
　　“匈奴也死了！好家伙啊！”
　　“600多骑兵，咔嚓咔嚓咔嚓咔嚓.....跟砍瓜切菜一样！”
　　“都杀干净了！太厉害了！”
　　“女战神啊！不对，女杀神！不对，我的女神！”
　　“黑骑兵！不对，英雄救了望北驿！”
　　“......”
　　“等等等等，一个个说！”
　　不久后，一辆快马从关口出发，一刻都不敢耽搁，一路杀回了靖北大营。
　　“前线战报！紧急军情！望北驿有变！”
　　“！！！！！”
　　最终想，消息被传到了岳云苍案台之上。
　　“什么？”
　　“真的吗？”
　　“回来的人中有一名是周校尉的远亲，人就在关口，其他线索都对上了，十有八九是真的！”
　　“！！！！！”
　　这一整天，岳云苍、韩炎和徐冲就干一件事，把所有信息串起来，拼成了一幅完整的拼图。
　　“所以说，阴山骑袭击了望北驿，一群黑衣蒙面的骑兵杀了他们，还用阴山的人头筑了京观？”
　　“对！”
　　一群人整整齐齐的点点头。
　　“黑衣骑兵中有人大庆人也有草原人？”
　　“对对对，救我的是草原人！女的！武力很强！”
　　“我是大庆人救的，我听到他说了一句滚犊子！”
　　“我这边是大庆人，靖州口音......”
　　五叔甚至还斜着眼睛睨了岳云苍和身后的靖北军战士们一眼。
　　对，他怀疑岳云苍在这贼喊抓贼呢......
　　试问这天下间，谁有心又有力能屠杀阴山骑和匈奴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岳云苍：......坏菜了。
　　不怪幸存者们这么想，他自己都在猜，不会是营里哪队兄弟憋不住，私下里动了手吧！
　　不对啊，有男有女，还有草原人掺和，人对不上......
　　加上那诡异的战力和武器.....不能吧！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徐冲思索半晌后接着问：
　　“领头的是名女子？”
　　“对！”
　　“太猛了，一个人杀了接近一半的骑兵啊！”
　　“不对不对，我觉得她就热了个身！”
　　“半条街都是血啊！太解恨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一刀一个，一捅一恶搞大窟窿，一砍就是一个大脑袋......(此处省略8000字，表达了作者的赞叹之情，信息量为0)”
　　“......叔！叔！收一收，收一收！”
　　好吧，至少，从当事人这里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
　　“领头的女子拿阴山人的脑袋筑了京观！”
　　“嘶！！！！！”
　　“你们找人去看，血淋淋的，堆成山了都，太恐怖了！”
　　恐怖，压压嘴角吧，五叔.....
　　望北驿拿了五年多的沦陷剧本，从此刻开始，有了重大的转折！
　　“武力强悍的女首领.....”
　　岳云苍、徐冲和韩炎脑中浮现出同一个名字。
　　三人对视一眼......不能吧！
　　“救人的是军队？”
　　“对，全员战马，几百人，上千人得有吧，还有弓箭，我看到了，那武器一下子就能射出好多好多箭！”
　　人数、武器、装备......越说越离奇了！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如果是秦安，她没有兵器，更没有军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幸存者只有你们吗？”
　　“不是啊，好多人跟着恩人走了，我来靖州投靠亲人，如果这不好待......”
　　他也要去找恩人！
　　“知道他们在哪吗？”
　　“不知道！”
　　恩人的壮举要好好宣传，攒下的功德要天天感恩，但既然和靖北军没有关系，那地理位置和身份信息就不说了哈~
　　但事实是，他们确实不知道，只是猜测循着草原部族查没准会有一些线索......
　　事情太大，岳云苍丝毫不敢怠慢。
　　当即下令让韩炎带人往前线确认！
　　庆历二百六十二年十一月初八----
　　望北驿，筑京观。
　　这六个字，像一把钝刀，砍进了靖州百姓的心里。
　　“什么？”
　　“阴山骑屠了望北驿？造孽啊！”
　　“不是，阴山骑被屠了，还被筑了京观！”
　　“等等哈！”
　　听的人翘起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说啥来的？”
　　“阴山骑被人筑了京观，逃回来，不对，被救回来的望北驿百姓说的，600多号阴山骑，一个不剩！”
　　“！！！真的吗？”
　　“真的，靖北大营今天全营都在说这事！”
　　“该！那群疯狗也有今天！”
　　“哈哈哈哈哈！太提气了！”
　　“哪位神仙干的好事啊，我在我家祖宗牌位上加你的名字！”
　　秦安：大可不必~
　　事情太大，捂不住！
　　八百里战报紧急传回了金陵！
　　半个大庆的百姓都在欢呼尖叫。
　　特别是边境深受其害的百姓们。
　　“呜呜呜呜呜~老天开眼了！”
　　“父亲母亲，仇人终于死了！”
　　“憋屈了这么多年，总算还回去了，虽然不知道是哪位英雄的杰作！”
　　“难道不是靖北军吗？”
　　“这你就不懂了，岳将军即使想他也不能！”
　　“为什么啊?”
　　“因为望北驿是那位送给匈奴的！”

第143章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望北驿的阴山骑和匈奴被杀，无论是谁做的，靖北军都要防着剩余部族的反扑。
　　于是，边境的警戒级别拉到最高。
　　关城门、加双哨、斥候撒出去、辎重营连夜清点......
　　然而，事情到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都说古代，车马邮件都慢，消息闭塞，就连灾情，都有可能半年后才被外界知晓。
　　但后续的发展，实在太太太大了！
　　仅仅半个月后，斥候从草原上带来了重磅首发----
　　“阴山被灭族了！”
　　“？？？？？？”
　　“！！！！！！”
　　“什么？！”
　　“是望北驿那600多号骑兵吗？”
　　这不已经知道了吗？
　　你怎么还瞪着个眼睛给我演震惊呢？
　　“不是，是风哭隘，阴山大本营，被屠了，阴山骑一个不剩！全死了！包括上个月才从元都返回的首领兀立汗！”
　　斥候马三，天天混在草原城池中打探消息。
　　天知道他听到这事的时候内心有多么震撼！
　　是该说因果报应还是苍天有眼！
　　哪位神仙替天行道啊！
　　“加上那600，已经快5000人了！也就是说，阴山一个不剩，全员被灭！”
　　“！！！！！”
　　“这事草原上都快传遍了，漠北单于已经派人查了小半月了，根本没有线索！”
　　“！！！！！”
　　当然没有线索了。
　　秦安手底下的装备和后勤可是专业的。
　　连根毛都没给人留下......
　　秦安：捂好我的小马甲！
　　岳云苍没想到，望北驿那么大的事居然还只是冰山一角！
　　但是谁啊！
　　抓破脑袋也想不透啊！
　　和阴山有仇的人过江之鲫，但谁有能耐把天给捅破啊！
　　风哭隘，总兵力超过4000。
　　就算三波兵力分开算，大本营最弱的时候也有2000来号人。
　　要碾压者2000精锐骑兵，按最少了算，兵力至少要对等。
　　草原上这样等级的势力，一把个巴掌就能数过来。
　　关键是，就算有战力，也大概率不会动手的！
　　谁都知道，阴山背后是匈奴的十万铁骑！
　　难倒是......暗中出现了什么新势力吗？
　　不可能啊！
　　养骑兵那动静大了去了！
　　得有钱、有场地、有技术、有能力，不可能一点风都不露。
　　难不成是金人？
　　不对啊，这几年金人和匈奴关系挺好的啊。
　　金人里也不可能有大庆人啊，还有女骑兵......
　　岳云苍脑中再度浮现出一个身影，但......
　　个人再强也是个人。
　　这是战争，武器、兵力、粮草、谋略、天时、地利......一样都不能缺！
　　秦姑娘......
　　不可能！
　　岳云苍摇了摇脑袋，拼命克制住自己混乱的思绪。
　　筑京观余波尚在，阴山灭族的消息又来——
　　这一次，不是震撼，而是惊天巨雷。
　　一天之内，传遍靖州；三天之后，整个西北一千二百里的边境线，无一村一寨不在沸腾。
　　靖州往北三十里的榆树坳，这里的百姓大都来自远山城。
　　三年前的远山城，遭遇了阴山骑的血腥屠城，之后成为了漠北的领地。
　　能活下来、逃回来的十不存一。
　　他们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远远看着家乡了......
　　但----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呜呜呜呜呜！爹！娘！仇人死了，你们可以瞑目了！”
　　“远山人的仇终于报了！”
　　“列祖列宗在上，阴山已灭！总有一日，我们会重回故土！”
　　“村长，我决定要去靖州投军了......”
　　百姓们，哭着，笑着，呐喊着，目光灼灼的望着北边。
　　草原的风吹过来，吹得香灰落了一身。
　　金陵，庆隆帝得到消息毛都竖起了，根本笑不出来！
　　他甚至还怀疑过靖北军，但风哭隘也出事了。
　　岳云苍的手可没那么长，深入草原太远风险太高了！
　　但从结果来说，活下来的确实都是大庆人！
　　这可不妙啊~
　　庆隆帝担心的是，要怎么和匈奴解释交代！
　　望北驿，望北驿。
　　这名字当初就不吉利。
　　望什么北？都望这么多年了，还能望出事来！
　　遗憾的是，他的猜测成真了！
　　漠北单于派人在草原上查了两个月，没有任何线索。
　　不仅如此，还排除了靖北军的嫌疑。
　　这就很恐怖了！
　　草原上多了一群身份不明、但实力极其强悍的敌人！
　　那问题来了，对方只是冲着阴山来的，还是在针对背后的匈奴......
　　又或者威胁本就来源于漠北内部呢？
　　一时之间，成罗生门了！
　　漠北单于查不到线索，但要弥补损失，找大庆皇帝啊。
　　庆隆帝这个人他仅见过几次。
　　听其言、观其行，怂包一个！
　　但凡有点骨气，大庆也不会连年割地赔款加上贡的！
　　就冲这一点，屎盆子扣定了！
　　漠北国书上写的理由荒唐至极：望北驿被屠，活下来的都是大庆人，漠北咬定是大庆在背后主使，索赔白银五十万两。
　　当然，理由站不住脚，但能唬住庆隆帝就够了。
　　神奇的是，庆隆帝居然答应了！应了！了......
　　岳云苍：吐血！凸(艹皿艹)！我特么！你爹死了！太祖要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老将军差点没背过气去！
　　“荒谬！荒天下之大谬！”
　　朝堂之上，陆首辅拼死劝谏，差点没以头抢地尔！
　　“……准奏！拨付白银五十万两，以……以抚友邦之疑。”
　　旨意落下，满朝死寂，天下哗然。
　　最终，陆璟年只说了一句话：
　　大庆王朝，气数已尽！
　　另一边，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白湖镇，迎来了第一场凯旋！
　　还没进城，远远的就听到大队伍在欢呼尖叫。
　　“我们赢了！阴山灭了！”
　　“哦哦哦哦哦哦！大获全胜！”
　　“秦安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几十年的血仇啊！还回去了！”
　　“何妈，何妈，我杀了三个，能让我点菜吗？”
　　“点点点，要吃龙肉都给你做！”
　　“何妈，您就是我亲何妈！”
　　“没事吧，大家都没事吧？”
　　“只有卧龙凤雏受了点小伤！”
　　“噗！”
　　卧龙：？
　　凤雏：......
　　完了，这事是过不去了！
　　凤雏还行，他是被砍伤的，好歹算英勇负伤。
　　但卧龙就不一样了。
　　“冲进去的时候，把脚给崴了！”
　　“哈哈哈哈哈哈！”
　　“军功还没拿，中道崩阻！”
　　“全军包括月氏和白湖，几千人，就他两个受伤的！”

第144章 想不想要50万两？
　　“不对，还有幸存者！风哭隘救出来的巴雅尔姑娘，甚至还要帮忙照顾他！”
　　“不行了，笑死我了！”
　　“成，我给卧龙先生炖个猪蹄补补！”
　　一时之间，在军中传为美谈。
　　卧龙：.....不然退伍去水泥厂抬沙灰算了。
　　那个钱多离家近，口罩一带谁都不认识他！
　　丢死个人了！
　　几百号幸存者看着眼前的城池，嘴巴合都合不拢。
　　“？这有个镇子？”
　　“我以为我们要去大庆呢？”
　　“已经快到大庆了，这里是边境线上。”
　　“白湖镇？这是白湖人的地盘？”
　　白湖人：嘿嘿~~~（腰杆子挺得直直哒）
　　“这里是秦姑娘和白湖人一起建的白湖养马训练基地。”
　　阿史那：......还是你们会说话。
　　除了名字之外，这里和军营有区别吗？
　　不过，他心动了！
　　“月城”是不是也挺好听的！
　　不对，现在不是纠结这点虚名的时候。
　　月氏一贯的行事作风都是不掠夺也不想受制于人。
　　武力仅仅是为了自保。
　　但形势不由人啊！
　　匈奴想要什么，没到手之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现在问题来了，如果真要跟某个大势力！
　　秦安！
　　可能是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能力、人品、谋略、资源......
　　月氏想要的不多，平淡、安稳以及公平。
　　就像此刻的白湖人一样，幸福是那么具象化。
　　但他一个说了不算，得回去和族人商量一下。
　　坚硬而又壮观的城池，城内军民脸上兴奋的笑容，大庆人、草原人就像一家人......
　　好像才从地狱脱离，就来到了美丽的天堂。
　　阿史那想着战打完了，也该回族里去看看了。
　　正要告辞，就被叫住了。
　　“战利品还没分呢！”
　　“我们也有吗？”
　　“有啊！”
　　功劳大半要归功于秦安的精密布局，月氏只能算锦上添花。
　　阿史那本不想期待太多的。
　　但看着那堆金银物资，有一半了......
　　“给太多了吧？”
　　“你们出的人也多啊！多出来的都是战利品！”
　　行，他想要的公平立马就有了。
　　“战后复盘，你们也要参加吧？”
　　“......”
　　复盘是个啥？
　　很快，他就知道了。
　　秦安：打仗也是要闭环的！
　　战后复盘，是对作战进行一次系统性的检视。
　　战略和决策层面：为什么打？目标对否？
　　情报和判断是否充分准确？
　　决策过程是否存在误判和偏见？
　　战术和执行层面，怎么打？是否执行到位了？
　　各兵种的技术和效果如何？
　　后勤和调度是否及时？
　　人员和心理层面，战斗人员的状态如何？
　　士气、纪律和战场韧性如何？敌我关键人物的表现和影响？
　　最后就是综合推演----
　　核心胜败原因？
　　如果出现意外情况，战况又会变成什么样？
　　例如如果阴山没有那么自大轻敌，入侵营地的难度将会大大提升，我军的战损也会相应提升。
　　总结未来需要提高哪些方面的技能、训练或配合。
　　阿史那听的一愣一愣的。
　　要他说，好，很好，非常好！
　　就没打过这么富足的仗！
　　但一总结，发现能改进的地方还真不少。
　　这就是秦安带兵的方式吗？这就是所谓的“科学”作战吗？
　　她把每一个环节都拆开来看，分析得清清楚！
　　为战争演算出各种可能，所以无论出现哪种情况，都有应对方案。
　　甚至在战前，就已经大致能推演出战争的结局、走向、概率......
　　好像把一台战争机器，每一个配件和衔接都需要认真检查优化，让它越来越强大。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输！
　　最后，明确主要对手未来的策略和方向。
　　匈奴，肯定是不会罢手的！
　　这还没算上另一位草原霸主金人呢！
　　那群人也是安静了有一段时间了！
　　总觉得以后不太平的日子还多着呢！
　　果然，太平日子没几天，庆隆帝滑跪的消息传开了。
　　“？？？？”
　　“他有病吧?脑子瓦特了？”
　　“不是，没证据你主动给什么赔款啊？”
　　“给他匈奴爹磕头去了！”
　　“我算看清了，大庆是怎么一步步从太平盛世那走到现在的！”
　　“我替死去的百姓们心寒！”
　　胜利的喜悦被满腔的愤怒取代......
　　战士们的血汗一瞬间成了笑话。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秦安。
　　她本来就对这个大庆皇帝没什么指望。
　　看玄真子就知道了。
　　但凡自己哥哥有一点救，他估计都不会跑这穷乡僻壤来撺掇自己造反。
　　于是，她歪了歪嘴角，问了一句：
　　“想不想要50万两？”
　　“！！！！！！”
　　“？？？？”
　　“不是，能要吗？”
　　“对啊，能要吗？”
　　“不能要吗？”
　　抢大庆给匈奴的岁币，简直Big胆！
　　但...海沙商会的前身本就是个沙匪黑帮。
　　抢东西这件事可是刻在企业文化里的！
　　加上景郡王那事，但手熟尔。
　　再一分析，这么大笔赔偿，钱从哪来？
　　答案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百姓的税收、各地的军饷、准备拨付的赈灾款项、甚至是卖官鬻爵......
　　最终都将转嫁到大庆百姓头上。
　　“那不就是拿我的钱赔的？”
　　“......你要这么理解，也是可以的。”
　　反正庆隆帝是不可能从自己兜里出的。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是的，50万啊，都赔给匈奴了，那不如赔给我！”
　　“对，我的精神损失费！”
　　“我也可以浅要一些！”
　　“家里想在城里买个房，还差一点.....”
　　“我媳妇有了.....养孩子，还挺花钱的......”
　　“想要个马车，过一点有车有房的生活，平平淡淡才是真么......”
　　庆隆帝/匈奴：？关我什么事？
　　话糙理不糙！
　　取之于民，就应该用于民！
　　拿过来同样可以用在百姓那里！
　　隔壁靖北关修个关隘都抠抠搜搜的。
　　她来一出白手套，借花献佛都比给匈奴强！
　　至于从哪里拿？
　　把幸存者安顿好了，秦安回了风沙口。
　　“老铁，征服草原感觉如何啊？”
　　战场上的秦安，才是完全体秦安！
　　“还成吧！也就暗爽一把吧！”
　　୧(๑•̀◡•́๑)૭
　　“嘿嘿~”
　　“对了，那50万两什么时候从哪里送？”
　　“？？？！！！！”
　　你倒是张口就来啊！我睡庆隆帝床底下吗？！
　　“不知道吗？”
　　眼神中那一丝失望看得林苏浑身不得劲。
　　“！你看不起我！”
　　“嘿嘿~”
　　好，只要领导想上进，我就给你找消息。

第145章 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秦安不找顾横山、不找老骗子，偏偏找上甚至不是本地人的林苏。
　　因为林苏这个人，怎么可能纯做生意，渠道、人脉、情报......夹带的私货不要太多。
　　金陵的冬日，生产生活速度都慢了下来。
　　但有的人却在冰天雪地中勇往直前。
　　“小翠，让你作我的副手，是看重你的潜力，想特别培养你，不然外面多少有经验的人想进来，是吧？”
　　小翠一脸清澈的点点头。
　　“所以我对你的期待，从来就不只是接单、算账的基础事务，这些认个字的人都能干。我对你，是朝着左膀右臂的方向去培养的。”
　　小翠：!!!∑(ﾟДﾟノ)ノ
　　左膀右臂？我吗？什么时候的事？
　　李昭蓉：刚刚...
　　“你看，现在团队正在关键期，我对所有人要求都高，对你尤其严格。能者多劳嘛，多暴露问题、多挨批评，成长才快。”
　　“那些杂事你抓紧弄完，更重要的是得多用心，比如哪家有个聚会，王太太最近的社交重点、李府老太太的喜好避忌......客人的具体情况和深层需求、还有怎么帮我安排时间和日程……你得自己主动思考、创造价值。”
　　小翠：再一次，我吗？
　　“别觉得现在累，这都是为你好，年轻正是出去闯的好机会。好了，去忙吧，期待看到你的蜕变。”
　　小翠：头疼，能回去当丫鬟吗？！
　　有的人，天赋使然，一点就透。
　　这一套PUA，李昭蓉就在风沙口看林苏使过一次，就融会贯通了。
　　同时她也没有画大饼，在提拔人的时候，直接给加了月俸，加了很多很多很多。
　　这三个月，她已经从一个人，带着自己的两个丫鬟两个小厮，正式组建了一支成熟的营销团队。
　　小翠是全职副手，来旺负责账务和货源，来顺和庆儿混迹于各家丫鬟、小厮圈子，打探各种情报。
　　这就是专业。
　　李昭临进来的时候，来旺正在汇报上个月的销售情况。
　　“沐发水销368瓶，收1278两，沐浴水销450瓶，收1500两.....口脂销3120份，收22680两。”
　　“！！！！！！”
　　李昭临抬起的脚都没敢放下，听着那吓人的数字，心如擂鼓！
　　“云肤纸，销9万8千张......”
　　“多少？你说多少？”
　　李昭临几乎是咆哮着冲了进来。
　　“你卖擦屁股纸卖了十万张？”
　　“......那叫云肤纸，是9万8千张。”
　　“这么多？”
　　“多吗？”
　　“不多吗？”
　　“两万两啊，你变戏法呢？”
　　“怎么可能，我这可是血汗钱！”
　　李昭临：5个人的血汗......
　　在没有镜子之前，李家在大庆最火的铺子一年也就赚几千两！
　　你一个人就每天春春游、喝喝茶就给我卖出2万两！
　　这是第一次，李昭临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年幼的妹妹。
　　上次他认为妹妹就是贪新鲜好玩，货品又给力才能卖几千两。
　　但现在，一个月2万两......
　　你这么猛显得你哥我很无能好么！
　　“这么多货哪来的？”
　　“林会长给我发的货啊！”
　　“你要货没通过我？”
　　“你太忙了不好意思麻烦你，只有我最心疼我的哥哥~”
　　李昭临：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林苏说了，以后日用品这一块的直接联系她。”
　　还是那句话，臭味相投的人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味儿。
　　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林苏就看出来了，自己这唯一的死忠粉是个坐不住的！
　　李昭临那点救命之恩，哪比得上李昭蓉的盲目崇拜呢！
　　于是，她开始了恶魔的低语。
　　除了生意上的事，两人恨不得三天一封信。
　　林苏：你是坠棒的！甜菜！你怎么想到的？做生意谁能有你厉害！在我们商会你高低也得是个销冠......
　　李昭蓉：哪家贵女起了疹子寻偏方，哪家后宅斗法折了古董，哪家老爷的又添了一房妾室......
　　三天一小报，五天一大报.....
　　于是，情报这一块......
　　虽然有用的不多，但新鲜热乎的瓜吃得林苏心满意足。
　　“钱你入账了吗？”
　　“？不是说好的么，我自己赚的就是自己的私房钱，你好意思伸手拿妹妹自己攒的嫁妆？”
　　那无辜又震惊的眼神，仿佛李昭临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恶事。
　　李昭临：再一次，好像哪里不太对......
　　也就是说，她赚这么多钱，和家里一点关系都没有。
　　后悔啊，当初一高兴就把这些女儿家的东西给她拿去“练手”了。
　　“那他们几个？”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几人月俸翻了多少倍。
　　李家的生意养着上上下下上万人，你赚那么多就5个人分？
　　你好意思吗？
　　李昭蓉尽得林苏真传，做生意最重要的就一件事---脸皮要厚！
　　“他们的工钱都走的我私账！”
　　“.......”
　　李昭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真想给当时的自己两嘴巴子！
　　不对，爹知道家里开出个隐藏款的财神爷吗？！
　　李昭蓉：呵呵哒。
　　没多久，情报回来了！
　　那50万两将在下月初一，由戴罪立功的景郡王送到边境。
　　在靖州城与匈奴进行交割。
　　其实这些信息都不用多打听的。
　　庆隆帝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大张旗鼓的宣传，就差敲锣打鼓了。
　　这下好了，人家主动送上门来的。
　　不要都不好意思！
　　躲在黑石岭最深处“为国铸剑”的玄真子，知道这事后，气得几天都没吃下饭！
　　他记得小的时候，哥哥曾经也是个满心热血的有志青年，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国不成国，家不成家.....
　　而另一头，岳云苍本来还想继续追查到底是谁屠的阴山骑。
　　结果岁币交割的旨意就下来了。
　　交割的地点，应匈奴要求，选在了靖州！
　　这是什么地方，是世代抵抗匈奴的英雄染血之地！
　　“正是因为知道，才选在这里。”
　　整个靖北大营，鸦雀无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阴山灭亡的喜悦，消失得干干净净！
　　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转而变成难以抑制的愤怒！
　　这哪里是岁币？
　　分明是剜靖州儿郎和边境百姓的骨，去垫敌酋的台阶！
　　直到传旨队伍离去后，才有人爆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嘶吼：
　　“我恨哪！”

第146章 夺命小辣椒
　　岳云苍什么都没说，将圣旨随意放在一边。
　　那抹明黄，是那么的刺眼。
　　“我一个人静一静。”
　　石坚带着物资过来的时候，靖州城像一只被斗败后无力垂首的巨兽一样，在西北的风沙中，竟显苍凉.....
　　“日子总得往下过。”
　　是啊，时间不会等任何人。
　　说句不忠之言，徐冲和韩炎，以及靖北营内无数将士，这么多年，他们的棱角被磨平，热血逐渐冷却。
　　到今天，不少人心里清楚，他们忠的已经不是上面昏庸无能的那一位了！
　　要不是岳将军还在，要不是为了护住身后的亲人和百姓，早就远遁山林了。
　　但守了几十年的边境.....岳将军放不下啊，就像当年的顾老将军一样。
　　“说回正事，徐大人，韩将军，这次还有不少新货。”
　　石坚觉得，靖北军需要点刺激转移一下注意力。
　　至于那50万么，忍一时海阔天空。
　　说不准哪天就千金散尽还复来了呢！
　　“养殖厂今年效益好，秦姑娘说，这200头牛羊就送给咱们靖北大营了！”
　　“！！！！送？”
　　“200头？”
　　“使不得啊，这得花多少钱啊！”
　　“哎，不碍事，都是自己家养的，您也知道，我们路子多，都是靖州人，哪用分那么清楚啊！”
　　路子1：景郡王。
　　路子2：岁币（策划中）......
　　李大厨看见牛羊，直接就哇哇哇大哭。
　　胸中的憋屈愤懑好像终于找了一个出口！
　　“我就知道，只有秦姑娘对我们好！我一定好好做，给营里兄弟们做顿好的。”
　　“还有蔬菜，暖棚能种的品种多了，给战士们尝尝，看喜欢哪些，我们多种！”
　　“嗯嗯。”
　　韩炎都哽咽住了。
　　还好，还有人记着他们。
　　吃得好不好这样的小事也关心到了。
　　以前这些，只有父母会随时记得......
　　“哦哦哦，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个小册子，递给了徐冲。
　　“徐大人，麻烦转交营内医官，这是医用烈酒，靖宁有自己的酒厂了，以后如果需要您直接找我。”
　　“！！！！！”
　　“连酒厂都有了？”
　　“对，来靖宁请兄弟们喝我们自己的烧刀子。”
　　要不是营内不让饮酒，他也得带一些来。
　　这下轮到徐冲眼睛红了。
　　“秦姑娘有心了。”
　　最后还有一个----
　　“这是什么啊？”
　　前面那些都是前菜，即使没有秦安给的，靖北军也能找到替代品，顶多就是贵点。
　　秦安卖的品质好、成本低，赚得也少。
　　给靖北军省了不少钱。
　　但最后这个--
　　一个银色圆筒状物，颇为精巧，拿在手上，还挺有重量。
　　“您把小的那一头放在眼睛上，试着往帐外看看。”
　　徐冲有点愣，看什么？
　　他将信将疑的按石坚教的办法看了起来。
　　有光？里面好像是琉璃。
　　“对，您朝大营门口看，看远点，看到了吗？”
　　“！！！！！”
　　徐冲的呼吸猛地一滞。
　　百步之外的营门、哨塔、旌旗，像被一只无形之手瞬间拽到眼前！
　　他甚至能清晰看见哨塔上战士兵甲上的反光，以及战马甩尾时扬起的细碎尘土。
　　“这是什么啊！”
　　徐冲的大脑仿佛被重重一击。
　　浑身的鸡皮疙瘩，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看到了吧？”
　　石坚接着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了然于胸的平静。
　　“三十里外的烽燧烟迹，百里外的敌军骑尘，有了此物，皆可清晰探察。”
　　韩炎不知道徐冲看到了什么，能引得他震惊至此。
　　但听石坚的介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他一把从徐冲手上抢了过来，急切的往远处望去。
　　“特爹的！这是何等神物！”
　　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将军，他太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了。
　　于千里外探查敌军动向！
　　“名唤千里镜！”
　　“好！好名字！”
　　“这是你们做的？”
　　“......秦姑娘从番邦商人处得到的。”
　　那外皮是铁做的...还是含含糊糊的比较好。
　　“有多的吗？”
　　“有有有，这里有20件，全部送给靖北军了。”
　　“秦姑娘大德啊！”
　　至少有点好消息，算是给备受打击的岳将军和靖北军一点安慰吧。
　　还好，还有人记得他们。
　　秦安：老支持了！
　　岳云苍看见千里镜，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替我感谢秦姑娘！”
　　石坚走完了军营，又去了邱家。
　　海沙商会，现在可是邱家的VVVip!
　　且不说那逐月增长的货品和流水，单单救了邱望舒这一点，就足够成为座上宾的。
　　“石头哥！”
　　“邱少东家！”
　　“哎哎，别见外啊，上次要不是你们，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那也是多亏秦姑娘。”
　　“秦姑娘还好吧。”
　　“挺好的。”
　　阴山都给灭了。
　　“这次是送新货来了，看看咱们邱家感不感兴趣。”
　　“等等，家父马上就到。”
　　海沙商会的货，哪有不感兴趣的。
　　就是不知道，他们又捣鼓出什么新东西了。
　　镜子、沐发水、沐浴水、口脂......
　　“要！有多少都要！”
　　不止如此，邱家还给介绍几名番邦客商。
　　我滴妈呀！
　　香水、香膏、妆奁、琉璃！简直就是为番邦而生的！
　　石坚听不懂这群高鼻子蓝眼睛的客商说什么，但从他们激动的语气、兴奋的眼神、夸张的表情中就能看出，这单生意成了！
　　卖了一大笔不说，还订了好大批货。
　　石坚也没看着对方人生地不熟就瞎喊价。
　　直接按货价单卖的，番邦人觉得他实诚，可开心了。
　　说卖的好，还会找来。
　　“硫磺和芒硝？有有有！”
　　一听说石坚要这种没用的矿石，主动就说自己给想办法。
　　石坚：全世界都是我的军火供应商！
　　金陵，李女士的商业版图依然在一点点扩展。
　　“我的程啊，这就对了么，钱就得花自己身上不是！”
　　“勉勉强强吧！那云肤纸是挺好使的！”
　　“是吧是吧，看你在我这消费这么多，这送你了！”
　　“我买那么多货就给一盒口脂，太抠了吧！”
　　“滚，新产品，这是给伯母的，夺！命！小！辣！椒！”
　　“什么鬼名字，不吉利！”
　　“哪里不吉利了，红红火火，正宫气场全开，旺自己克小人，夺你家那帮子牛鬼蛇神的命！”
　　“！就凭你这句话，买！必须买！”
　　李昭蓉嘚吧嘚嘚吧嘚一直说。
　　说得她咯咯的笑。

第147章 林苏附体！
　　“别说姐妹没把你放心里哈，这是我靖宁的姐妹给的秘密武器，我个人已经反复研读过了，虽然未必能完全逆转你和伯母面临的局势，但恶心人信手拈来。”
　　程兰接过那书一看--
　　《宅斗宝典之我的内宅我做主》
　　“最重要的就是平复伯母的心态，让她先顺顺气......”
　　李昭蓉说起这些来一套一套的，配合灵动的表情、丰富的肢体动作，让人忍不住觉得这嗖主意似乎真能行！
　　程兰没想到，在最难过的时候，死丫头居然是最了解也是最能开解自己的人。
　　然而，李昭蓉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她的生意经，在林苏的远程指导和自己探索之下，已经更上一层了。
　　“香粉不是越白越好，偏暗的肤色用咱们的暮烟沉，自然肤色适合秋檀匀，白皙的用寒月缎......”
　　得益于口脂销售的大爆发，李昭蓉建议林苏把产品线扩宽到包括香粉、胭脂、眉黛一类的产品上。
　　从口脂到妆奁，这商业嗅觉...
　　林苏忽然有种预感，假以时日，这姑娘在营销上的造诣，未必在自己之下。
　　李家两兄妹，李昭临适合守业，李昭蓉才是那个大刀阔斧可以搞创新的。
　　“礼乐司协律郎家的夫人，李芸，年38，黄黑皮，这种情况就不能给人推荐紫色或粉色调的口脂了，橘色系、砖红色系才对！”
　　“很好！还有呢？”
　　小翠想了想，继续说。
　　“胭脂也是一样的，眼影不能太亮，容易显黑！”
　　“还有，李夫人对玫瑰花敏感会起疹子......”
　　“很棒啊！小翠可以啊，记住啊，做生意的就是要以客户为中心，不仅要看咱们想卖什么，更重要是看对方适合什么！”
　　“我们将客户放在心里，客户将我们高高举起！”
　　好好好，林苏附体！
　　PUA水平已至臻化境。
　　金陵最火的，除了妆奁之外，还有海沙大师的第二本仙侠巨著《仙剑奇侠传》。
　　“果然，还得是海沙大师啊！”
　　“太好看了！蜀山剑派、女娲后裔、六界轮回！”
　　“我等不及了！怎么还不出下册！”
　　“虽然《诛仙》深深的伤害了我，但有灵儿抚慰我受伤的心灵，我勉强原谅他了！”
　　林苏：话别说早了。
　　几天后，《仙剑奇侠传》下册正式发售。
　　那盛况，可是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那是迎风飞舞啊！
　　按理说，这种赚大钱的日子伙计们应该很开心才对的。
　　但仔细看，平时和顾客谈笑风生的伙计们，此刻眼神闪避，笑容虚浮，神色慌张，动作局促......
　　中午不到，国子监的张公子买走了最后一本库存后，伙计就把店门给关了。
　　临走还急匆匆的给挂了个牌子【歇业三日，诸客垂谅！】
　　“？才这会，关什么门啊？”
　　“垂谅！不对头啊......”
　　这操作似乎有点熟悉......
　　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紧赶慢赶的回到号舍之后，迫不及待的翻开了那本下册。
　　没多久后---
　　“我辣么大一个林月如呢！去趟锁妖塔，人给我弄没了？”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没事的，没事的，反正本来也不喜欢她！其他人还好好.......的！”
　　“？？？”
　　“！！！”
　　“阿奴呢？唐钰呢！酒剑仙都没了！”
　　“我的灵儿啊！老天开开眼吧！”
　　“死了，都死了！哈哈哈哈哈！”
　　“海沙老贼，我和你不共戴天！”
　　沈良：沈从是谁？不认识啊。
　　连沈从都看不下去了，这货真是没把读者当人啊！
　　林苏：还是年轻啊，容易动感情......
　　安静了小半月后，阿史那亲自来到了白湖镇。
　　此时的小镇，已经不是备战时那紧张严肃的样子。
　　温暖祥和，岁月静好，最美人间烟火气。
　　孩子们和牛羊在城外嬉戏玩耍，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句“一一得一，二二得二......六六三十六！”
　　“不对，小金子姐姐说了，是六六大顺！”
　　城门口车队出出入入，袅袅炊烟从墙内升起，远远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族长，您来得正好，今天炖了羊肉，秦姑娘还送来了新鲜的蔬菜。”
　　月氏能来，乌兰一点都不奇怪。
　　实际上，白湖镇正等着月氏呢。
　　阿史那回去后，所有高层齐聚。
　　商议了一件决定部族未来走向的大事--
　　月氏将归顺于秦安！
　　老实说，这个想法非常离经叛道！
　　但，先不说秦安大庆人的身份以及月氏有没有其他选择。
　　“你们服不服？”
　　草原的战士们，都以自己的勇气和武力为骄傲。
　　不屈服的精神时刻铭记在心。
　　但面对那样强大难以翻越的一座大山。
　　不服这个词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同样救了很多草原人。”
　　“她没多拿一根羊毛，我们也没少分一粒盐，甚至更多。”
　　“白湖人和大庆人相处得也很好！我们也可以！”
　　“如果是她，我愿意！”
　　“我也是！”
　　草原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他们有眼睛会看，有心会感受.....
　　阿史那以为会受到不少阻力。
　　但似乎......众心归一了。
　　在征得族人的同意之后，月氏带着最大的诚意回到了白湖镇。
　　“我的请求可能很冒昧，如果月氏想要归顺，秦姑娘是否会接受？”
　　秦姑娘：要要要！切克闹！
　　草原部族+1！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月氏用了归顺这个词。
　　看来这一战不仅打服了阴山，还打服了月氏。
　　不过，那样的人，像太阳一样，谁会不为之心悦诚服呢。
　　很快，月氏乐呵呵的举家迁移过来了。
　　浩浩荡荡的，压力一下子给到了白湖镇。
　　“嘿嘿，我们来了！”
　　“我们扎营在城外就行！”
　　“有事就吩咐我或者郁督都可以！”
　　.......
　　他们是新来的，要主动一点，多干点活。
　　“不用不用，女子和孩子先和我们住城里，战士们暂时扎营，秦姑娘说了，要扩建城池。”
　　“！！！！！”
　　“是为我们扩建的吗？”
　　郁督快要感动坏了，他也能睡上那暖炕吗？！
　　这好日子，月氏也可以拥有了？！
　　物料物资一车车的送过来，白湖镇二期工程正式提上日程。
　　秦安现在可不缺钱，但她缺人。
　　能收归月氏这样忠诚又纯善的部族，是双赢。
　　当然，钱也是要多多益善的。
　　一个月后，在德妃和其母族的死荐力保之下，景郡王戴罪立功，押运着50万两岁币来到了靖州。
　　朝堂上下都知道，这活是个烫手山芋，是要遗臭万年的！
　　但----
　　景郡王：真没招了！

第148章 今天的靖州人，心像死了一般
　　钱钱没了，权也被摘了，名声臭了，如果再不表现一下，父皇都快不记得他这个“良心被狗吃了”的人了。
　　这一招，叫富贵险中求！
　　办好了，至少能为父皇分忧。
　　好，挺顺利的。
　　是啊，谁敢劫岁币啊！
　　确实不敢，要是在大庆境内被抢了，那还得来第二次！
　　最终成本都会转嫁老百姓头上。
　　终于，押运队伍抵达靖州了。
　　两百骑兵开道，后头是三百步卒压阵，中间是二十辆大车，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押车的兵丁穿着寻常的军袍，没有锦绣，没有甲胄，看着跟运粮队没什么两样。
　　景郡王知道民间对此是如何议论的，所以十分低调。
　　没有在城内多停留，直接往靖北大营而来。
　　要是换了往常，营内战士们有机会能看到皇亲贵胄，不得高兴得叽叽喳喳、又蹦又跳又围观的。
　　但今天，景郡王的到来却激不起丝毫的波澜。
　　“景郡王到了......”
　　“到了就到了呗，又不是什么喜事。”
　　全营上下，沉默、冷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岳云苍看着眼前的景郡王。
　　同他父亲一样生得一副好骨相。
　　剑眉入鬓，眸似寒星，面若冠玉，背脊笔挺，难以掩藏的矜贵的皇子气度。
　　但就是，哪哪看着都不顺眼！
　　同样是皇族，相似的长相，瑞王殿下给人的感觉却全然不同。
　　哪怕衣衫半旧、风尘仆仆，往那儿一站，周身那股温润的气度，让人如沐春风。
　　“臣恭请景郡王安。”
　　“嗯。”
　　岳云苍是纯臣，景郡王知道拉关系不管用，赶紧办完事回去了。
　　耽搁久了他怕被百姓丢臭鸡蛋。
　　“漠北使团到了吗？”
　　“......还没到，只有使节提前知会，说明日正午将在靖州府门广场进行交割。”
　　“什么狗东西，跟我拿乔！”
　　已经是赔款了，时间地点是对方指定的，还特意晚到，明显没有把他这个景郡王放在眼里。
　　他气哼哼的回了靖北军给安排的营帐。
　　“将军！”
　　徐冲担忧的看着这位快被屈辱压垮的一军主帅。
　　他静静的站着，像一尊石像。
　　风吹过来，带着边关特有的干冷，卷起校场上的沙土。
　　良久，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哎。”
　　岳云苍望着这座到处都是兵却没人说话的军营，望着那座沉默的城池，好像也在望着他守了一辈子的边境线.....
　　无论是庆隆帝还是这位景郡王----
　　没有人问一句靖州百姓。
　　没有人问一句那些死了儿子的人家，寒冷的冬天是怎么挨过去的。
　　排山倒海的无力感已经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了......
　　可他不能倒。
　　他倒了，靖州怎么办。
　　第二日，靖州城空了。
　　州府下了严令：辰时起，市歇业，塾闭门，匠熄火，戏止锣。
　　所有活动都停了！
　　连街头的野狗，似乎都察觉了异样，蜷在巷尾不吠一声。
　　百姓挤在自家临街的窗后、门缝边或巷子深处。
　　没有议论，没有张望，甚至没有多少交头接耳。
　　只是站着，蹲着，靠着，沉默着。
　　今天的靖州人，心像死了一般。
　　终于，马蹄声肆无忌惮的敲打着久经沧桑的石板路，粗野、洪亮的谈笑声突兀而刺耳。
　　那声音，钻进耳朵，爬过后脊，扼住喉咙，让无数人恐惧和窒息。
　　匈奴使团从正门进城了。
　　不下马，不解剑，就这样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踏进了觊觎了几十年的城池。
　　靖州府衙广场，远远就能听到洪亮而戏谑的笑声。
　　“靖北关，不让来我不也大大方方的进来了么，哈哈哈哈哈！”
　　漠北王庭，右贤王麾下第一大都尉阿提拉。
　　高壮的身体立于马背之上，肩背厚实如熊。
　　数十根细辫垂在肩头，辫尾的牙齿轻轻碰撞叮叮当当。
　　脸膛是风沙磨出的深褐色，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闪着幽幽的光。
　　他勒马立在高处，俯瞰着脚下的靖州城。
　　那眼神锋利得像刀子，像在盘算一块已经揣进兜里的肉还剩几斤几两。
　　看得人后脊发凉。
　　他嘴角咧开一丝戏谑的弧度。
　　“久违了，岳将军！”
　　现场这么多人，能被他放在嘴里的，也就只有这位老对手了。
　　“这位是景郡王。”
　　侍从很有眼力见的介绍了一下现场唯一的皇子。
　　景郡王清了清嗓子，向前迈了一步。
　　“阿拉提大都尉，本王......”
　　“钱呢？”
　　景郡王什么货色，那位皇帝的崽，也是个软脚羊。
　　简直是浪费时间。
　　不得不说，匈奴虽然不是好东西，但看人这一块......
　　景郡王怒了，也就怒了一下。
　　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交割仪式正式开始了。
　　整个过程，如一场精心编排的哑剧，每个动作都在无声地凌迟着在场所有人的尊严。
　　巨大的广场之上，堆积如山的丝绸、闪着彩色光泽的珠宝、成箱的白银和黄金......
　　这不是在炫耀财富，而是把一个国家的伤口，血淋淋的公之于众。
　　阿拉提甚至都没有下马，只是扬了扬下巴。
　　示意下属粗暴的扯开丝绸，用牙咬、用刀刮开金银器物......
　　“上等蜀锦……一千匹……足色纹银……四十万两……”
　　最终，那份事前已经签署好的交割文书被随意的扔给了景郡王。
　　匈奴骑兵开始将物资装上大车，铁器碰撞，马车呻吟，发出满足的负载声。
　　匈奴队伍从容不迫的踏出了靖州城，只留下空荡荡的广场、凌乱的车辙印、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城池以及阿拉提临走前留下的那句：
　　“岳将军，我们还会见面的。”
　　下次见面，靖州就是漠北王庭的囊中之物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
　　阿拉提押着沉甸甸的岁币，从边境一路疾驰往王都方向走。
　　但他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很久。
　　从靖州回王都最快的路线，要经过一片风蚀地貌群，名唤魔鬼城。
　　这里土丘、石柱林立，道路曲折。
　　风蚀出的垄脊与沟谷，天然形成了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
　　经常有沙匪抢劫设伏，抢劫路过的百姓和商队。
　　但整个草原，谁敢抢匈奴王军啊！

第149章 魔鬼城劫岁币
　　所以当押运队伍卸甲修整之时，那毫无征兆的漫天箭雨落下。
　　阿拉提生平第一次，差点没尿裤子！
　　“敌袭敌袭！”
　　和阴山骑的三场战斗，全部都要顾及幸存者。
　　但这一次，只为钱而来。
　　所以这一战其实是最好打的！
　　不需要深入敌营或单兵正面对抗，远程火力压制就能解决掉大部分兵力。
　　这种打法只有秦安玩得起。
　　足够的钱，足够的箭，压得对方抬不起头。
　　“防御！防御！”
　　“哪来的贼子，睁大狗眼看清楚，我们是匈奴王军！”
　　“大都尉小心！”
　　“啊啊啊啊啊！”
　　押运的兵卒、满载的车马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防御。
　　皮盾被强劲的箭矢穿透，厚重的毡车被火箭点燃，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凌乱的指令、匈奴兵的惨叫声、受惊马匹的嘶鸣与木材燃烧的爆裂声，交织成一片地狱之景。
　　而在远处的高坡上，秦安好整以暇，甚至有些意兴阑珊。
　　“第三波，放！”
　　“第四波破甲箭，瞄准马群，放……”
　　打得哈欠都快打出来了。
　　“第五波.....”
　　阿史那看着乱窜的火光和人群，就无语。
　　没有人冲阵，没有人对砍，没有刀刀见肉的搏杀.....
　　不需要勇敢！
　　只有冰冷而精准的战术！
　　漫天的箭，像割草一样往下落。
　　认识秦安前，他对战争的定义可不是这样的。
　　他想起小时候阿爸教他的第一句话：真正的勇士，要敢迎着刀锋冲上去。
　　刀锋在哪呢？敌军的脸都没看清.....
　　这哪叫打仗啊，分明是单方面的收割。
　　“报！有两百轻骑，正脱离大队，向我侧翼山迂回！”
　　“让轻骑兵上，试试马刀5.0！”
　　不打一下确实挺无聊的。
　　“杀！”
　　此时，阿拉提才看清了对手的真面目。
　　清一色黑衣，甲胄精良覆盖全身，包括马匹。
　　这绝不是山匪或散兵游勇那些草台班子。
　　哪来的军队？居然敢劫岁币！
　　但阿拉提没时间琢磨细节了。
　　他抬头，对上了一双冷澈的眼睛。
　　顾清川冷静又沉默，长枪迎风而来，大战开打！
　　“有种别躲！”
　　阿提拉吼着，虎口已被震得发麻。
　　顾清川根本不跟他硬碰，手中长矛如活蛇般吞吐，每一刺都精准击中甲胄的缝隙与关节处。
　　逼得他狼狈格挡，步步后退。
　　到底什么人，怎么会有这样武力的战士！
　　更要命的是那些箭。
　　战斗间隙，不停有箭矢从四面八方而来。
　　很快，他肩膀和腿上都中了一箭，鲜血淋漓。
　　“是谁！报上名来！有本事就一对一，暗中放箭算什么英雄！”
　　......这是战争，谁跟你讲一对一啊。
　　“漠北王庭不会放过你们的！”
　　顾清川的最后一击落下，时间像被无限拉长。
　　阿提拉眼睛瞪大，瞳孔里倒映着矛尖的寒芒。
　　可他浑身是血，胳膊已经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一天前。
　　他骑着马踏进靖州城，马蹄踩在青石板上，踩得叮当响。
　　那些大庆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大庆的士兵，包括岳云苍，敢怒又不敢言。
　　金银财宝装了一车又一车......
　　才一日时光啊。
　　怎么就——
　　矛尖没入喉咙。
　　冰凉，干脆，连疼都来不及疼。
　　不知道谁说了一嘴：
　　“匈奴，好像也没想的那么恐怖。”
　　“确实哈！”
　　“他头发上的牙齿，听说是人牙！”
　　“嘶，匈奴真不是人！太变态了！”
　　“阿拉提还是大都尉来着！相当于咱们的防御使！”
　　“这么厉害的吗？”
　　“嗯，但，打起来也就那样！小顾将军几下就料理了！”
　　“对，还是咱们小顾将军厉害！”
　　“厉害！”
　　“鼓掌！”
　　啪啪啪啪啪！
　　......突如其来的马屁。
　　顾清川：谢谢家人们的支持和鼓励.....
　　“打扫战场。”
　　阿史那：......叫这么多人，工作量原来在这里。
　　“收拾干净，别留下任何证据。”
　　任务完成，50万两到手了。
　　靖州还没从赔款的耻辱和羞愤中缓过神来，半个月后，更爆炸性的消息传来！
　　匈奴的大都尉阿拉提，带着500多骑兵和1000多人的押运队伍，在漠北魔鬼城被人给劫了！
　　“什么？！”
　　岳云苍知道的时候，整个人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了。
　　“你说啥？谁死了？”
　　老将军一下子就来精神了！
　　“阿拉提死了！全都死了！”
　　“2000人的押运队伍，全死在回王都的路上，一个活口都没留！”
　　“！！！！嘶！”
　　“哪里来的消息？”
　　“大庆和匈奴的商人们，说是整个王都都知道了，单于大发雷霆，正满草原追查真凶呢！一个月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岁币呢？我们给的那些金银呢？”
　　“一分都没找到！马匹被牵走了不说，阿拉提身上的金银玉器都被撸走了！”
　　尸体赤条条的扔在那，非常不体面！
　　“！！！！！”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件事比起阴山被灭门，有过之而无不及。
　　阴山说到底就是一把刀，一个几千骑兵的部族。
　　杀了也就杀了，完全可以归结为私仇。
　　但匈奴啊，漠北王庭，数十万兵马，杀一个就是外交问题。
　　现在死了2000来号人，其中还有一个大都尉。
　　凶手却一点线索都没有。
　　那只有一个可能，背后的真凶是战力不相上下的大势力。
　　大庆......守住边境已经吃力了，不可能深入草原干出这么大事。
　　只有一个可能----
　　金人！
　　大国博弈是不需要什么证据的，只要简单分析谁有能力或对谁有利就行了。
　　只有金人背后的西凉能做到！
　　最妙的是，两个月后，大庆岁币里的几件带有独特记号的贡品出现在了西凉和漠北交界的一个小城镇上。
　　为了散货和嫁祸，郁督乔装打扮跑了老远......
　　“好啊！将我一军！”
　　50万两白银啊，到嘴的鸭子飞了，漠北王庭自然生气。
　　“单于，金人说不是他们做的。”
　　“你信吗？”
　　不信。
　　“先办正事要紧。”
　　正是合作的当口，不能影响眼前的大计，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金人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怀疑----
　　匈奴自己抢自己，然后栽赃嫁祸......
　　而此时的庆隆帝，反正钱交出去了，别找他就成。
　　但----
　　金陵城中在传，这一年来，景郡王陈煊是犯了太岁，只要有他参与的事都要出幺蛾子.....
　　连大国岁币都给弄没了！
　　帝王，是最迷信天命的！
　　庆隆帝一琢磨，还真是！

第150章 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霉运当头啊！
　　以后大事怕是不能交给他了！
　　就这么一个念头。
　　轻飘飘的，像落在灰上的雪。
　　可落在景郡王头上，却像一座山。
　　于是，连最后那一点圣意，都没有了。
　　而搅弄风云又彻底隐身的秦安，吃着羊肉唱着歌，带着50万两把家还。
　　“哦哦哦！杀爽了！”
　　“这一战打得可太提气了！”
　　“匈奴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厉害么！”
　　阿史那：几万箭矢杀2000号人，能不好打吗？！
　　秦安打战，打的是火力覆盖，打的是财力！
　　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没能上场的羡慕无比。
　　比如卧龙先生，扭伤的脚要养两个月......
　　岁币被劫，几大国震动。
　　但好在，这次是在深入漠北后才出的事，赖不到大庆头上。
　　岳云苍和徐冲分析来分析去，一致觉得、百分之百、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西凉做的。
　　直到----
　　“？捐钱？”
　　秦安带着几辆马车出现在了靖北大营。
　　“秦姑娘，您给的已经够多了！”
　　每次几车的琉璃，上次的千里镜......
　　那些粮食蔬菜鸡鸭鱼肉，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说是半卖半送也不为过。
　　再拿就有点不是人了！
　　靖北军要单纯靠一个秦安养着，也不合适。
　　“？？？”
　　但等秦安说出那个数字之后，徐冲的思维短暂的停滞了一瞬。
　　“多少？”
　　“20万两。”
　　“？？？等等哈，我今天耳朵，不对，脑子也不好使。”
　　“你说20，后面是万两是吗？”
　　当然不能50万全给了，那和主动招供有什么区别。
　　“对。”
　　“万两前面是20是吗？”
　　“......”
　　好，金钱的力量，让人脑子都短路了。
　　“捐给靖北军？”
　　“对。”
　　“捐？”
　　“嗯。”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秦安：......我怀疑你在占我便宜，并且我有证据。
　　徐冲转头就冲进了正在议事的主帐，一把拉着岳云苍往外冲。
　　“徐冲，成何体统！这是军机会议！”
　　“什么军机会议也没这个重要！”
　　“？？？！！！”
　　岳云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了副帐。
　　“？秦姑娘？”
　　徐冲一个文官，将一位武将连拖带拽几百米，累个半死。
　　气还没喘匀，就冲着秦安说：
　　“秦！秦！秦姑娘，您把话再说一遍！”
　　“岳将军，海沙商会愿捐二十万两予靖北军，以充军资。”
　　“！！！！！”
　　岳云苍听到这话，呆呆的愣在原地，像一尊静止的石像。
　　很久很久后，他才缓缓开口。
　　“秦姑娘，你本不必如此。”
　　是的，她本不必如此。
　　寻常商会，要攒下这么多钱，很可能也要耗尽几代人的心血。
　　这笔钱若传出去，足以震动朝野。
　　秦安再厉害，也是无数工人一分分攒下的。
　　而商会在经营中缴纳的各类税赋，已有很大一部分，通过各种或渠道，流入了靖北军的府库。
　　从这层意义上讲，海沙商会作为靖北军治下的子民，其责任与义务，已然完成。
　　朝廷那头克扣军饷物资不说，陛下丝毫不顾及边境百姓的感情，让靖北军监督岁币交接.....
　　而秦安就像个神女一样，雪中送炭，解燃眉之急......
　　这么一对比，高下立现！
　　秦安：......羊毛出在羊身上。
　　“哇！”
　　终于，铁血将军哭出了声。
　　靖北军治下有如此人物，值了！
　　......天爷嘞，老头子哭这么惨！咋整！
　　她擅长提供价值，但情绪这一块......
　　早知道换林苏来，一定能说点人话安慰一下。
　　老岳恨不得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好不容易等他平静下来，秦安接着说：
　　“海沙商会私下捐助，不需要交接、账册，也不监督，如何使用，全凭岳将军心意。”
　　这才是重点，这钱虽然已经洗了一道，但经不起查。
　　哪有销赃还留证据的？
　　“？？？不是，为何啊？”
　　捐这么多已经很恐怖了，你这和丢水里有什么区别？
　　不对，丢水里还能听个响的！
　　这么高风亮节，显得我们这群人很庸俗啊！
　　一般人不都会趁机要个什么金字招牌之类的吗？
　　拿钱换名不是基操么！
　　可惜！秦姑娘不是男子，不然都能捐个官出来了！
　　秦安：......见不得光的钱要赶紧花。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么。”
　　还好，总算憋出来两句漂亮话了。
　　“而且，我相信岳将军和靖北军！”
　　岳云苍：她真的，我哭死！
　　o(╥﹏╥)o
　　此时此刻，秦安在岳云苍眼里，已经是一个大写的人了。
　　一个高尚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百姓的人......
　　这下好了，路人粉变本命了！
　　“行，来收钱吧。”
　　“？？？你带来了？”
　　“嗯嗯，马车里都是呢。”
　　“！！！！！”
　　你就这么华丽丽全带来了？
　　不怕有人半路打劫吗？！
　　......她还真不怕！
　　临走前，秦安又多嘴交代了一句：
　　“这就是你们自己的钱，就当我没来过。”
　　“秦姑娘放心。”
　　岳云苍开心了。
　　但徐冲却琢磨出了点味来。
　　海沙商会成立不过2年多。
　　每年赚个十几万两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去年刚刚支援建了新靖宁城，哪来的那么多20万两啊。
　　就算有，也不该是这个节骨眼。
　　秦安平时话就不多，干嘛非要强调就当自己没来过呢。
　　藏着掖着，好像有那么点心虚......
　　低调也不是这个低调法......
　　他脑子绕来绕去又绕回到了望北驿那件事上。
　　幸存者说：领头的是个年轻女孩！
　　当时他不是没怀疑过秦安。
　　但，秦安手里没兵。
　　那假设，如果，她有兵呢！
　　钱能藏，兵是不是也可以藏。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岁币.....
　　这20万两，不会是岁币里的一部分吧！
　　不可能，想什么呢！
　　抢岁币啊！
　　给她十个胆子都不敢！
　　秦安再厉害，也没这么大野心这么大的本事吧！
　　再一次，自己吓自己~~~
　　另一头，金陵。
　　海沙商会的编外人员正在商海奋力拼搏。
　　“小翠，准备一套春日套装给李夫人......”
　　“记下了，小姐！”
　　“对了，明日下午有日程吗？”
　　“有，江南王家夫人的春日宴......”
　　“冲突了，刚接到柔嘉郡主的踏青邀请，帮我准备一份厚礼送去王家，顺便问下，王小姐后日有没有时间，我登门拜访？”

第151章 大庆第一位美妆达人
　　“好！”
　　“记一下，程大头给我介绍了一个西南客商，初五见面，你提前去当垆苑给我定一桌好一点的席面。”
　　“记住了。”
　　“对方喜食鸭肉、辣椒，口味可以重一点......”
　　“对了，铺子看得怎么样了？”
　　“有5家候选，1家东大街，两家在乌衣巷......”
　　......
　　她边走边说，整一个忙碌的大状态，几乎没有多少停留的时间。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老爹李显、哥哥李昭临正以无比诡异的目光看着她。
　　“？！”
　　“爹，哥哥，回来啦？”
　　一瞬间，李昭蓉的人设立马切换回了那个文静乖巧的大家闺秀。
　　“坐。”
　　她知道，老爹这种语气，是有话要说。
　　“还顺利吗？”
　　李昭蓉刚刚那安排事情的状态，有点吓人了。
　　商海浮沉多年的李显都感觉到了压力。
　　说话不自觉的都带上了小心。
　　“挺好的。”
　　“......”
　　这不咸不淡的回答。
　　“你和程兰......”
　　“哦，我们现在关系还挺好的，我帮她解决了不少麻烦，她买了我好多东西！还给我介绍了不少人，程大人是没什么钱，但伯母家底是真厚啊......”
　　这就是最恐怖的了。
　　李昭蓉今年才15岁，刚刚及笄。
　　正是肆意、任性、爱撒娇、逞强的年纪。
　　和程兰次次拌嘴，积怨不小.......
　　但突然就握手言和了，关系还突飞猛进。
　　这种情绪消化和为人处世的能力，可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还有刚刚她提到的那些名字和日程......
　　这姑娘为了做生意，已经走火入魔了！
　　好几次，丑时她房里灯还亮着，大半夜的还在盘账呢。
　　换了半年前，天天就想着穿什么漂亮衣服、带什么首饰，哪家小公子比较俊，怎么出风头、把别家姑娘比下去......
　　现在，天天就琢磨要通过谁拉上谁的关系，哪家夫人喜欢什么色号忌讳什么东西......
　　而且，就沉默这会，手指不停的在桌上敲着，眼神中不耐已经肉眼可见。
　　仿佛在说：能快点说吗？我还有事呢！
　　李显想了想，以前的交流方式怕是不行了，得先从她感兴趣的说起。
　　于是--
　　“这个月怎么样？”
　　“还成吧！突破3万两了！”
　　“？？？？”
　　“！！！！！”
　　“夺少？”
　　这下李家主是彻底坐不住了。
　　“卖货的钱？”
　　“盈利。”
　　“？？？？！！！”
　　李显嘴张得老大，合都合不上。
　　“爹，我酉时约了吏部右侍郎家的司徒小姐吃饭，要不咱约个时间再谈？”
　　“......”
　　“你定好时间告诉小翠哈！我走了！”
　　直到自己闺女带着四名哼哈大将离开后，李显才想起来骂人。
　　“不是，她比我还忙！”
　　“爹，吏部......这人脉李家都没有！”
　　“我见她还得约时间？”
　　“不对，给我气糊涂了，她刚刚说这个月赚了多少？”
　　“......3万两。”
　　刨除镜子后，全金陵李家所有商铺加在一起都没赚这么多的！
　　事实证明，掌控一件事情的快感是其他东西替代不了的！
　　大庆第一位美妆达人，李昭蓉杀疯了！
　　风沙口，幸存者中的草原人基本都住在白湖镇，除了巴雅尔。
　　“金？我的名字？”
　　这是巴雅尔学写的第一个大庆文字。
　　“嗯嗯。”
　　“小金子！”
　　“对，我就叫小金子！你也叫小金子吗？”
　　也是巴雅尔会说的第一句大庆话。
　　自从被救了之后，她只有在小金子身边才有安全感。
　　小金子也不嫌烦，除了打仗，去哪都带着她。
　　巴雅尔穿了一身墨绿色长袖褙子配半身裙，学着小金子的样子扎了一个高马尾。
　　倒也挺像大庆女孩的。
　　本来她是想和小金子一起住的。
　　但那院子......
　　夜里是咪咪和小灰的地盘，到处都是猛兽，小金子窝在中间......
　　睡不着，实在睡不着。
　　何妈知道后，差点笑出了声。
　　给她找了个离得近的其他房间。
　　还给她插班跟着孩子们一起上学。
　　知道肥皂厂的保安队长是金子爹，她就天天给带东西。
　　包揽了小金子洗衣做饭的活计。
　　金子爹知道后，直接就说：
　　“不然给我们小金子当姐姐吧。”
　　巴雅尔没有族人了，但可以有新的家人。
　　慢慢的，她在靖宁还有了别的朋友。
　　打了两战，0战损，收获战利品无数，军事这一块算是起来了。
　　林苏盘了一下家底，库里各种金银藏品加起来超过200万两。
　　什么都不干，也能养着全县人民两三年。
　　除了皇室和金陵城，整个大庆上下谁也没有这么大笔的现金流。
　　现在问题也来了。
　　一个封建躯体，被注入了工业化的血液，人口在半年内增长了3分之一......
　　快速发展的农工商业需要秩序支撑，而县衙还是原来的班底、原来的思路......
　　只占领，不治理，那权利永远都是暂时的。
　　所以现在，要上最后一盘菜了--政治治理。
　　走出这一步，从军事领袖转换为真正的统治者。
　　秦安提出了双轨制。
　　原来的体系依然在明面上运转，户、礼、兵、刑、工、吏六房维持旧有的格式和流程，用来应付朝廷。
　　所有的真实数据，包括人口、产能、金银等在新体系下闭环流转。
　　职能做了重新划分，三省六部变成了一厅三署八司，政务厅、军务司、考教司、城建司、田土司、商事司、工业司、财政司、刑名司、匠作署、学政署、医正署。
　　所有岗位全部进行考核上岗，能者居之，为将来的发展打好基础。
　　刘墉很清楚，如果说以前秦安只是在引领，现在就是要大刀阔斧的接管靖宁了。
　　几天后，消息传遍了整个县城。
　　当然，对外并没有把组织结构说得那么清楚，只是以招募的方式做了公告。
　　“招工？所有岗位都要通过考核选拔？”
　　新人们之前都是缺人就去试工，这么大规模的选拔还是第一次见......
　　考试选人，县里的士绅和读书人们没意见？
　　还真没意见......
　　海沙商会不一向如此吗？！
　　而且效果还挺好的，确实能选到干活利索的人。
　　“管事也要考核？”
　　管事是谁不都是东家说了算吗？一般都是亲戚或者信任的人。
　　这么公平的吗？

第152章 我总是临时抱佛脚
　　“工人分甲乙丙级一二三等！”
　　丙级算工人，乙级算管事，甲级一等名字一换就是一厅之长，算官员了。
　　但有些敏锐度高的人已经看出来了。
　　比如贾老板的儿子贾不言，他死死的盯着岗位描述，久久说不出话。
　　例如商事甲级一等，就看这第一句就够了----
　　使商者有其道！
　　不是开好一个厂子，甚至是带好一个商会。
　　而是要主持商道事务，管理无数商人和无形的市场！
　　这不是商人干的活，是一方治理者才有得高度和格局！
　　不仅如此，将所有岗位连起来看。
　　农业固本、商事流通、匠作谋远、刑名立威、学政育人、考功择人.....
　　大胆猜测，还有一个未公布的，和军事有关的版块！
　　耕战并重、工商并举、教养兼施......
　　这不是简单的人才招募，而是类似科举的、全新的地方治理人才选拔机制！
　　这么多版块，各掌一脉，共奉一主。
　　那这个主又会是谁呢？
　　“嘶！”
　　还能有谁！
　　有谁能将靖宁从当混乱贫穷中带到此等高度的！
　　想到这里，贾不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如此的烈火烹油，靖宁的命运又将会走向何方！
　　再看看那俸禄，甲级一等，月俸二十两，享特殊津贴......
　　二十两，你们有钱是真往死里给啊！
　　这不是在给月俸，而是在养死士！
　　普通百姓看不出这么多门道，但还是被清晰的职级和俸禄惊到了。
　　“也就是说，现在咱们只算丙级二或三等，往上走还会多很多很多！”
　　有了清晰的职业路径就有了上升的动力。
　　“这么多钱了，还拼个啥啊！”
　　靖宁的月俸，没有抽成、盘剥，无需上供，就算放金陵也是高得吓人。
　　所以干好手头的事，也能安居乐业。
　　干不好的话，林苏还有后手--KPI伺候！
　　“不对，厂长不是有人了吗？这也要重新招？”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了祁峰，对他头顶的乌纱表示浓浓的担忧。
　　祁峰被看得浑身发毛。
　　他开始琢磨，是不是什么时候把林苏给得罪了，自己不知道？
　　但如果能不当牛马的话，他倒是想过一些清清淡淡的小日子。
　　打个小工，喝点小酒，准时下班......
　　六婶给介绍了个姑娘，相个亲，娶个媳妇了......
　　一想到这，什么甲级一等，似乎也没那么吸引人了。
　　好！就这么决定了！
　　他将带着攒了三年的巨额存款归隐田园！
　　哈哈哈哈哈！
　　“厂长怎么了？表情怎么.....”
　　那么猥琐......
　　“知道职位保不住，人疯成这样了？”
　　“别吓他了！谁说的保不住！他不干得挺好的么！”
　　“对对对！我举双手支撑祁厂长连任！”
　　“祁厂长，我全家都站您这边！”
　　祁峰：用不着！
　　当然，比起别人的饭碗，百姓们也关心自己的饭碗。
　　“厂子还缺人吗？”
　　“那肯定的呀，年后还得去靖州招人。”
　　“呼~”
　　松了好大一口气。
　　还是林苏那句话，好好干就能吃饱饭。
　　最后一个问题，考什么?
　　问来问去，问到了靖宁书院陈谦的头上。
　　“算学、律法、工艺、管理......与各岗位实务相关的。”
　　消息像野火般，一夜之间烧透了靖宁县的每个角落。
　　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看书、学习，讨论与活计相关的事务内容！
　　“老陈，你字都不认的人还学个啥啊？”
　　“tui！我准备明年的行不行？见不得别人上进吗？”
　　“来！你说，一船料三百石，抽分十五税一，再除折耗三分，实到多少？”
　　“后生仔，这皂化反应，到底是个啥反应？”
　　......
　　靖宁百姓：我总是临时抱佛脚，临时抱佛脚！
　　半个月后，管理层全票通过、被直接任命的考教司司长林苏统筹组织了这一次考试。
　　首先是笔试。
　　靖宁书院内，几千人轮着考，从白天到黑夜......
　　乙等以上还有述职面试，工匠岗位有实操考试，军务司还有体能和武艺测试......
　　“你所在工坊，近日因新规引发怨言，你将如何体察下情、化解怨气，又能确保新规施行？”
　　“库中桐油将尽，而新货因漕运受阻需半月后到。现有三处工程急用，你如何调配，并解释其中的轻重缓急？”
　　“现需从你手下提拔一人，现有两人：甲，技艺顶尖但孤僻；乙，技艺中上但善协调、众人信服。推荐何人？理由是什么？”
　　“你守孤城，城外敌已合围。你麾下正兵三千，而城中有青壮流民两千，愿从军杀敌，但无甲无械，且未经一日操练。发甲则府库将空，不发则守城缺手。如何决断？”
　　百姓们纷纷感叹----
　　“这是啥？那是啥？这又是啥？”
　　“真考啊！”
　　“丙级只是靠基础的认字、算学工艺一类的，但乙级以上就......”
　　“得动脑子，需要有自己的思考！”
　　“我看了一眼甲级的题，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连起来，介是嘛呀？”
　　“这和吏员考核有什么区别？”
　　“你以为那20两的月俸容易拿吗？”
　　不少人琢磨出味来了，说是招工人，但怎么那么像考科举啊！
　　但这考试，动真格了。
　　海沙商会是真心想要选拔人才到合适的岗位上去。
　　当然，这也是检验过去两年靖宁县教育成果的时候了！
　　陈谦，自己紧张，也为百姓捏把汗。
　　要是成果不好，是不是说明他教得也不好。
　　但结果！
　　扫盲成果非常突出！
　　学龄期的孩子们有9成以上都入学了。
　　工人里，没人不认字不会算学的。
　　有6成能达到丙级二等，其中两成已经算是一等的熟练工种。
　　还涌现出了一大堆的管理候选人。
　　当然，原来的管事们肯定是有很大优势的。
　　他们的实操和管理经验，以往投入的培养资源，是纸上谈兵买不来的。
　　轰轰烈烈的考试和选拔耗时一个半月，终于，结果出炉了。
　　政务厅由秦安直管的，是所有版块的领导部门。
　　靖宁所有重大事项都将在这里决定。
　　成立之后，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靖宁军的正式命名！
　　那一天，草原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他们整齐列队，斗志昂扬。
　　所有人抬头凝视着那面猎猎作响的“秦”字旗，仿佛找到了一生的信仰。
　　不久之后，世人也称他们为秦家军。

第153章 既见天命，自当顺天应人
　　另外，那面黑底红字的秦字旗，是村长奶奶花了两个月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老太太脑子糊涂，但绣花的手艺已经是肌肉记忆了。
　　“旗子都有了，不然给弄个龙袍吧！”
　　林苏看着成品，脑子一转，脱口而出。
　　秦安：......简直Big胆！
　　总参谋长，顾横山。
　　老将军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回到军中的一天。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天”变了。
　　“我这把老骨头，也能再发挥一点余热。”
　　“您少骂人就成！”
　　“小兔崽子，我就算不是你上峰，也还是你爷爷呢！”
　　“噗！”
　　“哈哈哈哈哈哈！”
　　有的人，注定属于战场。
　　靖宁军最先锋最精锐的部队，就是神机营。
　　这一股力量，秦安只放心交给最信任的顾清川。
　　“只要我活着，神机营就只会听命于秦姑娘！”
　　神机营也是训练最严苛的。
　　其中就有曾经的黄毛少年何老四。
　　不对，他现在是神机营，五队小队长，何四.....
　　骁骑营1营、阿松，2营、乌兰，3营、阿史那，4营、郁督.....
　　给草原人武器资源，其实是一个很大的赌注。
　　一时的感恩不一定能换来未来的和平。
　　长久来说，还是要靠武力震慑、政策倾斜以及文化融合。
　　最强的兵器和战力都握在顾横山和顾清川手上。
　　几次的共同战斗，不仅是为了打阴山骑和匈奴，也是立足了威信。
　　二、政策保障权利和公平。
　　建城池、分物资、疏通贸易......
　　月氏就很满意，安全有了，公平也有了！
　　最后，文化融合让草原人觉得自己“不是外人”，进而渐渐同化。
　　刀让他们不敢动，利让他们不想动，家让他们舍不得动。
　　这就是秦安要的草原。
　　郁督跟着秦三，每天忙前忙后的。
　　“大祭司腿脚不好，受不得湿冷，这里坐北朝南，暖和！”
　　“嘿嘿~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靖宁县图纸虽然不是我画的，但工程都是我带着干的，经验比较多！”
　　白湖镇也有了小学堂，大家一起认字、学习，一起生活娱乐....
　　草原人赛马、摔跤，大庆人唱戏、杂耍......
　　两边都摆摊卖东西，你买我的马奶子，我买你的千层底布鞋......
　　孩子们唱着共同的歌谣：
　　【村头土地庙，长生河畔绕。
　　香火续平安，流水育新苗。
　　家住靖宁县，远关风云啸。
　　秦家有女郎，志比青山高~~~】
　　靖宁军也有了自己的升职传奇--斥候队的队长张初。
　　他的人生真是大起大落。
　　第一个重大转折是父亲获罪，全家流放，自此人生跌落谷底。
　　第二次，就是遇上秦安。
　　让他得以在靖宁这个世外桃源扎根，正式开启了军旅生涯。
　　一年的时间，从步兵到骑兵，最后加入斥候队伍。
　　他的工作是深入大庆，获取各方情报。
　　大庆内部动荡，边境摩擦，局势变化。
　　与其被动卷入，不如主动获取情报。
　　其实，秦安手底下有不少静待激活的休眠资源。
　　玄真子、顾横山、顾清川、刘墉......在朝中和军中依然有不少忠实簇拥的人脉。
　　这就是政治和军事情报的来源。
　　金陵，评事街某书肆的幽暗地下库房。
　　赵常是兵部职方司，别看只是五品。
　　但他负责的是掌舆图、军制、情报和军事调度......
　　非常重要且核心的岗位。
　　他和顾横山，实际上是远亲。
　　顾家出事前，千叮万嘱他要保住自己，于是他就此隐匿了下来。
　　“你是？”
　　“在下张初，顾将军让我带句话，不知阁下是否愿意为天下百姓出一把力？”
　　“！！！！！”
　　金陵玄清宗后殿。
　　师兄云枢子看着信上雀跃的文字，嘴角牵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星移斗转，紫气东来，既见天命，自当顺天应人，略尽绵薄。”
　　经济情报一是靠商贾，皇商什么底细，哪里闹灾，他们眼里有账。
　　二是石坚的物流网络，物资流向、车马动静，漕运线路.....
　　商贾管人，物流管货，两头掐住，情报网络的根基就稳了。
　　渗透的同时，还能招揽人才。
　　怀才不遇的寒士、受尽欺压的贩夫走卒、背负血仇的逃亡者、少数民族、有技能的奇人以及认同秦安理念的人......
　　石坚走镖，被打劫那是意料之中的。
　　这两年，镖队装备和功夫见长。
　　基本上只要不出动军队，他们都不怕。
　　但这一次，似乎有点不一样.....
　　“把吃的给我交出来！”
　　“！我不要钱，我要粮食！”
　　石坚盯着眼前这群...瘦弱无助又恐惧的孩子。
　　手持木棍那虚张声势的样子，被他凌厉的眼神盯得无所适从，步步后退......
　　走南闯北的，一眼他就能看出对方是什么人了。
　　吓唬几下，对面直接就招了。
　　这群孩子本是安庆府远山城的战争移民。
　　远山沦陷后，就成了边境线上的乞丐。
　　大的那个叫程远，收留了一群小的。
　　靠着周边几个城镇乞讨、小偷小摸，倒也勉强能活。
　　但去年，这附近遭了十年罕见的大雪灾。
　　普通百姓都吃不饱，更何况是小乞丐。
　　程远没法了，只能兵行险着，走上了抢劫这条路。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第一波抢的人，就是石坚！
　　看着破庙里那群孩子，十几人，最小的才4岁......
　　“呼！”
　　石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才是外面残酷的世界，不是哪里都是靖宁的。
　　“跟我回靖宁吧！”
　　程远看着递过来的干粮和水。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马车晃晃悠悠的，带着十多个孩子一路回到了靖宁。
　　这里，是世外桃源，是人间仙境！
　　“远哥，看，这石头床好暖和啊！”
　　“哥哥，石头叔给了新衣服！好看吗？”
　　“远哥，奶奶给炖了鸡蛋羹，说不花钱，可以吃吗？”
　　“姐姐给了糖果！她说不需要偷东西，饿了直接去饭堂就可以。”
　　“远哥，我们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白吃白拿这么多真的好吗？”
　　要不是没办法，谁愿意以偷窃为生啊。
　　程远才11岁，他也需要时间去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终于，在好吃好喝和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三天后，他找到了石坚。
　　“石爷爷，我能跟着你走镖吗？”
　　“......叫叔叔！”
　　石坚：你礼貌吗？
　　“......”

第154章 我在大庆开组会
　　难不成是走镖累着了？
　　不行，得找林苏买点那什么霜保养保养！
　　“我可以帮忙搬东西，我能养活弟弟妹妹！”
　　“不需要，你们好好读书就行。”
　　“？读书？”
　　没多久，顾清许来了。
　　矮矮的个子，圆圆的脸，瞧着也就十岁出头。
　　可她一站到院子当中，那些打闹的孩子们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一个都停了。
　　小管事的气场，足足的。
　　“站好了。”
　　三个字，奶凶奶凶的。
　　二十多个孩子，齐刷刷站直了。
　　“跟我去书院吧。”
　　孩子们第一次见到了像天堂一样的书院，透明的琉璃窗户.....
　　“远哥，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这是临死的梦境？”
　　“掐我一下！”
　　“嘶！疼死我了！”
　　顾清许跟着林苏，做事成熟又妥帖。
　　“吃住不用担心，但东西是不能再偷了。”
　　被同龄的女孩子说教，程远小脸一红。
　　“如果觉得不好意思，就好好读书，靖宁所有岗位都需要认字会算，懂了吗？”
　　“嗯嗯。”
　　那认真的气场震慑到了每一个孩子。
　　最小的虎头被吓得一愣一愣的，流着个大鼻涕乖巧的点点头。
　　秦安看着这群孩子。
　　如果世道继续乱下去，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她捡回来的人不一定每一个都能马上派上用场。
　　“怕是要搞个慈幼院啊。”
　　“还有养老院。”
　　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就看它怎么对待弱势群体。
　　老人和孩子，是那杆最灵的秤。
　　靖宁的建立，是为了守住胜利的果实，是为了让这股力量走得更远、更快。
　　这些，她从不遮掩。
　　但她不搞优绩主义那一套。
　　如果要丢弃弱者，当初她就不会走出来。
　　“让老刘上。”
　　“成。”
　　“老刘头，来活了！”
　　刘墉：......得加钱！
　　正值秋收之时，西南澜沧大水。
　　淹没沿岸三镇十八乡，秋粮尽毁，屋舍倒塌无数，死伤逾千，灾民流离失所者数千。
　　朝廷拨款5万两，粮食3万石......
　　且不说这数量如杯水车薪。
　　谁知灾民们眼巴巴的等着的赈灾款，经过层层盘剥，3个月后，所剩无几。
　　一锅水里，偶尔能看到几粒粮食。
　　灾后饿死的远远超过了伤亡的。
　　无奈之下，当地一农民罗山茶带领上百灾民，将县衙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就是造反！
　　县衙还手了，但那姑娘，实在厉害！
　　于是，县令只能向州府和驻军求助......
　　恰好此时，张初派出的斥候张五心有不忍，在兵马来临之前将相关人等人从澜沧全部带走。
　　“张大哥，这是带我们去哪啊？”
　　“别说话，跟我走就行。”
　　“......”
　　“你们还有选择吗？回去就是满门抄斩！”
　　身后这些人，拖家带口的一分钟都不敢歇，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拖累你们了。”
　　罗山茶孤身一人，武力又高，至少还有跑的机会，但其人......
　　“罗姑娘，都活不下去了，哪能是你的错！”
　　张五带着上百号人一路走小道，遇到城池他就出面去城里采购物资。
　　“馒头！”
　　“肉干！”
　　“羊奶给孩子和老人补充体力的！”
　　还顺带了几袋子山果子！
　　酸酸涩涩的，但吃起来心里却是甜的。
　　张五大概是这些穷苦人见过的最有钱的热心肠，也最能藏钱的人。
　　从外表看，他穷得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破袄子，旧裤腿，鞋面磨得发白。
　　可一伸手，就跟变戏法似的。
　　衬衣夹层、裤腰内侧、鞋底子都能翻出银票来，买吃的用的给他们这群陌生人。
　　张五：出门在外，低调低调！
　　他可是丙级一等斥候小队长，在靖宁可以有三层小楼和一辆油壁车的！
　　而且这些钱，大部分也不是他自己，是靖宁军的经费。
　　花超了回去还会给报销的。
　　“这是伤药！”
　　张五原是肥皂厂的老员工了，本可以偏安一隅的。
　　但看着秦安救了靖宁，救了那么多人，他坐不住了。
　　传递和平和幸福似乎成为了他心中的执念。
　　他参与过地龙翻身的灾后救援，做事细心妥帖，连孩子和女子都考虑的细致周到。
　　“还有这些，换身衣服，到下个城池就能换马车了！”
　　“五哥，我叫你一声五哥！你就是我亲哥！”
　　粗枝大叶惯了的罗山茶瞬间就哭出了声。
　　“成成成，多一个这么能打的妹妹是我的福气！”
　　一路上走了两个多月，他们就这样好吃好喝的被张五养着。
　　真的是活菩萨啊！
　　“以后谁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一路上的花销，等到了地打工还你！乡亲们的也算我的，我罗山茶力气大，赚钱很快的！”
　　“别别别，不用你报答我，我们靖宁人就是这样的，自己过得好也见不得别人惨，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叫靖宁是吗？
　　一个普通人尚且如此，他口中的靖宁又会是何等人间仙境啊！
　　但事实却比他们想得还要好得多得多！
　　“这是靖宁？”
　　“我们住这里？这是暖炕？”
　　“免费吃饭？”
　　“从工钱里扣。”
　　“孩子们可以读书？”
　　百姓们进了厂子，而罗山茶被张五推荐给了秦安。
　　两人对峙一眼，罗山茶就知道自己在对方手上走不过一招。
　　“想从军吗？”
　　“我？可以吗？”
　　说实话，真的想，早前还去应聘过走镖的活，但镖局不收女子。
　　“先去黑石岭练两天吧。”
　　一群人看她一掌劈开一人高的大石头。
　　林苏：小金子2号（智慧版）......
　　小金子：来竞品了？！
　　罗山茶进了军中，就像鱼儿进了水，欢脱得不行！
　　全营上下，除了秦安和小金子外，只有顾清川能勉强压住她。
　　“来了个女战神！老厉害了！”
　　“看到了，阿松都干不过她！”
　　“顾将军说要破格提拔，亲自带她！”
　　“力气大还会动脑子！”
　　这也是后来，秦家军里的一代名将----烈火娘娘罗山茶最早的发迹史。
　　张五发现一个好苗子，那个月他考评得了一个卓越。
　　匠作司，沈疏影甲等三等级，玄真子乙等一级。
　　“好，人到齐了，那就开始今天的组会吧。”
　　“玄道长，要不您先说两句。”

第155章 劝学（刘墉版）
　　老大开了个头，轮到二把手了。
　　“那么既然让我说几句呢，那我就说几句，啊！也是想了想，说哪几句呢？我就说这几句，那么我相信啊，这几句呢，也是比那几句强.....”
　　......信息量为0。
　　华文华武：？到底是哪几句？废话文学？
　　沈疏影：......行吧，老人家高兴就好。
　　“回归正题，今天主要讨论三个部分：项目进展、遇到的问题和工作计划......”
　　“玄道长，火药试制到哪一步了？”
　　“已从理论配方阶段，进入了小剂量试制，目前遇到的问题有......”
　　“好，原因分析和解决办法有了吗？上次的事故很严重啊，安全还是要放在第一位......”
　　“我自我检讨，在调整参数时过于激进，判断有误，二是某些人，在此，对华文同志提出口头批评，安全意识有待加强啊.....”
　　兵法之甩锅！
　　“！！！！！你！”
　　(•́へ•́╬)！
　　得，职场不大，职场病一大堆！
　　华文：职场最怕的就是跟错了人！
　　华武：不知道沈姑娘那个组还要不要人.....
　　玄真子：这个锅你先浅背一下！将来升职第一个考虑你！
　　开水太烫，我不敢喝！人心太凉，我不敢看！
　　学政署，统筹人是陈谦。
　　上任那天，秦安对他说了一句话：
　　“使士者有其道，学者安其业。”
　　人就愣在那里，半晌没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辈子读的书、走过的路、断送的仕途、咽下的不甘......
　　全被这一句话，接住了。
　　他找到了为之活的东西。
　　书院的事，交给了秀红和苏暮云。
　　一个管教学，一个管出书。
　　经历了这么多，两人不会再问“我行不行”。
　　她们行！
　　现在的靖宁，所有人，都在冲锋陷阵。
　　刑名司，主管人口和治安，刘墉负责。
　　随从小吴是乙等三级，其他大部分人都是县衙的衙役。
　　要问他们为什么不反对秦安的政务改革？
　　且不说家里好多人都是秦安救的，拿双份月俸，谁反对啊！
　　最近的重点工作是新靖宁人口普查和登记造册，同时推进网格式治理工作......
　　靖宁人越来越多，三教九流的，调解纠纷也是个麻烦事。
　　比如，劝学（刘墉版）----
　　“都说了，这么大的孩子必须读书！不读书你以后做什么啊？现在守门都要认识字的！”
　　“吃牢饭！”
　　刘墉：......我打死你个不上进的二五仔。
　　审讯（刘墉版）----
　　“为什么制作假银票？”
　　“......因为真的做不出来。”
　　“......”
　　有道理，但不多！
　　“你会画画？”
　　“随手画的。”
　　“找林会长报到去，说我给她找了个画假银票的。”
　　“？！”
　　调解（夕阳恋版）---
　　“不要再打了，不要为了我打架！”
　　（大妈尖叫）
　　“铁牛，我爱的是大柱，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呵~（邪魅狷狂大爷脸）
　　“翠花，我是真的爱你，得不到你的心我也要得到你的人！”
　　“......聚众闹事，滋扰生非，三个都给我带走！”
　　“不！大柱，只有死亡能将我们分开！”
　　“翠花，离开你我可怎么活！”
　　刘墉：话本子害人啊！
　　“狗官，休想拆散我们！”
　　“判不了了，死刑吧！”
　　六十多大爷大妈的感情生活都比他丰富......
　　好不容易，终于逮到个大案子了！
　　“大人，小吴说抓到个卖五石散的。”
　　“！！！！敢在我靖宁碰毒！兄弟们，抄家伙！”
　　一群衙役风风火火的冲到现场一看：
　　面粉冒充五石散，杀头大罪变成了戴罪立功。
　　还抓了一批满嘴糊糊的纨绔子弟.....
　　“带到矿上劳动改造！”
　　自从秦安接管了靖宁后，大案要案越来越少。
　　但小打小闹、邻里纠纷不断。
　　社会治理被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刘墉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刑名司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立法！
　　这个时候就轮到新人上场了。
　　放榜那天，那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头名！贾不言！”
　　“贾老板，你儿子考第一了！”
　　“不愧是中过举的，厉害了！”
　　“贾老板，祖坟冒青烟了！”
　　贾不言：本土学霸！
　　刘墉带着贾不言，参考海沙商会制定章程的思路，先定了底线----
　　什么不能干，干了必死！
　　比如杀人偿命、偷盗重罪以及战时听令。
　　让百姓看得懂、用得上、能认可。
　　不是一上来就大而全......
　　然后参考《海沙商会管理章程》，保留大庆律法中接地气和精华的部分，逐渐开展田土、商事、畜牧等各版块的规则和律法制定......
　　有了这些保障，纠纷解决才法可依，才能长治久安，生活才有奔头。
　　田土司，好消息，秦家宝跟疯了一样，把文化短板给补上了！
　　一个灵活的脑子插上的知识的翅膀，那就是大鹏一日同风起啊！
　　秦家宝带领百姓们屯田开荒，耕种面积比去年增加了3成！
　　在保障粮食安全的基础上，引种了番薯、青稞、荞麦......
　　粮食接连两年产量翻番再翻番，在供给靖北军的同时，还能往外卖。
　　靖宁的“菜篮子”计划，让蔬菜品种扩展到了23种，百姓们的餐桌和营养都丰富了。
　　不仅如此，他拉着药师天团的张怀景开始尝试种药材。
　　西北最适合种什么，大黄、甘草、枸杞！
　　药材这玩意，值钱啊！
　　正宗的经济作物！
　　秦家宝：我有一个梦想，让天下百姓都吃得饱了也吃得好！
　　每次想到这个，都觉得自己飘了。
　　最早的最早，他好像只想着养活秦家村就好。
　　那本《新编农事全书：理论与实践》，现在还放家里祖先龛上供着呢。
　　虽然当时大字不识，但他可是编撰者之一！
　　他秦家宝也是出了书的人！
　　算是对秦家列祖列宗有个交代了！
　　说到枸杞，就不得不提它最出名的功效了----滋补肝肾。
　　坏消息，古人（除祁峰、周砚外）不熬夜，肝的卖点没那么明显。
　　但肾......简直王炸！
　　宋蒲推出了两款新酒，葡萄酒和枸杞酒。
　　葡萄酒甘甜柔美，不喜烈酒的女子也能喝上两杯。
　　配上那两句诗词【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绝了！
　　产品出来的那天，金陵城都快疯了！

第156章 老品种牛马
　　两个顶级奢侈品碰撞在一起，大庆所有权贵都想尝一口咸淡。
　　最贵的一瓶“醉琉璃”连瓶带酒卖到了2000两纹银！
　　创下了大庆历史之最！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商品了，而是典藏版，是身份的象征！
　　听到消息的时候，宋蒲感觉自己的良心都在疼......
　　葡萄酒畅销是意料之中的。
　　但枸杞酒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石坚和沈家、邱家以及李家达成了合作协议，发往了各大商铺、酒楼以及药房......
　　特别是药房的掌柜们，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保健品利润高！
　　边境走私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李昭临起初只是觉得这酒真的不错，好喝还养生。
　　后面他觉得林苏这人，为了钱有点丧心病狂了！
　　壮阳酒，她怎么想得出来又说得出口的啊！
　　还有那词----
　　【枸杞配美酒，天长又地久】.....
　　久...久...久...
　　狗路过她都能薅下来两个铜板！
　　再看看自己那钻钱眼里的妹妹，他好像也没资格评判林苏......
　　“蓉儿啊，钱不是人生的全部！”
　　李昭蓉：都是生意人，你跟我说这个......
　　另一边，养殖已经全权交给养猪仙女了。
　　杨桂芬，乙等三级，是名正言顺的管事了。
　　任命公告下来那一天，余家和杨家聚在了一起。
　　小儿子余有成郑重的交代道：
　　“娘，从今天起，余家和杨家的荣耀就交给您了！”
　　“......”
　　“桂芬，上坟的时候我都和太祖说了，祖先会保佑你的，你放手干！”
　　“对，桂芬，可不能让秦姑娘失望，也不能让外人看扁了！”
　　“奶，奶，书院人都羡慕我呢，说我奶奶是大管事！”
　　造孽啊！年过半百的还要接受命运的大考！
　　老头子啊，老婆子我光荣了！
　　不过，桂芬干得很好！
　　养殖场已经开建了，她打算把猪、鸡、鸭、鱼的养殖规模化，动物粪便又可以反哺农业.....
　　还和秦家宝提议种植苜蓿，不仅能保水也能放牧.......
　　工业司，祁峰是乙等一级。
　　宋蒲是他带出来的，酒厂的建设有一半是他出的主意。
　　沈家印刷厂初期也是他在跑。
　　最早祁峰只是想找份活计，吃饱饭。
　　闭着眼就干起了财务，好不容易脱离苦海了，让他监督办厂......
　　青云路顺得发毛。
　　唯一的不好就是，加班太多了。
　　林苏说忙一阵子，好像是一辈子！
　　不行！他还要归隐田园、草盛豆苗稀呢！
　　于是，面试的时候----
　　林苏：能熬夜吗？
　　祁峰：熬夜可以，熬夜工作不行！
　　林苏：抛开月俸不谈，你的工作目标是什么？
　　祁峰：抛不开。
　　林苏：你手上有4杯水，来了5位大管事，你怎么办？
　　祁峰：喝一杯然后躺在地上说有毒。
　　林苏：你批评了工人，工人要跳河，怎么办？
　　祁峰：滚开，跳得明白吗？我先跳！
　　林苏：在一次基层走访中，被村民说衣服贵你怎么办？
　　祁峰：这是上个村村民送的，对了，我还差双鞋.....
　　林苏：......
　　“优秀！工业司非你莫属！”
　　“.......不是，怎么就非我莫属了！我要验牌！”
　　林苏：牌没有问题~~~
　　出题、阅卷的都是我，退休了你也给我返聘！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
　　祁峰知道，林苏说这些就是为了忽悠他加班的。
　　但管一个厂还行，要管工业司......吐血！
　　他没那么大福气！
　　老祁家也没指望他爬那么高！
　　但......时也命也。
　　没办法，靖宁没他是真不行啊！
　　财政司，同样是面试，和祁峰相比，周砚就是个标准的老品种牛马。
　　“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我不会，但我可以学！我头悬梁，我锥刺股！”
　　“管事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会认真的反思自己，总结自己.....”
　　“我要悄悄打工，然后惊艳所有人！”
　　“能为靖宁百姓当牛做马是我的福气！”
　　“为靖宁崛起而读书！”
　　周砚的人生......
　　就像一头野驴，给根胡萝卜就干！
　　林苏：鼓掌！天选财务人！
　　祁峰都觉得自己造孽，当初是怎么把孩子往不归路上推的！
　　对，财政不仅仅是记记账这么简单。
　　收支是否平衡，利润目标能否达到，税收怎么收、保障公益性支出怎么保.....
　　这一点在靖宁特别突出。
　　比如教育，靖宁不仅仅是义务教育，而是免费教育。
　　这一块就得花很多钱。
　　城市建设，最简单的一项公厕改造，原来哪有这玩意啊.....
　　赚得多，花得也多。
　　带着手底下30多号人，但依然不够。
　　最近的主要工作是--税收改革！
　　大庆的税收项目繁多，农业税、商业税、烟酒茶税.....
　　天灾人祸还会随时增加项目。
　　平均下来，百姓的赋税应该在4-5成！这是一个极其高的数字。
　　而靖宁仅收一项税---按收入征，阶梯累进。
　　收入高的征得多，收入低的征得少，总的算下来，普通百姓缴税不到两成。
　　而且白纸黑字，不会再增加！
　　本以为会新政推行会有很大阻力的。
　　没想到公告发布之后，吵着闹着的一个都没有，百姓们举双手赞成。
　　不少人第二天就来县衙报到了，说是“纳税光荣”。
　　“就缴这一次，比原来少多了！”
　　“赚得多，是该多缴的！”
　　“没有县里和海沙商会，家里也住不上三层小楼。”
　　“对，我家3个人在书院读书，就收了点书钱，送东西陈院长也不收。”
　　陈谦：歹人害我！
　　“上次和余家村的纠纷也是刘县令给调解的.....”
　　“我婆婆生病，柳大夫大半夜起来给看的，就收了一点药钱，说是衙门给补贴了！”
　　“不交不好意思啊。”
　　“城池都是海沙商会给建的，两成是不是少了点，不然我交三成吧！”
　　“够了够了，这都是有制度的！”
　　“既然如此，那我捐一点吧！”
　　“我捐3两，至少能给城墙添几块砖！”
　　“我捐1两，钱不多，一点心意！”
　　“捐100两！”
　　“1000两，县衙的修建算我的！”
　　“贾老板大气！”
　　秦安发工钱发得太多了，百姓们担心哪天这资金流断了，好日子会一去不复返。
　　那不如现在大家都使点力，众人拾柴火焰高么！

第157章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周砚哭笑不得。
　　这辈子第一次见，百姓抢着交税捐款的。
　　当年徐知州和爹，应该也是抱着这个梦想在前行的吧。
　　可惜......
　　但还好，他活下来了，他亲眼看到了这一切，将来他要靠自己的双手把靖宁精神延续下去。
　　百姓没有意见，那商贾呢？
　　当然......也没有意见了。
　　比如沈家，老父亲为了女儿的仕途拼了！
　　而且，对比以前，收得少，但赚得也少啊。
　　秦安仙人指路之后，商人们的货品卖到了靖州、金陵、江南甚至是西域......
　　账他们还是会算的。
　　自己得到的只多不少。
　　更何况，秦安本人在那摆着呢。
　　她做了一个重大决定，靖宁为之震动！
　　海沙商会旗下肥皂厂、水泥厂、琉璃厂、养殖场还有藏在暗处的铁矿厂，全部收归公有。
　　“公有？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从今天开始，厂子不是她的私产，而是属于靖宁百姓的！”
　　“你还别说，听到这个词我脑子都是糊的，所以我专门找林会长确认过，公有的意思是，商会一应账目出入、营运用度会悉数公开，由四方监督。赚的钱不会再入私囊，将用于靖宁发展、地方支用......”
　　“嘶！”
　　听到这个解释，商贾们沉默了。
　　公有！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如惊雷滚过长空，压在每个人心头。
　　只听过有人往自己口袋里扒拉东西的，没听过还往外掏的！
　　“她疯了？那可是下金蛋的鸡啊！”
　　“换了其他人，我会也会这么想，但秦姑娘，她随手会有别的鸡的!”
　　“按理说海沙商会建了新城，费用要由税收和百姓慢慢还，现在，人大手一挥直接免了！”
　　“再说这两年，百姓日子好过了，税收涨了，十之七八，是靠秦姑娘带起来的。”
　　“你们说，这样的冤大头，谁愿意当？一个人，带起一座城！”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一点没留？”
　　“留了决策权！”
　　这已经不是什么大不大方的问题了，这念头，简直天马行空啊！
　　“你们担忧个啥啊？她也没逼着咱们交啊！”
　　“对啊，我听说要扶持本土商人走出去！给技术、给政策还要给扶持的！”
　　“但，总觉得，不做点什么，好像不合适。”
　　“秦姑娘说了，好好缴税、多创作就业岗位就好！”
　　“这锅饭，是大家的。”
　　商人们心明眼亮，秦安不贪、公平，而且是来真的。
　　“我见过不少当家的，头一回见这样的。”
　　“她是真想把这片地弄好，不是光想着往自己兜里划拉。”
　　“她是怎么想到要这么做的？”
　　“不清楚啊。”
　　“但，我总觉得秦姑娘，能想到比咱们更远十步、百步的东西......”
　　不对，是十年、百年、甚至更久......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秦安想要的是一个超越时代的“乌托邦”理想。
　　而现在这一步，就是一个手握权力的决策者，在开启一个时代的同时，用自我献祭来铺垫新秩序的第一步。
　　就这样，税收改革也在稳步进行。
　　城建司，秦三是乙等二级。
　　大庆男儿，谁不想在沙场上建功立业的。
　　但他秦三，只听秦安的。
　　秦安说了，基建这种大活只能交给他！
　　靖宁城、黑石岭、白湖镇，都是他一手建起来的！
　　他的名字将永远刻在西北的城墙之上！
　　人生如此，够了！
　　医正署，署长周延鹤是乙等一级，乙等三级的柳拂衣专攻女科和儿科，张怀景负责药材贸易。
　　最近的大新闻是----
　　“周大夫！周大夫！你猜我找到了什么！”
　　“喝口水，慢慢说！”
　　“安庆府西边的牛头村，养了十几头牛，有三头出过痘，我问了，是去年秋天得的，活下来了，现在好好的！”
　　周延鹤手里的笔顿住了。
　　“你亲眼看见的？”
　　“亲眼，那痘痂是牛身上的，我盯着他们揭下来的。”
　　“周大夫，这东西，是书上说的那东西吧？”
　　几人眼睛亮亮的，异口同声的说：
　　“是！”
　　商务司是林苏直管的。
　　物流负责人石坚，定的乙等三级。
　　但商业上，林苏有更好的人选，只是需要等一等。
　　【
　　亲爱的昭蓉：
　　展信佳！
　　托人捎去的书卷是否已阅毕？
　　信附小笺数题，闲时可一解否？
　　】
　　【
　　亲爱的林苏姑娘：
　　寄来之书卷，见解精辟，读来如醒翻灌顶，往日诸多疑惑，一朝尽解。
　　已将试题作答完毕，随信奉上。其中或有思虑未周之处，万望姑娘不吝指点。
　　纸短情长，余言后续。
　　昭蓉谨上。
　　】
　　林苏一看，这姑娘简直就是天生的商人啊！
　　在李昭蓉还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被打上了乙等二级的标签了。
　　林苏兼着考教司，忽悠她信手拈来。
　　那东西不是书，不是信，不是告示。
　　是一张对折的纸，比寻常信笺大了两圈，边角裁得齐整，上头密密麻麻排满了字。
　　“？这是什么啊？”
　　“靖宁周报？好大一张啊！”
　　“怎么一块一块的，还有图？看看写了什么？”
　　“热烈庆祝靖宁养殖厂落成！”
　　“哦，已经建完了啊！在哪里啊？”
　　“上面写了，在余家村附近！”
　　“这里说县医馆下乡义诊，药钱减半！”
　　“这个好，姐姐生了娃后一直不好，柳大夫去吗？”
　　“没说，但上面说，县医馆随时有人坐诊，有需要都可以去看。”
　　“那地方太干净了，我乡下人怕弄脏了地方。”
　　“怕个啥啊，人家不嫌弃人，地龙的时候周大夫、柳大夫救了好多人。”
　　“嗯嗯，我去过，很便宜，就收点药钱。”
　　“这里说咱们的货卖到西南了！”
　　“哇哇哇！西南，那得多远啊？”
　　“几千里地，比金陵远多了！”
　　“你消息是有多落后啊，石管事那好几个西域客商呢！”
　　“等等，周报写的都是这些东西？都是最近靖宁发生的事？”
　　再回过头去看，这报纸里的内容：
　　靖宁新规：即日起，杀猪须报备，检疫后方可上市...
　　秋粮征收：征收进展和情况，同步公告了相应数目...
　　税赋说明：今年的粮税怎么收，为什么收，收多少...
　　粮价涨跌：江南欠收，米价恐涨，宜早作准备...
　　“！！！！！！”
　　“这是可以让我们普通人知道的？”

第158章 二十四真言
　　不少人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些事情，不止是官老爷的事，是可以让平头百姓都知道的！
　　在报纸出现之前，大庆朝的信息是分层的。
　　朝廷邸报，只在官僚体系中流转，公告信息有限的，也只有识字的人能看懂，书简书信，那是私人的。
　　而报纸，是完全公开的。
　　它的出现，意味着从此以后，消息不再是恩赐，而是权利。
　　彼此的世界被拉近了，公论也开始有了具体的形状，舆论也有了自己的阵地。
　　“民生互助，丢失黄牛一头，最后出现在张家村村头......有人见过吗？”
　　“这都可以写吗？”
　　“新知常识：鸡瘟怎么防？鸡圈怎么扫？”
　　“这必须得看看了！我记得去岁何家村闹鸡瘟，死了几十只！”
　　“！周报？难不成每7天出一份？”
　　“你说对了！我们村有个人在林会长那干活，他说要想知道靖宁发生了什么，看这个就够了！”
　　“有什么意见建议都可以送信过去，衙门会看着办！”
　　“看着办？怎么办？”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还可以这样？”
　　很多百姓连靖宁城都没出过，在他们眼里，县衙就是最大的！
　　官老爷还能认错？
　　再想想刘墉严肃中带点笑容的面孔，如果是他，还真会认！
　　“如果有好文章、诗词、见闻都可以投稿，写得好还会登在报纸上！”
　　“！！！！”
　　“全靖宁都能看到？”
　　“嗯嗯，会发到所有厂子里，定了人都能看。”
　　“不是，这和把自己写在族谱第一页有什么区别？”
　　“没有！”
　　“我要投稿！”
　　“......就你认识的那几十个字？”
　　“别看不起人，明年，明年我一定上报纸！”
　　不止如此，林苏做了一件让秦安安全感倍增的事。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灰色的墙壁上方方正正的二十四真言。
　　黑色的字体，越看越红。
　　“很好！”
　　秦安舒坦了！
　　心里稳稳的，走夜路都不怕黑了！
　　“我房门口的墙上也给我写上！”
　　林苏：我是谁，头马啊！秦安肚子里的蛔虫啊！
　　末世曾经有一次，两人出基地扫荡物资。
　　在那个破败的城池里，秦安盯着城墙上二十四个大字久久没挪动一步。
　　最是人间留不住，当时只道是寻常......
　　林苏知道，这是理想信念，是支撑秦安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之前只能说是见子打子，哪里起火灭哪里灭。
　　现在不一样了。
　　组织架构清晰了，人员到岗了。
　　靖宁，就像一台钢铁巨兽被上了机油一样，每个部件都更灵活了，奔跑得更快了。
　　和靖宁一起卷的还有远在金陵的李昭蓉。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天天不着家。
　　问就是见哪家达官贵人或客商，要么就是哪家大人物又聚会，拉关系去了。
　　“还没回来？”
　　“来顺说柔嘉郡主请她看折子戏，要很晚......”
　　李显不安的来回踱步。
　　“爹，怎么了吗？是妹妹那出什么事了吗？”
　　“知道今天谁来找我吗？”
　　“谁啊？”
　　“都指挥使司同知常远洲常大人！”
　　“谁？！”
　　都指挥使，这是兵部的人吧......
　　皇商和军人，井水不犯河水，关系远得很。
　　年头到年尾几乎都见不上一面的。
　　常远洲还是个从二品大员，手握实权。
　　“他认识您？主动找来的？”
　　“人家找户部梁大人牵的线。”
　　“不对啊，这和妹妹有什么关系啊？”
　　李显直到现在脑子都还恍惚着呢。
　　天知道他今天看到两位大人来访的时候，有多震惊！
　　“人家说了，昨天贵妃娘娘牡丹宴，你妹妹献上了一只名为葡萄醉的口脂。”
　　李昭临：等等，又开出新人物了，这都啥跟啥啊？
　　“妹妹的手都伸到后宫里了？”
　　“常大人是出了名的爱妻之人，来托我找你妹妹买同款口脂的！”
　　“......”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一招来自林苏真传：
　　兵法之--顶流明星带货。
　　为了这事，李昭蓉前前后后铺垫了好几个月。
　　首先，得做一款适合贵妃娘娘身份、颜色和口味的口脂。
　　同时要考虑到宫中其他娘娘，特别是皇后。
　　所以类似什么凤仪红、正宫红一类太僭越的都不行。
　　第二，得拉上关系，让自己能够得上这牡丹宴。
　　再次鸣谢，柔嘉郡主看得起自己！
　　第三，货出个小风头，但人不行，不能压到其他女眷......
　　衣服妆容不能太惹眼，嘴甜不油腻，不该说时就不说......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细节都考虑得清清楚楚。
　　结果昨天才献完礼，今天，排山倒海的效应就来了！
　　这一波操作，搞得老父亲那是虎躯一震！
　　“她怎么想出来的啊？贵妃面前也敢去现！”
　　李昭临：别说了，我还哆嗦着呢！
　　之前被女儿糊弄过去，这次可不行了。
　　今天必须好好把轻重利害给谈清楚！
　　终于，日机万里的李姑娘可算回来了。
　　还没进门，远远就听到她絮絮叨叨的在交代工作：
　　“统一话术，醉葡萄结合贵妃娘娘的喜好和肤色定制的，只此一支，推荐同色系的烛影绛......”
　　“对了，还剩多少现货？”
　　“小姐，您猜得太准了，今天一天就卖出去了500多支，不适合的我们给推荐的其他颜色，有几位小姐说明天上门来看看，咱们的单日销售记录破了！”
　　另外四人激动不已。
　　“嗯嗯，做好准备，接下来一个月，估计都是这种状态。”
　　“来顺，找李管家借10个人过来，帮忙送货，按2两月银给。”
　　“好的，小姐。”
　　说完，她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
　　一转头，就看到了老爹这三堂会审的劲。
　　“！爹！差点没吓死我！”
　　“你还知道回来？”
　　“这不是生意忙吗？”
　　“哎！你！我！啧！嗨！我该怎么说你啊！”
　　怎么说？
　　真没法说！
　　说她抛头露面吧！
　　她见的都是命妇、贵女，全是女眷！
　　天地线全在后宅！
　　说她不干正事吧，做生意不就是生意人的正事吗？
　　就这段时间，她做得比谁都好！
　　那风头已经盖过嫡长子兼继承人的李昭临了！
　　想要拿捏她好好在家待着吧，人家自己就能赚，还是几万几万的赚！
　　家里给的那三瓜两枣的，根本看不上！

第159章 痘神娘娘的惩罚
　　早点不制止，现在根本停不下来！
　　想让她撂蹶子不干，问过她背后三省六部夫人小姐们，以及三宫六院的妃子们吗？！
　　就算她不主动，别人也会找上门的！
　　李昭临回忆起不久前，妹妹软糯糯的跟自己撒娇，说妆奁一类的给她卖，就当攒嫁妆了。
　　那会她就猜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吗？
　　她不会是，故意的吧！
　　直到此时，李家主开始郑重的重新审视，自己这个年幼的女儿了。
　　李昭蓉：嘿嘿~
　　老爹的思想终于跟上节奏了！
　　林苏说了，直说想做生意那肯定不可能的。
　　哥哥本身也不是纨绔败家的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的。
　　这年头，女性要出头几乎是难如登天，但并不是全无办法。
　　兵法之温水煮青蛙。
　　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一、经济独立
　　得掌握生产资料。
　　需要把自己的生意和家族独立开来。
　　撒泼打滚、撒娇卖萌这个头怎么开自己想办法。
　　二、能力独立
　　掌握不可替代的安身立命的本事。
　　林苏只是略微点拨，谁能想到啊，李昭蓉，天选销售人啊！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大庆女性是没有财产权的，即使做到前两点，父族夫家想要拿走钱财或权利是很容易的。
　　需要一个远高于他们的贵人来背书.....
　　扯张虎皮做大旗。
　　她通过嘉柔郡主搭上了贵妃娘娘的线。
　　虽然只是露了个面，但父亲和哥哥可没在场。
　　贵妃娘娘说了什么、和自己关系如何那不还是一张嘴的事，润色一下就是个好故事啊！
　　再加上其他人神助攻，这张虎皮她扯定了！
　　实在不行，冬至宴的时候，皇后娘娘......
　　哈哈哈哈哈哈！
　　这才出一对2呢，拿捏！
　　我！李昭蓉，大势已成！
　　日子在每个人的汗水中，一锹一锹地翻了过去。
　　庆历二百六十三年秋，到了。
　　“报！报！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乌兰带队在边境上巡察，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靖州封城了！
　　仔细打探才知道----
　　“秦姑娘，靖州出疫症了！”
　　民之灾患大者有四：一曰疫，二曰旱，三曰水，四曰畜灾。
　　疫灾是位居第一。
　　按大庆的条件，防不住，治不了，只能让阎王爷数人头......
　　秦安第一时间就警觉了。
　　“张初，靖州有消息吗？”
　　斥候或者商队应该会有情报才对。
　　很快，消息得到了证实。
　　“秦姑娘，靖州紧急封城了，张怀景去收药材被困在里面了。”
　　“祁峰，通知下去，工厂停工、学院停学，让所有人回家不要聚集！”
　　“刘墉，查人，过去十日从靖州方向来的人，全部要查，无论有没有症状，先隔离。”
　　“周大夫，医馆全体待命，做好准备，已经封城了，绝不是普通疫情。”
　　“石哥，详细说说，靖州什么情况？”
　　“说是十多天前开始的，起初是背痛，疼得人直不起腰，以为是重流感。三到四天后面部和四肢开始起疹子！”
　　“！！！”
　　听到疹子二字，所有人静了三秒。
　　气氛凝滞，恐惧在空气中蔓延。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扩散开了，有上千人被转移到靖州西边的城隍庙，城里粮价飞涨，药材被一抢而空，没几个大夫敢去看的。”
　　“很大概率可能是----”
　　“天花！”
　　秦安、林苏和周延鹤异口同声的说。
　　“！！！！！”
　　对，如果情报没错，这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天花！
　　不妙啊！
　　天花，民间叫它天子之劫。
　　意思是即使是受命于天的真龙天子，也是要拿命去换的！
　　时间在天花二字面前，仿佛陷入了死寂一般的停顿。
　　半晌之后，张初接着说：
　　“无奈之下，袁知州求助了岳将军，忍痛将靖州城给封了，同时向周边其他府衙及金陵求援......”
　　周延鹤满脸的痛色。
　　“组织自救还有活路，找皇帝那就是死路一条啊！”
　　他太了解这位庆隆帝了，最喜欢做的就是让死人闭嘴，让活人失忆！
　　疫情越严重他越怕死，他只会担心疫症传到金陵去！不会管靖州百姓死活的！
　　情势极其糟糕！
　　但这盘死棋中却留有一丝生机！
　　“5头痘牛！！！！”
　　几人心跳像漏了一拍，转而变成了激动的狂喜！
　　太好了！五步之内必有解药啊！
　　“张初，跟进情报，从现在开始，四个时辰一报！让百姓呆在家里，做好防御！”
　　“周大夫，启动疫情一级响应预案，排查靖宁，还有......”
　　“做好准备支援靖州！”
　　“！！！！！收到！”
　　秦安能丢下靖州不管吗？！
　　不能！
　　靖北军，岳云苍、韩炎、徐冲、李大厨......
　　邱家、袁知州、被困在城里的海沙商会的工人们！
　　以及靖州城里外几十万百姓！
　　不用疑惑也不用讨论！
　　除了救援不做他想！
　　但说是“支援”，大家心里都清楚，无论是朝廷还是靖州城，都没有抗疫的能力！
　　大庆针对疫病，能做的不是救治，而是止损！
　　派医赐药、隔离病患、掩埋尸体......
　　都是为了止损！防止扩散才是重点！
　　那靖州呢！
　　隔离能做到什么程度？高危和感染的病患怎么办？
　　他们面临的很可能是直接被放弃的死路。
　　城门关上三个月，内外断绝，坐等自然淘汰.....
　　更糟糕的是，上位者为了自保，会不会选择屠城等更人性灭绝的手段，将隐患直接从大庆地图上抹除掉......
　　而唯一的变数和希望----
　　就是这五头痘牛，以及靖宁刚培养起来的医疗团队！
　　牛痘不仅能预防，在感染早期接种，依然有生还的可能！
　　也就是说----
　　靖宁握住了战胜天花的钥匙！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和时间赛跑了！”
　　此时的靖州，全城死寂。
　　最早可能是一声咳嗽，几个不被重视的疹子，几副不痛不痒的药......
　　然后是持续不退的高烧，轻症变重症，接着就是死亡降临。
　　当第二个、第三个病患出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紧接着，一天深夜，四道门墙集体落下。
　　靖州封城了！
　　然后，那恐怖的两个字传遍了整个城池！
　　“天花！是天花！”
　　“靖州出天花！”
　　“痘神娘娘，是痘神娘娘的惩罚！”

第160章 擅出者，斩
　　袁知州通知了岳云苍，带着人将自己和三十万百姓封死在了靖州城里。
　　到此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恐慌的情绪开始急速蔓延。
　　“将军！袁知州带着医官将病患转移到了城西的城隍庙附近，所有医馆、商贾的药材已经全部被征用，但......”
　　是的，缺医少药！
　　普通大夫要么不敢接诊，要么已经被传染了......
　　“目前发热人数过千，亡83人，传染还在持续！”
　　天花两个字，像块烧红的铁扔进冰水里。
　　消息炸开的第一瞬，整个靖州城像被掐住了喉咙，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喧嚣。
　　粮价连着三天飞涨，普通米粮卖到1两银子一斤了......
　　医馆、药材店被挤爆，板蓝根、连翘、金银花……但凡沾点清热解毒边儿的草药，连药渣子都被抢空了.....
　　谣言漫天飞：
　　“就是他们走镖带回来的痘疮！”
　　“那帮草原人身上都带着毒！”
　　“你，发热了！”
　　“我没病！我没病！”
　　“杀了她，是她下的咒！她想害死我们！”
　　混乱开始扩散，感染人数逐渐上升，社会秩序开始崩塌.......
　　百姓开始冲击城门和府衙......
　　“开门！让我们出去！”
　　“外面有活路，留在城里就是等死！”
　　“不让我们活，大家就一起死！”
　　几天后，上百人带着木棍砍刀，将靖州太平仓团团围住，冲突导致几十人受了重伤.....
　　“不让我们走，那就把粮食交出来！不然要死一起死！”
　　守城士兵们没办法，只能冲着城里喊话：
　　“大家放心，朝廷会来救我们的，请大家回家！回家才能不被感染也不传染别人！大家回家吧！”
　　“你说的轻松，药呢！医官呢？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没人回答得了。
　　“朝廷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斩！”
　　袁知州调动府衙兵役，一通雷霆手段，好不容易压住了混乱。
　　但此时的靖州城，已经彻底乱了！
　　病患和冲突中死去的百姓尸体被丢在街道上......
　　医官人数根本不够，抬进来的病人还没安顿好，新的又到了。
　　没多久，他们自己也病倒了。
　　恐惧蔓延得比病毒还快。
　　关门的，封窗的，门板后头连条缝都不留。
　　街上变得空荡荡的，连狗都不敢叫了。
　　“将军！让我去！”
　　徐冲自告奋勇，他知道靖州现在不止是医药的问题，而是民心动荡。
　　岳将军和韩炎要守住大营，防止边境出事。
　　此时他带着粮草和医药进城不仅是行动，还是态度！
　　靖北军与靖州共存亡的态度！
　　如果什么都不做，百姓和民心就会一起死去，那靖北军，还守什么啊！
　　“好！”
　　当天晚些时候，靖州西城门打开，靖北军的三把手，智将徐冲带领数十名医官，带着粮草和药材踏进了靖州城。
　　同一时间，岳云苍一连给朝廷上了十二道折子！
　　等回来的，是一道冰冷的回音----
　　派遣三名太医院医官押运五十石药材特来赈疫。
　　同时附一道死令，字字如铁：
　　【靖州城，能进不能出。擅出者，斩；匿疫外流者，夷三族。】
　　“三名...医官...”
　　五十石药材......够做什么？
　　岳云苍咬着牙把这两个数字在齿间来回碾压了三遍，碾出血腥味，也没能咽下去。
　　装都不愿意装一下吗？......
　　庆隆帝就没打算救！
　　没有一点犹豫，直接就放弃了！
　　想要任由那几十万百姓在病痛中挣扎，不做任何反抗，直接走向死亡！
　　那句“能进不能出”才是真正的圣旨！
　　朝廷要的不是活人，而是隔离区。
　　人心肉长，怎么能凉薄至此的啊！
　　即使是岁币交割，尊严被践踏至泥底，也没有如此心痛过！
　　朝廷真的有把边境百姓当自己的子民吗？！
　　这血肉长城是随时可以丢弃的破烂铠甲吗？
　　十二道折子，换回来的是一把困住靖州的锁！
　　盛怒之下，岳云苍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噗！”
　　“将军！将军保重啊！”
　　“将军啊，靖州需要你！”
　　长久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
　　“我没事，韩炎，再查一遍，营里有没有病患？”
　　“遵命！”
　　时间回到一周前，发现天花的不是衙门也不是本地医师。
　　而是一名从靖宁来的药材商人，名唤张怀景。
　　州府医正署收到了邱家的告知，说有人在城里发现了疑似天花病人。
　　医政署第一反应不是信不信，而是这人是不是疯了。
　　天花？那两个字是能随便说的？
　　换个人敢这么张嘴就来，先打二十板子，再扔班房里醒醒脑子。
　　但邱家管家亲自来的，脸上遮着面纱，一脸的焦急凝重。
　　还有那冰冷又让人不寒而栗的病症描述：
　　“发热、背痛、嘴里烂了、出疹子！”
　　医政署不得不重视。
　　医官刘济之第一时间带着人就去了现场。
　　这是邱家旗下的一个医馆，此时已经被全部封锁，不让进了。
　　守门的人都戴上了面纱面罩。
　　这是.....已经在防了？
　　邱家人对疫症这么懂的吗？
　　邱管家看出了他的疑惑，直接回到：
　　“靖宁县海沙商会的张医师来收药，看见病患后觉得不对，就让我们封了医馆，接触过的人都还在里面。”
　　反应，好快啊！
　　药材商人，有这么高的警惕性吗？
　　他做好防护推门进去。
　　医馆大堂已经清空，里头隔出一间临时隔离的屋子。
　　一个年轻人正弯腰站在病床边，手边摊着纸笔，正往纸上记着什么。
　　“什么情况？”
　　张怀景没有丝毫慌张和畏惧，只是就事论事开始叙述起了情况：
　　“回大人，病患钱大，年三十七，靖州人氏，马帮脚夫......”
　　“十月初三，背痛如遭杖......”
　　“十月初六，自述口中溃烂，吞咽困难......”
　　“发热、出疹......目前已陷入昏迷.....”
　　钱大不行了。
　　“这是接触者名单......”
　　刘济之一看，姓名、住址、接触时间、接触方式，一行一行，写得清清楚楚......
　　眼下最要紧的是，验明钱大的病症。
　　但刘济之的注意力却被眼前年轻人的一言一行牢牢的吸引了。
　　“你是医者？”
　　民间医者不稀奇，但能把疫症问到这种程度、记到这种细节、防到这种地步的……
　　“草民是一名药材商人。”
　　“？”

第161章 一条逆流而上的河流
　　商人.....做买卖的？
　　做买卖的？看见天花不跑，还冲在第一线？
　　做买卖的，能把病人问得比仵作还细？
　　做买卖的，能在官府来之前，就把所有该封的封好、该记的记清、该留的一个没放？
　　镇定的反应、快速的处置和精准的决策，就算是太医院医官都未必能做到这样的及时妥帖。
　　张怀景同学，在靖宁县医院的年度统考中，传染病学和公共卫生基础知识拿了甲等上......
　　他医术不如周大夫、柳大夫，身体不好卷不过祁峰、周砚，怕苦怕累过不了穷日子......
　　胆子也小，很怕死！
　　但就一点，他是靖宁第一个接种牛痘的小白鼠！
　　理论上来说，他对天花是免疫的！
　　当然，事实上是否免疫，得实践了才知道。
　　对眼前这名所谓的“药材商人”，刘济之已经不仅是赞赏了，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仔细查验起了病症，心中越发沉重。
　　那一丝万一的转机并没有出现。
　　他用颤抖的声音，下了最沉重的结论：
　　“通知知州大人，确实是天花！”
　　等在门口的邱管家，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张怀景想给靖宁带消息，但传染情况不明，他担心带出去的不仅仅是消息，还有可能是病毒。
　　所以心里祈祷秦安那头有别的情报！
　　而且，天花疫情，并不是无药可解。
　　靖宁那几头痘牛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之后的几天，都是他协助刘济之进行患者的隔离和处置。
　　连袁知州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闭户、跨区不接触、密接者留观......下风向、远离水源和官道，将城西土地庙设为病营......这都是他给出的条陈？”
　　“？药材商？你不说我以为是太医院专门负责疫病处置的医官！”
　　“这也不是太医院的方子，小张大夫调整过配比和剂量，效果......他的比较好。”
　　“！海沙商会还有这么厉害的大夫！”
　　“他怎么知道的这些......”
　　条理清楚、有理有据，比朝廷的《防疫条令》还完善细致......
　　“红区在城西，橙区在城北，黄区划坊封锁，绿区严进严出，蓝区只运粮不进城！”
　　“发热未出疹者，麻杏石甘汤合银翘散，但麻黄减半，加芦根......”
　　“防疫员，退伍老兵、庙祝、僧人、学徒都可以，不一定要会开方，但要会认症状、会做口罩、会洗手，还有，不怕死！”
　　“水源要划禁区且派兵守，尸体和排泄物都需要有专人处理......”
　　“大人，必须要封城了！”
　　这个主意也是张怀景给出的。
　　城池一封，人心浮动，天花开始吞噬整个靖州！
　　但没办法了，不是吗.....
　　此时，靖北军，除了想办法从周围大城池调动和输送物资外，还要防着边境动乱。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将军，后勤有人发烧了。”
　　“！！！！！”
　　“将军，营内有人确诊了！”
　　“报！将军，百里外有匈奴活动的痕迹！”
　　“！！！！！”
　　天花凑上匈奴，只是巧合还是说......
　　周边的百姓得到了消息，开始往远离边境的方向移动。
　　带着行李、赶着马车，有的是车队，有的步行.......
　　靖州，好像被全世界放弃了。
　　然而，在所有人都在慌忙逃离的画面中，出现了这样一支队伍。
　　“靖州闹天花了，你们去哪啊？”
　　“对啊，靖北军里也出了疫症，你们这是.......”
　　上千号人，有男有女，黑灰白统一制服的衣服。
　　马车被沉甸甸的货物压得嘎吱响。
　　队伍最后方还牵着几头老黄牛.....
　　“你们是医官吗？”
　　“算是吧，我们是靖宁来的，去靖州救灾的。”
　　“？？？？”
　　“！！！！”
　　“救什么？天花吗？”
　　“对啊。”
　　“天花还能救的吗？”
　　“能啊。”
　　“大家都在往外逃，你们还往里跑。”
　　“没事，我们有秘密武器。”
　　“.......”
　　百姓们沉默了。
　　靖宁，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好像第一次以如此光辉的形象出现在众人心中。
　　“衣衣，牛还好吧？”
　　“放心吧，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比我都精神！”
　　“哞——”
　　“好好好，不说你不说你，咱们老黄好着呢！秘密武器可不能出事了！”
　　“出发了！”
　　他们踏着坚毅而又自信的脚步，像一条逆流而上的河，渐渐消失在风沙中。
　　百姓中几位年轻人，静静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突然，就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娘，您和乡亲们先走，我得回去！”
　　“孩儿啊，不行啊！”
　　“弟弟，娘就交给你了！”
　　“哥！”
　　“不去这一趟，我估计这辈子都无法安心。”
　　“我也去，靖北军为我们守了半辈子的和平，我没办法苟且偷生！”
　　“带上我！”
　　“我懂一点医理，我也去！”
　　声音此起彼伏，即使明知道回头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好！”
　　第一个说话的人叫张贺，是附近村镇的一名赤脚大夫。
　　“父母尚在的独生子、有孩子需要照顾的、15岁以下的，都不要！”
　　“！！！！”
　　“其他人，跟我走！”
　　青年们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就追着前面的队伍去了。
　　“呜呜呜呜~”
　　“老天爷，真不公平啊！”
　　“靖州到底招谁惹谁了！”
　　“一定要平安啊！”
　　秦安和周延鹤带队的靖宁县医馆团队，近千人，押运着无数药材和物资，晃晃悠悠往靖州而来。
　　因为作为主菜的那5头痘牛，想快也走不快。
　　后面的几十名年轻人，很快就赶上了。
　　“喂！喂！”
　　“前面的乡亲们，我们也一起。”
　　“？你们也去？”
　　“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成，上车吧。”
　　年轻人们被分散在几辆马车之中。
　　张贺本以为只是顺路带上他们，到了该做什么听官府的。
　　结果---
　　“认字吗？”
　　“认得一些。”
　　“喏，这是防疫员的衣服和物资，口罩要随时带好，烧酒用来消毒，这些东西别省，认字的看这个，这是防疫包里的物资说明以及这次抗疫的工作概要。”
　　“看不懂的问其他人。”
　　“你叫什么名字？”
　　“张贺，我是靖州城外张家村的大夫。”
　　“那敢情好，我们正缺人，你负责把人盘一盘，懂医懂药的挑出来，现在开始，你是防疫13小队的队长了。”
　　“！！！！！”

第162章 天花只是前哨战
　　短短几分钟，张贺几人得到的信息量是巨大的。
　　他打开“防疫包”，五个口罩、袖套、白色披衣、一个小瓷瓶，打开是扑面而来的烈酒的味道......
　　再看那小册子--
　　赫然是如何认症、如何隔离、如何自护、如何收尸以及每日规程......
　　有组织、有物资、有计划、有章程！
　　细致完整到令人发指！
　　这群人，有备而来！
　　“你们是？”
　　“靖宁县医馆。”
　　靖宁他听过啊，往北的一个小县城。
　　“是医政署下面的？”
　　“不是，我们海沙商会。”
　　“......商会？”
　　商人？做买卖的不都趋利避害吗？
　　这疫症，送去的东西都是要被强制征用的，又赚不到什么钱？
　　你们商会这么高尚的吗？
　　还有，这些册子是商会能写出来的？物资也是配套的！
　　都说术业有专攻。
　　虽然医者一定程度上能治疫病，但大规模爆发时的处置和医治并不一样！
　　这商业也太“专业”了.....
　　但靖宁人，好厉害啊！
　　没有恐惧和犹豫，只有一项项不停安排下去的事项。
　　靖北大营主帐，岳云苍眉头紧皱，听着前线的战报。
　　“紧急军情！”
　　“报！将军，确认百里外有匈奴斥候活动的痕迹！”
　　“报！白登城外，匈奴大军正在集结！兵力预计超过3万！”
　　“报！镇西关急报！金人5万大军在关外列阵扎营！”
　　“！！！！”
　　帐内所有人都觉得，空气被抽空了一瞬。
　　三万匈奴，五万金人，靖州在闹天花。
　　这能是巧合吗？
　　“将军，天花会不会是......”
　　“查了吗？疫病的源头？”
　　“袁知州的消息，说最早死亡的病患钱大，是驿站的搬运工，大概十来天前，确实接触过一群胡商.....”
　　“人在悦来客栈，三人已经死了，确认他们才是最早的病患！”
　　岳云苍盯着舆图，盯着白登城、镇西关、靖北关，盯着那条绵长的边境线。
　　胡商、天花、匈奴、金人......
　　这一局，不是他多想，敌人早就把棋盘铺好了。
　　天花只是前哨战。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场。
　　此时此刻，靖州城的物资补给基本算是断了，大部分人力、兵力都陷在疫症里......
　　等疫病肆虐、指挥失灵的时候，就是匈奴最好的进攻时机。
　　而此时，距离疫病爆发已经过去了13天！
　　他们还有多少时间！
　　“发急报给金陵，物资、兵力、药材，告诉他们，靖州要撑不住了！”
　　“另外......做好最坏的打算！”
　　五个字，轻得像叹气，重得像压了一座山。
　　大家都清楚内有大患，外有敌军，这是从军二十年来遇到最糟糕的情况！
　　有很大的可能性，不会有援军！
　　金陵会权衡，朝廷会算账，而庆隆帝就没有把靖州放在心上......
　　岳云苍痛苦的闭上眼。
　　他从来不信鬼神！
　　但这一次，他衷心向神明祈祷让靖州平安度过这一役！
　　请上天垂怜靖州，为大庆守了这么多年的和平！
　　“将军！将军！快来看！”
　　危急存亡之际，在所有人都笑不出来的时候，满脸兴奋激动的六子冲了进来。
　　“将军，你看！”
　　他将老将军连拖带拽的拉出了主帐，物资，几十车、上百车的物资，连成一条长龙，一眼看不到边......
　　正在装卸物资的人，白纱蒙面，黑白灰三色衣服，有秩序、有分工，正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其中还有几十人，穿着打扮明显是百姓。
　　人群中，坐镇的赫然是一位老熟人。
　　即使白纱遮面，他也能轻松认出，那是----
　　“秦姑娘？”
　　“岳将军，事急从权，先从结论说起，我们有办法控制天花。”
　　“！！！！！！”
　　----【靖州解锁进度10%】----
　　靖州城西北门，除了早几天还有粮食物资的马车进出外，这道城门已经快五天没有开启了。
　　城门之上，几个声音在沉沉低语：
　　“梁子，咱们还能活着出城吗？”
　　“......”
　　“二狗昨天开始发热了，自己去了城西的废庙。”
　　“我估摸着也撑不了几天了，如果你能活下去，把钱银送给我乡下的娘。”
　　“好好活着，你自己去！”
　　“对，站好最后一班岗，我们会活着回去的！”
　　“！！！！！”
　　风沙中，马匹的嘶鸣和车辆的轮响，打破了漫长的死寂。
　　“嗯？好像有声音？”
　　“梁子，你看！那是车队吗？”
　　“！！！！！”
　　“！真的是！”
　　“兄弟们，有车队来了！”
　　车队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奉靖北军岳将军之命，送医师和物资入城！开西城门！”
　　城墙上的人激动的大喊：
　　“开城门！有医师来了！有物资！！”
　　距离第一例病患被确诊已经过去十四天了，封城也过去十天了。
　　死亡上百人，感染人数从最早几百人，到几千人，最后城西那片地已经摆不下了。
　　但只要有人敢进城，就说明还有希望的！
　　靖州没有被放弃，对吧？！
　　死寂的城池就像被注入了一丝生机。
　　“来了！医师来了！”
　　“有马车入城了！”
　　“我看到了，统一的制服，纱布覆面，真的有人！”
　　“排成长龙的物资车队！太好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渐渐地，藏在巷子里的百姓跃跃欲试的想要跑出来求救-----
　　“大人，救命啊！”
　　“呜呜呜呜~救救我的孩子！”
　　“不要互相接触，在家里好好待着！”
　　“大家先回去！不要外出，不要聚集！”
　　“以后每日两餐会按时发粮，大家安心呆在家里即可！”
　　“发热的出疹的，会有医师上门问诊，请大家回家！”
　　铜锣咚咚响伴着中气十足的呼喊声像给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最关键的是----有粮！
　　稳民心第一步就是要稳粮食！
　　在官兵的协助下，很快稳定了现场。
　　府衙是整个靖州的指挥中心。
　　但此时，半数兵役已经沦陷了，气氛down到了谷底。
　　“袁知州、徐大人，我们秦姑娘有消息了吗?”
　　靖州军方最高掌权者是岳云苍，那政界就是袁知州了。
　　但过去几天，整个靖州，与其说是袁知州在指挥，其实有用的策略，排查、隔离、防疫人员动员、物资调配征用，基本都是张怀景出的主意。
　　在大家的心情像上坟一般的时候，只有他，每天活蹦乱跳的，满心满眼都是希望。
　　他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
　　“等着我们秦姑娘来，嘎嘎乱杀！”

第163章真有人愿意来靖州！
　　“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好了！就等秦姑娘了！”
　　他说的多了，就有人问了“秦姑娘是谁啊？”
　　“秦姑娘啊，是我们靖宁的仙女！”
　　“张伯，今天更精神了！小脸红扑扑的！”
　　“我那是发烧热的！”
　　“这才几点就起了？看来要好转了？”
　　“老年人觉少，而且我疼得睡不着！”
　　“......”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都要死了，还有人逗我笑！”
　　论苦中作乐这件事，张怀景是专业的。
　　“我们周大夫、柳大夫都比我强，我就是懂点皮毛，不然也不会来搞药材采购了！”
　　“等医馆的人来了，靖州就有救了！”
　　说实话，他们这群人能撑到现在，精神上都是靠着张怀景。
　　好像只要看到他眯着个笑眼四处忙碌，就觉得希望还在！
　　神奇的是，一个劲往病患堆里扎的张怀景一直都没被感染。
　　张怀景：戴口罩、勤洗手、勤消毒、不共用餐具水囊......还有种痘！
　　但百姓心里清楚，这是天花！
　　朝廷都不敢来，谁还会来啊！
　　就这样吧，尽人事，听天命！
　　不能对不起小张大夫和州府的医官们！
　　活着的时候，能看到有人这样的珍惜自己，足够了！
　　直到----
　　“大人，大人！”
　　守卫急匆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喜气。
　　袁知州和徐冲还在疑惑茫然之时，张怀景从后院探出个大脑袋。
　　“是不是我们靖宁来人了？”
　　“秦姑娘！周大夫！柳姑娘！小金子！乡亲们！你们可算来了！我都想死你们了！”
　　没等守卫回话，他已经不管不顾的往外冲。
　　“呜呜呜呜呜呜~我三天没合眼了！总算有人接我的班了！”
　　那带着兴奋和邀功的嘶吼喊得整条街都清醒了。
　　袁知州和徐冲愣了。
　　“真来人了？”
　　“真来了，车队，好长的车队，医师、药材、物资一大堆，车架都快压弯了！”
　　府衙内的人一听，眼眶瞬间就红了。
　　袁知州囔囔自语：
　　“真有人愿意来靖州！”
　　徐冲哗一下眼泪就下来了。
　　口中反复咀嚼着那个名字，秦安！
　　那个和靖州、靖北军已经产生了无数羁绊的名字。
　　等众人出了府衙一看。
　　“怎么样？我这基础知识学得牢靠吧？”
　　“嗯嗯，很扎实，做得很好，最重要的是，你人没事！说明防护工作做到位了！”
　　张怀景叉着个腰，骄傲的点点头。
　　周延鹤看着城内的场景就知道他一个人也没有放弃，努力奋战在第一线。
　　“有没有奖金啊，比如什么特殊贡献奖之类的？”
　　“我给包个大的。”
　　“秦姑娘，我就知道，还是你对我好!”
　　“你去眯一会吧，这里交给我们了。”
　　而此时，其他人已经开始快速投入到工作中了。
　　“秦姑娘！”
　　袁知州、徐冲走上前来，郑重而恭敬的行了一礼。
　　“先给你们宽宽心，情况没有想得那么严重。”
　　确实，至少海沙靖宁来的这波人，胸有成竹、气氛祥和，不像要慷慨就义的样子。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没死的人不乱、让病了的人不冲、把牛痘种下去。”
　　条理很清楚，但----
　　“牛痘是什么？”
　　“简单解释一下，天花传染力强，死亡率高，不好治。”
　　是的，到了后期，基本上什么药都没用。
　　十个里面能死八个。
　　“但一辈子只会得一次，一旦挺过去，就再也不会得了，这就叫免疫。”
　　“牛痘和天花是两兄弟，但牛痘感染症状会轻很多，感染过牛痘的人对天花也是免疫的！”
　　“？？？？？？”
　　“！！！！！！”
　　众人：瞳孔地震！
　　“只要没有发烧，感染早期牛痘也有一定效果。”
　　“！！！！！”
　　“我们要做的是，主动接种，感染牛痘，用轻症代替重症！”
　　“您确定吗？”
　　袁知州不是不信秦安，而是这样“主动感染”、“免疫”的理论他是头一次听说。
　　“我敢来就是最好的证据。”
　　最早认识秦安时，她不过是个武力出众的商户女子。
　　能打，但仅此而已。
　　但现在，眼前的仿佛是一名征战沙场的大将军，策马就敢冲锋在第一线！
　　这样的魄力，让人震动也让人信服！
　　袁城这才意识到：
　　秦安她不是来治病送物资的，而是来接管这场战役的！
　　“还有，你后面那位，就是最好的例子！”
　　大家齐刷刷看向精神百倍的张怀景。
　　“你种过牛痘？”
　　“对啊，我一直说要等秦姑娘，就是要等那5头痘牛啊！”
　　“你咋不早说？”
　　“说了没用啊，牛来了才行！”
　　秦安接着说。
　　“我们要和时间赛跑，尽量控制感染，让牛痘能够安稳快速的种下去。”
　　“！！！！！”
　　现场的都是靖州权力的核心，他们沉默半晌，重重的点点头----
　　“谨听秦姑娘吩咐！”
　　至此，这场天花之战的指挥权正式移交到秦安之手！
　　靖州城终于迎来了它的主心骨！
　　此时，距离第一例病患确诊已经过去了14天！
　　知州府成为了这场战争的指挥中心。
　　主厅的墙面上铺上了一张大大的糙纸。
　　黑色的炭笔在上面书写着各种字符。
　　病患数量、感染人数、疑似感染人数、牛痘接种数量......
　　防疫人数、各片区防疫人数以及带队人员......
　　米粮、药材、其他物资数量......
　　“我只管三件事：一、没病的人别得病，未感染者，无事不得出门，勤洗手，不扎堆，宣传工作要做到位了。”
　　“二、得病的不传播，一律居家隔离，不许串门，不许上街，这是保他们，也是保你们！”
　　“靖宁种过牛痘的有235人，靖州出过天花又活下来的356人，这500人将承担起病患的治疗工作，你们的任务，很重！”
　　“三、活着的人别饿死，粮草柴薪，每日由专人送至各家门口。隔离不能变成等死，活着的人要吃饱，才有力气熬过去！”
　　“防未病、管轻症、救重症，这三件事办好了，城里的人能活八成，听明白了吗？”
　　“明白！”
　　秦安的坚定而又铿锵有力，仿佛一剂强心针，注入靖州垂死的血脉之上。
　　----【靖州解锁进度30%】----
　　城隍庙，医疗天团一刻不歇的开始了他们的主要工作：种牛痘。
　　刘济之看着周延鹤卷起那人的袖子，露出一截上臂。
　　他手里捏着一枚消过毒的银针，极快地在那人臂上划了两道浅浅的十字。
　　刚见血珠，便停了手。
　　张怀景递过一支蘸了牛痘液的细竹签。
　　周延鹤接过来，将那乳白色的浆液轻轻涂在划痕上，像给伤口敷药。
　　“行了。”
　　刘济之有些茫然：“这……这就完了？”

第164章 和靖州共进退！
　　周延鹤已经头也不回的转向下一个人：
　　“别沾水，别挠，发几天热，出个疱，这辈子天花就找不上你了。”
　　“！！！！！”
　　这一天，靖宁县医馆这群人的一系列操作，颠覆了他对医学的所有认知。
　　“刘大夫，到你了，试一次。”
　　“我？”
　　“是啊，后面人多着呢！咱们得抓点紧！”
　　几万人，这工作量，只靠自己那几百人，得干到猴年马月啊。
　　城东是石坚负责的片区，他带着人挨家挨户的摸排病患情况。
　　陈六发着高烧、满身的疹子，口中却还喊着：
　　“我没病，我没事！”
　　肉眼就可以确诊了。
　　“这个重症得挪到城隍庙去。”
　　听到城隍庙三个字，全家都陷入了慌乱。
　　那边每天死好几十号人，送过去了还有命活吗？
　　“我不去，要死也要死在家里！”
　　人都烧糊涂了，但还是想要坐起来表明自己没事。
　　“呜呜呜呜呜，父亲没事，他会挺过来的。”
　　几个孩子连基本的防护措施都没有，和病患共处一室。
　　大点的孩子已经开始发烧了。
　　“同屋者和我们走。”
　　“不要，军爷，不要，我们不想死，放过我们吧！”
　　“冷静一点！冷静点，听我说！”
　　石坚大吼一声，镇住了所有人。
　　“府衙的医官都在城隍庙，那里能给陈六提供最好的救治。”
　　“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会感染，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人考虑！”
　　“孩子已经开始发烧了，我们有药，越早治越有希望！明白吗？”
　　“相信我，我们不会乱杀无辜的！”
　　大点的孩子看着眼前的石坚，擦了擦满脸的泪水。
　　“好，我们跟你走。”
　　城东，秦三带队在每一条巷子中穿梭。
　　他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区分病患和感染者，做好隔离和监控，还有很大量的说服教育和宣传工作。
　　有的人并不是死于病症而是死于恐惧以及随之而来的混乱。
　　所以舆论非常重要！
　　秦三、福金、柱子......几人不停敲着个大铜锣。
　　咚咚咚的响声打破了靖州多日来的死寂。
　　“医官来了！粮食来了！药材来了！”
　　“岳将军派人进城了！靖州有救了！”
　　“城隍庙有州府的医官！发热的吼一声！”
　　“靖州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种牛痘！防天花！”
　　“天花可以治！天花可以治！天花可以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他们不停的敲着，喊着！
　　想要让城市每一个角落都充满希望的声音。
　　“家主，听到了吗？”
　　“听到了！”
　　封城之后，邱长兴将大半药材和米粮捐给了州府。
　　他很清楚，这些东西攥在手里是要遭灾的。
　　果然，没多久，城里开始打砸抢了。
　　邱家大张旗鼓的送物资反而躲过了一劫。
　　袁知州果断武力出手，人力有限，压了一小段时日......
　　徐大人来了，又安静了几天.....
　　但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
　　城里乱了静，静了又乱......
　　邱家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
　　直到今天，有医官和物资入城！
　　敲锣打鼓的，动静不是一般的大！
　　“天花能治？是真的吗？”
　　“......”
　　邱长兴不知道。
　　但这个节骨眼，天花能不能治反而是其次，重要的是有人敢来！
　　这是一个十分重要且积极的信号！
　　“父亲，我好像听到海沙商会石坚管事的声音！”
　　曾并肩作战，生意上又往来不少，刚刚的呼声中，确实有石坚！
　　“父亲，我想出去帮忙！”
　　“......”
　　邱长兴沉默了。
　　他肯定是不愿意儿子出去冒险的。
　　但这样下去，大家都得死！
　　与其做一个旁观者，众人拾柴火焰高！
　　邱家主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邱家人生在靖州，长在靖州，如今靖州有难，我和望舒想要前往府衙助岳将军和知州大人一臂之力。”
　　“这一去，生死不知！”
　　“你们是我邱家的人，但我不勉强，愿意的可与我同去，不愿意的，随管家收整物资，在府内一样可以为靖州略尽绵力。”
　　“我要去！”
　　“我也去！”
　　“我不怕！我们和邱家、和靖州共进退！”
　　邱家人做好防护、带着物资、走的背街到了州府。
　　和预想的混乱混沌不一样，眼前的“指挥中心”，秩序井然，像一个庞大的机器般快速运转。
　　而堂中坐镇指挥的，赫然是---
　　“秦姑娘！”
　　邱望舒看见人的第一眼，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
　　“秦姑娘！您真是天上的仙女！”
　　秦安：擦擦鼻涕。
　　他哇的一声就哭嚎出来了，逗得周围的人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邱少爷，话不多说，城南排查需要人，您可以吗？”
　　“可以！交给我吧！我邱家就是有药材行有医馆，地方也熟。”
　　邱望舒自告奋勇接手了工作。
　　城南，邱少爷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大街小巷。
　　一栋深宅大院内。
　　“爹，听到了没？”
　　“......嗯。”
　　“是不是幻听啊，怎么有点像望舒的声音。”
　　“......”
　　你还别说，真的很像。
　　赵家人满头问号，首富少爷怎么可能冲到疫病一线去。
　　门被敲响了。
　　“明远，赵叔，家里还好吗？我望舒啊！”
　　“！！！！”
　　“别开门，我就隔远点问问，家里有人发烧出疹子吗？粮食还够吗？”
　　“！！！！望舒！够的，赵管家发烧了，在后院待着呢！”
　　“你们没事吧？没和赵管家多接触吧？”
　　“我们观察了三日，其他人应该没事。”
　　“好，你把钥匙从后门丢出来，我们的人带赵管家去城隍庙诊治。”
　　“？真的吗？你怎么......”
　　“来不及解释了，再不做点什么大家一起死，赵家没事你们就好好待着，别出门，等我走后把门锁好。”
　　“好。”
　　邱望舒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走后没多久，赵怀远悠悠的吐出一句话。
　　“要不我也去？”
　　他赵怀远家世不差，人也聪明，他也是靖州人，他也要去！
　　就这样，一个、两个、三个的.....
　　在躲了二十几天后，大家纷纷出了门。
　　现阶段，府衙最缺的就是人手。
　　特别是认字、懂一点药材、能快速学习上手的......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165章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很快，知州府陆续赶来了几波人。
　　世家的、秀才们还有挺身而出的普通百姓。
　　他们成了第一批接种牛痘的健康人。
　　“种了这什么牛痘就不怕天花了？”
　　“对，得7天吧，会发烧出疹，但症状很轻。”
　　“！！！！”
　　“这期间不能进疫区，不能接触病患，但分药材、熬大锅药、登记名单、给隔离户送粮，这些活，不在疫区里干，一样能救命。”
　　“好！尽管给我们派活。”
　　正说着话，堂外乱起来了。
　　几个二流子纠集了一伙人，拿着棍棒砍刀，冲进了知州府。
　　见人就砍，口中高喊着：
　　“袁城你个老匹夫，放我们出城！”
　　此时，大部分武力强悍的衙役，要么被分散到了粮仓、水源和疫区，要么就是病倒了，这才让这群人有了可乘之机。
　　秦安淡定的立在堂中，纤弱的外表看似柔弱无害，第一时间就成为了攻击的目标。
　　“秦姑娘！”
　　袁城下意识喊出了声。
　　柴刀闪着寒芒，带着狠厉的声势，似乎马上就要血溅当场。
　　然而，下一秒----
　　挥刀的手在半空中戛然止住！
　　“你！”
　　他呆愣的盯着眼前的女孩，顺着那只纤细的手看去，匕首已深深的没入了他的心脏。
　　“嚓！”
　　秦安本人则是毫发无伤，衣角微脏。
　　她淡定的拔出那镶满宝石的匕首。
　　整个过程，轻松又流畅，除了满地的鲜血和瘫软的尸体，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
　　我是谁？我在哪？我看见了什么！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杀人了！
　　一点不带犹豫的！
　　众目睽睽之下，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之时，轻松拿下五尺大汉！
　　众人惊恐的咽了咽口水！
　　这姑娘！好生厉害啊！
　　袁城算是知道了，海沙商会这群人，带的人手物资那叫一个全，为什么没有安排有武力的人留守。
　　原来是这样啊！
　　一个秦安就够了！
　　有她在，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
　　闹事的混混们退堂鼓敲得咚咚响。
　　敢对知州府动手，手上都是有功夫的。
　　刚刚那姑娘怎么出的手？他们一点没看清！
　　但能确定的是，完全不是对手啊！
　　秦安薄唇轻启，语气中却带着慑人的寒凉。
　　“讲道理可以，要动拳脚，也随时欢迎！”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袁城对这姑娘，更欣赏了！
　　不对，不只是欣赏。
　　不少人这才反应过来，靖宁这场抗疫之战的总指挥，不是一州长官的袁城，也不是靖北军的三把手徐冲，而是秦安！
　　这个带着人敢往疫区里闯的商会东家！
　　闹事的被处理了，人群开始小声议论。
　　“那姑娘谁啊？我听周大夫对她很恭敬？”
　　“......刚刚袁大人是在给她汇报城隍庙疫区的情况吧？”
　　“给咱分活计的，也是她.....”
　　知州府医正署的人给回了一句。
　　“那是海沙商会的秦姑娘，现在的靖州，归她管！”
　　归她管！她管！管！！！
　　而且心悦诚服！
　　城西南渠阳路，孔二狗第一次当起了谈判专家。
　　“姑娘，把刀放下！这一刀割下去，人可就真没有！你娘亲60多了，忍心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破旧的堂屋内，十七八岁的姑娘手里拿着短刀，满脸的泪水看着悲伤的母亲。
　　“我发热了！会传染.....”
　　因为发烧，姑娘小脸通红，哭得喘不上气。
　　“没事，听我说，你还没出疹子，完全能治！”
　　“我敢来就一定有办法治好你！好死不如赖活着，刀给我，走，我治给你看！”
　　那坚韧笃定的信念通过眼神很精确的传达了出来。
　　赵春花最终放下了刀子，被带到了城隍庙。
　　这里是靖州人都知道的----疫区！
　　但除了浓重的药味酒味，和预想的满地尸体、哀鸿遍野完全不一样。
　　“张伯，明天可不能再躺着了，得起来干活了！”
　　“小兔崽子，我都出天花了还让干活！你良心呢？”
　　“有力气骂人，很明显，可以干！”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八婶，今天怎么样了？”
　　“身体爽快多了，是不是那个牛痘起作用了？”
　　“不是，没那么快！”
　　“怀景啊，成亲了吗？要不婶子给你介绍个人吧，我那侄女啊，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漂亮.....”
　　旁边的人一听八婶开始推销自己侄女，赶紧给提了个醒。
　　“小张大夫，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马粪还有两面光呢，那大侄女虽然好看，但.....十八般武艺是样样精通啊！”
　　“......八婶，你！”
　　“这不是为你好么，有我侄女在，谁敢欺负你！”
　　“她侄女就敢！！”
　　“哈哈哈哈哈哈！”
　　“吃药了吃药了！”
　　“哥哥，我今天不怕苦！”
　　“哦豁，狗蛋真棒！”
　　这里好像......没自己想得那么恐怖。
　　甚至还有点，欢乐.....
　　和赵春花前后脚进门的，是教坊司带出来的病患。
　　教坊司的客人天南地北、三教九流，几天前就有客人和姐妹发烧了。
　　但她们本就是获罪之人，病了死了，也没人在乎！
　　直到那个叫秦三的人敲锣打鼓的来了。
　　确认了情况后，给粮给物，温和的安抚之后，把发烧出疹的带到了城隍庙。
　　“眉初，24岁，发烧两日。”
　　医官白衣白帽白口罩，上手就要来检查，吓得她一哆嗦。
　　“不用怕，我看下病程。”
　　周延鹤冰凉而带着薄茧的双手轻轻触及肌肤，口腔、脖颈、手臂......
　　“你这......不是天花疹啊！”
　　周延鹤仔细盯着她身上的疮面，沉思了半晌，低声说。
　　“先处理天花的问题，杨梅疮往后放放。”
　　“！！！！！”
　　眉初心中一惊，他看出来了！
　　她不自觉的攥紧了领口，好像这样能多一些安全感。
　　但......对方眼中却没有丝毫的厌恶嫌弃。
　　还有，往后放放？难不成？
　　“这......能治？”
　　“天花还没出疹子，杨梅疮刚开始出疮，两个问题都有希望。”
　　周延鹤语气温和自然，好像在对待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病人。
　　“杨梅疮有特效药，两个月疗程，基本上就能见好，疤都不会留.....”
　　“你情况有点复杂，但这两个病都有治愈的案例。”
　　“心态好就先赢了一半，首先你得对自己有信心......”
　　他絮絮叨叨的开始说医理、讲案例、聊心态......

第166章 西北有靖宁
　　此时的眉初已经热泪盈眶了。
　　“不止我，还有其他几位姐妹。”
　　“没事，饭要一口一口吃，病要一点点治。”
　　眉初本以为，就算不是天花，杨梅疮也能要了她的命。
　　但似乎，阎王爷想让她们这群苦命人再多活几天。
　　“周大夫大恩大德，眉初当牛做马......”
　　牛马啊，靖宁确实需要。
　　而且教坊司的女子，似乎不少人学识都不错......
　　眉初擦擦泪花，心里似乎多了一些勇气。
　　“小张，别耍宝了，牛痘一位。”
　　“......周大夫，您搁这放饭呢。”
　　张怀景一顿操作猛如虎，很快接种结束了。
　　“你们就在这休息，观察几天，到点了会有人送饭送药，如果不舒服就喊人，白衣服的都是大夫。”
　　接种完的赵春花此时才反应过来。
　　“？？？大夫，我们还能活？”
　　这个问题问得好，几乎每一个来这的病患都想问。
　　按常识来说，天花应该是必死的局面！
　　但看医官们的态度，没必要对着死人浪费时间。
　　吃的喝的药品，时不时还上点情绪价值，搞得大家都没空悲伤了......
　　“但像你们这样的大概率不会有事的，放宽心吧。”
　　“对对对，姑娘们这么年轻，周大夫说了，底子好，一定能战胜痘神娘娘的！”
　　其他人也纷纷安慰起来。
　　“我娘......”
　　“你娘没发烧？”
　　“嗯。”
　　“种痘后会被送回家，每天都会有人送水送粮，过几天没事就不会再被传染了。”
　　“对，我听医官们说了，种痘成功的这辈子都不怕天花了！”
　　“！！！！！真的吗？”
　　“医官们都敢往靖州城里闯，应该是真的。”
　　“？医官是从外面来的？是朝廷派来的吗？”
　　她以为这几位是府衙的人呢，如果早就有治疗方法怎么以前没听说啊。
　　“不是，他们是靖宁县医馆的人，周大夫、小张大夫、秦姑娘，黑白灰衣服的，上面绣着海沙字样的都是！”
　　“？靖宁？那不就在靖州边上吗？”
　　“靖宁的医官这么厉害的吗？”
　　“挺厉害的吧，别看小张大夫吊儿郎当、没个正行的，秦姑娘来之前，都得他在指挥！”
　　“对对对，袁知州都听他的，可把他威风坏了！”
　　“少说两句，少说两句，再夸娃子该骄傲了！”
　　“哈哈哈哈哈哈！”
　　张怀景：那可不，人生的高光时刻啊！
　　“海沙，有点耳熟啊......”
　　另一边，靖远大营。
　　柳拂衣将营内做了几轮摸排。
　　将患病者、密接者、安全者分别安排在了前中后营内，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
　　“将军，真的没事吗？”
　　“你要问我医道，我是一点都不懂，但......”
　　岳云苍会看人。
　　这帮人展现出来的状态，冷静、精准而专业，目标清晰，指挥有度。
　　他们可不是冲着送死来的。
　　好像只要他们在，心中就无比笃定：天花不可怕，靖州还有救！
　　“物资到了！”
　　不仅如此，从秦安到了之后，靖宁的物资就没断过。
　　“兄弟，这么多？”
　　一眼看不到边的车队，排成长队，天天都来。
　　有的时候一天能来两趟三趟的，鸡鸭鱼肉都给安排了。
　　不像是给救灾物资，像生怕他们吃不饱一样。
　　油水比平时还多！
　　“不多不多，咱们营里人多啊。”
　　满仓这话说得人心里无比舒坦。
　　好像没把自己当外人，也没把靖北军当外人。
　　粮料官都在琢磨，你们商会不会是打算养着整个靖北军吧......
　　朝廷给军饷都没这么大方的！
　　仁义这一块......
　　以前只是听过秦姑娘的名号，没想到，对方能把事做到这一步！
　　朝廷都不管靖州了，只有他们雪中送炭！
　　满仓还一个劲的安慰他。
　　“又要守边境，又要管疫症，这么辛苦，多吃点，可劲糟！”
　　几句话，硬是把一身铁血的粮料官给说哭了。
　　“还是咱们靖州百姓好啊！”
　　岳云苍看着这一幕，再对比庆隆帝，高下立现。
　　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他甚至觉得，既然守不好靖州城，那就换个人来！
　　秦安就挺好的！
　　武力、财力、脑力全线拉满！
　　随时冲在第一线！
　　既不盲目牺牲，也能以血肉之躯护住百姓！
　　那魄力能压得住任何一个场子！
　　人家都不是医者，还亲自带队入城了！
　　比那个坐在高堂之上“运筹帷幄”的人，是不是更像一名优秀的领袖？
　　他从欣赏变成敬佩，最早是想招揽，现在他甚至觉得如果能跟着秦安混，靖州应该会面貌一新吧！
　　岳云苍心中多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秦姑娘，想不想换个位子？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但事情总是这样，刚有转机就再添变数，两周之后----
　　“报！东南方向云中郡附近发现匈奴踪迹，疑似哨骑探路！”
　　“报！东南方向白草坞附近发现匈奴踪迹.....”
　　“报！西北方向发现匈奴踪迹，距长乐镇不足八十里！”
　　“报！西北方向发现匈奴踪迹，距离安庆府清水镇不足50里！”
　　“报！关外80里发现匈奴大军集结！”
　　东南、西北、关外三面敌情，主帐内鸦雀无声。
　　“将军，天花先行，想消磨牵制靖北军，多点袭扰进一步让我军分兵，最后关外那一支大军才是主菜！”
　　是的，敌军的战术几乎是明牌了，靖州才是最终目标！
　　“好，那就战！”
　　大后方有了秦安，岳云苍能腾出手来管好前线。
　　“韩炎、卫良各带1500骑出兵云中郡和白草坞！”
　　“守不住城就带百姓撤离！”
　　“其他人，守好靖北关，我们来个关门打狗！
　　匈奴一定没想到，即使天花席城，靖北军依然保有大部分战力。
　　“！！！！！”
　　“等等，将军，西北方向的清水镇和长乐镇不管了吗？”
　　“不用，那里有援军！”
　　“？？？”
　　秦安来营里那一趟，说的可不仅仅是疫情和物资的事。
　　她对军情的判断简直精准到了骇人的程度。
　　临走前，她留下了一句话：
　　“靖北军顾好西南和关口就好，西北有靖宁。”

第167章 前方大庆，非请勿入
　　简简单单一句话，岳云苍浑身鸡皮疙瘩，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上脑门。
　　西北有靖宁！
　　西北有靖宁！
　　西北有靖宁！
　　言下之意，西北有靖宁就无需他顾虑！
　　靖宁有足以抵抗匈奴等级的军事力量！
　　而县衙府兵不过千！
　　秦安手底下，有私兵！
　　所有线索快速串了起来！
　　可能吗？
　　但秦安可从来不会放哑炮！
　　既然如此！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个人，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清晨，草原的平静被铁蹄踏破。
　　裨小王部将领呼衍枭率领500骑，朝长乐镇方向而来。
　　他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杀人烧城，诱导靖北关分兵。
　　然而，兵马刚通过戈壁滩，远远能看到大庆疆域内的山脉和城池。
　　突然，嗖的一声！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硬生生射落了呼衍枭头上的毡帽。
　　“吁——”
　　“停！敌袭！敌袭！”
　　呼衍枭没想到，靖北军行动能这么快的，城里不是闹天花吗？
　　然而，眼前这支队伍，陌生又诡异。
　　只是静静的立在那里，就让他脊背发凉。
　　数百骑兵齐刷刷列阵于道，通身黑衣，黑纱掩面。
　　没有旗号，没有番号，甚至没有一件他认得的甲胄。
　　头盔是陌生的样式，武器见都没见过，连马——
　　清一色的草原马。
　　他开始怀疑了，这是大庆军队？
　　对面的黑色骑兵，像幽灵一般沉默的对峙着。
　　但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呼衍枭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他身后，裨小王部的五百骑兵也渐渐勒住了马，不安地交换眼神。
　　“哪里的兵马？”
　　呼衍枭扬声问道。
　　乌兰沉默半晌，没有正面回答，但依然按例回了一句：
　　“前方大庆，非请勿入！”
　　这一声高喊，仿佛一种庄严的宣告----
　　再往前，就要兵刃相见，性命相搏了。
　　秦安说了，战场的规矩，要给人一个回头的机会。
　　“？女的？”
　　但既然机会已经给了，也就没必要废话了。
　　还没等呼衍枭回话。
　　乌兰的一声“放”字已然窜进了风里。
　　万千箭雨，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安庆府清水镇，守卫打着哈欠。
　　眯着眼睛就看到远处官道上，几骑兵马正朝城门狂奔，马蹄踏得尘土如一条黄龙。
　　“来者何人，下马解剑！”
　　守卫正要拦住来人。
　　为首的骑兵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虚蹬两下，重重落地。
　　“靖北关岳将军麾下，有紧急军情！匈奴已至，请贵镇即刻关闭城门，不得有误！”
　　对方没有停留，掉头就往草原方向而去。
　　门卫反应过来。
　　不管虚实，先做好防御！
　　“关城门！关城门！”
　　“通知监镇官，匈奴来了！”
　　镇外5里，此地已经能清晰的看到城池的轮廓。
　　两军对峙，一边是兰漠率领的当户部500骑。
　　一边是黑色的陌生骑兵。
　　“你们是清水镇的守卫？还是......靖北军？”
　　“都不是。”
　　回答他的是一个清脆的女声。
　　“呵，大庆什么时候有女将了？”
　　没有！匈奴也没多少女将领！
　　那就奇了怪了！
　　然而，对方既不跪地求饶也不浪费时间打嘴炮。
　　指令下得干净利落而又轻描淡写。
　　“放！”
　　漫天箭矢迎面而来！
　　罗山茶第一次带兵，心中牢记着顾横山曾说的话：
　　【虽然你文化不高，经验也不足，智慧也比不上其他人......】
　　不对，不是这一句。
　　老顾头人话不多，但只要能忍受钻头觅缝的人身攻击，和他学成长飞快。
　　【你是将领，不能只顾着自己猛冲，要发挥团队协同优势......】
　　只见她高声大喝：
　　“盾牌手，结防御阵！”
　　“弓弩手，结雁翎阵！射马腿，破冲锋！”
　　“敌军落地，给我收割！”
　　“骑兵冲锋！杀！”
　　“小队长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打不好的回去找你们单练！”
　　不愧是来了三个月就能破格提拔的人。
　　有人不服吗？没有！
　　打不过......
　　罗山茶的能力，就连那个嘴毒的都得夸一句：
　　“天生的将才！”
　　老顾头还给她上了个双保险。
　　“嗷呜~~~”
　　虎啸狼嚎在草原上回荡。
　　“咪咪、小灰，给我咬！”
　　小金子带着兽群一阵猛冲，兰漠的防线很快被瓦解。
　　“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大庆，不仅有女兵还有猛兽！”
　　“给我杀，一个不留！”
　　很快，尸骸遍地。
　　远处，清水镇的城墙上，监镇官吴广田带着一群手下踮着脚、够着头正往这边看。
　　“大人，是匈奴！”
　　“真有匈奴！”
　　“打起来了！”
　　“不对，迎敌的是谁啊？”
　　刚刚守卫来报，有匈奴袭镇，已经关闭城门，清水镇进入战时状态。
　　他第一时间下令手下从角门去安庆州府报信叫人。
　　没想到，来不及了，兵临城下，已经打起来了。
　　守卫理所当然的想起，报信骑兵说过：
　　“是靖北军岳将军麾下的战士！”
　　看打法，毫无意外是正规部队。
　　但就......灰常厉害！
　　三下五除二、一顿操作猛如虎，对面匈奴就像纸糊的一样。
　　只是衣服、装备都好陌生啊！
　　难不成是靖北军中最精锐的铁塔兵？
　　不对啊，铁塔兵作战干嘛要蒙面的！
　　还有更不对劲的----
　　“有老虎！”
　　“狼群！是狼群！”
　　“靖北军能指挥兽群作战？！”
　　“打完了！打完了！”
　　“这么快！”
　　“那可是匈奴啊！咱们的骑兵这么厉害的吗？”
　　城门之上，惊呼声一浪接着一浪。
　　远远看去，匈奴那灰色的兵马已经全倒在地上。
　　站着的都是穿黑衣服的。
　　小金子已经开始摸战利品了。
　　“对，该省省该花花！”
　　罗山茶是苦惯了的人，对她的举动表示十二万的认可。
　　小金子从兰漠身上摸出一个一块镶金边的绿松石，用衣服擦干净血迹，挂在了罗山茶身上。
　　“真好看！”
　　罗山茶眯着眼角，温柔的看着她。
　　靖宁团宠真不是瞎说的，这姑娘真讨人喜欢。
　　“动作快点，现在回去还能赶上晚饭。”
　　战场扫干净了，至少武器的痕迹没多留。
　　城上的守卒们握着弓，盯着那片尸骸遍野的战场，大气不敢喘。
　　“大人，有骑兵过来了！”
　　一骑脱离远处那支黑色的大队伍，跨着黑马，朝城门疾驰而来。
　　“吁——！”
　　那人在离城墙几十米处猛勒缰绳，清晰的声音冲着城门上喊：
　　“匈奴已死！警报解除！”
　　“？？？”

第168章 靖宁：别的城池不敢管！我敢！
　　吴广田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但这就完了？
　　匈奴哪次来不是步步深入、烧杀抢掠的！
　　这才多久，屠城的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他们关城门的意义在哪？
　　还有，你们到底谁啊？
　　他恍惚了半晌，不知该从何问起。
　　但对方没给他太多时间。
　　“草原上有我们看着，开城门吧。”
　　说完人转头就追着大部队，消失在风沙之中。
　　“大人，真的可以开城门了吗？匈奴都是一波波来的......”
　　“安庆军来之前，先不动。”
　　今日的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
　　但事情确实如对方所说，清水镇除了围观了那一场碾压式的战斗，又度过了平静无波的一天。
　　第二日清晨，援军来了。
　　吴广田担心有匈奴组织第二波攻击，戒严没有取消，一直没敢开城门。
　　所以战斗现场就那么放着。
　　安庆军第三军团将领郑青带着1500人往清水镇而来。
　　一路太平，烽火未燃。
　　本以是误报，真到他亲眼看见那满地的匈奴尸体。
　　“520人，全死了！”
　　“狼头纹身，将军，真是匈奴！”
　　“有刀枪箭矢和野兽撕咬的痕迹。”
　　郑青查看了现场，处理得干净利落，几乎是碾压式的胜利。
　　靖北军，厉害了！
　　转头吩咐起来。
　　“一队往草原方向推进20里，查看匈奴动向。”
　　“遵命。”
　　援军入城，和吴广田确认情况后，一队回来了。
　　“将军，又发现两波匈奴尸首，总计300余人，死亡时间应该在昨天。”
　　靖州闹天花，居然还有余力支援到安庆！
　　同是边军将领，靖北军，让人心生敬佩啊！
　　郑青琢磨了半晌，下令道：
　　“看来不需要我们了，所有人，守城！”
　　安庆军有自己的责任。
　　大庆的边境线，沸腾了，所有城池都在御敌。
　　除了靖宁！
　　“田婶，买菜呢！”
　　“孩子长身体，买点排骨炖汤！”
　　“说是靖州闹天花，秦姑娘带人去支援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秦姑娘出马，你就放心吧！”
　　“是啊，前两天不是还说咱们要排查么？查了7天，说没事了，让该干嘛干嘛！”
　　“厂子开始干活了，书院也解封了！”
　　“咱们靖宁有福气，天花都不敢来！”
　　“你说的可太对了！匈奴来了我都不怕！”
　　“tuituitui！别乌鸦嘴！”
　　“我的错我的错！”
　　罗山茶沿着西北线，扫荡了一通，解决了近千匈奴后，顺路把边境线上柳树沟的上百百姓给带回来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得很慢很慢。
　　老村长心里琢磨着，到底怎么组织语言。
　　军爷......不对，领头的是个姑娘。
　　军娘？军奶？不对啊！
　　老村长穷尽了这辈子所有的智慧，终于喊出了一句：
　　“姑奶奶.....”
　　罗山茶：......
　　“大人，这要去哪啊？”
　　柳树沟那个位置，很不好！就在匈奴枪眼子底下。
　　能挪窝的都已经走了。
　　剩下的老弱病残，穷困潦倒，根本没有挪动的条件。
　　所以罗山茶主动提，让他们跟着自己走。
　　她想，当时张五带他们回来，应该也是这种心情吧。
　　靖宁有能力，包容所有人。
　　靖宁的好，也值得所有人看见。
　　“我们要去的地方，叫靖宁。”
　　老村长不是不想去，他担心没有城池愿意接纳他们。
　　即使有地方落脚，后续的生计也是个问题。
　　他们中有一半连田地都侍弄不了了。
　　总不能让恩人救了他们还得养着他们吧！
　　这年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但这一切的担忧在看到靖宁之后，全都烟消云散了。
　　“这是厂子的宿舍，那边是饭堂，想吃什么告诉杏儿或者何妈就行，等有活干了，会从工钱里扣......”
　　“县里的慈济院还在建，先在这将就两天。”
　　一百多人颤颤巍巍的，咵一下就给她跪下了。
　　“多谢恩人再造之恩！”
　　罗山茶说了那句她一直想说的话：
　　“我们靖宁人，自己过得好，也见不得别人受苦。”
　　以靖州为中心，靖宁军将西北的100多里地清理了三轮。
　　另一边，靖宁以北15里。
　　棉花村的老村长古万石带着若干村民一路往北地逃。
　　而此时，天花事已经传遍了，附近每一个城池都在戒严。
　　已经有三个城池明确拒绝了靖州方向的难民......
　　两百多村民就这样半逃半歇的，误入了一个世外桃源。
　　“！！！！！村长，这是哪啊？”
　　古村长带着震惊和疑惑，一路走向了那高大笔挺的城池。
　　城门居然是大开着的，只有守卫脸上的白纱提醒他们这诡异的城池还在大庆，而且对方也知道天花的存在。
　　那，是不是也不会接纳他们了！
　　实在不行，只能一路再往北走。
　　远远的，守卫大喊：“靖州来的吗？”
　　古村长心中咯噔一声，怕是不成了吧。
　　“容我们在此地歇息片刻就走！”
　　靖州，多好的地方啊，守卫边疆的英雄之地，没想到，天下之大，却没人给靖州人一点立足之地。
　　“留在原地！别动！”
　　守卫大喊一声之后，就没了动静。
　　而这两百多号人也走不动了，只能在原地休息片刻，再寻下一步的出路。
　　随橙想啊，没多久，城内来了一群人，白衣白帽白口罩。
　　领头的赵茯苓是柳拂衣的弟子，个子小年纪也小，但一派的老陈干练。
　　“有发热出疹的吗？”
　　村长忙不迭的摇摇头：
　　“没有，只有水土不服拉肚子的。”
　　赵茯苓做了简单的确认。
　　靖宁对于这种疫症流民是有一套处理机制的。
　　靖宁：别的城池不敢管！我敢！
　　“各位随我来！”
　　二百村民男女老少、风尘仆仆，脑子糊糊的，被动的跟着几人来到了城外三里的一个棚户区。
　　说是棚户，其实是简易的水泥房子。
　　地面平整，排列整齐。
　　一排10间，能容纳几百人。
　　棚区上空，飘着的不是炊烟，是烧艾草、苍术的烟。
　　风一吹，那股子苦味能飘出二里地。
　　但却让人莫名感觉心安。
　　“到了！”
　　村民们迷糊的跟着到了地。
　　“这是隔离区，未来半个月咱们就先住这。”
　　“？？？不赶我们走？”
　　“有病治病，没病的就可以入城了。”
　　“可以入城？”

第169章 这么近，这么美~~~
　　“嗯嗯，我们有疫苗。”
　　“什么是疫苗？”
　　“防天花的药。”
　　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这个叫靖宁的地方打破了村民半辈子的认知。
　　那棚户......比家里的土房还好，墙角都是平整的。
　　躺的不是随意丢块木板或茅草，有床有褥的，还都是崭新的，暖和着呢.....
　　粥水又浓又稠，漂着油花，甚至还给了酱菜.....
　　过了三天开始给肉菜了，孩子们看着那大片大片的肉都不敢动筷.....
　　说实话，比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日常吃的都要好得多得多。
　　“村长，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吗？”
　　“没看到城墙上那两字吗？靖宁！”
　　“我不认字......”
　　“我没听过......”
　　“我瞅着比靖州还好呢！”
　　“刚刚那姑娘说“咱们”！”
　　是啊，所有人都沉默了。
　　其他城池，把他们当瘟疫看，有能力的远远给点粮食和水。
　　但别说落脚的地了，停留久一点都不行。
　　只有这里，说咱们。
　　这称呼，好像是分离了很久，又重聚到了一起的亲人.....
　　古村长焖了一口热粥，热气呛得他眼泪花都冒出来了。
　　没多久，白衣人来给大家做检查。
　　“是时气，和天花没干系，吃点药，三天就好！”
　　“大娘，这烫伤有点重了，这么疼怎么不说啊！”
　　大家都忙着逃难她不敢拖累啊。
　　“大爷，您这腿得慢慢治，好好养着，半年不能挪啊！”
　　他就算想治也治不起啊，普通百姓手停口就停了。
　　大爷从兜里掏出几个铜板，还有一支成色很一般的玉簪。
　　赵茯苓一愣，靖宁免费的东西太多了，搞得她都有点不适应患者掏钱的姿势了。
　　“钱，再说吧。”
　　特殊时期，钱肯定是不能收的。
　　但村民很自觉，又吃又喝还给地方住，说什么也得给。
　　结果一天、两天、三天......
　　牛痘都结痂了！
　　钱的事，谁都没提！
　　“村长，这钱......”
　　“不知道，那姑娘和守卫都不收！”
　　“合适吗？”
　　“不合适啊！”
　　他们虽然穷，但基本的道义还是有的。
　　别人雪中送炭，那自己就不能又吃又拿。
　　“村长，您说那城里得像什么样啊？”
　　是啊，守卫和医官都这么好，靖宁又会是什么样啊！
　　他们就这样一天天看着，隔着3里地眺望着那个梦想的城池。
　　这么近，这么美~~~
　　这段时日，棚户区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大都是靖州方向逃过来的。
　　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消息。
　　“隔壁平洲、安庆和宁边都戒严了，不让靖州百姓入城。”
　　“......”
　　这已经不只是封锁靖州城了，而是整个靖州府都被围死了。
　　也就是说，普天之下，只有靖宁才会主动接纳这群疫症流民。
　　“还是靖宁好啊！”
　　终于，隔离期过了。
　　“走吧，可以入城了！”
　　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几百号人一路从东城门进城。
　　“哇！”
　　“哦！”
　　“艹！”
　　“我的天哪！”
　　“这是什么地方！”
　　最终，他们在肥皂厂的宿舍安顿了下来。
　　“咱们可以先在干临活，每天有25文。”
　　“多少？”
　　“25文一天。”
　　“给我们吗？”
　　“是啊，你们不顺便做做工吗？”
　　天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生活总要继续。
　　安顿劳动力这件事，靖宁敢认第一，谁也不敢认第二。
　　“......可以吗？”
　　“可以啊！”
　　不对啊，药钱饭钱都没给，怎么还倒给上工钱了！
　　这一套接着一套的，给人弄糊涂了！
　　“想留下来的也可以干全职，上五休二，基础月俸是500文......”
　　“！！！！！我们可以留下来？”
　　“好几个厂子还缺人呢，愿意可以看看自己适合什么，都有宿舍.....”
　　“疫症结束了，想回家也行。”
　　但就没见过谁来了还想走的。
　　“我们干！尽管给我们派活！”
　　“医官们的药钱和我们的饭钱能从俸禄里扣吗？”
　　“噗，你还怕我们给忘了啊？”
　　“吃了那么多天，实在不好意思。”
　　是啊，几百号人呢，得消耗多少粮食和药材的！
　　“还有那被子被褥......”
　　“好好好！”
　　短短半个月，古村长已经动了想要在靖宁扎根的念头了。
　　另一边，韩炎带兵去了西南方向的两个城池。
　　第一波攻击很快被压了下来。
　　而此时，作为暴风眼的靖州却异常的平静。
　　“将军，云中郡的1000骑已经处理了，白草坞和路上几个村子的百姓已经紧急迁走了。”
　　“好。”
　　韩炎动作很快，当天晚些时候，人就回来了。
　　但......
　　“将军！”
　　岳云苍知道属下们担心什么。
　　挂空挡的西北，怎么样了？
　　把那一片交给不知身份战力的所谓援军，真的靠谱吗？
　　那可是匈奴啊！会屠城的，没人性的！
　　正在此时，斥候侯七回来了！
　　“怎么样了？”
　　侯七入营后，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直接进了主帐。
　　“将军放心！清水镇和长乐镇，超过一千五百骑已经被援军处理干净了。”
　　至于援军是谁，他没多说。
　　他本人也还没从震惊中恍过神来呢！
　　岳云苍从凳子上腾的站起来，中气十足的吼了一声：
　　“好！”
　　西北有靖宁！
　　果然，秦安有后手！
　　那猜一猜，这一出手到底花了几分力气？
　　“将军，援军到底是谁啊？”
　　岳云苍没有回答。
　　让所有人都知道有援军，是为了安军心。
　　但细节不需要知道太多。
　　其他人走后，岳云苍、韩炎和侯七单独留了下来。
　　“看到人了吗？”
　　“没有，我到的时候已经结束了，但从作战痕迹来看，匈奴没能入城，很快就被清理了。”
　　“多快？”
　　“非常快，据城里的人说，500多人，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
　　“！！！！这么快！”
　　韩炎瞪大了眼睛。
　　“兵力据说不相上下。”
　　“！！！！！”
　　韩炎惊呆了，就算是他带着靖北军最精锐的部队，在同等兵力之下，也没把握能这么快拿下500骑的！
　　侯七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片战场。
　　“尸体上有野兽撕咬的痕迹。”
　　划重点，野兽.....
　　“什么野兽？”
　　“说有狼群参与战斗，百姓听到了虎哮！”
　　说到野兽，韩炎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巨大身影，那头玫瑰香味、凶狠又乖巧的狼王......
　　“匈奴身上的铠甲破损严重，有的直接被箭矢击穿。”
　　“！！！！！！”

第170章 藩镇之基，割据之势
　　匈奴的铁矿和冶炼技术已经处在时代领先水平......
　　什么样的精铁能一箭射穿的！
　　“嘶！”
　　听到这里，岳云苍和韩炎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
　　“从脚印看，骑的是草原良马......”
　　“对方带走了所有兵器，清扫了大部分特殊痕迹，所有能看出来的也就这么多了。”
　　马匹、武器、骑兵！甚至有兽群！
　　秦安的底牌，比他想的还多！
　　“将军，这个援军到底是谁啊？”
　　韩炎本来猜测最大的可能性是安庆军。
　　两军主帅私下联络，终究是犯忌讳的事，所以才这样藏着掖着。
　　但吊诡的是，将军似乎和对方也不熟啊。
　　连兵力武器都不清楚，很明显不是安庆军。
　　那只有一个可能----
　　西北这地方，藏了一支极其厉害却不属于朝廷的兵马。
　　岳云苍叹了一口，沉默了半晌，终于艰难的吐出了那三个字：
　　“秦姑娘！”
　　“？秦姑娘怎么了？”
　　“出兵的人是秦姑娘。”
　　“！！！！”
　　“守长乐镇和清水镇的是秦姑娘的人？”
　　“是镖队吗？呸！我脑子抽了！”
　　这不废话么，肯定不是啊！
　　镖队能有几个人啊！
　　镖队再厉害能挡骑兵的吗？
　　石坚他很熟啊，打几个匪没问题，打匈奴？！
　　那真相只有一个----
　　“秦姑娘手上有兵马！”
　　岳云苍点点头。
　　“嘶！”
　　韩炎瞳孔地震！
　　“有多少？”
　　“不清楚，清水镇和长乐镇都是昨天打的，骑兵数量已经超过2000了。”
　　“！！！！！”
　　韩炎无语！韩炎震惊！韩炎浑身冷汗！
　　秦姑娘毫无意外是惊世之才！
　　文能壮大海沙帮，武能救人于水火，现在还能治得了天花！
　　但养兵马，这可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
　　放眼整个大庆，皇亲贵胄、文臣武将、世家贵族，就算再有钱有权！
　　想要养私兵！几乎难如登天！
　　首当其冲就是钱！
　　钱！钱！钱！
　　......好吧，这个姑且不论。
　　人手!
　　......海沙商会这两年招募的，不会是兵马吧。
　　就在岳云苍眼皮子底下呢！几次了！都几次！
　　这还是他们知道的，不知道的呢！
　　那秦安的人手数量又会多少？
　　粮食！
　　啊！土豆就是秦安发现的！
　　她手上的粮食和屯田没准比靖北军的还多！
　　地方！
　　边境线是个很敏感的位置。
　　敌我双方都会谨慎踏足，这就很容易变成一个真空地带。
　　如果把真空地带变成养私兵的地方......
　　这想法，十分大胆，但未必不可能！
　　兵器和马匹！
　　无论她怎么得到的，但事实已经摆在那了。
　　这两样她都不缺！
　　岳云苍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姑娘太可怕了！
　　他原以为已经看透了她的深浅。
　　可此刻才发现自己看见的，不过是水面上的那一角。
　　水面下还沉着什么，他不敢想。
　　此时，韩炎突然想起！
　　“将军，望北驿！”
　　“！！！！！！”
　　我特爹的！破案了！
　　望北驿筑京观！
　　当时他们不是没怀疑过秦安！
　　排除她嫌疑理由只有一个----没有兵马！
　　那么现在呢？
　　不仅如此，如果望北驿是她干的，那----
　　“风哭隘？”
　　“！！！！阴山灭族......”
　　o(╥﹏╥)o！
　　你还别说，要说这些都是她做下的，似乎......丝毫没有违和感！
　　沉默了半晌，韩炎又说了一句话，炸得三人心中翻天覆地----
　　“劫岁币不会也是......”
　　重新梳理一下逻辑----
　　在望北驿救了百姓，在风哭隘屠了阴山骑，以这件事为导火索，大庆赔了50万两。
　　但秦安那性格......
　　表面上沉静如水，实际上报仇从来不隔夜的！
　　她咽得下这憋屈？不可能！
　　劫岁币就会变得合情合理了！
　　难怪匈奴和金人查这么久什么都查不到呢！
　　他们哪会想到，大庆边境上的一名“普通”商人居然能干出这样惊天动地的勾当！
　　“那20万两.......”
　　岳云苍几乎要哭出声了，还用说么！
　　原来捐银是这么来的啊？！
　　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啊！
　　当时徐冲还多嘴说了句：海沙商会要捐20万两出来，得把底裤给掏干净！
　　现在看，人家是给靖北军分了四成的精神损失费，用来弥补靖州城交接岁币所受到的心灵伤害！
　　难怪秦姑娘迫不及待要撇清关系呢！
　　不是高风亮节，而是要消灭贼赃啊.....
　　还把靖北军华丽丽的给拖下水了.....
　　三人愣在原地，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这胆子是要捅破天吗？”
　　韩炎依然不敢相信，她能干出这种事！
　　“韩啊，她可是天花封城都敢往里闯的人啊！”
　　是啊，自己的命都敢拿来赌的，匈奴算什么！
　　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最后一个问题！
　　这是造反吧？是吧是吧是吧？
　　答案显而易见。
　　但靖北军和秦安是一条船上的！
　　“靖宁的石炭.....”
　　靖北军给供的！
　　那些兵器，是自己给人添的柴火！
　　“忠义恤军的牌匾......”
　　岳云苍白纸黑字，亲手给申请的！
　　造孽啊！保护伞竟是我自己！
　　消息要是爆出去了，第一个问斩的就是老己！
　　天爷嘞！这锅啥时候就扣我身上了呢！
　　但换个角度......
　　秦安救了多少人，帮了岳云苍多少次了，数都数不清了！
　　现在人还在靖州城里忙着抗击天花呢！
　　情感上，岳云苍和韩炎是无条件偏向秦安的！
　　对于庆隆帝，经历了这么多，再忠诚的热血也会凉透。
　　如果有得选，谁都会选！
　　之前那个“秦姑娘，想不想换个位子？”的诡异念头，又冒出来了！
　　不管秦安想做什么，现在只有一条路----
　　帮她捂住了！
　　然后，两人默契的看向了侯七，眼神中多了一丝试探。
　　“？？？将军，我可是您的人啊，一个字都不会说的！死都不说！”
　　侯七虽然和秦安接触不多。
　　但受得恩惠和心中的敬佩可是一点都没少。
　　特别是几天前，对方带着物资进城的时候，他还偷偷抹了抹眼泪。
　　自己的老母亲还住在城里呢！
　　几人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心已经偏了。
　　而，秦安，她也不再是一个带点武力的精明商人----
　　藩镇之基已立，割据之势已成。
　　她如今是名副其实的一方势力了！
　　----【靖州解锁进度50%】----

第171章 太医院：小冤种，就你了！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三人把这件天大的事咽下了肚子，专心准备粮草兵马，准备应付接下来的战场。
　　就这样，靖州在风雨中又度过了三日。
　　本该井喷到爆炸的死亡人数，增长渐渐变得疲软。
　　重症和感染病例则是肉眼可见的大幅下降！
　　“袁大人，奇迹啊！奇迹啊！真的起作用了！牛痘起作用了！”
　　刘济之每天奔波在城隍庙和府衙之间，一线的情况他最清楚了。
　　不少人种痘之后，发了两天的烧，第三天开始出疹子。
　　但人却活蹦乱跳的！
　　这就是周大夫说的，主动接种，用轻症代替重症。
　　济之震动，济之狂喜！
　　又过了3天，好多人已经闲不住了。
　　“我是不是没事了？”
　　“能来帮忙吗？周大夫说接种成功就不怕天花了！”
　　“是不是能自由进出疫区了？让我上吧！我年轻！力气大！”
　　“怎么个事，看不起我们老年人？！”
　　几天没合眼的袁城和徐冲，看着这群活蹦乱跳的病患，老泪纵横。
　　“真的有用啊！”
　　“天花，我们治好了天花！”
　　“太好了，靖州有救了！”
　　“不行，不能只是我们知道，百姓也需要知道。”
　　人在黑暗之中，就是需要一点星火来点燃光明。
　　“牛痘起作用了！”
　　“天花被治好了！”
　　“会好的，所有人都会好的！”
　　“大家加油啊，靖州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百姓！”
　　藏在家里的人们议论了起来：
　　“？牛痘是什么？”
　　“天花能治？”
　　“是真的，隔壁六婶感染了天花，她儿子照顾了好久，昨天人被送回来了，活蹦乱跳的！”
　　“！！！！真能治！”
　　“太好了！靖州城有救了！”
　　是被疫病和死亡笼罩的靖州城，像被注入了一丝活水。
　　百姓们心头重新燃起了希望！
　　同样的，靖北大营。
　　岳云苍付出的那一点信任得到了天大的回报。
　　靖北大营感染的晚，秦安来得快，柳拂衣处置的及时......
　　一切的巧合和人为加在一起，一周后，靖北军一例死亡都没有！
　　岳老将军的心路历程，从开始的绝望悲壮，到后来“好像有点用”，到最后“真有用”，现在他恨不得给秦安磕一个！
　　“过了这一关，一切都会好的！”
　　“是的，靖州会比以前都好！”
　　恰好此时，庆隆帝“恩赐”的抗疫物资到了！
　　“用不上，但还得应付着，这不耽误事么！”
　　岳云苍对这位庆隆帝的忠心已经所剩无几了。
　　但你还别说，这几人还确实帮上一些忙了！
　　天花这个东西，在大庆就是死神的镰刀！
　　那什么人会被派来疫症一线呢！
　　答案是三种人：
　　陈修堂，正八品御医，医术医德都没问题，一门心思只钻研技术。
　　属于“做成了没功劳，做砸了砍脑袋”的那类人。
　　太医院本打算把他丢出来当炮灰的，没想到他居然还主动请缨了！
　　太医院：小冤种，就你了！
　　李允贤！
　　太医院女医官，专职给后妃们看病调理。
　　说是女医官，但对外没人承认。
　　还是那句话，女科、医婆在大庆并不是正道。
　　能走到如今的位子，突破重重藩篱，专业能力绝对吊打其他一众太医。
　　在后宫从医，做的好了，很容易出头。
　　自然，也容易出事。
　　她能被派来抗击疫症就是最好的证明。
　　温有道，他不是来救人的，而是来埋尸的。
　　要有人盯着岳云苍。
　　必要的时候，靖州也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但疫情不能扩大！特别是不能传到金陵去。
　　三人心思各异，带着那几车药材赶往靖州。
　　一路上，和料想的一样，周边城池的百姓都在往南逃。
　　口中担忧的就是两个字--天花......
　　路过靖州城，温有道确认了，城门封死了，城墙上也有带着面罩的守卫时刻在巡逻。
　　那至少说明，城防还没彻底崩溃，疫症还没有到最危急的时刻，人还没死绝。
　　岳云苍和袁城是有几分本事啊.....
　　按理说，天花，死亡人数得过万了吧。
　　“温太医，前面就是靖北大营了。”
　　几人抬头一看，守卫们也蒙着面纱。
　　“营里会不会也有天花，咱们还往里进吗？”
　　这话明显是问温有道的，只有他有选择说不的权利。
　　另外两人无论如何都是要冲一线的。
　　“进！”
　　管中窥豹，就这一会，人马车出出进进，秩序井然。
　　不像闹天花的样子。
　　“营内应该是安全的。”
　　【太医院温有道，奉旨督办天花救治事宜，请代为通传。】
　　守卫一看旨令立马就放行了。
　　“各位大人，是否要先到偏帐休息？”
　　“？？？”
　　再平常不过的一个问题，此时却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还休息？
　　医官不要了？药材不急了？
　　难不成疫症有什么变数？
　　岳云苍，也不像会放着百姓不管独善其身的人啊......
　　“不用了，先了解情况吧。”
　　“好，各位请。”
　　一路走着，远远就看到西南角崭新的白色医帐，白衣服的人出出入入的，非常显眼。
　　“那里是？”
　　“哦，那是病营，是营内患者养病的地方。”
　　“！！！！！”
　　“营内也中招了？”
　　“病患没有挪到营外处置吗？”
　　几人齐刷刷的转头，眼中满是震惊的神色。
　　你浓眉大眼的，这么恐怖的事怎么这么平静！
　　营内有天花怎么一点都不慌！
　　靖北军的人都这么豁达的吗？
　　难不成已经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地步了？！
　　“对，不过不多。”
　　带路的小七，一脸的清澈无辜。
　　怕啊，怎么不怕。
　　大概怕了有半个来月吧。
　　后面想想，他和哥哥都在这，敬重的将军和战友们也在这，哪天要是一起死了也就死了。
　　到这里是恐惧逐步变成了豁达。
　　后来是秦姑娘带着人和药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秦姑娘骑在追风背上的样子，像神女一般！
　　好像只要有她在，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
　　后来的后来......哈哈哈！就是现在了。
　　怕个毛线！
　　“走！”
　　种种的反常加在一起，温有道开始怀疑天花的真实性了！
　　他身上可是有任务的，无论如何都要亲眼确认。
　　小七看几人就要往里闯，急忙制止。
　　“没有种痘，不能进去。”

第172章 让你牛叔牛婶先吃
　　“？为何？”
　　温有道还有点生气。
　　李允贤却从对方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词语。
　　“种痘？何谓种痘啊？种了痘就能进了？”
　　“嗯嗯......”
　　小七想了想，柳姑娘说的那一套复杂的理论他不是很懂。
　　但结论他知道：
　　“种了痘，一辈子都不会感染天花。”
　　“？？？？？”
　　“！！！！！什么？”
　　三人脑子乱乱的，将小七围在中间急切的追问：
　　“豆？是什么稀有的豆种吗？有什么豆子能防天花的？”
　　“不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让能说清楚的人来说。”
　　“柳姑娘人忙着呢，都熬了几个大夜了。”
　　眼看着言语摩擦就要升级为冲突了，韩炎来了。
　　“各位医官，靖北军韩炎。”
　　小七说不清的，韩炎总算给说清楚了。
　　“靖州境内天花疫情，自上月三日起，迄今已逾四十五日。”
　　“初发于城西驿站，继而蔓延至整个州城及靖北大营内。
　　截至昨日，共计染疫者两万二百一十七人。”
　　终于有人会从太医院关心的角度来汇报疫症了！
　　韩炎还是个武将啊！
　　要么他自己聪明，要么就是靖州城有懂疫症的医官在！
　　还有这数字，感染才两万多吗？
　　是不是，太少了......
　　“亡故者一千七百八十三人。”
　　“？？？！！！”
　　“等等，你说多少？”
　　“一千七百八十三。”
　　“你说靖北大营的死亡人数吗？”
　　“不是，是总数，病亡均发生在城内，靖北大营有感染者，但没有病亡。”
　　“？？？”
　　那就更不对了。
　　“这也太......”
　　少?
　　他意识到不对，紧急撤回了最后一个字。
　　难不成还能嫌死的人少？
　　“能带我去看看吗？”
　　太医院的医官自然有一套疫病防御的大动作。
　　所以韩炎没多阻拦，带着三人做好防护就进了病帐。
　　温有道要排除有人谎报疫症！
　　起初他也没这么想，但那数字，跟假的一样！
　　谁家封城一个月，死了才不到两千人？
　　天花是你家亲戚吗？还能手下留情！
　　感染半座城，再死一半人，那才是真天花！
　　进帐一看，这些患者......
　　精神头可足了~~~
　　更可疑了！
　　但接下来----
　　体温、舌头、脉象、疹子......
　　“是天花！”
　　毫无意外，天花本花！
　　看症状，凶得很......
　　温有道忙不迭的缩回了双手，多洒了好些烈酒。
　　“对啊，您不早就知道了吗？”
　　这问题，很冒昧了。
　　几人出了病帐，韩炎这才进入汇报的第二阶段。
　　“九月十一日，靖州出现了第一例病亡，袁知州确认疫情后，第一时间向营内通报，同时向金陵传送了急报。”
　　“同一时间，靖宁医师张怀景、知州府医官刘济之将城西土地庙作为病患隔离和医治之地，三天后，死亡病例过百，靖州封城......”
　　从反应和处置来说，无可指摘。
　　换了他，也未必能有如此速度。
　　只是，靖宁医师张怀景......
　　不应该是知州府的医官牵头吗？
　　“疫症爆发后十二天，靖北大营出现感染者......”
　　“靖宁医官和援助物资抵达，同时也带来了一个重要消息。”
　　“牛痘！”
　　汇报进入第三阶段，最关键也是最听不懂的部分----
　　牛痘是什么！
　　“主动感染？”
　　“近亲病毒？”
　　“症状轻微？”
　　“天花不好治但可防？！”
　　三个人面面相觑，这一番颠覆认知的言论，作为太医院顶级医官的他们听得一知半解。
　　“你们确定吗？”
　　“理论真不真不重要，密切接触者接种后确实不会再感染天花！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这也是我们能控制感染及死亡人数的关键原因！”
　　“估计再过两个月，靖州城就可以解封了！”
　　“温大人，我们靖州握住了打赢这场天花之战的钥匙！”
　　“！！！！！”
　　这一句话，如重锤般敲击着三位医官的心。
　　要是还不信，可以亲眼去看看。
　　“这是前营，密切接触者会在这里接种并观察。”
　　“这就是我们这次的恩人，不对，恩牛！”
　　哞----
　　两头牛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这三个陌生人，嘴巴里嚼吧嚼吧......
　　韩炎一本正经的开始逐一介绍：
　　“这是老黄和秦二妞，另外三头甜甜、铜铃和傻蛋在城里。”
　　“？？？”
　　温有道：......就无语！
　　这么严肃的场合你介绍牛给我！
　　它是能叫我名字，还是能和我行礼？
　　闹天花呢？你们还有功夫给牛起名字？
　　气笑了！
　　小金子：那可不。
　　必须提一下，秦二妞是靖州的本地牛，随了小金子姓的！
　　韩炎不管，韩炎继续说。
　　“老黄是靖宁发现的第一头痘牛，也是年纪最大的，据说前期出痘太厉害，生怕它挺不过去......”
　　说着他还疼惜的摸摸牛头。
　　老黄：哞----
　　温有道：还交流上了。
　　看出来了，老韩和老黄感情不一般啊。
　　但帐内的战士们却觉得理所当然。
　　这五头牛救了靖州几十万的百姓啊！
　　难道不配拥有姓名吗？！
　　等疫情结束得好生给牛牛们养老送终！
　　最好还得塑个像立个碑什么的！还得写进州志里面去！名垂千古！
　　牛牛：我们光荣了！
　　等等！牛都有！
　　那秦姑娘、周大夫、柳大夫、小张大夫是不是也弄一个......
　　秦安：我谢谢你！用不着！
　　想到这，大家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可不能给杀了！得好好养着！”
　　“嗯嗯，算我一份！”
　　“吃饭得让你牛叔牛婶先吃！”
　　“以后初一十五万我都给带草料来！”
　　“我们二妞喜欢萝卜，对吧二妞？”
　　温有道：......
　　三人看中营的情况，轻松惬意，完全没有感受到一丝对天花和死亡的恐惧感。
　　还有那些种痘成功的感染者，状态也正如韩炎所说的一般，除了低烧和少量出疹外，与常人几乎无异。
　　能帮忙搬搬抬抬之外，吃得还多......
　　到此时，温有道对靖州控制住了天花这件事，已经没有太多怀疑了。
　　“这位是靖宁来的柳拂衣大夫！牛痘的治疗方法就是他们带来的。”
　　三人愣了一瞬。
　　女医官？！
　　特别是李允贤，她知道从医这一条路有多难走！
　　地方上居然也能培养出厉害的女医师！
　　不自觉就惺惺相惜了起来。

第173章 该吃肉了！
　　“各位医官大人好！”
　　简单的招呼之后，几人就开始围观起了种痘。
　　“就这样划一个十字，有个创口，沾点痘液就可以！”
　　“这么简单？”
　　“这就是种痘？”
　　“都不用药的？”
　　“这一阶段不用，这是让人体感染牛痘病毒的过程，剩下的交给自己的身体就好。”
　　说完她抬头冲刚刚接种的人大喊。
　　“在侧帐里等半个时辰，不许走远，有发热发晕的立刻喊人！”
　　“成，谢谢柳医官。”
　　柳拂衣看着李允贤跃跃欲试的样子，直接问：
　　“我这人手不够，不知李医官是否愿意留下帮忙？”
　　李允贤看了温有道一眼，对方冲她点点头。
　　“好，要怎么做，柳姑娘，不对，柳医师尽管吩咐。”
　　前线军情紧急，温有道没见上岳云苍。
　　当天晚些时候，他就带着陈修堂进了靖州城。
　　情况......确实如韩炎所说。
　　城内不是哀鸿遍野，也没有满地尸骸。
　　虽然生产生活都停滞了，必要的出行都需纱布蒙面之外，但比他想的好太多太多了。
　　两人从西城门进的，恰好遇到海沙商会来送物资。
　　一车车的粮食、纱布、烈酒有条不紊的往里运送。
　　看马车上的标志，明显不是军粮。
　　“哪里来的粮食啊？”
　　“是靖宁的商户给捐的。”
　　靖宁，那女医师好像也是靖宁来的。
　　种痘之法，据传也来源于靖宁。
　　“捐这么多？”
　　“嗯嗯，天天给送，又是肉又是菜的！”
　　守卫露出的两只眼睛里满是感激的神色。
　　靖宁给送东西，真不是做做样子博名声。
　　天天给送，样样周全.....
　　好多百姓都说，闹天花吃得似乎比平时还好。
　　商会的人说了，生病就要吃点好的，才有体力战胜疫症。
　　瞧，人好，说话都好听。
　　这次，多亏了靖宁，多亏了海沙商会。
　　不然，自己守这个门也守不到今天。
　　温有道和陈修堂越往前走，内心就越震撼。
　　因为靖州，这个被认为将会因天花灭亡的城池，居然已经开始从战时管控向恢复秩序过渡了。
　　“东大街的，辰时来！西大街的，巳时来！南门巷的，午时来！谁家来错了时辰，今天没粮！”
　　“听到吼一声！”
　　“吼！”
　　“在！”
　　“收到！”
　　“听到了！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以街巷为单位，错开时间，分散领粮，防止聚集后的疫情反扑。
　　每一户门上都有不同颜色的布条。
　　后来两人知道了，州府每日都要派人巡察，哪一户死过人或出过病患，就贴红条。
　　密切接触贴黄条，暂时安全是绿条.....
　　防疫员不用挨家挨户敲门问，远远一看布条颜色就知道：这家能不能进、要不要绕道、需不需要重点盯防.....
　　还有官兵守着水源，专人定时处理排泄物......
　　这疫症的应对水平，可以用世所罕见来形容了！
　　金陵也爆发过几次疫症，医政署和太医院牵头，也没见过这么全面而细节的打法！
　　温有道并不是一个仁德的医者，而是一个靠医术走仕途的为官者。
　　连他都看出来了，靖州这样的做法，是为了最大限度的保住每一个人。
　　这样的防疫思路和太医院完全不一样。
　　太医院的防法是要彻底防死病患，不能让天花有外泄的机会。
　　所以一旦患病或疑似，只有死路一条。
　　不得不说，仁义这一块.....
　　靖州这道德水平，高得惊人啊！
　　两人一路，终于到了知州府。
　　“东大街，新增感染人数78人......”
　　“西南路，新增感染人数32人，已收治接种......”
　　“土地庙，新增感染人数109人，死亡35人......”
　　每个片区都在汇报天花发展的情况。
　　但数字.....
　　比它该有的低得多得多......
　　甚至是温有道预估的零头。
　　“好，情况基本是控制住了，下一步，所有数字压到个位数.....”
　　听起来，真够不可思议的。
　　但现场的医官们，没一个提出质疑的。
　　反而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大堂墙面的麻布之上，是这些天的病患数据。
　　从半个月前开始，也就是韩炎说靖宁介入之后，所有数据水流被拉下了闸门。
　　虽然没有戛然而止，但“受控”这个词，第一次被用在了这种致命的传染病之上。
　　“？周大夫？是周延鹤周大夫吗？”
　　“？？？”
　　听到陈修堂口中那熟悉的名字，温有道愣住了。
　　周延鹤，不是被赶出太医院了吗？
　　怎么会在这？
　　再定睛一看，还真是他！
　　三人之间没什么恩怨，陈修堂进太医院的时候，还是周延鹤带出来的，算是半个弟子了。
　　“温医官、陈医官好！”
　　“这里是周大夫在负责？”
　　“恰好帮得上一些忙。”
　　嘴上是这么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比起知州府那位刘济之，周延鹤更像统筹大局的人。
　　“师父......周大夫，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种痘你会吗？”
　　“看了一会，应该可以。”
　　“那正好，我们缺人。”
　　“好。”
　　陈修堂本就是要留在一线的，有师父在，心里更踏实。
　　温有道巡了一圈，确定了整个靖州天花的状况，好得匪夷所思。
　　大庆朝历史上，曾爆发过三次天花，每次都是以上万人的死亡为收尾的。
　　其中一次，西南沛县八万多人差不多都死绝了。
　　名副其实的全城感染，活下来的都是硬撑过来的患者。
　　温有道这次是的目的是监督指导。
　　自己虽然没派上用场，但换个角度想，这绝对是好事啊！
　　这可是大功绩啊！
　　而且出现的恰逢其时。
　　陛下还正为赔偿岁币那件事头疼呢！
　　朝堂和民间杂言颇多。
　　如果这个时候----
　　【得陛下天恩庇佑，靖州寻得天花防治之法，保全数十万百姓之安危......】
　　这个说法如何啊！
　　妙啊！真妙啊！
　　他还不能走，得先把那痘给种上，再去一线指导指导工作，然后带着功劳回去！
　　这一趟，来对了！
　　内忧被安抚住了，但外患此时依然虎视眈眈。
　　此时，距离第一例天花爆发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
　　除了靖宁，靖州几乎切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按常理推断，天花差不多在靖州城里杀了三轮了，人也死得差不多了！
　　靖北大营，指挥和战力应该也大半沦陷了。
　　匈奴：该吃肉了！

第174章 靖尘万里戍云平，北望犹闻战马鸣
　　这一次，匈奴用上了脑子还打上了生物战！
　　“整军备战！”
　　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报！匈奴大军异动！”
　　靖北军前线很快收到了消息。
　　秦姑娘说，如果天花病人是漠北刻意为之，那他们会等爆发期过后的三个月多发起进攻。
　　“秦姑娘算无遗策。”
　　匈奴在等靖州兵力降到谷底，同时也给了靖州备战的时间。
　　“准备应战！”
　　西北冬日，寒风瑟瑟，厚厚的冰层为兵马前行提供了助力。
　　须卜骨漠北右贤王麾下，前锋营万夫长。
　　他带着2000骑兵提前出发，负责探路、拔关和清障。
　　“大人，方圆二十里没有斥候的迹象，官道上、驿站里、沿途的村子都没人。”
　　“呵~没死绝就不错了。”
　　须卜骨嘴角牵起一抹残忍而又势在必得的笑容。
　　天花开道，天王老子来了都得让路！
　　这一次，必须拿下靖州！
　　但多年的征战经验依然未让他放松全部警惕。
　　斥候队先行探路，得到消息后再行推进。
　　一路和预料的一样顺利，没有百姓也没有靖北军的前哨......
　　终于，在第二天清晨，2000兵马到达了觊觎多年的靖北关！
　　靖尘万里戍云平，北望犹闻战马鸣。
　　关山自有铮铮骨，风雪千年未改声。
　　两山夹一口，中间一条道。
　　关墙依山而建，青石垒成，高五米，厚三米。
　　年头久了，石缝里长满青苔，墙根底下生了野草。
　　这是老关。
　　百年前建的，打过七次仗，没丢过。
　　但现在，老关外面套了一层新皮。
　　从关基往上，贴着老墙，浇筑了一层水泥。
　　浇到一半，停了。
　　原因很简单，没钱了！
　　军饷连年减扣，只能一点点从牙缝里省出来一点点建的。
　　这也给匈奴提供了便利。
　　要是全建好了，水泥墙体，再拔高几米，云梯钩索都不好使。
　　“大人，城墙上有人！”
　　还有活人，看来这天花还没杀透啊！
　　“弓箭手，准备！”
　　须卜骨很谨慎了，探查了小半日，又来了三波远程攻击。
　　“大人，关口守卫不超过20人。”
　　守关的就这么点人，果然死得差不多了。
　　“垂死挣扎！给我拿下！”
　　这一趟，是明着捡功来的，他要抢占先机。
　　半个时辰后，靖北关，靖北军守了数十年的关口，终于被攻下了。
　　看着那零零散散的尸体，须卜骨大笑三声。
　　看来打仗还得动脑子。
　　如果不是有天花开道，大庆再软骨头，这关口也能再守百年。
　　“大人，咱们要在这等吗？”
　　“等什么等，想要金银和军功的，跟我冲！”
　　两千号人，一路不停往心心念念的靖北大营猛冲。
　　远远的，就看到营门敞着着，像被撕开的伤口。
　　几副盔甲歪倒在泥里，远处帐篷还在燃烧，浓烟卷着火星往天上蹿......
　　没有人救火，也没有人跑动。
　　“大人，要不要等正兵来了再进？万一有陷阱......”
　　话没说完就被须卜骨打断了。
　　“那可是岳云苍啊！”
　　须卜骨十分佩服自己这位对手。
　　他只要有一口气在，都不会放弃关口。
　　现在这情况，只有一个可能，岳云苍撑不住了！
　　斥候得到的消息，皇帝只给了几十石药，粮食都没给送。
　　还下了死命说擅出者，斩！
　　是朝廷逼得岳云苍丢盔弃甲，弃守关口！
　　“还得多谢那老皇帝给漠北的大计添砖加瓦！”
　　靖州，是庆隆帝送给匈奴的！
　　须卜骨依然多了个心眼，派了近百人进去搜。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来了。
　　“营里乱糟糟的，有病营和尸体，走得十分匆忙，粮食都没带走。”
　　“好！”
　　自此，须卜骨的警惕和戒备基本丢得差不多了。
　　“给我攻城！”
　　远远的，那座灰色的城池如同沉睡的巨兽般，憨睡在边境线上。
　　离得越近，须卜骨越上头。
　　这就是靖州，西北最大最繁华的城池。
　　一旦拿下，漠北就拥有了入侵中原的钥匙。
　　大庆，我须卜骨来了！洗好脖子等着吧！
　　两千米、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两百米......
　　“大人，有守卫！”
　　“小猫三两只，给我射击！谁也挡不住漠北王军的铁蹄！”
　　“啊啊啊啊啊啊！”
　　几声尖叫过后，城门上没动静。
　　但那城墙......滑不留手。
　　只能暴力破拆了！
　　“给我开城门！”
　　2000来号人，就在城门下不到百米的距离，下了马，抱着个胳膊，看着攻城兵开城门。
　　攻城车和投石机重重的砸在城门之上。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彻整个靖州城！
　　须卜骨以为，这是靖州城的丧钟！
　　但当前后左右、东南西北、铺天盖地的箭矢落下之时----
　　他才意识到，这也是匈奴的丧钟！
　　城里，战胜天花的希望就在眼前，百姓们大喜过望。
　　知州府，远远就听到城门那闹腾腾的。
　　温有道的痘已经结痂了，等开城门他就要回金陵邀功去了。
　　“对了，不是说岳将军入城了吗？下官理当前去拜访？”
　　“今天不行，将军有点忙。”
　　这时，城门方向闹起来了。
　　“什么声音？怎么好像......”
　　有人攻城，这下半句他没敢说出口。
　　“哦，打匈奴呢！”
　　张怀景嘴皮子一碰，轻飘飘的仿佛是什么不重要的小事。
　　“！！！！！！”
　　“什么？！”
　　整个知州府，堂内几十号人，在这三分钟内鸦雀无声。
　　下一秒，所有人冲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你说什么？”
　　“......打匈奴啊。”
　　“有匈奴？”
　　张怀景：还好没在保密战线上工作，不然得牢底坐穿。
　　但今天一开打，全城都会知道的。
　　袁知州也没打算隐瞒。
　　只不过，相关部署在两天前就已经做完了。
　　两天前，岳云苍第一次见到了掉马后的秦安。
　　此时此刻，他再也没办法以一个常人的眼光看待对方了。
　　站在自己眼前的，很可能是一位用两三个年头就白手起家的一方霸主。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遭的景物仿佛都黯了下去。
　　风尘仆仆却压不住眉宇间的锋芒。
　　眼神里有一种俯仰天地的重量，仿佛万里烽火尽收眼底，万里河山尽在她的脚下。
　　那压迫感，让一军主将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在秦安的视线之下，岳云苍有点手足无措，不自觉的开始紧张。
　　“秦姑娘。”

第175章 是不是过分了呀？
　　他紧急撤回了正要行礼的双手，语气中却难掩的恭敬。
　　“岳将军。”
　　一旁的袁城和徐冲被岳云苍这诡异的表现弄得莫名其妙，却又摸不着头脑。
　　知州府书房，现场仅剩下秦安、岳云苍、韩炎、徐冲、袁城和秦三。
　　袁城对匈奴的事知道一点，所以对岳云苍此时入城的举动颇为不解。
　　老将军，此时此刻应该以大局为重啊！
　　虽然疫症已经在收尾了，但要是有个万一，老将军倒下了，有难的就不仅仅是靖州了。
　　谁知道，对方接下来的发言更是让人费解。
　　“秦姑娘，匈奴大军预计数量过三万。”
　　“过去的七周，有5波骑兵进攻边境城池，镇西关正在抗击金人3万大军......”
　　袁城知道军情紧急，但不知道这么紧急！
　　这不是兵临城下了吗？
　　“匈奴、金人？他们一伙的？”
　　“对。”
　　“！太可恨了！”
　　“用天花分散兵力，这样丧尽天良、灭绝人性的事，他们怎么做得出来的！”
　　众人对匈奴的愤恨又更上了一层楼。
　　这么多年，边境从来没有真正太平过。
　　劫掠、袭扰、小规模的摩擦，如同附骨之疽，从没让靖州人睡过一个安稳觉。
　　可这样处心积虑的大举进犯，已经整整七年没有过了。
　　“现在唯一对我们有利的是，匈奴并不清楚靖北军依然具备作战能力。”
　　从匈奴的角度看，靖州被天花杀了三个月，兵力至少去掉三分之二，军心涣散，剩下的能不能打还是未知之数。
　　不仅如此，朝廷可没给过任何支持！
　　药材、粮草、物资......此时应该已弹尽粮绝。
　　商贾、百姓都在外逃。
　　这一点，草原上肉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这一战，在漠北王庭眼里，完全是按着打，只会胜不会败！
　　而这一丝信息差，也是靖州唯一的胜机！
　　但即使如此，情况依旧不乐观。
　　单看兵力，3万对5万，优势在我。
　　可岳云苍心里清楚，账不是这么算的，兵力多并不代表靖北军就有优势！
　　匈奴那三万人里，至少有两万是骑兵。
　　来去如风，马背上长大，人人都是天生的骑射手。
　　那是拿人命喂出来的战斗经验，是刀口舔血磨出来的狠辣。
　　匈奴的3万，至少有2万是骑兵，灵活机动，战斗经验拉满。
　　相对的，中原的步兵军阵一直不好使。
　　追不上，堵不住，被动挨打。
　　好马要从草原买，骑手要从头练，培养成本又高，双方之间的差距一时半会很难弥补。
　　这才是长久以来匈奴难打的原因。
　　所以到此时，岳云苍心中的担忧丝毫未减。
　　气氛沉默了。
　　袁城和徐冲这才发现不对。
　　老将军这语气，是在汇报军情吗？
　　向秦姑娘汇报军情？！这是要干嘛？
　　两人之间的角色怎么这么.....诡异啊！
　　不对，这些事为什么要让秦姑娘知道？
　　还未等他们琢磨出点味来，秦安开口了。
　　那一瞬间，她身上那股被无数次战斗与鲜血浸泡过的气息陡然外放。
　　那是一种只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笃定，不容置喙，直接下了结论。
　　“弃守靖北关......”
　　“？？？？”
　　“放弃靖北大营......”
　　“！！！！！”
　　“退守靖州城，我们来一招请君入瓮！”
　　于是，就有了现在，城门口顺利请进来2000号匈奴的前锋营。
　　而秦安给的可不仅仅是一点战术建议。
　　意见被采纳的第二天，黑石岭的兵器就运到了。
　　岳云苍几人看着那一车车散发着杀气却造型诡异的兵器，只有两个问题：
　　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于是，秦三稍微给演示了一下。
　　“！！！！！！”|
　　“嘶！”
　　“这是诸葛连弩！”
　　岳云苍/韩炎：......
　　知道她有武器，但是不是过分了呀！
　　你有铁矿还说得过去？有工人也正常？但技术呢？
　　这东西甚至都不像大庆战场上该有的武器啊！
　　徐冲和韩炎小声蛐蛐：
　　“这是朝廷给的？”
　　说完就想给自己两巴掌，朝廷连药材和粮饷都不想给，怎么可能给这些个时新兵器的！
　　韩炎小声回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徐冲：(•́へ•́╬)
　　“你给我好好说！”
　　韩炎低声说：
　　“秦姑娘给的。”
　　“！！！！！秦姑娘给的兵器？”
　　这事可瞒不住徐冲。
　　事实上，他已经在猜了，只是不敢相信心中隐隐的那个答案。
　　“她有兵器，还有兵马。”
　　“！！！！！！”
　　稍微一点拨，徐冲就把所有信息串起来了。
　　“你是说，我之前的怀疑......”
　　“一点不差！”
　　“嘶！！！！”
　　也就是说，那把他感动得稀里哗啦的20万两真的是劫岁币来的！！！！
　　秦姑娘，你骗的我好苦啊！
　　猜是猜对了，但看看这么老些兵器，几人觉得，自己还是猜少了。
　　秦姑娘，你这事到底筹备了多久啊！
　　到底是做了多少兵器啊！
　　沈疏影：矿上365天，天天996！
　　秦安：感谢靖北军支援的石炭，军功章有你们的一份！
　　“那这又是？”
　　韩炎指着那一堆堆玻璃瓶子说。
　　琉璃这玩意很值钱，但和打仗几乎扯不上半点关系。
　　现在拿出去换军资，也来不及了。
　　那它出现在战区的原因是？
　　“这叫燃烧弹！”
　　秦三拿出一个瓶子，倒上半瓶火油，塞上一块布条。
　　点燃之后用力甩了出去。
　　瓶口塞着的麻布还在燃烧，拖着一条细细的黑烟，砸在拒马桩上。
　　碎裂声被火焰吞没了，火油泼溅开的刹那炸成一朵火红的莲花。
　　溅到哪里就烧到哪里，木桩上、枯草上、石头上、甚至泥土上都在燃烧。
　　那火拍不灭，甩不掉，迅速扩散，越滚烧得越深，直到燃料燃尽为止。
　　“！！！！！”
　　现场几人鸦雀无声。
　　火攻在战场上无往不利，但问题是火它不可控。
　　风向一变，烧自己，泼出去的油，流到哪里烧到哪里。
　　燃烧弹的关键进步是把火装进容器。
　　扔出去才碎，碎了才烧，烧在哪、什么时候烧，都由投掷者决定。
　　这是火攻的可控化。
　　它把破坏力封装起来，定向投送，和火枪火炮，底层逻辑一脉相承。
　　从这个意义上说，燃烧弹就是热武器的简单雏形。

第176章 靖州城有自己的卧龙凤雏
　　“你们......怎么想到的？”
　　“就......开动脑筋？”
　　秦安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
　　“用琉璃打仗？”
　　纯烧钱啊！
　　一个琉璃瓶子100两，拿一百两银锭砸人，就算不死，脑袋也得破个窟窿！
　　你这多少个100两了！
　　“这里有多少个？”
　　“不到两万个。”
　　“......”
　　怎么就“不到”了！
　　“两万”和“不到”这两词是能连在一块的吗？
　　敌军也就3万人啊......每三个人分到两个?
　　有点吓人了哈！
　　按市价算，这堆瓶瓶罐罐至少值两百万两！
　　靖州一年的军费也就250万两......
　　这是要拿钱砸死人啊！
　　见过没见过琉璃的都沉默了。
　　有点砸不下去啊？
　　但总不能为了几个瓶子去人肉车轮战吧。
　　“不值几个钱的！”
　　真敢说啊......
　　但换个角度看，能拿琉璃打仗，证明这东西成本...非常低！
　　徐冲心中一直有个疑问，现在，不得不问了。
　　“你们到底，赚了多少钱啊？”
　　秦安：......别问，良心会痛。
　　还不止，那马刀......
　　随手就能砍劈营里最顶级的军刀！
　　几人头皮发麻！
　　秦姑娘啊，你们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还有这数量，几千人人手一件。
　　“随便糟，别省着，受伤了更不划算。”
　　几句话说得前线战士们眼泪哗啦啦的冒。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即使岳云苍想要站皇帝那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能力和秦安掰掰手腕了。
　　自己的老底对方一清二楚，但秦安现在只露了冰山一角，就已经恐怖至斯了。
　　0战损赢下第一战，军心大振。
　　“我们赢了！我们杀了2000匈奴！”
　　“从来没打得这么爽过！”
　　“你要感谢匈奴不知道咱们天花好得差不多了！”
　　“还要感谢这一招请君入瓮！”
　　“最后要感谢这诸葛连弩，一次发十支箭！我嘎嘎乱杀！”
　　“关口的兄弟们！演技可以啊！”
　　“哈哈哈哈哈哈！那箭矢迎面而来，我轻轻侧身定格半秒，用肩膀接住了这一箭，血花噗地就冒出来了，我顺势捂肩，表情痛苦难当，紧接着瞪大眼，张嘴做惨叫状，然后身体缓缓后仰，咚的一声倒地不起，那群匈奴，被我这一嗓子嚎得，愣是没敢上来补刀！”
　　“......”
　　“我觉得我是有一些天赋在身上的，等退卒了没准可以去唱戏！”
　　“.......”
　　演技没看出来，嘴皮子倒是挺六的！
　　“请叫我们靖北关十八英雄（诱饵）！哇咔咔咔咔！”
　　“2000骑兵啊，就两个受伤的！”
　　“为了抢匈奴人头，从城墙上被挤下去的时候摔了！哈哈哈哈哈哈！”
　　靖州城有自己的卧龙凤雏！
　　“请问两位如今有什么感想？”
　　“......”
　　卧龙凤雏：问问问，就你长嘴了？
　　“别贫嘴了，快收拾战场，客人要来了！”
　　城内，那攻城的声音可是藏不住的。
　　很快，隔离在家的、发热晕乎乎的病患、忙碌在一线的防疫人员都知道了。
　　“什么？”
　　“匈奴打来了！”
　　“？？？？”
　　你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么恐怖的话！
　　匈奴来了不得赶紧跑吗？
　　不对，好像跑不了，城还封着呢！
　　大部分人连家门都出不了。
　　“匈奴都打来了，你咋还这么淡定？”
　　“2000骑兵大咧咧的冲到城门口，半个时辰全灭！”
　　“我听我兄弟说的，他是这一片的防疫员，家住城门口，昨天夜里岳将军就带兵进城了，今早他家屋顶上全是兵！哈哈哈哈！匈奴那惨叫可太动听了！”
　　“居然还敢大辣辣下马站城墙下头，都不用瞄准，一声放，死了一大群！”
　　“我瞅着，这战也挺好打的，怎么还能输这么多年的？”
　　“靖北军的战士们为了抢抢军功，差点没打起来！”
　　“这么多年，终于吐气扬眉了！”
　　靖州，本来就是个英雄之城。
　　谁家没有个孩子亲戚在军营里的，一听到这个，全城都沸腾了。
　　连病区里发着烧卧床的病患都激动得要从床上跳起来。
　　“什么？杀了2000匈奴！”
　　“咱们靖北军真厉害！”
　　“太解气了！”
　　同时，再换个角度看这件事。
　　既然靖北军敢大规模入城，说明疫症它是不是也快过去了！
　　“匈奴能赢，疫症也能赢！”
　　“靖州，会否极泰来的！”
　　首战告捷，但此时还不能松懈。
　　“报！匈奴大军还有20里！”
　　岳云苍按捺住胸腔的激动，大吼一声。
　　“全军备战！”
　　二十里外，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如黄云压境。
　　漠北王庭的权力金字塔尖，是单于。
　　其下为四角：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
　　再下一层，就是六角。
　　右逐日王乌维，便是六角之一。
　　论辈分，他是单于的亲叔叔，养尊处优。
　　论继承权，他排在潜在继承人的前列。
　　这一战，是乌维首次带兵。
　　他能亲自出战，本就说明他的地位很高。
　　军功几乎是喂到他嘴边的。
　　从天花病患被投入靖州城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靖州顺利封城，周边百姓四散而逃。
　　庆隆帝不但没给支援，甚至紧急调动了藩王护卫军和隔壁的平州军守住了靖州的内陆防线。
　　防的就是疫病扩散！
　　连他都觉得这个皇帝，心太狠了！
　　但既然大庆主动将肉送上来，他就不客气了。
　　前几天他派出了几千骑兵进攻大庆边界的几个城池，又派了2000人的先锋营先行前往靖州。
　　结果那须卜骨为了抢功，丝毫不等大队伍。
　　没多久，白纱遮面的斥候回来禀报。
　　天花疫情已到收尾，但依然有传染力。
　　匈奴也怕死，该做的防护都做了。
　　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位斥候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斥候。
　　也没注意到，两边的山脊之上，到底趴着多少人。
　　“禀报大王，关口大开，大庆士兵陈尸关口，靖北大营营门大开，靖州城烽火燃起，前锋营请大王支援攻城！”
　　“好！”
　　“给我一路推平，拿下靖州城！”
　　看来须卜骨，已经有一些战果了。
　　两万多兵马里，斥候有500骑，骑射有2000左右、轻骑兵1万、重骑兵5000，护卫的亲兵2000，辅兵3000人......
　　虽然没有太多警惕，但大队伍依旧保持了先锋斥候、前锋轻骑、中军主力到亲兵和王旗，最后是辅兵的队形前进。

第177章 奇袭
　　漠北铁蹄踏过草原，大地仿佛在震动。
　　确实很顺利，关口长近两百米，宽50米，队伍像长龙般陆续通过关口。
　　匈奴士兵们激动的看着远处烽烟燃起的城池，眼中闪着势在必得！
　　直到队伍行进到一半，中军的轻骑陆续通过关口之时，天空中掉落第一个点燃的琉璃瓶子！
　　“？！”
　　嘭！
　　清脆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
　　火球炸开，热浪横扫，周围3人连带着马匹瞬间变成火团。
　　战马惊嘶着四散奔逃，骑手被甩下马背，在地上翻滚哀嚎。
　　火焰像活的一样，从一个人身上跳到另一个人身上，从一匹马身上窜到另一匹马身上。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火海在骑兵群中蔓延，惨叫与焦臭混成一片。
　　马匹疯了！
　　它们眼睛里只有恐惧，带着巨大的身躯和坚硬的铁蹄往任何一个没火的地方逃窜！
　　但在这狭窄的关口里，前锋队伍堵在关前，挤成一团。
　　身后重骑兵的铁甲反射着火光，辎重车横七竖八塞住了退路。
　　路被堵死了！
　　下一秒，踩踏地狱降临了！
　　“啊啊啊啊啊啊！”
　　“嘶——！！”
　　“吁----！”
　　“呃啊……救……”
　　有的人拼命拉扯着缰绳，想要让混乱停下来。
　　有人被撞下马，惨叫声刚出口，就被后面涌来的马蹄吞没。
　　有的人身上着火，怎么扑都灭不了......
　　踩成肉泥这个词第一次具象化了！
　　关口内的惨相，开始迅速扩散！
　　但燃烧弹却没有停，十个、百个、千个......
　　嘭！嘭！嘭！
　　清脆的爆炸声仿佛死神在跳踢踏舞，惨叫一刻不停歇！
　　头顶的靖北军士兵们，像疯了一样往下砸。
　　“一百两！两百两！三百两......”
　　“我拿一万两我砸死你！”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也有今天！”
　　“果然，拿钱砸人就是爽哈！”
　　“别停，西边那一窝！”
　　“弓弩手，到你们补刀了！往死里射！”
　　箭雨从城头泼下，钻进火海，钻进人群，钻进那些还在惨叫的嘴里。
　　狭长的关口变成了火和血的地狱......
　　这就是传说中的火力覆盖！也是财力覆盖！
　　刚出了关口的前锋和轻骑兵听到身后乱了起来，回头一看，几乎魂飞魄散！
　　就要四散逃窜，但----
　　“杀！”
　　喊杀声四起，好像忽然间，草丛里、地底下、山脊上、三面八方都是敌军！
　　靖北军像铺天盖地的潮水般涌来。
　　他们抬着拦马桩、拒马枪、盾牌或是手持长枪，把出关后原本开阔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一排排尖刺朝外，闪着寒光。
　　紧接着，箭雨从两侧山坡泼下来，迎头砸进慌乱的队伍。
　　没办法了，身后是红莲地狱！只能往前冲破防线！
　　但逃窜没几米---
　　“嘶！”
　　“铁蒺藜！”
　　“陷马坑！”
　　“我们中招了！”
　　“稳住，杀！”
　　刚刚还闲庭信步，下一秒就要面对漫天杀机！
　　队伍彻底乱了。
　　前锋找不到百夫长，百夫长找不到千夫长，千夫长……
　　千夫长在哪里？
　　先锋队的首领想要稳住队伍，组建防御攻势，他大声嘶吼：
　　“停！别乱！给我......”
　　冲字还没说完，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冲来。
　　轰！
　　他被箭矢的冲击带得直接栽倒在地，强烈的痛苦从胸口扩散全身。
　　他用尽最后一口气低头一看，那闪着寒光的箭矢插在心口上。
　　想说什么，但鲜血堵住了喉咙，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前锋队伍里失了将领，更乱了！
　　靖北军没给他们时间。
　　拒马枪往前推，长矛阵往前压，攻击一轮接着一轮，丝毫不给敌人反击的时。
　　更重要是，匈奴的铠甲根本防不住那箭矢！
　　一次不中，第二次，再不行，第三次也能让一名敌军丧失战斗能力！
　　但紧接着还有第四轮、第五轮.....第N轮攻击......
　　靖北军第一次打这么富裕的仗，热血直冲上了脑门！
　　“给我射！别省着！别让匈奴再进一步！”
　　“燃烧弹，别停！先让敌军减员！”
　　岳云苍立在队伍后方。
　　眼中倒映着冲天的火光，耳边回荡着敌军惨烈的嘶吼声，风沙送来了浓重的火油和血腥味......
　　靖北关第一次开门迎客，就能有如此惊人的效果！
　　岳将军有点想哭。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以前都是被动抵抗，这是第一次，他们握住了先机！
　　关口外，重骑兵成了第二波打击的标靶！
　　那身保命和冲锋的铁甲，此刻却成了催命符。
　　重甲在身，冲不动，散不开，掉头慢。
　　更要命的是，铁甲导热！
　　火油泼上来，铁皮瞬间滚烫。
　　脱不下来，扑不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烫熟。
　　“啊！！！！”
　　“救.....救命！”
　　奋力脱了甲的，还没来得及跑，很快被箭矢射穿血肉！
　　“退！！往后退！！”
　　终于有人带头往后退了。
　　这一切就发生在短短的一息之内。
　　好像上秒还吃着酒唱着歌，下一秒就是无间地狱。
　　而此时，乌在短暂的愣了一瞬之后，开始了他的指挥生涯。
　　“不准退！给我反攻！”
　　“弓箭手，往山上射！”
　　“阿胡儿，下马上山，给我把山上那伙人拿下！”
　　但一切来得太快，现场又太混乱，此时根本没人来得及听他的。
　　大队伍为了自保，开始本能后撤。
　　好在2万多的大军，进关的也就几千，大队伍好歹保住了。
　　但此时，最恐怖的是，喊杀声从身后传来！
　　“杀！”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让人后脊发凉！
　　“我们！被包围了！”
　　乌维来不及多想，漫天箭矢和燃烧弹从身后而来。
　　关外的队伍，辅助兵，抬着粮草和辎重，甲胄没有多精良，行动也迟缓。
　　重骑兵，被重点关注了，刚刚受到了1万点暴击！
　　亲卫队，这就是乌维自己的亲兵，战场作战能力有限！
　　轻骑兵还有三四千人，迅速退了出来。
　　这1万多的大队伍暂时保住了！
　　但----
　　奇袭结束，也该跟客人打个招呼了！
　　几百米外的黄沙中，地平线上，黑色身影连成一片。
　　“靖”字旗，迎风猎猎。
　　咚……咚……咚……
　　战鼓又慢又沉，越敲越响，越敲越快。
　　咚咚咚咚咚咚！
　　好像每一下都砸在了乌维的心头上。

第178章 赶狗入穷巷！
　　每一下都重重的砸在了乌维心头上。
　　这人数......
　　“怎么会......”
　　乌维想问的是，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天花不是封城了吗？靖北大营不是被弃了吗？
　　还有粮草！武器！那能射出箭矢的铁盒子是什么？还有-----
　　投掷出来会燃烧的那个东西又是什么？！
　　无数的问题涌入他脑中。
　　但对面的韩炎没有浪费好不容易求得的胜机。
　　“列阵！”
　　号令如惊雷划破长空，前排盾牌手单膝砸地。
　　“哗！”
　　上千人同时屈膝，甲胄哗然作响，像钢铁的瀑布倾泻。
　　“咚！”
　　第二排长枪手将枪杆顿地，闷响连成一片，震得人胸腔发颤。
　　“嗵！”
　　第三排弓手踏前一步，战靴同时落地，大地为之闷哼。
　　没有多余的声响，动作干净利落，整齐划一！
　　“靖北军！”
　　“在！”
　　上万人齐声暴喝，像平地炸开惊雷。
　　他们的胸腔里，燃烧着一把火！
　　恨匈奴的铁蹄践踏无数的城池，恨马刀刺破无辜百姓的胸膛，恨这几十年无法燃尽的狼烟......
　　但这一次，还有对胜利的势在必得！
　　“给我杀！”
　　大地震颤，声浪形成的冲击波夹杂着沙尘迎面而来。
　　“杀！”
　　山上有弓弩手支援、左右侧翼是盾牌手、弓弩手，正面是长矛阵和车阵，轻重骑兵在其中穿插机动......
　　还有兵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
　　乌维额头青筋暴起，胸腔快速起伏，握紧马刀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不对！全都不对！
　　眼前的靖北军哪有一丝饱受疫症侵袭的颓态？
　　像是久未出笼，终于重见天日的猛兽！
　　冲天而来的肃杀之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个陷阱！
　　他们被算计了！
　　“好啊！靖北军！岳云苍，好样的！”
　　身后的炮火没有减弱的迹象，堆成山的尸体堵住了进关的入口。
　　“看来今天这靖州，没那么好进！”
　　但乌维自信，他们是匈奴王军，正面战，一定不会输给靖北军！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有多少箭矢可以消耗！”
　　“重骑兵！盾牌手！给我拦住！”
　　话音未落，靖北军的箭矢已如蝗虫过境，遮天蔽日。
　　“放！”
　　箭矢离弦的尖啸声划破空气。
　　盾牌上叮叮当当溅开火星，有人中箭落马，有人甲胄被刺穿，有人咬牙硬顶......
　　“放！”
　　山坡上，诸葛连弩的机匣同时扣动。
　　战马嘶鸣声、兵器碰撞声、喊杀声响成一片。
　　“放！”
　　燃烧弹像雨水般落下！
　　轰轰轰轰轰！
　　地狱之火从关口燃向草原。
　　“还没完了！”
　　“怎么这么多！”
　　“靖北军哪来这么多武器？”
　　匈奴开始快速减员......
　　乌维看着战势不好，眼窝里的光愈发阴寒。
　　靖北军的武器，不仅仅是多的问题！
　　箭矢的射程也不对......比漠北的远了至少上百米！
　　他能射到你，你却射不到他！
　　还有，利！
　　那能连射的铁盒子能轻松射穿铠甲！
　　光凭这两点，就说明靖北军的武器已经远远优于漠北了！
　　这么大批量的武器，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天花之前？
　　天花开始后，朝廷的供应都停了啊！
　　难不成是靖北军自己做的？
　　不可能啊！
　　大庆最好的武器应该都出自金陵的将作监，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乌维此时已经笑不出来了，他死死的咬着后槽牙，脑中开始思索对策。
　　可以肯定的是，这一战，远没当初想得那么乐观。
　　但秦安送来的兵刃再多，火力覆盖的情况下，也总是有个头的。
　　半个时辰后，燃烧弹耗尽了，黑风岭攒了一年的箭矢也差不多见了底。
　　“到我们主场了！”
　　乌维看对方的攻势逐渐弱了下来，开始重整攻势。
　　“轻骑兵，上！”
　　烟尘滚滚，匈奴骑兵像撒出去的一把豆子散开。
　　呈大雁字型，边跑边射，引诱攻击的同时也试探起对手的防卫。
　　紧接着--
　　“重骑兵，出击！”
　　铁甲反射阳光，长矛如林，马蹄声震得地皮发颤。
　　同时左右翼骑兵迅速散开，配合重骑兵重拳出击！
　　敌我相接，鲜血飞溅，喊杀声四起！
　　这就是匈奴！
　　几十年来草原上的王者！
　　马背上打天下的民族！
　　即使奇袭陷入被动，但强者强横！
　　箭落、盾碎、人倒。
　　第二排立刻补上，继续战斗。
　　匈奴的重骑兵撞进了靖北军的枪阵。
　　铁甲相撞，兵器相接、战马悲鸣、血肉横飞......
　　有人落马，有人倒地，但没有人回头。
　　关外的战斗一直在持续了......
　　但关内----
　　“包饺子！”
　　“杀！一个不留！”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关内北围困的几千匈奴被堵在出口处被持续围猎。
　　明显已经溃了。
　　不是不想战，是战不了。
　　终于！随着最后一枪刺破咽喉！胜利的吼叫响彻草原！
　　“！！！！！”
　　“赢了！岳将军拿下关内敌军！”
　　“兄弟们！加把劲！”
　　“随我支援关外！”
　　烟尘之中，两军胶着，像两头受伤的巨兽，死死咬住对方的喉咙，谁也不肯松口。
　　势均力敌。
　　谁都赢不了，谁也不想输，只能持续消耗。
　　乌维清楚的听到了关内传来胜利的欢呼声。
　　“不妙啊！”
　　韩炎死死盯着远处的乌维。
　　脑子一转，是时候了！
　　“赶狗入穷巷！”
　　他看向了阵列的南方，轻轻举战旗。
　　靖北军越挫越勇，乌维的不安迅速扩大。
　　这一次不是难打，而是打不赢！
　　“怎么会！”
　　他担心的不仅是持续消耗，一旦关内来援，战况将会持续恶化。
　　他瞳孔倏地收紧，死死盯着前方。
　　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指节白得瘆人。
　　“全军出击，往南方突围！”
　　此时的匈奴，依然保留了万数的兵力，但被奇袭搞了心态，又被韩炎持续消耗，再加上刚刚关内的致命一击。
　　乌维不想走，但再不走，岳云苍来了，自己就得折在这里！
　　于是，1万多兵马就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奋力向南方挣扎。
　　“冲啊！”
　　“杀！”
　　“不好，匈奴要逃！”
　　“想跑，问过爷爷我没有！”
　　胶着半个时辰后，乌维几乎将辅助兵和亲兵全部留下。
　　剩余不多的重骑兵和几千轻骑兵护送着乌维一路向南逃去！
　　匈奴，第一次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

第179章 下一战，魔鬼城！请站稳扶好
　　原本喧嚣的战场突然陷入了停顿。
　　风吹过草原，带来了焦土的气息.....
　　残焰燃起，噼啪作响......
　　咚咚咚咚，战士们如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谁低声呢喃了一句：
　　“胜了！”
　　紧接着----
　　“我们赢了！”
　　“匈奴跑了！！”
　　“呜呜呜呜呜！我们胜了！”
　　“哭哭哭，就会哭，福气都哭没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我高兴么！”
　　“别高兴太早，其他人收拾战场回营！天花的事还没有结束！”
　　听到这个，大家严肃了一瞬。
　　但依然不妨碍他们接着乐！
　　这么多年，靖北军和靖州都太需要痛痛快快的赢一场了！
　　“其他人收拾战场，听岳将军命令，轻骑一营、二营、三营随我追击敌军！”
　　这三营是韩炎亲自带出来的“自己人”。
　　三千轻骑保持着狼群般的节奏。
　　紧迫盯人，却不咬死。
　　每次眼看就要够着匈奴后队的马尾，前排的骑手便齐齐压一压缰绳。
　　快了，就收着点。
　　偏了，左右翼便斜刺里插过去，像牧羊犬圈住跑散的羊，不紧不慢地把匈奴残兵往某个方向赶。
　　不散不乱，就那么跟在人屁股后面，一步不落，一步不近。
　　这是围猎。
　　是钝刀子割肉。
　　打了这么多年匈奴，这是第一次，攻守易型。
　　不得不说，爽翻了！
　　偷笑ing！
　　但----
　　“将军，我们要去哪？”
　　“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
　　三位营长六子、张虎和周破军无语对视。
　　都这样了，还糊弄呢！
　　这一战，赢得诡异，打得也诡异！
　　从哪开始诡异的呢？
　　大概是从莫名出现的诸葛连弩和燃烧弹开始的。
　　武器送来的时候，是六子接的。
　　这一场战斗能赢得如此顺利，武器在其中占了非常重的分量！
　　说实话，3万匈奴对5万靖北军！
　　即使有了信息差的战略优势，有了请君入瓮的策略优势，他们也不敢妄想能赢！
　　岳云苍最早定的目标只是，打痛匈奴！
　　至少能从这3万多兵力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让他们有所忌惮，不敢再轻举妄动。
　　但现在，追杀敌军！
　　对方只敢玩命逃跑不敢反击，已经说明匈奴被打怕了！
　　漠北王军的不败神话被彻底打破了！
　　再细想，诡异的情况似乎更早就出现了！比如----
　　岳将军反常的在疫症未消之时贸然带兵进城！
　　闹天花呢，带几万兵进城，生怕传染的不够快吗？
　　出乎意料的是，疫症一线的状况，好得让人发毛！
　　那是天花啊，又不是痢疾！
　　不仅如此，大家也就惴惴不安的守了一夜。
　　第二天天一亮，靖北军不费吹灰之力，全歼匈奴2000精锐！
　　自此，军心大振！
　　但再一想，好像一切，从秦姑娘出现开始就变成了他们不认识的样子！
　　秦姑娘，才是那个一切变数的开始......
　　然后就是现在......
　　“将军，咱们出边境了！”
　　确定要追杀到漠北境内吗？
　　玩这么大的吗？
　　输了这么老些年，一下子变守为攻，心理上多少有点不适应啊！
　　但韩炎似乎有他的想法......
　　“追到魔鬼城！”
　　不止，还有明确的目的地！
　　那就是说，前面已经准备好了！
　　好，那就拭目以待吧！
　　此时被追击的8000多号残兵，已经慌了神了！
　　不仅仅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有敌人简直强得可怕！
　　乌维冲在最前面，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指甲陷进掌心，牙咬得腮帮子硬得像铁。
　　愤怒和不甘让他面孔极致扭曲。
　　副将的吼声被风吹散：
　　“王，不能停，他们还在追！”
　　“该死！靖北军怎么得这么难缠！”
　　“完了，咱们输了！”
　　“闭嘴，我们没输！”
　　靖北军还是原来靖北军吗？
　　明明昨天，一切还是好好的！
　　天花开道，大军压境，靖州100多万公顷的土地即将收入囊中！
　　以靖州为切入点，漠北甚至可以轻易染指安庆、平洲、宁边......
　　进一步深入中原腹地！
　　昨日出发前，大军还喝着酒吃着肉，做着踏足中原的美梦！
　　而如今，不到一日的光景，将近2万人折在了靖北关！
　　王军又狼狈的逃窜至此！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乌维不甘心，他愤怒的嘶吼：
　　“去魔鬼城，打个回马枪！”
　　败是肯定的，但总得拿点战利品回去，不让他
　　下一站，魔鬼城！请站稳扶好......
　　魔鬼城，名字里有个城字，但却并不是一个城池。
　　而是荒原中一片风蚀地貌群。
　　商旅歇脚、躲避沙暴或是沙匪抢劫的地方.....
　　这样一个平平无奇，也没多少故事的地方，却出过一件奇事！
　　对！劫岁币！
　　岁币都敢劫的匪徒，谁敢惹！
　　所以这半年来，其他匪徒都不敢来了，怕碰上那个身份未明的硬茬子。
　　但，这并不针对硬茬子本茬！
　　地形熟悉，还打过胜仗，这里简直是靖宁军的福地洞天啊！
　　所以，当残兵疲惫的跑了一天后，新一天的太阳升起。
　　金灿灿的辉光撒遍大地，随之而来的，是漫天箭矢！
　　“我艹！”
　　此时的乌维只能用这简练的词汇表达内心的愤怒！
　　“有埋伏！”
　　“敌袭！敌袭！敌袭！”
　　“盾牌手！盾牌手！”
　　......没有盾牌手了。
　　前锋和辅兵都折在靖北关了！
　　“重骑！拦住他们！”
　　在四面八方的攻击中，他看清了攻击的队伍。
　　“！！！！！！”
　　黑色骑兵从晨雾中压过来。
　　像墨滴入水，无声无息地洇开。
　　马蹄踏在草原上，一下一下，却像重锤敲击在乌维心脏之上。
　　铁甲熏成乌黑，不反光，连刀刃都淬成暗哑的灰。
　　面罩上那一双双眼睛像坟地里的磷火，隔着雾幽幽地盯过来。
　　没有旗帜，没有番号，不报姓名，像来自地狱的幽灵就那么飘着。
　　随着一声声“放”！
　　匈奴骑兵一个个倒下！
　　没有多少防御的他们就像砧板上的肉一般，只能任人拿捏！
　　“你们是谁？”
　　乌维的声音劈开晨雾，带着颤抖的暴怒，
　　“谁敢与漠北王庭为敌！”
　　“说话！你们——”
　　冰冷的箭矢丝毫不讲情面，嗖嗖嗖嗖的射在他脚边、擦过铠甲、射穿士兵的心脏。
　　“可以和谈！我们和谈！”
　　“我是漠北右逐日王！我有金子，有牛羊，有女人，都给你们！都给你们！”
　　“别杀我！放过我，我是单于的叔叔！”

第180章 日落之处，有了新的主人
　　不过一息的功夫，残兵溃败，几乎成为一片散沙。
　　嘶吼声、尖叫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而同时，韩炎到了！
　　他们见证的就是这样一副名场面。
　　乾坤逆转，匈奴惨败！
　　六子咽了咽口水，用颤抖的声音问：
　　“将军，那是谁？”
　　“援军！”
　　韩炎一声大喝：
　　“杀！”
　　靖北军开始协助靖宁军前后包抄。
　　这三营是靖北军的中坚力量，是韩炎的心腹，也是岳元苍的心腹。
　　他们看着这支陌生的队伍，心中惊疑不定！
　　事情发展到现在，剧情终于走向了最诡异的极端！
　　一支强悍的私兵出现了！
　　没有怒吼、没有号角、甚至没有旗帜！
　　旗语、哨音、鼓声、甚至马蹄敲击地面的暗码化作一道道加密指令。
　　这支万人左右的队伍靠着眼睛和耳朵，层层嵌套，像齿轮般精准咬合。
　　前排变后阵，左翼包抄，中央佯退.....
　　金属碰撞的脆响、马蹄踏地的闷响、刀刃入肉的闷哼......
　　他们像一台精密强大且快速运转的机器，碾碎一切挡路的血肉之躯。
　　此时的魔鬼城，充满了冰冷的血腥气。
　　这是屠宰场，而不是战场。
　　“嘶！”
　　“！！！！”
　　“这是援军？”
　　“将军......”
　　正打算要继续追问，突然，六子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严格来说，不是人，而是----
　　嗷呜~嗷呜~嗷呜~
　　狼！
　　上百头狼，眼带凶光，嘶吼着冲向匈奴！
　　六子看得很清楚，领头的那一只！
　　右耳朵和尾巴上有块黑毛，全身毛发柔顺锃亮，草原的风送来了淡淡的玫瑰花香。
　　肥胖却灵活，灵动却凶狠，粗糙中带点精致......
　　这样诡异的狼他恰好认识一只，而且还见过不止一次。
　　他甚至还知道对方的名字。
　　“小灰？”
　　六子半信半疑的呢喃了一句，那狼耳朵巨灵，转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仿佛在说：......你谁啊？
　　好的，身份认证通过！
　　一切串起来了呢！
　　牛痘、粮食、武器、私兵还有猛兽！
　　都属于同一个人！
　　秦姑娘！老厉害了！
　　“嘶---！”
　　“啊！！！！”
　　马乱了，人也乱了！
　　灰色巨狼腾空跃起，獠牙狠狠咬住一名骑兵的肩膀。
　　那人从马背栽下，还没等他翻身格挡，巨狼一口咬在他咽喉之上，鲜血四溅，很快没了声息......
　　而且狼群目标非常明确，仅仅冲着匈奴攻击！
　　慌乱中，黑色骑兵中不知谁用大庆话说了一句：
　　“小灰，右边弓箭手！”
　　狼群会听指令，甚至还会掩护或者助攻！
　　看到这一幕，匈奴的天塌了！
　　“怎么会！狼群，为什么？”
　　“他们是大庆人！”
　　“大庆人杀到草原上了！”
　　乌维被士兵护在中央，但人已经被吓尿了！
　　如果说靖北军是强得异常，那这支黑色队伍就是有如神助、天降骑兵！
　　他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场战斗，低估了靖北军，也低估了大庆人！
　　吼~吼~吼~
　　一声虎哮炸裂整个草原！
　　乌维心神巨震，战情已至绝境！
　　“老虎！有老虎！”
　　六子：......就无语。
　　如果说小灰是铁证1，那么铁证2就是咪咪背上的小金子了。
　　“咪咪！冲啊！”
　　小金子身上的特征太多了！
　　别说遮脸了，就算带了面具，那声音神态、语气动作见过一次，过目难忘。
　　“为什么啊？”
　　“你们大庆人，到底做了什么！”
　　“漠北王庭不会放过你们的！单于会为我报仇的！......”
　　求饶声、嘶吼声最终隐没在猛虎的撕咬中，最终归于平静。
　　庆历263年十一月初八，漠北王军趁天花席卷靖州之际，率两万七千七百八十二人袭击靖北关。
　　却被靖北军围击于关前！
　　后败军反向追击至漠北境内，右逐日王，乌维，命丧魔鬼城！
　　这一战，匈奴全军覆没，靖北关大捷！
　　同时也标志着靖州从“御敌于国门”正式转向“攻守兼备”的战术拐点。
　　----【靖州解锁进度90%】----
　　现场满地的尸体血腥，所有人沉默着。
　　靖北军已经被接二连三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右逐日王死了！
　　他们赢了匈奴！
　　而另一边，靖宁军好像只是完成了以往例行训练的一环。
　　只不过这一次，匈奴人多了一点。
　　溃散的败军，还没有阴山难打！
　　果然，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一旦你认真起来，匈奴王军，从侦察、指挥到辅助，浑身上下都是漏洞啊！
　　短暂的沉默过后，小金子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给！”
　　她摸摸摸，把乌维身上所有值钱的都给摸完了。
　　然后把对方的逐日刀递给了韩炎。
　　刀身泛着暗金色，比寻常弯刀更宽，刀背厚实，像能劈开日光。
　　刀环铸成一轮残阳，边缘有火焰纹，象征逐日王管辖的西方落日之地。
　　柄端镶一块玛瑙，日光下通透如血。
　　乌维继位逐日王那年，单于亲手将这把刀系在他腰间，说：
　　“日落之处，皆汝马蹄所至。”
　　如今，这把刀在靖北军韩炎手里。
　　日落之处，有了新的主人。
　　韩炎举起了那把象征身份和权利的逐日刀！
　　胜利的嘶吼响彻草原！
　　“靖州！靖州！靖州！”
　　“哦哦哦哦哦！”
　　“我们赢了！”
　　“所有人，收拾战场。”
　　两军不尴不尬的处着。
　　好像相亲时首次见面的男女双方，想要亲近熟悉，却带着点拘谨客气。
　　“你们先！”
　　“你们先！”
　　“马你们牵走吧！”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能养！”
　　“好刀！给你！”
　　“嗨，不用，这不是还有么！”
　　“匈奴人可真富！”
　　“......还成吧。”
　　马屎外面光，里衣破洞的不少。
　　厂子里每年发春夏秋冬四身衣服，白湖镇发的更多。
　　靖宁普通家庭也不穿破洞衣服了......
　　“你看这绿石头是啥？”
　　“哦豁，绿松石，兄弟你发财了！”
　　“很值钱吗?”
　　“和金子差不多！”
　　“嘶~~~~”
　　“金项圈！谁带这玩意上战场的！”
　　“哈哈哈哈哈！便宜你了！”
　　虽然不知道对方姓名，但一起打过匈奴，就是好兄弟！
　　还有......姐妹！
　　对，黑色骑兵里，不少女战士！极其强悍！
　　其中三名，至少是营长级别的！
　　六子（营长）：不敢不敢。

第181章 靖州城，活过来了！
　　小金子不用说了，全场谁打得过她啊！
　　猛兽都能臣服的人，能是一般人么！
　　一人武力极其强悍，能指挥也能作战！
　　还有一个好像是个草原人，马上功夫碾压全场！
　　韩炎还注意到了带队的两人。
　　那被沙场淬炼无数次的气场、莫名熟悉的身形神态，再结合秦安以及靖宁这个地理位置！
　　他已然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顾家，早已弃暗投明了！
　　投得好啊，投得妙啊！
　　这样的人，庆隆帝不配！
　　韩炎冲着年纪大的那一位，郑重的行了一礼！
　　“战利品请诸位带走，靖北军分文不取！”
　　顾横山沉默一瞬，回道：
　　“不用！”
　　这一战的军资，估计阴山库里那些都没用完，还没花到岁币上呢......
　　适当摸一点，就当纪念品了。
　　其他的，留给靖北军了！
　　他干净利落的转身，对着自己人喊：
　　“收拾完回了！”
　　重点是，武器不能给匈奴留！
　　“大恩不言谢，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再会！”
　　看着黑色骑兵转身离去，韩炎心中感慨万千。
　　会再遇的！
　　没准下一次，就是同袍了！
　　靖州城，从昨天歼灭前锋开始，百姓的注意力就从天花转移到了战场上。
　　关口离着城池就几里地，远远就能听到动静。
　　“怎么办？怎么办？匈奴打来了！”
　　边境百姓身受其害，恐惧已成为刻入骨髓的本能。
　　“天花、匈奴，老天爷是要灭靖州吗？”
　　“不公平啊！年年交粮，年年出丁，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们靖州的将士们又做错了什么！”
　　但没多久，城内敲锣打鼓的，喜气的战报传遍大街小巷。
　　“靖北军歼灭匈奴王军前锋营2000余骑！”
　　“城门大捷！我们赢了第一战！”
　　“前锋营首领须卜骨阵亡！”
　　“靖北军大捷！”
　　“！！！！！！”
　　整个靖州城都听到了胜利的声音。
　　但这还没完，第二天，关口的炮火再度响起。
　　城里都知道了，匈奴2万大军兵临城下！
　　此时，不少人已经佛了！
　　害怕过头了，破罐子破摔了！
　　“都这样了，害怕也没用！”
　　“天花都挺过来了，匈奴，呵~”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先把手头的活忙完吧！”
　　“对啊，冲在第一线的将士们都不怕，我们躲城里的怕个啥啊！”
　　“昨天不是半个时辰就打完了吗？好像匈奴也没那么恐怖，他们不会也闹天花吧？”
　　“不然让我上前线吧，要传染也传染给匈奴去！”
　　“我也去！死在战场上这条命也值了！”
　　“哎哎哎，我的张老伯啊，要去打仗啊！走走走，我扶您去！我们讹死那帮匈奴杂碎！”
　　“噗！”
　　“哈哈哈哈哈哈！”
　　“您就别添乱了！这一次，咱们一定会赢的！”
　　“可惜，家里还得靠知州府发粮，不然我多少得捐一点！”
　　“有钱捐钱，没钱能出力的出点力，啥都没有的，好好待着别添乱！”
　　“对对对，刀没砍下来，啥事都没有！”
　　知州府陆续收到了商户和百姓不少的捐银。
　　“我邱家作为靖州子民，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5万两并不足以抵扣知州府河靖北军所付出的血汗，只能略尽绵力！”
　　“我赵家跟五万两！”
　　“李家跟两万！”
　　“......”
　　你当在赌场梭哈呢！
　　“我捐1000两！就当牛痘钱了！”
　　“我捐十石药材......”
　　“这是柳树巷社托我带来的八两银子，三十多户百姓一起凑的。”
　　柳树巷社，南大街最穷的街区......
　　袁知州看着那一堆新新旧旧的铜板，心里五味杂陈。
　　一把年纪了，要做一个成熟的知州，不能在百姓面前哭鼻子。
　　而远方，炮火声和喊杀声从未停歇！
　　“关门大开，2万多匈奴像潮水般融入！”
　　不少人听到这话，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关口那个地方，通道狭窄绵长，2万人排队也得走好久！”
　　“匈奴大军走到一半，靖北军的箭矢和燃烧弹从天而降！轰！”
　　“嚯！”
　　“哈！”
　　“牛！”
　　“厉害了！”
　　“关口里踩死的、射死的、烧死的尸体都快堆成山了！”
　　“关外关内两处作战！关内敌军8000多，被堵在关门处，杀他个措手不及！”
　　“天爷啊，老惨了！匈奴叫得跟杀猪似的，哈哈哈哈哈！”
　　“好！”
　　“太解气了！”
　　“别打岔，关外呢？大军还在关口外呢，怎样了？”
　　“韩将军亲率3万靖北军，正面对抗右逐日王乌维带领的匈奴铁骑！”
　　“到底怎么样了！你这人传战报怎么还断章呢！给我一次性说完了！”
　　“你急什么啊！这不才刚打完呢么！”
　　“韩将军带兵斩杀万数匈奴，右逐日王乌维带领8000残兵突围，向南逃去！”
　　“！！！！！！”
　　那人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大街小巷中回荡.......
　　一片死寂过后，是低声的呜咽。
　　“呜呜呜呜呜呜！我们赢了是吗？”
　　“对！我们守住了！！”
　　“报！报！报！”
　　就在此时，流星马在城门口大喊，惊雷般的声音撕裂整个靖州城。
　　“前线急报——！”
　　“靖北军追击敌军至漠北境内魔鬼城！”
　　“全歼敌军残兵八千余骑！”
　　“将首将右逐日王乌维斩落马下！”
　　“我军大胜！”
　　喊声落下，整座城池短暂的静默了一瞬。
　　然后——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紧接着，欢呼声从巷子里、从屋檐下、从每一扇门后炸开，像潮水，像山崩，像憋了数年的眼泪终于决堤。
　　“啊啊啊啊啊啊！”
　　靖州城赢了！
　　知州府，袁知州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万分感慨的看着眼前淡定的秦安。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奇女子啊！
　　“现在，就剩下收尾了！”
　　“嗯嗯！匈奴都能赢，天花也是一样的！”
　　“加油！父老乡亲们！”
　　被疫病和战乱折磨了这么久的靖州城就像活过来一样，四处都是生机勃勃。
　　隔离还没解除，但大街小巷都热闹极了。
　　“放粮了！”
　　隔着门窗，大爷扯着个嗓子冲防疫员大喊：
　　“官爷，家里没多少钱，但老汉我存了一点土药材对外伤很好，帮我送给靖北军的将士！”
　　“哦，我家没人生病，东西都挺干净的，别嫌弃！”
　　“嫌弃个啥啊，还是您想的周到，城里营里都缺药呢。”

第182章 解封了！
　　东边的两户隔着几十米，开心的聊着：
　　“我儿子杀了匈奴，还活着回来了！”
　　“哦豁，春花婶都快乐疯了！我早说了，靖州城啊有神明庇佑，一定能平安的！”
　　“不行，可不能闲着了，我去给他做双新鞋去！”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在小院子里喊着跑着：
　　“杀匈奴！杀匈奴！杀匈奴！”
　　升起炊烟的家庭越来越多了。
　　狗也叫了，猫也上房了，鸡也敢出笼了。
　　靖州城，彻底活过来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每日死亡病例从百数，到几十，到十几......
　　感染病例从万，到千，再到百.....
　　接种的人从早期感染者，到密切接触者，再到防疫员，最终到普通人.....
　　艾草燃了一批又一批，大锅药熬了一锅又一锅......
　　病愈或者是接种成功的人，陆续投入到了防疫工作中去。
　　直到......
　　“秦姑娘，我来了！”
　　“袁大人、徐大人，早啊！”
　　“秦姑娘，辛苦了，您歇着吧，这个我来干！”
　　“秦姑娘，今天怎么分工？城南还是我地盘吗？”
　　像天花前的每一个早晨一样，太阳照常升起。
　　“各位！”
　　秦安一开口，所有人都静静听着：
　　“靖州城如今，已连续10日新增病患和感染者为0。”
　　大家看着麻布上那一串串的零，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除城隍庙最后的3名病患之外，其他区域已不具备传染条件。”
　　“至此！我们的工作还剩最后三天。”
　　堂内骤然一静，静得能听见旁人的呼吸，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要结束了！
　　众人心中百感交集。
　　握拳的、红眼的、抹泪的。
　　当初谁能想到，这艰难的一战居然能赢！
　　秦安继续安排收尾工作。
　　“首先，周大夫、刘大夫处理好最后的病患！”
　　“第二，请袁知州做好家属的安抚工作，确认尸体已掩埋妥善。”
　　“第三，最后一次全城消杀！艾草、苍术、醋碗熏烧，以逐瘟气。”
　　“最后一件事，祭奠和安抚民心。”
　　那些咬着牙硬撑的日夜，那些以为熬不过去的瞬间，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居然，真的等到了这一天！
　　三天后，城门大开，封条解除，集市、学堂和工坊逐渐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
　　“解封了！解封了！”
　　“疫症结束了！”
　　“天花被赶跑了！”
　　“可以出门了！”
　　7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
　　广场正中搭起一座祭台，高三尺，宽两丈，用白布覆盖。
　　祭台正中摆放香炉，两侧烛台白烛高烧。
　　三牲六畜、五谷酒钱，一应俱全。
　　祭台后方竖立白色灵幡，上书八个大字：
　　【靖州天花罹难百姓之位】
　　灵幡两侧，悬挂所有能搜集到的死者姓名。
　　白布一条条垂下来，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百姓们依然习惯性的带着面罩，安安静静的。
　　没人说话，只有摩肩接踵时衣服的摩擦声，偶尔还有几声啜泣。
　　他们手上拿着清香、纸钱、瓜果或酒瓶，将广场四周挤得水泄不通。
　　祭坛之上，赫然是久未露面的玄真子。
　　祭祀这种事，还是要找专业的人来干。
　　辰时正，广场四周沉沉的、一下下的丧鼓响起。
　　咚咚咚咚咚.....
　　紧接着，号角长鸣，像生者的哭泣。
　　呜~~~
　　“秦姑娘，请！”
　　岳云苍摆手，将主祭的位子让了出来。
　　秦安愣了一下，自然的点点头。
　　台下看到主祭是位陌生的姑娘，低语了起来。
　　“那是谁？”
　　“主祭不是岳将军吗？或者袁知州吗？”
　　“什么情况？谁啊？”
　　“！你居然不认识我秦姑娘！”
　　说话的人本来有点生气，但一想到很多百姓疫症后就被关在家里，没见过也正常。
　　于是，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这么多天，你吃的谁的粮？”
　　“......知州府给发的，说是靖宁商会给捐的。”
　　“那牛痘是谁给种的？”
　　“姓周的大夫，说是靖宁来的！”
　　“！！！！！不会吧！”
　　“怎么不会，物资是秦姑娘给的，大夫药材是秦姑娘带来的，这么多天，知州府、防疫员、大夫们都是在她指挥下帮助百姓们抗击天花的，靖州能活过来，秦姑娘当居首功！”
　　“嘶！”
　　“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朝廷都不支援了，咱们还有粮吃！”
　　“是啊，谁见过救灾还能给肉的啊！”
　　“牛痘也是，之前有谁听过这东西吗？没有！”
　　秦安登台，净手，焚香。
　　三炷香，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台下百姓看着祭坛上那个身影！
　　此时此刻，她仿佛是整个宇宙的中心，而她的光辉也会映照在每个人身上。
　　她每鞠躬一次，台下军民齐刷刷跪倒一片。
　　秦安端起第一碗酒，洒在祭台前：
　　“敬天地......”
　　“敬亡人......”
　　“敬活着的人，把这靖州城好好的活下去.....”
　　漫天的纸钱，燃不尽生者的悲伤，却燃起了未来的希望。
　　庆历263年，天花和匈奴同时叩响了靖州的城门。
　　然而，一名女子，一支不为世人所知的军队，一群不怕死的医者和百姓。
　　七十多个日夜，一场战争，三千七百二十一条命。
　　天花已灭。
　　匈奴已死。
　　靖州，还在。
　　而且，再也不会跪着活了。
　　“岳将军，我也该回金陵了，陛下若是知道咱们不但赢了天花还赢了匈奴，一定会龙心大悦的！靖北军就等着领赏吧！”
　　“还请温大夫多替靖州百姓和边境将士美言几句。”
　　温有道交代完带着几名随从走了。
　　至于李允贤和陈修堂，两人说了，要在基层精进医术，为边境百姓谋福祉。
　　太医院本来就是僧多粥少，走了更好。
　　“师父，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人了！”
　　“......我能反悔吗？”
　　周延鹤无语，这小子咋就跟鼻涕似的，黏糊糊的.....
　　“不成，这靖宁我去定了。”
　　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
　　医者的追求应该在人间，而非庙堂。
　　听说周延鹤手上还有杨梅毒的药，陈修堂更不想走了。
　　还有李允贤，同样是女医者，她也想去靖宁看看柳大夫一手建立起来的女科医馆。
　　来了不到两个月，却像停留了半辈子。
　　靖州，真是个奇妙的地方。

第183章 十里长街，百姓夹道
　　队伍又在城中逗留了半个月，而此时，靖州的秩序已经基本恢复了。
　　“秦姑娘，这次疫症和战斗的费用，我们会从公使钱中拨付，但可能需要一点时间，等把靖州城安顿好了，我和袁知州会亲自上门答谢！”
　　岳云苍郑重的行了一礼。
　　大恩不言谢啊！
　　似乎，怎么谢也谢不清楚！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没说，但总得给秦姑娘喘口气。
　　日后亲自拜访，更显诚意。
　　“那个啊，不用了吧。”
　　秦安知道，岳云苍多半已经猜到了岁币的由来。
　　“羊毛出在羊身上，你们拿着花吧。”
　　“这......”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安的名号传遍了靖州城。
　　“呵呵，我和秦姑娘，那可是过命的交情！想当年啊，我们在华垣岭剿匪的时候啊......”
　　“秦姑娘那功夫，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一刀一个，老厉害了！”
　　“她都叫我小邱的，只有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叫的！”
　　赵怀远：......臭嘚瑟！
　　“秦姑娘他们都是靖宁海沙商会的人，哦，对了，海沙商会在靖州有个分店，就在怀仁街口3号，卖的是女儿家的妆奁一类的，还有话本子什么的，有钱的可以多去捧捧场。”
　　“你不会是说凝香璧吧？”
　　“！对！”
　　“我买过啊！我母亲和妹妹都在用！”
　　“秦姑娘好厉害啊，能治天花，做生意也这么厉害！”
　　“等等，话本子？不会是海沙大师的《仙剑奇侠传》和《诛仙》吧？”
　　“好像是。”
　　“......造孽啊！”
　　书生：秦姑娘，我再也不背后骂您了！
　　“听说秦姑娘要走了。”
　　“啊？才过了几天太平日子啊，就要走了？”
　　“靖州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不多呆两天吗？”
　　“我打算以靖州纺织商业协会的名义，请秦姑娘和大家一起去云中阙搓一顿呢！”
　　“我们南大街牛市口也有此打算！”
　　“我们是刘家庄的，族长也想问问，这排到几号了？”
　　“北门里社，我们凑了两百两，不知道够不够？”
　　“小女原定下月成婚，不知能不能请秦姑娘当个主婚人......”
　　“家母下个月六十大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要这么个吃席法，秦安估计得在靖州呆三年。
　　“没戏了，商业总会都没排上号！”
　　“番邦商会也没见上面呢！”
　　“那不成，总得谢谢人家。”
　　“不行啊，我们送去的东西人家不收。”
　　“我有一计！”
　　于是......
　　怀远大街的商铺，各种礼物，小到鸡鸭鱼肉、粮食蔬菜，大到绸缎皮货、古董金银，恨不得从街头摆到街尾去。
　　“哎哎哎！不成不成！这个不能收！”
　　“说了不收，您拿回去！”
　　“别跑，别跑啊！”
　　“那你好歹留下名字，我告诉姑娘一声！”
　　放下就跑，搞得伙计哭笑不得。
　　当了小半辈子的沙匪，以前都是靠抢的，现在居然能让百姓主动送东西，也是稀奇了。
　　秦安回靖宁的那一天，万人空巷！
　　从城里一直送到城门口，从城门一直送上官道......
　　乌泱泱的百姓，一边挥手，一边诉说着不舍。
　　“秦姑娘，要再来啊！”
　　“对对对，下个月就来！”
　　“靖州就是您的家！”
　　“周大夫，我的好酒等着您！”
　　“柳姑娘，下次来就住我家！”
　　“石大哥，下次送货记着来营里看我啊！”
　　“小张大夫，我侄女.....”
　　“.......”
　　“噗！八婶，放过他吧，他那小身板不抗揍！”
　　“那我给你寻摸几个别的，下次你来见见！”
　　“成成成！”
　　“哈哈哈哈哈！”
　　“别再送了，再走都要到清水镇了！”
　　“不然，你们直接给我送回靖宁？”
　　“好好好！一路小心，不对，小心谁啊？”
　　“哈哈哈哈哈！”
　　“再见！”
　　“再见！”
　　“要再来啊！”
　　十里长街，百姓夹道，只为送那人一程。
　　如此受人爱戴和敬重，世间还有第二人吗？
　　兵马的事，岳云苍没明说，袁城也没问。
　　但他不瞎。
　　演武场上那些“演示兵器”的人，那样的令行禁止的，是商帮能养出来的？
　　军情要务，岳云苍一个武将，凭什么事事向个商贾汇报？
　　答案就摆在那里，袁城没捅破。
　　他是个纯臣，不然也不会在靖州这个鬼地方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有关系有门路的，早想办法调回金陵了。
　　可他没走。
　　庆隆帝的一系列行为，他同样也感到遍体生寒。
　　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个被抛弃的、被遗忘的、却还在咬牙硬撑的靖州。
　　他看着那些百姓从疫病里爬出来，看着那些兵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看着这座城池守住的万家灯火......
　　忽然想通了。
　　指望朝廷？指望金陵那些连靖州在哪儿都不知道的大人们？
　　不如指望眼前，那个奋不顾身冲在第一线的身影。
　　靖州的秩序在逐步恢复，而靖宁迎来了久别的主人。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哪里哪里？”
　　“还有不到两里地，已经能看到车队了！”
　　“都说靖州战胜了天花，我还不信！这下好了，秦姑娘回来了！”
　　大街小巷，几乎是倾巢而出。
　　靖州方向来的流民们只知道靖宁人去支援靖州城了，但详细的却并不清楚。
　　“秦姑娘是谁啊？”
　　“哦，算靖宁城的主人吧。”
　　“？主人？”
　　有这么个说法吗?
　　就算有，是不是该是县太爷啊。
　　然而此时的刘墉，挤在人群最前方，满脸的兴奋。
　　“盼星星盼月亮的，可把你们盼回来了！怎么样？没事吧？”
　　“好着呢，赢了，我们赢了天花，还打赢了匈奴！”
　　“！！！！！！”
　　一句话犹如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开。
　　“匈奴来了？啥时候的事？”
　　“就一个多月前吧，来了3万大军，一个也没活着回去的。”
　　“！！！！！”
　　过去是三个月，在这条火热的边境线上，只有靖宁人，浑然不知，安静生活。
　　他们被照顾的很好很好。
　　棉花村村长不敢置信的哑着嗓子问道：
　　“那天花？”
　　“全好了，靖州城都解封了！”
　　“！！！！！！”

第184章 心生，则万法生
　　靖州城附近的流民们控制不住的哭出了声。
　　“真的吗？”
　　“真的。”
　　“呜呜呜呜呜！太好了！”
　　条件允许，谁愿意背井离乡的。
　　那可是他们祖祖辈辈住了几十年，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村落啊。
　　就靖宁再好，对家乡的感情也是没办法轻易割舍的。
　　“村长，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要！”
　　“那厂里......”
　　“也得干！只要靖宁还要我们，就一直干。”
　　那很贪心了呢......
　　来了靖宁，就没人会想离开的。
　　这句话，对刚来几人同样有效。
　　“这就是靖宁？”
　　“呼-----”
　　陈修堂和李允贤自问也是天天出入皇宫的人，这样的城池还是第一次见。
　　那种陌生、震撼，甚至有点不在一个时空的恐惧感让人心肝都在震颤。
　　但城池里的人，却热乎乎的。
　　“靖宁县医馆？这么大？”
　　都快比太医院大了！
　　靖宁县医馆，坐落于县中心广场府衙隔壁。
　　占地面积超过30亩，有7个独立院落，11栋建筑，床位137张......
　　这种规模的医馆也就金陵有！
　　“工作人员共168人，日常主要的职责是问诊看诊、药物研发、医学科普、教学培训、义诊以及公共卫生与预防。”
　　“......”
　　两人都是大庆顶级医疗队伍出身的，这还看不出来---
　　这不是一般医馆的职责，甚至好多活太医院都无权过问！
　　这是医政署才有的职责！
　　你们......要干嘛？
　　医馆内雪白一片，纤尘不染，干净得让人手足无措.....
　　大厅内，病人们或排队或等候，松弛有序。
　　从穿着举止就能看出，这是普通百姓。
　　时不时有一两个紧急病患，让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大庆医师培养是师承制，周期长、出师慢、费用高！
　　因此大庆的医疗很贵！
　　有钱人家要么自己养医师，要么请医师上门。
　　普通百姓是看不起的，出不起诊费，也吃不起药。
　　眼前的县医馆就显得十分另类了！
　　很明显，这是针对平头老百姓的！
　　那问题来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走进图书馆，似乎有了答案。
　　看着那一堆堆可随意观看研读的书----
　　“《本草纲目》、《伤寒杂病论》、《千金方》、《黄帝内经》......”
　　“《人体解剖学》、《疾病论》、《临床医学原理》.....”
　　随便翻开一本，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那本《流行病学的生与死》中就清楚的记载了天花的由来和治疗......
　　原来那么恐怖的病，居然也只是传染病中的一种。
　　“这书，随便看？”
　　“嗯，但日常工作比较忙，没多少时间，但如果你想升等级就必须要学习。”
　　周延鹤来得时间太久了，已经习惯了这种知识免费的模式。
　　但陈修堂和李允贤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靖宁县医馆，打破了师承制！
　　在这里，知识是免费的、是易得的！
　　谁都能看，谁都能学，谁都能用！
　　所以才有了160多人的医疗团队！
　　所以天花来时，才有药、有人、有章程！
　　所以普通百姓，也能分到一碗救命汤！
　　靖宁不只是多了几个方子，也不只是恰好知道几味药
　　而是和大庆所有医馆，甚至是太医院，从本质上、培养体系上就已经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这里有外科、内科、女科、药炉、实验室、图书馆和挂号室。”
　　听到女科，看到那栋单独的院落，李允贤嘴角不自觉牵起一个弧度。
　　靖宁这地方，好奇妙啊......
　　另一边，秦安走前唯一和袁知州提的要求是，要带走教坊司的女孩子。
　　袁城一口应下。
　　秦姑娘要天上的月亮都得给她摘下来。
　　更何况教坊司这个制度，他本来就嗤之以鼻。
　　恰好遇到天花，呈报的时候多几个人少几个人还不是他说了算。
　　50多名女子，知道秦安是治好天花的人，心中多了不少敬意。
　　周大夫和柳大夫当时说，要治好她们身上的杨梅毒，但并不清楚对方带她们去靖宁，会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直到，她们见到了秀红。
　　秀红是主动要求来的。
　　她想要让这群女子知道，命运曾对她们不公，但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比今天更好。
　　“你也......”
　　眉初看着秀红领口那未完全消退的疮口疤痕。
　　“别怕！靖宁没人看不起人。”
　　“呜呜呜呜呜~~~”
　　“我们靖宁男子和女子都是一样的，只看有没有本事，是否勤勉，不看出身和过往。”
　　“我自己立户，自己缴税，还有栋三层小楼，我种了一院子的花。”
　　秀红一句句诉说着如今的岁月静好，好像那些地狱般的生活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隔壁就是小姐妹们，下了职我们还会约着去小吃街或者去风沙口看秦姑娘和小金子，何妈、六婶、村长媳妇都对我很好，我的衣服是村长奶奶给做的.....”
　　“！！！！！”
　　“我现在在靖宁书院负责教学，是一名女夫子。”
　　“！女还可以做夫子的吗？”
　　“我乙等三级，年入20两银，陈院长说，年底就给我升二级了！”
　　“这么多！！！”
　　“我手底下有13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眼里亮的惊人，让人不自觉的被吸引。
　　“你想说？”
　　“心生，则万法生，你们也可以。”
　　女孩们陷入了沉思，但更多的是憧憬。
　　秀红，已经迈过了最难的那一关。
　　她现在，有事业有朋友有亲人，最重要的是她自己在好好生活。
　　“叫你们来，不是因为你们可怜，是因为你们识字、会算，你们的学识百姓用得上，你们能做的不比别人差，你们也能过和我一样。”
　　“和你、秦姑娘一样吗？”
　　“对，一定可以！”
　　从来没人和她们说过这些。
　　“但我们是奴籍。”
　　“靖州教坊司的女孩们已经在天花中病亡了，而靖宁，没有奴隶！”
　　“！！！！”
　　“真的吗？”
　　“我保证！秦姑娘在，她会保护每一个女孩子。”
　　此时的哭声中带着暖暖笑意，充满了希望。
　　“好好治病，我们书院忙死了，等着你们来给我帮忙。”
　　“好！”
　　眉初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185章 略施小计，鸡血打满！
　　眼见着年关要到了，所有高层聚集到了白湖镇，对这一次的两场战役做一次总结。
　　“忙而不乱。”
　　秦安给了四个字的评价。
　　无论是天花还是匈奴，来得都不会等你准备好，未来的战场可能依旧残酷。
　　“疏影，清点兵器，要防着匈奴杀个回马枪！”
　　“好！”
　　黑石岭的冷兵器研发进入3.0时代，已经开始改进神臂弩和战车了。
　　“外面那辆就是军事技术民用化的其中一项。”
　　秦安看着那外表如常的黑色马车，低头一看。
　　“弹簧减震？”
　　“对。”
　　不愧是秦安啊，一眼就能看出来。
　　“黑石岭的冶炼工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疏影，好样的。”
　　“嗯嗯。”
　　平时的沈大管事都是一脸严肃，认真严谨的样子。
　　她总是说，她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只为结果负责。
　　但秦安的一句赞赏能让她再加半年的班。
　　“那我呢？我呢？”
　　老骗子也是需要夸奖的。
　　“......”
　　华文赶紧拉了拉老骗子的衣服。
　　“道长，咱能有点管事包袱不？”
　　跟了这么个人，真丢人。
　　秦安突然发现，末世没有时间也没精力搞这些。
　　但在大庆，精神奖励和物质奖励同样重要，林苏那一套是非常有必要的。
　　于是，她左思右想，上看下看，终于找到了一个夸奖的点。
　　“你气色很好。”
　　“......”
　　“今天的衣服和发型，很搭。”
　　“.......”
　　“祭奠上那一段大神跳得很有精神。”
　　“.......”
　　怎么说呢，都是好词，但怎么就听得那么不得劲呢！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都快笑死了。
　　所有的夸奖和工作一点关系都没有！
　　作为直系下属的华文华武两兄弟表示，笑不出来。
　　他们很肯定，靖宁是来对了，但很明显，跟错人了。
　　能不跳槽啊，挺急的，在线等。
　　“我要闹了！”
　　老骗子不高兴了，要放大招了。
　　“你先别急着考核我，看看我最新的研发成果。”
　　话音未落，只见他双脚蹬地，一个旱地拔葱蹿起三尺高，半空中连踩七步踏罡步斗，落地时还顺势耍了半个云手......
　　一段漫长又无意义的前摇送给大家！
　　这才从袖中抖出几颗白色小球。
　　小球落地——
　　现场鸦雀无声......
　　玄真子面色一僵，又补了两脚。
　　紧接着---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本来好好的成果展示，硬是让他弄得气势矮了半截。
　　“失误失误！”
　　但那突如其来的炸响，确实惊到了众人。
　　特别是议事堂边上趴着睡觉的胖咪咪。
　　“吓着我们宝宝了，他坏，我打他！”
　　小金子第一时间就开始安抚。
　　咪咪：吓着咪了，生胖气。
　　......什么东西还能吓着虎啊！
　　“别怕，别怕，娘亲抱。”
　　“这是摔炮？”
　　“对，我起名落地响。”
　　别看这东西现在没什么杀伤力。
　　但老骗子摸到门道了。
　　摔炮是一种不需要点火的火药制品。
　　但能做摔炮，炮仗还会远吗？那火药炮弹呢？
　　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大的年纪，这一盘散沙的团队！
　　“道长，很不错。”
　　老骗子冲着自己两弟子得意的扬了扬眉毛。
　　华文华武：职业生涯完了！
　　“我我我！还有我！”
　　宋蒲小手举个不停。
　　自从酒水打开销路之后，她就像开了窍一般。
　　小脑瓜子一转又是一转。
　　不害羞了也不怕事了！
　　挣钱么，不寒碜！
　　“宋氏酒厂投产第一年，医用烈酒产量1万2000斤！”
　　“嚯！”
　　“刚好能满足本次疫症和作战的需求，但库存也基本见底了。”
　　要知道，这才第一年。
　　“烧刀子8000斤、马奶酒2000斤......”
　　“葡萄酒2000瓶，今年已与靖州胡商商会签订了2500瓶的销售订单！”
　　“枸杞酒......”
　　宋蒲顿了一下。
　　她现在的称号是“卖壮阳酒的小女孩”。
　　对，枸杞酒是靖宁除了凝香璧和琉璃之外的第三款真正意义上的拳头产品。
　　“产量1万6000瓶，定价在1-3两不等，今年下半年为酒厂带来了超过3万两的纯利.....”
　　“嘶~~~”
　　“嚯！这才是个金疙瘩啊！”
　　众人惊叹不已。
　　宋蒲好像是去岁才来的靖宁，秦姑娘这是捡回来个财神爷啊！
　　“今年宋氏酒厂将捐出利润的两成用于靖宁的建设和靖宁军的军资......”
　　“......”
　　军务司：“宋姑娘大义！”
　　其他管事：......玩赖的是吧？！直接塞钱算怎么个事！
　　秦安把商会都给捐了，带了个大头。
　　她宋家吃喝不愁，酒厂没有秦姑娘她根本挣不到钱。
　　要不是要留着资金周转和明年扩建，她可以全捐！
　　有了宋蒲带头，气氛突然就卷起来了。
　　“财政部申请发言！”
　　“今年的税收改革推进十分顺利，目前为止，收3万8千200两......”
　　“嚯！”
　　让人震惊的不止是周砚给出的数字，还有他过于踊跃的态度。
　　这小子，也开始邀功了！
　　于是----
　　“我们田土司也有话要说！”
　　秦家宝不甘落后，赶紧把杨桂芬推了出来。
　　“说说咱们养鸡场的事。”
　　她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周围不是带刀的，就是刘墉这种官老爷，再不济也是秦家宝这个“亲戚”。
　　桂芬忐忑，桂芬紧张，桂芬直哆嗦。
　　桂芬深呼吸，桂芬勇往直前！
　　“靖宁养鸡场占地150亩，鸡舍共12栋，每栋可养殖肉鸡3000羽......”
　　本来大家也就年前聚聚，安排一下工作，有问题一起商量解决一下。
　　随橙想呢，林苏这个坏酒药提请露了那么一点风----
　　关于年终评优的事......
　　于是，卷上了！
　　这评优不仅仅关系着他们自己，还有手底下人的升迁。
　　林苏：略施小计，鸡血打满！
　　靖宁在做总结部署，靖州也在做。
　　打了天花又打匈奴，两场硬仗砸下来，少说几十万两银子就没了。
　　岳云苍想好好谢谢秦安，无奈囊中羞涩。
　　堂堂一军主将，最像样的谢礼居然是风沙口给的琉璃。
　　但秦安无所谓，回去后又让人送来了二十万两。
　　美其名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这是藏都不打算藏了。
　　岁币、阴山人和榜一大哥的库存，加起来几百万两起步.......
　　还没算上自己赚的金山银山。
　　在秦安这，一两场战斗，还是供得起的。
　　但这些钱压在岳云苍心口，沉甸甸的。

第186章 我缺你那点功劳吗？
　　钱既然到了，该办的事一件不能拖。
　　战士的奖励和抚恤，家属的安置，伤兵百姓的照料，生产生活要恢复，关口和城池满目疮痍，都需要银子.....
　　什么叫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这些年靖北军又为什么会束手束脚？
　　因为粮饷全捏在朝廷手里。
　　庆隆帝对边军什么态度，打压多过支持，猜忌多过信任。
　　顾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三大关口主将，如果不是顾家当了那只出头鸟，抄家流放的命运算不算到自己头上，谁说得准？
　　但有些事，一旦涉足太深就很容易触碰君王的底线。
　　所以这么多年，他连想都不敢想，更不敢动。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的心已经不在老陈家那里了！
　　该插手的就必须插手。
　　不能什么都指望秦安，他们必须要自己立起来。
　　农业要恢复，商业要盘活。
　　官府借种子、借耕牛给有劳力的百姓。
　　流民愿意留下来垦田开荒的，要妥善安置。
　　该免的赋税大手一挥全免了......
　　地方治理这些事，实际上是袁城的活，边军插手是犯忌讳的。
　　但他豁出去了！
　　至于钱么，只能先花着秦安的。
　　粮食、兵器、物资，都得快速补齐，防卫一天都不能停。
　　匈奴大军压境的事瞒不住太久，虽然再次打过来的概率不大，但万一呢？
　　这次的仗得好好复盘。
　　他想起秦安手下那些人打仗时的样子，那一套打法，效率、协同，都比靖宁军强太多。
　　有没有机会讨教讨教？
　　或者说哪天大家能变成自己人？
　　还有靖州对疫症的应对，不是说做得不好，但和秦安手下那帮人比起来，差距有如天堑。
　　医疗知识、药材储备、检疫流程、统筹应对......都有差距。
　　秦姑娘说下次送几本书来，他是真的很需要。
　　不能只靠以往的经验，也不能再指望太医院那套“落后”的指导了。
　　这一次温有道来了，除了添乱和抢功，帮上什么忙了？
　　岳云苍收回目光，望向远处正在清理废墟的百姓。
　　还有一件事---
　　这次战场上牺牲的靖北军将士里，有一些是庆隆帝安排进来的暗桩。
　　他本来考虑过，要不要连着温有道也一起……
　　但这种人，留着当传声筒正好，让庆隆帝自己的人去开口要东西。
　　风从城头吹过，带着血腥气和烟火味。
　　岳云苍握紧了城砖，指尖微微发白。
　　这一次，他不想再被动了。
　　另一边，安庆府西边的牛头村发生了一件奇事。
　　小半年前，几个靖州客商路过歇脚时，硬是用50两银子的天价买走了三头年迈的老黄牛。
　　那人还惊喜的冲着牛屁股又笑又跳的，嘴里说着“长豆了”什么听不懂的话。
　　半年后，人居然又回来了。
　　“老伯，您记得我吗？”
　　“记得记得，你就是买我牛那个人傻钱多的二愣子么。”
　　老伯：说漏嘴了......
　　张怀景：.......
　　“我是特地来谢谢您的！”
　　“？”
　　谢他什么？卖贵价牛吗？这小伙子真是疯得可以啊！
　　“您那三头牛，救了靖州城。”
　　“？？？”
　　“！！！靖州？不是闹天花吗？”
　　“是啊，多亏了那三头牛身上的牛痘，靖州几十万百姓得救了。”
　　“！！！”
　　老伯听了半晌，人还蒙着呢。
　　牛和救人有什么关系？还有牛豆是什么东西？
　　他卖出去的莫不是仙牛转世？！
　　老黄：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
　　“您卖我三头牛，我还您三头牛，这些粮食衣物都是送给您的。”
　　无心插柳但柳成荫，老人的三头病牛却救了无数人。
　　“老伯，我代表靖州百姓谢谢您，以后有时间会常来看您的，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有空也欢迎您来靖州和靖宁看看。”
　　青年说完没多停留就走了。
　　但这件事过于离奇，就传了出来。
　　而此时，靖州边境还尚在封锁中。
　　安庆府安庆大营。
　　“靖州天花解了？”
　　“不可能吧？哪来的消息？”
　　“离靖州最近的宜城县西那个牛头村，有个村民说，靖州来人送了很多东西，他那三头牛治好了天花，救了整个靖州。”
　　“？牛和天花有什么关系？”
　　安庆军集体陷入沉思。
　　将领黄翰看向了营内医官，对方满头雾水。
　　“假消息吧？”
　　靖州去岁11月传出有天花，没多久就封城了。
　　紧接着，内陆接壤的安庆、平洲和宁边也相继封锁，草原上还闹起了匈奴。
　　靖州就这样被围死了。
　　朝廷的态度很明显，直接把这一块土地整个都给放弃了。
　　同是边军守将，唇亡齿寒。
　　但在天花面前，局势并非人力可以扭转。
　　就这样，距离封城都过去5个月了，那惊天动地的一战也过去2个多月了......
　　外面的人不敢进，里面的人又出不来。
　　只有牛头村这种偏远小村，皇权不下乡，没有城墙防守，才会有漏网之鱼......
　　靖州就这样成为了信息孤岛。
　　大家心里的预期是，靖州早就没了。
　　但似乎......不太像啊。
　　前线过于太平了......
　　“最近两个月，有靖州方向的流民吗？”
　　“上个月还有，但这个月已经越来越少了。”
　　“草原上有消息吗？”
　　其他将领摇摇头。
　　妙就妙在这里。
　　时代原因，车马邮件都慢。
　　有的消息不特意去打听，半半年都不一定会传出来。
　　靖州全歼了匈奴，一个活口都没放回去，自然没有人前去报信。
　　匈奴一向是喜欢占山为王的。
　　打到哪里就在哪里搭窝，杀烧抢掠，先过几天快活日子再说。
　　漠北王庭自动自觉的认为这一战一定会赢，所以也没派人及时查看。
　　消息延后一两个月太正常了。
　　而另一边，唯一能将消息带出靖州的人----太医院温有道在出靖州前往平洲方向时，亮明了身份。
　　但天花事大，按规矩，他需要就地隔离20日才能继续前往金陵。
　　他本人也有私心，这种天大的好消息，自己就要做那只报喜鸟。
　　所以靖州的情况并没有提前向当地主官通气。
　　一耽搁，真相就这样又被多捂了一个多月。
　　靖州人民在被窝里偷着乐了很久很久了。
　　岳云苍直接摆烂了，邀什么功啊，我缺你那点功劳吗？

第187章 岳将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要人人不给，要钱钱不给，药材给五十石，粮草断绝，还给我封死了！
　　鬼稀得你那点不疼不痒的口头嘉奖！
　　自己玩去吧！
　　靖州人民喝着酒唱着歌，关起门来风风火火的过日子！
　　这一点耽搁，就到了年后。
　　春天来了，冰雪融化，草原上的商旅也逐渐多了起来。
　　而魔鬼城终于迎来了自那一战后的第一波客人。
　　于是，炸裂了！
　　元都，漠北王庭。
　　“乌维没传消息回来吗？”
　　“正常，估计正在靖州城里庆祝呢！”
　　“金人那边的战报也是十多天前才传出来的，虽然没有拿下镇西关，但战线往前推进了几十里，白得了几座城镇和几千奴隶，这一战，打得值啊！”
　　“大雪封路，等日子暖和了就来好消息了。”
　　突然，一骑快马从草原飞驰而来。
　　“闪开----！闪开----！前线急报！”
　　传令兵跌跌撞撞的闯进了金狼殿，没顾上行礼也没空回答任何问题，用颤抖的声音说：
　　“魔鬼城方向，发现8000多具骑兵尸首，是......我们的人，其中有乌维大人！”
　　“什么？！”
　　尸体衣物被扒得乱七八糟的，又被兽类啃咬，最后冻成冰雕，这两天天气渐暖又开始解冻......
　　已经无法直视，但8000多人，身上的纹身特征和衣物很容易辨认！
　　“怎么会！！”
　　金狼殿内都漠北的最高掌权者们，安静了。
　　漠北的风吹过空旷的殿堂，乍暖还寒的天此时却冰凉彻骨！
　　“斥候呢？前哨不知道吗？”
　　“什么情况？乌维不是去接管靖州了吗？”
　　到此时，漠北王庭依然认为这一战是去“接管”的，对方应该毫无反抗之力才对！
　　“天花、金人、三万大军，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你们谁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乌维带领的骑兵为什么会死在魔鬼城！”
　　“谁特爹的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单于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一掌落下，案几应声碎裂。
　　殿内，鸦雀无声。
　　好像上一秒，他们还在欢天喜地的讨论如何像金人一样分享战果，如何占领靖州，再进一步，如何以靖州为跳板入主中原，慢慢蚕食大庆这块富饶的土地......
　　下一秒，过年变上坟了！
　　说好的靖州城呢？老子的叔叔呢？三万大军呢？
　　单于饭也吃不下了，觉也睡不着了，直接就坐着等消息。
　　当天晚些时候，前线的消息回来了：
　　“禀报单于，靖州往北2里处，有大量尸体焚烧的痕迹......初步估计，数量过万，从部分残留来看，是咱们的人。”
　　“！！！！！”
　　“靖北关......”
　　“靖北关怎么样了？”
　　大单于猛地站起身，座两步跨到斥候面前，居高临下地追问道：
　　“关门紧闭，有靖北军守卫来回巡逻，兵力是以往的两倍。”
　　“！！！！！”
　　“往来商旅传回的消息说......”
　　“说什么？”
　　“靖州那边，天花好了，城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一屁股重重的跌坐在狼皮座之上，口中喃喃自语：
　　“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发生.......”
　　斥候最后补了一刀：
　　“城门口贴着对联，放着爆竹，好像在准备过年了！”
　　【过年啦！过年啦！过年啦！
　　辞旧迎新过年啦，张灯结彩春节啦~~~~】
　　此时的靖州城，劫后重生，迎来了最欢腾的一个年。
　　岳云苍第一次这么大方，在这个事上花了不少心思。
　　秦安说了，战后安抚战士和百姓，有些钱不能省。
　　“放河灯？祭祀亡灵？多少钱一个？”
　　“五文钱？”
　　“来一盏，我不认字，能帮我写一下吗？”
　　“没问题。”
　　“我也来一盏，就写一个靖州太平，百姓安康吧！”
　　“好嘞！”
　　“娘，娘！快看，有杂技！”
　　“是爬杆！吐火！胸口碎大石！”
　　“好厉害啊！”
　　......
　　“有唱戏的！”
　　“是《烽火照孤城》！陈将军好厉害啊！”
　　“好水灵的跟斗！”
　　“可惜，戏里的陈将军战死了。”
　　“岳将军是不是也会这样？”
　　“呜呜呜呜呜！我不要岳将军战死！”
　　“岳将军，您好惨啊！”
　　才打完仗，这种戏太容易共情了！百姓们直接就上头了。
　　哭成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国丧了呢！
　　突然----
　　“我还没死呢！”
　　大过年的，能吉利点吗？
　　岳云苍一声暴喝，打断了所有人的情绪。
　　“......”
　　就很尴尬.....
　　突然，百姓中某人情商大爆发，及时打破诡异的局面。
　　“岳将军，过年好啊！”
　　“岳将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岳将军龙腾虎跃，老当益壮！”
　　“.......”
　　还好，下一出换了个戏本。
　　“《白雪公主》？这讲得什么啊？”
　　“说是靖宁来的戏本。”
　　“那得好好看看了！”
　　“啊！亲上了！要亲上了！”
　　“亲上就活过来了？.....这用哪个部位想出来的戏本？”
　　“小孩子别看！”
　　.......
　　“靖宁小吃街？”
　　“叉烧包、鲜肉包、香菇包、小笼包！”
　　“臭豆腐，吃着臭，闻着香！”
　　“糖炒栗子？糖葫芦？烤红薯？”
　　“酸辣粉？肉夹馍？煎饼果子来一套？”
　　“钵钵鸡呀，钵呀钵钵鸡，一文一串的钵钵鸡！”
　　“嘶溜嘶溜......”
　　“来一份吧！”
　　“我要一份这个！”
　　“好吃啊！”
　　“靖宁有这么多好吃的吗？”
　　“不知道啊，我感觉靖宁人啥都会，做东西也好吃！”
　　“给我再来一份！”
　　“我也要！”
　　何妈带着靖宁的后勤天团，为了小吃街忙活了两周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差，也是靖宁小吃的首秀。
　　靖州刚遭逢大难，东西要好，价格也要公道，还要多说几句吉利话.....
　　“何妈，辛苦了！”
　　靖宁来的人，每一个都让岳云苍上心。
　　“您才是，保重身体啊，往后忙碌的日子还多着呢。”
　　何妈不仅仅是关心，更多的是善意的提醒。
　　她从风沙口那会就开始跟着秦安了。
　　秦姑娘去到哪，那不是连人带地全薅到自己兜里的。
　　看靖州这样，八九不离十了。
　　然后，林姑娘就该登场了，等待靖州军民的就是无边无际的内卷......
　　赶紧歇歇吧，再不歇就没得歇了。
　　想到这，何妈不自觉的叹口气，眼神中带上了一丝同情。
　　岳云苍：......
　　今天怎么所有人都奇奇怪怪的。

第188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秦姑娘越喝越富贵
　　街尾写的大广场上，老骗子和华文华武带着百姓从科学走近神学。
　　告示栏上贴着道家团队近日的日程。
　　“未时，太平清醮，祈求地方太平、风调雨顺，这个得叫全家来！”
　　“酉时送瘟神！这个必须有，保佑靖州以后再无疫症！”
　　“专业起名，经验丰富，道法酝酿，意境高远......”
　　“先起名，后付款，满意为止......”
　　“怎么感觉......”
　　像骗人的啊！
　　“平安符、镇宅符、辟瘟符、桃花符......不灵不要钱。”
　　“免费的？”
　　“喏喏，随缘给，神仙的事，你敢随便拿吗？”
　　不少人拿了符箓也会留下几个铜板，算是一点心意。
　　“等等！玄清宗道长现身说法？”
　　“嚯！真是玄清宗吗？”
　　“我问过知州府的人了，中间那位是玄灵大师座下玄真子道长！就是祭司那天台上那位道长！”
　　“玄真子？那不就是----”
　　“瑞王殿下？”
　　“！！！！！”
　　瑞王在这给百姓送福气、起名字、卖符纸......
　　倒是挺接地气的。
　　“保真吗？”
　　“如假包换！”
　　众人不自觉肃然起敬。
　　瑞王能来靖州，是不是代表着朝廷......
　　不对啊，疫症的时候粮食都不愿意给的人，怎么可能会想到来送祝福送温暖的。
　　“贫道已遁入空门，如今在秦姑娘手下干点力气活。”
　　所谓的力气活--火药的研制与开发（靖宁唯一一个甲级一等保密项目）。
　　秦安说了，等这事完了，以后让玄真子这三个字载入史册的就不再是瑞王这个身份了。
　　凭借火药，他注定是要名垂千古的！
　　玄真子：叉会腰！
　　众人恍然大悟。
　　“哦！是秦姑娘啊！”
　　这才合理么！
　　那高高在上的金陵皇帝几时管过边境百姓死活的呀，但靖州却住着一位真菩萨。
　　玄真子报完了家门，又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他人！”
　　“他招惹你，说明他欠揍，你还手，是随了他的心意，这样你俩都念头通达了！”
　　“脏话骂出来，心里就清明了，脏话憋在心里，心就脏了！”
　　“吾日三省吾身，吾没错！吾是不是给他脸了！吾是不是该动手了！”
　　“......”
　　“道长高啊！”
　　“真是仙人指路，醍醐灌顶啊！”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
　　岳云苍：$%#$#*什么玩意？
　　白湖镇，庆功酒整整摆了三天。
　　“秦姑娘真是算无遗策啊！”
　　“保下7座村镇，全歼敌军3万！以最小的代价完成了最惊人的战果！”
　　“你还没说，条件非常恶劣，咱们完全是绝地逆袭了！”
　　“对，粮草得靠自己，还得管着靖州的天花！”
　　“这一战以后，我觉得匈奴也没那么可怕！”
　　“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只要你比他们认真一点，就赢了！”
　　“罗将军带队冲上去的时候，对方还想谈条件，谁有那个时间听他们干嚎啊！”
　　“小金子带着咪咪出场的时候，匈奴吓尿了，是真的尿了！”
　　“靖北军真厉害啊！”
　　“是啊，不怕流血不怕流汗的，难怪能守这么多年的边关！”
　　“咱们还有兵强马壮的，他们这么多年可都是靠肉搏挺过来的！”
　　“现在，我们也成他们的一份子了！”
　　“对，敬靖州！”
　　“敬靖北军！”
　　“敬英雄！”
　　“敬百姓！”
　　“敬秦姑娘！”
　　......
　　在靖宁军中，不止有职场陋习，还有酒桌文化.....
　　“秦姑娘掌舵有眼光，带领靖宁走四方！”
　　“鼓掌！”
　　林苏：气氛组带头人！
　　“秦姑娘，今年运筹帷幄有高招，明年基业长青永不倒！”
　　“好！”
　　“万水千山总是情，秦姑娘干啥啥都行！”
　　“干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秦姑娘越喝越富贵！”
　　“棒极了！”
　　“感情深，一口闷！”
　　秦安：......林苏又出书了？
　　庆历264年终于过去了，这一年，是风风火火的一年。
　　丰收了，生活好起来了，打仗还赢了！
　　而靖宁也迎来了新年的第一波客人。
　　两辆马车从靖北大营出发，低调的穿行在风沙中，一路向靖宁而来。
　　车上坐着的是靖州的权利中枢岳云苍、袁城、徐冲和韩炎......
　　徐冲觉得有必要给岳将军一点心里准备：
　　“将军，靖宁县城之前不是地龙翻身吗？”
　　“对，怎么了吗？”
　　“后来重建了，秦姑娘带的头。”
　　“嗯，情理之中。”
　　按秦安的性格，做事全面又细节，又是个散财童子，重建理所当然。
　　但为啥要专门提这个？
　　“那城.....修得很好。”
　　“哦？是吗？那要期待一下了。”
　　再怎么修，还能修出朵花来?
　　然后......
　　几人站在靖宁城门口，看着青灰色刚硬凌冽而又整齐划一的城池，陷入了沉默。
　　“......”
　　穿过城池，一路上，没人说话。
　　完全不知道冲哪开始吐槽！
　　几人想象中的重建是将倒塌的房子扶起来，没了的重新盖一套差不多的。
　　修补加翻新，这就是普罗大众认知中的重建。
　　帮扶到这个程度，已经要花不少钱了。
　　然而，倒映在他们眼中的首先是----
　　一眼看不边的梭梭树和苜蓿草地，那绿意在西北的漫天黄沙和无边草原中显得如此突兀奇幻......
　　紧接着，一座通体灰青、棱角分明的城，像一头披甲的远古巨兽，沉默地蛰伏在绿洲之中。
　　那不是西北常见的夯土城，而是水泥浇筑的城池。
　　那规模......赫然比靖州还大！
　　高大坚硬的城墙，让他这个一军主将都束手无策，匈奴来了都得挠头！
　　城里就更夸张了，你们给城池铺水泥地？
　　为什么要在路边种花？
　　钱已经多到花不完的地步了吗？
　　不然给我一点？
　　为什么道路两旁还有水道？
　　合着靖州7城32郡县，就你们不缺水？
　　你们是做法了吗？这地形地貌怎么看怎么不科学！
　　直到看到百姓家里的玻璃窗，老将军彻底破防了！
　　不然别干了，来这养老吧！
　　这靖宁百姓的生活水平，已经高到他无力忌妒了！开始有点害怕了！
　　“咱们不会是已经死在战场上，如今是在做梦吧？”
　　“嘶！”
　　“疼不疼？”
　　“废话！”
　　“......”
　　答案不言而喻。

第189章 秦姑娘，要靖州不要？
　　广场边的榕树下，几个声音传来。
　　“你家阿达考得挺好的吧？”
　　说到这个，对面的婶子眼睛亮了，平淡的语气中略带一点炫耀。
　　“还成吧，给了升了一级，丙等一级，说以后每年能拿到15两。”
　　“这么多？”
　　“钱倒是多了，但也比不上你家媛媛啊，靖宁书院，桃李满天下。”
　　对面大叔也不示弱。
　　陈院长直接说了，他家姑娘班上的孩子成绩特别好，明年要让她带组了。
　　老父亲脸上有光啊！
　　“哎呀，各有各的好。”
　　岳云苍：15两......
　　都快赶上韩炎了！
　　钱是可以这么发的吗？
　　百姓们讨论的应该是夫君或孩子的职级和月钱。
　　还有，“考”？
　　难不成靖宁的活计都是考教出来的？
　　想到这里，几人咽了咽口水。
　　科举里猫腻都多着呢，你们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么个玩法，天下人才不都得往靖宁跑！
　　几个孩子从马车边过。
　　“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秀红夫子又要生气了！”
　　“！完了，陈院长在门口抓人了！”
　　“等等，咱们从后面，我知道一个秘密通道！”
　　孩子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年龄从5、6岁到10岁出头都有。
　　看人数.......几百人是有的。
　　几万人口的县城能有多少孩子，大概还是能算出来的。
　　其他地方的书院，门口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人。
　　私塾人就更少了。
　　“他们不会打算让所有孩子读书吧？”
　　“......”
　　很明显，是。
　　“怎么做到的啊？”
　　袁城这一问，发自内心。
　　读书啊，大庆顶级奢侈品。
　　一小撮人可以，但整个县城？
　　但回忆一下，疫症期间，靖宁来的人，好像几乎都识字啊！
　　“嘶！”
　　这就更恐怖了！
　　“全民认字？”
　　“不可能吧？”
　　“你猜猜刚刚婶子们说的‘考’，会不会要用笔？”
　　“！！！！！”
　　答案很快就摆在眼前了。
　　书院门口的公告栏上，明晃晃的写着成人的课程表。
　　识字班、算学班、医学班、农事班......
　　正当此时，一名少年挎着个腰包，手上拿着一笪纸张，口中大喊：
　　“靖宁周报！靖宁周报！”
　　“最新周报！靖宁养猪场提上日程！招工必看！”
　　“开年米价稳了！”
　　“书院第十二期扫盲班开班了，不认字的赶紧报名！”
　　“年初农桑宣讲会，将于下周在书院大礼堂召开！”
　　“春日痢疾预防手册发布！”
　　一条条一件件，几乎都是百姓会关注的事情，一下子就抓住几人的注意力。
　　“叫报纸是吗？来一份。”
　　岳云苍叫住了程远。
　　“好嘞，客官，10文钱。”
　　“靖宁的孩子都要读书吗？”
　　“对，百姓都要认字。”
　　“男女都一样？”
　　“对，女子也要学。”
　　“不学会怎样？”
　　“刘县令会带着衙役天天上你家聊天。”
　　“......”
　　县令还要管这个？刘墉时间这么多的吗？
　　刘墉：命比黄连苦！
　　脱盲率和入学率是他年底考绩的硬指标！
　　o(╥﹏╥)o
　　“你怎么不去？”
　　卖报的少年小脸红扑扑的，中气十足的回道。
　　“我上晚上的成人班，教的快，白日就可以上工或送报赚钱，我想在城里买房。”
　　“！！！！你说这个？”
　　袁城指着路边的三层小楼。
　　“对。”
　　“有理想。”
　　几人想象，这房子估计要不少钱吧，普通人一辈子能买得起吗？
　　“等我成年进了厂，厂里给盖，钱每月从月俸里扣。”
　　“......”
　　破大防了！
　　富就富吧，能不能别那么明显！
　　对比其他地方的百姓，那过得什么日子，都是瞎过！
　　此时的袁城，说话都开始颤抖了。
　　“所有人都可以吗？”
　　“可以啊。”
　　“那你现在住哪？”
　　“我去年底才从远山城过来的，住在育幼院。”
　　“靖宁还有育幼院？”
　　其他城镇，就算是金陵，驿站和贫民窟到处是小乞丐，难怪这里一个也没见到。
　　“有啊。”
　　说起育幼院的时候，程远眼睛亮亮的。
　　“育幼院也不错，能和其他孩子和老师们在一起，但我长大了，要开始建设靖宁了，不能一直占着便宜。”
　　“......”
　　开朗的性格，浑身壮壮实实的，衣服没有多好但没有一个破洞，千层底的鞋子干干净净的，身上一些旧伤疤都已经开始淡化了......
　　孤儿也能养得这么好的吗？
　　建设靖宁......
　　这么小的孩子，就有这样远大的理想了？
　　或者说，这片土地，居然有能力让孩子们拥有可贵的理想！
　　靖宁那磅礴的生命力都快要溢出来了！
　　再看看手上的“周报”。
　　这是消息，又不仅仅是消息。
　　这不是纸，而是权！
　　这是掌权者权利的延伸！是眼睛、喉咙和刀子！
　　谁掌握了报纸，谁就能定义什么是“事实”！谁就能书写历史！谁就握着百姓的眼睛、耳朵和心。
　　“呼！”
　　这才是最恐怖的！杀人于无形的刀啊！
　　要在里面夹带点私货，不要太容易。
　　可以歌功颂德，也可以口诛笔伐，煽动百姓......
　　但同样的，报纸也是一把双刃剑！
　　你定的规矩，会绑住你；
　　你定义的事实，会反噬你；
　　你握住了别人的心，就得扛起无数人的期待！
　　自古以来，谁见过这样的东西？
　　一张纸，能把话递进千家万户，也能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前所未见，也前所未有的险啊！
　　“秦姑娘真是敢为天下人所不敢为啊！”
　　秦安不是重建，而是在制定全新的规则，创造全新的世界。
　　秦安，比他想的走得更远！
　　到了风沙口的办公楼，四人将秦安围在其中，用诡异的眼神盯了对方老半天。
　　终于，岳云苍憋出了一句话：
　　“你到底赚了多少钱啊？”
　　“......”
　　这个问题，就过不去了？
　　大概是一个人十辈子都花不完，一个靖宁也花不完，加上靖州也得花很久......
　　这一次就谈一个话题----
　　“秦姑娘，要靖州不要？”
　　武将之间的对话就是这么干净利落且直接。
　　“要！”
　　靖宁太小了，皮太薄了，护不住肉。
　　要是哪天来个内外夹击，她也不一定能扛住很久。
　　而靖州不一样。
　　地理位置紧邻边境和中原，一边是关口，一边是华垣岭，天险防着。
　　如果能整片拿下，勉强称得上是位土皇帝了。
　　靖远那五万大军，眼下是朝廷的。
　　可谁发饷、谁管粮、谁跟将士们睡一个炕，时间长了，还分得清是谁的？
　　拥兵自重这四个字，咸中带着那么点甜。

第190章 靖州解锁进度100%
　　岳云苍后退一步，郑重的抬起双手。
　　那双手握了二十多年的刀，骨节粗大，虎口有茧，此刻却平举在胸前，像托付什么重要的东西。
　　然后单膝落地，膝盖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声如洪钟：
　　“岳云苍及麾下8万军民，但凭秦姑娘驱策！”
　　“！！！！！”
　　袁城心里是有准备的，但看到这一幕，心中依旧震撼。
　　驻守边疆十多载的靖北军主将岳云苍，终于放下了所谓的“忠君爱国”，臣服于另一人。
　　而自己，心中也有重石落下：
　　“袁城，但凭秦姑娘驱策！”
　　----【靖州解锁进度100%】----
　　靖州，从今天开始，改姓秦了！
　　第一件事，收人！团队要见个面。
　　第二天，岳云苍几人就被带到了白湖镇。
　　远远的，嘹亮的歌声回荡在空旷的草原上。
　　【
　　草原的风，草原的雨，草原的羊群......
　　草原上的姑娘卓玛拉，你有一个花的名字.....
　　】
　　这首歌首唱的时候，草原姑娘们心都酥了！
　　林苏：论撩妹，我可是专业的！
　　岳云苍看着那笔走龙蛇的几大字--
　　【白湖镇！】
　　左边是大庆语，右边是蒙语......
　　就无语......
　　你把兵马放草原上了，就在匈奴眼皮子底下？
　　你把白湖人和月氏也给收了？还建了座城池！
　　让草原人学大庆的文字和知识？
　　这一套又是一套的，武玩不过你，文也不行！
　　这招温水煮青蛙高啊！实在是高啊！
　　还有，那两个熟悉的面孔。
　　“顾将军，久违了！”
　　“岳将军！”
　　自己这八竿子打不到边的人都能出现在这，顾家是流放到靖宁的，能被秦安收服可太正常了。
　　她地图上的人才，一个都跑不掉。
　　“哎~”
　　“哎~”
　　同是边军老将，两人惺惺相惜。
　　眼神语气中，有无奈，有沉重，有释然，也有无限希望。
　　没想到，最后两人还侍同一人为主。
　　只不过，这人不姓陈，而是姓秦。
　　这么一想，再对比一番。
　　陈家那都什么歪瓜裂枣。
　　太子、景郡王、五皇子、还有庆隆帝......
　　老陈家的血脉，是不是出问题了？
　　玄真子：你好好说！
　　“看你是老熟人了，给你提个醒，小心老骗子，他那个人啊，人品不行，喜欢在秦安面前告小状。”
　　“......”
　　已经开始了吗？
　　拉帮结派？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官场倾轧！
　　“好，我一定留意。”
　　“还有，咱们的考评是林苏打的，伺候好了！”
　　“明白！”
　　林苏那人，最擅长用嘴皮子和那K什么PI拿捏人了。
　　“姓秦的都是秦家村的，秦姑娘的亲戚，人很好，但很护犊子......”
　　“懂！”
　　顾横山很贴心的传授着属于靖宁独有的职场经验。
　　秦家宝、老骗子、顾横山，三老头一直在明争暗斗。
　　老骗子那人，招数可脏了。
　　但他此时还没意识到，三老头变四老头了！
　　战友也可能变对手！
　　“村长奶奶，那是全靖宁的老祖宗。”
　　“成！”
　　想起来了，风沙口寨子门口问他吃不吃虎子口粮的那一位。
　　“兽群归小金子养，那虎子爱撒娇，但不知道自己力气大，别瞎逗，别直视双眼，离远一点，如果有问题就叫小金子。”
　　咪咪：讨好型虎格。
　　“噗！”
　　旁边的袁城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顾将军！
　　他想象中的顾横山，严肃、勇猛、威严......但怎么着都和老顽童扯不上关系。
　　但似乎，比想象的鲜活多了。
　　护国柱石，值得这样的生活！
　　“你刚刚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老骗子看他俩在这蛐蛐半天了，迎头就问。
　　“哪有！”
　　(个_个)
　　“我不信！”
　　“我们武将就不能有自己的小圈子吗？”
　　“不行，我们靖宁不让结党！”
　　老骗子义正言辞，一脸正气。
　　“岳将军，我看你老实，你说，他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
　　“爷爷，消停点吧！”
　　顾清川：......丢死银了，秦安看着呢。
　　秦安：老年人的友情......
　　岳云苍：靖宁的职场，挺乱的。
　　“开会了，开会了！”
　　“林苏已经认识了，大内总管。”
　　“岳将军，赚钱的事、鼓舞士气、出馊主意、擦屁股的事都可以找我。”
　　“林姑娘，好说好说。”
　　这姑娘，脑子是真好使。
　　“沈姑娘在矿上，兵器几乎都出自她之手。”
　　矿.....果然有矿！
　　看来那位未曾露面的沈姑娘就是那些神兵利器的由来了。
　　“我我我，我叫小金子，现任百兽营营长。”
　　也是百兽营唯一的人类，地位和神机营营长差不多。
　　当然，她这职位不是自封的，是正经招聘来的。
　　笔试要求，会写自己的名字。
　　“秦春”笔画太多了，不会，但她会写“小金子”。
　　最难写的“金”字，居然有高达8个笔划！
　　林苏给了九分，少一分是怕她骄傲。
　　武比需要带领兽群攻击行动目标。
　　因为没有人愿意当行动目标，这一项自然得到了满分！
　　就此，小金子高分通过了笔试和武试，名正言顺的成为了营长！
　　俸禄是30两一年，大部分钱都交给了金子爹给她攒着。
　　自己花的基本都进了肚子里，或者给秦安、沈疏影、秀红、巴雅尔...买好吃的好玩的了。
　　这个位置也是去年那次大招募里唯一一个萝卜岗。
　　没办法，有胆子来报名的有且仅有一人。
　　“好，有事我找你。”
　　“好嘞！”
　　“罗山茶，你们应该见过了。”
　　武将里，除了顾清川外，最亮眼的一位。
　　这姑娘好像是西南来的，都不是本地人......
　　秦姑娘都是从哪找的这些人啊。
　　天下人才难不成都是她老秦家的？
　　秦安：捡的。
　　“岳将军！”
　　“罗将军！”
　　罗山茶：嘿嘿，我是将军了！叉会腰！
　　秦安这个团队，里面有好几位厉害的姑娘。
　　或者说，女子本就如此，只是缺少历练的机会和上升的通道。
　　“玄真子你认识了，这是刘县令。”
　　“将军好，袁大人好。”
　　“秦村长您见过了。”
　　“嗯嗯，土豆之神么。”
　　“将军谬赞。”
　　“养猪仙女，杨桂芬厂长，营里的肉菜基本都是她在供。”
　　“将...将...将...将军。”
　　“杨厂长，营里的弟兄多谢你照顾了。”
　　桂芬：呼~松了一大口气！

第191章 哪家女帝流落到靖州来了？
　　她这辈子，真没想过自己能凭那一点养猪技术走到和边军主将坐在一个桌上谈事。
　　不行，回去也不能说！
　　不然家里人又得去上坟了！
　　“财务大臣，周砚。”
　　“靖宁书院的院长陈谦。”
　　“这是白湖镇镇长，轻骑1营营长乌兰。”
　　“月氏族长，轻骑2营营长阿史那......”
　　草原人，数量还挺多，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
　　关键是，相处得似乎还不错。
　　秦姑娘在民族问题的处理上，是否也有心得？
　　全才啊！全才啊！
　　团队算是见上了，接下来就要部署具体工作了。
　　“民者，万世之本也。”
　　她说出这六个字，像是在念一件早就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我要的是百姓们一起吃饭的那口锅。”
　　两句话，让所有人沉默了。
　　这一路走来，她从未挑明。
　　但一直是这么做的。
　　地龙翻身，她在废墟里站着。
　　瘟疫横行，她在疫区里走着。
　　匈奴来犯，她在阵前挡着。
　　她没有让任何一个百姓当炮灰、挡炮火。
　　每一个生命，在她那里都无比宝贵。
　　她从不说自己要做什么。
　　但就像黑夜中的火炬，温暖而耀眼。
　　周围的人，会不自觉地向她靠近。
　　“穷兵黩武，确实能快速获得权力，但要一个空壳子有何用？”
　　“所以我的策略是，先养好靖州。”
　　“地养肥了，人才养得住，人养住了，天下才养得回来。”
　　众人猛吸了一口气，心跳像停滞了一般。
　　一般人有了兵，第一件事就是想夺权。
　　未央宫里那尊九龙御座，沾过多少血，吞过多少命，引过多少英豪折腰、多少逆贼赌命......
　　历史上无数次，那些开国的、篡位的、改朝换代的，哪个不是踩着尸骨上去的？
　　哪个不是先把天下抢到手，再慢慢收拾人心？
　　可她不抢，她要养！
　　就像这次边境这么大动荡，靖宁却平和幸福如世外桃源一般，那未来，是不是靖州也可以！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和经历，才能养出这样的眼界和心胸。
　　莫不是真有天选之人！
　　【帝星陨，紫薇明，太白经天，兵主现，乃天下太平！】
　　这十六个字，玄真子念了半辈子。
　　从前他以为，这说的是改朝换代。
　　旧帝死，新帝立，兵戈起，天下归于一统。
　　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的吗？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人间，哪有真正的和平。
　　即使是太祖皇帝治下，边境依然动乱不断。
　　但如今，他想这“天下太平”，指的并不是新帝即位，四海归一，而是真正的“太平”？
　　他自问知晓天机，但对秦安的认知似乎一直被刷新着。
　　有些人，生来就是改命的。
　　“秦姑娘要做什么，尽管吩咐。”
　　底牌也亮了，人也认了，该干正事了。
　　“摸清靖州的底子，人、地、财、物......”
　　岳云苍点点头。
　　“首先是人。”
　　全州到底有多少百姓？多少户？
　　逃难回来的、新归附的、流民亟待安置的.....
　　“百姓，有了户籍才好管理，生产生活才能稳步推进。”
　　“第二，全盘查看靖州的管理班子。”
　　知州、通判、各县县令是谁的人，关系网如何？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排除这些人，其他位子上又是什么人？能不能成为或者换上自己人？
　　可不能搞什么皇权不下乡那一套，遍地都是土皇帝。
　　“整个靖州所有的机要位置，都是必须有自己人！”
　　“第三，商贾和世家，也要试探虚实。”
　　不比靖宁狗不理，靖州位置特殊，资源更加丰富。
　　各党派派系，庆隆帝、皇子、朝廷重臣甚至是匈奴和金人的探子，数都数不清了。
　　这些人之间的恩怨、利益链条等都要弄清楚。
　　“第四，流民可以往我这里送。”
　　靖北军藏不住人，但靖宁养得起，藏得住。
　　1万多兵马不够看，她需要更多！
　　“我们查清背景，没问题的送过来。”
　　妥！
　　岳云苍想的不仅如此。
　　普天之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但像秦安这样能让他心服口服的还是第一个。
　　将来，如果真能得成大业，那她身边就是权力中心。
　　他要送的不仅是新的人才，还有自己那帮兄弟！
　　他们能做好，而且他们值得！
　　秦安当然不会拒绝。
　　她不关心是谁的人，眼下重要的是这人能用！
　　靖北军和知州府的人，她看过一圈，不少还并肩作战过。
　　基本识人的能力，活了两辈子的她还是有的。
　　“田地需要盘点清理。”
　　谁家的地？荒了多少？谁在种？
　　土地的矛盾是古代社会的根本矛盾。
　　想要彻底变革，很难不触及到地主阶层的根本利益。
　　但现在，不是搞对抗的时候。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动祖产，但动荒地。
　　将荒地收拢，同时打着“官民共利”、“屯田合营”的噱头，带着这些人一起玩。
　　慢慢再限制、削弱他们的力量。
　　“公有”这个词，现在还不是大张旗鼓宣传的时候。
　　“盐、铁、茶、马、矿、关引、公凭是重中之重！”
　　这几项是钱袋子、刀把子和命根子！必须牢牢握在自己人手里。
　　“税赋册、刑名案卷...粮库有多少存粮？银库有多少现钱？武库有多少兵器？全都要心里有数。”
　　“灾异志，过去五年，靖州旱过几次？涝过几回？是否有地龙翻身？有没有蝗祸？等等。”
　　“街头巷尾的风险，老百姓现在最恨什么？最怕什么？私底下在传什么？都要心里有数。”
　　袁城听得心里直打鼓。
　　到底什么样的经历，才能做得如此老练、全面又细致的？
　　这是普通人靠“想”就能达到的境界吗？！
　　哪家女帝流落到靖州来了？
　　“需要的技术我会让村长支援，但农事不能停。”
　　“经济发展要盘起来。”
　　“设驿站、派护卫、清理盗匪，让商路活起来......”
　　“林苏。”
　　轮到大管家开始算账了。
　　“一次天花，一次匈奴，大家都看出来了，有钱没钱，天壤之别。”
　　“没钱就得用命填！”
　　是的，看战损比就知道。
　　以前和匈奴打，要2换1、3换1，这一次，是1换30！
　　条件极其恶劣，却能以最小的代价，实现最大的战果！
　　所以----
　　“钱很重要。”

第192章 小眼睛，看老师！
　　“靖宁的情况各位也看到了，我们自己有钱，百姓口袋里也有钱。”
　　对！这就神了。
　　按以往的逻辑，掌权者必然是要剥削底层才能获得财富的。
　　下面的人越穷，顶层就越富。
　　但靖宁，走得并不是这条路线，却积累了巨量的财富。
　　那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们吸别人的血。”
　　“......”
　　“开玩笑的。”
　　“滚！”
　　林苏一改嬉皮笑脸！
　　小眼睛，看老师！
　　“这叫藏富于民，取之有道！”
　　更严谨的说法应该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
　　得给这群古人上一点政治经济学了。
　　“不得不说，现在确实是，商会最赚钱的都来自靖宁外城池的高净值人群。”
　　当然，不包括抢来的那一部分。
　　“他们的钱又来自老百姓，所以本质上来说，没区别。”
　　“那区别在哪呢？”
　　林苏：突然严肃！
　　“找位同仁来说一说自己的看法。”
　　“......”
　　突如其来的课堂！
　　所有人眼神闪躲，假装忙碌，生怕抽到自己。
　　“都不知道，好，那我来说！”
　　秦安：教资稳了！
　　“区别在于：钱怎么走完它的一程。”
　　“第一，是痛苦还是活水？如果钱只是过路，抽走了就没了，那是吸血；如果钱留下来，转起来，那是造血。”
　　“！！！！”
　　“钱从外面流进来，会在本地转起来，商人赚钱了要雇人，雇人了要发工钱，工钱发了要买东西，盖房、买车、养孩子，开店的、卖菜的、跑腿的，都能分一口。”
　　“有了活水，大家才能越过越好，多交税，官府有税银，军队有粮饷，才有正向循环。”
　　“！！！！！”
　　是这么个理！
　　难怪要藏富于民啊！
　　“那让我们看看靖州有什么先天优势。”
　　“有草原，有铁矿，有皮子，有荒地，有充足的日晒。”
　　“矿场、畜牧业、药材、棉花都是天生的资源禀赋，摸底的时候，我需要知道谁在经营这些产业......”
　　袁城点点头，很合理。
　　“但最重要的是第三，要让所有人参与创造财富。”
　　“注意，是所有人！”
　　不是海沙商会一家独大，不是要打压大世家商贾，而是让他们都参与进来，获得收益。
　　“这也是靖宁刚刚开始做的，宋蒲。”
　　“在。”
　　“宋蒲酒厂是官民合营，宋厂长靠技术和管理占了3成股份。”
　　“靖宁县出钱出人出场地，占了7成。”
　　“？还可以这样？”
　　“民有利才会有主动性，我们不是要将天下财富尽收于一人之手，而是让这口锅更大。”
　　最后，她指出了一点。
　　“海沙商会如今已不属于个人，而是属于靖宁百姓！”
　　“！！！！！”
　　回家的路上，岳云苍心中的震惊就没有停过。
　　“天下为公是吗？！”
　　好，他也想为“公”做点什么。
　　于是，靖州表面平静无波，底下的暗潮却动了。
　　“袁知州，徐冲，摸底的事就由你们配合张初进行。”
　　“没问题。”
　　“韩炎，营里的事你来。”
　　“嗯嗯。”
　　“多请示多汇报，拿不定主意的找秦姑娘和林姑娘，必要的时候，和他们借人，对外就说是师爷。”
　　“明白。”
　　秦安的意志借由岳云苍的手，开始延伸向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而此时，靖州还没解封。
　　正好借这个时间，关起门来整顿好了。
　　平静的水面下，暗潮汹涌。
　　靖州第二大城市，平朔城府衙。
　　“大人，州府的公文，说要查税。”
　　主官胡屹手里的茶盏顿了顿。
　　“？！不年不节的，查什么税？”
　　外面不知道，靖州不但挺过了疫症，还打赢了匈奴。
　　但这个时候查税收的事.....
　　难不成是消耗过大，急着补充府库。
　　“查哪一部分？”
　　“都查，商税、农税，全部。”
　　袁城这个人，做事不冒进，不触碰底线的情况下，他会给地方主官很大的自主权。
　　在任这么多年，查税的情况掰着手指都数得清楚。
　　这是真查假查啊，到底是何意图？
　　“送公文的递铺兵说，不查过往，只想知道目前咱们平朔城还在征收哪些项目，如实报送，不得隐瞒遗漏。”
　　胡屹眉毛一挑。
　　“嚯！”
　　这语气，袁城那个弥勒佛说的...？
　　“成，报吧报吧！”
　　既然说了不查账册也不查过往，总要卖顶头上司一个面子。
　　胡屹，为人清廉中带点圆滑。
　　以往政绩不说多亮眼，但无功无过。
　　即使查账，他那点事也说得过去。
　　只是不清楚这背后的意图。
　　按常理，战后急需补充府库，查看过往是为了确认税收条目，适当评估百姓和商贾还有多少油水可榨。
　　加太少解决不了州府的燃眉之急，加太多又怕底层跳起来。
　　同时也别重复征收还闹笑话。
　　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十多天后，公文反馈回来了。
　　“大人，上面说...上面说...”
　　“说啥？”
　　“说要减税。”
　　“！！！！！啥？”
　　胡屹一把抓过公文，细细研读了起来。
　　“住税、皮毛税、抽税、牲畜税......都给取消了？”
　　他越看越懵。
　　“不是，怎么不加反而减啊！”
　　“减也别一下减这么多啊！一下子少了一半还多！这到底是要干嘛啊！”
　　胡屹脑中无数个问号。
　　公文中措辞无比强硬，要求相关税项即刻取消，将正文部分贴榜公告，并且后期会派人查访，确认执行情况。
　　我滴个妈呀，这动作好大啊！
　　几天后，更炸裂的消息传来。
　　靖州第三的城甘泉的一把手和双井镇的监镇官被知州派的巡察使当场拿下，直接下狱了！
　　“什么？”
　　“罪名是贪赃枉法，但传说是被查税的监察使发现，没有执行知州府的公文......”
　　“因为税的事？”
　　“说这两个地方巧立了诸多名目，收了重税，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公文下来也不执行，还隐瞒不报，阳奉阴违。”
　　“知州府正好要杀鸡儆猴，直接就被抓了典型。”
　　胡屹倒吸一口凉气。
　　“嘶~~~”
　　看来是玩真的了！
　　“知州府来了多少人？”
　　“说不止是知州府，有人看到了韩将军。”
　　“！！！靖北军？收税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军方插手了！
　　这是极其异常的信号！

第193章 靖州啊，变天了！
　　即使是战时，军方该插手的也不是地方治理这些琐事啊！
　　要钱就完了！
　　至于钱怎么收的，那是袁城的事！
　　靖北军摆明了就是要为知州府查税的事保驾护航啊！
　　到底什么情况！
　　胡屹在这个位子也好几年了，这么强硬的手段还是第一次见。
　　“甘泉的马之远，府内搜出二十万两雪花银，还有他包庇走私的证据被直接摆在府衙门口，监察使当众宣布了十多条大罪......”
　　胡屹慢慢坐回去，沉默良久。
　　师爷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还好咱们胆子小。”
　　“......我身上就找不着其他优点了？”
　　师爷整整呆愣了一分钟，情商紧急上线。
　　“您，两袖清风，爱民如子，奉公守法，持身以正.....”
　　“得得得，虚头巴脑的。”
　　“行，知道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吧，知州府安排的工作，皮绷紧点，顺便看看咱们自己手底下，屁股擦干净了没！”
　　“别到时候咱俩倒是两袖清风了，下面养出几个硕鼠来！”
　　“胡大人，您就放心吧，我这人能力不敢保证，就是耳聪目明！”
　　胡屹是个聪明人。
　　因为不聪明的，都进去了或者直接下去了。
　　公文一道接着一道。
　　税收、土地、户籍、水利、医疗、农桑......涉及多项事务。
　　并且不仅有公文，还有后续执行监督。
　　而且重点不仅是查税，而是查人。
　　巡检来就来，根本不通知。
　　直接去民间巡察一通，到府衙的时候，屠刀直接落下。
　　执没执行，执行得怎么样？有没有阳奉阴违，一清二楚。
　　有的甚至是带着兵来的......
　　后续就是免职下狱，态度十分强硬，绝不手软。
　　胡屹猜测，知州府在派人来之前，就已经有一张名册了。
　　谁有问题早就心知肚明了。
　　巡察使来就是给个结果的。
　　那就是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曾经有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这下，真得感谢自己胆子小了。”
　　短短三个月内，靖州的官场，从上到下就被狠狠清洗了一遍。
　　很多原本放给下面的权限，也被悄悄收了回去。
　　公文、汇报、请示、备案、账册、回执……一下子多了起来。
　　“靖州啊，变天了！”
　　好像就那么一瞬间，这片土地的掌权人就从佛系温和派转向了极端强硬派。
　　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过问！
　　看过程还要看结果！
　　卷啊！
　　卷生卷死啊！
　　胡屹第一次看到了靖州凌晨四五点钟的太阳！
　　甘泉，靖州第三大城市，时间回到一个月前。
　　马之远收到公文后，并没有引起多少重视。
　　他给下面的人的指示是，应付应付就完了。
　　他背后有人，和袁城之间差的也仅仅就一级，谁强谁弱还未可知。
　　结果，半个月后。
　　师爷急匆匆的从门外冲进来。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喊什么喊？大清早的，咋咋呼呼的。”
　　“大人，知州府的监察使来了。”
　　“来就来呗，还能怎么样？”
　　自己的地盘，还能怕个天高皇帝远的知州府。
　　“大人，骑兵！是靖北军！”
　　师爷看到那场面，知道对方有备而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府衙的兵役、地方的军队再强，能抵得过正编的骑兵吗？
　　而且这一次，韩炎带了一个营来的。
　　摆明车马，全副武装！
　　三下五除二，甘泉的武装就被卸了个干净。
　　“！！！！！”
　　马之远还在愣神的功夫，韩炎带人进来就把他给拿下了。
　　很快，私库里那二十万两，还有那些往来信件全被翻了出来。
　　衙门口的广场上，十多名苦主边哭边喊，口中都是他欺压良民、诬陷忠良的罪行。
　　他抬头一看，马背上的人--
　　“韩...将军！”
　　对，马之远背后有人。
　　但你倒是喊啊！把人喊出来啊！
　　现在消息都出不了靖州！
　　等解封的时候，估计他都死了十回了！
　　按理说，知州府只有考核权，没有任免权，但这是战时......
　　哈哈哈哈哈，靖州老大和老二都同意了！
　　袁城：办了！
　　岳云苍：同意！
　　秦安：给亲点赞！
　　三天内，甘泉的主官就换了。
　　新上位的，当然是自己人。
　　张城，就是当初地龙翻身后去靖宁的那位通判。
　　人品端正，做事踏实，脑子也清楚。
　　秦安、岳云苍和袁城圈定甘泉主官令人选时，他的名字是第一份递上去的。
　　他知道靖州上层发生了很大变化。
　　公文一道比一道急，巡察一趟比一趟密，口风一日比一日紧，知州府的动作一次比一次激进......
　　最恐怖的是，所有老大难问题都有军队在插手！
　　以前，推三阻四、不清楚、不明白、推行不下去.....几百条理由随便找。
　　现在，拔刀！
　　----好的，收到，没问题，马上处理！
　　军政一条心，对地方是好事，但对上面可就不一定了。
　　瞎子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他不清楚背后的原因，也不需要清楚。
　　他只知道一件事：赴任甘泉，是去还这片土地一个海晏河清。
　　至于上峰是谁、背后站着谁，他不关心。
　　大刀阔斧的改革开始了。
　　百姓们很快感受到了差异。
　　周屠户一大早挑着两扇猪肉进城，刚到城门口，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他低着头，很自然的开始摸口袋。
　　进门钱、过秤钱，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脚钱”，守卫的“辛苦钱”，甚至还有地头蛇的“平安金”......
　　结果城门口的衙役伸出一只手，直接给挡了回来。
　　“周老哥，不收啦。”
　　周屠户一愣，抬头看。
　　拦他的是老熟脸了，以前专门的收钱的刘二，如今却是陪着笑。
　　“不收？咋不收了？”
　　“上头来人了，说不让收，谁再收，蹲大牢。”
　　刘二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你没听说？马大人，不对，马之远都进去了，就是因为乱收钱收的。”
　　周屠户很不自然的收起那几个铜板。
　　心里想着，这不收，指不定什么地方又要交。
　　天下乌鸦一般黑，哪个衙门不咬人！
　　结果，还没等他挑起担子往里走，就听刘二来了一句：
　　“今年收的那些，也会退。”
　　“？？？？”

第194章 真给退！
　　“啥？”
　　“退啥？”
　　“退钱？”
　　“这……这哪能退？”
　　这话不是刘二说的，而是周屠夫本人。
　　谁听过衙门收了钱的还能给吐出来的。
　　“知州府下的令，新来的张大人，是个严谨务实的，衙门已经在算账了。”
　　“往年的算不清了，但今年的应该能退出来，没准能有个几百文，你们就等好吧！”
　　“？？？！！！”
　　周屠夫本来没有什么期待的。
　　但集市那边真的什么都没收。
　　几天后，衙门和集市的告示榜前，围满了人。
　　“别挤，别挤啊！”
　　“你识字么你就挤！”
　　“挤了钱也不会变多的。”
　　“真给退啊！”
　　“都贴出来了！白纸黑字的！”
　　“挂羊头卖狗肉的事你没见过？”
　　“说是没退到的可以去找知州府的监察使！”
　　“？你敢去？”
　　“不敢......”
　　“不止退钱，说以后这些税都不能收了！”
　　“收了的可以举报！”
　　“还是那句话，你敢告吗？”
　　“@##E%*&......你是杠精转世吗？！”
　　百姓们将信将疑，直到三天后，不少人乐呵呵的拿着一串铜钱走出了府衙的大门。
　　“号外！号外！真给退！”
　　“我的过秤钱，全退给我了！”
　　“200多文！”
　　“我有320文啊！”
　　“真是活久了什么能见到啊，吃进去的居然还能吐出来！”
　　“衙门给发钱，也是奇了！”
　　“清汤大老爷啊！”
　　“张青天啊！”
　　张城：.......
　　百姓都有感知，商贾自然也发现了。
　　双井镇处在靖州中部的一个交通要道之上。
　　要往里走去平洲，或者往外走出关外，这条路安全好走又快。
　　然而，不少商旅却不愿意走这里。
　　原因很简单，这座猫三大的城镇税卡多得让人发毛。
　　走一趟赚点辛苦钱，跑双井镇一趟，得掉三层皮。
　　老常自己带商队，不是万不得已，他宁愿绕道去走远上百里的另一条道。
　　然而，疫症已经耽搁了镖队好些时日，再拖下去，他还得赔钱。
　　所以这一趟，硬着头皮也得走双井。
　　算了，不赚钱至少也不赔钱。
　　终于，双井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到了城门口，守卫熟练的开始查货。
　　“什么货？”
　　“茶叶。”
　　“去哪里？”
　　“靖州。”
　　守卫看完货又检查起了商队的路引和公凭。
　　老常很熟练的开始从兜里掏钱。
　　这批货大概值3000两，光双井就得吐出去500两往上。
　　“哎！”
　　他轻轻叹了口气，结果就听到对方来了一句。
　　“城门税6两。”
　　城门税，按千分之二征收，每个城池都要给。
　　“军爷，给，其他呢？”
　　“没有了，就这一项。”
　　他脑子愣了一瞬，数钱的手也停下来。
　　“不对吧？军爷？其他税项呢？是要去衙门交吗？”
　　守卫：去衙门交？这和实名举报有什么区别！
　　对方一听他这么说，表情像吃了屎一般。
　　急匆匆的就开始解释。
　　“你别乱说，我们双井只收城门税。”
　　“不对吧，住税、关税、皮毛税、抽税......呢?”
　　他每提一句，守卫脸上的惊恐就加深一分。
　　最后，对方急忙摆手，大声回道：
　　“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我们现在都是按知州府的吩咐，从月初开始就只收一项城门税了！”
　　“你的货值3000两，千分之二，我收了你6两银子，多一分我都没拿！”
　　“周围的百姓也看清楚了，我可一句都没瞎说！”
　　“你看，这是凭证，签字按手印！”
　　“再说一次，我多一分钱都没拿你的！”
　　“没有巧立名目，我自己也没拿你的钱！”
　　“？？？？”
　　老常：我干什么了我？我就问了两句话。
　　老常看着对方避之不及的样子，也不敢多问，交了钱进了城。
　　直到此时，他都认为剩下的钱还是要交的，只不是换种方法或者换个人交，比如出城的时候。
　　等他到了歇脚的驿站，终于搞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甘泉本地人，那位马大人确实已经落马了。”
　　“我从响马驿过来的，那也只收城门税。”
　　“一样的，说是知州大人有令，胡乱征税的，下场就和马大人，不对马之远一样。”
　　“城门口的告示榜上就能看到，那些个乱七八糟的都取消了，就剩城门税了，每个城池都有，住税是交接货物的时候收取，还有关税仅仅在出入关口的时候交一次，有且仅有这三项，多的就没有了！”
　　“如果在靖州地界遇到胡乱征收的可以举报到知州府，官府会退还多收的，还会追究当地主官的责任。”
　　“！！！！”
　　“？真的？”
　　“新令发布不足月余，没听说举报的，但征收的规矩确实是按这个来的。”
　　“那咱们是不是就不用缴重税了？！”
　　“说是这么说，还得看看。”
　　商人们将信将疑的，结果一趟走下来。
　　果真如此！
　　换了以前，这千分之二，那千分之二的，这还是有明文的税项，那些个潜规则的孝敬钱加起来，小不可细算。
　　这么算下来，靖州这一趟，直接省了几百两，居然比跑中原赚得还多！
　　意外之喜啊！
　　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
　　税收低、匪祸少，商旅们就愿意来，跑得多了，经济自然就运转起来了。
　　说到匪祸，那就不得不提靖北军了。
　　和匈奴这一战打出了信心，也打出战意。
　　看着靖宁军兵强马壮的，三营的将士们可太想进步了。
　　岳云苍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不但能锻炼自己人，还能把他培养这么多年的好苗子给秦安好好看看。
　　“别说我没给你们争取啊！靖州要全面清扫盗匪，秦姑娘也会出人，招子给我放亮点，别丢正规军的人，当然，也别以为自己多当了几年的兵就牛气上天了，人家那可是秦姑娘亲自带出来的！懂了吗？”
　　“懂！”
　　好好配合好好融入！
　　还有，好好学习！
　　前三营作为亲信，第一次，踏入了白湖镇。
　　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城池，而是小金子带领的百兽大军----
　　“嗷~~~”
　　老虎！
　　“嗷呜~~~”
　　狼群！
　　“汪汪汪！”
　　大黄！
　　“呖----！”
　　天上还有海东青带领的猛禽们！
　　“哞----”
　　那五头老黄牛，慢悠悠的跑在最后面。
　　“......”
　　犁地的老黄牛要怎么打仗？战时后勤吗？

第195章 纯养老了，属于是！
　　“那不是秦二妞么？”
　　二妞摇着个尾巴，尾巴摇摇摆摆赶着屁股上的苍蝇，耳朵上那撮白毛出卖了它的身份。
　　对，靖州的恩牛们，被百兽营收编了。
　　只不过，战力为0！
　　纯养老了，属于是！
　　“天爷嘞！”
　　“这是要造......”
　　反字没说出口，就被六子捂住了嘴。
　　“呸呸呸！别瞎说，我们这叫发挥基层百姓力量，确保商路畅通无阻！”
　　“对对对！军民一家亲，携手除匪患！”
　　嗯，只是这个“民”手里的马刀比匈奴还利......
　　“兄弟，笔给你，你来写！”
　　好的，只要不提练兵、造反，那我们就是良民！
　　“各位，我是顾横山。”
　　“！！！！！”
　　“？？？？？”
　　ok，这下好了，真是造反了！
　　三营的兄弟们交换着眼神。
　　没有害怕的意思，主要是激动啊！
　　老岳终于尥蹶子，不和那昏君玩了！
　　开心！撒花！干得漂亮啊！
　　“顾将军！”
　　“护国柱石带队啊！”
　　“大庆两位老将我都见上了，死而无憾了！”
　　“这白湖镇，来对了。”
　　能来到这里，都是自己人。
　　顾横山看着逐渐壮大的队伍，老怀安慰了。
　　“这次的任务是清理靖州主要商道上的匪患，行动代号：清野，根据目前的情报，主要目标有7处......”
　　寨牙乡外的古官道，东连平洲，南接镇西州，并一路通往关外，是一条非常重要的商道。
　　这个位置匪患猖獗，势力盘根错节，是此次清野行动的1号目标。
　　“情报说这波匪盗人数过千，和边境的私盐私茶都有关系，背后可能有人。”
　　韩炎将情报同步给了乌兰，对方点点头。
　　“地方你们熟，指挥你比我强，我听你的，全力配合。”
　　“好。”
　　第一次和草原骑兵协同作战，韩炎拿捏不准，尽量在保障任务成功的情况下，尊重对方。
　　但乌兰，很随和，而且执行力很强。
　　乌兰：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的人！
　　“行动吧。”
　　指令一出，联合1队共1500号人快速行动起来。
　　斥候先行，全盘侦察。
　　“头，前方十里密林中，发现山寨。”
　　“预计匪徒超过800人，有射手有岗哨.....”
　　“这是主殿，这是居所，敌军主要在这两个位置，西边有个仓库，貌似有幸存者，人数不明.....”
　　第二步，封锁围困，断其后路。
　　“1队负责处理岗哨，2队、3队、乌兰负责冲锋，4队、5队守住后门，给我围死了！”
　　第三步，开辟通道，火力压制。
　　“来信号了，幸存者救出了，行动！”
　　“如遇阻拦，格杀勿论！”
　　“弓箭手！火力覆盖！”
　　“盾牌挡！”
　　“骑兵上！”
　　“步兵给我补刀！”
　　“冲啊！”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了。
　　“报，幸存者56名，安全！”
　　“报，我军有5名轻伤！”
　　“报，发现敌军仓库！”
　　“头，来看看这个。”
　　仓库里，韩炎捏着信件的手越发颤抖。
　　“平阳侯氏......”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他眼底。
　　仓库里堆满了金银，盐包码成墙，茶砖垒成山......
　　金银看不出来历，盐也无从追溯。
　　但那青砖茶面上，赫然压着“平阳贡茶”的印记。
　　平阳侯氏，皇后的娘家，太子的母家。
　　韩炎深吸一口气，翻开信件。
　　纸是普通的麻纸，字迹也刻意潦草，但内容。
　　“九月廿三，王记商队出关，护卫八十，肥羊。”
　　“十月初八，镇西州换防，马队夜宿野狐岭。”
　　“盐茶换马，按旧例，八十匹，月底过寨牙。”
　　情报详尽无比.....
　　什么人需要马？什么人敢用盐茶换马？
　　韩炎的手指几乎把信纸攥破。
　　他不敢相信，但心中有一个答案----
　　太子。
　　在利用匪盗抢劫商旅，用私盐私茶，暗中换马。
　　换给谁？
　　他不敢想，但又不得不想。
　　这个位置出去，只能是----
　　匈奴，亦或是金人！
　　景郡王劫掠安庆，太子蚕食镇西......
　　即使对陈姓王朝已经失望透顶了，他依然需要深吸一口气缓一缓，努力平复胸中的愤懑。
　　老陈家，真是烂到底了。
　　“头，活口说他们还有一个寨子。”
　　“走！下一个！”
　　韩炎胸中堵着一口气，带着这1500多人的兵力，扫荡了一个又一个的山头。
　　“我们无法改变别人的贪婪，但可以守住自己心里的秤，护好我们身后的百姓和土地。”
　　乌兰一句话点醒了他。
　　“！你说的对。”
　　甘泉东山，望山坳。
　　“老大，老大，官兵！是官兵！”
　　“不对，骑兵！是靖字旗！”
　　“特爹的，靖北军上山了！”
　　“什么！”
　　罗旺根腾的从凳子上跳起来，快速窜出了屋外，趴在山坳口往山下看。
　　乌泱泱的骑兵队伍像长龙般向山上行进。
　　“老大，打咱们？用骑兵?”
　　“......”
　　一对三对上王炸了！
　　“老大，会不会不是来打咱们的？”
　　他们就是几个“老实”的农民，武器都是柴刀锄头啊，真犯不上啊！
　　“我听说姓马的狗官已经被下狱了！”
　　“......天下乌鸦一般黑！”
　　“老大，怎么办啊？”
　　“......”
　　“我拖着，你们带着人往后山离开。”
　　“老大！呜呜呜呜！”
　　“快走！没时间了！”
　　罗旺根带着二十多号人关闭寨门，做好抵抗到底的准备。
　　只不过，对方并没有给他们动手的机会。
　　一个温和而嘹亮的女声传来。
　　“罗旺根！”
　　“？”
　　“老大，他们知道你名字！”
　　“你名气已经传到靖北军了？”
　　“老大，你背着我们在外面杀人了？”
　　罗旺根：......给我滚粗！
　　“老大，还是个女的？靖北军有女兵了？”
　　领头的正是罗山茶。
　　让她当谈判专家来招安，比起刚硬的靖北军更容易缓和紧张的气氛。
　　“马之远已下狱伏法了，罗家村土地被占，你们求助无门，相关情况靖北军也了解了，并且不打算追究！”
　　“老大，说不追究了！”
　　“！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你这四十几年白活了！”
　　“但那个姓马的真的被抓了！我进城的时候听说的！也犯不上为了抓我们全甘泉一起撒谎吧。”
　　“确实......”
　　“放下武器，举手投降，我们保证会对寨子里的兄弟和百姓做最妥善的安排。”

第196章 何老四，变身！
　　罗旺根家村是被逼得没办法了，田地被占，投诉无门，快活不下去了，才带着一村老小最终落草为寇。
　　从后山撤退的百姓里还有他70多的老母亲和村里5岁的孩童......
　　这就是情报的用处。
　　剿抚并用，因匪制宜！
　　罗山茶也干过这种事，她很能理解对方。
　　“我也姓罗，是你的本家，我叫罗山茶，从西南澜沧来的。”
　　“一年前家乡遭了水患，从州府到县衙将灾粮盘剥得够呛，没办法，我带人围了县衙！”
　　六子：......
　　靖北军：......
　　我滴妈呀！姐姐虎啊！
　　居然还有如此轰轰烈烈的过往！
　　是谁？悄悄完成了从匪到兵的华丽转身！
　　“有人救了我，还给我一口饭吃，一份活计！你也可以一起！”
　　一份活计=一个将军！
　　“我保证，只要我罗山茶在一天，罗家村所有人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支队伍里我说了算。”
　　罗山茶（严肃脸）：我是个成熟的将军了！我的地盘我做主！
　　六子急忙接话：
　　“她是我们头，她说了算！”
　　其他将士们纷纷应和。
　　“对，罗将军说了算！”
　　别小看谈判这一套。
　　底层百姓能被认真对待的情况真的不多。
　　地位不对等，能好好说话，是取得信任很重要的一步。
　　对方调查清了罗家村的情况，并且那一段经历也不像是编的。
　　是骗子那也用心了的。
　　罗旺根已经有些动摇了，但局面依然僵持着。
　　“旺根！”
　　“娘！”
　　罗山茶派出去的人已经将后山的百姓带回来了。
　　“罗叔！军爷答应我们了，会还罗家村一个公道！”
　　“旺根，别打了！放下刀！”
　　“阿旺叔，我们可以回家了！”
　　半晌之后，寨门打开了，罗旺根带着20多人丢下兵器走了出来。
　　罗山茶满意的点点头，顾将军说的对，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上策。
　　“这就对了，都是自己人，没必要动刀，有血性的打匈奴去啊！”
　　罗旺根看着村里人，全须全尾，衣服也未见凌乱，松了一大口气。
　　“抓我吧！我带的头，和村里人没关系。”
　　“抓我，抓我！旺根哥没错！他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大人开恩呢！”
　　“停停停！”
　　现场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凌乱，罗山茶果断叫停。
　　“你们村的事已经解决了，老的小的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
　　“！！！！”
　　他们抗争了好几年，这就解决了？
　　罗山茶：不然呢，我都拔刀了好么！
　　“马之远下狱了，属于你们的东西还是你们的，该吃吃该喝喝，该种田种田该打工打工！”
　　“真的吗？”
　　“真的，你们可以派人回去看。”
　　“那旺根哥和兄弟们呢？”
　　“我既然保证了就不会拿你们怎么样，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大人饶命啊！”
　　“你们几个，跟我们回矿上吧！”
　　做错事，就要认！
　　罗山茶安顿好了村民，还给了200两的安置费。
　　这钱当然是从马之远的赃款里出的。
　　然后让何老四带着一支小队送这20多壮劳力去了黑石岭。
　　罗家村是个铁匠村。
　　村里一把打铁的好手艺。
　　一部分人打铁，一部分人种地。
　　但这几年，甘泉盘剥太厉害了。
　　两条活路都只能勉强糊口，还要抢走耕地！
　　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但你不重视，有的是人重视。
　　秦姑娘说了，人才是第一资源！
　　“上车吧！”
　　“？！”
　　落草为寇，还给坐马车？
　　罗旺根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好不真实啊！
　　“不带镣铐吗？”
　　“你们是去做工，又不是劳改。”
　　“?不是吗？”
　　“？是吗？”
　　罗旺根和何老四大眼瞪着小眼，交换了半晌的眼神。
　　“我收到的命令，带你们去黑石岭做工，没有登记在案牍上，对我来说，你们就是普通工人，不是犯人。”
　　“？？？”
　　“普通工人，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
　　何老四：这一整天的你睡着了！
　　罗旺根：我才想问呢，你们不是来剿匪的吗？！
　　“我们不是当匪了吗？”
　　“你们抢谁了?苦主呢？”
　　“......马之远派来的人。”
　　“都在牢里了，没有苦主，没有案子，也没和军队动武，烈火娘娘也没和你计较。”
　　“烈火娘娘是谁？”
　　“就和你聊了一早上，围攻县衙的那位罗山茶。”
　　“？”
　　还能这样？
　　这都不是放水了，而是放海了！
　　“会打铁对吧？”
　　何老四对秦安捡人这习惯可太懂了。
　　这种有一技之长，又有底线的人，具有极高的统战价值！
　　“对.....这有什么关系吗？”
　　“有啊，我们黑石岭，正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
　　ok，角色瞬间切换。
　　何老四，变身！骑兵变工头了！
　　“我们黑石岭矿区，急招打铁和挖矿工匠，熟手一月一两银子起！多劳多得，上不封顶！3个月转正，管吃管住，工伤有汤药，进来就是自己人！每周双休，攒攒假每个月能回趟家，年底还有分红！......”
　　“......”
　　就挺突然的。
　　“一两？”
　　“对，矿上给钱挺爽快的，干两年不喜欢可以申请转岗。”
　　“不过你这种情况，好好打铁升得快啊。”
　　“升什么？”
　　“当管事啊！”
　　“我？”
　　剿匪剿出来的梦想？
　　“对啊......”
　　上一秒，他们还打算鱼死网破呢，下一秒，被招安了！
　　招安对象也很诡异......
　　靖北军和一个什么商会......
　　罗旺根脑子是糊涂的，但也不敢跑啊！
　　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
　　结果这一路上，确实没把他们当犯人！
　　待遇真是好啊！好得让人发毛！
　　干粮里还有肉干，路过城池的时候蹲的馆子。
　　何四还给点了肉菜！
　　这年头谁见过请别人吃饭还有肉的啊！
　　家里得有多富！
　　这不会是断头饭吧！
　　“你们......月俸很高啊？”
　　“那可不，营里肯定是比厂里和矿上高一些的。”
　　不是说靖北军很穷吗？
　　怎么感觉，过得也不比县太爷差多少啊！
　　何老四：我是靖宁军！
　　等到了矿上一看！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
　　这山里藏了一个县城？！
　　不对，这已经出靖州，算安庆府了吧！
　　“走，找老大报道去。”
　　二十多号人很局促的跟着何老四到了矿区中心的营房。
　　“沈姑娘，你要的铁匠来了！”

第197章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蛀虫落马，自己人上马。
　　靖州的风气一天天在变好。
　　“堂下何人？因何事击鼓鸣冤？”
　　妇人跪在地上，声音因愤怒和痛苦而颤抖：
　　“民妇……民妇要告……告我夫家，他吞我嫁妆、还要将我卖掉……”
　　袁城：！
　　女子：巴拉巴拉巴拉
　　夫家：巴拉巴拉巴拉
　　“准予和离，所占财物，三日内归还。主事者各杖十五，退堂！”
　　“！！！！！”
　　女子：青天大老爷！
　　百姓：和离？还可以这样？
　　这词真的是陌生到拗口的程度......
　　“大人，冤枉啊！”
　　“打，打了赶出去！”
　　这种事数不胜数，袁城看见的可以处理。
　　但要想像靖宁那样，女子也获得应有的权力，需要法律和环境共同发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钱姑娘，留步！”
　　“感谢袁大人为小女子主持公道。”
　　“你有何打算？”
　　“......”
　　钱姑娘沉默了。
　　父母离世，夫家欺辱，如此多的银钱，真说不上是好事啊......
　　投奔亲戚，会不会掉入新的火坑也尚未可知啊！
　　和离只是开了个头，并没有解决实际的问题。
　　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
　　“想立女户吗？”
　　“？？？”
　　女户？这词陌生到拗口。
　　“女户的意思是？”
　　“女子有户籍，可以自己当家做主。”
　　“！！！！！”
　　不用靠在男方名下，可以保护自己的财产！
　　“可以吗？”
　　钱姑娘擦擦迷蒙的泪眼，焦急的追问。
　　“靖宁可以。”
　　对，靖宁的女子，有买房置业的权利，有读书的权利，有当兵入伍的权利，有选择命运的权利！
　　那还用说吗？钱姑娘风风火火的收拾东西连夜就跑了。
　　“这就是靖宁？！”
　　靖州，少了一位赵钱氏。
　　靖宁，多了一位绣坊老板，钱巧娘。
　　甘泉，城东破庙。
　　这里是流民的集散地。
　　“今天有活吗？”
　　蹲在墙根的人没抬头，拿树枝在地上划拉，半天才吭了一声：
　　“……没有。”
　　问话的人往旁边一蹲，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饼，掰开，递过去一半。
　　那人接了，没吃，塞进怀里。
　　“老朱呢？”
　　“……和人打架，进去了。”
　　两人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
　　“狗爷的地盘也敢占？”
　　“我没，我不知道。”
　　被质问的人赶紧让出了地方，躲得远远的，但也避免不了被踢上两脚。
　　“把粮食交出来！”
　　那人不交，两边很快打了起来。
　　“老朱儿子呢？”
　　“……前天死了，病了没钱买药。”
　　这样的混乱，每天都在重复上演。
　　这样的地方，有无数个。
　　秩序崩塌、资源匮乏、道德沦丧....最终大家一起沉默麻木......
　　人都吃不饱了，很难要求对方守规则，懂礼节。
　　直到----
　　“不好了，官府来人了！”
　　“是军队，靖北军来了！”
　　“快跑啊！抓人了！”
　　“！！！！！”
　　破庙一下子就乱了起来。
　　跑了一波，剩下的要么跑不掉，要么--
　　“有什么好跑的？”
　　“对啊，在哪还不是苦着。”
　　“去牢里还能吃口饭。”
　　然而，他们想象中的抓丁、顶罪、做苦役并没有出现。
　　“工厂招募，快来报名啊！”
　　身后是气势慑人的骑兵队伍。
　　领头的福贵摆开几张小桌子，对着人群中气十足、喜气洋洋的大喊。
　　“管吃管住，待遇从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
　　这一嗓子喊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眼见这冲突一触即发，突然像误入了哪个卖货的集市。
　　现场的气氛，诡异极了。
　　还有，官老爷做事，什么时候问过他们意见了。
　　做工？报名？......
　　“我们是流民......”
　　人群中有人大着胆子说了一句。
　　“就地落户，有工钱的。”
　　“！！！！！”
　　“认字有一技之长的优先。”
　　“！！！！！”
　　“愿意的先给200文契约金！”
　　“我我我！”
　　“别抢！”
　　“滚远点！我先来的。”
　　落户对流民来说，不是一张纸，是重新做人的机会。
　　那一纸户口意味着身份、土地、保障、未来......
　　再加上那扎扎实实的200文！
　　炸锅了......
　　混乱的环境下，这群人是流民，是不安定因素。
　　但用对了地方，就是劳动力。
　　很快，秩序和规则开始发挥作用。
　　“王大是吧？”
　　“嗯嗯，大人，我力气大！”
　　“肥皂厂、琉璃厂、酒厂，矿上钱多一些，但位置有点远，都是包吃包住的。”
　　“！我去矿上。”
　　“棉花厂就在靖州附近，其他人也可以提前想一想，想去哪。”
　　“？？？”
　　这么多工坊？还可以选的吗？
　　还是那句话，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什么时候听过他们的话了。
　　“大人......”
　　一个婆婆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
　　一老一小的，很明显，活计是干不了了。
　　“家里只有两位了吗？”
　　“嗯嗯。”
　　“大人，能把我娃儿带走吗？不要钱，给口饭吃就行。”
　　“我们有慈济院和育幼院，就在隔壁，可以一起去。”
　　“？？？”
　　“我腿脚不好干活慢。”
　　婆婆想说的是，对方带走他们并没有任何好处。
　　“我们有大夫可以给看。”
　　“......”
　　人群陷入了沉默。
　　好像真的和抓壮丁做苦役不一样啊！
　　就算是贩卖人口也不会要婆婆这样的拖累的。
　　“二位可以上马车稍等。”
　　“真的可以吗？”
　　“您就放心吧。”
　　老太太看着马车上干净的软垫，再看看自己脏兮兮破烂烂的衣服。
　　一直不敢往上坐，直到柱子给人直接扶了上去，还给塞了两个馒头一个水囊。
　　流民们傻眼了。
　　这么老的也要么？这是要干嘛啊？
　　骗人吗？犯不上啊！他们有什么好骗的！
　　反正没差别的，冲了！
　　于是，不少人都报名了。
　　流民的数量锐减！
　　流民少了，匪患少了，治安就好了。
　　袁城看着人一车车被送来，又一车车被送走。
　　就一个问题：
　　“这么多人，靖宁吃得下吗？”
　　靖宁：我的工厂已经饥渴难耐了！
　　人来了，先送厂里，各岗位培训轮转，慢慢培养。
　　等摸清底细，看清人品能力之后，就可以往黑石岭送。
　　底子干净有能力的，才可以去白湖镇。
　　这里才是权利的核心！
　　等靖州其他产业有点苗头了，这些人将会成为秦安的基本盘，被放出来，点燃新的火炬。
　　所谓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第198章 宝啊，你的福气在后头啊
　　靖宁的三个点，加上靖北大营，人数开始急速增长。
　　肥皂厂，疫症之后，棉花村的百姓大部分在这里做工。
　　想回家，但又舍不得走。
　　“李村长，会长找你。”
　　“来了来了！”
　　小老头乐呵呵的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往前冲，脑子突然灵光一动，刹住了车。
　　“......等等，谁找我？”
　　“会长，商会会长林苏姑娘。”
　　“！！！！！”
　　棉花村：......
　　一下子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他们来了两个月，大概也知道靖宁的掌权者，是一位姑娘，会长也是。
　　但找他们干啥？不会要赶他们走吧？
　　李村长忐忑不安的走进了会长办公室，第一次面对面看到了这位商会之主。
　　林苏越放松，他就越紧张。
　　“林会长，您找我。”
　　“李叔，坐。”
　　顺手给对方倒了一杯茶。
　　“会长，使不得。”
　　棉花村地处偏远，林苏这么大的官，他是第一次见。
　　小老头整个人都不好了。
　　“别紧张，棉花村，种木棉的？”
　　“对。”
　　“种植面积有多大？”
　　“？”
　　说这个啊，那我可就不困了。
　　小老头谈到自己擅长的，眉飞色舞了起来。
　　“不瞒会长您说，我本人名叫李棉生！”
　　名字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棉花村种植木棉超过了80年，反正自记事起，就已经在靠木棉为生......”
　　哦豁，这运气真是没谁了，捡到一位老专家。
　　“全村都种！”
　　不对，一村老专家！
　　“你们村有认字的吗？”
　　“有，有，有！我儿子，李棉宝就认，你等着，我叫人来。”
　　老头开始以为要赶他们走，结果会长开始聊棉花，越聊越细。
　　这感觉，像是想做点什么。
　　答案很明显，会长想捣鼓棉花！
　　他可是听过的，商会已经不是私人的了，被送给靖宁百姓。
　　还有隔壁那宋氏酒厂，叫官民合营。
　　不与民争利，反而给了很多扶持和机会......
　　棉花村，怕是要发了！
　　李村长被叫走后，棉花村的人依然在流水线上忐忑的干着。
　　李棉宝不住的往议事堂的方向看。
　　“没事的，我听说会长人很好的。”
　　“对对对，应该不会赶咱们走的.....对吧？”
　　直到----
　　“棉宝，会长找。”
　　自己老爹喜气洋洋的大喊。
　　拽着他边走还边说。
　　“咱们棉花村要好起来了！快走快走！”
　　“还好你识得几个字！”
　　“从今天开始，下了工你给我往死里学！”
　　“书院那些课程全给我报上！听到没？”
　　“宝啊，你的福气在后头啊！”
　　“......”
　　想到这，重重的拍了他好几下。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啊！”
　　李棉宝：笑不出来。
　　对棉花村是不是好事他不知道，但对他这个宝宝来说，肯定不是。
　　“会长，这是我儿子李棉宝，他认得几个字。”
　　“好，我直接说结论，你们在我这，浪费了。”
　　“要赶我们走？”
　　两人脸立马垮下来了。
　　“不是，我们一起种棉花！”
　　第二天，棉花村老的小的留了下来，读书的读书，干杂活的干着。
　　年轻的跟着秦家宝带领的种植团队，打道回府了。
　　别问，问就是----
　　“振兴棉花村！”
　　袁城给批地方，秦安支援技术给钱扶持，秦家宝指导，棉花村做执行，目的就一个----
　　把种棉花这件事，做成棉花产业。
　　从选种、种植、采收到纺织，做一条产业链出来。
　　让其他人看看，官民合营的好处。
　　再由点及面，一点点铺开。
　　最终，她要带动一波人富起来，这些人就会成为她在靖州的根基。
　　靖州，邱家大院。
　　“爹，我想去靖宁看看。”
　　邱长兴是个明眼人。
　　疫症的时候，徐大人听秦安的，袁知州听秦安的，结果靖州军进了城，岳将军依然在听秦安指挥。
　　风向已经变了！
　　“去！我也去！”
　　这一去.....邱家就变成第二个沈家了。
　　“爹，林姑娘说了，厂里需求比较旺盛的首先是枸杞，县医院需要当归、黄芪、甘草......西北适合种秦艽、肉苁蓉.....但最赚钱的是白术，咱们怎么归置归置？”
　　“先找秦村长。”
　　“对对对！林姑娘说了，种植的事找秦村长！”
　　“叫林会长！”
　　“对，林会长！”
　　“还有秦管事！”
　　“恩，秦管事！”
　　ok，靖州首富，投诚了！
　　邱长兴动作特别快，回来的第二天急吼吼的就赶到了棉花村。
　　他到的时候，村里在田间地头忙得热火朝天的。
　　“谁家的马车啊？这么大阵仗？”
　　首富的车队不比海沙商会的务实，该有的排场还是有的。
　　车上那精致的雕花，噌亮的油漆、边边角角的铜制包边......
　　处处都显露着奢华和浮夸。
　　“邱？”
　　“难不成是靖州邱家?”
　　“邱家来咱们村干嘛？”
　　“不知道啊！”
　　管家下车，礼貌询问。
　　“敢问老乡，靖宁的秦村长可在贵村。”
　　破案了！
　　对啊，还能来找谁啊！
　　“我带您去。”
　　ok，头接上了。
　　即使落地和实操的事不需要亲自动手，但秦家宝依然变得无比忙碌。
　　“药材种植包括种植、加工、存储、运输、销售......”
　　“其中还涉及各环节技术、工具和废料等。”
　　“邱家主是否想过，这么大的盘子并不是一个靖宁或一个邱家能吃得下的。”
　　“......”
　　邱长兴沉默了。
　　邱家去靖宁的时候，林苏只是略路点拨。
　　他以为林苏是想带飞邱家。
　　确实也是如此。
　　但秦家宝这一句却惊醒了梦中人。
　　林苏想带飞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邱家。
　　“您是说？”
　　“整个靖宁和药材有关的散户、村落、商家、马队应该不止邱家吧？”
　　“作为其中的带头人，能否全部盘点一下，统一来牵头归置。”
　　“再说清楚一点。”
　　“袁知州已经将这一片连同后面的几百亩土地全部划归棉花村之下，用于种植棉花之用。”
　　“如果第一年产量喜人，后面的上千亩荒地都将种上木棉，这一片就会立起一座木棉产业基地。”
　　“！！！！！”
　　“纺织业需要很多工人，以棉花村为中心，会有第二个风沙口。”
　　“！！！！！”
　　“枸杞能出枸杞酒，棉花能变成纺织厂，那甘草呢？大黄呢？肉苁蓉呢？”
　　“利用好了，就是无数的商机啊！”

第199章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商贾想要钱，而掌权者想要钱、产业和就业。
　　“咱们要赚的不仅仅是一个靖州的钱，甚至有可能不仅是大庆的钱！”
　　靖州，最天然的优势甚至都不在资源上，而是地理位置。
　　靖宁去年并没有刻意经营外贸，但在外贸上赚的钱却占了总额的5分之一！
　　经济的三驾马车：投资、消费、出口！
　　拿下靖州后，这个事是非常值得盘一盘的！
　　秦家宝这人要不是生在农家，也会是个玩战略的高手。
　　不过，现在也不晚。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重重的踏在邱家主心上。
　　老天，秦姑娘在靖州已经能撬动这么大的资源了？给地给政策，还能左右衙门的意思了？！
　　包括身后李棉生和李棉宝，每次听，脑子都要愣好久，这是我要干的活？
　　这么大的产业，我是话事人？
　　林苏：先把字认全了！
　　邱长兴和邱望舒明白了，这已经不是他们一个邱家的事了。
　　“钱是赚不完的，钱也不能一个人赚，百姓有钱了，才有能力买咱们的东西，对吗？”
　　“是这么个理！”
　　他是亲眼看到的，靖宁百姓有多舍得花钱！
　　“成！您说，该怎么办！”
　　“这样，您给我个大致章程，我来办。”
　　无论此时的邱家是否糊涂，至少，首富上船了。
　　“望舒就放您这里，让他帮忙端个茶递给水跑个腿的！”
　　秦家宝确实非常需要人，不仅是辅助，他还需要培养。
　　棉花、药材，还有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农事！
　　邱望舒忙起来了，他那群狐朋狗友自然就见不到人了。
　　“？大少爷还要亲自种药材？”
　　“可不是，说没重要的事别找他，找了他也不在。”
　　自从疫症开始，这家伙就变了个人。
　　带着一大帮子人忙进忙出的，好像自己有多重要似的。
　　搞得半个靖州都知道，你邱望舒是疫症时期的大英雄！
　　看得人眼热！
　　“哼！”
　　赵怀远不高兴了。
　　说好的大家一起玩，你倒好，悄悄努力想要惊艳所有人！
　　现在的邱望舒俨然也成了纨绔圈里别人家的孩子。
　　“说是和邱家主去了趟靖宁，回来就忙活起来了。”
　　靖宁......
　　对啊！问题就在靖宁！
　　那位秦姑娘就是来自靖宁！
　　一定是抱上大腿了不带我玩了！
　　不行！我也要去！
　　赵怀远谁都没说，带了几个小厮家奴就出发了。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这一去，我滴妈呀，发现新世界！
　　“小顺，这是哪啊？”
　　“少爷，从城门到现在，您问了8遍了，这是靖宁！”
　　5人看着琉璃厂那高耸入云的巨大烟囱，发出了灵魂八问。
　　“客官，来拿货的吗？”
　　守门的金子爹看几人呆愣了这么久，以为他们找不到路。
　　“老人家，这里是？”
　　“琉璃厂啊，你们拿货吗？”
　　“琉璃？”
　　“是啊。”
　　“哪种琉璃？”
　　金子爹：还有别的琉璃吗？
　　“喏。”
　　金子爹噘噘嘴，指着空地上那一堆日晒雨淋、随意摆放的玻璃说。
　　“！！！！！”
　　“？？？？！”
　　“真是琉璃？”
　　“比珍珠还真！”
　　“这一堆，不得几万两？”
　　金子爹：倒也没那么值钱，成本也就一个工人的月俸.....
　　“国宝就这么摆着？”
　　金子爹：不然怎么弄？建仓库的成本可比这高多了！
　　“不怕人偷吗？”
　　金子爹：？厂里人都不爱用，容易碎又占地方......
　　“不对，你们琉璃厂，这不是琉璃矿开采出来后请匿世匠人精心雕琢的？”
　　天真，这你也信！
　　金子爹暗道不好，开始闭麦。
　　“......这是机密，不能告诉你。”
　　几人沉默了半晌。
　　“我找秦姑娘。”
　　“她不在。”
　　秦姑娘忙着呢，是你小子想见就见得上的。
　　秦安：等我再甩几杆！我就不信了......
　　鱼：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
　　此时，忙碌了三个月没歇息的秦姑娘，正在报复性摆烂......
　　“那我谈生意。”
　　“什么生意？”
　　“大生意。”
　　金子爹初步判断，这少爷看着脑子不好，但穿得真不戳啊。
　　秦安说了，不能以貌取人。
　　林苏也说了，有钱就是爷！
　　“行，你去议事堂三楼，找林苏。”
　　“谢了！老人家。”
　　于是，赵怀远大摇大摆的带着人杀到了议事堂并精准找到了林苏。
　　“？你是林苏？”
　　“对。”
　　“你是......”
　　“海沙商会会长。”
　　“！！！！！女的？”
　　“怎么滴？看不起女的？”
　　“没有，哪敢啊！”
　　他娘也是女的，秦姑娘也是女的。
　　只是有点吃惊，管理这么大一个商会的，居然是个年轻姑娘。
　　靖州商会那么多人，一个女子都没见过。
　　但靖宁，这一路过来，好多啊。
　　赵怀远人虽然纨绔，但能屈能伸。
　　“失敬失敬，重新介绍一下，靖州赵家赵怀远。”
　　林苏当然知道，赵家，做粮食和木材生意的。
　　之前靖宁重建，不少木筋还是邱家从赵家那里拿的货。
　　“我们买过你家的木筋。”
　　“哦！那就算熟人了。”
　　这货真的自来熟啊。
　　“我来是为了追随秦姑娘。”
　　......不知底细又这么直接的还是第一个。
　　但，不是不行啊。
　　这货的朋友圈，应该不少公子少爷吧。
　　“赵公子，您可真是来对了！”
　　自己送上门的壮劳力，不要白不要。
　　林苏一顿忽悠，赵怀远很快签字画了押。
　　“行，您在秦姑娘面前，多提提我的名字，赵怀远，志怀高远，靖州赵家嫡长子，以后赵家都是我的，我比邱望舒聪明、踏实、勤快，脑子也更灵活！”
　　“懂！懂！懂！”
　　太好懂了，怎么PUA都想好了！
　　提邱望舒的名字就对了！
　　以后这货就是我的驴了！
　　哈哈哈哈哈哈！
　　初春的风吹遍草原、山川和河流，时间来到了3月。
　　此时距离靖州封城已经过去了5个月！
　　安庆府，安庆大营。
　　“！什么！”
　　“真的！靖州百姓都往回走了！”
　　“我的消息是来自草原的，元都回来的商人说，匈奴进攻靖州之后就没了消息，漠北王庭以为大军胜利后就地扎营了，等开春就会回去，结果发现乌维战死在了魔鬼城！”
　　“再一探，发现那3万大军陈尸于靖北关前。”
　　“靖州赢了天花和匈奴，然后什么都不说，就关起门来过日子......”
　　“！！！！！”

第200章 赏！
　　“上面不知道？”
　　“说太医院医官在平洲被隔离耽误了，但现在差不多也该知道了。”
　　“消息很快就会轰动整个大庆！”
　　岳云苍：爱咋咋滴！
　　果然吗，三天后，靖州城抗击天花、斩杀三万匈奴的消息恍若一计惊雷炸翻了整个金陵，直冲未央宫！
　　“当真？”
　　庆隆帝听到的时候整个人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千真万确！”
　　“靖州解封之日，城内已无病患及感染者，疫症已无需担忧！”
　　朝堂上下，鸦雀无声！
　　“感染三万一千七百八十五人！病亡两千三百二十人。”
　　“？？？？”
　　“！！！！”
　　“多少？”
　　“两千多？”
　　“只死了两千多？”
　　现场一片哗然！
　　大庆朝200多年历史了，哪个城池不是几乎死绝了才收尾的！
　　谁听说过天花还能被控制的！
　　“这是天花的治理之法，由靖宁医官撰写成册，其中不少条款精要非常，可供后续治理疫症之用。”
　　太医院院判谢檀直愣愣地站在那儿，脖子伸得老长。
　　拼命想看清那所谓能治愈天花的“神术”。
　　“呈上来！”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够着头，注意力全集中在温有道和那本书册之上。
　　要知道，这可是天花啊！
　　不治之症，阎王爷的点名册！
　　到底什么神仙能治还能救一座城的？
　　“牛痘？”
　　“对，正是牛痘！天花不好治，但可以防......”
　　温有道：轮到我装比了！
　　“染过牛痘的人，不过烧几日、起几颗疹子，却能从此不惧天花……”
　　“所以种痘的关键，在于抢在疫病传开之前，让足够多的人染上这‘无伤大雅’的牛痘！”
　　“只要种痘的人跑得比疫症快，灭天花，不过早晚的事！”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这套说辞前所未闻，可细细一想，竟找不出破绽。
　　十分邪门，却又合情合理。
　　“你也种了？”
　　“可否允许下官展示一下？”
　　“允！”
　　众人看着温有道胳膊上那个圆溜溜的小印子，问号直往外冒。
　　这小玩意治好了天花？！
　　不敢相信，但事实却不由得他们不信！
　　“那就是说，从今天开始，天花治愈之法了？”
　　“对，天花再也不是不治之症了！”
　　“天佑我大庆啊！”
　　“好！很好！非常好！”
　　庆隆帝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这功劳是他治下的，史书上必有他一笔啊！
　　当然，不仅是天花，匈奴才是大问题。
　　“那匈奴呢？赢了匈奴为何不来报？”
　　“......”
　　庆隆帝问完这句话，自己都蚌湖住了。
　　对啊，不是他下令把边境都给封了吗？
　　靖州府这5个月，除了往草原上跑的，只有温有道名正言顺的出来了。
　　还是隔离了20日之后才放人的！
　　岳云苍和袁城忙着应付内忧外患，谁有功夫闯关卡拼死给他送消息。
　　现场静了一瞬。
　　温有道赶紧圆场。
　　“陛下洪福齐天，圣恩庇佑，匈奴以为天花袭城，靖北军战力锐减，遂生轻敌之心！”
　　“岳将军佯弃大营，关门大开，来了一招请君入瓮！”
　　此刻的未央宫，只有温有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和文武百官胸腔中如擂鼓般的心跳。
　　“2000前锋毙于城门之下......”
　　“8000骑兵被围杀于关门内......”
　　“1万主力，葬身关口之前......”
　　“最终，韩将军带领三营精兵追杀乌维至漠北魔鬼城，斩杀至不剩一兵一卒！”
　　“！！！！！！！”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宫灯烛火爆裂的细响。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声压抑的吞咽声响起。
　　陆瑾年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像砂纸磨过石板：
　　“匈奴……全……全军覆没？”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庆隆帝上位以来，大庆在边境问题上取得的最大战果！
　　足以载入史册！前所未有的大胜！
　　“千真万确？”
　　如此内忧外患、内外夹击的恶劣条件之下，不但胜了，还打到了匈奴境内！
　　“千真万确！”
　　“现在这个时候，漠北那边也该知道了。”
　　是的，3万大军没了生息，睡着了也该醒了。
　　“天花、匈奴，此二战之胜，实乃陛下运筹帷幄、威加四海所致。”
　　“......”
　　其他人：真说得出口啊！
　　要不是全程参与了靖州的处置，他们就信了。
　　天花封城是无奈之举，但后续没有粮草、没有医官药材，断绝全部支援的做法！
　　说难听点，别说帝王了，是个人都做不出来！
　　庆隆帝当初不顾朝臣冒死直谏，一意孤行，不止是令人心寒。
　　而是不配为君！
　　好，姑且不提人性。
　　就说后果！
　　放弃靖州数十万平方公里，数百万军民，边境线往里移300里！
　　还不止如此，靖州关口大开，等于给了匈奴一个跳板入主中原！
　　这后面的利害关系难道为君者不清楚？
　　他不是不懂，而是恐惧远远超过了为君的责任！
　　陆瑾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们选择了一位最德不配位的人，坐上了那个位子。
　　罪孽啊！
　　温有道激情洋溢的声音并未停止。
　　“靖北关下每一滴血，皆为陛下而流，匈奴退去的每一寸地，皆归陛下所有，陛下洪福，天佑大庆！”
　　靖州百姓：……%&*￥#￥
　　温有道：老子厉害了！自己都信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堂下跪成一片，仿佛整个天下都如沐圣恩。
　　庆隆帝怕匈奴？怕。
　　但他心里的账，是这么算的——
　　天花＞龙椅＞匈奴。
　　要命的事排第一，要脸的事排第二，要地的事排第三。
　　现在天花没了，命保住了，该轮到他那张椅子了。
　　这两年，他对内包庇亲信，对外一退再退。
　　朝堂民间的唾沫星子已经快把他淹了。
　　都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么，他只是装听不到......
　　他缺的就是一个能堵住天下人嘴的“功德”。
　　现在好了！
　　天降大捷，战果白送，功劳白给。
　　只要伸伸手接着就行。
　　此时的庆隆帝狂喜到头皮发麻，几欲仰天长笑！
　　他喊出了这几年来最中气十足的一句----
　　“赏！”
　　“靖州全境，今年赋税免一半！”
　　“靖北军全军，每人赏银五两，另赐酒肉三日！”
　　“阵亡将士，每家抚恤银十两，免三年赋役！”
　　“晋岳云苍为忠勇伯，赐金百两、御剑一柄、宝马一匹！”

第201章 我，庆隆帝，老厉害了！
　　岳云苍让温有道回来的目的就是这个，邀功要钱打掩护！
　　“另外，你说进献牛痘的是靖什么的？”
　　“靖宁，是靖州边上的一个县。”
　　陆瑾年：有点耳熟.....
　　沈良：堂弟家.....
　　“献牛痘方，活人无数！赐金百两、绢百匹，匾曰‘普济一方’，以彰其功。”
　　“陛下圣明！”
　　秦安：牌匾？都快没地方挂了！
　　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匈奴那边？”
　　陆瑾年首先开口了。
　　“陛下，经此一役，匈奴遭受重创创，短时间内必不敢轻举妄动，咱们正好趁此时机，休养生息、囤粮练兵、加固城防。”
　　“臣附议！”
　　“臣附议！”
　　这一胜不仅能让大庆军心民心归于一处，最重要的就是让匈奴忌惮。
　　匈奴号称百万大军，骑兵总数50万，其中精锐部队在10万内。
　　不少精兵就在这一次的3万大军中。
　　就连陆瑾年都不知道，靖北关到底是怎么做到绝地逆袭的！
　　他会疑惑，漠北就更会怀疑了！
　　搞不清楚虚实之前，下一次袭击就会无限期延后！
　　同样的，对镇西关虎视眈眈的金人也会有所顾虑。
　　所以这一胜，是天赐良机！
　　这一战，几乎可以说是扭转局势的一战。
　　下朝没多久，庆隆帝的诏书就挂城墙上了。
　　【朕登基以来，夙夜忧惧，赖上天眷佑……
　　朕亲授方略……
　　岳云苍忠勇可嘉，不负朕望……】
　　这诏书，堪称大庆语言的究极艺术啊！
　　翻译过来就是，赢是天意授予我的，仗是我指挥的，将士听我的话。
　　中心思想就一个字：我，庆隆帝，老厉害了！
　　知情的，长叹一声之后，却也为靖州捏把汗。
　　普通百姓则是欢天喜地。
　　“天花能治？”
　　“靖州赢了？”
　　“大破3万匈奴？”
　　“我滴妈呀！这么大的事，现在才传出来？”
　　“不是天花么，靖州被封了！”
　　“说陛下是故意的，就为了让匈奴放松警惕，来个请君入瓮！”
　　“......怎么觉得有点不大对。”
　　“无论如何，靖北军厉害了！太提气了！”
　　庆隆帝让人将诏书发至各州府衙，张贴展示。
　　同时让人在民间传颂，重点是他的英明领导。
　　甚至还琢磨着让人将这一段写成戏文.....
　　庆隆帝：宣传这一块......
　　林苏：人才啊！
　　狗屎很可能是放错地方的金子！
　　岳云苍知道后都快气笑了，不过无所谓，给钱就行。
　　还有那什么忠勇伯！
　　怎么听怎么不顺耳！老气！
　　还不如顾横山呢，靖宁军务司总参谋长！
　　我滴妈呀！好威风啊！
　　老骗子是对的，职场么，就得玩点脏的！
　　不然那么多人，秦姑娘哪记得住谁是谁啊！
　　加油！老岳！你可以的！
　　只不过，营内营外对他升职还是挺欢天喜地的。
　　“岳将军，不对，忠勇伯！该叫伯爷了！”
　　“参见伯爷！”
　　“伯爷辛苦了！”
　　“伯爷您受累了！”
　　“伯爷您还亲自来吃饭？”
　　“我瞅着，那御剑还没乌维那把逐日刀威武霸气呢！”
　　说着，徐冲朝韩炎腰间努了努嘴。
　　那把战利品正挂在那儿，宝石闪着七彩的光，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韩炎：......挑拨离间？
　　他一拍脑门，忙不迭解下腰间的逐日刀，双手捧着递上前：
　　“伯爷，瞧我这记性，这把逐日刀是我专门抢回来献给您的！”
　　“......滚！”
　　徐冲继续拱火。
　　“不要命了！老大也敢调侃！呸，是伯爷！”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岳云苍看着这群皮猴又闹又跳的，希望日子以后都能这样。
　　大家都好好活着，能守住自己想要守住的一切！
　　想起自己初入军营之时，似乎也曾憧憬过有朝一日能封侯拜相。
　　如今成真了，这名声恩典却已经不再重要。
　　金陵岳家。
　　“谢主隆恩！”
　　岳家表面欢天喜地，等赐恩的使官一走，就换了一副面孔。
　　“呼----”
　　“伯爵，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有权有兵，大功便是大祸啊！
　　岳家已经很小心了，门下子弟要么从商，要么做了地方小官，姻亲也是低调清白的寒门之流......
　　但帝王之心啊，谁能说得准？
　　“父亲让我们慢慢转移去靖州。”
　　岳北生很清楚，这说明了什么。
　　父亲和庆隆帝，离心了。
　　再看看怀孕的妻子和年幼的妹妹。
　　“金陵的产业不能动，我会将不扎眼的产业置换金银，你带着妹妹先过去，我必须守着。”
　　“夫君！”
　　“哥哥！”
　　边军的家人就是人质，他一走，事情就会变得很复杂。
　　所以，他不能走，至少不是现在走。
　　“放心，我一个人，一旦出了事，跑起来也快，你们走了我才能放心！”
　　“好！”
　　金陵，李家。
　　“太好了！”
　　比李昭临先跳起来的，是李昭蓉。
　　自从靖州封城后，李家和靖宁的联系就断了。
　　两人担心的睡不着觉。
　　生意且不说，秦姑娘是恩人，林苏是知己......海沙商会还有那么多认识的人。
　　还有靖州邱家，就在疫区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现在好了，警报解除了！
　　“不行不行，哥，我要亲自去趟靖宁！”
　　“！！！！！”
　　外地员工要回母公司述职了！
　　沈良收到了小堂弟的平安信，松了一大口气。
　　“靖宁......”
　　如果他没记错，曲辕犁、上次送农书的秦姑娘、还有这次进献牛痘的医师都是靖宁的。
　　这地方，有点说法啊。
　　按那书上的防蝗方略，去年的蝗灾才被消弭于未起之时。
　　这件大功，他正打算呈报陛下呢！
　　果然，几天后，靖宁又获得了一匾“永护民天”。
　　秦安：净给些没用的玩意。
　　她还是比较喜欢“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要致富，先修路！”
　　“屯田养兵，边关自固。”
　　还有“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什么的。
　　林苏：安排！
　　金陵，首辅陆家。
　　“你说谁？”
　　“当初带走周砚的那位秦安姑娘。”
　　“！你是说，这次救治天花的是那位秦姑娘？”
　　“对！”
　　陆瑾年听着属下的回报，心中无比震惊。
　　温有道说那姑娘是靖宁一个商会的东家，在封城第八日带着痘牛、医师、药材和物资进了靖州城，协助靖北军和知州府对抗疫症！
　　但陆二深入探查，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第202章 未见其人，先闻其名
　　“且不论那姑娘是怎么发现种痘这样的治疗之法的，光她带来的医师团队超过了百人！”
　　“！一个县城能有这么多医者？”
　　大庆的医者有多矜贵，连他这个首辅都心知肚明。
　　方圆百里，万数百姓，能摊上一名医者，已是烧高香。
　　多数人一辈子，连正经郎中的面都见不上，病了只能熬，熬不过就是命。
　　可靖宁呢？
　　近两百人。
　　从消息的细碎中仔细推敲，你会发现这群医者并不是识得几个药方和几味药材的那种赤脚郎中。
　　而是明明确确专精医术、擅长疫症、懂指挥、会协同的完整团队。
　　调度、补给、配合能力周密的吓人！
　　和比太医院比......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少他们不用顾忌“贵人”而牺牲百姓，而是最大程度的降低感染率、死亡率，保障存活率......
　　这不像治疗疫病，更像.....打仗！
　　这哪是医师？
　　这是军队。
　　想到这里，他浑身冷汗！
　　这种医师团队的培养和协同能力，可不像是一个县城能有的！
　　陆瑾年没听过一个词----医疗兵！
　　“不止如此，朝廷粮草补给断绝，城内的粮食除了调拨太平仓外，都是从靖宁来的。”
　　“！！！！”
　　“全部？”
　　“对、据说从天花爆发第12天后，吃的都是靖宁的粮食。”
　　陆二咽了咽口水，继续把打听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岳将军一直在叫穷，说仓库见底了，附近城池也搜刮了个干净，城里的商贾百姓把家里都捐空了......”
　　那封陈情书可以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但.....靖州百姓在传，有肉有菜的，吃得比平时还好。”
　　“......”
　　陆瑾年沉思半晌，又确认了一遍。
　　“真的吗？”
　　“不止一个百姓这么说，最穷困的匠铺营都有这种说法。”
　　这也是爆发了天花和战争之后，城里没有爆发民乱最根本的原因！
　　不仅吃得饱！而且吃得好！
　　有了军队的隔离，百姓对战争也就听了个响，几乎没有实感！
　　还没乱起来，一切就结束了！
　　民心稳定，局势可控！
　　“稳”是靖州能解决问题最好的大前提！
　　那么----
　　一个西北边境的贫困县城，哪来那么多粮食和物资？
　　“这位秦安姑娘就是海沙商会的东家？”
　　“对，就是她。”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这位姑娘有多仁义心肠，家国情怀了。
　　而是她所掏出来的各种物资背后所展现出来的战时补给能力！
　　这可不是一个商会，或者一个县城该有的！
　　庆隆帝此时正在兴头上，他没反应过来，如果靖北军作战已经不需要朝廷的补给了，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秦安？”
　　陆瑾年仿佛咀嚼着这个的名字。
　　未见其人，先闻其名！
　　这样离奇的存在，对大庆对百姓不知是好是坏啊！
　　她背后又会是谁呢？
　　靖宁......
　　陆瑾年记得，顾横山好像就是流放去了这里......
　　该不会是顾家和岳家有什么牵扯吧！
　　还有，3万匈奴铁骑，杀得一个不剩！
　　靖州那几万兵力真的够吗？
　　就算有情报失误和连环巧计，好像，也过于顺利了！
　　但......
　　至少对边境而言，稳中向好不是吗？
　　换了几年前，他这个首辅一定会想办法打探、试探、禀报、帮助上面那位扫除障碍！
　　但如今......很难说谁才是大庆的祸端吧。
　　“我老了，听天由命吧！”
　　金陵，东宫。
　　太子在堂内来回踱步，脑中也有同样的问题。
　　“这一战到底怎么赢得？”
　　“呈报上来的内容和朝堂上温有道说的并无差别。”
　　“战报，会不会有不尽不实之处......”
　　按以往战绩，能赢都很勉强，更何况要一直追杀至漠北境内。
　　“会不会真如岳云苍所说，匈奴轻敌了。”
　　“从伤亡数字来看，确实是苦战！”
　　死人是肯定的，但具体死多少，也就是岳云苍一张嘴的事。
　　只有伤亡惨重、血战到底，才能让募兵更合理化，也让上位者更加安心。
　　突然的小宇宙大爆发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几人琢磨了好几宿，废了老牛鼻子劲了。
　　给出了一个符合战争态势的数字。
　　“......有可能，毕竟谁能想到天花居然有治疗之法。”
　　堂内所有人点了点头。
　　“匈奴这几年，拿走了从西向北的7座城池，黑山堡、赤崖、庐关、怀远......早已经将靖北关看做是囊中之物了。”
　　太子听着下属的分析和汇报，脑瓜子开始飞速运转。
　　“咱们的人有消息吗？”
　　“靖北大营的其中几人，断线了。”
　　这倒也正常，无论是天花还是战乱，这些暗哨表面上依然是营里的兵丁，战损很正常。
　　“有消息的和呈报的相差不多。”
　　岳云苍拔了几个暗哨，也但给剩下了一些不痛不痒的。
　　一次性全除掉，很容易惹人怀疑。
　　“只是......”
　　“只是什么？”
　　“暗哨提到靖宁一个叫秦安的姑娘，说她带来了牛痘和粮草，如今在靖州，风头很盛！”
　　“女的？”
　　“对。”
　　“确实有几把刷子啊。”
　　秦安得了东宫储君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评价，就被轻轻略过了。
　　他没想到的是，再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对方已经高居云端，高不可攀了。
　　“寨牙乡那边呢？”
　　“......”
　　“殿下，那边断线了。”
　　“有消息说，封边这段时日，整个靖州大剿匪。”
　　太子眉头一皱，面色不愉。
　　“！把我们的人给剿了？”
　　“大概率是。”
　　“这个岳云苍！”
　　战时，攘外必先安内。
　　剿匪合情合理合法！
　　岳云苍是个纯臣，没投靠任何势力，也不是自己的人，还真不好说对方什么。
　　“盐矿那边呢？”
　　“风平浪静，未受波及。”
　　“那就好。”
　　西北的盐矿可是东宫的钱袋子，要是出了乱子就真要想办法了。
　　盐铁茶马矿！这么重要的事，秦安和岳云苍当然查到了！
　　但，现在还不是动它的时候，打草则惊蛇啊！
　　这一次，虚虚实实的算是瞒过去了。
　　能苟就先苟着！
　　但下一次，也就没必要了。
　　此时，距离靖州千里外的元都，今年的春天好像来得特别晚。
　　元都的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空气干冷干冷的，像是冻住了一般。
　　战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三万精锐全军覆没！

第203章 边关重地，国之所系
　　那里面有多少是各部落送去的子弟，有多少是从小听着战神故事长大的孩子，有多少是被寄予厚望的勇士。
　　从没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漠北王庭身上！
　　其中还有匈奴引以为傲，那些披着最精良的铁甲、骑着最烈的马、冲锋时像铁流一样碾过大地的重骑兵。
　　那是王庭的脸面，是花了几代人的金银喂出来的拳头。
　　一个都没回来。
　　单于满腔的震怒却无处发泄！
　　这一战，输得彻底，输了兵马，输了人心，还输得莫名其妙！
　　陆瑾年对漠北心态的揣测是对的。
　　漠北王庭满脑子问号！怎么输的？
　　“什么？天花解了？”
　　“对，靖州城门大开，听百姓说，什么牛痘......”
　　这是最大的意外！
　　天花在这片土地上肆虐了几百年，
　　谁能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恰好被翻了出来！
　　“......”
　　“那靖北军呢？”
　　是啊，即使没有了天花助力，那怎么输的？
　　“......”
　　斥候沉默了，他哪里知道啊！
　　都没有活口可以问，残留的战场连块铁皮都捡不到.....
　　之前放在靖州的一些暗线都联系不上了。
　　情报都是摆在明面上，平头老百姓都可以看得到的。
　　“靖北军岗哨往前推进了十里，关隘、烽燧、哨卡兵力比之前翻了倍......”
　　“嘶！”
　　翻倍......
　　动得这么快，盯得这么紧
　　那就是说靖北军战损并不高！
　　“怎么会！”
　　漠北单于赫连骨，十二岁就随老单于征战四方，之后凭借着累累军功以及狠辣的手段，从子侄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新单于。
　　草原上流传一句话：“赫连骨过处，寸草不生！”
　　他掌权的这二十年间，不仅是大庆，就连强势的西凉都要忌惮三分。
　　这是第一次，阴沟里翻了个大船。
　　他的愤怒无处发泄。
　　想要秋后算账，问题是活口都没有！
　　乌维的尸体都没拿回来！
　　想要反击，靖北关这事又太诡异，他投鼠忌器，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眼下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暂时不动。
　　损失太大，也打不动了。
　　人口、兵器、马匹和粮草都要补充！
　　接下来一两年，漠北休养生息。
　　等下半年看看，有没有新的变数。
　　憋屈啊，第一次这么憋屈！
　　秦安：以后就习惯了！
　　战后加强边防是很正常的事。
　　但靖北军所做的，还更多。
　　第一件事就是，修关口和城墙。
　　以前是没钱，现在不仅秦安的钱到位了，朝廷也拨下来一大笔，其中还包括了抚恤和赏赐。
　　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似的，歌功颂德、敲锣打鼓的送来的。
　　此时的靖州就在聚光灯下，这笔钱没人敢动，全须全尾的就给送来了。
　　岳云苍大笑三声，摇晃着个大脑袋，口中哼着秦安教的调子：
　　【
　　阿kei苦力猴亚猴奔
　　迪哒鲁工嘎猴打黑......
　　】
　　然后，就可以走下一步棋----扩军！
　　朝堂上下一致同意，要抓紧这数十年难得一遇的胜机巩固边防！
　　岳云苍：嘿嘿嘿~~~
　　好苗子就塞靖宁去！
　　【
　　边关重地，国之所系。
　　今有靖北军，镇守北疆，屡立战功。
　　然战后空虚，戍守需人。
　　奉旨招募壮士，补充缺额......
　　】
　　当然，这次招募的要求和往常的征兵不大一样。
　　以往军营对兵士的要求：听话、有力气、会使刀，要是会骑马那就是种子选手。
　　但，这一次----
　　“只会养马也可以？”
　　“弓箭手？匠人？医师？屯田队？”
　　一个全须全尾的边境军营有这些兵种很正常。
　　但这次要的数量比以往要多得多。
　　不仅如此，有人暗中打听，这辅助兵种给的粮饷也不低。
　　靖北军对外的形象是--穷当兵的。
　　看来，打了两场胜仗，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另外，听说识字的军饷还会多一些！
　　“多多少？”
　　“听说能有上百文！”
　　“！！！！”
　　“什么？”
　　“哎！早知道就多学点东西了！”
　　“原来书中自有黄金屋是真的！”
　　“人家说了，现在学也来得及，入营了通过考教一样可以加钱！”
　　恰逢两战胜利之际，靖州民心沸腾，前来投军的人非常多。
　　“在驿站侍弄牲口，会给牛马看点小病！”
　　“！！！！”
　　“随家父在草原部族间行商，会蒙语和匈奴语.....”
　　“好！”
　　“铁匠！识字！”
　　“来，填下表格。”
　　“泥瓦匠，我想学怎么用水泥盖房子！”
　　“满足你！”
　　......
　　“女兵要么？”
　　萧挽月，靖州本地人。
　　父亲和哥哥都曾效力靖北军。
　　父亲战死后，哥哥受了伤也退军了。
　　从小习武，最擅长的是射箭，说是百步穿杨也不为过。
　　她心里很清楚，大庆军营中并没有女子。
　　但自从秦安出现，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也想做点什么。
　　于是，就来撞大运了。
　　那招募告示上可没说不要女兵的。
　　周围看她一名女子也敢来，窃窃私语是免不了的。
　　但韩炎亲自坐镇，老大都还没发话呢。
　　“试试！”
　　韩炎看到那姑娘虎口的老茧，自然的递过一把角端弓。
　　“？？？”
　　“！！！”
　　这一来，不仅人群愣住了，萧挽月本人也没想到。
　　行，上就上！
　　她跳上马背，单手控缰，双腿一夹，战马便窜了出去。
　　马如龙，人如虹。
　　风迎面扑来，吹起鬓边碎发，她眯了眯眼，抽箭、搭弓、拉弦，一气呵成，
　　弓开如满月，嗖——！
　　箭离弦的那一刻，她嘴角微微扬起。
　　不必看，她知道中了。
　　韩炎：秦姑娘，考评记我一功！我发现一个好苗子！
　　“哇！”
　　这一箭，惊起哇声一片。
　　“可惜啊！营里没有女兵的先例。”
　　“顶多能去屯田队。”
　　“这箭术浪费了。”
　　现实是这样的。
　　即使她再优秀，总不可能让几万人的军营为了一个女兵改规矩吧。
　　女兵在营里，诸多不便。
　　萧挽月失落的下马，准备走人。
　　“等一下。”
　　她被韩炎单独叫到了一边。
　　“你去临安大街3号的海沙商会杂货铺找张初，就说你会射箭，后面的事会有人安排的。”
　　她将信将疑的去了。
　　张初一听，大喜过望。
　　此后的事，就像做梦一般。
　　她被带去靖宁，又辗转到了白湖镇
　　一周的时间，她的人生轨迹发生了重大转折。
　　等回过头的时候，身上穿的已经是神机营的黑色战袄了。

第204章 我才是那个翼！
　　上峰是名满大庆的顾清川小将军。
　　而营里的女兵，多！如！牛！毛！
　　女兵入营不方便？
　　不存在的！
　　衣食住行样样方便！
　　白湖镇，有5分之一是女战士，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有三位女将领！
　　最重要的是，白湖镇的主人，她叫秦安！
　　萧挽月：老娘要在这干到死！
　　搞定了白湖镇的事，她火急火燎的回了趟靖州。
　　“哥，祖坟冒烟了！萧家要发了！小妹我出息了！”
　　“......”
　　萧刃：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但妹妹此时已经High上头了！
　　“走走走，我和东家说了你的情况，那正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萧刃看了看膝盖下空荡荡的右腿，满头问号。
　　哪种人才？
　　“你是不是被骗了呀？”
　　天杀的骗子，还嫌萧家不够惨吗？！
　　“木匠，我们需要木匠，做这个又不用脚！”
　　“不是，你到底去哪了啊？我们是谁？发生了什么?”
　　“靖北军征兵啊！”
　　“？军营还要女兵？”
　　“不要啊！”
　　“#@￥%&*??？”
　　“来不及，先走吧！工匠的钱给的可多了！断腿也能养家！”
　　萧父战死后，哥哥因伤退兵，家里就靠萧挽月打猎撑起这个家。
　　她也没想到，居然命运居然还能如此峰回路转！萧刃被她突如其来的一系列举动闹得满头雾水。
　　晕乎乎的就被带到了白湖镇。
　　“！！！！！”
　　诡异的城池，陌生的军队......
　　他想说，这不是造反吗？！
　　但紧接，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靖北军三把手徐冲。
　　“萧姑娘？”
　　“徐大人！”
　　徐冲是来给白湖镇送人的。
　　“怎么样？没给你找错活计吧！”
　　“没有，这活我可太喜欢了，我进了神机营！这是我哥哥！”
　　“徐大人，原靖北军陌刀三队队员萧刃！”
　　“！我记得你！太好了，咱们又是同袍了！”
　　同袍！没错！又是同袍了！
　　从靖宁回来了，岳云苍就安排徐冲配合张初一起，把营中的人和新招募的人盘了一遍。
　　哪些底子干净，哪些心里有想法，能用到什么程度，哪些是谁的暗桩都查得清清楚楚的。
　　实在有问题的就直接拔了。
　　现在，基本所有重要的岗位都是自己人。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像萧挽月这样随随便便就往白湖镇送的。
　　同样来到权力中心的，还有疫症时回头支援的赤脚大夫张贺。
　　他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伙伴，有医术在身，起点本来就很高。
　　“周大夫，不对，周院长，乙级三等是何意啊？”
　　“是你现在的职级，代表你不仅需要懂专业还要管人，是管事中的三等，年收入大概在20两。”
　　“？？？”
　　“！！！”
　　“多少？”
　　“20两，年终还有一笔，根据你的总体表现，不确定，但几两还是有的。”
　　“20...两？”
　　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怎么你的医师，我的医师好像不一样啊！
　　钱多，待遇好，受人尊重，职业天花板高，药材可劲糟......
　　靖宁县医院简直就是医师的天堂！
　　最近的重点工作是给靖州教坊司来的姑娘们治杨梅疮。
　　他都不知道，这种绝症居然还可以治！
　　“细菌是一种看不见的小东西，钻到伤口里，就在里头作乱，伤口烂了、流脓、发烧死人.....”
　　“而这个叫青霉素，是细菌的克星，比如肺痨、外伤、产后感染以及杨梅疮.....”
　　“嘶！肺痨也能治？”
　　“随着医学的发展，很多病将不再是不治之症......”
　　在靖宁，好像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上层的变化通过军令和政令传导到了靖州的各个角落。
　　离权力近的人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例如六子。
　　这两战，被放弃又被抢功，换了往常，岳将军要么据理力争，要么伤心失落。
　　但这一次，他异常的振奋。
　　好像一下子有了新的目标。
　　也不再忌讳与地方主官来往，和袁知州的私下交流越来越多。
　　该插手的，不该插手的，他都动手了！
　　六子大致猜到岳将军已经和金陵那位彻底离心了，而且打算做点什么。
　　他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当然是举双手赞成的。
　　再加上有了秦姑娘，将军必定如虎添翼！
　　岳云苍：我才是那个翼！
　　赵怀远从靖宁回去后，酒也不喝了，朋友也不见了。
　　悄咪咪的捣鼓了两个月。
　　靖州城内临安大街街尾，一家百平米的铺子开业了。
　　开业第一天，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那是迎风飞舞。
　　“怀远不是说请我们来喝酒吗？”
　　“怎么望舒不见人，怀远也不见人！”
　　“人呢？人呢？”
　　“这呢？这呢？”
　　“哪呢？哪呢？”
　　“铺子里，这！这！”
　　几人抬头一看，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怀远车行】。
　　“！！！！！”
　　“这是......”
　　“你开的？”
　　“背着我们搞事业了？”
　　“不是说好的要一起当纨绔的吗？”
　　“哎哎哎，我这都是有任务的！”
　　赵怀远不禁想起离开靖宁前林苏语重心长的对他说：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林姑娘，您放心吧！
　　“小顺，上茶！你们来就来，怎么还空着手啊，人家新店开业，连个花篮都没带，没礼貌！”
　　猪朋狗友快被气笑了。
　　“呵！脑子没秀逗吧，你说请我们喝酒来的。”
　　“是吗？嘿嘿，我给忘了！”
　　边说边把人往里带。
　　“走走走，进来看看，小顺，贵客7位！”
　　“来喽！贵客里边请~~~”
　　“小顺，你！我啊！不认识我了？装什么不熟啊！”
　　“客人，不要妨碍我完成工作！”
　　小顺一本正经，摆足了架势。
　　带人，上茶，利索的摆好了瓜子果干和糖果.....
　　弯腰，侧身，退半步，放盘，起手，微笑。
　　一套标准的车行姿势，行云流水。
　　小顺：我可是经过了正经培训的。
　　最重要的是，车行的工钱可比小厮多多了！
　　“行啊，有模有样的！”
　　7人本以为赵怀远当了那么久的散财童子，这次打算散一把大的，惊艳所有人。
　　结果，一进门，就被立于堂中那辆马车吸引了。
　　马车没什么稀奇的，只是----
　　“？......琉璃窗户？”

第205章 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7人齐刷刷的看向了赵怀远，那惊恐又无语的眼神。
　　“你给马车装琉璃窗户？”
　　“请问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想问的是车和琉璃，哪个更贵？”
　　“停出去不会被人整块撬下来吗？”
　　“马车不怕丢，琉璃你不怕吗？”
　　7兄弟叽叽喳喳一同指责之后，总结出一句话：
　　“真特爹天才啊！”
　　好奢华！好贵气！好想要啊！
　　“这马车我能在靖州城遛一天！”
　　“我三过家门而不入！”
　　“我就住里面了！”
　　“你哪来的琉璃啊？”
　　“谁特爹的想出来的啊？琉璃配马车，太拉风了！”
　　“这多少钱？我买的起吗？不行得回去跟老爹要钱！
　　“这辆我要了！”
　　“我我我！我也要！”
　　“我出1000两！”
　　“1200两！”
　　“1500！”
　　“2000！”
　　“不行，真得找老爹要了，都是兄弟，给便宜点吧！”
　　“成不成的，给个实在价！”
　　“......”
　　888两好像定低了.....
　　林苏说这车拿出去肯定杀疯靖州，他当时还有怀疑。
　　现在......怕是不够卖啊。
　　赵怀远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双手装模作样的摆了摆。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都是靖州的老人了，有头有脸的，克制一点。”
　　“......”
　　“我才15......”
　　“15也不行，你代表的不仅是李家的脸面，还是我赵怀远的朋友，不要失了礼数。”
　　“......”
　　装，你继续装！
　　平时最丢人的是谁我不说！
　　“先听我说！”
　　“首先，给各位做个自我介绍，我赵怀远，怀远车行的创始人，也是靖宁秦姑娘手下的一名金牌销售。”
　　虽然她不认识我！
　　“！！！！！”
　　“你！背着我们搞大事啊！”
　　“你小子太贼精了，什么时候找的秦姑娘？”
　　“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回归正题，现在就由我，怀远车行大东家，赵怀远，字定边，给大家详细介绍一下这辆乘风破浪銮驾！”
　　“这车还有名？”
　　“乘风破浪？”
　　“怎么一套一套的！”
　　“乘风破浪銮驾，顾名思义，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
　　“嚯！”
　　“我艹！”
　　“肯定不是你写的！”
　　“你哪抄的诗词？”
　　“安静！安静！瞧，还是不成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
　　行，今天就让你装个够！
　　“车身由八代单传老工匠纯手工刻绘，巨舟破浪、满帆云海、瑞兽镇水、鱼跃波涛、八宝护佑，寓意风浪让路，财路开门，福气随身。”
　　完了，生意人就吃这一套，更想要了。
　　“外表只是它为数不多的优点中的一个。”
　　“这车我们有四项独门秘术！”
　　他竖起四个手指，神秘嘻嘻的样子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展开说说。”
　　请开始你的表演！
　　“首先，车什么最重要！”
　　“能坐！”
　　“......”
　　“错，是安全！你们不要命了？”
　　马车啊，还要怎么安全？马比较危险好吗？
　　“车身三层材料，外层全包桐油浸生牛皮，挡箭防火！”
　　“.....”
　　“你防那玩意干嘛？”
　　“你赶豪华马车上战场啊？”
　　“就说我防没防吧！别打断我发挥，都要忘词了！”
　　赵怀远：背了好久......
　　“中层檀木车身，关键部位包铁，受到冲击也能保筋骨不散架！”
　　听起来挺危险的，不对，挺诱人的。
　　“第二，琉璃窗，是这辆车贵气的主要组成部分，这个不用我多说了吧。”
　　“想一想，开着这辆马车上金陵，谁还敢说我们靖州是穷乡僻壤！”
　　“！！！！！！”
　　完了，完全戳中命门了！
　　必！须！买！
　　倾家荡产也得买！
　　“第三，全景天窗！”
　　他拉动车门右侧的一根绳索，马车顶像块幕布一样收了起来。
　　“这么豪华的马车，不露露脸别人怎么知道是你买的！”
　　赵怀远坐上去，远远的就能看到那四四方方的马车里，露出一个大脑袋......
　　炫耀这件事对奢侈品来说简直就是刚需中的刚需啊！
　　“......好无耻啊！”
　　“嗯嗯，但好有道理啊！”
　　“想吹吹风、晒晒太阳的就可以用这个！”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坐上来试试。”
　　几人临安大街遛了一圈。
　　这辆车外形已经扎眼了，更不要说那无比醒目的琉璃窗和天窗了。
　　一路上，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这车.....好稳啊！”
　　“对啊，一点也不颠簸。”
　　“终于有人发现了！”
　　“怀远车行独家秘技，弹簧悬挂，增加车辆的稳定性，平稳、安全、安心！山路上也睡得着！身体不好的老人也不会晕车......”
　　弹簧这个东西，说难不难，说不难也难。
　　可真要把它装到马车上，钢丝要匀净，火候要足，圈数得够，得保证跑上百里能不断不塌的......
　　十个铁匠里，九个摇头。
　　更何况，还要量产！
　　普天之下，只有黑石岭矿区能做得到。
　　说是独家，一点都不为过！
　　“靠！能不能直接说多少钱！”
　　“目前提供三种版式，风尚版、尊享版和旗舰版，你们看的这一款是我们的顶级旗舰款！”
　　“只要888！一口价888！你没听错，888两！”
　　“哪里付款？”
　　“银票收吗？”
　　“我祖传玉佩压你这，能让我先把车带走吗？”
　　“可以写借条吗？”
　　一周时间内，怀远车行的28辆车，一帆风顺、大鹏凌霄、鹏程万里、万里平波......
　　销售一空。
　　“要等多久啊？”
　　“订单排到3个月后了。”
　　“卖这么快？”
　　“您眼光好，看中的可是我们的限量尊享款，等车到了，您就会知道，等待值得！现在预定，送您一年保修！”
　　“坏了还能给修？”
　　“可以的，加100两保三年！”
　　“成，定金多少？”
　　怀远车行杀疯了！
　　“赵老板，好久不见！”
　　“康会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是专程来找您的。”
　　“？”
　　赵家在靖州也算有名有姓的。
　　但康禄达可是胡商番邦的会长，他代表的可不仅仅一个商户，还有半官府的性质。
　　怎么会主动找来，会有什么事呢？
　　“有点冒昧，但.....”
　　对方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
　　更好奇了，康会长到底想说什么。
　　“令公子.....”
　　“怎么了？他闯祸了？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抱歉啊，我儿子皮，但人不坏，如果做错了什么您多担待！交给我，一定让他长个教训！”

第206章 坏菜了，皇商！
　　“哎哎哎，不是不是!”
　　“？？？”
　　到底什么情况啊！
　　“请您帮忙问问贤侄，他车行那大鹏展翅銮驾能不能给我插个队？”
　　“？？？”
　　要钱，谁有钱就从谁手里拿，这是最基本的逻辑。
　　纵观海沙商会的产品，针对的都是富裕阶层。
　　马车是基本的出行工具。
　　却被植入了情绪消费的价值，和排面、身份扯上了关系。
　　这些东西可不是能以成本来定价的，说多少都看那张嘴！
　　而林苏那张嘴，恰好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更狠的是，里头还有几样旁人仿不来的手艺。
　　效果可想而知。
　　赵老板带着震惊和疑惑第一次莅临怀远车行的时候，好大儿正在忽悠别人交定金。
　　“这车和您见过的不一样！”
　　“四轮驱动、全景天窗、奢华琉璃、悬挂避震......”
　　“关键是，您看着这雕梁画栋，看着就吉利！”
　　“我也是生意人，赵家知道吗？我！少东家！”
　　“做生意最重要是什么！排面！”
　　“这车开出去，至少也让人多高看几分，初次见面就有那么几丝天然的信任......”
　　“人就觉得，能开得起这车，就是实力！”
　　“这车哪哪都好，就是得等！但我向您保证，等待值得啊！”
　　“三辆？”
　　“这样，给您插个队，不用半年，3个月就成，再多送您一套高档车垫如何？”
　　“小顺子，贵客定三辆大鹏展翅銮驾，大鹏一展冲霄汉，财源广进纳百川！定金600两，银票还是银子？”
　　赵老板：......什么玩意？
　　特爹的就这么忽悠一通就600了？
　　你当有钱人傻吗？
　　钱这么好赚的吗？
　　“哦豁！老爹？买车吗？要给我冲业绩？看上哪一辆了？我给你介绍介绍？”
　　“先说好了，亲父子，明算账，我们这不赊账，不议价，得排队......”
　　“停！”
　　赵家主以极其诡异和不解的眼神盯了好大儿半晌。
　　自己这个儿子，是靖州府纨绔界的代表人物。
　　本性天真跳脱太有底线，并不是做生意的材料。
　　林苏：话倒也别说死了......
　　赵父只希望他能当个富贵闲人，对他并没有过多要求。
　　但三个月没管，现在什么情况了？
　　这是要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啊？
　　888的马车也敢卖！
　　“你这车哪来的？”
　　“嘿嘿嘿~不想告诉你！你抢我生意怎么办？商场无父子啊！”
　　秦姑娘的大腿可是我花了很多力气才抱上的！
　　包括但不限于：亮明身份、展示实力、拍马屁、鞍前马后、捶腿捏背、撒泼耍赖......
　　就差下跪磕头了.....
　　但林苏(AKA秦安头马）说他聪明，一定能闯出一番事业的！
　　林苏：还是年轻啊，阅历浅！
　　赵老板也不急，他在铺子里呆了一早上。
　　看看车、看看账、看着儿子忙前忙后、油嘴滑舌的，看着那才开年就已经排到年尾的订单.....
　　这不仅仅是马车厉害啊！
　　赚钱的方式也是没谁了！
　　同一款车同一个版本对外都是一个价。
　　不会看人下菜碟！
　　这就已经给人不少好感了！
　　大庆一般的马车不包括马上百两顶天了。
　　所以，光是这裸车的价格就已经是天价了！
　　但居然没人有意见的！
　　琉璃啊......那没事了。
　　单那琉璃一项就可以把价差拉开！
　　是的，作为一位资深商人，他看得很清楚，这卖的不仅仅是马车！
　　而是身份和地位！
　　那些个配件，比如真皮坐垫、备用车轴、精致油壶、修车工具箱......
　　还有所谓的服务----
　　定制雕画、轮毂更换、弹簧检修、马匹喂饮......
　　这些项目花样百出、源源不断。
　　本来一锤子的买卖，被做成了长线生意。
　　一旦买了车，后续钱银来往就不止这888了！
　　客户很可能会和怀远车行产生无数的链接，消费很多个888！
　　谁能想到，生意还能这样做！
　　“呼！”
　　这绝不是自己儿子的那脑子能想出来的招。
　　再看看车屁股上的“海沙”字样，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傻儿子，被大佬带飞了！
　　看重他儿子啥了？
　　林苏：好拿捏。
　　“成吧！”
　　“康禄达会长定了一辆乘风破浪，给人加加急。”
　　“......得加钱！”
　　“！！！！凭什么？”
　　(个_个)！
　　“凭你是我爹，加的就是你！你不得支持支持儿子的事业？别人老爹都是给孩子铺路，就你磨磨唧唧、犹犹豫豫的......”
　　“......”
　　这娃儿，不能要了！
　　“成，自己去账房提1000两。”
　　说完气哼哼的走了。
　　赵怀远：(*^▽^*)
　　自此，靖宁的第四款拳头产品出现了。
　　5月，马车晃晃悠悠的从金陵而来。
　　“哥，每次来，这靖宁都要变一变啊！”
　　是啊，每次来都这么震撼！
　　这个城池就像会生长一般，生机勃勃而欣欣向荣。
　　城外的绿意更盛，城内越发繁华。
　　“苏~”
　　“蓉~”
　　“苏啊！”
　　“蓉啊！”
　　“我的苏啊！”
　　“我滴蓉啊！”
　　两个女孩紧紧的抱在一起，几乎热泪盈眶。
　　李昭临：......他这地位，怕是保不住了。
　　作为商人，第一次这么讨厌裙带关系的！
　　“大家没事吧！”
　　“好着呢！”
　　“我担心了好久，靖州一直进不来，还好还好！天花和匈奴都挺过来了！”
　　“放心吧，有秦安在。”
　　“对，有秦姑娘在。”
　　“这位是？”
　　赵怀远瞪着李家人，眼中满是戒备。
　　“自我介绍一下，我，赵怀远，靖州人士，怀远车行的老板。”
　　“海沙商会终身战略合作伙伴，林苏姑娘的左膀右臂，秦姑娘的得力下属.....”
　　“......”
　　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将和林苏建立了那么一点交情，培养了一丝信任，两人怎么就抱上了呢！
　　这人谁啊？
　　不行不行，争宠争宠，有争才有宠！
　　“金陵李家，李昭临，李昭蓉。”
　　坏菜了，皇商！
　　竞品来了！
　　背景比他强，能力......好像也不弱。
　　还是二打一！赖皮！
　　李昭蓉看着赵怀远眼神中的不善，低声问林苏。
　　“他怎么了？”
　　“噗！把你当假想敌了。”
　　林苏：好样的，卷起来！
　　几人坐下来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
　　“天花来的时候，人人自危，结果没想到啊，匈奴都给打怕了！”
　　“阴山赔款的憋屈，全都给还回去了！”
　　“是啊，3万大军没了，漠北王庭连个屁都没放！”
　　“第一次见匈奴吃这么大个哑巴亏！”
　　“所以说，尊严只在刀锋剑刃之上！”

第207章 不是电的，是钓的！
　　说这话的时候，林苏浑身的血腥气盖都盖不住。
　　此时的她，不像是一名商人，更像一名杀伐果断的将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慑人的寒意，转而陷入了沉思。
　　还真是这样，只有自己变强了，才会有话语权。
　　比如李昭蓉，她现在有靠山有能力，李家人才没话好说。
　　如果当初她摆明车马说想做生意，能走到哪一步？
　　估计连出李家大门都够呛！
　　打铁还得自身硬啊！
　　闲聊结束了，终于到了正题。
　　“那个车？”
　　“车是我的，我赵怀远的。”
　　“......”
　　想抢饭吃，问过我赵怀远没！
　　“你吃不下。”
　　“谁说的？我把我兄弟带上，吃下整个大庆！”
　　“！！！！！”
　　“有想法啊，年轻人。”
　　赵怀远：等等，林苏好像比自己小吧。
　　“还是算了吧，大家来分分蛋糕吧。”
　　林苏：端水大师！
　　“货我能供得上，金陵和西南可以交给李家。”
　　“！我也行，我们赵家也有路子。”
　　赵怀远不高兴了，明明是他先来的。
　　他也做出成绩了。
　　那些猪朋狗友现在都以他马首是瞻的，正等着大展宏图、水池里面银龙鱼呢！
　　“哎！别急别急，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
　　正上头的情绪，就被林苏这一句话给压下来了。
　　“更重要么......有多重要？”
　　“非常重要！事关靖州未来二十年的发展大计！”
　　林苏：一脸严肃（大忽悠）！
　　“！！！！”
　　“成吧！那我等你哈。”
　　说完就在一边乖巧的喝茶去了。
　　李家兄妹：......这么好哄的吗？
　　林苏：PUA加顺毛大师！
　　“马车统一定价，货由我们供应，但重点不仅仅是卖货......”
　　她把卖车那一套逻辑简单介绍了一遍。
　　李家兄妹那是一点就透。
　　“高啊，实在是高啊！”
　　“我们的目标是做大庆第一车行！”
　　“好！”
　　另一边，林苏真没忽悠赵怀远。
　　“你懂蒙语？”
　　“懂啊。”
　　“赵家有胡商的路子？”
　　“有啊，漠北、西凉都有路子，胡邦商会我很熟的。”
　　需求是客观存在的！
　　越是打仗，消耗越大，互市越是兴旺。
　　不然，两边都活不下去。
　　“知道什么叫外贸吗？”
　　“！！！！！”
　　之前只是给几个胡商卖了点货。
　　而现在，该让第三架马车跑起来了！
　　一个月后，金陵第一家海沙车行开业了。
　　“客官，里边请！”
　　过分的热情，给人吓一跳。
　　“第一次来咱们店吗？”
　　当然，你们才开业。
　　“之前有伙计联系过您吗？”
　　“我只是路过.....”
　　“路过也没事，看看也可以，带您了解下我们车行的爆款，乘风破浪銮驾！”
　　“你买车什么用途啊？家用还是商用啊？”
　　“预算有多少呢？我给您推荐合适的？”
　　“您对外观、内饰、舒适性有要求吗？”
　　“看这外形，这雕花，这琉璃窗，这刺绣的软垫......”
　　“不买没事，坐进去感受一下！”
　　“怎么样？舒服吧？一点都不颠簸！”
　　“家里要是有个老人小孩的，跑长途可以一直休息，主打就是一个舒服！”
　　“小姐用啊，那正好，花样您还可以挑，这套粉色的芍药笼烟如何啊？这套清新脱俗的莲叶何田田卖得也好......”
　　“熏香是从番邦来的，纯进口，不喜欢檀香的，还有各种花香果香......”
　　“现在优惠力度特别大，一口价888！”
　　“这个价格已经是底价了，再低我真得自己往里贴钱了。”
　　“您今天能定吗？再送您一套真皮坐垫！冬天换上，小暖炉一开，比家里还暖和！”
　　“这车现在就剩这一台了，下一批得等俩月。”
　　“您交个定金，先把车占住，回去慢慢考虑，定金随时能退。”
　　“！！！！！买！”
　　“恭喜您成为海沙车行乘风破浪銮驾车主！”
　　尊贵的乘风破浪车主：不对，我出来干嘛来了？！
　　财富只会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头上。
　　笑容也一样！
　　李家：哈哈哈哈哈哈！
　　林苏：嘴笑歪了！
　　此时的秦安，受到了天花加班几个月的反噬，依然在摆烂。
　　“秦姑娘，今天这么早就回啊？”
　　“你说鱼啊，长生河里钓的。”
　　“秦姑娘，拿点小青菜回去！”
　　“我掂量着，不到二十斤，十三四斤上下吧！”
　　“秦姑娘，最近忙吗？来两个烧饼，热乎着呢！”
　　“何妈说做酸菜鱼，但我瞅着应该能做个三吃.....”
　　“秦姑娘，您这是.....迷路了？”
　　“......风沙口附近，路况是有点复杂哈。”
　　“秦姑娘！”
　　“不是电的，是钓的！”
　　“？”
　　秦安：理直气壮！
　　这一天，应该这一年秦安最快乐的一天。
　　她从秦家村一路向风沙口慢悠悠逛回来。
　　背上的鱼就像金灿灿的勋功章一样，晃悠得全县城都知道了。
　　第二天，靖宁周报记录并报道了这一盛况。
　　【秦安：钓鱼老永不空军！十二斤大鲤鱼震撼靖宁！】
　　秦安：是十三斤！你的称有问题！
　　路过集市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熟悉而又诱人的香味。
　　“老板，来碗肥肠粉，多放点葱葱哈！”
　　“要得！”
　　“多放点海椒哈！”
　　“要得要得！坐倒坐倒，马上就好！”
　　“哎~你龟儿这几天跑哪切了哦，几天没看到你人影子。”
　　“莫提了，帮人拉了几天货，累得跟狗一样。哎，粉多烫一下，我喜欢耙一点的。”
　　“晓得晓得！”
　　“闻到这个味就对喽！”
　　“！！！！！”
　　那熟悉的口音和香味像一把钩子，把秦安沉了十几年的记忆硬生生拽了上来。
　　“秦姑娘，您也来嗦粉啊？”
　　“嗯嗯，老板，来一碗！”
　　“要得要得！这鱼好大哦~”
　　老板随口一问，可把秦安给感动坏了。
　　整个靖宁这么多人，就你最会提问。
　　她克制住内心的激动，云淡风轻的回道。
　　“嗯嗯，长生河里钓的。”
　　“姑娘厉害喽~~~”
　　“也就，一般吧。”
　　等秦安吃完粉，开开心心的走了。
　　其他人看着面色如常的老板，疑惑道。
　　“老板，你不认识秦姑娘啊？”
　　“谁？哪个秦姑娘？”
　　“......”
　　靖宁啊，谁能不认识秦姑娘啊！
　　“？经你这么一说，有点耳熟啊.....”
　　“不对！”
　　靖宁的主人，好像就姓秦，也是位姑娘来着！
　　“刚刚那位？”
　　“对！”
　　“......”

第208章 沈姑娘，还用相亲？
　　靖宁的主人，这么接地气的吗？
　　还亲自来嗦粉？
　　秦安：不然呢......请人代吃？
　　老板也没想到，一句高情商的提问，竟成了他青云直上的起点。
　　等回到风沙口，惜字如金的秦安，破天荒开了口。
　　“林苏，我要吃火锅！”
　　“......”
　　“我们吃火锅，你吃火锅底料！对你笑呵呵，因为你讲礼貌......Skrrrr~~~~”
　　“精彩！”
　　突如其来的Rap之后，林苏突然想起，秦安上次如此的情感外露，似乎还是卫生纸那次。
　　“整！”
　　“顺便把奶茶弄出来吧！”
　　“没问题！”
　　“炸鸡！”
　　“安排！”
　　领导就这点吃吃喝喝的要求，哪有不满足的道理。
　　一个月后，靖州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靖宁低调的成立了一个新部门----外贸司。
　　专管与番邦外族之间的贸易往来。
　　负责人林苏，副手是赵怀远。
　　“我吗？”
　　“......”
　　“你确定吗？”
　　“......”
　　他盯着那代表着外贸司工作目标的八个大字，陷入了沉思---
　　【货通东西，边靖人和！】
　　我滴妈呀，不明觉厉啊！
　　赵怀远：这是我的活？
　　说要踏雪至山巅！但这山巅是不是也太高了点！
　　步子太大，会不会扯着蛋啊！
　　“卖什么东西？”
　　才问出口，赵怀远就觉得自己浅薄了。
　　“你的工作是卖东西，卖靖州所有的东西，但又不仅仅是卖东西！”
　　林苏严肃了起来。
　　“开源！”
　　把银子弄进来！
　　“控流！”
　　战略物资的管控，不该卖的不卖！
　　“防谍！”
　　把眼睛睁大了，人、货、路都要握在自己手里！
　　“固边！”
　　用贸易当刀子，维护区域和平。
　　“嘶！”
　　这里面除了卖货，哪一条是商人的职责？
　　林苏疯了？
　　这至山巅难不成是疯癫的癫？
　　他和家里谁都没说，自己悄咪咪琢磨了好几天----
　　“我的时代来临了！”
　　他将车行的事交给了几个好兄弟。
　　当然，不是完全甩手，而是划分好了片区、任务和奖惩机制，定期不定期的要来验收成果的。
　　这就是林苏说的，要成一个卓有成效的管理者！
　　赵公子我啊，学到真东西了！
　　“都几岁了的人了，懂点事吧！”
　　“看看人家秦姑娘，和我差不多大，救了一个靖州城！”
　　“天天这么喝酒玩耍，就不能上进点？”
　　“老刘，就不怕你那庶弟倒反天罡？”
　　“不至于吧......”
　　“老钱，你娘家侄子今年要赶考了吧？”
　　“！！！！”
　　“我听严家妹妹说，望舒哥明年可是要接班了！”
　　“......”
　　“每月零花钱1万两！都是自己赚的！不用管家里要！爱怎么花怎么花！”
　　“嘶！”
　　绝杀！
　　“好吧！”
　　“货我给你们，每人认领一个区域，把车行开起来，该干点正事了。”
　　这一套威逼利诱还是管用的。
　　靠着这几个兄弟的人脉关系，马车这条线开始从靖州城铺向整个州府，慢慢扩展到其他州城甚至草原。
　　马车本来只是黑石岭的军工边角料，但无奈产品太过惊天地泣鬼神，营销精准命中红心！
　　三个月的时间，几处发力，订单像雪片般飞来。
　　等三个月、等半年、现货只有一辆这些话术并不只是饥饿营销之下的策略，而是真的做不出来。
　　“沈姑娘，忙不过来了，咱们还有正事呢。”
　　是啊，军工才是主业，钱又不能不赚。
　　“这样，我给出个主意，设计图、弹簧和琉璃靖宁依然攥在自己手里，去当地找车坊合作，钱我们拿大头，还省了运输的时间和费用！”
　　“这敢情好啊！”
　　一理通，百理明。
　　沈疏影关在风沙口一年多，人更成熟了。
　　身上那技术和管理锤炼出来的运筹帷幄、举重若轻的气场，褪去了书生气和少女气......
　　我滴妈呀，往那儿一站，那眉眼间的沉静，不说话时嘴角抿着的弧度，看人时眼里带着的掂量和不怒自威的气场......
　　和秦安像一个模子里长出来的。
　　沈从现在看自己女儿，说事的时候都有点怵得慌......
　　毕竟啊，搞军工的，每一件活计都沾着血腥气，和普通的商贾能一样吗？
　　“沈姑娘，你父亲来消息，说老家来人了，让你回去相亲。”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炸翻了整个黑石岭----大庆唯一一个超过5000人的军工复合体。
　　“！！！！！”
　　“......”
　　“沈姑娘，还用相亲？”
　　“谁敢和沈姑娘相亲的？我敬你是条汉子！”
　　“兄弟，不要命了！”
　　“不对，我是说，谁有那么大福气！”
　　沈疏影，19岁，家世好，人漂亮，性格温柔，能力强......
　　这些都毋庸置疑！
　　如果只是这样，按理说追她的人应该能从靖宁一直排到黑石岭。
　　但，凡事都不能看表面。
　　那温柔如水的外表之下，强硬又严谨的性格。
　　严谨指的是----追求极致！
　　对自己是这样，对别人也一样。
　　要对一个人去魅，当她下属试试，简直玩命啊！
　　不敢想象，什么人能让军工大佬为之臣服的？
　　似乎也只有秦姑娘了！
　　算了，大家一起单着吧！
　　沈疏影眉头一皱，抽空回了一趟沈家。
　　沈家本家，出自江南，也是出了沈良这个司农寺卿之后才渐渐好起来的。
　　早期，本家并没有那么关心这个分支在西北的情况。
　　但这几年，沈从靠着卖书和造纸产业急速膨胀，进献了曲辕犁和农书，得了皇帝几次嘉奖。
　　本家不得不重视。
　　所以一直想要给沈疏影牵线，解决个人问题的同时，也拉拢其他势力。
　　沈从知道女儿心中已有丘壑，所以一直硬顶着没接招。
　　没想到，人上门了。
　　这次来的是，主家的继承人，堂哥沈听松。
　　一来是看看这两年飞速崛起的堂叔。
　　二来就是为了这门好亲事。
　　对方是江南本地的一等世家，朝中关系千丝万缕。
　　如果能成，强强联合，本家在江南必能如虎添翼。
　　自己磨破了嘴皮子，才引得对方对自己堂妹产生了兴趣。
　　他这一趟是为了来接沈疏影回去见人的。
　　“少爷，西北这地，确实不如江南。”
　　“那肯定的啊，地广人稀，遍地沙漠和草原，连年战乱匪盗，还出天花......”
　　这些居高临下、略带鄙夷的吐槽在看到靖宁之后，消失得烟消云散了......
　　“嘶！”
　　“这！”
　　“？？？”
　　“！！！！”
　　“这是？靖宁？”

第209章 权力这玩意，让人上头啊
　　“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这是靖州吧？”
　　“不对啊，金陵也不长这样的啊！”
　　“少爷，看，那窗户！那是琉璃吗？”
　　“！！！！！！”
　　这到底什么地方啊！
　　终于，一行12人到达了沈家大宅。
　　虽然不是同一个风格造型，但----
　　“这是皇宫吗？说好的乡下呢？”
　　“不是贫困县吗？”
　　哪里贫?难不成是我自己！
　　“少爷，沈老爷在这西北怕是要称王了！”
　　“呸呸呸！说话多点小心！”
　　从大庆最富庶的地方来的他们，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看哪都新鲜......
　　沈从的日子，确实是好起来了。
　　好得有点太夸张了！
　　难怪，本家多次来信催促，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但直到此时，沈听松也没想过沈疏影会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他找的人，家世背景、人品能力那都是有口皆碑的。
　　女子迟早是要嫁人，这绝对是能力范围内最好的选择。
　　难道，还要嫁皇亲国戚不成！
　　沈疏影：皇亲国戚？老陈家的血脉.....有点问题。
　　但一切，在他见到沈疏影之后，就完全失控了。
　　沈从没太大变化，谦虚有礼，不卑不亢的。
　　“只要疏影同意，我没意见。”
　　老爹甩锅ing！
　　沈从：你可以问问疏影的意见，再问问秦安的意见，同时可以问问阿松的刀，反正我是不敢问！
　　对，老爹现在已经不敢提了！对自己女儿说话都得带着小心。
　　因为----
　　秦安收了靖州！
　　天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内心的震撼可谓是排山倒海、翻天覆地！
　　心中只有四个字女！帝！临！世！
　　人岳云苍老将军都跪了，他只是牺牲了一个女儿，赚了！
　　换个角度看问题--
　　即使沈疏影愿意，秦安会放人吗？
　　以秦姑娘的性格，如果疏影看上了其他地盘的男子，她大概会打过去，先把地盘收了！
　　然后强取豪夺！
　　好，很好，这很秦安！
　　“好！”
　　沈听松乐呵呵的，计划成功了九成九了，就等当事人点头了！
　　这时，外面乱了起来。
　　“老爷，姑娘回来了。”
　　紧接着，几个黑衣侍卫无声涌入。
　　带头的叫阿松，表情绷得紧，眼神冷得像刀子。
　　进门那一瞬，堂里几张脸、几件摆设、几扇门窗，全被他看在了眼里。
　　人不多，就四个。
　　一个站门口，一个靠后窗，一个贴着墙角。
　　不挡道，不碍眼，不吭声，一动不动，像四根钉进去的桩子。
　　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
　　“！！！！”
　　作为高门世家的继承人，沈听松也是见过世面的。
　　四个人眼神凌冽、气势慑人......
　　生了根一般的脚底，沉稳又平缓的气息，时刻警惕的状态......
　　最重要的是---腰间闪着寒光的马刀，好像下一秒就要出鞘，直取人性命！
　　这几人的武艺，绝对是顶级的！
　　身上还有那经年累月磨砺出来的若隐若现的血腥气......
　　短短几秒间，沈听松心神一震！
　　金陵和江南那么多的世家贵女，包括明懿长公主......
　　身边也没有这种等级的护卫......
　　护卫这种东西，与其说是保护重要的人，不如说是保护他身后代表的权利......或是能力！
　　沈疏影是什么人，有必要出动到这等级别的护卫！
　　一个商贾家的女子带几个小厮和丫鬟难道不够吗？
　　还有，他似乎在外头的屋顶上看到了----弓箭手。
　　沈听松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疏影：靖宁唯一且最高安保级别！
　　不是，这什么情况啊！
　　脚步声传来，走进来的正是小堂妹。
　　她的衣服钗环算不上华贵，很可能还顶不上沈听松身上的一件褂子。
　　但那闲庭信步的松弛感，让人莫名更紧张了。
　　她淡定的坐到了上首，和沈从齐平的位置。
　　但此时的三人，沈疏影才是名副其实的首位！
　　没有女儿家一丝的羞怯和拘谨，平淡、闲适......
　　这个场都由她说了算。
　　“堂兄有礼了！”
　　“堂妹！”
　　简单的招呼过后，沈听松这才从刚刚的压迫感中恍过神来，但相亲那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女子在后宅，更多的是一种资源，一种拉近世家贵族关系的媒介。
　　但在沈疏影那轻描淡写的注视之中，云淡风轻的态度中，他如坐针毡！
　　好像他自己才是那砧板上的鱼。
　　而堂妹才是那个握刀的人。
　　沈听松决定换个话题切入。
　　“这几位是？”
　　他问的是沈疏影的贴身护卫。
　　“哦，他们啊，岳将军给我护卫。”
　　“！！！！”
　　“哪个岳将军？”
　　“靖远军主将，岳云苍！”
　　沈疏影：岳将军，虎皮借我扯一下！
　　ok，沈听松的西北之行结束了。
　　堂妹背后是忠勇伯！有实力让靖远军派高手直接给她站台！
　　想给人拉郎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沈听松走的时候，沈家给送了几马车的靖州特产。
　　“疏影，下次一定来本家坐坐。”
　　“一定一定，堂兄一路小心。”
　　“堂叔保重！”
　　沈从看着自己女儿，她不再是什么工匠、管事，她更像一名手握生杀大权的朝廷重臣。
　　弹指之间就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刚刚那一场“交锋”，不对，沈听松在女儿眼里就算不上一盘菜。
　　不战而屈人之兵，不言而服其志。
　　她已经走得太远太远了。
　　沈疏影：权力这玩意，让人上头啊！
　　车队出了城，沈听松看着掌心的冷汗。
　　脑中依然是阿松那冰冷的眼神，以及堂妹那不达眼底的笑意。
　　“呼！”
　　“少爷，这沈姑娘......”
　　小厮再傻也看出不对头了。
　　沈姑娘居然才是能说了算的那个！而且刚刚，少爷正事可是一个字都没敢提！
　　“相亲的事，算了。”
　　再多说几句，那护卫就要拔刀了！
　　“好。”
　　打死沈听松都想不到，沈家走得最远的并不是身为司农寺卿的沈良，也不是未来的皇商沈从。
　　而是位列三公之一，大秦帝国第一位大司空的沈疏影。
　　第二件事就是，靖宁城里新开了一家锅子楼。
　　老板就是秦安在集市上看到卖酸辣粉的那一位来自西南的刘幺哥。
　　开业当天，盛况空前。
　　但最让人震动的却是----
　　开业第一天秦姑娘本娘亲自来了！

第210章 谁让咱这几年挣钱了呢！
　　“秦姑娘，您亲自来？”
　　“？？？”
　　还是那句话，吃饭啊，不得自己来吗？
　　“呸！瞧我这破嘴！想吃啥尽管点，这顿算我老刘的！”
　　一切始于秦安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
　　而幺哥，靠灵魂一问接住了这段缘分。
　　于是，便有了一蹦三丈高的事业线，和即将展开的餐饮传奇。
　　锅来了！菜上了！料碟调好了！
　　菜煮上了，肉片下锅了！
　　秦安很期待，秦安流口水，秦安终于下筷子了！
　　一口下去，那鲜香麻辣，那余味悠长......内心的震动久久不能平息！
　　人生，值了！
　　“幺哥！”
　　“秦姑娘！”
　　“幺！哥！”
　　“秦！姑！娘！”
　　“你！是！我！的！神！”
　　“呜呜呜呜呜！”
　　林苏：......不至于，真不至于！
　　高山流水遇知音，伯牙子期，人生知己，不过如此啊！
　　几天后，靖宁周边头版头条，记载了这一史诗级的名场面：
　　【秦姑娘在锅子楼的一句话，让刘大厨红了眼眶！】
　　“听说了吗？秦姑娘去锅子楼吃饭了！”
　　“哇！秦姑娘开的吗？”
　　“不是，但听说商会有份，刘幺哥是老板！”
　　“我滴妈呀！那是不是和宋氏酒厂一回事？”
　　“......是有那么点意思。”
　　“这叫官民合营！”
　　“......商会已经算是官了？”
　　“商会已经是大家的了，可不就是官吗？”
　　“有道理！”
　　“锅子楼卖啥啊？”
　　“听说就叫锅子！可以往里煮肉啊菜啊什么的！路过的时候闻到，真的很香！”
　　“别说了，流口水了。”
　　“贵吗？普通老百姓吃得起吗？”
　　“咱靖宁的老百姓，除了国宴其他有啥吃不上的！”
　　“也是哈！哈哈哈哈哈！”
　　“姓刘这老小子是怎么搭上秦姑娘的？命真好啊！”
　　“他不是在集市卖肥肠粉吗？”
　　“？被秦姑娘看见了？”
　　“对！就是这么简单。”
　　刘幺哥：让你们看看秦姑娘的马屁到底该怎么拍！
　　不是其他人不想拍，而是一年到头秦安也没给别人几次拍马屁的机会！
　　短短几个月，刘幺哥完成了从流民到地摊商贩，再到酒楼老板的华丽转身。
　　林苏给的任务，要将锅子楼开遍大庆！
　　我滴妈呀，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半年前，他还在啃树皮吃草根呢。
　　东大街，锅子楼。
　　张老二今天专门带了一家人来吃一趟据说是秦姑娘很喜欢的----火锅！
　　这就是名人带货的效应！
　　他是清水镇人士，地龙翻身后沦为灾民。
　　后来遇到招工就成了琉璃厂的正式员工，干了几个月，就把全家都迁过来了。
　　换了一年前，他都不敢想，自己居然有钱进豪华酒楼？
　　红色和黑色的装潢，看着喜庆又高级......
　　才走到街口呢，远远的就和白衣红围腰的店员对上眼神了。
　　“客官是来锅子楼的吗？我叫小李，很高兴为您服务！”
　　太...热情了。
　　“今天人有点多，您可以先喝杯茶，吃点小零食，稍等一会给您拿个号。”
　　说着就将一家人引到了门口的一张空桌上，端上了瓜子、果干还给上了几杯菊花茶。
　　老母亲看着那几盘瓜子、蚕豆、葡萄和腌青杏疑惑的问。
　　“没给钱就可以吃东西吗？”
　　别看着一点一点的，可都不是便宜货。
　　瓜子香，水果甜，还可以自己加。
　　几人心里嘀咕，就不怕我们吃饱了就走了？
　　“这就是给您等位的时候打发时间的。”
　　小李热情的回应道。
　　“这有围棋、跳棋、五子棋、叶子牌......”
　　这些有钱人附庸风雅、打发时间的东西，张老二家本来是不懂的。
　　但谁让咱这几年挣钱了呢！
　　认字了还会下棋了！
　　自然就有条件娱乐了！
　　吃着、玩着，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123号！”
　　“是咱们吗？”
　　“对对对！”
　　“贵宾5位！”
　　张老二：俺是贵宾啦~
　　人才踏进门，里面的店员整齐大喊：
　　“欢迎光临！客官里边请！”
　　热气裹着牛油的浓香扑面而来。
　　大厅正中摆着十几张黑漆八仙桌，每张桌上都嵌着一口黄铜锅，下面炭火烧得正旺，火星子偶尔噼啪蹦出来。
　　桌上摆满了蔬菜、肉类，绿的红色各种新鲜食材，再加上锅里红彤彤的汤汁，看得人胃口大开。
　　“这就是火锅？！”
　　小李将几人带到了位子上，还给了每人一个红色围腰布。
　　“小心弄脏了咱的衣服。”
　　那围腰，比自己身上的衣裳用料还更好。
　　“有清油锅、麻辣锅、番茄锅.....咱可以选个鸳鸯锅.....”
　　“这是菜单，肥牛、肥羊、土豆、青笋.....”
　　“那是小料台，有水果、小菜和各种调料，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来调，第一次来可以看看这个，麻将、清油、老醋......”
　　菜单品种丰富，吃法让人目不暇接。
　　还有那价格，在外面算贵也不贵！
　　吃一顿不到100文，靖宁百姓完全消费得起......
　　原来秦姑娘爱吃这个，确实挺好吃的。
　　“好辣好辣！”
　　“好吃！真好吃！”
　　锅子楼在靖宁火了！
　　每天都有人在排队等位.....
　　刘幺哥心里压力大的，林苏给的目标，年底至少要开5家分店......
　　林苏看着这火热的场景，确认了，餐饮确实有搞头！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6月。
　　距离秦安正式接下靖州已经过去了4个月。
　　靖州的人事权可以说已经接下了一半，重要的岗位上都换上了自己人，情况也摸清了一大半。
　　白湖镇再次迎来了久别的客人。
　　迎头林苏就给了一句：
　　“以后每月初一，准时在白湖镇开会！”
　　好的，老板！
　　“人齐了，开始吧！”
　　岳云苍来了靖宁，就像掉进了一个名为职场的大染缸。
　　“秦姑娘，先跟您报个喜！”
　　“靖北关关口已经正式落成了，靖州城墙也正式启动了！感谢秦司长的大力支持！鼓掌！”
　　秦三：叉会腰！
　　作为城建司司长，他可以挺起腰板说，靖北关也是我修的了！
　　话音刚落，掌声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老骗子：......
　　顾横山：???
　　秦家宝：大事不妙！
　　这发言的风格好熟悉啊.....
　　“两个项目之所能如此顺利快速的落地，全靠您给的底气！再次鼓掌！”
　　“这种大工程，没有您抢来的金银，光靠我们自己，想都不敢想。”
　　秦安：“抢来的”是多余的！
　　林苏：马屁味对头！

第211章 四个老臣一台戏！
　　“关口修起来，十二米高的水泥墙，靖州再也不用怕匈奴了！将士们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确实，那墙推不倒、火烧不烂、钉爪勾不住，关口俨然是一座铜墙铁壁！
　　守卫至少可以撤掉一半，人力物力都得到了极大的释放。
　　将士们每每站在关隘之上，总有一种稳坐钓鱼台的架势。
　　任凭你大军压境，我自岿然不动。
　　“最热烈的掌声送给秦姑娘！”
　　秦家宝：学得怎么这么快啊！
　　林苏：《非暴力沟通》、《向上管理的艺术》、《和你做同事真是谢谢了》...了解一下！就喜欢这样用功的学生！
　　老骗子：......完了！
　　顾横山：引狼入室啊！
　　袁城：哈哈哈哈哈！太乐了！四个老臣一台戏！
　　岳云苍见好就收。
　　拍马屁这种事，拍过头了，就油腻了。
　　他要做一个能干且清爽的老臣！
　　“军中各营把总、哨长，府衙六房主事、各县知县、县丞、主簿，以及各镇主官、巡检.....实权位置共计213个，已全部摸清。”
　　“其中107个已换上咱们的人，其余暂留原职，但已查明皆为纯臣，可用可监。”
　　“清野行动，扫除匪窝11个，杀敌2056人，入狱1036人，招安607人，部分已归入军中，其余老弱已分散安置。靖州地面，再无成股的匪患。”
　　“好！”
　　这是掌握靖州的第一步。
　　“接下来就要进入深水区了。”
　　这明面上有名有册的人，是从行政或者军务能动得了的。
　　但私底下，各地方的世家、贵族、村霸，还有一张负责的权力网......
　　“我们需要人。”
　　权力要深入毛细血管，首先得有“触手”。
　　“识字的、懂人情世故的、接地气的人。”
　　“交给我来办。”
　　有的人，需要找台阶给他们靠过来。
　　有的漏网之鱼，可以抄底，从朝廷那边抢过来。
　　有的需要自己从头养，有的则可以用饵“钓”出来。
　　比如，第一只饵《唐诗三百首》。
　　“其中......”
　　岳云苍停顿了一下，放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清野行动的一号目标寨牙乡，确定与平阳那位有关。”
　　“！！！！！”
　　秦安看着手上那些信件，了然。
　　老陈家，一条血脉，都是一路人啊。
　　老骗子：丢人啊！出去别说我是亲戚！
　　“我们顺藤摸瓜，端掉了他们关内的另一个据点，但发现在关外可能还有一处堡垒，用来贩卖私盐私茶，可能还有马匹和兵器......”
　　“！！！！！”
　　看来这位太子，胆子比曾经的景郡王更大。
　　“很可能是平阳那位在关外最大的一根财柱子。”
　　“那正好啊，咱们不是沙匪吗？送上门来的财柱子，不要可惜了。”
　　秦安，亦正亦邪，行事全凭心意。
　　但论出身，比起兵，她更像匪。
　　大庆的律法和规矩，可管不到她。
　　“清川！”
　　呜呼，终于不叫小顾将军了。
　　“摸一下堡垒的情况。”
　　“遵命。”
　　风平浪静水面下，靖州，开始主动出击了。
　　断头谷，位于西凉、漠北、大庆交界的三不管地带之上，距离靖州大概200里地。
　　掩藏在风沙和戈壁的山坳之中，常年不见天日。
　　裂谷长约五里，两侧是风蚀形成的红褐色崖壁，高逾百丈。
　　谷底最宽处不过十米，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
　　裂谷呈“之”字形曲折，清晰的视线不超过五十步。
　　这是一个天然的伏击走廊。
　　走完裂谷，蹚过暗河，山体深处嵌着一座堡垒。
　　青黑色的石闸与崖壁浑然一体，像一头蹲伏的巨兽，眯着眼，盯着来路。
　　断头谷，是太子藏在关外最大的贸易港，集大宗商品中转、走私集散、销赃洗钱和黑市交易为一体。
　　每天的货物吞吐量近万两，在与中原的互市中占了很大的比例。
　　私盐、私茶、马匹、武器、丝绸、珠宝、奴隶......
　　商旅、盗匪、兵痞，三教九流，来来往往。
　　赌场、青楼、酒肆、斗场应运而生，堡垒自成城池。
　　商贸与娱乐在此合流，一掷千金是常态......
　　秦安有预感，这是要来新的榜一大哥了！
　　先头部队卧底行动的人，几乎都来自月氏和白湖，因为这一次，要cosplay！
　　草原人和大庆人，同是黄种人，但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从外貌细节、饮食习惯上看，依然能看出差异。
　　乔装成大庆商队不是不行，但很容易成为待宰的肥羊。
　　在断头谷内，能保证货物的人身安全，但出了谷，黑吃黑的事情时有发生。
　　太子：抢的就是你！
　　顾清川带着药材和茶叶出发了。
　　一个月后，初次卧底行动结束，情报回来了。
　　“守备人数超过3000，绝大部分都是战斗人员，顶尖的那一批超过百人，战力比肩昭狱使！”
　　靖宁军成立至今，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那三个字一出，议事堂鸦雀无声。
　　昭狱使！
　　这是硬茬中的硬茬啊！
　　秦安：也就一般吧。
　　断头谷的地形地貌，天然的屏障，大波兵队推进不了，不能用战场那么个打法。
　　“进堡之前，先得过一道深涧，三百来米长，是进出的咽喉。过了涧，里头巷道七拐八绕的，没熟人领着，进去就转不出来。”
　　“马匹、马刀、陌刀、弓箭、火油......装备精良，武器齐全！”
　　“哨位，目所能及的就这几处。两个时辰换一班，比咱们这边松，但在咱们遇过的敌军里，算严实的了。”
　　“入口只有这一个，里面别有洞天，像一个小型城池......”
　　“谷主姓慕容，传说是杀手出身，住主殿悬颅殿，这个位置是守卫们的屋舍，这是马场、仓库、赌场、青楼.......”
　　“咱们刚去第一趟，守卫把我全身上下都快翻遍了，警惕性很高。”
　　“这一趟货抽了咱们3成......”
　　秦安仔细思索起来。
　　“这不是兵，更像死士！”
　　太子手底下居然还有这等势力！
　　接下来一个半月，顾清川带人又卧底了两趟，情况更清晰了。
　　“老大，有匈奴和金人的商队和士兵......”
　　也就是说，如果时间挑的不对，不仅要对上太子的人，还有这两伙草原悍匪。
　　“每天人流量过千，货物过百车......”
　　“河道的入口在这里，但有20米的道在洞穴之下，水深超过两米，暗流汹涌，有点危险......”
　　“从这条路可以上山，但有守卫，且洞穴岩壁光滑如铁......”
　　好消息，不是铁桶一块。
　　坏消息，这个副本不好打！

第212章 又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情报越多，大家眉头就皱得越紧.....
　　这断头谷就非碰不可吗?
　　是！非碰不可！
　　明面上看，是为了钱。
　　她一上任便大刀阔斧地减税，恰逢战后，政策又有了这么大的变动，亏空必须从别处填上。
　　那压力必然给到靖州和靖宁，她需要很多钱！
　　断头谷，以其货物吞吐量，简直是头蹲在草原商道上吃独食的吞金兽。
　　只要扳倒它，草原的市场，她能吃下一大半。
　　既然太子做得，她秦安也做得！
　　这只是第一层！
　　第二层，技术代差！
　　按黑石岭在铁器冶炼上的造诣，她出到第四代，草原很可能还在第一代摸索呢。
　　旧器卖给你，我研一代展一代藏一代。
　　她喂多少，他们吃多少，她喂什么，他们用什么。
　　将来到了战场上，草原人的底子一清二楚！
　　我吓不死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要的不是钱，是命脉。
　　盐铁茶药......在旁人手里是战略物资，在她手里便捷、便宜的饵。
　　我的货便宜又好干嘛还要自己辛辛苦苦的开矿、冶炼啊！
　　一旦形成了依赖，就很难摆脱了！
　　命脉是什么，是自己一手一脚建立起来的供应能力！
　　一旦敌国的供应链被握在自己手里，那她掌握的就不仅仅是议价权了！
　　试想一下，双方开战的时候，你的物资和兵器是我供应的！
　　这！是生杀大权！
　　断头谷这根刺，必须拔掉！
　　说实话，秦安的做法，在场的十个有八个都不懂，他们的视角看不了那么全面那么远。
　　唯有岳云苍、顾横山和老骗子却是听得毛骨悚然、浑身冷汗！
　　短期现金流！长期技术碾压以及终极战略控制！
　　一箭三雕？
　　不对！这是一剑封喉！
　　这已经不是怎么打败敌军的问题，而是让对方彻底失去上战场的资格！
　　岳云苍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惊，是惧，还是……
　　胸有丘壑，目无全牛。
　　他望向那道身影，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站在他们面前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顾横山：雷公电母？天外飞仙！
　　“这一次，我也去。”
　　这件事重要却不紧急，她不想造成无意义的战损。
　　自己跟着去，最保险！
　　所有人：去！现在就去！
　　秦安在一线，怕个毛线！
　　颤抖吧，断头谷！
　　又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乌烈站在悬颅殿之上，像一截钉进土里多年的老树桩。
　　四十多岁，精瘦，脸上没有多余的肉，右眼角到嘴角有一道刀疤。
　　和仅剩的那一只左眼对视，仿佛数九寒天浇下来一桶冰水，寒凉彻骨......
　　他冷漠的看着与以往一般热闹繁忙的断头谷，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寨牙乡有消息了吗？”
　　“没有，听说...听说.....”
　　“直说。”
　　“靖州府内在剿匪。”
　　靖北军剿匪，把主人的地盘给端了。
　　“主人那边呢？”
　　“暂时没消息。”
　　忙碌的一天过去了，五更天，风声穿过裂谷，像谁在黑夜中低泣......
　　此时，是人类最疲劳困倦的时候，但这并不包括这位杀手出身、久经血海的断头谷谷主。
　　乌烈，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站岗。
　　所以，当秦安推开门进来的那一瞬间，他就醒了。
　　“！?”
　　他吃惊的不仅是有人居然能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摸进来！
　　还有----
　　一身黑衣的年轻女孩，只遮住了半边脸，匕首挂在腰间，抱着个胳膊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
　　她的出现是如此突兀且违和！
　　“你！”
　　女孩眼神云淡风轻，姿态恬淡闲适。
　　举手投足间，一股厚重沉凝的气势无声铺开。
　　只一眼，寒意便从他脚底直窜上后脑。
　　多年厮杀磨出的直觉，在脑海中疯狂拉响警报！
　　看不出深浅？！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断头谷么！”
　　秦安：我的欢乐谷！
　　她漫不经心的补充了一句。
　　“太子的地盘么。”
　　“！！！！！！！”
　　不妙，相当的不妙！
　　知道主人还敢往里闯！
　　乌烈心中警铃大作！防御姿态拉满！
　　“你们谁先来！”
　　只要还是古代战场，什么级别的副本对秦安来说都没差别----是实战代教的好机会！
　　而这第一刀----斩首
　　她身后走出两人，罗山茶和顾清川。
　　“尊老爱幼，我最大！先让我练练手！”
　　“......”
　　“行吧，女士优先！”
　　根本没给乌烈反应的时间，烈火嬢嬢风风火火的冲了上来！
　　人未到，刀先至！
　　长刀带着风声劈下，又快又重，直奔面门。
　　乌烈瞳孔一缩，来不及拔刀，侧身一滚。
　　“轰！”
　　刀狠狠砸在他身后那根柱子上，硬生生凿出一个大洞，木屑四溅。
　　人刚站稳，还没喘过气，那女人的刀又到了。
　　不仅重还快！
　　他在这断头谷坐了二十年，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这女人每一刀都像是要把人劈成两半，没有试探，没有虚招，全是往死里招呼。
　　但他乌烈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杀手的本能就是夺命于无声无形。
　　他调整被秦安震慑住的心神，在第三刀劈来时，错身，让刀锋贴着肋下擦过，同时右手终于抽出腰间的刀。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既然敢来，就把命留下！”
　　罗山茶眼睛一亮：
　　“这才像个谷主的样子么，认真点，不然这一趟我不白来了吗？”
　　“！！！！！！”
　　几句话，彻底把乌烈给激怒了。
　　拿自己当磨刀石呢！
　　他没吭声，动作却越发狠辣。
　　手腕一翻，刀顺着罗山茶的刀身往下削她的手指。
　　她撤手，他跟进，眨眼间连出七刀，一刀比一刀刁。
　　她被逼退一步。
　　但只是一步。
　　退完就进，进得更凶。
　　于是——
　　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乌烈知道，今天遇上硬茬子了！
　　还是敢闯到敌方大本营的那种！
　　“外面都是我们的人。”
　　“知道啊。”
　　“知道还敢来？”
　　“来都来了！”
　　罗山茶在战场上是指挥为主，直接上手的机会本就不多。
　　营里能打赢她的也没几个。
　　难得有个练手的高手，她兴奋得不行！
　　越打越快，越攻越猛！
　　“别躲啊，我忙着呢！”
　　“想逃，我的首功！”
　　“你得谢谢我，如果小金子和秦姑娘上，你死得更快！”

第213章 浪里小白条
　　顾清川：那我呢？我排哪去了？
　　想到这，滴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看了她一眼。
　　秦安：......眼睛进脏东西了？
　　“你也很厉害！”
　　怎么一个个的，都跟她要情绪价值！
　　看了一会，秦安判断问题不大。
　　“清川，这交给你们了。”
　　她的语气淡得像在交代一件吃饭喝水一般的小事。
　　“放心吧。”
　　此时的乌烈，浑身伤痕累累。
　　打一个罗山茶已经很吃力了，看领头的女孩要走，心中的不安已经转变为恐惧。
　　这说明对方判断他没有任何威胁性。
　　而且旁边还留了一个人！
　　杀手的本能，没能一击毙命，后面就会陷入苦战！
　　而外面也乱起来了！
　　萧挽月的神机营5队和郁督、乌兰的Cosplay队伍里应外合。
　　踩着换防间隙悄无声息将守卫队伍放倒，清扫了入口，将顾横山和岳云苍带领的大队伍迎了进来。
　　神机营剩下的人通过吊索从天而降！
　　上一秒，断头谷还偏安一隅，在这天险中享受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下一秒，四面八方，天罗地网！
　　草原上赫赫有名，号称永远不会被攻破的断头谷，迎来了它第一次也是最后的落日。
　　“谁！你们是谁？”
　　“知道是谁的地盘吗？”
　　“杀的就是你！平阳侯氏！”
　　“！！！！！！”
　　这四个字，将守卫们吓破胆了！
　　知道还敢来，绝不是一般人！
　　而那条水道！
　　小金子带着咪咪和狼群们游进来了！
　　百兽营：请叫我们浪里小白条！
　　杀手能杀人于无形，那如果遇上猛兽呢！
　　在黑暗、恐惧和复杂地形的加持下，猛兽无往不利！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这地方，太子绝对下了血本了！
　　普通的兵卒都和靖北军的精锐差不多！
　　打法不能像军队那样，靠着排兵布阵，去减少敌军人数。
　　那100多的死士，随便拿出一个都至少要3个人才能勉强围困。
　　所以这一次，是特种作战！
　　针对不同对手制定不同的对抗措施。
　　对首领乌烈是斩首。
　　对100精兵，则调动营里战力最强的战士，按1比3的兵力，精准、快速、低附带损伤的重点攻破。
　　而其他大波兵力，先远程压制，围点打圆，只要前两部分有了战果，自然兵败如山倒。
　　地堡四周，兵器声、喊杀声、尖叫声像炸了窝的马蜂一般，嗡嗡的往四面八方钻。
　　不是战场那种排山倒海的整齐步伐，而是零散又密集的喊杀，从每一个出口、每一条甬道同时炸开。
　　这断头谷看似天罗地网，在秦安面前就是四处漏风！
　　很快，敌军的数量肉眼可见的下降！
　　“首匪已除！”
　　一声高呼回荡在空旷的峡谷之中。
　　敌军转头一看，悬颅殿的台阶之上，罗山茶手中的正是乌烈的人头！
　　“！！！！！！”
　　短暂的静默之后，堡垒内更乱了！
　　敌军最后的军心，随着那颗人头落地，碎成了渣。
　　主动攻击变成被动抵抗，被动抵抗变成抱头鼠窜，抱头鼠窜变成——
　　满地尸体。
　　很快，天亮了！
　　“秦姑娘，堡内3120名守卫，全部处理了，我们这边有30多人受伤。”
　　“顺手除了一波匈奴，大概200多人。”
　　“干得漂亮！”
　　“呜呼！好像也没那么难哈！”
　　“昭狱使就是这种程度吗？努努力也还行！”
　　“你就吹吧，要不是秦姑娘在，你两腿不得哆嗦！”
　　现场资深武将不少，但战场作战，一般讲究的是铺开战线，全面进攻，追求大规模的杀伤。
　　但这一次困难副本，地势决定了大军很难涌入，所以采用了卧底渗透、情报先行、精准打击结合的特种作战。
　　效果，真是出乎意料的好啊！
　　秦安的到来，不仅快速融合了靖宁和靖北军的先锋兵力，并且在排兵布阵上也给他们好好上了一课。
　　......
　　“秦姑娘，发现敌军仓库！快来看啊！”
　　进门一看，整整三间屋子打通成的大库房，堆得像粮仓里的谷垛。
　　火把的光照在金锭上，反射回来的光能把人眼睛晃花。
　　“好多钱啊！老子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金银！
　　“我们是要发啊！”
　　“不愧是销金窟啊！这得花几辈子啊！”
　　“这是私库？国库都没那么多！”
　　“今晚能睡这吗？也不是贪财，就是想要沐浴一下金钱的光芒！”
　　“又不是给你一人花的，要修关口还有城墙，对了！秦姑娘说要建学堂，都得花钱！可不得省着点......”
　　......这画风有点歪啊，养靖州要靠抢劫？
　　“收了！一个子都不给他们留！”
　　“秦姑娘，其他东西还要吗？”
　　韩炎这个问题问得好！
　　因为靖宁出身的，根本都不会问！
　　石坚已经开始薅桌椅板凳了！
　　太子陈寂：......眼皮跳？谁想我了？
　　这风风火火、欢天喜地的场面，秦安又想哼小曲扭秧歌了。
　　从今天开始，榜一大哥换人了！
　　她还没张嘴，歌声从不同人方向传来：
　　【
　　阿kei苦力猴亚猴奔
　　迪哒鲁工嘎猴打黑......
　　】
　　靖宁县县歌！咖喱味的......
　　“秦姑娘，有兵器！”
　　穿过仓库再往里，是一道铁门。
　　撬开之后，寒气扑面。
　　刀、剑、弩、甲都快堆成山了。
　　不是普通货色，都是军中的制式兵器，有的还刻着官窑的印。
　　还有军中专供的劲弩，一箱二十把，整整十箱。
　　一捆一捆的箭矢，箭头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淬过毒的。
　　比起那位浅尝辄止、小试牛刀的景郡王这位太子，才是个干大事的人啊。
　　......
　　“秦姑娘，有暗阁！是信件！”
　　秦安拿过来，岳云苍和顾横山第一时间就围了过来。
　　未提姓名，可平阳侯氏的印章，就那么明晃晃地烙在每一封信件末尾。
　　与匪徒的密约、与朝臣的往来、与各方势力的勾结……
　　太子对断头谷的安全性，那是相当有信心啊。
　　今天，也算是给他上这宝贵的一课。
　　这一局，得的不仅是银钱，还有情报。
　　太子在大庆织下的这张利益网，透过这些信件，能摸清个七八成。
　　太子，从今天起，就是裸奔了。
　　“！妥！”
　　“石锤了！”
　　秦安对于这些个皇子贵人的罪证处理，已经很有经验了。
　　“别沾手，想办法给景郡王。”
　　“没问题！”
　　让他们老陈家自己玩去吧。
　　景郡王：还是好人多啊！

第214章 顾你个头
　　.......
　　“秦姑娘，有地窖......”
　　仓库尽头有个暗门，一路通向地下。
　　火把照进去的时候，血腥、恶臭、潮湿的霉味交织在一起。
　　嘻嘻索索的衣物摩擦声、小心翼翼的低泣声传来......
　　“点灯。”
　　“！！！！！！”
　　火光照亮了整个地窖，角落里蜷着几百号人，衣衫褴褛，眼神木然。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大庆人也有草原人，手脚上带着镣铐，磨出了茧...
　　有的浑身是伤，伤口鲜血淋漓已经发烂发臭了。
　　这是奴隶。
　　边境的人口贩卖问题，极其严重！
　　他们不是人，只是货！
　　看见火光，没人动，也没人出声。
　　只有最里面一个孩子下意识往母亲怀里缩了缩，那母亲死死捂住他的嘴，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们以为又是来“取货”的。
　　然而......
　　等待他们的不是分离、殴打、折磨、虐待和干不完的苦役......
　　而是那高耸的太阳，终于照进了不见天日的深谷。
　　人群中，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翦水秋瞳亮得惊人。
　　陆娇娇已经被关在这里三天了。
　　她亲眼见证了这个世界隐藏在暗地里无数的罪恶！
　　这群匪徒之所以没动她，是因为连同她在一起的几十个姑娘，将成为断头谷送给漠北左贤王的礼物。
　　早知道，跑什么啊！在金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好么！
　　就在她以为人生完了的时候，黑暗和混沌中，突然多了一点火光。
　　地堡内喊杀声响成一片。
　　等一切安静后，下来一群人，黑衣黑裤黑面罩。
　　有男有女，气势慑人。
　　但对方似乎，不是盗匪......
　　她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你们是？”
　　“先出来吧。”
　　陆娇娇跟着幸存者们战战兢兢走出了地地窖。
　　看到黑衣人正在有序的搬运金银兵器、整理账册物什、收拾打扫尸体......
　　时不时的，传来几句调笑。
　　“这套小叶紫檀满雕螭龙纹八仙桌如何？”
　　“有品位！一眼开门啊！”
　　“这珐琅彩缠枝莲纹赏瓶呢？”
　　“精品！”
　　“这铜鎏金掐丝珐琅烛台......”
　　“东西是老的，但没啥用。”
　　“这黄花梨嵌百宝屏风放我家正合适！”
　　“......只要你抬得回去！”
　　“不愧是断头谷啊，都是好东西啊！”
　　“这羊毛毯子如何？洗洗还能用。”
　　“......能不捡破烂吗？”
　　“什么？你看不起我们捡破烂的？我告诉你，我们丐帮可是正经帮派！”
　　“噗！”
　　“哈哈哈哈哈哈！”
　　“捡！该省省该花花，别浪费！”
　　“姐，您真是会过日子的人！”
　　这支外表慑人的队伍，外表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凶狠修罗。
　　但眼神干净，笑声坦荡，眉宇间不见戾气，只有一种经历过血火之后沉淀下来的正气和......烟火气。
　　“吃肉干吗？忙一早上饿了。”
　　“吃！我有干粮，要么！”
　　“要。”
　　两人吃着吃着，就发现无数眼睛盯着他们。
　　幸存者中，有十多个孩子，脏兮兮的脸上泪痕都没擦干。
　　“有糖吗？”
　　“有人有！”
　　来了几千兵马，但有糖的就那一人。
　　“谁要糖？我来了！”
　　远远的一声暴喝回荡在峡谷中，吓到了不少人。
　　小金子的耳朵和狗鼻子一样灵！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骑着咪咪就飞奔过来。
　　“！！！！！”
　　“老虎！”
　　“狼群！”
　　“啊啊啊啊啊！”
　　幸存者们如惊弓之鸟般齐齐后退，缩成一团。
　　“咪咪别进来。”
　　“哦！我们咪咪不咬人的。”
　　她让咪咪去外面巡逻，拿下背上的黄色小背包。
　　那是村长奶奶给做的，上面还绣着卡通版的咪咪和小灰。
　　她翻啊翻，翻出一堆破烂，以及半包糖果。
　　“给！”
　　孩子们战战兢兢的接过糖果。
　　太饿太累太害怕，脑子不清楚，他们太需要一点甜来驱散无边的恐惧。
　　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陆娇娇看着这一幕，她万分笃定！
　　这个罪恶滔天的断头谷，被人给灭了！
　　他们，被好心人给救了！
　　火把一支支点起来，照亮了地堡深处那片黑漆漆的甬道。
　　一扇扇铁门被砸开，一间间暗室被翻出来。
　　有人蜷缩在角落里，听见动静先抱住了头；
　　有人趴在铁栏杆上，眼睛被火光刺得直流泪；
　　还有人躺在草堆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
　　前前后后，拉出来的人排成了长队。
　　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最后清点下来，上千号人。
　　他们被搀扶着、被背着、被抬着，慢慢挪出地堡，挪到外面的空地上。
　　鞭痕、烙印、刀疤、淤青，新伤叠旧伤......
　　饥饿、困顿和恐惧交织在一起，一群人瑟缩的挤着，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周院，衣衣。”
　　“来了来了！”
　　周延鹤和柳拂衣听见喊声，处理完受伤的战士，拎着药箱跑了过去。
　　只不过——
　　伤员数量太多了。
　　“先应急，处理不完的带回去再说。”
　　“找到厨房了吗？得备些粥，稀一点，饿太久的人不能吃硬的。”
　　哎，下次剿匪，还得把何妈带来？她干这个最利索了。
　　“还有，找些干净衣裳来。”
　　幸存者坐在空地上，裹着刚找来的衣裳，捧着热粥，任由阳光和热粥滋养着自己的身体。
　　很久没见过天的人，需要时间，慢慢活过来。
　　他们恍惚了好久，终于有人问出了声。
　　“乌烈呢？”
　　“死了。”
　　罗山茶指着悬颅殿门口那新鲜的人头，满腔的自豪感！
　　这次的首功，属于我罗山茶！
　　想到这还冲顾横山挤眉弄眼一番。
　　仿佛在说：如何啊？顾老头，见过人头吗？
　　顾横山：......顾你个头！
　　“其他守卫呢？”
　　“都死了，堡里都清理干净了！”
　　听到这一句，幸存者们静默了半晌。
　　那沉默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太久的委屈、太深的恨意，一下子涌上来，反而说不出话。
　　随即，像是堤坝决了口般彻底爆发了。
　　“呜呜呜呜！苍天有眼啊！”
　　“死得好啊！死得好啊！”
　　“我娃儿终于能瞑目了！”
　　“断头谷灭了！”
　　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句，随即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
　　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这些年咽下去的所有血泪都喊出来。

第215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终于……结束了。”
　　同样是幽暗的深谷，此时是否也温暖了很多.......
　　等哭得差不多了，有人带头齐齐跪下：
　　“多谢恩公！可否知道恩公姓名？”
　　“......暂时不可以。”
　　懂！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更敬佩了有没有！
　　“恩公大义！”
　　又跪！头还磕得咚咚响。
　　秦安不适应了，这要是磕上第三个会折她寿的，急忙制止。
　　“别管我们是谁，你们有家可回吗？”
　　最后的结果就是，一部分人给了银钱将他们送往靖州。
　　而有一部分人，没家可回的，决定跟着秦安。
　　人口+1321人！
　　“姑娘，那些客人怎么办？”
　　刚刚的骚乱中，还手的已经杀了，没动手的打晕了。
　　“匈奴和金人就别留了，其他人查一下底子，没问题的可以放走。”
　　这里本质上还是港口，地理位置又险要，路过的正经商旅确实不少。
　　总不能都杀了吧，她也没那么残暴。
　　正在此时，岗哨来报！
　　“姑娘，有马队来了！是匈奴的商队！预计有几百人。”
　　“！！！！！”
　　刚刚放松的情况又紧张了起来。
　　但秦安的嘴角，却牵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那我可就不困了！
　　“暂时不走了！”
　　这里目标太大了，守住要花很大力气。
　　本打算抢完就走的，但既然都送上门了，守几天还是可以的。
　　按这里的吞吐量，每天能抢好几波啊！
　　兵法之守株待兔！
　　占领断头谷的第一天，兔285人，收马匹82，铁器120件，盐150斤......
　　第二天，兔140人，收丝绸100匹，茶砖89件，粮食200斤......
　　第三天，兔456人，收粮食1000斤，糖230斤，奴隶150人......
　　第四天......
　　第五天.......
　　沙漠中，草原上，断头谷张着他的深渊巨口，等待着过往的每一个旅人。
　　当然，她也不是都杀都抢。
　　匈奴和金人的官队，一个活口都没留，商队全抢了丢出去，至于能不能活着走出草原，那就看老天爷了......
　　至于其他商队和百姓----
　　婆罗多的马队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浓烈的血腥味还未散去......
　　谷内也不再纸醉金迷、歌舞升平，反而安静的可怕。
　　首领阿罗逻想带着人想要退出去，但黑衣人一个个的从角落里窜了出来，将他们围了个瓷实。
　　诸葛连弩对准了阿罗逻的队伍。
　　气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阿罗逻知道，这地方出事了，出大事了！
　　“来者何人？”
　　“！！！！”
　　阿罗逻愣了一瞬，快速反应过来。
　　既然不动手，那就说明可以谈！
　　“婆罗多人，来买铁器和瓷器的！”
　　“老大，是客人！来生意了！”
　　兵法之借花献佛！
　　一声高呼过后，气氛迎来了180度大转变。
　　好像一瞬间绷紧的弦松弛了下来。
　　黑衣人们放下了武器，带着阿罗逻来到了悬颅殿门口的广场上。
　　那里的货品几乎堆成了小山.....
　　丝绸、粮食、盐铁、茶叶......
　　“！！！！！！”
　　“只收金银和马匹，看上啥了，自己选。”
　　阿罗逻脑子都是糊的。
　　“？？？？？”
　　我是谁？我在哪？我干嘛啊？
　　啥情况啊这是？
　　自己就几百人，对方至少上千而且全副武装。
　　没被第一时间黑吃黑就不错了，不该问的别问！
　　“清仓大甩卖！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量大从优！亏本甩卖！一件不留！”
　　“不抽成！不掺假！没有售后！”
　　“最后三天！卖完就撤！”
　　“......”
　　阿罗逻这才发现，挑东西的不止他们这一伙“客人”。
　　回鹘、胡人、羌族......
　　大家战战兢兢、面面相觑、哆哆嗦嗦的......
　　不是，到底啥人啊！
　　也不抢人，不杀人，就让买东西，更害怕了！
　　而且黑衣人身后，那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
　　狼群！老虎！
　　你们一伙的？！
　　这下真的要吓尿了！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阿罗逻和其中一个回鹘商人低声交流了一下----
　　“兄弟，啥情况啊？”
　　“小声点！生怕人不知道我们当着面说人吗？”
　　“......”
　　“断头谷原来那群人没了。”
　　“！！！！！”
　　他眼睛偷偷瞟瞟黑衣人，点头示意。
　　“他们干的？”
　　“对，尸体还在后面放着呢！”
　　“！！！！！”
　　黑吃黑？
　　这是哪路神仙动的手啊！
　　断头谷光守卫就几千号人，很多还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
　　听说背后还有人，匈奴都不敢轻易动的！
　　难不成是大庆人？不能吧？
　　那大庆皇帝割地赔款的，怂不拉几的！
　　不对啊！
　　打完不跑还在这卖东西？
　　太反常了！
　　但转念一想，这价格......挺公道的！
　　纯卖东西，不抽成！
　　匪盗还做起慈善来了？！
　　莫不是黑中带白，白中带黑？
　　正正邪邪，邪邪正正？
　　如果自己今天能全身而退，那可以说是最赚的一趟了！
　　阿罗逻脑子一热就买多了！
　　马车压得嘎吱响......
　　正在这时，外头的岗哨一声大喝：
　　“金人来了！”
　　黑衣人神情一凛，杀气瞬间就上来了，如潮水般冲了出去。
　　一阵喊杀声过后，又开始往里搬搬抬抬。
　　“来新货了，看中哪些随便选？”
　　“.......”
　　还能这样吗？
　　现抢？
　　所以说黑吃黑也是分人的？
　　他们这群老实巴交的没事，就抢匈奴和金人！
　　阿罗逻震惊！阿罗逻无语！阿罗逻脑子都要打结了！
　　情况太过诡异，还是早走为妙。
　　结算的时候，郁督开始压货：
　　“上好的青盐，看看这成色！”
　　“黄芪、枸杞、锁阳...都是漠北的地道药材，马队日常都用得上，捣腾出去至少能加5成！”
　　“看看这丝绸，这图样这配色多洋气啊！500两全拿走！”
　　“铁器呢？这可都是大庆的尖货，给3000两就成。”
　　“来都来了！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他们走了就不来这玩了。
　　又吃又拿的，还真有点舍不得。
　　“八折！八折！全部八折！”
　　“......”
　　“这位爷，丝绸我们要了，但那一批铁器......没那么多钱了。”
　　“七九折！”
　　“......”
　　“七五折！”
　　“......不是折不折的事，这一趟真没带那么多钱，能赊账吗？”
　　赊账？你怕是想屁吃！
　　“......不能。”
　　“一口价，七折！再低我就亏本了！”
　　阿罗逻无语，我刚刚亲眼看着你们从金人手上抢过来的！哪来的本？
　　但，确实便宜啊......
　　“成交！”
　　“您不发财谁发财啊！眼光好还会讲价！......”

第216章 老家来人了！
　　除了强买强卖，对方没做任何出格的事。
　　给了不错的优惠不说，还帮忙搬搬抬抬的......
　　服务不错，嘴还甜！
　　这年头打劫的都开始仁义礼智信了吗？
　　其他人看阿罗逻这样，也大着胆子开始讨价还价。
　　没想到，还真成了！
　　那当然了，无本买卖么！要太高确实丧良心！
　　阿罗逻的队伍带着货出了峡谷，马鞭都快甩出火星子了。
　　就怕对方一个反悔干脆来一波黑吃黑！
　　“呼！”
　　“走快点！”
　　“首领，我以为我们要死了！”
　　“赶紧走，别停，到了城池再休息！”
　　峡谷内，幸存者们也是开了眼了。
　　恩人们好像和那“事了拂衣去”的形象相去甚远啊......又吃又拿......
　　但他们也没闲着，搬搬抬抬，收收捡捡，做饭收洗，不亦乐乎。
　　“哎哎哎，别动别动，伤员们歇着就行了，这么多人呢！”
　　“嘿嘿~”
　　被人救了，还吃人家喝人家的，哪好意思啊。
　　“它叫咪咪，只咬坏人！”
　　“这是小灰和它的小弟们！可乖了！”
　　“大黄、老黄、甜甜、铜铃、傻蛋和秦二妞，它们也想来，但是走得太慢了。”
　　孩子们看着体型比自己大很多倍，胖乎乎的猛兽们，听得一知半解的......
　　十天后，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抢也抢够了！
　　谷里日照不够，阴暗潮湿的，还有那消弥不散的淡淡霉味和血腥气.....
　　这地方呆久了怕是要得风湿的。
　　“打道回府吧。”
　　“走了，家人们！”
　　“撤退！”
　　庆历264年秋，秦安拔掉了太子在草原最大的贸易港，断头谷自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而她的货品也开始穿越草原和沙漠，远销婆罗多、回鹘以及更遥远的西方。
　　这也被认为是大秦帝国最早的陆上丝绸之路。
　　丝绸之路：抢来的！
　　大队伍欢欢喜喜把家还！
　　在这十多日的相处中，幸存者们渐渐放下了最初的恐惧。
　　这群人，和他们见过的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干净、温暖、正气......
　　像太阳一样！
　　他们忍不住想：到底什么样的世界，才能养出这么多纯净、正气的灵魂？
　　马车颠簸前行，终于，那个传说中的世界出现在了眼前。
　　“白湖镇！”
　　马车里的陆娇娇眼睛滴溜溜的一直在观察这个地方，这些人，还有马背上的秦安。
　　“回来了！”
　　“秦姑娘回来了！”
　　“我滴妈呀，咱们是打到漠北王庭了吗？怎么这么老些东西？”
　　“发了，我们要发了！”
　　“别摸！留着给秦姑娘养靖州！”
　　“天爷嘞，仓库都快摆不下了！”
　　“有庆功宴！何妈搞了个大的！”
　　“咪咪，小灰，小金子姐姐回来了！”
　　“哇哇哇哇哇哇！”
　　草原人、大庆人和谐生活在一起......
　　诸葛连弩、琉璃、肥皂......
　　这一切的非同寻常在陆娇娇看来是那么的熟悉亲切......
　　她怀疑自己歪打正着，最终还是来到了想要去的地方，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终于，墙上那黑色的大字确认了她的猜测。
　　【和而不同，美美与共！】
　　【防火重于泰山！】
　　【白湖是我家，安全靠大家！】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陆娇娇心头热潮翻涌，忍了又忍，终究在看到那二十四个字时，泪如雨下。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呜呜呜呜呜！终于找到了！”
　　从金陵辗转到白湖，2156公里的路，她一路逃、一路躲，被人骗钱、抢劫、最后卖到断头谷。
　　她以为自己终将面对最残酷的命运！
　　但终于，她找到了遥远的家乡留下的信号！
　　那些黑色的字，不是什么标语，而是一位恋家的人的乡愁......
　　“我要找秦姑娘！我有重要的事要禀报！”
　　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可能是这里的主人，军民们口中的秦姑娘。
　　秦安看着眼前的泪眼婆娑的女孩。
　　“贼啦漂亮！”
　　“嗯嗯，太好看了！”
　　“这闺女咋能长这么俊呢？怎么养的！”
　　“哭起来都这么好看！”
　　“感觉她在的地方都香香哒，而我满身的班味和汗臭......”
　　“说话注意点，我们这是汗臭吗？这是劳动人民的芬芳！”
　　“对对对，劳动最光荣！”
　　靖州，不对，整个大庆估计也找不出来几个这么好看的。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啊！
　　陆娇娇看着眼前的秦安，擦干眼泪，露出一张明媚的笑脸。
　　口中缓缓吐出5个大字！
　　“天！王！盖！地！虎！”
　　“！！！！！！”
　　秦安愣了一瞬，瞪大了眼睛转而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宝塔镇河妖！”
　　“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
　　“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
　　还没笑多久呢，姑娘又哭上了！
　　“呜呜呜呜呜呜！”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安啊！安啊！安啊！”
　　“好了~好了~”
　　陆娇娇紧紧抱着秦安，好像想要把这段时日的恐惧和委屈都发泄出来。
　　“我也要抱！”
　　小金子抱住两人，虎子一看，也冲了过来。
　　秦安一看不妙，老乡的小身板可受不了。
　　“咪咪，坐下！”
　　虎躯一震，乖巧的坐在了一边。
　　终于，哭够了！
　　“安啊，我老惨了~”
　　陆娇娇是两年前穿过来的。
　　她慌的很！她想回家！
　　一个孤女，手无缚鸡之力，唯一一点就是那一副好相貌。
　　但她没那么天真，按她的小身板、懦弱胆小的性格以及这祸国殃民的外表，即使侥幸有那么点现代知识，在《甄嬛传》里都活不过三集。
　　所以一直想办法掩藏自己。
　　但金子，放在哪里都是会发光的！
　　围绕美人的争夺开始了！
　　她以为这辈子都逃不过那随水飘零、身不由己的命运！
　　直到肥皂、琉璃相继面世，最重要的是《诛仙》和《仙剑奇侠传》出现后！
　　她终于确认了！
　　老家来人了！
　　家人们，救命啊！
　　靖宁是吗？她要去靖宁！
　　筹备了大半年，好不容易逃脱虎口，一路颠沛流离......
　　终于找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安啊，还好有你啊！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咱们还有别人吗？”
　　“有一个，是我队友。”
　　“太好了！！”
　　家人的密度代表了家乡的浓度！

第217章 《海沙诗词三百首》
　　“咱能回去吗？”
　　她就想干一件事，收拾东西回家！
　　“......我们是从末世来的。”
　　回不去，回去了也未必是好事。
　　“？？？”
　　......
　　“也就是说，20年后末世来了，家没了？”
　　陆娇娇痛苦的看着秦安，眼泪哗啦啦的流。
　　和穿越比，不知道哪个打击更大！
　　“哎，你别哭啊！”
　　看着欣欣向荣的白湖镇，陆娇娇真是急怒交加。
　　“老天爷，我肯定不是你亲孙女！”
　　同样是穿越，为什么别人拿的乱世争霸剧本！
　　她拿的是就是娇软美人万人迷剧本！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或者说我们自己可以创造一个家。”
　　靖宁，本就是秦安写给家乡的一封情书。
　　“那说好了，你要养我哈！”
　　不过，她也不需要人养！养她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放心吧，你这小身板的还能给我吃穷了？”
　　陆娇娇就这么留下来了，天大地大，跟着秦安她才有安全感。
　　当天夜里，她自动自觉的搬进了秦安院子里，美其名曰，要和家人团聚！
　　匈奴和金人消停了，日子又归了短暂的平静。
　　直到，《海沙诗词三百首》震撼首发！
　　林苏剔除了一些敏感的诗词，为学子清流们准备了一点小礼物。
　　它不仅仅是一本诗集，而是一枚深水炸弹。
　　金陵，沈家书肆。
　　走进来的是带着小厮的陆既明，他是当朝首辅陆瑾年的嫡孙，同时也是今年国子监的头名。
　　要说起这沈家书肆啊，这两年，风头正盛。
　　首先是价格低廉的纸张，市面价格的一半，逢年过节，甚至能到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在万千学子心中博得一个好名声。
　　之后是被称为蒙学三宝的《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
　　这三本书引发了半个文坛的震动。
　　但自此之后，那位备受尊崇、引得无数人好奇不已的海沙大师就来了个180度大调头，转而去写话本子了。
　　你还别说，有的人，做什么都能成！
　　即使是被认为不是正统、上不得台面的话本子，对方也能玩出花来！
　　《诛仙》和《仙剑奇侠传》的全套，还在他屋里藏着呢，都快被翻烂了！
　　且不说这书上不上得台面，你就说它好不好看！
　　可太好看了！
　　这还没完，被司农寺翻出来海沙大师的话本里不少的农学知识......
　　那本《新编农事全书：理论与实践》朝堂上下无数的农事专家直到现在都还没吃透......
　　陆既明没敢说，暗地里，他对海沙大师的崇敬之情，如滔滔江水一般，绵绵不绝！
　　对方在他心中，是位通达万物的隐士高人！
　　但诗集......
　　“？《海沙诗词三百首》?”
　　光是书名，就有很多问题！
　　文人一生能出一两首佳作，不是不可能。
　　但诗集......
　　大庆，一般什么人有能力有名望有动机能够出诗集的？
　　首先，当代大儒。
　　但即使是知名大儒中，从大庆往上数几百年，能出诗集的人不超过两个巴掌！
　　还300首......当诗词是包饺子吗？
　　第二种，僧道出的诗集，是宗教文化的一部分。
　　但很明显，海沙大师似乎不是这一路的.......
　　最后，就是在职官员或权贵！
　　诗集好不好不重要，是不是自己写的也不好说，但可以作为一种社交货币来增加自己或家族的威望......
　　这种人，大家明面上不说，但文坛都不屑于此等沽名钓誉之辈！
　　想到这里，陆既明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海沙大师的名声，已经算是毁誉参半了，这时候兵行险着真的好吗？
　　然而，当他打开那本诗集后，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什么样的人，能有此等站在山巅俯瞰天下的眼界和心胸？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什么样的人，能将骨子里的自信表达得淋漓尽致！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什么样的人，能把后悔写得如此动人？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又是什么样的人，能把离别写得这样豁达？
　　不哭不诉，只说，哪怕隔了千山万水，你也在我心里。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读到这里，陆既明克制住内心的哽咽......
　　母亲去世前，给他缝了无数的小衣，如今衣服还在，但人已化为尘土，消散于天地之间......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看到此，一向内敛的他双手颤抖、目眦欲裂，从胸腔爆发出一声高呼：
　　“好！”
　　留下一锭银子，匆匆往家中赶。
　　“陆少爷，您给多了。”
　　伙计想要追出来，却被陆既明一句话给挡了回来：
　　“它值得！”
　　不出一息的功夫，这本书出现在了陆瑾年面前。
　　“爷爷，您看看这个。”
　　“？诗集？”
　　陆瑾年与孙子探讨学业，素来是朝堂事务的剖断、天下大势的揣摩。
　　极少有这样具体的物什——一本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诗集，就这样被突兀地搁在案上。
　　起初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翻，一页，两页，三页。
　　眉头渐渐拢起来，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了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去。
　　翻到某处，手指停住了，目光定在字句间，竟忘了翻页。
　　最后，他翻回第一页，郑重的逐字逐句读了起来。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
　　一整个下午，爷孙俩就呆在书房里，对着那本曾被认为是“附庸风雅”、“沽名钓誉”的诗集。
　　首辅大人略带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找回什么。
　　好像领略了一个文明上下千年的精粹，远大志向、人生哲理、友情送别、思乡怀人、爱情相思、边塞战争、大好河山.......
　　每一句、每一首，都像万千沙砾中寻出的明珠般璀璨珍贵！
　　没有例外！
　　他见过那么多诗词文章，能到这个程度的，仅仅手上这一本！
　　“海沙大师......”
　　人世间，竟有人能才高至此吗？

第218章 一个“天才”的日常困惑
　　夕阳西下，祖孙俩对视一眼，都看得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不是读到好诗时的赞叹，是意识到某种不可逾越的鸿沟时的震撼！
　　就像一个人站在山脚，抬头看见山顶有光，但知道自己这辈子都爬不上去。
　　相信不止是他们二人，看到这本诗集的人，包括国子监的各位当代大儒都会有这样望尘莫及的无力感。
　　“莫不是，文学之神降临了？”
　　海沙大师......
　　“写《三字经》，沈家的那位？”
　　“对。”
　　陆瑾年记得，这位传说中的大师，似乎出自靖宁。
　　有这等才华，却甘心偏安一隅，不慕名利，真乃隐士高人也！
　　林苏：利还是要的！
　　那个偏远的小城池，在两年内，已经出现在视野内多次了......
　　陆瑾年脑中再度想起，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秦姑娘......
　　靖宁，真是人杰地灵啊！
　　“此子，大才啊！不对，仙才是也！”
　　能震撼到陆首辅的，同样可以震撼到整个大庆。
　　江南，澜州府，倦勤书院。
　　“看看这句，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还有这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不敢想，这是何等人间绝色！”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漂亮！”
　　“我以为海沙大师已经沉迷于话本子不可自拔了！”
　　“以为他又要拉一坨大的，没想到整了个大的！”
　　“以为人江郎才尽，其实就是写着玩的！哎！”
　　“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写出此等诗词！得之一首已可扬名于世，三百首......”
　　下一句，没说出口。
　　但众人都知道，那四个字是----流芳千古！
　　海沙大师的形象，彻底立起来了！
　　风沙口，议事堂。
　　林苏装模做样的整理了下衣领，挺直了腰板，为难中带着一丝得意：
　　“事情到了这个程度，我就不瞒大家了!”
　　“我！林苏，笔名海沙，那本文采斐然、字字珠玑、行云流水、妙笔生花、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海沙诗词三百首》正是出自在下之手！”
　　“海沙大师”眯着眼睛，等着众人的掌声。
　　现场鸦雀无声......
　　她疑惑的睁开眼，眉头皱起，轻轻抬起双手，示意众人----
　　“听懂掌声！”
　　“......”
　　（安静）（沉默）（无语）（带点恶心）
　　就凭刚刚那一段发言，很明显，她不是。
　　林苏三天一小演，五天一大演，大家已经看腻了，扭头就走！
　　“今天食堂吃什么？”
　　“何妈说有炖鸡蛋！”
　　“啊，好下饭！”
　　“还有红烧肉炖土豆！”
　　“别说了，流口水了！”
　　“快走快走，去晚了就得排队了！”
　　......
　　林苏急了！获奖感言还没发表完呢！
　　“等等，别走啊！”
　　“快快快，问问我诗词的创作心得啊！”
　　“和诗词结缘的儿时过往！头悬梁、锥刺股的来时路！”
　　“又是谁启发我义无反顾、毅然决然的踏入文坛的！”
　　“瓶颈期创作卡壳了怎么办？”
　　“这么精彩的故事不听了吗？”
　　“不想对我这个文坛的后起之秀做更深入的了解，为自己孩子的教育提供一些思路和方法吗？”
　　“......”
　　“哼！天才！总是为世人所不容！”
　　不行，她直接写篇文章发在靖宁周边上得了。
　　几天后，海沙大师访谈专栏震撼首发！
　　【林苏：论才学这件事，我不过是比旁人多读了几卷书！】
　　【独家专访海沙大师：一个“天才”的日常困惑】
　　【也曾想过藏拙，奈何才气不许！】
　　【林苏：诗词只不是我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老骗子：不要脸到这个程度真是令人心生佩服啊！
　　秦安：你俩伯仲之间！
　　百姓：......还躲不过她吗？！
　　“秦姑娘，报纸是林姑娘想发啥就能发的吗？”
　　“......”
　　“4个版面她自己占了一个！说要写半年......”
　　“......”
　　“管管她吧，就没什么审核机制吗？”
　　“......审核的就是她。”
　　林苏：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海沙诗词三百首》犹如惊雷般炸响在整个大庆。
　　大儒、学子们几乎人手一本。
　　一时洛阳纸贵，沈记书肆卖到断货。
　　如果说话本子卖得好是因为剑走偏锋，是商业上的成功，那这本书就真正是凭才华在赚钱了。
　　而且是能吃一辈子的那种。
　　明年正好是三年一度的科举，课堂、研读会讨论的都是这位海沙大师。
　　有狂热追捧，并逐字逐句讨论、仿写的----
　　“每一首都堪称范文，若能模仿其三四分神韵，今科何愁不中？”
　　有叹为观止进而绝望放弃的----
　　“苦读了一辈子，怕也写不出这样的句子！还不如回家种田算了！”
　　还有不服挑战后屡战屡败的，结果都是模仿者众，超越者无。
　　包括国子监。
　　“这等才情，怕是百年，不对，千年也难遇啊。”
　　“这诗集文采斐然、才气逼人，毋庸置疑，但......”
　　“你是说海沙大师......”
　　“对！这诗词或飘逸豪放、沉郁顿挫，或空灵禅意、婉约深情，内容包罗万象，若说是出自一人之手，我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各位有没有想过，海沙并不是人名，而是一个商会的名字。”
　　“？？？？”
　　“！！！！”
　　说话的是国子监正六品司业范仲平，他与沈良私交不错，恰好听对方提起过。
　　“范大人可是知道什么？”
　　“无论是蒙学三宝、话本子还是诗集，背后都有海沙二字，这是我在沈氏商行购买的凝香璧，各位大人请看，背后纸张上印的，恰好也有海沙二字。”
　　果然，字体一模一样，只是大小有所区别。
　　“各位是否还记得，天花一事，有一靖宁商会，出钱出力协助靖州对抗疫症！名唤海沙商会！”
　　“！！！！！！”
　　“一个商会，买一两首我还信，300首？”
　　“什么商会能搜罗出如此多的沧海遗珠？”
　　“对对对，满身铜臭如何沾染墨香？”
　　“绝对不可能！”
　　商户之流，多为读书人所不齿，更不要说这些当代文人大儒了。
　　但看范仲平的反应---
　　“果真？”
　　“千真万确！”

第219章 你抢国库了？
　　范仲平听沈良说过：
　　“表弟说，让我把那些骂人的信件给他寄回去，他去找海沙大师理论。”
　　“表弟提起海沙大师的时候，说的是“她”而不是他！”
　　“你敢相信吗？写出蒙学三宝的人居然是位女子！”
　　范仲平没敢提这事，是因为他拿不准——
　　在这群老古董眼里，“海沙是个商会”与“海沙是名女子”，究竟哪个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但至少，林苏的目的达到了----
　　适当展露才学，博得几分名声，以便日后收服那群文人清流。
　　断头谷拔了，但市场需求是巨大且客观存在的。
　　风沙口：我的库存已经饥渴难耐了。
　　离白湖镇不远处的哑市，连个村落都算不上，但物资却摆得一眼望不到边。
　　“嚯！你们抢匈奴还是大庆了？”
　　乌兰：......倒也是没说错。
　　郁督：你小子嘴没个把门的，看人倒是挺准的！
　　一个字都没说错！
　　“别废话，盐，上好的青盐！”
　　“品质可以啊！”
　　“这么多！”
　　“多少钱？”
　　“200文一斤，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
　　怎么现在月氏和白湖人说话，庆里庆气的......
　　“给我100斤！”
　　“我要300斤！”
　　“500斤有吗？”
　　“我也要，还有货吗？”
　　“有有有，都有的！”
　　“我要的多，还有吗？”
　　乌兰和郁督一看，婆罗多人，缘分啊！
　　这个国家比较远，和大庆也没有摩擦，关键是！
　　有钱！
　　都送上门了，不如搭个长线！
　　“还有别的货，要看看吗？”
　　首领摩诃愣了一瞬，回道：
　　“看。”
　　郁督带着他到一辆马车旁，从车上抬下一个麻袋，打开来。
　　“！！！！！”
　　他没有放过摩诃眼中的震惊。
　　“这个多少钱？”
　　“200文一斤。”
　　“？？？”
　　雪花盐和青盐一个价？
　　“摩诃首领，想不想谈长线合作？”
　　婆罗多走的时候，带走了所有的存货，并且约好下次还来看其他货品。
　　“摩诃，咱们要不要......”
　　属下想问的是，下次，要买还是抢？
　　摩诃想到那几人身上的气势，腰间的武器，还有敢于抱金于闹市的底气......
　　他们新来的，做事要谨慎着些。
　　“先看看吧！”
　　草原上，看的不是仁义道德，而是谁拳头硬底牌多！
　　另一边，西凉，瓜州。
　　这里有赵家的一个据点，赵怀远来过几次，认识了当地大庆商帮里的不少人。
　　面前的人，是和赵家关系最好的，也是赵父穿开裆裤的兄弟鲁洪。
　　“鲁叔，有个生意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鲁洪看着眼前的...孩子。
　　对，赵怀远，今年16岁，正是贪玩爱闹的年纪。
　　脾气秉性也就那样......
　　和老赵聊起孩子的时候，他可没少吐槽自己儿子不懂事。
　　所以当赵怀远说要和他谈生意的时候，他全是凭着那点情谊才来的。
　　结果，他看到的居然是！
　　盐！
　　雪花盐！
　　铁！
　　精铁铸的农具和炊具！
　　特爹的还有琉璃！
　　大庆国宝琉璃！
　　鲁洪噌的一下，从凳子上跳起来，手中的杯盏应声落地，摔了个粉碎！
　　然后他迅速起身，关上了房门！
　　语气严肃，放低声音问道：
　　“大侄子，东西哪来的？你抢国库了？”
　　“？？？？”
　　看看大侄子那清澈愚蠢的眼神，他觉得自己这话很明显没过脑子.....
　　别人不抢他就不错了！
　　瓜州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几国商旅的聚集地，有货很正常。
　　盐铁茶糖，甚至是战马都可以拿出来卖！
　　但问题是，品质和数量！
　　这种成色这么多的高货，他见都没见过！
　　“就......有那么几个朋友。”
　　“就不怕惹狼惦记吗？”
　　秦安：狼？谁？出来说话！
　　“所以才来找您啊！”
　　“行，谢谢你看得起我！不对，被你绕晕了，你爹知道吗？”
　　“......”
　　嘿嘿...不知道。
　　“知道！”
　　“？！”
　　鲁洪：我不信。
　　“你有多少？”
　　赵家是来往于靖州和草原的客商，但鲁家在瓜州还是有点人脉的。
　　这些东西，他敢卖！而且不怕贼惦记！
　　赵怀远就是出于这个考虑，才找的鲁洪。
　　“您要多少？”
　　“！！！！”
　　嘶！
　　鲁洪抓头，能问出这个问题的，是有点门道哈！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不知道具体什么原因，最近西凉市场上盐铁紧缺，拿下这批货，能狠赚一大笔啊。
　　“成，您看看价格。”
　　说着递过去一张定价单。
　　阶梯定价，一目了然！
　　“！！！！！你确定？”
　　“确定！量大从优，童叟无欺！”
　　这价格，这品质，这利润空间，看得鲁洪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有其他客商需要，您也可以介绍给我。”
　　“？有那么多货？”
　　“您一个人吃不下。”
　　“？？？”
　　不是，你这孩子，口气好大啊！
　　“成！我们先拿一批试试，如果没问题，我给你介绍人。”
　　鲁洪拿下了这第一批！
　　丢市场上，火速就被抢空了！
　　但他心里不安定啊！
　　老赵家什么情况啊？
　　不是说孩子皮吗?纨绔子弟？没什么出息？接手不了生意？后继无人还得培养族中子侄吗？
　　结果一出手就是几万两的大生意！
　　在这给我藏拙呢？
　　但一想到怀远那样子，狗狗祟祟的.....
　　他怀疑老赵，什么都不知道！
　　本着对金钱的热爱和对老朋友的尊重，在跑完第三趟生意之后，鲁洪回到了靖州。
　　“老赵！”
　　“老鲁！稀客啊稀客！你这风尘仆仆的就来找我了？怎么了？有大生意介绍？”
　　“......”
　　大生意？你儿子做的那些？
　　鲁洪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看了半晌。
　　眼神疑惑中带着郑重，看得老赵浑身发毛。
　　“干嘛呀？”
　　“......”
　　“出事了？”
　　“......”
　　“你倒是说话啊。”
　　“......”
　　“我害怕！”
　　.......
　　“！！！！！”
　　“你说什么？！”
　　老赵坐不住，完全坐不住！
　　半个月后，他亲自冲到瓜州，抓到正在售卖私盐私茶私铁的好大儿。
　　“赵！怀！远！”
　　“......”
　　赵怀远：碍事的来了。
　　“爹，先说好了，商场无父子，即使是你，也得守规矩，排队！”
　　他指着订单上那一个个名字说。
　　十三翼驼会、阏氏商行、骨契钱庄......
　　其中还有一个闪亮亮的名字--金帐货栈！
　　匈奴王庭的钱袋子！

第220章 收了我的钱，可就是我的人了
　　“你把盐铁卖给匈奴了？”
　　“......”
　　“！！！！！我晕！我要晕了！”
　　老赵快被气厥过去了！
　　赵家虽然有不少匈奴和金人的生意，但都是那些无关痛痒的边角料。
　　战略物资他可是一个子都不敢卖的！
　　现在他成什么了？卖国贼？
　　老赵家晚节不保啊！
　　老祖宗的棺材板都快按不住了！
　　“造孽啊！我老赵是做错了什么吗？居然生出这么一个孽障！”
　　“别拦我，我打死这个不孝不义的东西！”
　　“爹啊，我对不起你啊！我愧对赵家列祖列宗啊！”
　　老赵开始发疯，老鲁和管家开始劝，现场乱成一锅粥了。
　　赵怀远：那就趁热喝了吧~
　　“爹，还有事吗？我忙着呢！”
　　“！！！！”
　　“......”
　　赵怀远：我这是为国卖货！
　　外贸司懂吗？和你们这些人说不清楚！
　　赵怀远被缠得没办法了，找了个机会，把老爹带到了靖宁。
　　“你！我！她！我艹！我滴天爷嘞！”
　　赵家，被华丽丽的拖下水了！
　　而这水里，居然还有岳将军和袁知州......
　　换句话说，整个靖州！已经在布局谋反了！
　　领头的，居然是那位秦姑娘！
　　“好大儿啊，真是我的好大儿啊！你们是要把天捅破啊！”
　　“说了几次了，在家里你叫逆子我不挑你理，但外面！请称职务！儿子不才，靖州外贸司副司长赵怀远！”
　　给你狂得啊！
　　秦姑娘用这货，真的想清楚了吗？
　　还副司长......
　　老赵终于崩溃了，从靖宁东大街一直追着打到集市......
　　但能怎么办呢！已经这样了！
　　其实，马车出现的时候他就该意识到不对了~
　　那么好的生意怎么就能便宜了赵家呢！
　　原来利润里是下了药的！
　　林苏：收了我的钱，可就是我的人了。
　　而现在，钱不钱的都是小事了！
　　这靖宁.....相当不一般啊！
　　假设，如果，有一天，靖州能变成这样！
　　是不是再也不用怕匈奴和金人了？
　　走在草原上，腰板是不是也能挺直了？
　　百姓有钱了，生意是不是也会更好？
　　这么一想，好像......挺好的呢。
　　于是，老赵半推半就的，给自己儿子也添了不少柴火。
　　赵家和鲁家，在草原上有不少的渠道和关系。
　　很快，货就铺出去了。
　　漠北王庭，元都，九白大街。
　　“别挤，别挤！挤坏了怎么办！”
　　“哇！那就是琉璃？”
　　“可太好看了！不愧是大庆国宝啊！”
　　“天狼眼琉璃珠！”
　　玻璃珠子......厂里掉地上都没人捡......
　　“血狼琉璃尊！”
　　血呼呼的，看着就不吉利，谁让匈奴喜欢呢！
　　“日月相逐琉璃盘！”
　　玻璃盘子，成本20文......
　　匈奴抢沙子制品抢疯了！
　　赵怀远：贪财！贪财！哇咔咔咔咔咔！
　　草原，蒙氏部族。
　　“族长，快看看我带回来什么！”
　　哈丹带着马队回来，还没进主营就嚷嚷得所有人听到了。
　　“！！！！！哇！”
　　“你从哪弄得？”
　　满眼的猪和鸡，哼唧哼唧地到处拱。
　　那猪，肥得！脊背油光水滑，肚皮快拖到地上！
　　那鸡，扑腾着翅膀，精神极了！
　　一只大公鸡跳到猪背上，抖着红冠子中气十足的打鸣！
　　哼哼哼哼哼~~~~
　　咕咕咕咕咕~~~~
　　草原人逐水草而居，没有条件和能力饲养生猪。
　　他们不是不吃，猪肉骚气也不是重点，而是没条件吃！
　　“这得花多少钱?”
　　“不多！不多！遇到一个大庆商人，他剩下的尾货，全甩给我了！”
　　蒙族人眼中满眼的肥油，看来这个冬天，不用担心食物了。
　　“首领，还有呢！”
　　哈丹神秘兮兮的进了毡帐，打开了麻袋口子，露出了那雪白细腻的盐花......
　　“！！！！！！”
　　“这啥啊？”
　　“雪花盐啊！”
　　哈丹激动的说。
　　“你把族人给卖了？”
　　这东西是他们吃得起的？
　　“不是，就是那大庆商人的尾货，他嫌带走麻烦，便宜卖给我的，这雪花盐和普通青盐一个价！”
　　“嘶！”
　　大庆商人赵怀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清仓大甩卖！
　　断头谷没了之后，草原上不少人都在找互市的地方。
　　而原来没有实体的哑市，因为离白湖镇比较近，货源十分充裕，也热闹了起来。
　　这已经是婆罗多人第三次来了。
　　“乌兰姑娘！”
　　“摩诃阁下。”
　　对，摩诃，是婆罗多王族的人。
　　“你的货。”
　　乌兰指着身后的五十多车货说。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把自认为见过世面的摩诃给整不会了。
　　乌兰手中的铁器，是他在草原上见过最好的。
　　匈奴的都比不上。
　　交易过两次后，他就大着胆子提了一些要求。
　　大概就是----多要一点！
　　他想的是，一个不到千人的小部族，多能有多多啊！
　　全部来了我也吃得下！
　　结果.....
　　真多啊！
　　摩诃皱着眉头，又确认了一遍。
　　“全都是吗？”
　　“嗯，先验验货。”
　　摩诃带着人翻了几车。
　　炊具、马具、木工、农具......
　　甚至还有一车的刀具.....
　　虽然不是战斗用的武器，但他浅试了一下，自己的腰刀居然斗不过别人的菜刀！
　　一下下去就砍豁了！
　　“！！！！！”
　　“全要了！”
　　牌没有问题~~~
　　走之前，摩诃试探性的问了问武器的事。
　　同时仔细观察了对方的反应---
　　既不躲闪、也不回避，反而早预料到一般，回了一句：
　　“要多少？”
　　“！！！！！”
　　姐，你这么淡定，我害怕！
　　摩诃带着人回去准备交易的物资和银钱。
　　属下提了一嘴。
　　“首领，我们为什么......”
　　对，白湖人就那么多，下次交易，数量大金额高，时间地点都有了，为什么不直接上手抢！
　　你还别说，第一次接触的时候，摩诃就这么想过了。
　　按婆罗多的能力，吞掉白湖的物资，太简单了。
　　但他观察了三次！
　　每次乌兰带的人都不一样！没有几个重复的！
　　有一部分草原人，但押货的有几人，很明显，是大庆人。
　　武力参差不齐，但其中几个，摸不清底细！
　　这已经足够引起他警惕的了。
　　刚刚他要的铁器数量，能武装至少一支千人军队，对方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就同意了。
　　答案只有一个----
　　乌兰身后有人！
　　人家底牌没亮，你就想动手抢？
　　不怕踢到铁板吗？！

第221章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
　　面对不知深浅的对手，还是不要当敌人的比较好。
　　“正常交易吧！”
　　成败就在一念之间。
　　自此，婆罗多少了一个彪悍的敌人，多了一个实力强劲的盟友。
　　一转眼，陆娇娇来靖宁已经半个月了。
　　她逐渐接受了自己再也回不了家的事实。
　　但至少，家人在，家就在！
　　而且，靖宁这华夏味太冲了！
　　那舒适感，安全感，巴适！
　　建设一个自己的家，挺不错的呢！
　　在这里，大家还是会感叹她漂亮。
　　但没有人觊觎她的美貌，她不再是权贵争夺的玩物。
　　只会关心她这个劳动力能不能接受996式的生活.....
　　“说说呗，有啥技能，对自己的职业发展有什么规划？”
　　来了来了来了！林苏绝技！
　　还是那熟悉的味道！
　　连这万恶的职场PUA都让她觉得亲切！
　　“你以前是？”
　　“小镇做题家！”
　　学习能力可以。
　　“学啥的?”
　　“计算机。”
　　东西很新，可惜，没啥用。
　　“穿过来之后呢？”
　　“......”
　　啥都没干，被抢了半天，然后被人养着，之后就一直在逃跑！
　　现在全身上下，就小腿最健壮！
　　林苏本来可开心了。
　　大庆第三个穿越者，眼界、能力、技能都非本地人可以比的。
　　没准能成为秦安的左膀右臂，二人之下，万人之上。
　　结果......
　　再看看那张脸，懂了！
　　哎.....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她们仨拿了不一样的剧本！
　　“财务能做吗？”
　　“能！一定能！不能也得能！有Excel吗？”
　　“......”
　　“word、ppt、computer？”
　　“......算盘借你。”
　　“嘿嘿~开玩笑的。”
　　只有在老乡面前，陆娇娇才真正放松下来。
　　秦安说了，大家都是普通人，做不到也没关系，学的慢也没关系。
　　甚至废柴一点也没问题......
　　林苏虽然看不起她的能力，但算了，她平等的看不起除了秦安之外的所有人，不然怎么PUA......
　　靖州这么大，养几张嘴（上百万张嘴）没问题！
　　如果人人都要活成末世的秦安那样，说明世道已经不适合普通人生存了。
　　大家工作、生活、娱乐、偷懒就很好......
　　但作为老乡，陆娇娇本人表示不能给华夏丢人！
　　她要用自己的勤奋和智慧，证明自己的价值。
　　ヾ(◍°∇°◍)ﾉﾞ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她终于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黑衣人从天而降，睡梦中陆娇娇还没喊出口就被捂住了嘴巴。
　　“呜呜呜呜呜！”
　　“别叫，是我！”
　　你！
　　陆娇娇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盯着眼前熟悉的面孔。
　　（三分讥笑三分凉薄四分不屑再加十分霸道）！
　　“跟我回去！”
　　低沉磁性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唔唔唔唔唔唔！”
　　（我不要）（滚）（放开我）（救命啊）！
　　然而，还是那句话，风沙口地界内，一个闷屁都能吵醒沉睡的巨龙。
　　秦安：嗷~~~（巨龙咆哮）
　　三下五除二后，黑衣人们应声倒地！
　　眨眼之间，陆娇娇重获自由。
　　秦安正要动手，就听到小姑娘的尖叫。
　　“刀下留人！”
　　......
　　“所以说，你是九皇子陈昱。”
　　“正是。”
　　“谁能证明？”
　　他被按着肩头跪下去，腰背却挺得比刀还直。
　　脸侧向一边，下颌线条锋利如削，嘴角微微抿着不认输的弧度，死死盯着秦安身后的陆娇娇。
　　眼里没有惧意，只有狂热的迷恋、失算后的不甘，和一种被卸了武器也压不住的、势在必得的光。
　　林苏看着两人，黏糊糊的氛围，眼神拉着丝、纠缠不休的态度以及充斥在空气中的酸臭味.....
　　莫不是......
　　嘿嘿~~~
　　霸道王爷和娇软万人迷！
　　男的帅女的美！
　　我林苏先磕为敬了！
　　两人的画风和充满乡土和生活气息的风沙口是那么格格不入！
　　特别是身后的绳索上还挂了不少花被子花袄子和裤衩子.......
　　你俩跑错赛道了？
　　风沙口：你清高！你高级！我是乡里别，行了吧！
　　谁说她的话本子都是瞎编的，完全是纪实文学好么！
　　不对，看老骗子那颜值，庆隆帝怎么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儿子......
　　玄真子：？
　　难不成......嘿嘿！天降绿帽！
　　那是不是要滴血认亲啊！
　　（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宫闱，罪不容诛！）
　　不对，扯太远了......
　　就这么一会，林苏已经脑补了几十万字的背景和剧情了......
　　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钢铁直女.秦却没看出来半点苗头。
　　“娇娇知道吗？”
　　陆娇娇知道他有钱有势，但身份底细并不清楚。
　　她仔细的回忆着与陈昱相处的细节和线索，摇了摇头。
　　“谁能证明你的身份？”
　　一个皇子莫名其妙死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看娇娇的态度，似乎也不是非要杀。
　　“顾横山认识我。”
　　在白湖镇练兵呢。
　　“岳云苍！袁城！”
　　靖州城忙着呢！
　　“还有其他人吗？”
　　“......”
　　陈昱也没想到，霸道了一辈子，居然栽在了这小小的靖宁。
　　当初陆娇娇救了自己，他就认定了，一辈子，做鬼都要跟着她！
　　但娇娇不乖，一直想跑！
　　几句甜言蜜语，他一时之间麻痹大意，还真让她跑成了！
　　陈昱循着线索，知道她往西北去了！
　　想到对方一直提起的琉璃、肥皂、话本子和海沙商会......
　　他大胆猜测陆娇娇来了靖宁！
　　果不其然，人真在这诡异的城池里。
　　这地方的人事物，那是相当不对劲！
　　可他顾不得了，眼中只有陆娇娇一人.....
　　但眼前这位秦姑娘，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怎么出手的他都没看清！
　　那凌冽的气势，顾横山来了都得跪！
　　在她面前，他的霸道就是干霸道......
　　秦安没动手，而是把陈昱关了起来。
　　这期间，陆娇娇嘴上没说也没求情，但私底下，偷偷摸摸的没少给人送东西。
　　秦安：这不好杀了啊！
　　林苏：磕到了磕到了！
　　三天后，老骗子从黑石岭回来了。
　　“让我认人？谁啊？天皇老子来了？”
　　“！！！！！！小九？”
　　“？!你是......皇叔？”
　　ok，身份认证通过！
　　“小九这娃儿可怜啊，娘去得早，我哥这人不地道，丢后宫里养着，没人当他是主子，宫女太监都欺负他......”
　　这也是被陆娇娇救了一次之后，就狠狠缠着的原因......
　　身边对他好的人，屈指可数......
　　林苏：以为是强取豪夺，没想到是救赎文学啊！
　　爱看，多演！!

第222章 秦安要做皇帝！
　　“老陈家的血脉，也就我和他还有保留一点先祖的气节。”
　　“......”
　　你确定吗？
　　“我相信你，你人虽然不怎么样，能力也一般，长得也就那样，喜欢偷懒还爱甩锅，但看人还是挺准的。”
　　“......前面那段，林苏你给我收回去！”
　　顾横山&岳云苍：废废的很安心呢！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看人这一点，谁都没他厉害。
　　阅历且不说，玄真子主业是道士，本身是有那么几分能掐会算在身上的。
　　是人是鬼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投奔秦安就是最好的证据！
　　“还有，不是我说你们，人自由恋爱，你们棒打鸳鸯！”
　　陈昱：鸳鸯，是那种双影相伴，双心莫违的鸟儿吗？
　　陆娇娇：⁄(⁄⁄•⁄ω⁄•⁄⁄)⁄不讲不讲。
　　不可否认，在金陵的时候，陈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呢......
　　衣食住行、安全护卫，样样精细，只有一点，就不让她跑。
　　要不是念着回家和老乡，她是犹豫过要不要留下来的。
　　当然，在娇娇眼中，秦安＞林苏＞陈昱.....
　　家人必须排第一！
　　“秦安！说就是你！”
　　“？？？？？关我什么事？这人不是还没杀呢么！”
　　陈昱：和死亡擦肩而过......
　　“你的模范带头作用呢？”
　　“还有你，林苏！瞎内卷，长生河里的水跟下了避子汤似的！现在全县上下都要修无情道了！”
　　包括黑石岭的沈疏影.....
　　老家来个牵线的被她带兵当天就给吓跑了！
　　靖宁几乎所有年轻人，都想着要搞建设，谁还有时间找对象啊。
　　“好，我反思，这样吧，我出个章程，相亲会、诗社什么的搞起来，生育率还是要重视的。”
　　你是为了相亲吗？
　　“谁要你出章程啊，你倒是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啊！”
　　说完还看了看顾清川。
　　“?！”
　　对方满脸的恐惧。
　　顾清川：别害我啊，我可没那么大的福气！会折寿的！
　　秦安、林苏：先糊弄过去！
　　至于九皇子的处置......
　　林苏给陆娇娇使了个眼色。
　　对方红着脸，一步三回头、扭扭捏捏的走到了陈昱面前。
　　对视之间，眼神开始拉丝！气氛黏糊起来！
　　偌大的天地，忽然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
　　“我~”
　　“她！”
　　拉扯一番之后，陆娇娇终于鼓起勇气。
　　“秦安要做皇帝！”
　　（超大声）
　　“......”
　　“！！！！！”
　　“咳咳咳咳咳咳！”
　　林苏：......勇啊！姐妹！我们都不明说的！
　　众人：能这么直白的吗？
　　秦安：能换个词吗？
　　其他人：终于要马踏金陵了吗?
　　“我要帮她的忙！”
　　九皇子陈昱一改往日的邪魅狷狂，红着脸低着头害羞的嘟囔道：
　　“那我也帮忙。”
　　“？？？？？”
　　“！！！！！”
　　这就完了？
　　九皇子要造自己老爹的反？
　　你们老陈家的血脉...确实是有点说法！
　　林苏：还有谁！
　　谁敢说我小姐妹没用的！
　　美人计绝杀！
　　这什么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
　　带资进组你是坠棒哒！
　　“好样的，娇娇，年底评优你的卓越稳了！”
　　这是将不战而屈人之兵玩到极致了！
　　“......”
　　玄真子想了想，又丢出一个重磅炸弹：
　　“哦，对了！小九母家是江南有名的造船厂！”
　　“？？？？？”
　　“大庆的战船和商船有一半都是他家的。”
　　“！！！！！”
　　“漕运、商道、水手.....”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明年再说。
　　林苏噌的从凳子上跳起来，一改之前漫不经心的吃瓜态度。
　　“是林某眼拙了，九殿下，所谓不打不相识，如此也是咱们的缘分。”
　　“......”
　　兵法之川剧变脸。
　　“来，快给殿下抬个椅子过来，换个上好的厢房！对！最好的那间，坐北朝南，带院子的那个！”
　　“......”
　　林苏绝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真是不懂事，殿下您多包涵，我们乡下人，没什么眼力见！”
　　乡下人：......
　　“重新介绍下，这位是靖州的话事人秦安，我是海沙商会会长林苏，也是著名的海沙大师！！”
　　乡下人：“著名”是多余的！
　　林苏：什么救赎什么带球跑什么霸道王爷，回归女帝争霸文学！
　　陈昱就一个追求：娇娇去哪他就去哪。
　　至于远在金陵的皇权，和他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父亲这个词，对他来说也很遥远了。
　　几天后，白湖镇年度工作会议。
　　岳云苍、顾横山、袁城：????
　　“那是谁？”
　　“我没瞎吧？”
　　“他怎么会在这？”
　　“九、九、九、九、九皇子？”
　　“各位好。”
　　“！！！！！”
　　“不是，你们怎么把他给弄来了？”
　　“这地方是他能来吗？”
　　“老骗子不也来了吗？”
　　“那能一样吗？玄真子已经被逐出老陈家了！这位可是在职皇子啊！”
　　“不怕他把我们卖了吗？”
　　秦安愣了一瞬。
　　“哈哈~瞧我，多虑了......”
　　“也是哈，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啊！”
　　“对，谁愿意找死呢？”
　　“秦姑娘在，怕个球哈！”
　　那么问题来了，九皇子是怎么蹭进来的。
　　林苏只回答了一句话：
　　“恋爱脑，没救了。”
　　哦，战船！水师！水上丝绸之路啊！那没事了！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这就是林苏说的，工作能力和资源的不可替代性！
　　没准马上就要有船务司了！
　　秦姑娘的罪恶之手终于从草原沙漠伸向海洋了！干得漂亮！
　　“好好干！”
　　顾横山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靖宁可不养闲人！”
　　“对，进来是要交投名状的！”
　　陈昱：关我屁事，我是来找老婆的......
　　“年底有考评啊！末位是要淘汰的！”
　　陈昱：谁在乎，我能缺你那三瓜两枣......
　　靖宁百姓：我在乎+10086！
　　陆娇娇：我我我！我要卓越！
　　陈昱：......投名状是吧！
　　“舅舅都听我的！想做什么直说！”
　　陈昱的舅舅燕长风是江南大族的掌舵人。
　　手上不仅有3个大型造船厂，近百艘商船、3000多船工、两条运河商路......
　　最重要的是，这些资源，随时可以从商用转变为军用。
　　燕家，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这也是陈昱从小备受打压的原因......

第223章 人质自己留下了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人才来，你们说什么有的没的！先给开个迎新会吧！”
　　陈昱:切！
　　陆娇娇踊跃得很，听说白湖镇的联欢会可热闹了：
　　“我我我，我要帮忙！要准备些啥？”
　　陈昱：！
　　短暂的思索过后......
　　“钱我出！”
　　他自己的欢迎会，总不能让别人给钱吧。
　　“九皇子大气！有实力！”
　　“不愧是皇子啊，白湖镇有您在真是蓬荜生辉啊！”
　　“欢迎九皇子的加入！”
　　“天空一声巨响！老奴闪亮登场！有啥事尽管吩咐我！”
　　“成！赏！”
　　侍卫燕七拿出个小袋子，每人分了几颗金瓜子。
　　不得不说，人在散财的时候，是最帅的。
　　秦安顺手也接了一把！有点拉风怎么回事！
　　靠着金钱的光芒，陈昱很快就拉近了和初始团队的距离。
　　他得到了一份战舰图纸。
　　“！！！！！！你哪弄来的？”
　　他虽养在深宫，却打小就在母妃书房里看那些图纸。
　　甲板、桅杆、龙骨、船帆、船舱......
　　船身上的一笔一划，他了如指掌，哪里有什么功能？如何操作？如何维护保养?
　　如数家珍！
　　但秦安，一个西北沙漠里养出的女孩！
　　手上为何能拿出这等图纸！
　　三桅、斜桁帆、三角前帆、双层隔舱、舵轮联动......
　　这和他见过的所有商船战船都不一样！
　　全新的设计！
　　如果能实现！
　　他将得到一艘在速度、续航、抗浪、操控性上全面超越大庆顶尖战船的船只。
　　他很确定，这艘船是真实存在的！
　　每一个设计，每一个数字，每一个零部件，都是经过仔细推敲，严丝合缝协同到一起，最终构成了图纸上的庞然大物！
　　“有一个问题！”
　　“你说。”
　　“这些铁器、铜件......”
　　“我们能做。”
　　“！！！！！”
　　这姑娘背后藏的东西远比他能看到能想到的多得多啊！
　　“好！交给我吧！”
　　陈昱重新打量起了秦安。
　　那诡异的功夫.....
　　皇叔、顾横山、岳云苍、顾清川、袁城......
　　这些把持一方的重臣，心悦臣服匍匐在她脚下......
　　还有这座如梦如幻的城池......
　　百姓脸上那温暖的笑容，在其他地方，即使是最富硕的金陵，也没有见过！
　　娇娇说她想做皇帝，现在看来，真未必是天方夜谭。
　　“图纸能带回燕家吗？”
　　“随意。”
　　“你不怕我将此地之事禀告父皇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那娇娇......”
　　“我哪也不去！我要陪着我的姐妹！”
　　呵呵，人质自己留下了。
　　她紧紧抱着秦安的胳膊，一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的架势。
　　当然，如果真的放虎归山，秦安也可以采取一些强硬措施。
　　但她相信，陈昱不会！
　　在玄真子眼里，陈昱其实是庆隆帝最合适的接班人。
　　论视野、论手腕、论资源、论背景！
　　想要和其他皇子争上一争，他未必会输！
　　唯有一点：太冷了。
　　过于理性，缺少了那一丝人性的慈悲。
　　他唯一的情绪，应该都给了那个叫娇娇的女孩。
　　可换个角度想，大庆朝的颓势，根子烂透了，不是换个好皇帝就能续命的。
　　陈昱上去，多撑几十年，该来的还是得来。
　　能从根本上颠覆、再造一个新世界的，只有秦安。
　　还有，恋爱脑就不要掌大权了！
　　算了，不催婚了！单着有单着的好！
　　有些人，天生就该被拴在龙椅上的。
　　秦安：双休是我的底线！
　　林苏：呵呵哒。
　　“好，那船的事就交给我了，货也可以给我，漕运和海运是燕家的强项。”
　　“石坚！”
　　“殿下，这事找我就成。”
　　石头哥也是出息了！
　　三年前：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
　　三年后：你去坐九皇子那桌！
　　陈昱依依不舍的看了娇娇一眼。
　　“娇娇，你等我。”
　　“......那...一路平安。”
　　“嗯。”
　　燕七：殿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林苏：⁄(⁄⁄•⁄ω⁄•⁄⁄)⁄磕疯了！
　　这剧本我熟——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一人负天下人！
　　这连续剧可太好看了！
　　九皇子走了，会议继续。
　　地盘变大了，管理办法也要变。
　　按年初规划、年中调整、年底总结的治理模式，秦安定了一套适合边疆的管理时间线：春定策、夏督战、秋收账、冬练兵。
　　马上就要翻过年去了，正好，把个城池的工作任务给定下来。
　　形式也很简单--开会！
　　平朔府衙，胡屹收到知州府的行文。
　　“老钱，救命啊！”
　　【今定于庆历266年一月初十日，于靖州知州府召开靖州年度议事会。各城池主官须备齐以下文册，携副手一人、书吏二人赴会！】
　　人户册、税赋册、粮储册、工程册、军备册、来年计划、请议事目等......
　　钱师爷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袁城这要玩真的了！
　　从前也不是没被过问过，但哪回不是囫囵吞枣？
　　报个数，听个响，糊弄过去也就完了。
　　如今！几乎……所有事项，都要过问。
　　人还要亲自过去！
　　去了会不会核？万一对不上或者答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会不会直接拿下啊！
　　想想靖北军的刀！这是鸿门宴啊！
　　【以上文册，须一式两份，一份留存本城，一份带至会场。数据不实者，追责。】
　　追责！
　　“老钱，扶我！我头晕！”
　　还好，还有一些时日，得早做准备！
　　半个月后，胡屹带着人和册出发了。
　　一路上，惴惴不安，他熬了几个大夜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过关。
　　直到----
　　“老钱，那是什么？”
　　钱师爷听到他一声惊呼，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
　　那几乎高耸入云的城门，青灰色的墙面没有一点缝隙！
　　“这是靖州城？”
　　“不对，大人，您看这地面！”
　　他也就一年没来，怎么靖州会变成这等模样？
　　如果早几年就这样，还怕匈奴吗？
　　说好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抢来的岁币秦安全款拨给了靖州城。
　　第一件事，修关隘！
　　第二件事，修城墙！
　　第三，修路！
　　秦三：修不完，真的修不完！
　　肉眼可见的，未来十几二十年，都有活干了。
　　这就是林苏口中的“铁饭碗”。

第224章 五牛救靖
　　这次会议，靖州7城32郡县的主官都到了。
　　和胡屹一样，他们带着震惊和疑惑，车轮滚在平坦的水泥路面上，向知州府而来。
　　尤其是城池中心，知州府门口的右侧是一座崭新的五牛铜像，赫然立在那里！
　　从左到右依次是--老黄、甜甜、铜铃、傻蛋和秦二妞。
　　江湖人称“五牛救靖”！
　　五牛：哞----牛光荣了！
　　最早说立铜像的时候，是要给秦安立的！
　　但她死活不愿意......
　　铜像是空心的，材料不贵，贵的是人工。
　　但即使如此，全城抢着出钱，分到每个头上一文都不到。
　　就为了花钱这事，差点打起来！
　　邱家、赵家说要捐款，商会不让吃独食，街道上说老百姓也得有份，军营里的战士拿出了军饷......
　　几拨人争得面红耳赤，好像这不是出钱，而是抢功劳。
　　不知道袁城最后怎么和稀泥的，但现在整个靖州城，无论哪个犄角旮沓的百姓都会说：
　　那铜像看到了吧？我给咱们恩牛捐的。
　　“老钱，见过给牛立碑的吗?”
　　“......虽然说牛痘救了靖州，但确实是个稀罕事啊。”
　　“给牛起名字也挺稀罕的，秦二妞，这名咋人模人样的。”
　　秦二妞：我秦二妞配享太庙！
　　确实该嫉妒，但凡秦二妞是个人，都不是族谱单开一页的事，而是要载入史册的。
　　“这靖州城，变化真大啊！”
　　胡屹想象中，靖州经过天花和战乱，不说残垣断壁，至少也应该是元气大伤，并非一朝一夕可恢复的。
　　但似乎......
　　生机更盛了！
　　那高耸的城墙，平整的主干道。
　　但仅仅这两处变化足以让城池焕然一新了！
　　而且猜一猜，这里都修了，关口那边会像什么样！
　　秦三：铜墙铁壁！能攻进来我头给你当凳子坐！
　　还有，这些工程可是要花大钱的！
　　这么多年，这些城池的主官们，可不是人人都跟马之远一样昏庸又贪腐的。
　　不少人依然是抱着一颗赤子之心赴任一方的。
　　是他们不想修吗？
　　没钱啊！
　　靖州发财了？
　　减税了不说，还搞基建！
　　听说还征兵了！
　　朝廷补贴和赏赐的那点够吗？
　　岳云苍：那三瓜两枣的，哪够啊！
　　这还不止是钱的事！
　　更重要的是，百姓的精神状态！
　　这种东西是做不得假的！
　　只有吃饱穿暖生活有奔头的人身上才会有那朝气满满、血气旺盛的感觉！
　　他上次来，不过是3年前。
　　边境城池，战乱、天灾，朝不保夕，那会和现在对比，两模两样啊！
　　袁城和岳将军，到底做了什么！
　　当然，让他震惊的不仅如此。
　　“老钱，那马车的车窗是不是能看清里面的人脸啊？”
　　“！！！！”
　　“......”
　　我滴妈呀！
　　这靖州，变化有点忒大了！
　　他好歹也是一方主官，这么点世面都没见过吗？
　　还真没见过！
　　“甲145号，贵宾三位！里边请！锅子楼欢迎您！”
　　“......”
　　那又是啥！
　　好，我是乡里别行了吧！
　　胡屹：心好累！
　　第二天，第一届靖州年度议事会在靖州城知州府隆重召开。
　　靖北军主将岳云苍将军、靖州知州袁城、7城32郡县纷纷踊跃发言。
　　就过去一年的边防戍守、农耕收成、税赋征缴、工程营建、商路开拓等各项事务，逐一呈报数据、剖析得失、陈述困顿、谋划来年。
　　当然，有做的好的，就有做的不好。
　　“本县现管户9200户，口36300人。本年新增户820户.....税赋应收粮32000千石，实收11800石，欠200石，因3户遭火灾，已减免......开荒239亩，同比增加百分之89，因推广曲辕犁，效率提升.....”
　　刘墉的呈报，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有复盘、有分析、有计划！
　　有数据、有图表、有出处、有结论！
　　有根有据，滴水不漏。
　　看得下面的人无语凝噎.....
　　介是干嘛呢？显得我们跟刚开化的猴似的......
　　“这谁啊？”
　　“靖宁县县令刘墉！”
　　“那数据，假的吧？”
　　“按如果袁大人和岳将军的容忍力，会有假吗？”
　　“造假的估计等不到今年，去年那一波人就该没了。”
　　确实造假了！
　　财务司司长周砚，主要工作就是做假账！
　　因为真的那份，根本不敢给外人看！吓死个人！
　　周砚：请问抢匈奴的钱计哪个会计科目啊？
　　“这靖宁人，也太有钱了！”
　　“我听说啊，靖州城封城那三个月，都是靖宁给供的粮！”
　　“！！！！”
　　“咱们地界上，出了这么个神仙地方？”
　　“不止，牛痘也是靖宁给的！”
　　“？？？？”
　　“不是，圣誉都发了，你们睡着了？”
　　“......”
　　“靖宁有个海沙商会，你们街上看到的有琉璃窗的马车、肥皂、话本子都是海沙商会的。”
　　“天花的时候，靖宁来了1000多号人，其中就接近200号医者，靖州能有今天，有一半要感谢靖宁！”
　　所有人陷入了沉思。
　　看着刘墉的眼神中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敬意。
　　“知道为啥今天是刘县令第一个发言了吧！人家活是真干得好，成果拿出来吓死人！”
　　“对了，我听说土豆神种也是出自靖宁！”
　　“嘶---”
　　“曲辕犁也是......”
　　“！！！！”
　　兄弟，有点吓人了！
　　如果一个地方，一直在爆天材地宝，那可以说是福地洞天了！
　　当然，为什么让刘墉第一个上！
　　因他要给所有人打个样！
　　年终述职到底该怎么做！
　　至于他为什么做的好！因为背后有高人指点！
　　林苏：指指点点！
　　刘县令遇到了历史上最严厉的母亲！
　　“这里应该和去年的数字做个对比，才能体现你的工作成果！”
　　“这个数据明显有问题，最简单的加减乘除都能错？重算！”
　　“分析不够透彻，问题找不到，怎么对症下药？”
　　“这就是你从政十年想出来的解决方案？”
　　“重做！”
　　“重算！”
　　“重新想！”
　　“不行！”
　　“7城32县，你代表靖宁，必须是做得最好的！”
　　还能不能好好玩耍！压力比科举的时候还恐怖！
　　头发一把把掉啊！
　　晚上做梦都是林苏那张脸！
　　臭瘸子简直面目可憎！
　　但效果么，镇住了所有人。
　　他说到问题那一页，不是瞎糊弄，而是真的找到了、详细分析并给出了应对策略。
　　“今年也有做得不够的地方。”
　　“一是开荒离年初定的目标，差了六十一亩。为什么没完成？......水利还没跟上......”

第225章 抱得美人归
　　他顿了顿：
　　“二是新增的一百户是匠户，我安置在城东。但城东打了两口井都不出水，这一百户每天要走三里路去河边挑水。这是我的失误，安置前没考虑全面。”
　　“......”
　　这也要怪自己头上吗？
　　那我们不成千古罪人了？
　　工作这么细，晚上还睡吗？
　　刘墉：你们肯定想不到，我还要上别人家里“劝学”呢！
　　不仅劝孩子，还要劝大人！
　　我们靖宁的主人啊，见不得一个文盲！
　　“针对这两个问题，来年办三件事。”
　　“修水渠、打深井、建仓储......从鄂尔浑河引流至靖宁东.....目前工程已完成三分之二......”
　　包括袁城和岳云苍都惊到了！
　　原来数据可以这么比，问题可以这么找，方案可以这么拆。
　　还有，从鄂尔浑河引水源！
　　真特爹的大胆！
　　不但敢想，还敢做，快做完了都！
　　有能力、有头脑还有钱！
　　叹为观止，惊为天人啊！
　　轮到胡屹了。
　　平朔是靖州第三大城市，资源丰富，商贸兴旺，能做的需要做的可不少。
　　胡屹本人虽然胆小，但活可是一点都没耽误。
　　岳云苍和袁城边看，心中不自觉的点点头。
　　他很能抓重点。
　　别人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他能透过现象看本质，找到问题的根源并寻求解决方案。
　　刘墉是背后有高人，还磨了那么久。
　　但胡屹只有老钱那个师爷，两人天天就关在小黑屋里瞎琢磨。
　　前怕得罪人，后怕行差踏错，做事畏首畏尾的，能治理到这个水平，已经很出彩了。
　　“平朔城东旧道，东连石炭矿场、西通靖州，实为咽喉要道。此路年久失修，雨季泥泞陷车，旱季尘土漫天.....”
　　“卑职已筹措数月，库银拨出1200两，商绅募得800两，合计2000两。然全线翻修最低需银5000两......。”
　　公文上说了，让说年度计划和请议事项！
　　作为管辖部门，总不能只给任务不给支持吧！
　　既然让说，那就好好说！就管你要钱！
　　他感觉到靖州的掌权者有了一定的变化，但这变化是好是坏还说不准！
　　那就先投石问路！
　　如果真是能扛事想做事的上峰，绝不会置之不理的。
　　胡屹一次性给提了17条建议和需要的支持！
　　他没想到的是---
　　“平朔城，胡大人。”
　　袁城顿了顿。
　　“关于城东旧道的修建，拨银2万两。”
　　“！！！！！”
　　老胡和老钱噌的从凳子上跳起来。
　　“老钱，知州大人说多少？”
　　袁城：背后不是叫我老袁吗？
　　“两万两！”
　　“真给啊？”
　　袁城还在不停说，但此时老胡的脑中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从政这么多年了，谁见过州府给钱这么大方的？
　　一般不都是驳回、拒绝、拖延、叫穷，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你们得自己想办法！
　　自己只要8000两，最后给了两万！
　　今天是做梦了不是！
　　“支援工匠50人，其他工人从本地找，图纸和施工问题请胡大人留下详细商谈......”
　　给人！给钱！给技术！
　　还给提供一些必要的材料---水泥！
　　也就是说，他要的碎石路升级变身变水泥路了！
　　这也忒大方了！
　　知州府发财了？
　　不是，朝廷到底是给了多少钱经得起你们这么造的。
　　其实朝廷拨款的那些已经花得差不多了，现在这些----
　　秦安：我打劫养你啊~
　　这条路，早就在靖宁年度重要基建项目的清单上了。
　　“只有一点，明年上半年要完工。”
　　“！！！！！！”
　　不仅如此，胡屹提的17条建议，其中11条得到了批准和支持。
　　4条需要详细商讨和研判。
　　被拒绝的有且仅有2条！
　　胡屹回去的时候，那破旧的小马车上，驮着4万5000两！
　　“......咱们要不请个镖队吧？”
　　“大人，我们是官，还有兵，谁敢抢啊！”
　　“要是人家知道我们车上有4万两呢？”
　　“小声点！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两人好不容易平复了心中的震撼和忐忑。
　　“这靖州......”
　　心里害怕，却又不自觉的期待起来。
　　各城池郡县，看到平朔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有了想法。
　　以前，是先看自己手里有多少银子、多少人，够不够用，不够就拖着、等着、耗着。
　　实在拖不过去了，再往上哆哆嗦嗦的递个禀帖。
　　批不批看运气，批多批少看脸色。
　　久而久之，大家就学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做不错，少做少错。
　　这还没算那些尸位素餐和贪官污吏的情况......
　　不单单是靖宁这样，整个大庆都这样。
　　现在，只要你真有想法，说得清道理，州府就真给撑腰。
　　以前是“先看条件再做事”，现在是“先做事，条件不够州府补”。
　　以前是“怕出错不敢动”，现在是“敢动，我们找人和你一起扛”。
　　以前是“上面只看结果不问难处”，现在是“上面知道你难，你尽了力，就帮你一把”。
　　感觉到这样的变化，有人已经开始悄悄画图纸、算银子、做计划了。
　　靖州年度议事会持续了一周的时间，各城池郡县带着任务和支持满载而归，胸中好像还多了一团火。
　　紧接着，春暖花开，林苏的海沙雅集在靖州、平朔和甘泉相继开启。
　　主题就是海沙大师的诗词鉴赏。
　　美其名曰：她要去相亲了！
　　“？你？相亲？”
　　“我一个人，相遍靖州学子！”
　　老骗子无语----
　　“你人都没去！”
　　“我这不是提高效率么~他们先内部PK，百进五十，五十进二十五...海选、初赛、半决赛、决赛...看看谁能过五关斩六将，凭借才华和毅力最终走到我面前，抱得美人归！”
　　“......”
　　老骗子：美人？哪呢哪呢？
　　秦安：这相亲好浓的班味啊~~~
　　半个月前，通知就发到了各大书院。
　　打着海沙大师的名头，引起了文人学子们的注意。
　　靖州城自不必说，他们是经历过天花的人，对海沙商会自然亲近。
　　听说海沙大师就是商会的人，渠阳水榭的侯老板直接给免了单。
　　“不成不成，收了姑娘的钱，我成什么了我！”
　　侯老板把秀红给的银两塞了回去。
　　“不行，必须给，做生意，一码是一码！”
　　“那天花的时候怎么没给我一码是一码啊！那时候我一家关在水榭里，粮食都没了，还是你们给送的饭，又是肉又是菜的，老人和娃儿都是周大夫给看好的，那会怎么没跟我算钱！”
　　侯老板气得眼睛都红了。

第226章 我们靖宁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那会的钱，袁知州已经给商会结算过了！”
　　“那也不行，秦姑娘救了靖州城，走的时候我都没机会请她吃顿饭，这钱打死我都不要！”
　　“.......”
　　秀红知道，今天这钱是付不出去了。
　　“好，那我就替我们东家领了这份心意。”
　　“好嘞！这席面不成，再加点点心和下酒菜，酒我给您换黄柑酒，没那么烈，咱们的重点是论诗行文，酒水做个点缀即可......”
　　“好，您看着安排。”
　　说不感动是假的。
　　秀红知道，秦安无论到哪里，都能像太阳一样温暖世人。
　　甘泉，听竹诗社。
　　音乐...诗词...美酒...
　　依调吟诵...飞花令...以画解诗...品诗论道...
　　各种小节目接连上演。
　　这当然不是针对“海沙大师”本人的相亲，而是在挑人。
　　大庆什么地方人才最多！
　　武人在军营，那文人就是在书院和诗社里！
　　大庆的科举，从来不是死记硬背就能考过的。
　　从中举到入仕，中间隔着漫长的等待。
　　考得上，还得有官缺；没有缺，就得等。
　　被顶缺的情况，数不胜数。
　　整个过程就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
　　这中间的变数，谁说得清呢？
　　贫家子弟，优先级本就靠后，根本没有等的经济条件和时间成本。
　　就靖宁现在的处境，号召力不够，不能明着和朝堂抢人。
　　所以这种形式的私下招募，可以捡捡朝廷的漏网之鱼。
　　吕彦钦，字汝玉，是庆历260年的三甲第三十二名。
　　对，他不是秀才，也不是举人，而是进士！
　　名副其实的人中龙凤！
　　熬过寒窗、熬过贫困，好不容易等到了，却被人顶了缺。
　　漫长的等待磨灭了胸中的热血。
　　他放弃了，回甘泉当起了一名教书匠。
　　是的，不是夫子，只是一名收入微薄的教书匠。
　　“进士又怎么样？当个教书匠连老娘的药钱都给不起！”
　　他已经数不清听过多少次类似的话了。
　　朱门如市方招客，独守残经自可怜。
　　夜深人静时，他也曾问过自己，寒窗十年真的有意义吗？
　　直到读到海沙大师那一句：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参加了这一次海沙雅集。
　　然后，就被主持的陈谦看中了，再一打听----
　　有才、大胆、用功、执着，但太耿直。
　　陈谦：耿直？我们靖宁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三甲第三十二名！比自己强多了！
　　“吕进士，方才高论，令某茅塞顿开。”
　　曾几何时，“吕进士”这个称呼是骄傲，而如今--
　　如果不是明确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欣赏和火热，他都要以为是明摆着的讽刺了。
　　“陈兄过奖，吕某不过抛砖引玉，诸位的高见才是今日之重。”
　　陈谦虚长他几岁，但身上那老练的气场、深厚的文学底蕴和犀利的见解，丝毫不像一个从商之人。
　　“第一次见，恕陈某冒昧，不知吕进士未来有何打算？”
　　“......”
　　确实挺冒昧的，一句句尽往人心口上踩。
　　吕彦钦沉默了，猜到对方应该是打听过他的情况了。
　　陈谦也没给对方犹豫的机会，单刀直入。
　　简而言之就是---
　　我，靖宁书院院长，缺人！
　　这剧情急转直下把吕彦钦给整不会了！
　　紧接着，他开始谈待遇，谈福利......
　　“进来就是乙级三等，契约金是一个月月银，大概有一两......”
　　“噗！”
　　吕彦钦刚刚喝下去那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慢点慢点！”
　　等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他瞪着个眼睛疑惑的问。
　　“还有契约金？一两？你给我还是我给你？”
　　“.......”
　　不怪他有这样的疑问，活了这么久谁听过没干活还能拿钱的？
　　这么多？他在甘泉一年也攒不了一两啊。
　　“果真？”
　　“真啊。”
　　在吕彦钦心中，学识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
　　但家中母亲重病，确实需要银钱。
　　甘泉书院，每月就300文，根本买不起药。
　　有一顿没一顿的，只是拖着。
　　“母亲病了？可否挪得动？”
　　吕彦钦还在疑惑，问这个干嘛？难不成除了教书你还能瞧病。
　　“我们靖宁有县医馆，吕进士应该听过，治好天花的那个？”
　　“！！！！！！”
　　对啊！靖宁大夫治好了天花的事，全大庆都传遍了！
　　要是娘能请到靖宁的大夫，或者直接去靖宁看？可以吗？
　　“周大夫、柳大夫都是熟人，如果您母亲能挪动，可以直接过去看......”
　　一两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给母亲治病成了他唯一的期望！
　　“我去！”
　　后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吕彦钦收拾收拾包袱，第二天就带着母亲跟着陈谦的马车来了靖宁。
　　陈谦人真的很好。
　　担心颠簸不适，放慢了脚步，一路走得很慢......
　　他囊中羞涩，路上吃喝都是对方给付的。
　　靖宁人都这么好的吗？
　　直到他看到了靖宁！
　　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久久合不上。
　　老母亲直接住进了县医院，那位周大夫亲自给看的。
　　“肺痨！”
　　“啊？”
　　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大夫。
　　母亲病得久，他早有预感，多半是难治之症。
　　可他没想到，竟是肺痨。
　　不治之症，还会传染。
　　十个大夫九个怕......
　　没准还会连累周大夫和陈院长......
　　“能治！”
　　“????”
　　“肺痨能治？”
　　“能，但是.....”
　　“？？？？”
　　“疗程比较长。”
　　“多久？”
　　“三个月吧。”
　　“！！！！！”
　　“三个月就能好？”
　　“大概率能好，吕夫人身体比较弱，稳妥起见病程要拉长一些，今天就住进来吧，剩下的我们会安排......”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但这次，他是真的遇上好心人了。
　　说着就从口袋里把最后的几块铜板拿了出来。
　　周延鹤愣了一下，转头问身边的陈谦。
　　“你的人？”
　　“现在还不是，明天签约。”
　　“那你走吧，我找你们陈院长要就成。”
　　吕彦钦的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
　　来一趟，母亲住进了那白白净净的医馆里，还有大夫亲自照顾。
　　给看病的还是治好了天花的靖宁名医周延鹤！
　　最重要的是，钱的问题也给他解决了。
　　“陈院长，不给钱真的可以吗？”

第227章 无他，唯手熟尔！
　　“你都要签约了，书院的夫子看病是有减免的，而且你月银至少一两，都不用我借你钱，自己就看得起病，买得起药，我只是领个路。”
　　听起来很简单，但他前面几年怎么就那么难呢！
　　“不过，像你这种人才，不一定会留在书院......”
　　靖州会有更大的舞台。
　　吕彦钦怀着忐忑的心情入职了。
　　然后就发现----这什么世外桃源！
　　陈谦逢人便开始吹：
　　“我们书院招了个进士，三甲三十二名，老厉害了！”
　　“还好我慧眼识人，那可是进士啊！”
　　“我们小吕啊，老厉害了，你以为科举容易考吗？”
　　夸得他脸都红了。
　　都不用做思想工作，整个人发了狠、忘了情，不分白天黑夜的干着！
　　谁说教书匠不好的，这教书匠可太好了！
　　陈谦：我这个月能拿卓越！哈哈哈哈哈哈！
　　吕彦钦干了三个月后，突然反应过来了。
　　什么教书匠啊！这不是国子监的活么！
　　但这“贼船”来了就不想走了！
　　人生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海沙雅集几乎是每个城池巡回开场，能拉的人头都拉了一遍。
　　现在的情况是，不仅仅是靖宁缺人，而是整个靖州都缺人。
　　清退出的岗位，得有人填。
　　治理从粗放走向精细，事多了，位子也就多了。
　　这一次招募，总共募集到秀才635人，举人245人，进士6人！
　　他们需要先到靖宁学习培训，然后根据各自擅长和意愿再行分工，视情况三个月或半年后，会分派到靖州的各个位置上。
　　学的内容并不是想象中的诗词歌赋、八股应试，而是要把尽量在短时间内把他们打磨成能直接上手干活的基层“官员”。
　　也就是把“读书人”变成“办事人”。
　　学的是政策解读、廉政规矩、靖州民情的思想基础课...
　　刑名、钱粮、民政、文书等的行政基本功...
　　还会跟着靖宁不同岗位的人员进行跟岗实习......
　　在这里，这些文人学子们看到了和整个大庆都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别的地方审案，是官老爷坐在堂上等着百姓来告。
　　这里审案，刘县令会亲自实地走访、考察、问询，县衙的门是永远是敞开的。
　　又比如在其他地方只听过但没见过的顶级机密“钱粮账册”，在这里是公开的，可以受到民间质询的！
　　百姓有什么反馈，哪条道断了，哪条河堵了甚至是哪个村集体拉肚子了，县衙很快就会有反应！
　　还会将一应事项登记在册，方便监督和回访......
　　工作细致到可怕......
　　他们开始仔细回忆，其他地方有这样的治理水平吗？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没有！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胸腔中那团火却越燃越旺。
　　很多人或是寒门子弟，或是家道中落，郁郁不得志。
　　来这里就是为了口饭吃。
　　没想到，这口饭可真好吃！
　　不想走了呢！
　　“我能一直留在这吗？”
　　说话的是进士中的佼佼者文天瑞。
　　来了靖宁，他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里重视人才、珍惜人才，学无止境，可以让人施展无限抱负，还可以真正为民做主。
　　陈谦只问了他一句话：
　　“不想把靖州都变成靖宁的模样吗？”
　　这话一出，还得了啊！
　　睡什么睡，起来High！
　　卷生卷死的日子开始了！
　　另一边，平朔府衙。
　　“知州府来信说人这两天就到了，到底来了没啊！”
　　“大人，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先别急！”
　　“老钱啊，我能不急吗我？衙门里放着几万两，我晚上都不敢合眼啊！”
　　他这几天抱着个被褥就睡在库房里，生怕哪天那笔巨款就不翼而飞了。
　　“......”
　　钱师爷：胆子比针尖都小，注定你发不了财！
　　算了，还是穷着安心！
　　“大人，靖宁的工程队来了！”
　　“来了来了来了，三百多人！”
　　“这么多？不是说指导工作，50多人吗？”
　　“材料，材料队也一起来了！”
　　胡屹冲出了府衙，带队的正好是秦三。
　　“秦......”
　　他听说了，这位秦三虽然不是知州府和靖北军的人，但那关隘和靖州城的改建工程，都是他主持修建的。
　　可不能得罪了！
　　“胡大人，草民秦三。”
　　“修路的事，辛苦了。”
　　“应该的。”
　　“任何需要配合的找我或者钱师爷都可。”
　　也是直到此时，胡屹才知道，原来这条路早就在知州府规划范围内了。
　　年前秦三都勘测完，方案都出了。
　　秦三直接拿出了那本厚厚的【平朔东路施工章程】。
　　路线、人工、材料、工期、施工流程和工序......
　　该怎么干，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看了就知道，这事，靠谱！
　　秦三：无他，唯手熟尔！
　　胡屹和钱师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别人眼中的震惊。
　　说是“指导工作”，还担心请来一位爷，没想到人家活都干完一半了！
　　这靖宁，厉害的可不止是那位县太爷啊！
　　这不，还有一位么。
　　执行力也是高得惊人！
　　不像其他工程，三催四请，一拖再拖，或者钱没了、人跑了、料废了。
　　也不需要吃吃喝喝先玩半个月......
　　当天，招工告示就贴出来了。
　　吴老二是驿站最底层的脚夫。
　　干的是体力活不说，工头层层盘剥后，每月到手的不足百文。
　　所以一听衙门有活，就来报名了。
　　“你说多少？”
　　“25文一日。”
　　“？？？”
　　“这么多？”
　　“告示和契约上都写着呢，25文一日，干一日给一日的钱，但得好好干，活计是要验收的。”
　　“应该的，应该的。”
　　来，怎么不来！
　　至少，听起来比别的地方多多了。
　　就算再盘剥，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给吧。
　　吴老二来了，还带了不少认识的工友们。
　　结果来了三天，啥活都没干。
　　一通的“学习”、“培训”......
　　学啥？章程！
　　一字一句的学啊！
　　不识字，但重要的必须背下来。
　　但钱是照给的！
　　说25文就25文，一分都没少！
　　拿到钱的时候吴老二都惊了！
　　“都给我？”
　　福贵被问得愣了一下。
　　突然反应过来，外面世界和靖宁可不一样。
　　“对，这说多少就是多少，如果有人扣你钱可以直接到府衙举报。”
　　吴老二直摇头，哪敢啊！

第228章 政治觉悟这一块.......
　　其实每日能给超过5文，他就知足了。
　　这活计还不止是钱多的问题，还给饭！
　　“老吴，放饭了！”
　　“？”
　　掏干粮的手顿了一下。
　　其他活哪有这待遇啊！
　　他乐呵呵的跑过去，一看！
　　炖鸡蛋、回锅肉、炒青菜、热腾腾的白米饭......
　　要不是以前在酒楼后厨打过杂，这菜名他都未必叫得出来。
　　“这是官老爷和工头们吃的吧？”
　　但这数量，是不是太多了点......
　　“排队，碗在那边，不够再要哈。”
　　听听听听，多新鲜呢！
　　“不够再要”？这和把钱扔漕河里有什么差别！
　　“等等，这是给我们吃的？”
　　他看到工友拿着一大碗饭菜乐呵呵的蹲在路边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那油香味，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这要花钱的吧？”
　　他吃不起......
　　“没有，工程队给包了！”
　　听到这话，人群炸锅了！
　　“快来快来，放饭了，有肉有蛋！”
　　“那五花肉，滋滋冒油！”
　　“开饭了！”
　　工友们开心极了，工头可真厚道啊。
　　但这是开工饭吧？怕不能天天这么吃。
　　结果事实就是，还真是天天都这样！
　　第7天的时候，那两荤两素的把吴老二给吃害怕了。
　　他鼓起勇气，大胆的问了一嘴。
　　“秦爷！”
　　秦三：这个“爷”字，受不起啊。
　　“顿顿这么吃，真的好吗？”
　　要是哪天把人给吃穷了，他们就没活干了。
　　这世道，有的时候给个馒头就能让人白干一天的。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的清的。
　　“没点油水怎么干体力活，放心吧！！”
　　吃饱了待遇好，工作就更卖力了。
　　正干到兴头上---
　　“收工了！”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吃饭和休息的时间，保障4个时辰的工作制。
　　秦三：我可不搞瞎内卷。
　　林苏：......点我呢？
　　章程里的每一条，都是精确推敲、反复测算过的。
　　连缓冲时间都留得足足的。
　　如果老搞提前，上头（林某人）就会压更重的活下来。
　　某些人的秉性他还是了解的。
　　所以还是劳逸结合吧。
　　这样的做事风格，怎么说呢，就是很正常！
　　“正常”的胡大人看愣了。
　　大庆的工程，哪个能做得如此“正常”的？
　　时间不够、料不够、人不听话、下雨了、刮风了甚至拉肚子......
　　都是理由。
　　可秦三的工程队，人很正常！事很正常！钱也花得很正常！
　　那账册一文钱都算得清清楚楚的，工钱没抽成，材料也没贪污？
　　偶尔买点小酒小菜的秦三都是花自己的钱！
　　太过正常把胡大人搞得毛毛的！
　　不然你还是拿一点吧？我害怕！
　　秦三：你拿这个考验干部？
　　他出来代表的不仅仅是靖宁，还是未来的一方霸主秦安的亲戚！
　　要是真有个什么行差踏错，想想，史书上会怎么写他，怎么写秦安！
　　高标准！严要求！自己的队伍里绝对不能犯原则性错误！
　　林苏：老秦家人在政治觉悟这一块.......
　　不仅如此，他还把这群三教九流的管得服服帖帖的。
　　原因其实不复杂：
　　他自己就是个黄毛出身。
　　黄毛管黄毛，最好管了。
　　他在进城建司之前，可是在黑石岭和白湖镇锻炼过一年的。
　　如果道理说不清楚，他也是懂一些拳脚的。
　　不仅仅是他，秦家村原来那群小黄毛，福贵、柱子...作为秦三手底下的包工头，在靖州各个项目里忙碌着。
　　属于靖州的大基建时代，开始了。
　　平朔东路的工程理顺了，秦三就赶回了白湖镇。
　　秦安的另一盘大计也需要城建司的支援。
　　征兵、流民、幸存者......
　　靖北军兵力大增，而暗地里的靖宁军也不断壮大。
　　截止庆历266年冬，单单靖宁手底下的常驻兵力就超过了3万人，骑兵数量超过1万人。
　　一支足以撼动地缘政治格局的军备力量，已然成型。
　　白湖镇的修建一天都没停过......
　　秦三看着拆了修，修了拆的城墙---
　　“咱们至少得按靖宁来修！”
　　当初真没想到能发展这么快的。
　　“......怕不止，参考靖州城的大小格局吧。”
　　3万是军事力量，百姓、后勤算进去，4万多号人，这已经是另一个靖宁了。
　　还要考虑未来草原民族的融合问题，教育、医疗、农业、畜牧业......
　　一样都不能少。
　　“这么多人，这么重要的位置，怕是得建条边防线？”
　　“！！！！！”
　　秦三跟了秦安这么久，那战略眼光还是有的。
　　说得可太对了。
　　整个靖州最大的秘密就藏在白湖镇！
　　而且这里，是个城池啊！
　　不是一张纸、一块石头似的可以揣兜里藏起来的。
　　要不是咪咪、小灰每天都在外围巡逻震慑，要不是靖州之战后匈奴再不敢轻举妄动了，可能早就被发现了。
　　众人盯着那幅大庆疆域舆图，西北边境，城池、山峦、草原、沙漠、戈壁......
　　“这是靖宁，这是白湖镇，黑石岭.......”
　　“这个位置是哑市吧？”
　　从舆图上看，白湖镇、哑市和黑石岭可以连成一条线。
　　距离上，不过百里。
　　“乌兰，哑市现在什么情况？”
　　“哑市是鄂尔浑河流域的一片戈壁滩。”
　　“没有建筑物也没有掩体，原来初一、初十、二十有集市，现在客商数量大幅增多，缩短到5日一次。”
　　很明显，拔除断头谷的效应来了。
　　“上次集市，客商人数超过了500人，其中还有婆罗多人。”
　　人多不说，还有更西方的客人远道而来。
　　“在这里弄个村镇如何？”
　　“！！！！！”
　　“像白湖镇一样的，但主要考虑互市。”
　　秦安一锤定音！
　　“可以在哑市复制一个断头谷！”
　　当然，阳光版的那种。
　　“如果以后走关外去黑石岭，直线距离是不是短了很多！”
　　“鄂尔浑河直流，这里的水源比白湖镇还多！”
　　“绝了！”
　　看着舆图上三者连成的那一条线，平行于现有边境、向内陆纵深推进的前沿防御带。
　　顾横山和岳云苍和陷入了沉思。
　　“三儿，你和乌兰、郁督先过去看看，这个事很重要。”
　　秦安的目光又回到了舆图之上，口中呢喃着边境线外一个个熟悉的城池名字：
　　“开远，长泉、陶河、远山、朔风......”

第229章 八十，八十，样样八十
　　这些，都曾是大庆的土地！也驻扎过靖北军的战士！
　　几十年来，割地、沦陷、侵占，国境线往东移了上百里......
　　最重要是朔风，一边是山脉，一边是鄂尔浑河。
　　这里是个天然的屏障，如果能和靖州、以及这三处连在一起，防线能往外推几十里。
　　水源、草地、矿场......
　　她什么都没说。
　　但岳云苍和顾横山心中的震撼与激动，已经藏不住了。
　　秦姑娘开始打那些城池的主意了。
　　这个念头，他们想过太多年了。
　　那些属于大庆的土地，如果真能回到大庆人手里——百姓不会再沦为奴隶和两脚羊，那丰美的水草，那连绵不绝的山脉……
　　可三大关口已经摇摇欲坠。
　　能守住脚下的城，已是拼了命。
　　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如果这美梦能成真，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摩诃是婆罗多皇室的旁支，是负责草原商路的总督。
　　附近的国家城池，他跑过很多个，包括一度辉煌后覆灭的断头谷。
　　不得不说，中原这块宝地，资源远非草原可比，不然也不会惹得那么多游牧民族觊觎了。
　　可惜，离婆罗多太远了......
　　这是他第5次来哑市。
　　你还别说，这地方连个平地毡帐都没有，算不得什么正经的集市。
　　但货物是真不少啊！盐铁都能有！
　　那个叫乌兰的白湖人，真不是一般人。
　　可这一次，他远远就瞧见了那乱石丛生的滩涂上，好像多出了些什么。
　　“首领？那是什么？”
　　“是屋舍吗？”
　　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楚——
　　“是城墙？”
　　“！！！！”
　　似乎还在修葺，但已经蜿蜒出二十多米，青灰色的城墙！
　　裸露出来的部分，还能瞧见木筋、竹筋的痕迹！
　　有施工队正抬着材料，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谁有这闲心，在乱石堆里盖城墙？还真想把哑市修成市不成？”
　　终于，马队走到了城墙附近，他们看清楚了，这可不仅仅是城墙！
　　“！！！！！真修啊！”
　　城墙之后，遍地的乱石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空荡荡的平地上，中轴线清晰可见，笔直如箭，从城门直贯鄂尔浑河。
　　两旁建筑的地基虽只起了个头，但方方正正，井然有序。
　　城池的骨架和轮廓，已经扎进了土里。
　　摩诃的脑子里“轰”地炸开了。
　　真修啊？
　　在大庆和草原的边境——修城池？
　　谁有这个胆子？谁有这个本事？
　　不对……修来做什么？防谁？打谁？还是……要占地为王？
　　他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城池内忙得热火朝天，然后他看到了人群中精准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乌兰？”
　　“！！！！！”
　　她和一个大庆人正在指挥工人干活......
　　“艹！”
　　很明显，这城池和她脱不了干系！
　　突破常识了！
　　一个草原人，放牧为生，逐水草而居，你要城池干嘛使啊？
　　姐姐，你背后到底什么势力啊！
　　这个位置，不怕大庆，也不怕匈奴吗？
　　秦安：你说谁！
　　上个月这里是不毛之地，也不影响交流互市啊！
　　建城能有什么好处，这不是往水里扔钱吗？
　　好，即使像断头谷一样，能日进斗金，那得多久才能把钱收回来？
　　他也是生意人，家族产业也上百万两，没见过人这么做生意的！
　　能建都不是最难的，建成后能守住才是地狱级的命题！
　　这个位置，在边境线上，大庆、匈奴和其他民族都不管。
　　但那是现在，城池建起来之后呢！
　　贸易起来了就会变成另一个断头谷！
　　想一想，自己能找到这，是不是其他人也能！
　　到大势力会忍得住放过这头吞金兽吗？
　　他盯着对方看了半晌.....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能想到，乌兰肯定也不是傻子。
　　到此时，他开始庆幸当初没动手明抢了！
　　答案只有一个----
　　她背后的力量对守城有绝对的信心！
　　恰好此时，乌兰也注意到他了。
　　摩诃将那抹惴惴不安的神色强压下去，唇角一弯，笑容满面。
　　“啊~朋友~~~”
　　“欢迎我的朋友，来到哑市！”
　　乌兰，明摆这是一副主人家的做派.....
　　摩诃决定，这个朋友他是交定了。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对方手里，好东西可太多了。
　　之前的盐铁仅仅是冰山一角！
　　“！！！！！”
　　“这是！琉璃？”
　　他曾在皇室见过一尊，听说是大庆国宝！
　　那怎么国宝遍地都是呢？
　　就那么随意的摆在满是黄土的地摊上，连块地毯都不垫一下？
　　手下颤颤巍巍想要触碰一下那晶莹剔透，闪着气色光芒的琉璃时！
　　“哐啷！”
　　“！！！！！”
　　随着清脆的声音看过去，琉璃碎了一地。
　　空气像静止了一般！
　　“不好意思，手滑手滑。”
　　搬货的工人不好意思的笑笑。
　　就这短暂的几秒钟，差点没把摩诃吓个半死！
　　要是自己的人摔的，他拿什么赔？拿命赔！
　　急忙纷纷手下：
　　“离远点，别上手！千万小心！”
　　好不容易从虚惊一场中恍过神来，更吓人的来了！
　　“东家跑路，挥泪甩卖！”
　　“八十，八十，样样八十！”
　　“一套二百，一套二百，一口价！明天就涨！”
　　“买得多省得多，惊喜赠品等你来！”
　　“送礼有面子，自用实惠多！”
　　这是国宝的，谁真的自己用啊？
　　靖宁百姓：......不用留着接灰吗？
　　“！！！！！”
　　摩诃啪的给了自己一巴掌，今天是不是在做梦啊！
　　怎么从城池开始，一切就那么虚幻呢！
　　大庆国宝、摆地摊、八十一件？这几个词是能放一块的？
　　乌兰：八十已经很丧良心了，琉璃厂现在把成本压到80文了，从哑市出货还不用上税......
　　再多收晚上都要睡不着了。
　　摩诃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难不成！
　　她是大庆皇帝和草原女人的私生女？
　　你还真别说！
　　连起来了！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国宝的由来，以及她背后那深不见底的势力！
　　大庆公主！
　　选择交好是明智的决定！
　　“尊敬的乌兰阁下，我们婆罗多愿意成为白湖人最亲密的伙伴。”
　　“......”
　　乌兰：这个摩诃眼神怎么突然就猥琐起来了...但她儿子都12岁了......
　　虽然你也很优秀，但婉拒了！
　　两人心中各有自己的小九九，但莫名其妙就双向奔赴了！

第230章 怎么还造上反了呢！
　　离开靖宁后，霸道王爷一路南下，回到了燕家的族地。
　　江南泉江，一边是漕河入海口，一边是大庆最重要的港口青龙湾。
　　“家主，殿下回来了。”
　　舅舅燕凌云，面白如玉，眉眼温润。
　　他的手执笔而不握刀，人站在那里，脊背笔直，不松不垮。
　　江南的温和，骨子里却是硬的。
　　“舅舅！我回来了。”
　　“昱儿长高了......”
　　好像无论他多大，在自己心中都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寒暄过后，陈昱单刀直入，拿出了那份图纸。
　　作为大庆顶级船舶业的东家，他造过的船、见过的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将作监最顶级的船只，从海洋那头驶来的商船，到东瀛掠夺渔民用的战船......
　　可手上这份图纸，前所未见。
　　他仿佛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的门径。
　　图纸上的设计，哪怕只有吃透三层，速度、载重、适航性……每一项指标，都将全面提升。
　　还不仅如此，造价会往下压，寿命延长至少一倍。
　　新船一旦面世，将意味着技术壁垒式的降维打击！
　　会成了一个领先于时代的庞然大物！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捏住图纸的指节开始发白，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眼神满是的惊恐。
　　“这图纸！从哪弄来的？”
　　“一位友人所赠。”
　　“？！”
　　友人？
　　自己这外甥的过往，他还是了解的！
　　他哪来什么友人啊！
　　好，不说也行。
　　能拿到这种东西，已经说明关系不一般了。
　　关系----未来老婆（努力中）的老乡......是挺不一般的。
　　“舅舅直接用即可。”
　　“？？？？”
　　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这图纸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秦安：意味着先试试你们的水平。
　　“知道。”
　　陈昱懂人性，能随手给出来的，绝对不可能是底牌的。
　　“......”
　　“您觉得交给父皇有用吗？”
　　就这灵魂一问，燕凌云沉默了。
　　去岁秋，东瀛的三艘倭式舰船公然闯入外海巡弋，刀剑直指大庆的渔场。
　　奏折递上去，只得到庆隆帝的一道密旨：“息事宁人，勿启边衅。”
　　不是打不过，是他根本不敢打。
　　庆隆帝的拿手妙招，用掩耳盗铃来应对东瀛的屡屡犯边。
　　好像只要不看、不听、不承认威胁存在，江山就还是太平的。
　　这几年，甚至倒行逆施，提出要“禁海运”！
　　禁得了自己人，挡得住东瀛人吗？
　　“图纸落在他手里，只会在大内库房里接灰。”
　　更糟糕的情况是，如果辗转到了敌国手中，那大庆最后一道海防，也将荡然无存。
　　交给庆隆帝，百害而无一利啊。
　　“？可以吗？”
　　“可以。”
　　造船这件事，燕家再熟悉不过了！
　　但背着朝廷私下做新船？合适吗？
　　还有----
　　“这些部件......”
　　能做，但未必能达到图纸上那么精细的要求，效果不好说......
　　“我有！”
　　陈昱让人抬进来几个箱子，其中正好有那几个零部件。
　　“嘶！”
　　燕凌云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尺寸、精度和灵活度.....
　　给图纸还带关键零部件的？
　　船舶业是名副其实的吞铁大户！
　　燕家自己就有冶炼工厂。
　　手上掌握的不说是当世最强，但与将作监几乎已相差无几。
　　但昱儿拿回来的这些，品质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他拿出匕首浅试了一下。
　　陈昱没有阻止，他也想看看，秦安手下的人有几分本事。
　　事实证明，要捅破天了！
　　叮一声之后，燕家主带在身上小半辈子的削铁如泥的匕首直接断成了两半。
　　但那部件却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此时的书房里，鸦雀无声。
　　“昱儿，我要提醒你，这东西......”
　　“舅舅，来源您尽管放心，这战船咱们低调的做。”
　　“！！！！！”
　　大外甥，这不是船舶一个简单部件这么简单！
　　无论在哪个国家哪个时代，冶铁能力代表的是独立的武力、独立的经济以及独立的底气。
　　再加上身份不明，这不就是造反的能力吗？
　　“昱儿啊，咱要做什么啊？你是不是......”
　　庆隆帝对燕家既要用又要防，于是就有了这门姻亲。
　　但天家的荣耀带来的却是姐姐早逝，昱儿儿时凄苦无依。
　　燕家再有实力也是商贾出身，斗不过皇家，只能自保！
　　这么多年，他以为昱儿已经放下了，彻底佛了。
　　但现在，插手战船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
　　如果真想上位，燕家底子不够，权不够，最重要的是没有兵...吧？
　　“你在外面养私兵了？”
　　才说完他就后悔了。
　　要养兵至少也要用钱啊，皇室给的月例银能养皇子府就不错了。
　　昱儿手上又没什么实权。
　　如果要动用燕家的钱，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就是说，昱儿身后，多了一股不知身份的势力......
　　有兵有钱还有技术！
　　会是什么人呢？
　　太子？从小最欺负昱儿的就是他，不可能是他。
　　三殿下?也不对啊，凭他这几年触的霉头，谁敢把重要的事交给他啊？
　　六殿下？母妃宫女出身，养兵马？养二十门客都够呛.....
　　老八？胆子比针尖都小......
　　小十二，五岁，排除.....
　　不是皇子，该不会是权臣吧！
　　昱儿说自己去了趟西北......
　　西北都有谁来着？
　　岳云苍！
　　不能吧，那老头就差把忠字写在脑门上了！
　　但转念一想，论实力，还真有可能。
　　赢了天花和匈奴，靖北军风头正盛！
　　还有一个人......
　　顾横山老将军是不是流放到西北了？
　　顾家的事他都感觉憋屈！换他他也反！
　　燕凌云把嫌疑人猜得八九不离八了！
　　只不过他想不到，这几位上面还有人。
　　“我觉得她可以。”
　　总结起来就是：富可敌国，兵强马壮，深得民心！
　　他猜测，海沙商会的现金流即便不及国库，也相去不远。
　　白湖镇拥兵三万，其中大半是骑兵，已经超越了大庆任何边疆大吏的骑军规模。
　　更不要说那人身上太阳一般的能量，这在他见过的所有皇族权贵身上，都没有过的。
　　还有，秦安已经靖州名副其实的主人了！
　　燕凌云抓头！
　　你找媳妇就找媳妇！
　　怎么还造上反了呢！

第231章 两年不见，你发达了？
　　但说不通，拗不过，一追问外甥就装高冷。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仅仅是造船不是么！
　　“还有这个。”
　　“琉璃？这么多？你哪来的？”
　　燕家自己也有一套福禄双全琉璃葫芦，是燕凌云亲自从拍卖行拍回来的。
　　花了2100两巨款！
　　陈昱：......原来冤大头就是你啊！
　　他不清楚这东西本钱几何，按琉璃厂那么个摆法，仓库门口只有金子爹和大黄两个护卫，还不值夜班不锁门......
　　大黄：我也有编制了？(ૢ˃ꌂ˂ૢ)
　　抬货的时候，自己的人战战兢兢的，金子爹摔了两......
　　那句“不好意思”也就说说而已。
　　这东西在靖宁，就是用来做窗户的......
　　“你看着卖吧，海外卖贵点，要货就找我。”
　　“昱儿啊，你出去一趟到底干嘛去了？”
　　“燕七，你说！”
　　燕七：不能说，我现在领着靖宁一份工钱呢！我是有职业操守的！
　　自此，不明就里的燕家半只脚踏上船了！
　　一转眼，庆历267年在忙忙碌碌、红红火火中又过去一半了。
　　哑市的修建已经像模像样了。
　　关于城池的命名，在月氏族人的积极踊跃之下，定为了“月城”！
　　月氏：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有白湖镇，我有月城！叉会腰！
　　这曾经的不毛之地，后来商旅不绝、驼铃不断、车马如流，成为了无论是中原还是草原都赫赫有名的陆上丝绸之路的起点。
　　“兄弟，还有多远啊？”
　　“快了，就几里地，很快就能看到城池了。”
　　青崖部，一个几千人的母系小部族，首领叫其其格。
　　原来青崖部都是满草原换货的，漠北元都、西凉瓜州和断头谷都去过。
　　但匈奴、金人不太友好......
　　听敕勒部说这里有城池草原人可以随便进，东西还多，就跟着来了。
　　但越走越不对劲，这个方向，都快到大庆了。
　　难不成还要冲到中原人城池里去。
　　在将信将疑中，几十号人终于看到了那座崭新的城池。
　　“！！！！！首领，真有座城！”
　　“这什么时候有座城的？”
　　“首领，城池好像是新修的！”
　　“月城！有这个地方吗？”
　　其其格皱着眉头，带着满脑子的疑惑走进了月城。
　　“皮草皮草！上好的皮草！”
　　“青盐！糖！香料！”
　　“马匹！牛羊！大肥猪！”
　　“馒头、炊饼、拉条子、热乎乎的奶茶......”
　　一进城，便是扑面而来的热闹。
　　街两边铺子挨着铺子，摊子连着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远处的空地上，马匹和骆驼趴在路边歇脚，驮子上还绑着没卸完的货......
　　“草原的女战士，看看香料！这还有琉璃！”
　　其其格瞪大了眼睛，琉璃！
　　这东西她只是听过！还是第一次见！
　　价值千金的琉璃就这么摆在路边卖着吗？
　　再看看价格，青崖部居然买得起！
　　“朋友，青崖部是头一回来，想在月城做买卖，请问这规矩该问谁？”
　　敕勒川部指着入口处右边的一间敞着窗户的屋子说：
　　“那有个管理处，有人值守，直接问就成。”
　　“好。”
　　她得到的回答是--货物价值的百分之三！
　　这个数字高吗？一点都不高！
　　就是普通城池对自己商贩的商税价格！
　　但这个神奇的月城坐落在边境上，有草原人有大庆人，这个价格可以说非常低了！
　　不仅如此，她看到一个老熟人----
　　“乌兰？”
　　同是草原为数不多的母系部族，称不上姐妹，但多少是有些惺惺相惜的。
　　乌兰一出现，就被簇拥其中。
　　“乌兰，拿点皮草回去！”
　　“乌兰，马匹要么！都是好马！”
　　“乌兰，新鲜的羊奶，拿点回去给孩子吧！免费的！”
　　“别想贿赂我！”
　　“哈哈哈哈哈！没有，我只是单纯的想送给你！”
　　“不需要，婉拒了哈！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白湖人说话越来越像大庆人了。
　　“乌兰，郁督来了吗？”
　　“他有事，今天不来了。”
　　郁督来了，那动静可就大了！
　　逢人就要讲一遍月氏族人为了月城命名而奋斗争取的励志故事！
　　生怕别人不知道“月城”的月就是他月氏的月。
　　其其格看着这一幕，冒出了个离谱的猜测----
　　“乌兰是城池的主人？”
　　“确实是她和月氏的郁督在管理。”
　　“月氏，月城！名字不会是什么来的吧！”
　　敕勒川部的兄弟这才反应过来。
　　特爹的，难怪那小子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是真过上好日子了！
　　“乌兰!”
　　“？其其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来换东西？”
　　“嗯嗯，以后可以常来，我们这边比较太平。”
　　“好的，我的朋友。”
　　这句话里的信息还真不少。
　　乌兰确实拥有了一座城池！
　　转了一圈后，其其格发现白湖和月氏那些老少族人一个都没看到。
　　也就是说大队伍并不住在这里，月城基本是用来贸易的。
　　那答案只有一个----
　　乌兰还有别的城池！
　　我滴妈呀！
　　两年不见，你发达了？
　　但有一点，月城不搞压榨，也不会看人下菜碟，钱说多少就收多少，公平合理。
　　城里出了乱子，管理处的人很快就出来平事了。
　　“算鸟算鸟！都是做生意的，以和为贵撒！”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过两天又要做生意多尴尬啊！”
　　“就这一小片地方争什么啊，走走走，给你们找块更大的。”
　　“这么大点事，犯不着！”
　　“给我个面子，奶茶我请！喝了这一杯，大家都是好朋友！”
　　几句话，把冲突的双方哄得脾气都没了。
　　这风格......庆里庆气的。
　　乌兰和月氏背后，是大庆人？
　　等换完物资出了城，族人们还在议论。
　　“东西全，货好，价格还不错！”
　　“对，抽成少，不会欺压小部族！”
　　“下次还来这！”
　　“小吃街那些东西可真稀罕啊。”
　　“挺好吃的，下次可以带着孩子们来。”
　　“嗯嗯。”
　　“最重要的是安全，没人抢东西！”
　　放任部族间互抢，甚至主动埋伏大客商的情况，在其他城池可不少见啊。
　　“！！！！！”
　　正说着呢，从城池里冲出一支骑兵，大概百来人。
　　铠甲、弓箭、马刀......全副武装，神情严肃，往西南方冲去。
　　领头的正是乌兰。

第232章 做生意，到月城！
　　“？什么情况？”
　　“走，看看去！”
　　其其格带着人快速跟了过去，没走出十里地就追上了，远远的就听到乌兰一声暴喝：
　　“月城的客人也敢动！给我全部拿下！”
　　刀光、剑影、箭雨、长枪四处乱飞......
　　不到两息的功夫，对面那伙人被解决了，兵器马匹和物资也被收缴了。
　　“多谢乌兰族长，今天如果没有你们，盐泽部怕是回不去了。”
　　“没关系，方圆百里是月城的地盘，谁也不能动我们尊贵的客人。”
　　尊贵，我们吗？
　　好像第一次有人这么重视这些小部族的.....
　　“战利品就当赔礼了。”
　　“！！！！！”
　　对面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盐泽部：做生意，到月城！
　　月城：我就是我，我为自己带盐！
　　这一幕震撼到了其其格。
　　这不像部族，反而像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
　　白湖到底抱上谁的金大腿了？
　　草原小部族间，本就抱团取暖，有什么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慕名而来的草原部族越来越多......
　　知道月城会在方圆百里内守好自己的客人，一些小部族甚至搬到了附近生活。
　　一个交易点，渐渐变成了草原人的聚落。
　　时光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一转眼，吕彦钦到靖宁已经5个月了。
　　他也没想到，参加个诗会，会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在这里，他认识了治好母亲的周大夫，认识了每天都在为数据和绩效焦虑的刘县令，知道了心中崇敬已久的海沙大师本名林苏......
　　虽然海沙大师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但她懂得真的好多啊！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像一本人类文明的百科全书。
　　好像无论什么问题都可以在她那里找到解决思路和办法！
　　虽然很多都是鬼主意......
　　还有，那位传说中的靖宁和靖州共同的精神领袖秦安姑娘。
　　他逐渐明白了，命运为什么要让他来到靖宁！
　　而现在，他要离开了！
　　带着理想和任务踏上自己的路。
　　从今天起，他不会再为错失的仕途而惋惜，也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半个月后，苍梧县。
　　“大人，上面说派个师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哎~”
　　县太爷叫高正，他是去年的靖州官场大清洗中的幸存者。
　　年初的靖州年度议事会议，他以为依然是场例行的“关系场”，叙叙旧、碰碰杯......
　　马车里塞满了人情往来的礼物。
　　谁料一进去，傻了眼！
　　什么推杯换盏，全是挑灯夜战！
　　那工作浓度高得喘不过气来。
　　愣是一句家常都没扯上啊！
　　他算看出来了，这届主官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不但敢想还敢做，要计划还要落地.....
　　他不贪也不懒但确实能力有限，更重要的是苍梧的基础实在太差了。
　　“大人！人来了！”
　　吕彦钦就这样来到了苍梧，西北一个普通的贫困县城，开启了他事业的第一站。
　　说实话，高正对他的到来并不看好。
　　只给一个人，能有什么帮助。
　　但依然给对方开足了绿灯。
　　吕彦钦没有理会周围的杂音，他首先做的就是摸底。
　　一家家一户户的摸。
　　家里几口人？能干活的几人？有没有手艺？有没有病人？欠不欠债？
　　有多少能种的地？有多少荒地能开？水源在哪？有没有放牧的地方？
　　库里有几两银子？仓里有几石粮？每年收多少税？花在哪了？
　　人、地、账......记下来、画出来、算清楚。
　　看起来，他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偶尔查查往年案册，走走街头巷尾，问些天南地北的问题。
　　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帮助。
　　衙门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该穷着的，还是穷着。
　　解决不了的问题，还在那耗着。
　　高正眉头皱得更紧了，人来和没来有区别吗？
　　直到开春后，浩浩荡荡的车队来到了苍梧。
　　“？？？”
　　“各位是？”
　　“启禀高大人，靖宁海沙商会秦家宝，奉袁知州之命前来送货。”
　　一起送来的不仅有应急的粮食、粮种、农具还有技术和人手！
　　苍梧的情况是有地有人还有水源，但不会种！
　　吕彦钦给出的办法就是改进农具、推广新作物，引入专家和技术。
　　“穷地方不能一步登天，得从最小、最稳、老百姓能上手的事开始。”
　　“咱们有人，原来的地该怎么种还是怎么种，第一年，大操大办的百姓未必会相信我们。”
　　“但开荒的地就可以用新技术种新粮种，谁开出来田地就归谁，头三年免税。”
　　“第一年，让百姓有饭吃，不饿死，并且看到我们“输血”的成果，给他们一些奔头。”
　　“第二年，技术提上来了，种新粮的人多了，百姓手里就会有余粮了。”
　　秦家宝：不愧是进士啊，脑子好，做事稳健有章法！
　　“第三年，我有信心，咱们苍梧的人均收入至少能翻一番！”
　　“！！！！！”
　　“如果咱们再上一些经济作物，比如葡萄、蘑菇，那就不是一番两番的事了！”
　　“！！！！！”
　　“高大人，不瞒您说，5年后，我希望苍梧可以成为靖州的粮仓！”
　　“！！！！！”
　　高正：(ΩДΩ)粮仓！你说我们苍梧吗？
　　秦家宝：......打鸡血也尽得林苏真传呢！
　　另一位进士文天瑞，他分到的地方叫黄沙坪。
　　地如其名，资源紧缺，黄沙一片。
　　当地青壮年几乎都外出谋生了。
　　留守的几千人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但黄沙中也能开出美丽的花儿----
　　当地传承着一门叫青绣的手艺。
　　镇守冯典递过一只斜跨的绣花小包。
　　图案多样、技法精细、颜色鲜亮，自由奔放......
　　“挺好看的。”
　　文天瑞想起，类似的东西在秦姑娘、小金子姑娘身上见过，只不过花纹图案不太一样......
　　“有多少人会这个？”
　　“得有几百人吧，但咱们这位置，附近都是贫地，卖不出去多少......”
　　嚯！成规模了。
　　“想过卖到靖州去吗？”
　　“城里人觉得这东西太花哨了，土气，别的地之前匪盗太多了，自己跑商路不现实。”
　　多亏了去年靖北军剿匪，现在这一片，太平多了。
　　“这样吧，给我一批样品，几百件吧，我拿去试试。”
　　“？！”

第233章 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这么多？”
　　“多吗？”
　　“不多吗？”
　　冯典一听，张口就要几百件，是你口气太大还是我没见过世面？
　　但不管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人家毕竟是州府来的！
　　“行，我找人给你收去。”
　　很快，冯典就从当地留守的老人女子手里陆陆续续的收了一批货。
　　他不清楚对方要做什么，但总归不是坏事。
　　因为黄沙坪太穷了，真没东西可贪了。
　　但在文天瑞眼里，这里就是个大宝库！
　　有成规模的手艺，只是没找到地方卖！
　　这道题可太好解了！完全是现成的解题思路啊！
　　黄沙坪没有，不代表海沙商会没有！
　　靖州不喜欢花里胡哨的，也不代表草原人不喜欢！
　　特别是----婆罗多人。
　　草原，月城。
　　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摩诃身上那花花绿绿的帽子、衣服差点没闪瞎乌兰的双眼。
　　和青秀的风格完全融为一体了。
　　“看看这个。”
　　乌兰递过一个小包。
　　颜色鲜亮、图案精美、手艺精湛、审美在线......
　　一下就抓住了摩诃的眼球。
　　“挺好看的，白湖人还懂刺绣吗？你手上的老茧厚得还能拿针吗？”
　　(•́へ•́╬)
　　“......别看不起人！我能拿刀！”
　　“姐，开玩笑的，姐！”
　　“这东西在婆罗多会好卖吗?”
　　“你还别说......”
　　摩诃想了一下，未必会到万民追捧的程度。
　　但如果价格可以，绝对有销路。
　　这颜色他看着都喜气，花样倒是可以根据婆罗多人的喜好换一换。
　　“给我几千件回去试试？”
　　“这么多？”
　　“多么？”
　　“不多吗？”
　　“我们人多啊！”
　　每趟回去，自己送礼都能送出去上百件！
　　那其他护卫呢？亲戚朋友是不是也要分一分？
　　还有他家那100多家店呢？
　　每个店里摆几件，客人连个花色都挑不了！
　　瞧不起谁呢！
　　摩诃那眼神中明晃晃的鄙夷，再次强调道：
　　“说了多少遍了，我是皇族，婆罗多皇位第二百八十七顺位继承人！也就是说，前面那二百八十六位死了后，我就是王了！懂了吗？”
　　乌兰：......那可真是离皇位很近了呢！
　　要这么算，大庆的皇位没准也可以有自己的一份。
　　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得哄着点VIP。
　　“是我见识浅了。”
　　婆罗多不止人多，还钱多！
　　价格......也谈得非常漂酿！
　　一个月后，黄沙坪接到了第一批5000件的订单。
　　“夺少？”
　　“五千。”
　　镇守和文天瑞都陷入了沉思。
　　说好的试试水呢？
　　以往5年都卖不了5000件！
　　“价格呢？”
　　“包包挂件的50文，衣服裙褂一件120文。”
　　“！！！！！”
　　比自己拿出去寄卖翻了两到三倍...
　　老冯被吓到说话都磕巴了。
　　“你，不对，您从哪找的财神爷？”
　　“婆罗多人。”
　　“您是说，我们黄沙坪的青秀要卖到千里之外的番邦去？”
　　“对。”
　　“......”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彼此，沉默了很久很久。
　　“5000件是试水？”
　　“对...吧？”
　　文天瑞也是穷过来的，听起来也觉得稀奇。
　　但靖宁来信里白纸黑字的写着，让他想办法提高产能！
　　“如果成了呢？”
　　“那黄沙坪这点人可能不够！”
　　“！！！！！”
　　换了以前，冯典高低得啐他一脸。
　　好大的口气啊！
　　但现在.....
　　他第一时间三步并作两步的，带着文天瑞找到了当地青秀的传承人----
　　史青禾，五十岁，青秀技艺第五十八代传人。
　　青秀一脉，素来“传内不传外、传女不传男”，祖训如铁，代代如是。
　　可史青禾看着贫困凄凉的黄沙坪，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把手艺传播开来，给留守的家庭一条活路。
　　所以才有了那几百人的技术规模。
　　可即使如此，依然难以改变黄沙坪萧条的命运。
　　两个月前，冯正守急匆匆的找到她，要了几百件的青秀刺品，就再没有了消息。
　　肉包子打狗，东西只能算送给冯镇守了。
　　小老百姓的，她也不敢去要啊。
　　最后这钱，只能自己担着.....
　　没想到----
　　“奶！奶！镇守又来了！”
　　小孙子远远看见姓冯的，惊恐的叫声，仿佛匪徒进村了一般。
　　......
　　“？？？？您说啥？”
　　“来不及解释了，先把人召集起来，明天，不对，今天就得开干！5000件，猴年马月才能干的完啊！不行啊，文卿，完不成要赔钱吗？”
　　冯典这辈子第一次见这大风大浪，只能在这干着急。
　　但有这样的父母官，比那些贪官污吏好多了。
　　“大人，别急，一件件来！”
　　文瑞祥详细的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5000！！！！这么多？”
　　“多么？”
　　“不多么？”
　　“......”
　　好吧，真的很多！
　　类似的对话好像已经发生过好多次了，只不过这次角色反过来了。
　　海沙商会：卖货，我是专业的！
　　“包包挂件50文一件，衣服裙褂120文。”
　　“嘶！”
　　吓人的不仅仅是数量，还有价格。
　　青秀在本地没多少市场。
　　行脚商人带到附近城镇去卖，中间过了一道手，量少价低，到绣娘手上的能有这三成就已经算高价了。
　　此时的史青禾，脑中只有那三个数字----5000、50、120......
　　“史师傅！”
　　一声“师傅”，好不容易把思绪拉回了现实。
　　师傅，在大庆，是对匠人的尊称。
　　这是她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这个称呼。
　　而过往，别人都叫她杨夫人、娃儿娘、杨婶子……
　　想到这里，心里说不清是复杂、陌生，还是有那么一点欣喜。
　　“这25两是之前样品的货银。”
　　史青禾大喜过望，总算对大家有个交代。
　　“还有这1000两。”
　　她顺手打算接过去，结果在听到那个数字之后，手快速收了回来。
　　那银票就这样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史青禾:根本不敢接！
　　1000两巨款，货还没开始秀呢！
　　“这不是货款，是知州府给你的本钱。”
　　“？？？？”
　　什么东西？
　　“啥本钱？”
　　“做生意的本钱？”
　　“谁要做生意？”
　　“你啊！”
　　史青禾一愣，手指着自己：我？我！你确定？
　　老太太给吓坏了，谁见过当官的给百姓巨款的？
　　“我做不了生意哇！给我干嘛使啊？”
　　冯典也很愣啊，还能这么玩?
　　平头老百姓做生意知州府还会给钱？

第234章 折腾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
　　“对，就像修路一样，扶持地方产业同样能带来财富，解决百姓的生计，你的事我和知州府汇报过了，这钱是专门批给你的。”
　　史青禾：......我都惊动知州府了？
　　文瑞祥脑中已经有一些未来的蓝图了。
　　上面能把钱批下来，证明青秀的可行性和商业价值已经评估通过了。
　　这不是养活几个人的事，很可能贫瘠的土地会开出艳丽的花朵，结出香甜的果实。
　　“我不行哇，我五十了，腿脚不好，不认字，数也算不清......”
　　老太太肉眼可见的慌了，找了大概一百八十来个理由来推脱。
　　但当事人的思想工作还是需要做一下的。
　　“脚我找人给你治，还有，脚不好和绣花、做生意没什么关系。”
　　“......”
　　“不认字和算学我教你，今天来不及了，给您时间消化一下，明天一早开始吧？”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一天的消化时间，好大方哦~
　　“每天两个时辰，您需要先把文化短板补上来！”
　　这下连冯典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也就是说文瑞祥来了几个月，得出的结论就是要折腾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
　　“50岁啊，正是闯的年纪！”
　　年轻人，你怎么这么执着啊！听不懂别人在say no吗？
　　冯典：第一次见按头做生意的！
　　在一番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之后......
　　史青禾：没招了！
　　老太太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文瑞祥已经开始安排工作了。
　　“要麻烦您组织黄沙坪的女子们先干活， 5000件虽然没有明确的交期，但最好能在两个月以内。”
　　时间是充裕，但----
　　“能换个人？”
　　o(╥﹏╥)o
　　为自己发声！
　　“技术是您的，用料、工序、工时，工人您也是最熟悉的，舍君其谁！”
　　名正言顺，只能是她！
　　“除了绣品的钱，会再给您一笔管事的工钱。”
　　这就不是工钱的事！
　　两人来了不到10分钟，把史青禾的后半生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满满当当的！
　　要知道，平时，她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奶奶。
　　侍弄庄稼、打扫家里、照顾儿孙......
　　怎么一下子整这么老大啊！
　　“下订的是婆罗多人，颜色图样给您一些参考.....”
　　“货品质量不能出问题，要辛苦您把关了！”
　　“还有......”
　　文瑞祥郑重的强调。
　　“这是第一笔，并不是最后一笔，如果生意能稳下来，订单只会越来越多！人事的问题您要早做考虑。”
　　“！！！！！”
　　甘泉崖山村，挂在黄土高原的半山腰上。
　　村子背倚层层叠叠的土崖，像是被风一刀一刀切出来的。
　　海川被分到这里，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样奇特的地理地貌。
　　起初只是觉得自己过于敏感了。
　　直到这天他照例巡山，发现崖面出现新裂缝，并且越来越宽，越来越长。
　　山坡坡脚鼓起，有土块被挤了出来。
　　山体时不时发出“咯吱咯吱”的断裂声和“轰隆隆”的闷响。
　　线索越来越多，他很肯定不是他多心。
　　他记得，培训的时候说过，山体滑坡前的预兆就是这样！
　　一条条，全对上了！
　　他看着山下炊烟袅袅的村落，一旦塌方，那几百户百姓就会被淹没在山石里。
　　“大事不好！”
　　他尽力克制着内心的恐惧，口中不停念着那口诀：
　　“一跑二报三不刨，雨停三天别急着往回走。
　　狗叫蛇搬家别当玩笑，命比房子值钱！
　　找村长！找族老！疏散人群！”
　　按推测，这山随时会塌，但他没有一个人跑。
　　直接冲到村里，找到了村长。
　　咿咿呀呀把事情全说了。
　　“你说啥？”
　　村长知道海川是上面派来的举人，这两个月别的没干，就瞎“摸底”了。
　　虽然没帮上啥忙，但至少也没给村里添麻烦。
　　结果你憋了个大的。
　　“村长，山要塌了，赶紧转移！”
　　“！！！！！”
　　“后生仔，可不兴胡说啊！”
　　“对，我们在这住了几十年了，怎么会塌呢？”
　　“我看你是城里回来的，待不惯了，净瞎操心。”
　　“老一辈都没说啥，你个小娃娃懂什么？”
　　“这崖硬实着呢，我爷爷那辈就在这儿挖的窑，到现在还好好的。”
　　“！！！”
　　海川急了，都这会了哪有时间和你拌嘴啊。
　　“村长，信我一回，山上裂缝得有三尺宽，山石开始往下落，蛇虫都在往外跑......”
　　村长没文化不识字，也没多少本事带领全村致富，但看人的眼光还是在的。
　　海川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嘴唇哆嗦着，拳头攥得咯吱响。
　　“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他猛地转身，胳膊一甩，指着崖顶那道裂缝，声音都劈了。
　　“那缝前天还没这么宽！你们天天从底下过，眼瞎了吗！”
　　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都红了，分不清是急的还是气的。
　　村长看得出来，这后生，是真急了。
　　“闭嘴。”
　　村长暴喝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了。
　　“川牙子，我信你一回。”
　　信了没出事村里不会有损失，但如果不信真出事了那就是一村人的命了！
　　“往哪儿撤？”
　　“！！！！！”
　　海川压住喉咙中的哽咽。
　　“往两边跑，什么东西都别带，现在就走！”
　　“叫上村里所有人，现在就撤！”
　　青壮年们敲锣打鼓的叫上了所有人，两个时辰后，村子空了。
　　冷风嗖嗖的吹，几百人就这么站在盆地两边的山脊上，难免抱怨。
　　“这是做什么啊？”
　　“灶上还烧着火呢！”
　　“瞎折腾......”
　　“都在这几十年了，怎么可能塌方?”
　　村长没理会村里的议论。
　　既然决定相信他，那就信到底。
　　“川牙子，要等多久？”
　　“两天！就两天！我拿人头担保！”
　　不用两天，在众人的埋怨和不解中，当天夜里，平静了几十年的山崖，轰然倒塌！
　　海川救了一村人，也成了庆历267年感动靖州十大人物！
　　海川：老子能吹一辈子！
　　当然，边境地方，穷有穷的样，各有各的难处。
　　办法也只好因地制宜，实在没资源的，就出力气。
　　风沙口、邱家、赵家，大大小小的厂子，哪家不差人手？
　　就这样，秦安的意志，像毛细血管一般，从靖宁扎下根，慢慢淌过靖州，淌进了一座座城池、一个个村庄。

第235章 杀鸡儆猴
　　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能接受这样剧烈的变化。
　　甘泉，不止有马之远一个土皇帝。
　　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一窝了。
　　贪官背后，有世家，而世家背后还站着权力。
　　甘泉林家，是靖州最大的盐商！
　　秦安经常半夜光顾的靖宁附近的盐场也是林家的。
　　而林秉忠背后，有户部......和太子。
　　这一层关系，在断头谷的那些往来信件里，写得一清二楚。
　　秦安掌控靖州后，政令无数。
　　林家除了阳奉阴违外，并没有做太出格的举动。
　　都说铁打的皇帝，流水的世家。
　　世家这个隐患必须处理......
　　秦安本想等实力再强一点，局势再稳一点，群众基础再牢一点再动的。
　　结果年中甘泉大旱，林家派人乔装盗匪截留了赈灾粮饷......
　　秦安：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对一个手中有权有兵的人来说，世家皇族都只是个名头。
　　三天后，靖北军二把手韩炎带领骑兵3000，和甘泉现任主官张城里应外合，将林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家在当地势力可是说是只手遮天。
　　问题是，去年剿匪把暗处的刀给折了，后来清理官场，马之远这个保护伞也被拔了。
　　在当地，林家痛失左膀右臂！
　　而靖州境内，太子的势力也被一一剪除。
　　当时因为事出有因，林家并没觉得这一点点力量的削弱是冲着自己来的。
　　但这次，出动的不是府衙的衙役，也不是守城的卫兵，而是3000靖北军。
　　没有一点预兆，直扑大本营！
　　其中1000人去了甘泉边上的林家最大的盐矿，直接把矿场一锅端了。
　　剩下2000人，同时对城内林家手底下的赌场、青楼、驿站、商行还有本家的宅院动手。
　　那不要命的三教九流虽有上千人之多，但对手是全副武装的靖北军精锐！
　　江湖人士和正规军是没法比的。
　　微不足道的反抗很快就被压下了。
　　等林家主反应过来的时候，100多口人被压在大宅门口的空地上了。
　　他抬头一看，
　　“！！！！！靖北军？韩将军！”
　　消息一出，震撼整个甘泉！
　　林家作威作福，贪赃枉法不是一两年了。
　　没想到，没一点预兆，就被连根拔起了。
　　当天抓，连夜审，第二日判文就大白于天下！
　　“查靖州盐商林秉忠，把持盐政，私贩官盐，偷逃税银百万余两，截留赈灾粮三千石......”
　　“桩桩属实，无可宽宥。林氏一门，荼毒百姓，罪不容诛。”
　　“着即满门抄斩，家产抄没入官，盐引尽数收缴，涉案族人无论老幼，一体论罪！”
　　判得还不是一般的重！和诛九族没差了！
　　第三天，菜市口，人头攒动。
　　林家人的呼喊声和百姓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
　　“谁敢杀我林家！”
　　“冤枉！冤枉啊！”
　　“找户部刘大人！找太子殿下！谁敢动我林家！”
　　“靖北军，怎敢插手地方治理的事！”
　　“我要上报金陵！”
　　“韩炎！岳云苍，你们这是造反！”
　　“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可惜，秦安下手，从来不需要谁的允许，也不需要看人脸色。
　　既然敢动，就说明兜得住。
　　咔嚓咔嚓咔嚓！
　　随着一声声屠刀落下！
　　统治靖州盐矿数十年的林家，就这样永远消失于人海。
　　这一举动，向靖州的世家圈子丢下了一枚“政治炸弹”！
　　平朔王家。
　　“老爷！老爷！出事了！”
　　“慢慢说，稳重一点，多大事啊，天塌了也有人顶着呢。”
　　“林家没了。”
　　“哪个林家？”
　　“甘泉林家。”
　　王家主腾的从凳子上跳起来，陶瓷茶杯被掀翻在地，砸得粉碎。
　　“什么？”
　　林家！那可是比首富邱家还有背景的百年世家！
　　他有一些消息，林家背后可不止是户部，可能还有皇室的人。
　　别说靖州了，就算是上面来了钦差大臣，都未必会有事的。
　　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靖北军韩炎带了3000骑兵，将林家名下的产业，盐矿、驿站、赌场全部一锅端了。”
　　“一个早上反抗的杀了，该抓的抓了，连夜给定的罪，第二天全城广而告之，第三日就满门抄斩了！”
　　“！！！！！靖北军！”
　　仔细想想，好像自从天花之后，靖州的大事基本都有靖北军的影子。
　　“军方插手？合理吗？”
　　“事涉走私盐铁，靖北军以妨害边防为由出兵，合情合理合法！”
　　“嘶！”
　　这样不仅军方可以名正言顺的插手，还可以先斩后奏！
　　不妙啊！
　　怎么感觉，不止是冲着林家的来的！
　　一股子杀鸡儆猴的味道！
　　“老爷，咱们手底下的产业......”
　　“让家里人低调点，多和衙门走动走动，该做的事上点心，该配合的配合着。”
　　“这么多世家，肯定不能都杀了，像咱们这种朝中没有太多背景，该怂的时候就怂一点。”
　　靖州邱家。
　　“这么强硬的手腕......”
　　“像秦姑娘的风格。”
　　“嗯，除了秦姑娘不作他想。”
　　无论是岳云苍还是袁城，都没有过对世家开刀的情况。
　　特别是岳云苍，边军见将领，战功赫赫，随便做点什么很容易被扣帽子的。
　　更何况，林家玩盐的，背后肯定有户部撑腰。
　　吃力不讨好的，犯不着啊......
　　这样的操作，不为我所用，便为我所杀！
　　作为掌权者，掩藏在温和外表下的秦安，可以说是鹰派中的鹰派。
　　“秦姑娘已经开始全盘接管靖州事务了。”
　　父子俩陷入了沉思。
　　“父亲，你想好了吗？”
　　邱望舒深深的看着自己的父亲，这艘船是上还是不上。
　　“这话我想问你，你想好了吗？或者说，作为继承人，未来你想要个什么样的邱家？”
　　想到那人间仙境、世外桃源般的风沙口，眼中满是憧憬.....
　　钱这个东西，邱家已经够多了的。
　　再多，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我以为，天花的时候已经做出选择了。”
　　那天，他带着物资走出门，踏着青石板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向了知州府，看到人群中忙碌的像太阳一般的秦安。
　　从此之后，这一生，就有了追随的光。

第236章 惩罚与改造结合，教育与劳动并举
　　做出同样选择的还有赵家。
　　儿子当上外贸司副司长，赵家已经在主动走私盐铁了，还能脱身不成？
　　赵怀远的账册老赵看过，随便抽一页，都够赵家九族杀几个来回的了！
　　现在不但不能脱身，还得帮忙藏着掖着！
　　老赵已经计划要把家搬去靖宁了！
　　如果出了事，大本营应该能挡得一段时日！
　　听说还有个白湖镇，不知道自己家这个情况，能不能也去安个家。
　　世家们或收敛或主动站队或被清算，当然，还有外逃的。
　　无所谓，腾干净地方好干活啊！
　　这当中，当然不能所有人都杀！
　　“头，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不知道。”
　　“头”外号白老大，是平朔一个帮派的小头目。
　　算是个有底线的匪徒，只求财，不要命。
　　这也是他能在这么多轮清洗中活命的原因。
　　“你还别说，日子比我想的好。”
　　他们被抓之后，说要送来服苦役。
　　但一路上，吃的喝的一点都没少。
　　比当匪那几年过得还好一点。
　　走了三天，没饿着渴着。
　　看守也没为难，没打没骂，就一路絮絮叨叨的劝他们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老大，都快到安庆了吧？”
　　“老大，要进山了。”
　　“老大，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老大，怎么越走越偏啊！”
　　白老大：能安静会么，烦得很。
　　终于，黑石岭到了。
　　“！！！！！！这是哪啊？”
　　黑石岭军工复合体----一头匍匐在东山深处的工业巨兽。
　　远望，山体被开膛破肚，植被全无。
　　无数烟囱吐着黑烟，遮天蔽日，使天空永远灰暗。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铁锈味。
　　近看，山脚是黑洞洞的矿口，矿工们如蝼蚁般进出。
　　旁边的树林已经被推平。
　　几座高炉喷吐着刺目的火光，铁水如岩浆奔流。
　　兵工厂传来沉闷的锻打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心口的丧钟。
　　灰黑的水泥屋舍层层叠叠，人影穿梭其中，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这里远不止一座矿山，而是一座能容纳上万人的工业城池。
　　一座日夜不休、吞噬人命又吐出刀剑的钢铁堡垒。
　　“老大，这特爹的到底是哪啊？”
　　白老大：我也想问！”
　　他们被带着穿过了工业区，来到了屋舍门口的空地上。
　　四周的墙面上，应景的几个大字----
　　【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安静、有序、思过、悔改】
　　【安全生产，积极改造】
　　【惩罚与改造结合，教育与劳动并举】
　　识字的已经看出来了，这话好像是对他们说的。
　　这地方，是专门给犯人用的？
　　阿松不仅是沈疏影的护卫，也算是她的副手。
　　和技术无关的事，很多都是他在协助处理，包括犯人的改造管理。
　　“各位！从今天开始，你们将在矿上工作，争取早日改造完成，重新做人。”
　　好，欢迎仪式结束了，开始说正事了。
　　“都听好了，从你踏进这道铁门开始，你之前的身份、地位、关系，全部清零。在这里，你只有一个身份----囚犯！”
　　“丑话说到前头，这里的士兵和守卫超过3000人，全副武装，武艺高强，最外围，还有百兽营的守卫。”
　　他短暂停顿，高喝一声。
　　“小金子！”
　　轰！轰！轰！
　　脚下开始有节奏的颤抖，像某种巨物要把大地踏碎。
　　远处，一道黄黑相间的巨大身影撕开丛林。
　　嗷呜---！！！
　　虎啸声化作了气浪，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震得树叶簌簌发抖，也震得人心脏几乎停跳。
　　人群慌了起来。
　　“老...老...老...老虎！”
　　“还有狼！”
　　“是狼群！”
　　“不好，快跑！”
　　“不对，老虎身上有人！”
　　阿松暴呵一声：
　　“安静！安静！”
　　想跑，但跑不了了，狼群很快把他们围在中央。
　　“介绍一下，这是百兽营，日常在矿区最外围巡逻，防止有百姓误入或犯人逃跑，所以，有歪心思的，尽管试试！”
　　咪咪很配合的嗷了一声！
　　肥胖但凶狠！
　　跑什么跑？吓尿了都！
　　“还有事吗？”
　　最近靖州靖宁到处都在招人，小金子觉得自己的百兽营也有必要扩充一下“人手”，所以她还忙“招聘”呢。
　　“没事了，玩去吧，不对，好好工作！”
　　“嗯嗯！”
　　对，她要认真工作了！
　　当天晚些时候，小金子的工作落到了实处，百兽营增编12名！
　　野猪：？
　　下马威结束了！
　　主菜上桌了！
　　“下面有请曾经的犯人现身说法！”
　　老金从角落里探出头来。
　　不就是聊天么，他倒是不怯场，但内容似乎不怎么体面啊。
　　“各位同僚，tui！大家好！”
　　台下鸦雀无声.......
　　这潦草的外形，看起来也没什么文化，打算怎么“教育”他们呢？
　　老金：别看不起人，我能通篇朗读《诛仙》！
　　“我因盗墓！偷窃！伤人！”
　　你还别说，老金没个正形，但发起言来可以说是震耳欲聋、铿锵有力！
　　“违背初心使命、丧失理想信念、数额极其巨大，影响极其恶劣......”
　　“数罪并罚，被平仓县县衙通缉，悬赏十两白银！”
　　原来这就是现身说法啊......
　　“辗转逃离到靖州府靖宁县！”
　　“在黑暗里，我不敢畅想光明，不敢畅想自由！”
　　“如果当初遵纪守法，可能我早就是个管事！”
　　“如果当初努力工作，很可能已经有个幸福的家庭......”
　　“现在的我，终于大彻大悟，踏踏实实改造自己，成了风沙口肥皂厂的一名守卫，月俸八百文！”
　　“！！！！！”
　　前面那些虚头巴脑的都不是重点，但现在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哈。
　　“真的假的?”
　　“800文？确定是月俸不是年银？”
　　“不对，年银800也很多啊！”
　　老金的经历，告诉这群人，他们还有机会，还能有别的活法！
　　“下面有请罗山茶将军！”
　　“！！！！！”
　　罗将军：.......老子的罪名是造反啊！这是可以抬上明面说的吗？
　　确定要给这群不法分子讲这个吗？
　　这特爹的谁准备的节目？谁捯饬的名单！
　　她看了看后边还有谁！
　　顾横山！真敢啊！
　　让护国柱石上来讲自己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经历？
　　我滴娘嘞！林女士！
　　你到底是要让犯人们改过自新，还是鼓动他们跟着你造反？

第237章 热烈庆祝月城贸易中心盛大落成
　　还教育？是要用思想和文化武器武装反贼是吗？
　　来黑石岭的第一天，犯人们什么活都没干。
　　但吃的......好的有点过头了。
　　“老大，那是鸡蛋吗？”
　　“好像是。”
　　“老大，那油滋滋的是肉吗？”
　　“吸溜......是。”
　　“那是大米粥吗？”
　　“......”
　　“老大，这不会是断头饭吧？不是说好的不用死吗？我没杀人，我就是太穷太饿了才加入帮里的，我就抢了一个人就被逮住了！呜呜呜呜呜！老大，你和他们说说饶了我吧！球球了！”
　　“......”
　　平安的吃完了“断头饭”，住的也很不对劲。
　　那平平整整、四四方方的房子里，上下床，四人间、六人间、八人间......
　　有被子褥子还有共用的桌子和柜子......
　　这是给犯人住的？
　　“老大，被子是新的。”
　　“老大，我们确定是来服苦役的？”
　　“......”
　　很快，白老大就是知道这个“苦”，苦在哪里了。
　　“各位好，我是你们的蒙学夫子赵松，你们能来这，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我是教算学的玄真子，我平时有大事要忙，你们皮给我绷紧了！”
　　“我叫华文，今天来聊聊律法！好好听，你们肯定是不懂的，不然也不会在这了。”
　　“我是华文的兄弟华武，负责思想教育，要想思想不滑坡，常敲警钟好处多......”
　　“小嘴巴，闭起来！小眼睛，看夫子！”
　　“书上有答案吗？看我！”
　　“看我干啥啊，我脸上有字吗？看书！”
　　“这狗爬的字谁写的？用脚写的吗？”
　　“抢劫挺厉害的，怎么读书就这水平？”
　　“第三排第二个，聊什么呢笑这么开心，说出来让大家高兴高兴！”
　　“这是知识点啊！知识点！要考的！”
　　......
　　吃得好，住得好，干活比起在驿站或街头饥一顿饱一顿的，也没那么累。
　　就是这“教育”，简直是噩梦啊！
　　每天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的，生怕他们有一分钟闲着。
　　睁眼就是干，下工就是学！
　　拉矿的驴都没这么累！
　　身体累，心更累！
　　学了不算，上课还抽查，下课有作业，每七天就要考试！
　　考不好的还要公开处刑！
　　想一想，他们这群人，那都是街头的扛把子，威震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
　　现在呢！
　　上课罚站，做不好取消小红花，号舍不干净还要取消流动红旗！
　　早知道就不犯法了，太丢人了！
　　简直名誉扫地！
　　谁特爹的想出来这样“改造”犯人的？
　　林苏：哈哈哈哈！自有高人指点！
　　另一边，黄沙坪。
　　带着老人女子们熬了两个月，史青禾终于交付了第一批5000件青秀刺品。
　　这是第一批货，她分外谨慎，有瑕疵都不收。
　　但大家没有怨言，因为这是她们赚得最大的一笔钱。
　　“白三婶，8件，680文！”
　　“赵三花，7件，630文！”
　　......
　　熟练一点的能交7、8件，生手也能做个3、4件。
　　关键是家里的事没耽误，还把钱也给挣了。
　　一个月300文，别说在黄沙坪了，就算是靖州城里，这月钱也很多了。
　　“这么多！！！”
　　“咱们的青秀这么值钱的吗？”
　　“一直都挺值的，但没多少销路！”
　　“要感谢冯镇守和文师爷！”
　　大家正欢天喜地的，正主来了！
　　“冯镇守又来了！”
　　小孙子的叫声充满了喜悦，不再有“匪徒进村”的恐惧。
　　还没等她出门相迎，冯典火急火燎的声音传来。
　　“史师傅！史师傅！没时间了，赶快动起来！又来订单了！1万2！”
　　“！！！！！”
　　“多少？”
　　“1万2！”
　　这不仅仅是银钱的声响，也是希望的声音。
　　草原褪去了最后的绿意，满目干枯萎黄。游牧民族正忙着囤积过冬的物资，为即将到来的风雪做准备。
　　摩诃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来月城了。
　　货品多、种类齐全、价格公道，说话还好听。
　　这条道已经成了他每个月的必经之路了。
　　正美着呢！突然----
　　鞭炮噼里啪啦炸响，领头的马一惊，仰头长嘶：“咴咴！”
　　摩诃猛拽缰绳，大喝一声：
　　“吁——”
　　马队前蹄腾空，乱了片刻，好不容易稳住了阵脚。
　　但那噼啪声却没有停。
　　“怎么回事？”
　　那声音，密集、尖锐、震耳！
　　远远看去，月城城墙下，火光闪烁、硝烟弥漫、纸屑飞溅......
　　再看城墙之上，烟尘之中，红色的横批上----
　　【热烈庆祝月城贸易中心盛大落成】
　　下面是红色的对联----
　　【月城新起广厦连云纳八方商贾】
　　【贸业宏开财源似水通四海物流】
　　好接地气啊！
　　这月城，一个不属于任何国家的法外之地，是真是打算打开大门老实做生意啊！
　　秦安：虽然也能抢，但我也是有底线的。
　　“首领，这是什么庆祝仪式吧?”
　　草原萧瑟的秋日，只有月城被喜气和热闹笼罩着。
　　“刚刚那个是大庆人的爆竹吧？”
　　“爆竹？能那么大声?”
　　“不对啊，爆竹怎么还有火光啊。”
　　当然不是爆竹！
　　城内，靖州高层齐聚。
　　“秦姑娘，这就是我们黑石岭惊雷火实验场的最新成果----连珠电光炮！”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从擦炮打破电光炮，配方、设计、威力都全面生升级！
　　玄真子在火药的研究上已经上了一个大台阶了！
　　秦安赞赏的点点头。
　　别看老骗子天天打鱼甩网的，她钓鱼，他也没落下。
　　但正事也确实没耽误。
　　难不成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努力了，想要惊艳所有人？
　　华文：......睡得跟死猪一样！
　　华武：求如何能把上峰给弄走？手段脏一点也可以！
　　“我们惊雷火会争取在今年内给秦姑娘一个大结果。”
　　“好。”
　　秦安很开心，要是能枕着火枪，不敢想夜里睡得会有多安稳。
　　摩诃带着队伍走进了城门，守卫满脸的喜气，每人给发了一张红纸。
　　“婆罗多的客人们，大家好，今天是月城正式竣工的大日子，所有交易，一律免税。”
　　“！！！！！”
　　才来就收到这么一个诚意满满的大礼！
　　“？还能这样？”
　　“诸位捧场，月城才能发光，客人们发财，咱们心里才不慌！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月城！”
　　小词一套套的，给人都快弄迷糊了。
　　“这个拿好，一会抽奖会用。”
　　抽奖？那是什么？

第238章 最伟大最勇敢最美丽的首领！
　　“图个彩头，添个吉利，月城开门红，好运落你手！一抽福气到，二抽财运旺，三抽四季平安长......”
　　小嘴甜得像抹了蜜一般。
　　听不懂的看到那笑容心里也暖融融的。
　　进了城门，摩诃这才看清，今天的月城，真是盛况空前啊。
　　满城的红色，红绸、红灯笼、红对联，从城头挂到巷尾，连空气都染了一层喜气。
　　商铺敞开门脸，掌柜的扯着嗓子招揽生意。
　　“八折，八折，样样八折！”
　　地摊一个挨一个，卖糖人的、套圈的、押宝的，围满了人。
　　“套圈套圈，三文五圈，套中拿走！”
　　小吃街更是挪不动脚，炸糕、馄饨、糖葫芦、羊肉串......热气腾腾地往外冒香。
　　时不时的夹杂那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把整座城的热闹炸得沸沸扬扬。
　　摩诃被大庆人和草原人融合的人流推着往前走，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月城城中心搭了大舞台，台上的林苏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一砖一瓦皆根基，一言一行见情谊，月城是草原人和大庆人一起建立的城池......”（此处省略8000字）
　　说到动情之处，还擦了擦眼角那不存在的泪。
　　“咿咿呀呀的，说得啥玩意？”
　　“不是说有表演吗？”
　　“我以为这就是大庆的表演？不是吗？”
　　秦安：......是！
　　单人脱口秀！
　　“往后，城里的烟火气、好生意，就是我们共同的日常。敬大家，敬月城！”
　　说的啥，大家听得一知半解，但气氛反正是到了。
　　“敬月城！”
　　“来了！表演开始了！”
　　“.......”
　　“这不还是刚刚那人吗？穿了个红马甲！”
　　“哦哦哦！她要唱歌啊！”
　　“大庆人，挺多才多艺的！”
　　唢呐一响撕开场子，锣鼓敲出碎金般的节奏，大鼓雨点般砸下来，琵琶声轮指汇出动人的篇章.....
　　乐器交织在一起，旋律翻涌如浪。
　　【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
　　“什么歌？”
　　“听不懂......”
　　“挺好听的哩！”
　　【动起来！】
　　【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
　　【一起唱！】
　　【我知道！】
　　【留下来！】
　　草原人就是这样，给个节奏就能跳起来。
　　气氛High得城门外都能听见动静。
　　【
　　是谁在唱歌？（for u），温暖了寂寞（啊哈）......
　　在你的心上，自由的飞翔（check it out）.....
　　】
　　【一朵花儿开，就有一朵花儿败......】
　　【草原的风，草原的雨，草原的羊群~~~】
　　【你是我滴玫瑰，你是我滴花，你是我滴爱人，是我滴牵挂~~~】
　　林苏唱爽了，一首接着一首。
　　为了这个人演唱会，tui，落成典礼！她和乐队、舞蹈队已经加班忙活了小半个月了......
　　“乌兰，咱们没请戏班子和演杂耍的吗？”
　　“......请了。”
　　乌兰一脸的为难。
　　靖宁自己的歌舞团和戏班子，隶属于考教司下面的文宣部，直属上司----林苏！
　　“节目单是林姑娘自己安排的。”
　　“......”
　　“她还有十二首歌，你要是无聊可以先去小吃街逛逛。”
　　不无聊，就是有点敬佩...
　　人怎么能活得这么急头白脸，无拘无束的......
　　【
　　月城落成典礼文艺演出
　　总导演：林苏
　　策划：林苏
　　舞台监督：林苏
　　主持人：林苏
　　音乐总监:林苏
　　歌手：林苏
　　.......
　　】
　　林苏：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其他人：事情变成这样在座的各位都有责任......
　　还是那句话，选手和裁判不能是同一人！
　　秦安陷入了沉思......
　　穿越古代，还能看到大庆人和草原人一起跳广场舞......
　　绝了！
　　果然，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是吗？
　　终于，在热烈的欢呼声中，个人秀终于结束了。
　　轮到郁督了。
　　熟悉的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
　　月城的月，是月氏的月！
　　】
　　听了百八十遍了吧。
　　其他人：我的母语是无语......
　　【
　　最后，感谢我们最伟大最勇敢最美丽的首领！感谢我们月氏的族长，我的父亲阿史那，我的族人，以及我的兄弟姐妹朋友，和远方来的客人们！
　　】
　　摩诃准确的抓住了那个词“首领”以及前面的形容词“美丽的”。
　　白湖和月氏背后的人是个女子！
　　他不止猜对了，还看到了。
　　看台背后的小楼之上，乌兰身边有一名女子。
　　乌兰本就高大，但在那女子面前，却低着头，迁就着，那姿态在主仆或者上下位之间，再熟悉不过了！
　　他没看清面孔，但那女子的姿态，从容不迫，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围着她转动。
　　这就是月氏真正的主人吗？
　　她又会是什么人？
　　难不成她才是真正的大庆公主？！
　　前戏总算结束了，表演正式开始。
　　台上杂剧逗得满堂哄笑，花脸汉子耍棍生风。
　　各种乐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压轴老生一开腔，字字铿锵，台下的人跟着摇头晃脑起来。
　　过了一会，几个精壮汉子腰挎皮鼓，边敲边跳，脚步跺得台板咚咚响。
　　马刀出鞘，寒光一闪，台下叫好声炸了锅。
　　这是属于草原人的舞蹈！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和平热闹，月城的兴旺属于所有人。
　　热闹了一天，终于到了今天的重头戏。
　　“抽奖了！抽奖了！”
　　摩诃这才搞清楚，那张红纸上的数字，抽到就可以免费送东西。
　　听到这，众人不自觉激动起来！
　　锣鼓越敲越重，越来越急，终于，台上报出了一串串数字。
　　“382号，120号，17号.......”
　　“参与奖十名，将获得米面粮油一套！”
　　摩诃看着红纸上的数字，人愣在那里。
　　“咦？17号！首领！您中奖了！”
　　“参与奖！运气绝了！”
　　“快去快去！”
　　在族人兴奋的推攮中，摩诃半推半就的上了台。
　　那惊喜又红光满面的样子，仿佛他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人，米面粮油比打了胜仗还让人高兴。
　　“三等奖，三名，棉花村出品，纯棉绣花高级床上四件套！”
　　“二等奖，两名，海沙玫瑰香氛凝香璧礼盒一套！”
　　“特等奖！”
　　噔噔噔噔噔噔！噔！
　　“大庆国宝！天宝琉璃礼盒一套！”
　　“哇哇哇哇哇！”
　　尖叫和欢呼声就没有停过。
　　一等奖来自小部族，此时的他已经泪流满面！
　　这东西转手卖出去，能养他们全家一辈子了！

第239章 草原护卫队，全天候接单
　　走的时候，所有人都意犹未尽。
　　“节目真好看！居然还有咱们草原人的表演！”
　　“嗯嗯，红纸上还有蒙语来着！”
　　“可惜了，没能带孩子们一起来！”
　　“下次吧，肯定会有下次的！”
　　“太有意思了！大庆其他城池也这样吗？”
　　“也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但没这么热闹，也没这么大方。”
　　“对草原人，也没这么友好。”
　　其实大家都感受出来了，月城的管理风格很大庆，但各种细节，又交织着游牧民族的影子。
　　好像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样，月城是草原和大庆人共同的城池。
　　“？阿古拉，你要去哪？不回家吗？”
　　“我回家啊，我就住城墙边上。”
　　他指着月城西边的几个毛毡帐说。
　　“......”
　　还能这样？赖在别人家门口了？
　　“这里多好啊，月城里物资齐全，平时我出去打猎或者放牧，家里孩子就在附近或进城玩，有啥事守卫会帮忙看着，可安全了！”
　　“.......”
　　“不是，可以吗？”
　　“可以啊，我问过了，乌兰问我要不要租城里的房子。”
　　“......”
　　月城老是说“欢迎欢迎”的，原来是真的欢迎啊。
　　客人们都是从西边的正门进，只要他们绕到东北的后门就会发现，不止阿古拉一家。
　　很多小部族都搬过来了，有能力的已经在琢磨着租房或者买房了。
　　思路打开了！
　　“我现在没那么多钱，等攒够了，我想在城里买个房，安顿下来。”
　　哥，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一个游牧民族吗？还学着大庆人定居？
　　但仔细一想，诡异中却透着合理。
　　月城提供的物资、秩序和安全感已经超越了阿古拉对“异族”的防备。
　　这样的文明融合带，才是和平真正的开端。
　　城内，一天的热闹终于结束了。
　　林苏很尽兴，秦安也很欣慰。
　　当然，领导来，可不止是来视察工作的，也要提几点要求和期许。
　　“月城能做的事很多，草原民族也可以用起来。”
　　乌兰/郁督：安排！
　　如今的草原人，现在是越来越懂大庆人的话里有话了。
　　第二天，月城就出现了一项全新的业务----
　　【
　　草原铁骑，护你平安。
　　童叟无欺，随叫随到。
　　承接贴身护卫、部族联防、驻地警戒、商队押运、要员护送等工作！
　　草原护卫队，全天候接单。
　　】
　　小部族或者商队最怕什么？
　　怕被大部族抢劫！特别这一片还是匈奴的地盘。
　　而现在的月城最强的除了产品，就是作战能力！
　　为什么？
　　因为背后是黑石岭、白湖镇和靖北军组成的三位一体军事联盟体！
　　兵强马壮、战意汹涌却缺战斗机会！
　　将士们：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重点是，护卫队同样也收草原人，特别是城外那群散人。
　　能以小群体在草原上活下来，不仅是有几分本事，还会有大量的生存经验和情报。
　　这就是走镖的好苗子啊！
　　一旦进入正规团体，管理起来也容易。
　　阿古拉就是这样的，家里就十几个人，老人孩子，兄弟姐妹，手底下有十几头牛羊。
　　他骑术和刀术都不错。
　　靠着放牧和狩猎生存，偶尔也挖一些草药到附近城池卖。
　　生活一直在贫困线附近挣扎。
　　直到意外发现了月城，这里税低，也不赶他们走。
　　哪怕他不买卖东西，城里也让自由出入。
　　守卫时不时还会塞给给孩子们一把糖果。
　　有一次，他带着猎物回来，遇到了其他部族抢劫。
　　是乌兰救了他。
　　他这辈子都会记得对方当时说的那句话：
　　“不准欺负我们月城的客人！”
　　仁义这一块......
　　于是，他就在城外安顿了下来。
　　然后......加入了草原护卫队！
　　今天是他第一天“上工”。
　　你的镖了吗开始接单了！
　　带队的人是乌兰以及.....郁督，一路上还是那个话题。
　　“对了！”
　　“知道，月城的月是哪个月吗？”
　　“知道啊。”
　　“哦！你知道啊？”
　　“都知道！”
　　“好，算你们聪明。”
　　“还有！”
　　“懂，月氏为了月城付出了很多努力！”
　　“哦，这也知道了？”
　　“嗯嗯。”
　　跟你都不熟，但耳根子都快起茧子了。
　　这一趟货物的主人恰好是摩诃。
　　他本打算适当买一点就回的，带的人手也不多。
　　谁知道居然抽中了参与奖，一个高兴，就当了散财童子，几乎买空了半座月城！
　　林苏：我就说了，抽奖环节不能少！
　　于是，乌兰大手一挥，送佛送到西！
　　摩诃来的时候100多号人，加上草原护卫队200号人。
　　80多辆马车浩浩荡荡，一字长龙的往西边而去。
　　“等到了婆罗多，大家的吃喝玩乐我包了！”
　　“好说好说！”
　　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好不轻松惬意。
　　但从旁人的眼光来看，这就是松懈。
　　远处的山坳里----
　　“老大，来了，80多辆车，还有两里地。”
　　“全体准备。”
　　乌兰：不松懈，怎么打窝啊。
　　没多久，两边就打起来了！
　　敌人这边来了一招守株待兔，请君入瓮！
　　而乌兰放出了一招将计就计，前后包抄。
　　草原护卫队第一趟走镖，走得还是不熟悉的西域路线，秦安就给上了一个双保险----
　　小金子的百兽营，一直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呢。
　　最后一招，黄雀在后！
　　“啊啊啊啊啊啊！”
　　等敌人看到老虎和狼群的时候，山坳里就只剩下惨叫了。
　　摩诃：你早说跟着这些个玩意，我早尿了！
　　“你们养老虎和狼？”
　　“这是百兽营。”
　　“那这位勇士是？”
　　勇士！可算是夸在小金子心坎里了。
　　和女侠比，哪个称呼比较好！
　　好难选啊！
　　“我是小金子！”
　　此时的摩诃衷心的感谢上苍，当初没对乌兰动手！
　　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猛女的朋友只会更猛！
　　“这是咪咪。”
　　咪咪：┗|｀O′|┛嗷~~
　　“这是小灰！”
　　小灰：嗷~~~
　　“这是南瓜、卷卷、纸巾、萝卜......”
　　摩诃刚刚可是看到了，百兽营差点没把敌人“撕”成碎片的。
　　对，字面意义上的“撕”。
　　他静静的听着小金子的介绍，一个个和对面的老虎狼群打了招呼。
　　这群猛兽，怎么这么...胖啊...
　　村长奶奶：吃吃吃！崽崽多吃点~

第240章 风里雨里，敌人在草原上等你！
　　“狼头纹身，是匈奴啊。”
　　“！！！！！！”
　　一声惊呼过后，所有人看向了摩诃。
　　“你被匈奴盯上了？”
　　“不造啊。”
　　其实吧，真是个意外。
　　靖北关战败后，匈奴摸不清大庆的底子，只能收敛边境上的行动。
　　但损失太大了，只能从草原部族身上找补。
　　于是开始找附近商队和小部族的麻烦。
　　匈奴看出摩诃是婆罗多人，理论上来说，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惹另一个大国。
　　但80多车货物实在诱人，直接灭掉抹干净痕迹，草原那么大，婆罗多上哪去找尸体和证据的。
　　没想到，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哈哈哈！”
　　乌兰嘴都快咧到脚后跟了。
　　打窝是吗？
　　果然，秦姑娘就连钓鱼都蕴含着兵法！
　　秦安：......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金子，好样的！”
　　“嗯嗯，咪咪、小灰、南瓜...都是好样的。”
　　这一趟，草原护卫队不但大获全胜，还反向收获了257名匈奴的人头，一些马匹和金银，以及摩诃更深厚的情谊。
　　“你们大庆人说，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乌兰：(ｷ｀ﾟДﾟ´)!!
　　看着她瞬间拉下的脸，摩诃急忙找补。
　　“开玩笑的！”
　　“哈哈哈哈哈哈！”
　　乌兰：吓死人了！
　　怎么拒绝都想好！
　　比如我年龄都快能当你娘了！我儿子都12岁了！
　　又比如，我接受不了异国恋！
　　实在不行就只能直说了，虽然你很有钱，但你的长相不是我的菜！
　　摩诃：你的发言让我们的友谊蒙上了阴影。
　　摩诃要送东西，但说好了走镖是送的，乌兰坚决不要。
　　“那我给下几个大订单吧？”
　　“成啊！”
　　“上次那个青秀的衣服很不错，我们还想要帽子、鞋子可以吗？”
　　“没问题，喜欢的图样款式都可以给我。”
　　“那个床上四件套，我们也要！”
　　“嗯嗯！”
　　“凝香璧，婆罗多人喜欢檀香和占婆花的香味......”
　　“这样吧，你以后要是不方便去月城，我们可以直接送过来。”
　　“我喜欢去月城。”
　　“那我给你留个屋子，随时去随时住。”
　　摩诃/乌兰：真是一段跨越了距离、民族和国家的珍贵友情啊！
　　乌兰一开心，忍不住就开始摇着头哼起了小曲：
　　【
　　阿kei苦力猴亚猴奔
　　迪哒鲁工嘎猴打黑......
　　】
　　“？？？？”
　　“！！！！你怎么会说婆罗多话？”
　　事情到这，这段友情更上了一个台阶。
　　一个月后，草原护卫队的第一趟长途旅程结束了。
　　“嗡嗡——”
　　风沙口，大地在震动，远远的传来了那熟悉又陌生的叫声。
　　“秦姑娘！乌兰和小金子回来了！还带来了...那什么玩意来着？”
　　“还有两个奇怪的大东西！”
　　秦安听着门口叽叽喳喳的声音，出门一看----
　　“嘿嘿~摩诃送了两头大象。”
　　“！！！！！！”
　　若干年后，大象雷昂和泰拉，成为了大秦帝国和婆罗多王国友谊的象征。
　　草原护卫队干成了一票大的，金钱和成就感冲击着整个团队，就开始四处接单。
　　这一片都是匈奴的地盘，恰好快过冬急需填补物资了。
　　于是，双向奔赴了！
　　上一秒：清澈懵懂、我见犹怜、柔弱可欺。
　　下一秒：风里雨里，敌人在草原上等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等的就是你们！”
　　“没白在这晃悠这么多天！”
　　“吃我一梭子诸葛连弩！”
　　“别抢，别抢！不白来！都不白来！”
　　“保持队形！步调不能乱！”
　　“不好，他们要跑！”
　　“给我追！”
　　终于，一场酣畅淋漓的反围剿结束了。
　　这次带头的是六子，他一脸的严肃和不悦。
　　“都给我站好了！”
　　他指着冲得最猛的那几人。
　　“你们几个，队形呢？我说了多少遍，保持队形！一窝蜂往上涌，那是沙匪，不是兵！”
　　“？”
　　“营长，tui！老大！我们不是来抢劫的吗？”
　　“......”
　　好像也没错哈......
　　“不对，你给我绕进去了！”
　　“这是战场，队形是为了造型好看吗？”
　　“战场上，冲锋、掩护、包抄各司其职，相互配合才能保证战果，还有，保护你们的小命！”
　　“今天抢人头不守队形，明天就要有人为这个‘抢’字付出代价——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身边的兄弟。”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仗要赢，人也要一个不少地带回来，这是我对你们唯一的要求，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靖宁和靖州超过十二万大军，其中的亲信和精锐大致3万人，就这样轮着，分小队满草原的打窝。
　　一开始，还是以“走镖”的名义，帮着商队或部族送送货。
　　一年的时间，但凡能喘口气的盗匪都被清理干净了。
　　后来，干脆自己假装成清澈无辜、手无缚鸡之力的商队，带着满车队的武器到处瞎逛游。
　　等的就是匈奴！
　　兵法之姜太公钓鱼！
　　只要对方敢动手，就给了草原护卫队名正言顺拔刀的理由！
　　秦姑娘说了，师出要有名！
　　草原护卫队：我们是虎狼之师，更是正义之师！
　　“乌兰队，这三个月‘走镖’4趟，为正义而战两次，杀匪245人，收获金银891两，马120匹......”
　　“六子队，走镖6趟，战3次，杀匪320人，金银财务1200两......”
　　“罗山茶队......”
　　由此衍生出靖州军队内部的激烈竞争和战力排名！
　　岳云苍和顾横山时不时来看看，看他们人好好的，斗志昂扬的，嘴上骂个不停，心里是真高兴。
　　靖北军和靖宁军，是最棒的队伍！
　　而秦安，也会在百忙中（一半工作、一半钓鱼）抽出时间，莅临前线指导工作。
　　小团队协同作战能力直线提升！
　　两支队伍也正式合营，统称“秦家军”。
　　靖州十把刀，也是后来的秦家军十勇士正式出炉。
　　秦春、韩炎、顾清川、罗山茶、乌兰、郁督、赵松、范六（六子）、萧挽月、张初。
　　据不完全统计，庆历266至267年间，靖州以“暗中打窝”的形式，出兵匈奴五十有六次。
　　偷偷摸摸、狗狗祟祟，累计杀敌八千有余。
　　草原上，拳头最大。
　　部族之间冲突不断，有损失很正常。
　　但8000多人消失了，漠北王庭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人没了？”

第241章 误闯天家
　　“尸体找到了，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
　　单于赫连骨立于高台之上，一手拈着胡须，面目严肃，眼神却狠厉如鹰。
　　“半年多的时间，几千人了，找到了一部分，都死了。”
　　“刀伤箭伤，干净利落，不像匪盗，像军队......”
　　听着回报，赫连骨表情越来越凝重。
　　斥候咽了咽口水，他知道，单于此时已经在爆发边缘了。
　　自从靖北关战败后，漠北投鼠忌器，休养生息，想等待摸清状况再卷土重来。
　　但也就平静了一年多的时间，又坐不住了。
　　本想先拿小部族开刀，往南推进，在边境上试试水的。
　　结果人出去就再没回来！
　　“谁干的！到底谁干的！”
　　赫连骨第一次失去了领导者的冷静。
　　漠北不怕输，怕的是输给谁都不知道！
　　大部族？克烈部？塔塔儿部？蒙古部？
　　亦或是这几年搜刮得太狠了，手下的部族联合了？
　　难不成是......金人？
　　西凉和漠北打算联手吞并中原，但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真不好说，背刺也不是一两次了......
　　会是更远的婆罗多吗？
　　亦或是靖北军？
　　上次那一战，输得就很可疑。
　　这两年，漠北在休养生息，靖州也在养精蓄锐。
　　关键是，靖州好像变成了铁桶一块，消息越来越少不说，就连大庆朝中对靖州都知之甚少......
　　曾经熟悉的草原，好像变得陌生又诡谲，渐渐变成迷雾一团，到处是身份不明的敌人......
　　匈奴战况不明，敌我不清，大庆内部赋税加重、朝堂倾轧加剧......而靖州的路却越走越顺了。
　　杨二郎家在黄沙坪，这些年一直在平朔的矿上打工。
　　他把攒下的几百文工钱贴身揣好，终于踏上回家的路。
　　从矿上出来，一眼看到那条水泥路，平整得像镜子，直直铺向天边。
　　在坑坑洼洼的矿场待久了，他整个人都愣了。
　　“修路了？什时候的事啊？”
　　“这也忒平了！怎么修的？”
　　自己进山是两年，不是二十年，外面变化这么大的吗？
　　工友舍不得花钱坐车，只买了俩饼子。
　　平朔到黄沙口要走六个时辰，天没亮几人就出发。
　　但修了路，几人脚程快了很多。
　　中午的时候，就望见了那熟悉的小镇。
　　两年了，除了托人带过几回信和钱，这是杨二郎第一次回来。
　　黄沙坪的样子没变，还是一样的黄沙漫天，萧条苍凉。
　　“娘！娘！我回来了！”
　　“咦，怎么没人啊？”
　　娘、媳妇和小孙子都不在。
　　绕了一圈之后，发现村里就没几个人。
　　这个点，不应该啊，他们能去哪呢?
　　好不容易，找到个村里七十几的张大爷。
　　“二郎回来了？”
　　“你娘啊，在青秀厂里哇。”
　　“还没下工呢，不过你娘挺忙的，天黑都不一定能回来。”
　　青秀厂？什么东西？
　　他按大爷的说法，穿过小镇，往镇子西边走去。
　　镇里没什么变化，但这一路，一个人都没见到。
　　“人都到哪去了？”
　　终于，目的地到了。
　　贫困潦倒的黄沙坪，居然长出了一座方方正正的巨大建筑。
　　灰墙铁顶，像个从天而降的巨兽。
　　杨二郎远远望见，脚步不由得钉在原地。
　　等他走进厂房，好家伙，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敢情全镇的人，一个不落，全扎里头忙活呢！
　　但今天的惊吓还不止于此----
　　“娘是厂长？”
　　杨二郎，拼死拼活在矿上攒了800文钱。
　　回家一看，五旬老娘管理着一个千人级别的青秀厂。
　　“二郎？”
　　老娘甚至都没时间和他寒暄。
　　“史师傅，材料有点问题，您来看看！”
　　“厂长，商会的马队来取货了！”
　　“厂长，冯镇守和文师爷到了，开会了！”
　　史青禾见缝插针的朝自己久别重逢的儿子说了一句：
　　“我这会没时间，等晚上回家再说。”
　　“对了，你媳妇在二车间，饭点可以找她聊聊。”
　　说完在众人簇拥之中，走了。
　　“！！！！”
　　终于，人找到了，饭点也到了。
　　杨二郎看着那一荤两素，陷入了沉默......
　　“你们天天都吃这个？”
　　他抬头看看媳妇脸颊上的嘟嘟肉，心里不是滋味。
　　你们背着我过什么好日子了？
　　“所以说，这么大的厂子，娘是厂长？”
　　“对！有事找我，别烦她，她太忙了。”
　　文师爷说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以后黄沙坪，都要靠婆婆撑着。
　　这些小事，可不能让她忧心。
　　“下了工还得学认字和管理？”
　　“对！文师爷说了，娘技术没问题，但文化要跟上，不然等厂子大了会很吃力的。”
　　“......”
　　大？还要多大才算大？
　　你们怕是心比天大！
　　“还有哈，厂子虽然是大家的，但技术是娘给的，所以娘有百分之十的股份。”
　　“！！！什么？”
　　杨二郎腾的从凳子上跳起来。
　　“我变二少爷了？”
　　“......”
　　媳妇：平时脑子不咋地，这事上反应倒是挺快的。
　　“要不你也别回去了，厂里马上就要招人了，所有岗位都缺，可能还得去靖州、甘泉、平朔招.......”
　　杨二郎：误闯天家......发现天家是我家！
　　“招多少人？”
　　“文师爷说一年后至少5000人......”
　　“！！！！！”
　　“月俸最低是600文。”
　　“多少？”
　　“600文，一个月。”
　　他在矿上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啥啊？
　　那800文，他省吃俭用攒了两年了......
　　“你回来的正好了，娘可能马上就要去靖宁“进修”了，就是去海沙商会跟着学怎么管理大厂子，我也要升小组长了，狗娃没人管，天天放羊，正好交给你了！”
　　“？？？？？”
　　“这才是少爷该干的活，做好稳定的大后方！”
　　类似的产业，靖州各地一共报上了23个，最后获得工业司支持和批准的有17个。
　　这些项目都采取官民合营的模式，不仅给予政策和资金支持，还提供管理指导，有的甚至连生产技术也一并提供，极大地调动了当地商人和百姓的积极性。
　　真正做到了养一方水土百姓！
　　一时间，蔬菜瓜果、刺绣、陶瓷、竹木加工、茶叶炒制、榨油工坊……
　　各类实业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产业开始在靖州遍地开花。
　　附近的州城是最先感觉到变化的。

第242章 靖州来人了！
　　两年前，镇西军拼尽全力，好不容易守住了镇西关。
　　代价是8000多将士战死，金人的防线往里推进了80多里，痛失3座城池......
　　还好，靖北关牵制了匈奴，不然镇西早就失守了。
　　这两个关口一旦出问题，整个大庆就会彻底沦陷！
　　庆隆帝手底下能用的武将本就不多，所以给了文渊将军一个“留职查看，戴罪立功”的象征性惩罚。
　　这两年，因为“惨胜”，镇西军一直处在回血状态。
　　简单来说就是：肉体上残废，精神上抑郁，政治上被穿小鞋。
　　更重要的是，物资紧缺。
　　粮料官带着一车车的蔬菜粮食，喜气洋洋的回了营。
　　“老牛，你傻乐个啥？”
　　说着他揭开了牛车上的麻布，露出了底下满满当当的货物。
　　“哦豁，东西可真不少哩！”
　　“这些都是啥啊？怎么都没见过啊？能吃吗？”
　　“不能吃我能买回来吗？品种多价格还便宜，关键是以后都有货。”
　　说完，老牛开开心心的找营里汇报去了。
　　“靖州来的？”
　　“对。”
　　恰好此时，文渊将军正在和军需官部署粮草补充的事。
　　几人看着货物和账单陷入了沉思。
　　“这是那传说中的土豆神种？”
　　“嗯，容易储存，量大管饱，价格还便宜。”
　　“有多便宜？”
　　“只有米价的一半。”
　　“！！！！”
　　这价格，过于便宜了。
　　整个大庆粮食都在涨价，特别是镇西物资紧缺，粮食涨价是必然的。
　　你怎么反而降了呢？
　　仔细查验之下，品质也没有问题。
　　不是陈粮、霉粮......
　　“后续能供上货吗？”
　　“能！”
　　粮料官最在乎的就是这个问题。
　　对于军营来说，便宜的粮食是战略物资，但不能是一次性的。
　　“那价格？”
　　“人家知道我们是镇西军，给了我一份价目表。”
　　“？还有价目表？”
　　文将军接过那几张纸看了起来。
　　米、粟、小麦、粳米、大豆、土豆......
　　后面还有能远程运输的应季蔬菜......
　　“这么多？都有货吗？”
　　“有！对方还说，如果是镇西军要可以给8折！”
　　“！！！！！多少？”
　　“8折！”
　　靖州卖粮也是维持在一个合理的水平，太低容易扰乱市场。
　　如果是卖给边军，肯定不可能按纸面价格。
　　但“8折”两个字，让文将军霍然抬头。
　　帐中几个亲兵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屏息看向他。
　　第一次见自己主动打折的！
　　“确定吗？”
　　“确定，对方说卖给边军，不亏钱就成。”
　　“......”
　　说不感动是假的。
　　大庆朝那么多世家皇商，有的不发国难财就不错了！能有如此义气的真的不多了。
　　“是哪家商会？”
　　“叫海沙商会，石管事说，土豆货比较多，我就多买了点。”
　　神种面世距今已经3年了。
　　司农寺的推广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但真正能达到书上所说的产量、将投入产出最大化的可能只有金陵和靖州。
　　镇西府也在种，但技术实操上总是差一点。
　　个头小，成本也不低。
　　虽然补充了一些粮食缺口，但还做不到像靖州这样，居然有能力往外卖这么多？
　　可见人家都泛滥到什么程度了！怕是老百姓吃都吃不完。
　　西北这片贫瘠又缺水的土地，居然还能不缺粮食！
　　“将军，还有这个。”
　　“！！！！雪花盐？你买私盐了？”
　　“嗨，我哪敢啊！和土豆一起卖过来的，人家有盐引的。”
　　“这种成色是市面上买得到的？”
　　宫里怕都没有！
　　靖州是真的好起来了。
　　还有些不知名的瓜果，好吃还便宜。
　　“这些是搭头，那商人说送给我们尝尝，喜欢下次可以买点。”
　　这也忒大方了。
　　“有没有可能请靖州那边帮咱们看看土豆种植的事？”
　　对镇西来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么多百姓，最终还是得回归到种植头上。
　　总不能一直指望着朝廷接济或者接受外来的高价粮食。
　　文渊也尝试找司农寺，但庆隆帝只顾着金陵，排队不知等到何年何月。
　　如果找靖州呢？
　　但换个角度想。
　　卖东西是挣钱，把技术教出来那不就是断自己财路？
　　人家会愿意吗？
　　但......没办法了不是吗？
　　没多久，靖北军收到了镇西关文渊大将军亲写的咨文。
　　语气恳切，内容就一个，想借个人指导一下土豆种植的相关事宜。
　　文渊的难处，不要说岳云苍了，镇西关原本就是顾横山的地盘，他太理解了。
　　秦安没多犹豫，第二天晚些时候，秦家宝、邱望舒和种植团队就出发了。
　　镇西大营。
　　“将军，快一个月了，岳将军会愿意支援吗？”
　　“......”
　　文渊叹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啊。
　　边军将领之间，本就诸多避讳，朝堂之上更是不敢来往牵扯。
　　他和岳云苍，基本没多少交情。
　　这么冒昧的提要求，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就在此时，老牛喜气洋洋的声音传来---
　　“将军！来了！靖州来人了！”
　　“！！！！！”
　　“是有回信了吗？”
　　“不是，支援的人来了！”
　　“来哪了？”
　　“已经入营了！”
　　“快！快请进来！不对，我出来请！”
　　岳云苍这举动无异于雪中送炭啊！
　　等文渊出主帐一看，来得不是一个人，而是浩浩荡荡的车队。
　　“！！！！！”
　　真要干实事，不能只是送个人来动动嘴，良种、工具、人都得到位了。
　　“靖州府靖宁县海沙商会秦家宝，奉岳云苍将军之命特来协助推进土豆种植事宜......”
　　文渊激动中带着疑惑。
　　他看了车队带的东西，很肯定对方是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意和百分之百的准备来的。
　　但这海沙商会......
　　来的不该是靖北军屯田队，或者是靖州的劝农使吗？
　　不管了，先干着试试。
　　秦家宝带着邱望舒很快投入到了工作中。
　　“苗太多了，苗多结的土豆就多，个头小，去弱留强，每穴只留一棵壮苗是最好的。”
　　“种得太浅，土豆容易变成“露头青”，发绿后不能吃也卖不上价。”
　　“这是典型的消毒没到位......”
　　听说靖州来人了，州府的劝农使和营里的屯垦队都来了。
　　本来还打算先试试对方有几分本事的，结果秦家宝看了几眼就一通输出。
　　信息量太大，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第243章 岳将军把土豆之神给咱们送过来了！
　　劝农使开始翻那本《新编农事全书：理论与实践》和《土豆种植知识基础》，想要在其中找到相应的佐证。
　　“别翻了，那书是我参与编撰的，听我的就行了，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的。”
　　“！！！！！！”
　　就这一句话，现场鸦雀无声。
　　很久后，才有人低声问；
　　“这位说他叫什么来着？”
　　“秦家宝。”
　　“！！！！！”
　　当天晚些时候，文渊忙完公务，第一时间就是和屯田队确认今天的进展。
　　“怎么样？能解决问题吗？”
　　“将军，您知道请来的什么人吗？”
　　“？怎么了吗？派错人了？水平不行吗？还是......对方要钱？”
　　“都不是。”
　　下属递过来那本都快翻烂了的《土豆种植知识基础》，指着册子首页第二位的名字说。
　　“岳将军把土豆之神给咱们送过来了！”
　　“！！！！！！”
　　他就说怎么感觉听着那么耳熟呢！
　　表彰神种的诏书上似乎提到过这个名字！
　　文渊想过千种万种的可能，就没想过靖州能如此重视！
　　难怪对方在农事方面可以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
　　“呼！”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
　　这是一个大恩啊！
　　秦家宝来了一个月，干的可不止土豆这一个事。
　　基本把镇西附近的情况都摸了一遍。
　　“土豆和青稞搭配，耐寒耐旱，还能管饱。”
　　“油菜可以榨油，黄芪可以卖钱，增加营里和百姓的进项。”
　　“雨水好的年份，玉米小麦都可以考虑。”
　　“咱营里西边那，可以引条河道过来，加上龙骨水车，那片荒地就可以用来种植，能省不少力气。”
　　“这些我都写在条陈上了，文将军可以根据镇西的情况调整。”
　　说是土豆之神，但秦家宝的身份，就是一个厉害的老农。
　　可他给出的条陈，并不局限于种植。
　　围绕农事的水利、种源、农具、技术、人才培养方方面面都替镇西府考虑到了。
　　这是司农寺才有能力做的事！
　　在场的，屯田队、劝农使可以说是叹为观止。
　　而文渊心中却升起了别的想法----这样的人，该在基层待着吗？！
　　不该！他就该上达天听，上朝堂去！
　　秦家宝（靖州现任田土司司长）：已经在干了。
　　镇西军元气还没恢复，文渊也是个清贫之人，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秦家宝刚走，他就给庆隆帝上了个奏疏，感谢靖北军的支持，褒奖秦家宝的付出。
　　一来也是过个明路，藏着掖着的万一被有心人报上去，上面容易多想。
　　二来确实需要好好感谢人家。
　　于是这一次，秦家宝个人得到了一块“天赐嘉禾”的匾额。
　　“又来？”
　　“没地方挂了。”
　　“村长，你自己带回家吧。”
　　“好嘞。”
　　比起庆隆帝的嘉奖，他更想要秦安的鼓励。
　　但有了这东西，至少说明他老秦家是真的好起来了。
　　若干年后......
　　“那块匾啊，是前朝最后一位皇帝为了奖励我种植土豆有功所赠，风沙口挂不下了，当柴烧又可惜了，就被我带回来了。”
　　小曾孙：......老祖宗这凡尔赛还真是清新脱俗、别具一格啊！
　　安庆府，怀远县。
　　“大人，隔壁靖州来了个条陈，说是从咱们这招了一批工人，愿意以每人每年500文的捐输将人带走做工。”
　　“？”
　　县令放下茶碗，眉头微皱。
　　因为这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怀远县就在靖州和安庆边境上，这一年多来，流民越来越少。
　　紧接着是匠人，问就是要去靖州做工，工钱非常高！
　　到现在，已经有普通百姓拖家带口的往靖州去了。
　　但靖州做事，很懂底线。
　　流民的管理本就是当地府衙的老大难问题，巴之不得你带走，具体数量也没办法统计。
　　说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去了靖州。
　　只是从他观察到的看，绝不在少数！
　　而真正在册的百姓，大都是破产即将沦为流民的自耕农或是常年外出打短工，低价值且是官府管不了的边缘......
　　也就是在正常人口流动范畴内又有那么一点不正常！
　　你们靖州开了多大的厂子啊！到底是有多少活要干啊？
　　能养活那么多人的吗？
　　“谁给发的条陈。”
　　“靖州知州袁城。”
　　“！成吧！”
　　官大好多级......您说了算。
　　像怀远一样有感知的城镇并不少。
　　就是那种----我感觉不对劲，但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更没法写在公文里上报！
　　这个年代没有概念并且也没能力做劳动力流动统计！
　　这个城池薅几个，那个村镇又来几个，算下来，不下数万人开始往靖州流动。
　　而且靖州可以说是，来者不拒！
　　苗家是前两年镇西打战时逃出来的流民。
　　“咳咳咳咳咳！娃儿啊，不然你把我丢下，带着孙儿去吧。”
　　老母亲身体不好，生活勉强自理，但已经丧失劳动力了。
　　孩子才6岁，虽然懂事但能做的有限。
　　只有苗大带着年迈的老母亲和一个孩子辗转在各城池之间。
　　很艰难的撑到现在。
　　能不饿死已经是奇迹了！
　　“母亲，快到了，到靖州就有活干了！”
　　苗大心里也没底。
　　只是前几日在舒城讨饭时，一个从靖州回家的老汉告诉他：“去靖州吧，那边不问来路，不看老小，只要肯干活，就有一口吃的。”
　　走了四天，鞋底磨穿了两双草鞋。
　　终于，几天后，他来到了靖州。
　　苗家这个情况，从衣着到状态，一眼流民，没有哪个城池欢迎流民的。
　　但守卫没收城门税不说，还给他指了路。
　　“官爷，这里是靖州用工总局吗？”
　　“对，里面排队。”
　　进了院子，苗大更慌了。
　　里头排着好几条长队，有和他一样灰头土脸的流民，也有穿着干净短褐的匠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纸，安安静静地等着。
　　没有呵斥，没有鞭子，没有跪着回话。
　　苗大不知道该站哪条队，牵着儿子愣在原地，像个傻子。
　　“今早人多，大家坐着等就成。”
　　话是这么说，但官老爷都还站着呢，他哪敢真坐啊！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但心里想，等一个希望吧。

第244章 边境线，该动一动了
　　终于，到苗大了。
　　“坐着回话就成。”
　　和官老爷还能坐着聊？合适吗？
　　苗大局促的坐了下来，生怕自己的衣服弄脏了官老爷的凳子......
　　“姓名？”
　　“苗大。”
　　......
　　登记官一项项问了起来。
　　时不时还抬头看看他身后的老人和孩子。
　　“我有力气，不怕苦。”
　　“母亲我会想办法解决，孩子也能帮忙，只求有个口饭吃就行。”
　　“别急，别急，一项项来。”
　　等所有信息问完之后，苗大一家好像在等待最终的宣判。
　　“建筑队工钱高一些，但工作地点不固定，要随着工程到处跑。”
　　“！！！！”
　　苗大听到这话，泪水已经快憋不住了。
　　终于有地方要他了！
　　但母亲和孩子......
　　“靖州和靖宁有慈济院，母亲可以送过去。”
　　“？？？？”
　　“靖州书院有童生班，孩子可以直接入学。”
　　“？？？？”
　　良久之后，苗大才反应过来。
　　“您说啥？”
　　......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苗大拿到了200文的签约金，穿上新工服，有了新屋舍，成为了靖州建筑队第7小队的一员了。
　　“娃儿啊，昨天有医馆的大夫来给我看过，说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爹，您看，我会写自己名字了。”
　　苗大看着雪白纸张上歪歪扭扭的“苗小牛”，泪水再也憋不住了。
　　他偷偷抹了抹眼泪......
　　靖州，不仅是给人一份活计，还是给了一家人希望。
　　整个大庆，应该是从五年前开始，靖州来的产品就越来越多了。
　　肥皂、玻璃、书籍、酒、马车、工艺品……
　　这些产品的主要受众，并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大庆的中上层阶级。
　　说要动了谁的蛋糕吧——确实有，但不多。
　　更多的，应该是创造了不少新需求。
　　就算有人看不下去，想要抢一抢，但海沙商会背后站着的是谁？
　　沈家、李家、邱家，现在还有燕家……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世家。
　　背后的人，有高官、有皇子，甚至还有庆隆帝本人……
　　真不好下手。
　　金陵首富陆家。
　　“这马车是靖州出的？”
　　“对。”
　　“那个海沙商会？”
　　“是的。”
　　他细细琢磨着“海沙商会”这四个字。
　　几年来，这个商会的名字已经无数次被放在朝堂之上。
　　比如那本《新编农事全书：理论与实践》、比如土豆、比如《海沙诗词诗词》三百首、又比如牛痘......
　　就像神话故事中的福地洞天一般，好像神奇的新事物突然爆发式的出现了！
　　眼前这辆“马车”！
　　不说那奢华的雕花、精巧的设计，还有那吉利又诗书气息的名字......
　　只说那“弹簧”！
　　“这东西，我找将作监熟识的人问过。”
　　陆三沉默了一瞬。
　　“不好做。”
　　“有多不好做？”
　　“顶级的工匠花大力气才能弄出来，很容易失败。”
　　也就是说，无法量产。
　　作为首辅，他很清楚顶级的冶铁工艺背后代表着什么。
　　“那马车上这个，哪来的？”
　　还是那个传说中的“海沙商会”吗？
　　陆瑾年脑中想起那位仿若世外仙人一般的秦姑娘。
　　“奇女子啊。”
　　陆瑾年有预感，大庆这片土地上，似乎正发生着他不知道也掌控不了的事。
　　“大人，要往上报吗？”
　　“......暂时不要。”
　　只凭一个弹簧就说一个为国为民的义商有不妥？
　　怎么听，怎么不对。
　　更不要说，这商人背后还站着无数大势力！
　　但确实该去看看。
　　“既明。”
　　“祖父。”
　　“想不想去靖州看看?”
　　“去！”
　　陆瑾年已经要退了，但在退之前，他至少要给陆家人留条后路。
　　这两年，秦安的意志像毛细血管一般延伸到城池和乡村。
　　靖州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鲜血，变化真真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
　　那宽阔平坦的官道，高耸入云的城墙，纵横交错的引水渠，街头巷尾的告示牌......
　　基建项目一个个上马，理论上来说，羊毛还是要出在羊身上。
　　但百姓的生活却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乞丐越来越少，月俸越来越多，买得起肉了，看得上病了，甚至还能送孩子读书了......
　　那些最细微、最不起眼的末端，将生存、秩序和温度输送到靖州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这些世人可见的变化，不过是冰山浮于水上的一角。
　　秦家军在编兵力，已悄然突破20万大关！
　　其中骑兵数量超过8万！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暗处，秦家军已成为大庆境内最强的独立兵团。
　　其兵锋所指，已拥有了撬动甚至重塑整个地缘格局的绝对实力。
　　“边境线，该动一动了。”
　　此时，正值秦安姑娘23岁生辰，秦家军决定，乐个大的。
　　游牧民族攻城后，一般要做的都是劫掠和破坏。
　　抢光、烧光、把人抓走然后撤！
　　比起大庆人，他们擅长的是骑射，而不是守城。
　　但边境城池是他们在农耕区与游牧区之间的“桥头堡”。
　　以城为支点，可以控制水草、威慑邻敌、监控边境......
　　而且进可攻、退可守。
　　打得赢就守，打不赢就跑。
　　匈奴没有城在人在的包袱，只有灵活进退的战术。
　　在靖州原本的边境线上，匈奴派驻了少量兵力在河西四城，开远、长泉、陶河、河原之上，把这里当做了监控哨。
　　而重点兵力布防在了朔风上。
　　这里不仅有超过两万大军，还有大量的奴隶，其中大部分都是大庆人。
　　所以重点，就是朔风！
　　朔风一旦拿下，整条防线就断了脊骨。
　　河西四城将不战自溃，这条边境线将回到大庆人手中。
　　“整吧！”
　　庆历268年秋，马上就要入冬了。
　　安达，远山城猎户之子，十四岁被掳为奴。
　　眼睁睁看着父母死在匈奴的铁蹄之下，妹妹被带走再也没有见过。
　　这六年的采石修城，练就一身钢筋铁骨。
　　他话少、眼毒、骨头硬，能笑着挨完鞭子回头继续干活。
　　不是不疼，而是看过无数逃跑和反抗失败的例子后，学会了忍。
　　他在等，一个一击即中的机会。
　　奴隶们晚上睡在城里最阴暗潮湿的角落，用夯土和木栅围成几个大圈，地上铺一层发霉的干草。
　　像关牲口一样。
　　这一夜，和以往的每一夜都没有差别.....
　　寒冷、疼痛、死一般的寂静......
　　睡梦中的安达突然惊醒，却对上了一双清澈懵懂的双眼。

第245章 你管这叫摔炮？
　　那是这六年来再没见过的眼神。
　　温暖，干净，充满了不谙世事的希望。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动静，就被小金子一把捂住嘴、扛上肩，悄无声息地带离了奴隶所。
　　对方身上干干净净，带着淡淡的花香味，好像记忆中母亲和妹妹身上那样。
　　让他痛苦却清醒！
　　终于，对方带他来到了城内一处废屋内。
　　门关上，灯亮起。
　　“！！！！”
　　“你们是谁？”
　　加上刚刚的姑娘，还有两名男子和一位女子。
　　为保万无一失，这次的先头部队出动了小金子、顾清川、罗山茶和韩炎。
　　他们身上干干净净，一身的英气很明显是从军之人。
　　“你们是外面来的？怎么进来的？难不成是靖北军？”
　　就这一眼，安达已经哽咽住了，他想哭又不敢哭。
　　远山也曾在靖北军管辖之下，也曾有过和平安宁的岁月。
　　这6年来，他曾无数次想过，陈姓王朝指望不上，那靖北军，岳将军会不会派人来救他们！
　　等了这么久，他从失望到绝望！
　　终于，这一天，好像真的来了！
　　“靖北军，韩炎！”
　　六年来的痛苦终于崩溃决堤。
　　“呜呜呜呜呜呜~”
　　半晌之后，终于说到了正事。
　　“为了百姓，为了朔风，你可愿意再潜伏一段时日？”
　　安达用力的点点头---
　　“愿意！”
　　从这一天起，安达就多了一项使命，一份责任。
　　第一，摸清情报。
　　匈奴的兵力和分布情况。
　　城中有多少匈奴本族骑兵、多少仆从军、多少叛人部队，将领住在哪里、换岗的间隙有多长、粮仓和武库的位置、哪段城墙最薄、哪道门防守最松......
　　第二，百姓的情况。
　　数量、分布。
　　谁比较有威望、谁能在关键时候抄起菜刀跟着冲，谁会给匈奴人当狗，谁身上有武力能护住自己和他人......
　　安达依然每天干活、挨打，但却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因为他心里多了一线希望。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几人再次重聚。
　　“怎么样？”
　　“目前能拿到的就这些。”
　　安达把自己看到的，以及从信任的人口中打听到的全部说了出来。
　　“好，这些就够了。”
　　韩炎看着眼前这个受尽苦难却一夜长大的孩子，一声叹息......
　　“会好的，我保证。”
　　“嗯嗯。”
　　“从现在开始，你要行动起来了。”
　　安达开始联络信得过的人。
　　“什么？”
　　“你确定亲眼见到了？不是做梦？”
　　“真的是靖北军韩炎？”
　　“他们来救我们了？”
　　“6年了！大庆放弃朔风已经6年了！”
　　“陈家管过边境百姓的死活吗？”
　　“......”
　　这个问题，安达回答不了。
　　但......
　　“我们没选择了不是吗？你们愿意一直这样，然后哪天被吃掉或者打死吗？”
　　“总得拼一把不是吗？”
　　“六年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
　　沉默了半晌之后，终于有人开口了。
　　“你想要我们怎么做？”
　　“我需要团结大家的力量，但又不能惊动那些狗。”
　　这6年来，该叛变的已经叛变了。
　　该避开的人，该团结的人，谁好谁坏一目了然。
　　慢慢的，安达织出了一张网，静静的等着那一天来临。
　　十月初八，天气更冷了。
　　入夜时分，兵营三处厨房、两处将领小灶，厨工们在做饭之外，多了一步操作——
　　哆哆嗦嗦地往饭菜里添了些“佐料”。
　　马料棚和水井，也被人动了手脚。
　　粮仓和兵器库的暗处，有人攥着火折子和油布，正等着那一声令下。
　　内城中央的高台宫帐内，住着的是左逐日王挛鞮。
　　没有刻意值守，但宫帐外围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王族亲兵。
　　安全感足得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只不过，今天，家里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挛鞮正打算就寝，忽然瞥见黑暗中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鬼魅一般，不动声色，眼神云淡风轻，仿佛在端详一件死物。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他又惊又怒，刚要张嘴呼唤亲兵。
　　回应他的，是刺啦刺啦刺啦，连绵不绝的撕裂声。
　　像千百匹丝绸同时被扯碎，尖锐、细密，从黑暗中挤压而来，钻入耳膜，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紧接着，一丝银蓝色的光芒便从指缝间窜出，细如蛛丝，却刺目非常。
　　雷蛇像藤蔓一般顺身体攀援而上，逐渐包裹住女孩的全身，然后蔓延至整个营帐。
　　终于，雷神漫天狂舞，恍若白昼。
　　此时的挛鞮恐惧到了极点，一步都不敢挪动。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敌人，而是神明！
　　“那是----信号吗？”
　　所有人都仰起了头，看到了这反常而又惊人的一幕！
　　安达曾说过----
　　【记住看天，一定能看到，反攻的号角！】
　　伴随着雷蛇四处窜动，将平静的夜空撕成无数碎片。
　　一声惊雷炸起，天地俱白。
　　中央宫帐轰然崩塌，火光与电光交织翻涌。
　　称王称霸六年的挛鞮，连同他那座不可一世的王帐，一起化为焦土。
　　“！！！！！！”
　　安达：？？？你们把雷公电母请来了？
　　雷公电母本母：异能不用，留着生锈啊！
　　每一个匈奴战士都曾想过夺得战功，问鼎中原，更何况是六角之一的左逐日王。
　　只是从没想过，自己会死得这样静悄悄的，而又如此光辉盛大。
　　九级异能者这漫不经心的一下子，城中四处－－－－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
　　安达耳朵麻了，心差点没从嗓子眼跳出来，看着眼前轰然倒塌的房屋只记得韩将军那几句叮嘱：
　　“点燃之后扔出去，往外撤离至少5米，记住，赶紧跑！”
　　韩将军，你确定5米就够了吗？
　　老子没死在匈奴手上，差点死在自己人手上。
　　这特爹的到底什么玩意啊！
　　城外，且不说那漫天的雷蛇。
　　这个常识解释不清，只能说匈奴造孽被雷劈了。
　　但摔炮可是自己人小作坊里纯手工捏出来的，那效果是不是也太恐怖了！
　　气氛沉默了三分钟，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玄真子。
　　“你管这叫摔炮？”

第246章 混乱正式开始！
　　和当初用脚踩了还没屁响的那玩意差别也忒大了！
　　“老骗子，威力可以啊！”
　　不是可以，是----
　　夯爆了！
　　准头好的，能把人直接炸出个血窟窿！
　　更不要说受惊的马和难扑灭的火了！
　　这东西如果效果再强一点，什么阵型、什么冲锋、什么肉搏，统统成了笑话。
　　城墙挡不住，铠甲挡不住，多少年的骑射功夫，在这东西面前，还不如一张纸结实。
　　再深想一层----
　　有了这个大杀器，未来的战争形态将会变成什么样？
　　“这就是秦姑娘口中念叨了许久的火器吗？”
　　武将们对视一眼，都看了彼此眼中震碎三观的惊恐以及.....发自内心的敬畏。
　　从冷兵器到热武器，不是升级，而是断层！
　　是旧时代的人，站在新时代的门槛上，听见门后传来的——第一声雷鸣！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半晌过后，大家好不容易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玄道长，要和您道个歉，之前一直觉得您偷奸耍滑，推脱甩锅，以貌取人是我的错......”
　　“我也是，我以为您就是来养老的，果然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啊！”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
　　夸奖就夸奖，怎糖里还夹着屎呢？
　　玄真子一副坦然淡定，理所当然的接受着四面八方的赞许：
　　“今天是摔炮3.0第一次实战，作为惊雷火实验场的项目负责人，到场督战是我的分内之责。”
　　“从现场效果看，3.0版本勉强达到了立项时的初步预期。但无论是装药配比，还是团队整体素质，距离成熟可靠还有不小的差距。”
　　说着他转头，看向了哼哈二将，语重心长的说。
　　“咱们要戒骄戒躁，回去后认真复盘，努力完善自身，把经验教训转化成下一阶段的整改措施。争取在将来，给秦姑娘和秦家军交出一份更扎实的答卷。”
　　华文/华武:......
　　“听懂掌声！”
　　“.......”
　　果然是和林苏狼狈为奸的人，这官腔，都快腌入味了。
　　“来信号了，我们走了！”
　　“小心点哈，一路平安啊！”
　　等大军走了，玄真子一脸便秘，心有余悸的问：
　　“老子满手心都是汗！”
　　“炸得我耳鸣！”
　　“吓得我都快尿裤子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得了彼此眼中的疑惑和不解。
　　“是这次的原料纯度比较高吗？”
　　“是不是硫磺加多了啊？怎么那么恐怖？”
　　“不知道啊，按您上次给的比例配的！”
　　“什么情况，自己给出去的军火什么威力你们不造吗？”
　　“.......”
　　负责人难道不是你吗？
　　“我昨晚熬夜还睡在摔炮堆里......”
　　想想都后怕啊......
　　月城落成时典礼的2.0，主要作用是逢年过节能听个热闹......
　　而摔炮3.0用于制造骚乱、惊扰马匹和引火纵局。
　　也就是个战场的边角料。
　　但随橙想呢，真成军火了！
　　华文华武看着傻不愣登、快挠破脑袋的玄真子，更害怕的。
　　不行啊，这人自己弄出了什么都不知道，恐怖分子啊！
　　得想个办法让沈姑娘接手项目！
　　要是继续这么弄下去，自己的生死簿真的是自己写了！
　　城内一片大乱，匈奴兵卒失声惊呼，百姓更是面如土色，两腿发软。
　　“天雷！天雷降世！”
　　“匈奴遭报应了！”
　　“苍天有眼啊！因果报应，迟早要还的！”
　　百姓们大声惊呼，同时跪下对着那还未消散的雷电磕头。
　　“起来！”
　　“你们给我起来！”
　　“谁敢胡说！”
　　匈奴亲兵嘶声喝骂，可嗓子是硬的，腿是软的。
　　这场面，任谁看了都是冲挛鞮而来的。
　　漠北王军占了朔风多少年，这地方带了多少鲜血和罪恶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握着刀的手在抖。
　　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难道真有天罚吗？
　　“！！！！！”
　　“那是！”
　　“你是谁？”
　　雷光一寸寸淡去，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残破的帐营中，缓缓走出一个影子。
　　“你是什么东西？”
　　对方黑衣猎猎，高马尾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她站在火光里，神情淡然，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提着一颗焦黑的人头，断口处鲜血淋漓......
　　“！！！！！！”
　　“王！你杀了王！”
　　“挛鞮！挛鞮死了！”
　　亲兵们脸色煞白。
　　有人拔刀，刀掉在地上。
　　有人想跑，腿钉在原地。
　　“报……报仇？”
　　这句话说出来，说出来都没底气。
　　挛鞮是匈奴的最伟大最英勇的战士，是单于亲封的左逐日王！
　　不像乌维，有着亲叔叔这层关系。
　　他的位子是名副其实从马背上打下来的！
　　当年能占领朔风和河西四城，大半都是挛鞮的功劳。
　　但这样的人，居然悄无声息的死于一女子之手！
　　还有，刚刚的雷电，那是什么？
　　真是天罚吗？
　　还能是人为不成！
　　难不成，出自这诡异的女子之手！
　　上千亲兵，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
　　“你！不要过来啊！”
　　挛鞮死了，不仅仅是指挥没了，更重要的是他还是精神图腾的象征。
　　对匈奴是，对奴隶们也是。
　　他是罪恶的象征，是恐惧的化身。
　　但如今这座山倒了！那被压在山下无数的生灵就再也压不住了！
　　“挛鞮死了！”
　　“那个魔鬼死了！”
　　“左逐日王死了！”
　　挛鞮活着，奴隶们只有今天。
　　挛鞮死了，奴隶们才有了明天。
　　惊呼声冲天而起，爆炸轰鸣，火光染红了黑夜，牲口四处乱窜，混乱正式开始！
　　西城门，领头的阿良看着城内的动静，内心震颤不已。
　　这6年来，反抗从未停止。
　　但无一例外，全部被兵强马壮、凶残狠厉的匈奴所镇压。
　　朔风原本几十万人，如今只剩下这3、4万了。
　　渐渐地，他们心死了，认命了。
　　所以当安达说出计划之后，大家没觉得能成，只不过既然都要死，那就死得轰轰烈烈的。
　　总比一直活在地狱的好。
　　但如今这满眼的火红，朔风，似乎也是匈奴的地狱呢！
　　“哈哈哈！”
　　阿良大笑三声！忍住了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胸中的希望重新被点燃！
　　“走！到我们了！”

第247章 胜利需要靠我们自己书写！
　　城池的各个方向----
　　放火、夺刀、掀翻栅栏……城池各处，奴隶们像突然醒过来的野兽一般，四处制造混乱。
　　而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开城门。
　　“别停，别哭，别回头！踏着我的尸体往前冲！”
　　“如果我倒下，不要管，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开城门，那是我们所有人，唯一活着出去的路。”
　　城东，奴隶所，无数的老弱妇孺就要往外冲。
　　“我也要去！”
　　“走！我们一起去！”
　　“我不怕死！”
　　半大的孩子手上拿着块石头，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神视死如归！
　　“我也活够了，今天就要和匈奴同归于尽！”
　　安达克制住胸腔中的冲动，尽力安抚着：
　　“韩将军说了，我们要尽可能多的保住所有人，不要做无意义的牺牲！”
　　安达没读过书，多的道理他不懂。
　　但这么些年，他看得很清楚。
　　国与国打仗，争的是地盘，抢的是资源。
　　百姓？永远是第一个被扔掉的筹码。
　　就像当初，朔风和河西四城的命运一样......
　　没一点犹豫，直接就被放弃了。
　　但那一夜，韩炎很坚定的说：
　　“安达，你的任务不是杀敌，是保护百姓。”
　　“没有百姓，朔风就是一座空城。”
　　“这，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城西，阿良带着几个青壮年冲在最前面，时不时丢出几个“摔炮”。
　　“趴下！”
　　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后，是满眼的火光和匈奴的惨叫。
　　他们抢了士兵的马刀一路厮杀，向西城门冲来。
　　他心中只有一件事--开城门，让军队进来！
　　“杀！”
　　“这日子我过够了！”
　　“冲啊！”
　　“开城门！”
　　然而，常年的饥饿与疲劳，注定了体力上的不足。
　　靠着出其不意和不要命的打法，他们确实拿下了几个人头——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匈奴正规军反应过来了。
　　之后，便是战力的碾压。
　　领头的小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中满是狠厉和不屑：
　　“就这？”
　　“杀光，一个不留！”
　　阿良眼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倒下，城门越来越近，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黑夜中嘶吼：
　　“就差一点了！”
　　“加油，真的就差一点了！”
　　难不成，又要失败了吗？
　　血汗迷住了眼睛，喊杀声、尖叫声、兵器划开血肉的声音......
　　头顶匈奴士兵挥舞屠刀的声音，以及箭矢轻轻的破空声......
　　嗖！
　　嗖！嗖！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阿良闭上眼睛等了很久，等来到并不是阎王爷的问候，而是匈奴士兵一个个倒下。
　　还有那句无比动听的----
　　“退后！”
　　随着弓箭如雨水般精准的落在匈奴士兵身上，黑衣人挂着吊索，带着武器从天而降。
　　“能动吗？”
　　“能动的抄武器，帮忙！”
　　黑衣人解决了冲锋的先头部队，将阿良这群人护在其中。
　　“左边有骑兵！”
　　“铁蒺藜！套马索！陌刀队，上！”
　　其中一人趁乱从包里拿出几个黑煤球。
　　“这个会用吗？”
　　阿良一看，摔炮？这么多？
　　这东西会爆的！拿手上不害怕吗？
　　但----
　　“会！”
　　“还有这个是燃烧弹，一样的原理，点燃之后往敌人群里丢！”
　　阿良听着这熟悉的口音，看着陌生的面孔。
　　想哭，但不是时候。
　　“听明白了吗？”
　　他坚定的回道：
　　“明白！”
　　“全给你，你们没有防御，别冲在最前面！”
　　在混乱中，阿良嘴角牵起一个弧度。
　　好久没有听到这句话了，这就是背后有人的感觉吗？
　　有人担心他们，有人护着真好！
　　“小心！别硬拼！”
　　“弓箭手，西边来人了！”
　　“把伤员带进屋里！”
　　“能动的帮忙丢燃烧弹和摔炮！”
　　这不是军队的战争，这是全民战争！
　　终于，敌军的火力被压制，城门西边清出了一片空地。
　　“所有人，听我命令！开城门！”
　　就在此时----
　　轰！轰！轰！
　　这是攻城车撞击城门的巨响！
　　“嗡嗡——”
　　雷昂和泰拉扬起长鼻子，驮着巨大的身躯，开始冲击城门！
　　外面真的来人了！
　　众人心中的火燃得更旺了！
　　“加油！”
　　“一、二、三！推！”
　　上百人一起使力，门杠发出低沉的呻吟，被一寸一寸抬起。
　　“加油！希望就在眼前！”
　　阿良扑到门杠前，用肩膀顶住，浑身的血往下淌。
　　“……给我开！”
　　身后伸来无数双手，门杠终于被抬开了。
　　“推门！快推门！”
　　十几个人扑到门扇上，肩膀抵着木头，脚下蹬着石砖。
　　吱——呀——
　　一声长而涩的嘶鸣，像什么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开始松动。
　　只有一条缝。
　　外面的光像刀子一样切进来，刺得人眼眶发酸。
　　“加油啊！”
　　“再推！”
　　嘎——吱——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那是活着的味道。
　　“还差一点！用力！”
　　轰——
　　门缝越来越宽，光越来越多。
　　当那扇门终于裂开到能容一人通过时，外面站着的不只是光——
　　还有人。
　　很多很多人。
　　“我数一、二、三，最后使一把力，所有人让道两旁，让骑兵冲锋！”
　　“明白！”
　　“一、二、三！”
　　“让开！”
　　开了！城门大开！
　　百姓和先锋队让到两旁，急促的马蹄声像踏在每一个人心上。
　　骑兵像流水一般涌了进来，喊杀声几乎撕碎整个夜空。
　　太好了！
　　门开了，军队进来了！
　　希望也来了！
　　城东奴隶所，安达短暂的安抚住了蠢蠢欲动的百姓。
　　直到攻城车的轰鸣响彻朔风。
　　“我们出去帮忙！”
　　“杀了这帮杂碎！”
　　“我们不能只躲在别人身后！”
　　“大家一起冲！能杀一个是一个！”
　　然后，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胜利需要靠我们自己书写！”
　　安达咬咬牙：
　　“好，老人和孩子，14岁以下的，留在这里！”
　　“其他人，跟我走！”
　　此时他们才看清，朔风已然一片火海。
　　“奴隶跑出来了！”
　　“敢跑，杀！”
　　但这一次，刀刃没有落下。
　　没有武器，他们就肉搏。
　　刀砍在身上，一拥而上，限制住对方的行动，把人拖下马，把武器抢过来！
　　然后，朝匈奴正规军冲了过去。
　　没有人后退。

第248章 大庆人撕毁了和议盟约
　　第一个倒下的人，手里还攥着刀柄。
　　第二个倒下的人，把刀递给了身后的人。
　　“接着！”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杀三个为我全家报仇了！”
　　他们不想再跪着活了。
　　当弱小与勇敢同时出现时，我们称之为坚毅。
　　而此时----
　　“退后退后！”
　　一声轻灵的高呼从街道那一头传来！
　　大地在震颤。
　　不是马蹄，是利爪与低吼。
　　虎啸撕开夜空，狼群从火光中涌出，像一道活着的城墙，齐刷刷挡在了百姓身前。
　　“！！！！！”
　　百姓和匈奴齐齐惊呼！
　　“老虎！”
　　“狼群！”
　　几只野猪哼唧着跟在后面猛跑。
　　还有两头庞然大物，扬着长鼻子往这边冲来，一路平推！
　　“那是什么？”
　　野兽怎么会来这里？
　　不对，那野兽身上有铠甲！
　　更不对，野猪居然是猛兽里最瘦的？
　　还不对，老虎背上居然有个女孩！
　　女孩在指挥野兽对抗匈奴！
　　天爷嘞！
　　这奇幻了！什么神仙发展！
　　百姓们愣了一瞬，揉了揉眼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做梦来着。
　　女孩的喊声未停：
　　“全体退后！”
　　匈奴的马惊了，刀歪了，阵型被野兽的獠牙撕得粉碎。
　　老虎扑倒冲在最前的骑手，狼群咬住马腿，惨叫声还没落地，就被另一声虎吼盖过。
　　野猪也不甘示弱，低头亮出森白獠牙，一头扎进混战的人群。
　　“啊啊啊啊啊啊！”
　　两头大象横冲直撞，将他们连人带兽全撞飞出去。
　　咪咪：......兄弟，你要不要看清楚再撞？
　　小灰：这下好了，百兽营来了两瞎子。
　　天蓬（可怜弱小）：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
　　雷昂、泰拉：抱歉，冲猛了。
　　极度的惊恐伴随着惨叫冲天而起。
　　有组织有纪律有协同，这不是兽群，这是军队！
　　那可不，百兽营可都是有编的。
　　女孩指挥着兽群护住百姓，组织进攻，很快拿下了这一片的匈奴。
　　“小灰、雷昂、泰拉，守住百姓。”
　　“嗷呜----”
　　“嗡嗡~~~”
　　还没等安达出声，小姑娘骑着老虎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大象浑身铠甲，轻松挡住了所有攻击，狼群和野猪补位，保护好每一个死角......
　　百姓们看着眼前乖巧的野兽，大眼瞪着小眼。
　　“......”
　　沉默了半晌。
　　“我们能去帮忙吗？”
　　“嗷呜----”
　　领头的小灰呲了一下牙，寸步不让！
　　安达：不敢动，真的不敢动！
　　一切变故发生的太快太快了！
　　快到军队涌入主街时，半数匈奴兵还在营帐里找刀，另一半还在头晕拉肚子......
　　毕竟，阎王也难顶三泡稀啊......
　　更不要说柳拂衣担心功效不够，加了致死量的巴豆和番泻叶......
　　我了个娘嘞，这战场，味道太大了！
　　柳拂衣：心疼药材钱。
　　快到城门的烽火还没点燃，城头的漠北大旗就已经被踩在脚下。
　　快到秦安一个人干掉两千亲兵团的时候，挛鞮的血都还没干透......
　　第一波，斩首！
　　第二波，百姓协助先锋队开城门。
　　第三波，骑兵入城，撕开缺口。
　　第四波，岳云苍、顾横山、阿史那、罗山茶从四个方向入城，大军压境......
　　这不是一场战斗。
　　而是朔风，这个沦陷多年的城池，在几个时辰里，被人连根拔起。
　　天亮了！
　　爆炸声和喊杀声渐渐稀了。
　　一声比一声远，一下比一下轻。
　　怒骂变成惨叫，最后变成求饶和零星的闷哼。
　　像潮水退去，像火堆燃尽。
　　刀兵碰撞的脆响稀稀拉拉的，偶尔一声呻吟，提醒着战斗还没结束。
　　有的人已经闲下来了，一切开始的太快，结束得也猝不及防，让人手足无措。
　　“军爷，摔炮还要吗？”
　　“这些燃烧弹放哪啊？”
　　“弓箭和武器要回收吗？”
　　“军爷，我知道匈奴的仓库在哪，我带你们去？”
　　“......”
　　忙着忙着，好像没事可忙了。
　　肉眼可见的，满城池都是匈奴的尸体！
　　站着的都是自己人。
　　....
　　将士们担心暗地里有匈奴躲着伤人！
　　“大家先待在一起，等清扫结束再说！”
　　终于，这地狱般的六年，终于要结束了！
　　反应过来的时候，不少人红了眼眶，压制不住的泪水往外涌，小声的啜泣逐渐变为嚎啕大哭。
　　而伴随着太阳升起，中央军帐，在进行最后的对峙。
　　“你们到底是谁？”
　　“靖北军吗？怎么敢的呀！”
　　“公然撕毁和议盟约，对割让的城池动手，就不怕漠北王庭对大庆开战吗？”
　　“大庆皇帝知道你们对朔风出手吗？”
　　“居然敢杀挛鞮，他是左逐日王，你们就等着漠北的报复吧！”
　　匈奴的残兵浑身是伤，口中还在不停叫嚣。
　　仿佛只要声音够大，恐惧和死亡就追不上他们。
　　人群中幽幽的传来一声：
　　“上次那个叫什么来着，乌维是吧？那是右逐日王吧？”
　　那个名字落下的瞬间，现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匈奴残兵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
　　沉默了半晌之后——
　　“乌维……是你们杀的？”
　　声音在发抖。
　　那场悬案，王庭高层查了整整两年，一直认为是金人做的！
　　所有人都信了！
　　那个还要为莫须有的罪名割地赔款的大庆，怎么可能、怎么敢深入王庭腹地杀人？
　　可现在看来……
　　“！！！！”
　　“你们！你——”
　　匈奴人想继续嘶吼，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卡在半截，变成了嘶哑的气音。
　　左逐日王，右逐日王。
　　挛鞮！乌维！
　　六角之二！
　　两个王，同一波人杀的！
　　大庆人……真的不一样了。
　　一个匈奴兵咬着牙，攥紧刀柄的手却在发抖，挤出了一句：
　　“偷偷摸摸，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
　　“......”
　　这话好耳熟啊。
　　讲道理，历来是弱者的招数。
　　现在，角色反过来了呢。
　　“别浪费时间，今天还忙着呢。”
　　熬了一个大夜，秦安烦躁得不行，打完她要去休息了。
　　“嗖嗖嗖嗖嗖！”
　　后方的箭矢随着话音砸了过来。
　　零星的惨叫过后，这一场轰轰烈烈却为世人所不知道的战斗----
　　“结束了！”

第249章 不是“庆”，不是“靖”，而是“秦”！
　　秦安的语气懒洋洋而又轻描淡写，仿佛这就是无数胜利中再平凡不过的一次。
　　“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的，紧接着，整座朔风城像被点燃了一样——
　　“哇哇哇哇哇哇！”
　　“朔风回来了！”
　　“朔风！朔风！朔风！”
　　声音从城墙根底下冒出来，从地窖里涌出来，从那些被奴役了六年的瘦弱胸膛里窜出来。
　　有人跪在地上捧起泥土，有人抱着陌生人又哭又笑，有人冲着天空嘶吼，喊的是什么自己都听不清......
　　六年的压抑，六年的屈辱，六年的“大庆人”三个字被当作奴隶的烙印。
　　此刻，全在这震天的欢呼里碎成了渣。
　　孩子们吃着小金子给的七色糖果，嘴上心里都甜滋滋的......
　　女孩们抱头痛哭，迎接黎明后的曙光......
　　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上废墟，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城头那面新升起来的旗帜——
　　不是匈奴的狼旗，是黑底金线一针针绣出来的“秦字”旗。
　　整个朔风，像一锅沸腾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热气，拦都拦不住。
　　不少人却注意到了----
　　那陌生的旗帜！
　　不是“庆”，不是“靖”，而是“秦”！
　　难不成靖北军的新主帅姓秦？
　　不对啊，凡边军，大都以驻地方位编号，就是怕百姓只知将领而不知皇权。
　　还有，发号施令的居然是一名女子？
　　难不成，她就是那个“秦”？
　　秦安轻灵而威严的声音穿透了喧嚣，直抵人心。
　　“岳将军！”
　　“属下在。”
　　“清扫所有屋舍，敌军一个不留。”
　　“顾将军！清点武器装备，核实战果战况。”
　　“徐大人，匈奴的仓库和武器库交给你了。”
　　“小金子、韩将军、罗将军、乌兰、郁督，往城外推进百里，确认匈奴无漏网之鱼。”
　　“小顾将军，百姓需要全部清查，不该留的人一个不留。”
　　“周大夫，伤患交给你了。”
　　“何妈来了吗？”
　　“姑娘，来了来了！”
　　“饭菜交给你了，联络百姓，共度时艰，越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越要让大家吃点好的。”
　　事项一件件被安排下去，朔风城像濒死时被注入了一口真气。
　　当炊烟在废墟中袅袅升起时，这座死城竟猛地咳出了一口淤血。
　　然后，心脏重新跳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军爷，这里有匈奴！”
　　“不好，他们要跑！”
　　“这里！这里！往哪跑！”
　　“今天让你跑了我跟你姓！”
　　几名残兵想从南门逃跑，却发现守卫已经换了人。
　　退回城中又被百姓发现，他们拿着锄头镰刀、桌椅板凳冲了上来，将匈奴堵成一团。
　　“打死他们！”
　　等韩炎带人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他看百姓们都没受伤，冲大家竖起了大拇指。
　　“干得不错！”
　　这样诚挚又暖心的夸奖，真的很久没听到了。
　　“我们人多，不怕他们！”
　　“嘿嘿~也没有那么好啦。”
　　“苦力干多了，就有那么点力气！”
　　......
　　“大人，我举报！王五他早就是匈奴的人了！他是匈奴的军需官！”
　　“大人，饶命啊！我没有，我不是，我是被逼的！”
　　“你杀了多少人，你自己说！”
　　“把我家小翠的命还来！呜呜呜呜！”
　　“带下去，处理掉。”
　　核实清情况，顾清川当机立断。
　　秦家军会接纳幸存者，但不会容留一个把屠刀砍下自己人的叛徒。
　　......
　　从第一声炮火响起开始，匈奴就没有一匹马离开过朔风，但确实有几人趁乱往漠北方向跑了。
　　小金子、韩炎、罗山茶、乌兰、郁督从5个方向追了过去。
　　最终，逃走的几十人一个不留。
　　......
　　城内，在百姓的带领下，徐冲抄了匈奴的粮仓、武器库和小金库。
　　“我的天哪！”
　　“这是国库吧！金子都快堆成山了！”
　　“果然还是匈奴有钱啊！”
　　“这么多钱，手底下得有多少人命啊！”
　　听到这一句，所有人都沉默了......
　　单朔风一城，在这6年间，十多万人消失了.......
　　那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用这些钱，重建朔风！”
　　朔风本就是大庆的领土，是鄂尔浑河的发源地。
　　它与河西四城、靖州、黑石岭同属于祁陵山脉带，是对抗草原部族的天然屏障。
　　这里有干净的水源、丰富的矿场，肥美的水草.....
　　而这两年，秦家军的战力也上来了。
　　所以，能拿下，也能守得住。
　　秦安一句话，所有人的眼睛又亮了。
　　“建一个像靖宁一样的朔风！”
　　想一想，真让人期待呢......
　　饭堂，何妈指挥着后勤队和百姓忙活了起来。
　　“本该大摆庆功宴的，但伤病的太多了，大鱼大肉油腥重，委屈大家了。”
　　“您这话就折煞我们了！”
　　6年了，活不活得下去都是未知数，谁关心过他们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的......
　　何妈一句话，百姓眼眶又红了。
　　“等秦姑娘生日的时候咱们在做顿好的，应该会有庆典吧。”
　　“请问，秦姑娘是？”
　　大家早就想问了。
　　明明不少人就认出了靖北军主将的岳云苍和韩炎啊。
　　但旗帜上是“秦”，他们自称“秦家军”！
　　“秦姑娘啊，她是我们所有人的领路人。”
　　领路人这三个字，从前也听得少。
　　百姓更习惯说“城主”、“将军”、“大人”甚至是“皇帝”。
　　可今天，没人纠正这个说法。
　　因为意思到了：拿下朔风的，不是大庆的军队——它的主人，是这位秦姑娘。
　　何妈把一碗米粥塞进那人手里。
　　“先把这顿吃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碗很烫，烫得那人缩了下手，却没舍得放下。
　　大庆朝发生了什么他们不得而知。
　　但无论秦姑娘是谁，她都是朔风的英雄。
　　这就够了！
　　以后他们的命就都是她的了！
　　百姓们吃着热饭喝着热汤，沐浴着久违的阳光，享受着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
　　他们脚上没有镣铐，不用受到鞭打责骂甚至虐待，也不用担心看不看得到明天的太阳。
　　是的，太阳会一直都在。

第250章 河西四城
　　中央军帐，这里曾经是罪恶的源头。
　　如今，白衣白袍的医者们进进出出，步履匆匆。
　　他们与死神的拉锯战，才刚刚开始。
　　“周大夫，这有个箭头嵌在骨头里的，匈奴人用的倒刺箭。”
　　“来了来了！钳子、刮刀、麻沸散，多烧一盆热水来！”
　　“柳大夫，李大夫，这姑娘伤得比较重，但不让我们碰！”
　　“挪到女帐去，我来处理！叫两个人帮忙抬，动作轻点！”
　　“冻疮烂到骨子里了，请周大夫看看，脚还能不能保住！”
　　“我腾不开手！先拿温盐水泡着，别动，等我过去！”
　　“张大夫，药好了吗？”
　　“好了！送哪里？”
　　“西二第三床。”
　　“这个烧得烫手，伤口全是脓……”
　　“抬到边上，先清创，拿针管抽脓，脓不抽干净，烧退不了。”
　　“周大夫！这人的肠子……”
　　“看见了！别慌，拿盐水纱布盖上，等我手上这个缝完！”
　　“谁有空？过来搭把手！这个人的骨头得正位！”
　　“我来！”
　　百姓中有几人举起了手。
　　“我懂一点医理。”
　　“我家是开药材铺的。”
　　“我力气大。”
　　“我会绣花可以吗？”
　　他们倾尽全力救治伤患，那百姓自己也不能闲着。
　　“好！过来帮忙。”
　　朔风这一口气算是喘过来了，但后续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治愈，去恢复。
　　但秦安手上的动作不能停。
　　三天之后----
　　“趁热打铁，拿下河西四城！”
　　将士们心中再也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沸腾的战意。
　　他们中不少人也曾是河西四城的孩子，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亲手把家园拿回来。
　　“夺回故土！还我家园！”
　　“夺回故土！还我家园！”
　　“夺回故土！还我家园！”
　　整个朔风的空气都在震颤。
　　秦安抬手，城池瞬间安静了。
　　“岳将军，带一万人，去开远。”
　　“是。”
　　“顾将军，长泉归你了。”
　　“遵命。”
　　“小顾将军，陶河。”
　　“明白。”
　　“小罗，河原归你了。”
　　“等我好消息。”
　　四路人马，四把尖刀，像一朵绽放的烟火，从朔风出发，向四个方向而去。
　　百姓们听到了也看到了！
　　粮袋不搬了，绷带不叠了，连粥棚前排着的长队都忘了往前挪。
　　所有人停下手上的事，仰着脖子，看那一面面“秦”字大旗从营中扛出来，从城门口卷过去。
　　马蹄声密得像擂鼓，脚步声震得地皮发颤。
　　“这是要做什么？”
　　“他们要走了吗？”
　　有人慌了。
　　此时的秦家军俨然是所有百姓的主心骨，他们一走，天都得塌。
　　百姓：我抱着大腿往死里哭！
　　“不像啊，好像是要出兵？”
　　“我听到河西四城了是吗?”
　　旁边有人声音发颤。
　　“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一名老人嘴唇抖了抖，眼眶先红了：
　　“河原……那是我家……”
　　不少人被留在河西四城做苦力，而家眷就集中在朔风。
　　这样的双向人质和分而治之，能让奴隶更听话。
　　所以实际上，朔风和河西四城，是一体的。
　　百姓眼中含着着泪水，胸腔中满是激动。
　　终于，一个声音笃定的回答：
　　“嗯，秦家军要出兵河西四城！”
　　地图上那些被匈奴占了太久的地名，终于等到了该回来的时候了。
　　开远的一天，像往常一样“岁月静好”。
　　匈奴们吃着肉，喝着酒，等待着漠北王庭送来的粮饷。
　　“来了来了！”
　　远远看去，上百车的粮饷蜿蜒如长龙。
　　“开城门！”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居然被岳云苍给赶上了。
　　城门大开，警备松懈......
　　守卫们还在琢磨这次又会有什么好酒的时候，漫天箭矢迎面砸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
　　“不好，有人攻城！”
　　“敌袭！敌袭！”
　　“关城门！”
　　“来不及了！”
　　“烽火！点烽火！找救兵！”
　　可惜，能看到烽火的城池，要么已经被拿下，要么正在被拿下。
　　弓箭加摔炮，城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失守了。
　　一万大军冲进开远一看！
　　两千多敌军差点没被吓死。
　　“分我一个！”
　　“朔风我就没分着！”
　　“我哥是范六营长，让我先来！”
　　“滚犊子，韩将军是我本家人，我先！”
　　“我年纪大，尊老爱幼！”
　　“说到爱幼，妹妹我今年刚刚16！”
　　“......”
　　岳云苍：没眼看。
　　“队形队形！保持队形！”
　　“别抢别抢！你们抢屎吃呢！”
　　“注意防线！谁掉链子，明早加练！”
　　“那个，那个要跑了，3队，你们瞎了吗？”
　　半天的时间，开远回来了。
　　6年前，大庆与漠北签订和议盟约，朔风连同河西四城一起被永久割让。
　　自此，长泉的每一天，如同在地狱一般。
　　大部分奴隶被转移到了朔风统一管理。
　　但河西四城依然有不少人留下为匈奴士兵维持日常生活。
　　阿成是长泉的原住民，从沦陷第一天，他就一天天数着日子。
　　最早的原住民，要么被带到了朔风，生死未卜。
　　要么没能撑过来......
　　直到这一天，大地开始震颤，爆炸一声接着一声，惨叫声、喊杀声、马蹄声连绵不绝。
　　他们被关在地牢里，紧紧的抱住自己或彼此，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直到，门被打开，光亮透了出来。
　　密集的脚步声，让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紧接着，是那熟悉的口音。
　　“找到了！”
　　“这里！百姓们在这里！”
　　“好多人哦~”
　　“医疗兵！这里有重伤员！”
　　原本以为永远等不到这一天了，但好在，天终于亮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阿成坐在空地上，眼前满地都是匈奴的尸体。
　　他左手拿着将士们随手塞过来的肉干，右手一个雪白的大馒头，嚼着嚼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你们终于来了！”
　　穆尔是蒙族人，3年前外出放牧被抓之后，就被留在了陶河，和一群本地人关在了一起。
　　开始的时候，他受到了不小的排挤。
　　因为从外貌来说，他看起来更像是和匈奴一伙的。
　　还好，他会几句大庆话。
　　“蒙族，不是匈奴。”

第251章 青天大老爷，俺是良民
　　陶河人看匈奴打他比打自己还狠，渐渐就放下了戒心。
　　“草原人也杀草原人啊？”
　　“匈奴一直在掠夺小部族，草原上有好人也有坏人。”
　　“哎，难兄难弟啊。”
　　挨打的越来越多，穆尔融入得也越快。
　　3年后的今天，他能用地道的大庆脏话骂人了。
　　除了外形，他和大庆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当然，今天最重要的事并不是这个。
　　而是当战火席卷陶河，英雄们从天而降。
　　看着满地的匈奴尸体，百姓们泪流满面，他们终于活到这一天了。
　　“乌兰，这有草原人。”
　　“你是蒙族人？”
　　穆尔其实是有些小担心的。
　　他用了两年6时间才让陶河人相信自己是好人，万一这群军爷把他当匈奴，二话不说杀了怎么办！
　　但太好了，军爷里居然有草原人！还不止一个！
　　他张口就喊：
　　“青天大老爷，俺是良民~~~”
　　“......”
　　无痕融入......
　　“大庆话说的很好哈。”
　　“嘿嘿~老乡们教的。”
　　无论如何，小命保住了。
　　河原，匈奴的午饭还在锅里热着，城门就打起来了。
　　“小金子，帮忙！”
　　“让小灰围了他们！”
　　“别杀，留几个练练手！”
　　“把人头留给我，请你吃糖！”
　　“！！！！好！”
　　小金子的聪明毛全长在战斗上了，配合的那叫一个顺溜。
　　“咪咪，左边包过去，拍倒就行！”
　　“小灰，右边！有人往外跑就撵回来，别追太远！”
　　“雷昂、泰拉！防御！”
　　“天蓬——”
　　小金子一指前方。
　　“给我撞！留口气就行！”
　　野猪哼了一声，带着猪崽们低头猛冲。
　　天蓬：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猪没趣味......
　　俗话说得好，“一猪二熊三老虎”。
　　野猪这种生物，敏捷、凶猛、皮厚、力大无穷。
　　在萌萌的外表之下，它们是猛兽！
　　但在小金子这，它天蓬只能算宠物。
　　猪生艰难~~~
　　当初它就不该出门散步！
　　如果不散那该死的步，就遇不到这可怕的女子，还有那头肥胖的母老虎，还有那狗腿的狼王！
　　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才会遇到一群天敌！
　　但最恐怖的，是那个会放电的女大王......
　　曾经的猪老大，现在还要好好表现，就怕一个不小心，哪天就沦为食物了.....
　　几个匈奴兵刚举起刀，就被天蓬带领的野猪大军撞得七零八落。
　　百兽营在小金子的指挥下控制住了匈奴，并把最后取人头这一关交给了将士们。
　　“谢了，金金女侠！”
　　“小金子大义！”
　　“请你吃烧饼！”
　　“小气，包你一个月的饭！”
　　“有本事你包百兽营一个月饭钱！”
　　“.......包不起。”
　　百兽营的饭钱，那可都是专款专项的。
　　罗山茶越听越鬼火了！
　　“不准占小金子便宜！要军功，自己挣！”
　　小金子算不了那么清楚，她也不在乎。
　　军功或者赏银都不重要，她就喜欢和大家一起愉快的玩耍。
　　三天后，河西四城的战报传回了朔风。
　　开远、长泉、陶河、河原——四座城，全部夺回。
　　歼敌一万两千三百八十人，解救百姓一万七千六百八十二人，缴获战马五千余匹，兵器粮草金银无数......
　　这一战，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胜！
　　帐中报数的声音还没落下，外面已经炸开了锅。
　　“匈奴都死了？”
　　“开远回来了！”
　　“河西四城都回来了？”
　　“我们赢了！”
　　“六年了！老天开眼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父亲还在吗？”
　　“是不是能和亲人团聚了！”
　　后续半个月，秦家军陆续清扫了五座城池周边所有的村镇。
　　从望北驿到青石沟，从三道弯到平谷口，一个不留，一片不剩，再没有一个匈奴。
　　靖州、黑石岭、河西四城、朔风，这些名字连成一条线，就是一座天然的屏障。
　　而这道屏障背后，是鄂尔浑河的源头，是干净的饮水，是丰富的矿藏。
　　这片超过了十万公里的土地，是无数人拼了命也要守住的家园。
　　“曾经属于大庆的土地!”
　　“曾经”两个字，太重了。
　　重到嗓子发紧，重到眼眶发酸，重到要咬着牙才能把下一句挤出来：
　　“……回来了。”
　　像走丢的孩子自己找回了家门，像被抢走的东西终于放回了原处。
　　那些以为这辈子再也回不了家的人，此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心里，抖动着肩膀，低声啜泣。
　　终于有人喊出了一句----
　　“靖州万岁！”
　　“秦家军万岁！”
　　“秦姑娘万岁！”
　　同样是那个朔风，但似乎夜晚没那么难熬了，风也都变温柔了。
　　从这一天起，除了飞速运转的医庐外，几个城池设立了三个点----
　　登记处、寻亲处和粥棚。
　　每天清晨，只要看见那缕热腾腾的炊烟从棚顶升起来，看见何妈站在锅前、脸上挂着那抹永远不急不慢的笑容，所有人心里都会默默念一遍——
　　噩梦，已经过去了。
　　“何奶奶，我能多吃一个肉包子吗？”
　　“不行哦，周大夫说了，大宝还在拉肚子，等好了奶奶给你留着好吗？”
　　“好吧。”
　　“小金子姐姐说可以给你糖果。”
　　“谢谢奶奶，谢谢姐姐。”
　　爱吃糖、爱撒娇，终于可以做一个普通孩子了。
　　“何妈，晚上吃啥？”
　　“鸡腿！”
　　“嚯！何妈大手笔！”
　　“那可不！”
　　“有煮土豆子吗？”
　　“就这点要求，满足你！”
　　“何妈，您就是我亲娘！”
　　“当我儿子要给我养老的！”
　　“养！必须养！”
　　这样的神仙日子，他们已经憧憬了很久很久了......
　　“何妈，能多给个鸡蛋吗？”
　　“吃吃吃，秦姑娘有钱！”
　　“嘿嘿~~~”
　　“不对，你们自己也有钱，那些杂碎抢来的，等算清楚了，都会还给大家的。”
　　“？还给我们？”
　　“对啊。”
　　“秦家军不拿走吗？”
　　“哎，不缺这点，不够秦姑娘会自己出去抢的。”
　　“噗！”
　　“哈哈哈哈哈！”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不对，劳动才能创造财富！”
　　何妈急忙找补，但已经来不及了，百姓都听到了。
　　登记处，徐冲和将士们正奋笔疾书。
　　“毛大，男，42岁，原籍长泉，大概6年前从长泉顺风驿站被掳，现居地.....”

第252章 从别后，忆相逢
　　“有什么手艺吗？”
　　“以前是种地的，后来就在驿站当厨工，来了这就去了大食堂。”
　　“以后想去哪里，可以留在朔风、河西四城，也可以去靖州和靖宁。”
　　“......还可以选的吗？”
　　不是非要让对方背井离乡。
　　而是考虑到这几座城池被占领了这么久，有些人未必愿意留下来品尝过去的苦难。
　　整个靖州都需要人，一旦资源活了，调动就很容易了。
　　毛大沉默了，他就一个人，那是大城市，能活下去吗？
　　“会给安排好活计的，按你的条件，也可以分到何妈那边去。”
　　“！可以吗？”
　　他这两天就在粥棚帮忙，和后勤都处熟了。
　　“可以的，靖州哪都缺人。”
　　“我要跟着何妈！”
　　沧桑的脸上是压不住的嘴角。
　　“何妈，以后你就是我亲娘！”
　　“......”
　　何妈做了7天的饭，无痛当娘了！
　　......
　　“李秋娘，女，二十三岁，原籍陶河，现落脚城西安置区第三排......”
　　“我力气大！我想从军！我要杀匈奴！”
　　这话掷地有声，换作从前，谁敢想？
　　女子从军？放在这个时代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如今，秦家军里那么多女兵，活生生的就在眼前。
　　她们高踞马背，手持刀剑，一路冲锋，一路杀敌。
　　那飞扬的马尾，那染血的战袍，那果决的眼神……
　　还有秦姑娘，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每一天，她都看在眼里。
　　起初是惊愕，然后是羡慕，再然后，是一团火从心底蹿上来！
　　自己是不是也可以？
　　报仇不报仇的，先放一边。
　　她就是想骑上马，握住刀，跟在那个人身后，堂堂正正地杀上一回。
　　好像拿起刀就什么都不怕了！
　　克服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死恐惧本身！
　　“我也要！”
　　“我也去！”
　　“我会养马！”
　　“我能射箭！”
　　......
　　“安达，二十岁，原籍远山，现落脚城东安置区甲字第二排......”
　　安达欲言又止，想问又怕知道答案。
　　“我被抓来的时候，妹妹不见了，有可能留在了远山城......”
　　她才7岁，在匈奴手下还能有活路吗？
　　他哽咽了一瞬，小心翼翼的问。
　　生怕语气重一点得到的就是坏消息。
　　“她还活着吗？”
　　“远山那边也有登记和寻亲点，如果有消息这几天就会回来。”
　　“好。”
　　安达知道希望渺茫，他不敢想，6年了，妹妹怎么挺过来的，但依然每天都来问。
　　直到----
　　“安达！安达！”
　　拿下朔风能这么顺利，安达功不可没。
　　但即便没有这点功劳，百姓的事，也总要有人去办。
　　韩炎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他放下手里的事，径直去找安达。
　　此时瘦弱的青年正蹲在地上，清理废墟里的碎石烂瓦，灰头土脸却无比认真。
　　“安达。”
　　他抬起头，看见韩炎脸上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一种他期待已久却不敢想的东西在跳动。
　　“妹妹！妹妹还活着！”
　　安达愣了一瞬。
　　那一瞬间，好像风停了，声音也远了，天地间只剩下这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扑通”一声。
　　他双膝砸地，对着苍天，重重磕下一个响头。
　　“苍天有眼啊！”
　　那一声，是喊出来的，也是哭出来的。
　　寻亲榜前，有人徘徊、有人等待、有人失望，也有人抱头痛哭。
　　几天后，马车带着亲人们回来了。
　　“妹妹！”
　　“哥哥！”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眼眶一热，视线便模糊了。
　　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太好了，你还活着！”
　　“我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
　　“我的妹妹，都长这么大了！”
　　“哥，我们都还活着！”
　　“对，以后我们会好好活着的。”
　　......
　　“大人，我是陶河来的，我找赵铁柱！被掳时十八岁......”
　　文书翻着登记簿，一页一页地翻。
　　她的眼睛跟着文书的指头走，虽然她一个字也不认识。
　　“铁柱……陶河……有了。”
　　徐冲指着那个名字，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那不就是么？赵铁柱，你娘来了！”
　　人群中窜出一名筋瘦青年，扑通一下跪倒在了老太太面前，放声哭喊：
　　“娘！娘！我是铁柱啊！”
　　“呜呜呜呜呜呜！”
　　.......
　　“你个肥狗！”
　　“你个瘦猴！”
　　“你小子还活着啊！”
　　“你不也没死呢么！”
　　“我要去从军了！”
　　“正好，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老大罗山茶！”
　　“失敬失敬！我们将军顾清川，你动作挺快的哈！”
　　“你也不赖！”
　　“好兄弟！”
　　“以后一起打匈奴！”
　　......
　　“言九娘，家住远山，我夫君叫李二。”
　　这7天就像一场梦。
　　地狱来了一群神仙！
　　给了热粥，给了暖屋，不需要再做苦工，也不用再担心夜晚的噩梦。
　　她以为能活着，已经很好了。
　　直到寻亲点的军爷们告诉她----
　　“你夫君还活着，人在远山。”
　　而现在，人就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你瘦了。”
　　“你也是。”
　　“你长白头发了。”
　　“你也一样。”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没有抱头痛哭，没有撕心裂肺。
　　“但还是那么好看。”
　　“嗯。”
　　就如初见面时一般。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手指扣得紧紧的，像是再也不会松开。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奴隶里不仅有大庆人，还有数量不少的草原人。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穆尔那样被接纳的......
　　匈奴死了，可中原和草原之间的隔阂不是一两天能消除的。
　　直到他们发现，秦家军里的白湖人和月族人。
　　“你们有家可回吗？”
　　乌兰灵魂一问，草原人都沉默了。
　　匈奴专挑软柿子捏，劫掠的都是小部族。
　　他们中很多，都是一整个部族连人带物的被带走，如今剩下的几乎只有彼此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乌兰给出了终极解决方案：
　　“白湖镇和月城有很多草原人，你们愿意去吗？”
　　“那是你们自己的城池？”
　　“那是秦姑娘给我们建的城池。”
　　“......”
　　都是游牧民族，怎么就你们过上好日子了呢？

第253章 帝王一怒，浮尸百万！
　　秦姑娘手下这支军队，很明显是冲着匈奴来的，但她对草原人的态度，不完全是敌视。
　　“匈奴坏不代表草原人都坏。”
　　“到了那，你们可以从军、行商、放牧、做工，草原人和大庆人一样的待遇。”
　　“看我们就知道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弯刀，骄傲的说。
　　“我和乌兰是秦家军的正规军，手下有两支骑兵队。”
　　“还兼着商队和镖局的活计，月城的月就是我们月族的月！我们月城可热闹了，城内外有很多小部族生活。”
　　郁督：没有不提的义务！
　　“大家各有各的习惯，也遵照彼此的传统，月城不会让自己人受委屈......”
　　“自己人......”
　　都这样了，还可以是自己人吗？
　　两人说得不多，可那双眼睛中的美好和安宁亮得像是要把人拽进去。
　　“我去！”
　　“我也去！”
　　战后第一阶段的缓冲区就这样平缓的度过了。
　　半个多月的时间，将士们带着百姓将整个城池都清理了一遍。
　　几大城池原来几十多万人口，现在就剩这6万多了，住的地方是不愁的。
　　“可以直接住？”
　　“嗯嗯，修不了的等过几天工程队来了，城里要重新规划一下。”
　　“白给我们了？”
　　“不然呢？地方空着不就是给百姓住的吗？”
　　徐冲理所当然的说完这话，瞬间就意识到不对了。
　　因为秦安带领的队伍和大庆任何一个地方的官府军队都不一样。
　　以前官府只管收，现在秦家军要给，还是全面的给。
　　以前官府怕你吃饱，现在怕你饿着，冻着，不识字......
　　以前官府跟你没关系，现在人家甚至还要包抬包埋----
　　“房子只是其中一项，等清点完了，估计还会给一笔钱用来支撑你们未来的生活。”
　　“！！！！！！”
　　百姓们安静了。
　　连窸窸窣窣的低语和议论都停了。
　　普天之下，谁听过当官的给百姓发房又发钱的？
　　军队就更别说了。
　　兵痞兵痞——兵后面跟着痞。
　　打起仗来，白吃白拿、强占民房、欺男霸女、以战养战，那是稀松平常。
　　百姓见了当兵的，躲都来不及。
　　但秦家军，完全不一样。
　　这么多天，他们亲眼所见！
　　这些当兵的，救人的时候冲在第一线，不会拉百姓垫背挡刀。
　　他们老是说“退后”、“护好百姓”、“放着我来”！
　　这些当兵的，给治伤给粥喝丝毫没提过钱的事。
　　这些当兵的，帮他们找到了亲人，还打扫干净了屋子。
　　给分房子还找活计！
　　还要给钱？
　　真金白银的钱！
　　“不行，我们不能要！”
　　领头的阿良很坚定的拒绝道。
　　“对，不能要！”
　　“我们本就是你们救的，再伸手，成什么人了！”
　　“那些吃的喝的，等有了钱，也是要还的。”
　　而，秦家军连“官府”都不是。
　　能救朔风，已经是天大的仁义了！
　　百姓们叽叽喳喳半天，直到徐冲说。
　　“这是战后重建的章程，给什么给多少都有标准的，朔风以后还要靠大家一起努力。”
　　“等见到靖州你们就知道了，秦姑娘她打仗不是只为了权，而是要把荒地变成良田，把贫困变成富裕，还能将和平带到草原。”
　　“她自己花不了多少，不用给她省钱。”
　　最后这句话，好像变成了秦家军的口头禅了。
　　果不其然，几天后，这6万多百姓，按人头领到了10两银子。
　　男女老少都有，草原人也有。
　　他们以为徐冲说的安置费充其量也就几百文！
　　没想到你们是真往死里给啊！
　　“这......是不是也太多了？”
　　“我前半辈子家里也拿不出1两的！”
　　“又吃又拿的真的好吗？”
　　阿良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屋子，松松软软的被子和热乎乎的灶台，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好像上天在补偿他前半辈子受的苦。
　　还是死命的补偿！
　　“这钱太烫手了！我不敢拿！”
　　“我也是，家里放着这坨银锭子，晚上都不敢合眼的！”
　　“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现在不怕冷，朔风没人偷你东西。”
　　百姓们纷纷把银子放下，一脸视钱财如粪土的坚毅面孔。
　　“哎，这钱不是秦家军给的，是匈奴仓库的战争赔款，严格来说，就是你们自己的。”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么些年做苦力，不得拿点赔偿吗？房子和土地本来也是你们的！我们只是抢回来了！”
　　“别看你们人多，匈奴更狠，你们这几天吃的住的，加上这些钱，还没把仓库里的花完呢！”
　　“真不用给秦姑娘省钱！没钱了，她会自己出去抢的！”
　　“哈哈哈哈哈哈！”
　　秦安：完了，画风彻底歪了。
　　此时的她，正在享受人生中最美妙的时光。
　　朔风的位置，就夹在祁陵山脉之中。
　　山顶终年积雪，雪水融化后，蜿蜒而下，在山脚汇成鄂尔浑河。
　　而这里，是钓鱼佬的梦中情地。
　　冰面之下，是天然无污染高山雪水养出来的肥美鱼货。
　　看得秦安做梦都能笑醒。
　　以前的失败，是长生河的问题——鱼太少了。
　　但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她要放开双手，大干一场！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气运这东西，总得有个平衡。
　　三天了。
　　鱼来来往往，没一条上钩的。
　　“是我身上有屎吗？一条都不来？”
　　(•́へ•́╬)
　　再看看其他“人”：
　　咪咪和小灰：不讲不讲。
　　小金子：徒手抓鱼12条，最高重量21斤！鱼饵：糖果！
　　就连身体构造完全不适合抓鱼的泰拉都用象鼻子拍死了一条。
　　大象都能抓鱼！
　　找谁说理去！
　　“这什么破地方！”
　　一气之下，就怒了一下。
　　怒了一下，就电了一下。
　　帝王一怒，浮尸百万！
　　当天晚些时候，何妈放出消息----
　　“秦姑娘请大家吃烤鱼！”
　　虽然有点焦，但秦姑娘给的，就是香！
　　靖州工程十二队，负责人叫孙守田，是靖州本地人。
　　他以前就是最底层的脚夫，贫困艰难。
　　自从跟着秦三进了工程队，生活明显的变好了。
　　这两年在靖州到处跑工程。
　　修路、架桥、建城墙、修房子，不亦乐乎。
　　自己和百姓们的生活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好像未来充满了希望。
　　但最炸裂的还不仅如此。
　　作头给分配的任务的时候，他脑子都是糊的。
　　“你说去哪？”
　　“长泉。”

第254章 让回归成为历史坐标
　　“你是不是说错了，是甘泉吧？”
　　“没说错，就是长泉。”
　　“......”
　　“长泉不是六年前沦陷了吗？在匈奴手上吗？”
　　“......”
　　两人短暂的沉默了，都看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难不成？”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难不成。”
　　直到此时，孙守田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周围突然安静了一般，只有两人咚咚咚咚剧烈的心跳声。
　　“只是长泉还是......”
　　作头也是激动和头疼并存的一个大状态。
　　“不清楚啊，现在只接到了长泉的活，城里什么消息都没有，你可别到处说。”
　　他们这些工程队的，南来北往的到处跑，干工程又容易和军方以及当地主官接触，自然琢磨出来不少事。
　　靖州的变化太大了！
　　好像一年之间完成了过去20年都做不完的事，干不完的活，还有挣不完的钱。
　　而这些变化中某些部分是外面以及上面所不知道的。
　　但他们过的很好很好，不希望有插手进来。
　　自然而然就成为了秦安权力的守护者。
　　孙守田什么都没说，带着十二队就出发了。
　　一路上，说说笑笑，不亦乐乎。
　　出关后，队伍没转弯，一直往西北走。
　　终于有人发现不对了。
　　“孙头，这是要去哪啊?”
　　“这方向，快到边境线了吧？”
　　“可不能往前走了，前面就是三不管了。”
　　孙守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自己都无法接受的事实。
　　“咱们要去长泉！”
　　“什么？”
　　“你说啥？”
　　“啥玩意？
　　“河西四城？”
　　“嗯嗯。”
　　队伍直接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
　　“给匈奴修城墙？”
　　“......”
　　“不是，我猜测......”
　　事情到了这份上，所有人都猜到了。
　　他们怀着激动的心情，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终于，看到了那座破败却坚毅的城池，以及飘扬在城墙之上，猎猎作响的黑底金字“秦”字旗。
　　“我没瞎吧！”
　　“是秦字吧？”
　　“猜猜这个秦是哪个秦？”
　　他们所认识的名人中，只有一个姓秦的。
　　秦姑娘，是神仙吧！
　　十二队都快哭出来了。
　　终于，在看到守卫那熟悉的面孔之后----
　　“啊啊啊啊啊啊！长泉回来了！”
　　靖州，邱家。
　　邱长兴拿着那厚厚一摞的订单，听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眉头皱起。
　　“送到哪里？”
　　“朔风。”
　　“！！！！！！”
　　“难不成是？”
　　秦姑娘的事，一切皆有可能。
　　邱家带着一车车物资将信将疑的出发了。
　　等看到城池的时候，他终于确认了那个令人振奋而又难以置信的事实----
　　朔风解放了！
　　城里忙忙碌碌，百姓脸上挂着笑容，军队出出入入。
　　再没有一个匈奴的影子，秩序恢复了七八成。
　　“岳将军。”
　　“邱家主，来的正好，等的就是你的货。”
　　邱长兴顾不得什么礼仪和身份了，迎头就问：
　　“岳将军，敢问只是朔风回来了？还是其他城池也？”
　　他话没说完，就被岳云苍喜悦的声音打断了。
　　“朔风、河西四城、望北驿、青石沟、三道弯、平谷口......全都回来了。”
　　“！！！！！”
　　“曾经咱们靖州的地方还是靖州的！你邱家的货想卖到哪，就卖到哪！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激动之处，爆发出了杠铃般的爽朗笑声。
　　而此时，邱长兴脑中就一句话----
　　秦姑娘，牛批！（破音）
　　对于内陆百姓而言，只要前线的战火没有烧到漕河边，他们对战争根本不会有任何感知。
　　他们会照常买菜、吵架、过节、为银钱发愁。
　　边关的失与复，只是衙门告示栏上的一张纸，或者说书先生嘴里的一段书。
　　但对于邱长兴这样的边境商人来说，城池的沦陷与回归，是渗入骨髓的切肤之痛。
　　他心中是清楚的，尊严在刀锋剑刃之上。
　　边境稳了，无论是生活还是行商才会有稳定的大环境。
　　他们才能挺起腰板来做人。
　　他也想回去到处宣传，朔风城的建设有自己的一份。
　　但靖州上层还捂着呢，不敢说，只能每天躲在被子里偷笑。
　　靖州牛皮哄哄的开始扩展版图了，但大庆的情况却每况愈下。
　　这两年，朝堂上的党争愈演愈烈。
　　太子身后，是江淮出身的“天策派”，四皇子身边，聚集着“崇文派”的清流，六皇子也长大了，母族蠢蠢欲动......
　　中间，还时不时有不死心的景郡王在日常搅局。
　　这还没算那几位王爷呢......
　　几方倾轧之下，纯臣的日子最难过。
　　像陆瑾年那样，萌生退隐之念的人，越来越多。
　　不是不想救这江山，而是有心，无力。
　　大量土地被豪强、士绅兼并，自耕农破产成为流民，缴税的人越来越少。
　　更雪上加霜的是，两年前那一战！割地赔款！
　　国库被掏空，财政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可庆隆帝居然还不省心，大兴土木，大修未央宫和陵寝......
　　朝堂上一片哗然，民间叫苦连天......
　　此时，小冰河时期开始真正发威。
　　水灾、旱灾、地龙、塌方轮番登场！
　　大庆朝的根基正在经历死亡加速。
　　军队就更不用提了。
　　不是拖欠，而是已经供不上了。
　　情况好一点的边军，早几年就开始布局自给自足。
　　比如镇西军，勉强还能不饿肚子。
　　但欠饷——半年起步。
　　多的，已经超过一年了。
　　要不是外面也一样没活路，早就出事了。
　　锁龙关，将士哗变，已经压下去几次了。
　　每一次，都是用“再等等”三个字换来的。
　　庆隆帝想闭目塞听，已然是做不到了。
　　所以这两年的朝堂，每天都像打仗一样。
　　自然没有太多精力注意到靖北这边悄无声息的变化。
　　而在这水深火热之中，靖州成为了那一方净土。
　　正是深冬时节，匈奴活动减少。
　　趁此契机，一周后，便是靖州实际掌权人——秦安姑娘的生辰。
　　美其名曰：秦母诞！
　　名义上是庆生，实则为庆祝朔风与河西四城的回归。
　　典礼特意选在朔风城举行，目标很明确----
　　让回归成为历史坐标。
　　让百姓找回安全感和归属感，扫清被奴役的阴霾，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第255章 顺乎天而应乎人
　　受邀参加这次活动的，已不局限于靖州高层。
　　几大城池的主官、邱家、赵家、棉花村、黄沙坪青秀厂主要负责人都来了人。
　　邱长兴望着人群中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百姓脸上郑重而又欣喜的神情。
　　他很确定：秦安掌握靖州政权这件事，已经从绝对保密转向半公开了。
　　朝廷要是派人来查，就会发现靖州已经变天了。
　　敢公开，就说明她不怕。
　　不怕，那自然有不怕的底气的。
　　以前不敢想，但秦安拿下了靖宁，又打赢了天花，打败了匈奴，掌控了靖州，现在，还能迎回朔风和河西四城！
　　秦安已经具备能和任何势力掰手腕的实力了！
　　几大城池主官们，面面相觑。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被拉上贼船了！
　　收到袁城通知的时候，只知道要“出差”议事。
　　结果就被带到了边境线上，越走还越偏。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置身朔风城中了！
　　更恐怖的是，在他们茫然不觉的时候，朔风和河西四城，生产和生活秩序已经逐步恢复了。
　　这样的军事和治理能力，是何等水平？
　　惊为天人的水平！
　　“大人，怎么办啊？”
　　钱师爷哆哆嗦嗦的。
　　撕毁和议盟约，拿回割让的土地，这是好事吗？
　　对朝廷来说，明显不是啊！
　　这都不是该忌惮，而是明明白白的拥兵自重了！
　　无论目的是什么，最让帝王忌惮的事----靖州拥有了颠覆政权的能力！
　　还有，他们知道了那个名字！
　　靖州所有变化的源头----秦安姑娘！
　　服不服！服！
　　怕不怕！怕！
　　“能怎么办？”
　　都给人干了两年的活了。
　　胡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你觉得作为帝王，秦姑娘好还是庆隆帝好？”
　　“......”
　　钱师爷没回答，这还用说吗？
　　如果你要挑秦姑娘的毛病，可以挑无数个----
　　名不正言不顺、师出无名、牝鸡司晨、行事过于剑走偏锋......
　　但如果只看结果----
　　怎么比，没法比......
　　老陈家登月碰瓷！
　　“顺乎天而应乎人。”
　　秦姑娘的大势谁都挡不住！
　　胡屹，靖州第三大城池的主官，一个性格唯唯诺诺、胆子怕事、明哲保身的人，这是他第一次，坚定地想要做好一件事，走踏实一条路，跟从一个人。
　　迎着升起的朝阳，告天祭开始了。
　　归义台上，祭品已列，香烛已燃。
　　号角三通之后，万众肃立，只剩风声从北面旷野上刮过来，卷起台上旗幡猎猎作响。
　　秦安在百姓的见证之下，一步一步走上青石台阶，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她面对天，站定，三拜。
　　第一拜，天地。
　　第二拜，山河。
　　第三拜，那些没能走到今天的百姓和将士们。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号角停歇后的寂静里，足够传遍台下每个人的耳朵。
　　【
　　靖州秦安，谨以牺牲香帛之仪，告于皇天后土：
　　一告天地
　　安承天命，守此一方......
　　二告百姓
　　从今往后——
　　耕者有其田，不夺农时；
　　织者有其帛，不加重敛；
　　老者有所养，幼者有所教；
　　病者有所医，贫者有所依。
　　......
　　三告将士
　　......安在此承诺：有功必赏，有劳必恤。伤者得养，亡者得祭。靖州不负将士，将士不负靖州。
　　】
　　纵观历史，任何一个新的掌权人，几乎都要控诉旧政权----皇帝失德、暴虐无道、边军无能等等，以此来获得上位的合法性。
　　但秦安没有。
　　她只说未来！
　　她让百姓看到未来的确定性！
　　她不是开空头支票，而是已经在做了。
　　看看靖州来的军民，这样丰衣足食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好几年了。
　　而现在的朔风百姓，她给了房子、钱、分田地、安排活计......
　　告天祭结束，秦安丢下了一项重磅炸弹----
　　【废除奴籍！】
　　四个字重重的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这样的政策换了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说是挑战千年以来的封建传统。
　　但对于深受其害的朔风百姓来说，那是真正的活路。
　　自此，压在百姓身上最沉重的那座大山被彻底推翻了！
　　他们不再是奴隶，他们有自己的户籍和身份，有任何其他人平等的权利！
　　他们可以从商、读书、考科举，可以自由婚假、拥有田产，可以堂堂正正的活着！
　　包括现场的每一位女性！
　　人群愣住了，红了眼，泪掉下来，没人出声，但每个人都在哭。
　　先告天，后安灵。
　　第二议程，是玄真子主持的安厉祭，以告慰边境阵亡的孤魂们。
　　【
　　遭兵刃者、死于饥寒者、客死异乡者、举族覆灭者、含冤负屈者......
　　纸灰飞扬，送尔还乡。
　　无灾无难，无恐无惶。
　　从今往后，朔风不再有孤魂。
　　安息......
　　】
　　百姓们对自己说，就哭最后一回，以后都要笑着生活。
　　终于，到了笑着的部分了。
　　朔风城主干道摆起了长桌宴，从城头一直到城尾。
　　每户出一道菜、共享一席，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然后是小吃街、说书、小曲、杂耍.....
　　【下面请欣赏，超传统京剧《泰坦尼克号》】
　　【
　　露丝：杰克官人~~
　　杰克：露丝娘子~~~
　　你本是皇家女应配鸾凤~~~
　　我和你露水情难见日光~~~
　　】
　　这种场合比如少不了靖州的天王巨星---林苏。
　　【yo！yo！come on baby go！
　　一路的芳香还有婆娑轻波
　　转了念的想那些是非因果！】
　　【后面的朋友，一起来！】
　　【今天我们要彻夜狂欢！】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爱拼才会赢~~~】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歌选的是真不错，每首都那么应景。
　　陆娇娇在台下，嗓子都喊哑了！她好像回到了家乡！
　　“留下来！”
　　“我知道！”
　　“yo！yo！切克闹！”
　　“苏苏！我爱你！”
　　百姓也要疯了！
　　哭喊声、欢呼声，几乎掀翻了整条边境线。
　　半个月前，他们还是生死未知的奴隶。
　　今天，他们站在这里，放声歌唱，纵情哭笑，不用怕，不用跪，不用躲。
　　半个月前，活着是奢望。
　　而如今，每一天都有新的希望！

第256章 天命所归！
　　“林姑娘，你......”
　　袁城印象中的林苏，成熟、稳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那台上那疯丫头是谁？
　　“袁知州，我只能说马屎还有两面光。”
　　玄真子随时不忘踩林苏两脚。
　　“......她知道你们背后这么说她的吗？”
　　“我们明着也这么说。”
　　“......”
　　“她脸皮比靖北关的城墙还厚！”
　　“......”
　　林苏：强者，从不惧舆论风雨！
　　【
　　秦姑娘，
　　如果没有你，朔风将永远停在地狱。
　　如果没有你，几万百姓将永远是奴隶。
　　如果没有你，孩子生下来就是牛马，老了死了没人记得姓名......
　　是你，把百姓从鬼变回了人。
　　】
　　台上，群众代表阿良声泪俱下，几乎是嘶吼着哭喊出来的。
　　词虽然是林苏写的，但却是每一个百姓的肺腑之言！
　　秦安站在人群中央，脸上笑意绵绵，眼底却隐约泛着光。
　　要是希望基地的百姓们也能等到雨过天晴的那一天就好了。
　　【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有你是我们的福气！
　　接下来，让我代表祝最优秀强大的领路人秦安姑娘，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
　　秦母诞，秦母诞----
　　从这一刻起，她真的成了所有人的“母亲”。
　　【恭祝你福寿与天齐，庆贺你生辰快乐~~~】
　　闹腾了一整天，终于到了尾声。
　　林苏大气磅礴，坚定昂扬的声音响起。
　　【
　　亲爱的家人朋友们，伴随着歌声，我们欢聚在朔风城下，共同见证了一个难忘的时刻。
　　.....
　　感谢秦姑娘，感谢每一位为这一天付出的人。
　　感谢每一位从苦难中走出来的——你们自己。
　　今夜之后，愿大家：
　　身体安康，阖家幸福，日子红火，万事如意。
　　从今夜起，咱们天天都是好日子。
　　朔风的父老乡亲们、兄弟姐妹们——
　　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新的生活，扬帆起航！
　　明年此时，朔风城，秦母诞，再相聚！
　　】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无论天涯和海角~】
　　“秦姑娘！秦姑娘！秦姑娘！”
　　“朔风！朔风！朔风！”
　　“靖州！靖州！靖州！”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台下已经哭成一团了！
　　袁城第一次来，他从没想过这种所谓的面子工程效果会有这么好！
　　想一想，可能无数年后，这些百姓老去，依然会记着这个夜晚，那些笑容泪水，那被鼓舞的心跳以及活下去的勇气。
　　更恐怖的是，以后秦安要是揭竿而起，这些人恐怕会拼了命的将她推上去！
　　敢问，在这个年代，6万死士能做什么事？
　　答案是----任何事！
　　那种骨子里的认可和凝聚力，比所谓的“君权神授”更实在，更可怕！
　　更何况，这个群体还在不断变大。
　　朔风、河西四城秩序渐复，秦家军全线接管边境。
　　祁陵天险在侧，守边不过四两拨千斤。
　　但在这之前----
　　开春了，漠北王庭的粮草队来了！
　　秦安嘴角一牵，露出了邪魅狷狂的反派笑容。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抢了再说！”
　　开春第一波粮草，占了全年消耗的4成左右，来了3000多号人。
　　匈奴没想过朔风会失手，所以大部分人都是民夫。
　　护卫骑兵不到千人，状态也非常松弛。
　　离着百里远，斥候很容易就拿到了消息。
　　活畜上万头、战马3000匹，粮食、肉干、茶叶、盐、铁器数都数不清。
　　看得窝里的家人们眼睛瞪得溜圆。
　　“是我的，都是我的，是我们秦姑娘的！”
　　队伍到达朔风城外，一切都很正常。
　　城门大开，炊烟袅袅，然后，漫天箭矢迎面而来。
　　连个招呼都没打，热了个身后，轻松吞下这一波物资。
　　“可惜，这波人回不去，后面大概率不能再守株待兔了。”
　　“差不多得了，也不能捡一辈子的漏吧。”
　　光这几个城池的库存就够朔风吃个三年的了。
　　另一边，参加庆典的人陆续回家了。
　　大家对外的态度出奇的默契---
　　你不问，我不说，你一问，我惊讶！
　　靖州经不起查，能拖多久拖多久吧！
　　大家都想着要多给家里一点时间，多攒点家底。
　　好像之前是为了生活，现在心中多了一束名叫“理想”的火苗。
　　靖远大营迎来了一波新的客人。
　　“公爹！”
　　“爹爹！”
　　“若兰，雪儿。”
　　岳家除了岳北生还在金陵当人质，其他人全部低调的转移到靖州了。
　　儿媳宁若兰，家是五品小官之女。
　　但夫家是顶级武将，见过的世面也不少。
　　她本以为，举家迁移是担心朝堂动乱，皇子夺嫡，牵连岳家。
　　可当她到达靖州之后，脑子彻底懵了！
　　“这是......靖州？”
　　腹中胎儿已经8个月了，岳云苍没让她多做停留，第二天就将她送去了靖宁。
　　她不清楚，为什么要将她送到一个更偏远贫困的乡下？
　　直到她到达了靖宁。
　　“这是......靖宁？”
　　她脑子嗡的一下，突然领悟了举家搬迁的意义！
　　如果富起来的是一小撮人或者一两股势力，那只能被称之为黑马！
　　但这是一片土地，突然全方位的突飞猛进！
　　岳家不是要避祸，而是已经悄然加入，开始在暗地搅弄风云了！
　　“宁姑娘，我家就在斜对面，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最后这段时间，还要劳烦柳大夫多操心了。”
　　公爹将她送来也是多一重保障。
　　因为靖宁有全大庆最顶尖的女科医疗资源。
　　“柳大夫，来了个孕妇，被马车撞了！周大夫让你一起去会诊。”
　　正说着话的柳拂衣脸色骤变。
　　“我不和你说了！”
　　“你忙你忙，嫂嫂有我照顾。”
　　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往外冲。
　　边走边挽袖子，嘴里的话像蹦豆子一样又急又快：
　　“撞哪儿了？人还清醒吗？见红了没有？”
　　话音没落，一群医者就不见了，只留那扇粗布门帘在身后晃荡。
　　“嫂嫂，这里好神奇啊！”
　　“嗯。”
　　没有慌乱，没有推诿，只有专业、紧张有序和独当一面！
　　和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而这样的女子，在这靖州，特别是靖宁比比皆是！
　　“靖宁的女子好厉害啊！”
　　“是啊。”
　　“我也能变成这样吗？”
　　小姑娘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那双里面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是好奇，是羡慕，是向往，是“我也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第257章 跪得也太快了！
　　宁若兰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公爹将二人送到靖宁，说是“求医”，可真的只是求医吗？
　　是不是也有这一层的考虑？
　　是不是也想让她们看看，女子，原来可以这样活。
　　是不是也想看看，她们能不能从这片土地上，求得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那位秦姑娘，到底何方神圣啊？”
　　“是啊。”
　　靖州的客人不止一位。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霸道王爷的小娇娇》第二回......
　　“娇娇。”
　　“小九......”
　　乡土剧里再次冒起了粉红泡泡。
　　“你回来啦？”
　　“嗯，最近过得好吗？”
　　他看着她，目光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确认一遍。
　　长肉了，小脸红扑扑的，衣服没那么华丽，但简单方便，是她喜欢的款式。
　　她过得很好。
　　但还是想听她亲口回答。
　　“挺好的，你呢？这一路顺利吗？”
　　(*^▽^*)
　　她关心我~~~
　　“挺顺利的，新船已经开始建了。”
　　“那太好了，安安一定很开心。”
　　“你开心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尖慢慢红了。
　　“......我也开心。”
　　“......”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林苏（暗中观察、猥琐偷笑、心痒猫抓、脸红心跳、逐帧分析）：
　　罒ω罒磕死我了！
　　能不能满足头号CP粉一个小小的要求：
　　给我往死里亲！
　　陈昱/陆娇娇：⁄(⁄⁄•⁄ω⁄•⁄⁄)⁄
　　看够了战争片、商战片、种田文、街坊剧和乡土剧之后，她觉得古代言情这一块，夯爆了！
　　“对了，我要去朔风半个月，你去吗？”
　　“？？？？”
　　“！！！！！”
　　“什么？”
　　陈昱身后，愣神了很久的燕凌云爆发出一声惊叫。
　　自从拿到那图纸之后，他就对陈昱口中的“友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如果真要跟着对方干这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活计，那至少得见上一面吧。
　　这一面，决定了燕家要以什么态度与对方合作。
　　对，他想的是平等合作。
　　先把庆隆帝的摊子给掀了，后面就各凭本事。
　　如果能收为己用，成为小九的助力那当然更好。
　　按身份，小九继承更名正言顺不是！
　　所以这一趟，心中对这位秦安姑娘是带着一些审视和挑剔的。
　　但这一路走来，从小九口中听到了一些事，又看到了百姓生活的惊天巨变。
　　直到进入靖宁境内，他开始觉得自己真是坐井观天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到底是什么天外飞仙，才能缔造这样的神迹！
　　但这还没完！
　　刚刚陆娇娇那一句话，他精准的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词----朔风！
　　朔风是你随便能提的？
　　不对，她说的是“去朔风”！
　　这是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吗？
　　岳云苍都不敢大放这种厥词啊！
　　但......
　　燕家不愧是社会人，脑子就是转的快----
　　“你们收复了朔风？”
　　这句话落下，现场骤然一静。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沉重得令人窒息。
　　“小九，这位是？”
　　“这是我舅舅，燕家家主燕凌云。”
　　暗中观察的林苏：闪亮登场！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大喇喇的走了出来：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
　　燕凌云来了小半月，靖宁几个厂都绕遍了，根本逛不够。
　　他觉得应该把家族那些子弟都拉来学一学。
　　不对，还有女孩们。
　　厂子里好多管理层都是女孩，别看职位不高，但懂得真不少。
　　懂活计、勤奋还压得住人！
　　这才几年的功夫，是怎么培养出这样的班底的。
　　江南富硕之地，工坊林立，但这样水平的人才队伍，真没见过几个。
　　不是一个两个的强，是整体比大庆超前了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代差”。
　　在靖宁，人可以创造无限可能。
　　整个县城劲往一处使，爆发出的潜力是巨大的！
　　他估计，就这一个地儿，创造的财富很可能已经超越一整个江南了。
　　燕凌云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小九，你好好干，别让秦姑娘和娇娇失望啊。”
　　陈昱：......来之前你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我天命所归，如虎添翼来着。
　　临走前他还单独嘱咐了一句：
　　“以后少提“皇子”这两个字。”
　　如果秦姑娘有什么想法，容易犯忌讳。
　　“严格来说，你是靠着娇娇的裙带关系，才得秦姑娘青眼的，这关系，很脆弱啊......”
　　“舅舅，你......”
　　跪得也太快了！
　　燕凌云能怎么样？
　　识时务者为俊杰！
　　燕家虽不从政，但跑船这么多年，他是真正行万里路，见过世界的人。
　　一个外能拓土安疆，内能富民强邦的人，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天命所归！
　　现在的靖州，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资源有资源，要技术有技术，要民心有民心.....
　　集齐了造反所需的所有条件！
　　秦姑娘擅战但不好战。
　　现在不动，只为了能走得更稳！
　　时机一到，估计谁都挡不住。
　　所以，留给小九和燕家的只有一条路：跪！
　　还要跪得巧，跪得妙，跪出风格，跪出水平，为燕家的将来跪出一条康庄大道。
　　皇子不皇子的，一点都不重要。
　　他这个虚头巴脑的皇子，以前过得连宫奴都不如。
　　还不如来船务司当个司长呢......
　　人，最重要的是要能算清利弊得失！
　　在天下大势面前，只有顺势而为，才能乘风破浪啊！
　　燕凌云来一趟，燕家这棵墙头草坚定的站队了。
　　靖州，土桥街。
　　望北驿曾经的几名幸存者都住在这一片。
　　“归牙子，忙你就不用来了，我去城门口看你。”
　　“哎，能有多忙，没任务的时候每个月我有8天假期呢！”
　　周望归得闲就来看赵五叔和刘婶几人，但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五叔，你们想过回望北驿吗？”
　　“哎~想啊，怎么不想，从爷爷辈就住在那里，好不容易攒了套房子，有几亩田地，靖州再好，感情还是在的。”
　　“那咱们回去吧！”
　　“？回哪？望北驿？”
　　“对啊。”
　　赵五叔噗嗤的笑出了声，以为他是在展望未来呢。
　　“成啊，等哪天你当了将军赶走了匈奴，咱们就回家！”

第258章 我为女帝攒国库
　　一旁的刘婶几人也笑出了声。
　　不是嘲笑，而是期望。
　　“不是，我的意思是现在就可以回。”
　　当天晚些时候，望北驿曾经的原住民，50多号人，坐着马车晃晃悠悠的回到了曾经的家乡。
　　镇子里破败、萧条，到处都是战火留下的痕迹。
　　但街上没有匈奴，没有外族，没有那些让人胆寒的皮甲和弯刀。
　　一切都在。
　　一切正等着重新开始。
　　赵五叔满脸的泪花，看着自己那空无一人的小院子，哭喊出声。
　　“归牙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拿回了朔风、河西四城，望北驿也回来了！”
　　“！！！！！！”
　　“从这里出去百里，直到祁陵山外都有秦家军的岗哨，咱们可以安心的回家了！”
　　“！！！！！！呜呜呜呜呜。”
　　空寂已久的望北驿，终于等来了它的归人——
　　那些满身风尘、用足音叩响乡愁的游子。
　　还有一人，李昭蓉，她一个人来的，也是一个人走的。
　　离开的时候，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自己再也没办法做回过去那个无忧无虑、愉快玩耍的李家千金了。
　　金陵的繁华从未蒙蔽她的双眼，反倒让她把这一路上的疾苦看得更清。
　　靖州百姓脸上的笑容，那座充满生命力的城池，深深印在她心里，也让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更不要说，这两年的历练，悄悄在她心里种下了另一种东西：野心。
　　与其困于后宅，荣辱皆系于旁人，她也可以凭自己的双手打下一片江山。
　　还是那句话，一只在无边原野追逐过风暴的狮子，又怎么还会想回到樊笼里去呢！
　　从今天开始，她多了一个头衔---
　　商务司副司长！
　　主线任务：我为女帝攒国库！
　　李昭蓉回到金陵，动作更大了。
　　此时她的小团队已经超过20人了，其中还包括了曾经的死对头“程大头”。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做大做强！”
　　程兰：你要上天吗？
　　金陵贵女中，不乏善于打理后宅产业的人。
　　但打理产业与缔造商业帝国，是两码事。
　　像李昭蓉这样，短短一两年间便异军突起的，更是凤毛麟角。
　　谁听说过姑娘家自己的产业，一个月几万流水的啊！
　　简直不要太吓人！
　　“从今天开始吗，海沙的产品将会分成两条线，【群玉山】走高端路线，主要卖给贵女、官员家眷、皇室，私人、定制、卖优越感。”
　　“另一条叫【花想容】，走平民路线，卖的是性价比和致富梦。”
　　“！！！！！”
　　林苏略微点拨，李昭蓉的事业版图更上了一个台阶。
　　没有庆典、没有祭祀，金陵安静的东城区，一家叫【群玉山】的店悄然开业了。
　　门是旧的，却不俗。
　　一整块金丝楠木，不上漆，不雕饰，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没有招牌，没有幌子，没有揽客的伙计。
　　门口只挂了一盏绢丝宫灯，灯上绣着一个字“玉”。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老宅的后门呢。
　　只有推门进去的人才知道——
　　门槛是整块温润如脂的汉白玉，脚下踩着的是苏绣的毡毯，迎面一扇紫檀屏风，雕的是瑶台仙境......
　　暖阁的窗户、茶杯、花瓶、点心盘子用的都是七彩的国宝琉璃！
　　就连恭房门口，都摆着番邦的陈水香和一整面墙的琉璃镜子.......
　　外面，低调到了骨子里。
　　里面，奢华到了骨子里。
　　纵使见惯了世面的柔嘉郡主，心里也难免一惊。
　　“好大的手笔啊。”
　　“多谢郡主抬爱，才有了昭蓉的今天。”
　　“哎~也要你自己争气，更何况你这东西是真的好，来吧，给我好好说说你这个【群玉山】。”
　　“是。”
　　简单来说就是三条----
　　无帖不接外客、配货制和稀缺感。
　　“？还能这么玩？”
　　“帖子只给三品以上大员的家眷，其他人进需要客带客？”
　　“这面镜子不单卖，需要买齐全套四季妆奁，满额才能赠送？”
　　“这套醉芙蓉要等，三个月才有货？”
　　“是。”
　　“有点意思啊。”
　　金陵女眷中，柔嘉郡主已是顶级的贵女。
　　她的眼界，就是金陵城的风向标。
　　她若觉得有意思，那满城的贵妇千金，便会排着队来。
　　果不其然，只递了几封帖子出去，没有其他可以宣传。
　　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
　　门槛越高，越有人想跨。
　　规矩越怪，越有人想守。
　　“哇！你抢到这琉璃香珠了？怎么弄到的？伙计不是说要等三个月吗？”
　　“等？那是普通客人，三星以上会员有优先权，我上个月凑了五千两的货，刚升上来。”
　　“会员？还分等级？我怎么没听过？”
　　“你第一次去，当然不知道，往上还有四星、五星，据说有个月亮级......”
　　“贵妃娘娘就是，【群玉山】到了什么时新款式，都是直接送到宫里给她选的。”
　　“怎么样才能升到五星啊？”
　　“除了有身份的，就要靠买买买了......”
　　“据说要十万两才能有五星！”
　　“！！！！！！”
　　配货的门槛，反而让抢到的人更得意。
　　不到七天，群玉山的第一批货便见了底，预定单排到了三个月后。
　　更妙的是，这地方不知不觉就成了贵女们的新据点。
　　起初只是三两个人结伴来取货，取完就走。
　　后来有人发现，这里的暖阁比哪家都舒服，连奉茶的丫鬟都懂得分寸，不该听的话一句听不见。
　　于是，取货变成了小坐，小坐变成了聚会。
　　群玉山不再只是一家铺子。
　　它成了金陵贵女圈的一张名片。
　　程兰看着自己“死对头”开始乘风破浪了，心中却难免担心。
　　她斟酌着开了口。
　　“不是赚钱不好，但家里可以让你一直这样吗？”
　　“姐，我的好姐姐。”
　　李昭蓉放下茶盏，看着她，语气轻快却认真。
　　“你想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程兰愣了一下。
　　第一次有人和她说这样的话。
　　不是她“应该”，而是她“想”。
　　“……真的吗？”
　　李昭蓉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问的不是她，而是在问自己。

第259章 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你愿意听程伯伯的话找个世家公子困在内宅吗？”
　　“不是说不好，如果你得遇良人，也是能有美满生活的。”
　　“如果你嫁得好，伯母的处境应该能有一些改善，但你想过没有，靠自己的力量，给她撑腰？”
　　“可能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她眼中闪着亮光，像要把人吸进去。
　　然后，丢下了一个金灿灿的诱饵----
　　“想不想把命运紧紧握在自己手里？”
　　金陵西街，花想容的铺面敞亮得很。
　　门口站着两个穿蓝布衫的姑娘，见人就笑，谁来都招呼一声：
　　“姐姐进来看看，新到的胭脂，随便试。”
　　门槛低，迈步就进。
　　姑娘们正围着一张长桌。
　　桌上摆着胭脂、口脂、香粉、眉黛、香薰，每样都敞着，随便试。
　　“姐姐，你摸摸这个。”
　　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把一盒口脂递到对面人手里。
　　“不干，不掉色，你看我嘴上这个，吃了两块点心还在。”
　　“颜色也好看，衬得你人比花娇。”
　　几句话把对面的姑娘逗得咯咯直笑。
　　“多少钱？”
　　“五十文，外面卖八十的，咱们姐妹价。”
　　“这么便宜？”
　　蓝布衫姑娘笑了，压低声音：
　　“你要是觉得好，带姐妹来买，你那份我给你算便宜点，介绍三个人，这一盒白送你，介绍十个人，以后你买东西都打七折。”
　　“还可以这样？”
　　“我骗你干什么？你看我这盒点绛。”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盒。
　　“上月介绍了五个姐妹，掌柜娘子白送的，外面买，一百二十文。”
　　对面的人眼睛亮了。
　　没有贵妇，没有琉璃镜，没有沉水香。
　　一群姑娘，围在一起试胭脂、聊闲天、互相推荐。
　　有人是城东布庄的绣娘，有人是酒楼掌柜的女儿，有人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攒了几个月例钱，来给自己买盒好胭脂。
　　她们压根就不知道【群玉山】。
　　但她们也想好看，也想帮补家里或者给自己留点零花钱。
　　掌柜娘子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满屋子叽叽喳喳的姑娘，嘴角压不住。
　　她想起东家说的那句话：
　　“贵妇的钱要赚，百姓的钱也要赚，贵妇赚的是面子，百姓赚的是人。”
　　外头又有姑娘探头进来：
　　“请问……这里是花想容吗？有人介绍我来的。”
　　“是，进来试试。”
　　门槛低，裂变快，中间阶层用得起，人人都是活广告。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
　　半年后，【花想容】美妆商铺名为国色天香.耀世绽放的主题合伙人大会在金陵郊外的龙吟山房盛大开幕。
　　“东家，谁这么大手笔啊？一包包三天！”
　　“李家那位千金啊。”
　　“这么多马车，这是要干嘛啊？”
　　大半是女眷，其中不乏大客户家的贵女们。
　　“贵人的事少打听，给我招子放亮点的，做事细致点，不要冲撞了。”
　　这些人，大都是这两年来，李昭蓉通过李家以及各种渠道攒下的人脉。
　　都说世上任意两个人之间，最多只需通过六个中间人便能建立联系。
　　只要你有心，就会发现这个时代，有很多女子有野心，想做事！
　　只要给个机会，就会有人死死抓住不放手。
　　而李昭蓉要做的就是帮助她们把盘子铺开，把架子搭好，建好护城河，保护好她们的劳动成果。
　　利她才能利己！
　　成为商务司副司长，她不再仅仅是一名商贾了！
　　更重要的是培养优秀的商业人才！为秦安打好地基！
　　【
　　各位“花想容”的合伙人们，各位大区总代们！大家下午好！
　　这里是庆历268年“国色天香·花想容”年度盛典的现场！
　　把手举起来，让我看到你们戴金镯子的那只手！
　　把手举得更高一点，让我看到你们卖货时永不放弃的那只手！
　　听不见！掌声不够热烈！
　　花想容的姐妹们，你们在哪里？
　　】
　　“这里！这里！这里！”
　　......林苏附体！
　　短短一段开场，把气氛炒热了起来。
　　【
　　在过去的半年里，花想容涌现出了一批月入四位数、甚至五位数的富婆！
　　她们曾经是宗妇、是母亲、是姐姐、是妻子，甚至是负债者。
　　但今天，你们是你们自己！
　　】
　　“自己！自己！自己！”
　　台下的女孩们也顾不得什么体统，跟着嘶吼起来，声浪滚烫。
　　她们中不少人是真金白银地赚到了钱。
　　少的几百文，多的能到上万两！
　　在这个年代，一个家庭多出这么一笔进项，日子完全是翻天覆地，毫不夸张。
　　【
　　半年前，父亲走了，妈妈病了，哥哥跑了，我的天塌了。
　　后来我发现，我自己就能当这个天！
　　做花想容五个月，从负债到月入三位数.....
　　赚钱，是女子最大的安全感。
　　听懂掌声！
　　】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张二丫家曾在县里开了个小酒馆，日子尚算富足安康。
　　遭逢变故之后，她铤而走险，走上了从商这条路。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能赚这么多钱！
　　现在，母亲的病好了，她也能独当一面了。
　　回头看看，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
　　欢迎我们最帅气最勇猛的石坚和张初管事！
　　花想容不仅要卖货挣钱，更会在各地为合伙人们保驾护航！
　　从此，你们的产业走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
　　商路所至，耳目相随，风雨不侵。
　　】
　　台下，掌声都快拍烂了！
　　女子从商，最怕的就是养肥了被人收割。
　　有钱就得有刀！
　　这一招，护商道、探风声、镇宵小。
　　不是情义，更是战略。
　　赵秀文就是这种情况。
　　美妆小铺生意好起来之后，起初是有人上门骚扰，后来对方想要不问意愿强行纳她为妾。
　　无奈之下，她找上了石坚的手下。
　　其实她也清楚，人家并没有保护她的义务，本也没抱多少期望。
　　结果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风平浪静没几天后，听说那恶霸被人打断了腿。
　　道上放出消息，管好自己家的人，花想容的客户有金陵李家罩着。
　　【
　　只要你敢拼，商会就敢给！
　　这一次，花想容巨资包了10辆大鹏展翅銮驾，我要开一辆回家！你们要不要？
　　】
　　“要！”
　　......
　　【最后的最后，这首歌送给所有人，祝你们在不久的将来，大展宏图，乘风破浪！】
　　【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第260章 各为其主！
　　“女王！女王！女王！”
　　李昭蓉要在她们心中点燃一丝火种。
　　等新时代来临的时候，这些人就可以从幕后走向台前，成为秦安的基石，也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两条路子并行推进，商业版图以金陵为原点，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到全国。
　　“爹，我在隔壁买了个宅子，最近太忙了，就不回来住了。”
　　女儿现在几乎是每日一变，三天不见，感觉她的产业又要翻一番了。
　　每天聊的，随随便便都是几万两的生意。有时候李显听得脑子都迷糊。
　　那数字，跟假的似的。
　　“哪个宅子？”
　　“就斜对面，那个蒋百万故居。”
　　(⊙_⊙)?
　　李显愣了一瞬。
　　“那个光门槛就有一尺二寸，占地超千平，九十九间半，被称作金陵半城之冠，气魄堪比未央宫的蒋百万故居？”
　　“嗯。”
　　“你买了？”
　　“对。”
　　什么玩意？
　　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
　　蒋百万是谁！
　　金陵首富，皇商，红顶商人，被抄家后，这宅院就被朝廷收缴了。
　　要不是这几年朝廷没钱，没准就被赐给哪位王爷或朝臣了。
　　“你哪来那么多钱？”
　　问得好！
　　大庆皇城的金陵，寸土寸金！
　　不要说宅院了，就算是个胡同平房，也不是普通百姓买得起的。
　　李家虽然有钱，但自己的宅子也没到这等奢华的程度。
　　更何况李昭蓉的月例银子也就百两......
　　那答案只有一个----
　　“闺女啊，你到底赚了多少钱啊？”
　　知道她赚得多，但已经多到能PK国库了？
　　咱做的还是正经生意吗？
　　卖军火也没这么快吧？
　　“你把国库给偷了？”
　　“......嘿嘿~商业机密，具体数字就不告诉您了，但可以给您透个底。”
　　“说！”
　　“【群玉山】听过吗？”
　　“！！！！！”
　　一年来金陵最低调也是最火的私人会馆。
　　就连他这个不能进的男客都略有耳闻。
　　听说贵妃娘娘出宫还专门莅临【群玉山】办了一个私宴。
　　什么无帖不进、限量、配货？
　　这都什么玩意？
　　他们搞不懂，也玩不明白，货源也拿不到！
　　只能通过各家女眷的情况判断个大概----
　　【群玉山】是盘踞金陵的一条巨大吞金兽！
　　“【群玉山】的东家是我李显的女儿？”
　　李显愣了半晌，终于吐出了一句话。
　　“......爹，你这商业情报也不太行啊。”
　　“.......”
　　还有脸说？
　　纯商用的情报网和军用的能一样吗？
　　“对，还有......”
　　“还有啥？我的小祖宗，你老爹我可受不起惊吓了！”
　　这姑娘第一次从靖宁回来后，就说小姐妹们要买海沙商会的东西，她只是帮忙牵牵线。
　　牵着牵着就把自己给牵进去了，然后就说要攒嫁妆，等去了夫家也好多点底气。
　　李显一想，有道理，孩子长大了，能自立了。
　　这一撒手，她就开始温水煮青蛙。
　　煮着煮着，柔嘉郡主出现了，贵妃娘娘出现了，据说连皇后娘娘都知道了......
　　至此，不给她干也不行了！
　　富得快不说，根基还异常的稳！
　　那么多钱，也没人敢冲她伸手的！
　　但买蒋百万故居？是要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吗？
　　怕是几十万两吧！
　　李家一时半会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银的！
　　“花想容......”
　　“？？？也是你的？”
　　“对。”
　　【群玉山】的爆火只能通过细枝末节里侧面推敲出来，但【花想容】的热闹可是肉眼可见的。
　　每天客人简直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而且各州府城池，【花想容】的加盟店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李显大概打听过它的运营模式。
　　层层抽成，最末端每卖一件上层都是有钱拿的！
　　也就是说，有无数人拼了命的给东家干活！
　　流水哗啦啦的往口袋里流啊！
　　这两家店，几乎将大庆女子的高层和中层市场都吃下了！
　　“你胃口挺好的哈，不怕噎着吗？”
　　“......”
　　爹，你好酸......
　　李显看着眼前依旧俏皮可爱的女儿，心中翻涌出一句话----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他清晰的认识到，李家这一辈，最厉害的不是分家那个出类拔萃侄子，也不是备受赞誉的李昭临，而是一直扮猪吃虎、步步为营的李昭蓉。
　　两人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后，李显只问出了一句话：
　　“你是要自立门户吗？”
　　“......”
　　在这个时代，女子太过出挑，并非幸事。
　　尤其是她想走的那条路，从来没有人走过。
　　其中的艰辛都需要自己去碰撞摸索。
　　平平顺顺地活着，不好么？
　　李昭蓉：不好。
　　想起当初，所有人都劝她，反复告诉她----你见识到外面世界的厉害了吧？
　　她现在想说：我见识到自己的厉害了！
　　老娘已经开始在整个大庆版图上乘风破浪了！
　　等时机到了，外贸司也会归在她手下！
　　她李昭蓉的征途，是陆地和海洋的尽头，是星辰大海！
　　李显劝了一次，两次，三次，说不通。
　　他叹了口气，决定换个法子，让儿子去劝。
　　毕竟，女儿家，终究要回到“相夫教子”的正途上来的。
　　李昭临还没张嘴呢，就触发了妹妹的一键三连boss攻击。
　　“荣嘉郡主......”
　　“......”
　　“贵妃娘娘......”
　　“......”
　　“下个月赏菊宴，皇后娘娘.....”
　　“......”
　　“秦姑娘......”
　　绝杀！
　　直接把所有话头给堵住了。
　　“我没用家里的钱。”
　　“渠道上我也没占你便宜。”
　　“我的账是独立的。”
　　“钱不在我名下！”
　　女户不独立，放自己名下不就等于李家的吗？
　　这么简单的错误，李昭蓉当然不会犯。
　　干了半年，她就把钱转出去了。
　　现在，所有的资金流水，已经属于海沙商会了。
　　“成，翅膀硬了是吧！”
　　软的不行是不是只能来硬的了。
　　李昭临第一次在自己妹妹脸上看到了小恶魔式的笑容。
　　“哥，你说按我现在的背景和能力，如果要和你争一争李家继承人的位子，会怎么样呢？”
　　“？？？”
　　“！！！！不！”
　　不可能三个字都没说完，后面的字就被卡在了喉咙里。
　　换以前，一个女娃！想要从商！简直痴人说梦！
　　连踏出后宅的机会都没想有！
　　但现在，人家手上握着一个快速增长的商业帝国！还有贵人给撑腰！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第261章 海沙商会驻金办事处
　　不是完全不可能啊！
　　且不说最后能不能成，按她现在的实力和话语权，要想给自己添点堵，可太容易了。
　　比如支持一下家里的那几个庶子或者子侄......
　　“你！”
　　“嘿嘿~~~哥，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是想多一个朋友，还是多一个实力强劲的敌人？很容易选吧？”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
　　“哥，世子之争，我就不和你抢了。”
　　“你倒是想抢！”
　　他这个嫡长子也不是吃素的，好伐啦。
　　“实话和你说了吧，家里这一亩三分地，我是看不上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你管大庆第一皇商叫一亩三分地？
　　“......”
　　她笑了，嘴角微扬，眼底是笃定的光。
　　李家以粮食起家，客户是大庆境内的商户和百姓，卖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赚的是辛苦钱！
　　而海沙商会，盐酒糖茶铁，全是刑律上的东西！
　　渠道远销海外，甚至掌握了漠北三成的铁器流通......
　　还有肥皂、琉璃、马车等听都没听过的奢侈品.......
　　赚的是什么？
　　代差！
　　利润都是按1比1000来算的！
　　能比吗？
　　那自信从容、运筹帷幄的样子，还是自己那个天真娇憨的妹妹吗？
　　“真要自立门户了？”
　　“各为其主！”
　　“！！！！！！”
　　主？......
　　“好，既然达成一致了，该谈正事了。”
　　“？什么正事？”
　　“我正式通知你，从今天起，海沙商会的所有货源都要过我的手。”
　　“！！！！”
　　李昭临从凳子上跳起来。
　　“什么？”
　　“以后你拿货只能找我，按金陵总代给你算。”
　　“别看不起总代，商会现在的总代只有4家，靖宁沈家、靖州邱家、咱家，还有......江南燕家。”
　　“燕家知道吧？”
　　知道，九皇子，国舅爷么。
　　什么时候搭上的线！
　　你这罪恶之手已经从后宫伸向前朝了！
　　“李家有我，是你们的福气！”
　　“.......”
　　“更何况我在这呢，肯定不会让咱家吃亏的。”
　　只不过，当理想和家族冲突的时候，家族利益就得让道了。
　　“地方你知道，就斜对面的蒋百万故居，以后就是海沙商会驻金办事处了，有事找小翠预约。”
　　“......”
　　李昭临好不容易平息了心头的震惊，终于反应过来了----
　　今天不是他来找妹妹谈，是对方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你要从中抽成？”
　　“在商言商，咱们以后公是公，私是私！”
　　“你可还记得你姓李？”
　　“别拿这个来压我。”
　　李昭蓉眉头轻挑，轻轻唤出了一个名字。
　　“张初。”
　　内堂走出四个人来，不近不远的站在她四周。
　　步伐沉稳，落地无声。
　　目不斜视，周遭一切却尽在眼底。
　　手垂在身侧，指尖离刀柄不过三寸，像随时能拔出来的弦。
　　李昭临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顶级的高手。
　　李家都找不出几个来。
　　“！！！他们是谁？”
　　“嘿嘿，我现在手上握着的可是每年百万级的生意，不得有几个靠谱的护卫吗？”
　　“你厉害！防自己人防你哥哥我！”
　　“我这叫防小人不防君子。”
　　她不仅有钱，有靠山，还有刀。
　　“好，现在可以坐下来谈细节了吗？如果今天不谈，我的时间就要到一周后了。”
　　“......”
　　等一切结束，李昭临看着湿润的掌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自此，他再也没办法用“小姑娘”或者平辈的眼光看待自己这个妹妹了。
　　他像是被人牵着走，每一步都落在她算好的位置上。
　　不是谈判，是听令。
　　不是兄妹闲话，是上位者给下位者派活儿。
　　他再看眼前这个人，还是那张脸，还是十七岁。
　　但坐在那的气势，不像妹妹，倒像是……朝堂上那些浸淫权术几十年的老狐狸。
　　不争不抢，不怒不威，嬉笑弹指间，就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
　　商场上、谋略上、实力上，她已经和自己不在一个层次了。
　　家里要是有点什么想法，软的硬的估计都不成了。
　　不是逞能，而是她真有底气！
　　还有最后那句话----各为其主！
　　这是明摆着告诉自己，她身后有人了！
　　这个人十之八九，就是秦姑娘！
　　但问题是，她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呢？
　　开春了，草原上的枯草逐渐染上了绿意。
　　前往朔风的运粮队却一去不复返。
　　“没回来？没回来是什么意思？”
　　赫连骨眉头一皱，声音沉了下去。
　　像暴风雪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作为漠北单于，他纵横草原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喜怒不形于色、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样的评价，他向来当得起。
　　但这两年，漠北在边境问题上屡屡失利。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查不出原因！
　　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不知道对方手上还有多少底牌。
　　所以，当他听说运粮队出问题的时候，那股不悦和愤怒，便怎么也压不住了。
　　“......去了之后就没有回来。”
　　斥候哆哆嗦嗦的把情况说了一遍。
　　“多久了？”
　　“三个月了。”
　　这么久，多半是出事了。
　　但出了事，无论是朔风驻军、运粮队甚至是斥候都没有人传回来哪怕一条消息，这就很恐怖了。
　　“只是朔风还是？”
　　“先后派了6波人前往朔风、河西四城，包括去望北驿查探的人，都没有回来。”
　　“！！！！！！”
　　整个金狼殿鸦雀无声。
　　也就是说，不是一个城池，而是靖州整条边境线都出了问题。
　　赫连骨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然后，他笑了。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冷笑。
　　“好，好得很。”
　　话音刚落，他猛地抄起案上的金杯，狠狠砸向殿柱。
　　酒液四溅，金杯弹落在地，滚了两圈，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一群废物！”
　　声音像闷雷炸开，震得殿中人人低头。
　　“连谁在跟你们作对都查不出来？连粮草都送不进去？本王养你们何用！”
　　他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五指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
　　“朔风！”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背后站着谁！敢动漠北的粮，本王就让你连骨头都剩不下！”

第262章 大庆朝灭亡倒计时
　　殿中无人敢应声。
　　只有赫连骨的怒吼在空旷的大殿中来回撞击，久久不散。
　　于是，他亲自调阅了边境日志。
　　发现不仅仅是运粮队出发后的这3个月，而是从半年前开始，朔风和河西四城就已经失去消息了！
　　半年！整整半年！
　　赫连骨盯着那几页空白的记录，指节攥得咔咔作响，差点没把牙咬碎。
　　“回禀单于。”
　　一旁的书记官小心翼翼地说。
　　“冬日天寒，大雪封山，边境哨所本就往来稀少……没有消息，也是常事。”
　　“常事？”
　　赫连骨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一次没有消息是常事，两次是意外！”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文书散落一地。
　　“半年没有消息，你告诉我这是常事？！”
　　百官扑通跪倒，不敢再说一句话，生怕触了单于的霉头。
　　“半年前，是谁负责朔风的军情呈报？”
　　无人应答。
　　“说话！”
　　“……单于，是我。”
　　说的是他的亲弟弟，左贤王赫连图。
　　现在是越查越糟糕，追责也追到自己家人头上......
　　只能派小股兵力侦察试探，至少得把敌人的身份摸清楚啊！
　　要知道，未知比强大更令人恐惧。
　　赫连骨亲自调派了三波最精锐的探马，每波1000人，试了试水深......
　　结果，水太特爹的水深了，人去了就像石子沉入了大海，再无了生息。
　　“一个都没回来？”
　　“......”
　　“身份都没查到，3000骑兵就这么没了？”
　　“......”
　　“一个活口都没有吗？”
　　“......”
　　那就说明，对方不仅掌控了朔风和河西四城，还在周边建立了岗哨和防控线。
　　赫连骨掌权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寒凉！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他并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没答案也是一种答案。
　　如果只是纯打劫掠夺，那谁都有可能，金人、其他大部族或联合部族，甚至是婆罗多人......
　　可对方建立了防控线！
　　也就是说，无论谁接管了那片土地，不仅要守与漠北接壤的西北线，还要防东南方向的靖州！
　　夹在了两个大国中间！
　　就算是西凉也不可能做这么不理智的决定！
　　真相只有一个----
　　有动机且能做到这件事的，是大庆人自己！
　　大庆人不用考虑后背，而且一旦拿下祁陵山脉，防御可以说是事半功倍！
　　赫连骨看看自己的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庆隆帝扮猪吃老虎，一边割地赔款，一边偷摸摸的抢地盘！
　　只剩一个问题了，靖州有这个能力吗？
　　怎么可能呢！
　　再联想到两年前莫名其妙输掉的那一战！
　　他心中的不安开始迅速放大。
　　直觉，直觉告诉他，靖州出了重大变故！
　　“找其他部族的商队去靖州看看。”
　　“遵命。”
　　而此时，靖宁发生了一件大事！
　　众人看着眼前的东西，大约半人高，方方正正，像个缩小的阁楼。
　　正面嵌着一面铜盘，刻着十二时辰，两根指针一长一短，慢慢走着，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每到整点，底座的小门便会打开，走出一个铜铸的小人，敲一下铜钟。
　　声音不大，却脆生生的，像一颗石子丢进静水里。
　　边上有人小声问：
　　“这……准吗？”
　　工匠没说话，指了指一旁的日晷。
　　晷针的影子，恰好落在午时正刻。
　　而那口钟的两根针，不偏不倚，也走到了同一个位置。
　　满堂寂静。
　　“哇哇哇哇哇哇！”
　　“这是什么？”
　　“这是钟表，计算时间的仪器！”
　　随着黑石岭的技术和工艺更上一个台阶，弹簧、齿轮、发条、精工品的制作成为可能！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技术让进步成为可能！
　　大庆朝第一座机械钟表，诞生了！
　　玄真子第一时间想到了顶级带货达人自己的哥哥庆隆帝！
　　九天定朔仪被送入金陵，朝野轰动。
　　龙心大悦，定其为国宝，供奉太庙。
　　只是没人告诉他——这尊“九天定朔仪”的俗名，叫钟表。
　　送钟，送终。
　　本身就不吉利。
　　后世的史学家普遍认为，从时间点上来说，钟表的出现真正开启了大庆朝灭亡的倒计时。
　　庆历269年夏。
　　天灾、人祸、苛税、徭役、土地兼并、官府欺压成为了这片土地上水深火热的日常！
　　漕河决了口，下游淹了三个县。
　　朝廷拨的赈灾粮，到了地方只剩谷糠。
　　粮价飞涨，百姓卖儿卖女，民间易子而食。
　　那年冬天，冻死的人比淹死的还多。
　　而上游的中部，已经是三年大旱！
　　除了靖州和江南还扛得住之外，整个大庆朝可以说是水深火热。
　　但赋税却丝毫未减。
　　中原青牛岗，税吏钱满仓带着护院来了。
　　赵老栓家交不起税，牛被拉走，地被收了。
　　还将小女儿生拉硬拽拖走打算拉去卖掉抵税。
　　当晚老人家就吊死在屋梁上。
　　他儿子赵春生磨了一夜刀，第二天冲进酒楼砍钱满仓，被护院按在村口老槐树上，打得皮开肉绽。
　　同村的赵屠户提着杀猪刀从人群里走出来，一刀捅死一个护院。
　　“老子早就想干了，今天，不活了。”
　　两百多佃农跟着他，砸了粮仓，分了粮，走上了去县城的官道。
　　三天内，这个小城镇聚齐了8000多人！
　　青牛岗，反了。
　　江南石鼓山，徭役工地。
　　腊月，冻死了几十个人。
　　田大柱的儿子田小石病死了。
　　他抱着尸体坐了一整天。
　　刘班头来催：“埋了，明天还得上工。”
　　田大柱一锄头砸在他脸上。
　　“我儿子死了，你让我明天上工？”
　　三百多个民夫站起来，冲进周守备的大帐，把监工按在地上，一刀抹了脖子。
　　然后喊出了振聋发聩的一句话：
　　“不交粮，不纳绢，不服役，不跪官。”
　　十天之内，三万人响应。
　　镇守倒戈，主动打开了兵器库和粮仓。
　　石鼓山起义，就这样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三个月内，叛军一鼓作气，靠着以战养战、百姓送水赠粮、官府闻风而逃，一路打到了澜州府城下。
　　不是他们多能打。
　　是沿途的百姓，主动开门迎客，送子送粮。
　　“横竖都是饿死，不如跟着他们吃顿饱饭再死。”
　　到了澜州府，终于踢到了铁板。

第263章 谁给他的勇气？
　　澜州知府提前两个月加固城防、征调乡勇、向朝廷求援。
　　叛军围城七日，攻城器械不足，粮草不济，士气渐衰。
　　而此时，中央军到了！
　　草台班子对上正规部队，肯定是要吃亏的。
　　三万人，战死三千，被俘五千，其余散入山林。
　　但火种没灭。
　　冬天的时候，又反了。
　　庆隆帝处事的中心思想是，保住龙椅！
　　外族打过来，可以割地、可以赔款、可以称臣。
　　但自己人要是起来了，那伤的就是皇族的颜面了。
　　所以这次中央军出兵，可以说是快、准、狠！
　　但也由此，拉开了大庆朝内乱的序幕。
　　好像约好了一样，一年之内，各地爆发过百起农民起义。
　　庆隆帝指挥着手上能用的兵力，就做一件事——四处灭火！
　　就像跷跷板一样，这头按下去，那头又翘起来了。
　　今日青州民变，明日传平洲匪患，后日又有人说蜀地百姓砸了县衙、开了粮仓。
　　驿马日夜不停，战报像雪片一样飞进金陵，每一封都写着同一个字：反。
　　庆隆帝的头发，半年白了一半。
　　可老天爷似乎觉得还不够热闹。
　　就在他把最后一点机动兵力调去镇压起义军的时候，那个最爱掺和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庆隆帝第三子，景郡王，反了。
　　“啥？”
　　秦安听到消息的时候，痛苦面具。
　　“从哪里反的？”
　　“......安庆府。”
　　那不就是隔壁吗？
　　前面几次没偷干净吗？怎么还有钱造反呢？娘家怕是要砸锅卖铁了吧！
　　不行啊，隔着不到两百里地，一天就能摸过来。
　　“黑石岭还在那垛着呢！”
　　这就是灯下黑的弱点，乱起来容易波及池鱼。
　　“......”
　　“朝廷收到消息了吗？”
　　“估计过两日就能知道。”
　　景郡王才刚刚举旗，消息传得没那么快。
　　二是，目前大庆最完善的情报体系就是秦安手下的斥候小队“天网”。
　　所以靖州是第一个知道的。
　　秦安听完，一整个大愣逼----
　　“谁给他的勇气啊？”
　　梁静茹吗？
　　“......他这几年境况不好，夺嫡无望了，想着那些个农民弄的草台班子都能打到澜州，就学着想趁乱捡漏。”
　　“......”
　　就很难评！
　　只能说，勇气可嘉！
　　“兵力有多少？”
　　“不到两万。”
　　“这还反？”
　　是盘菜吗？你就上！
　　“......”
　　景郡王的脑回路和其他人不一样。
　　秦安琢磨了一下。
　　“安庆离靖宁太近了，不能乱。”
　　不是怕了那个倒霉的老三，而是一旦中央军长驱直入，很容易发现不对。
　　这相当于给对方开了一扇门进入靖州。
　　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秦安指节轻叩着桌面，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
　　景郡王的8000多私兵，加上安庆本地驻军收服了1万多人。
　　其中骑兵有4000人。
　　别看这数量不多，在目前造反的队伍中已经是实力最强劲的了。
　　农民起义人多，但毕竟不是正规军。
　　这支队伍兵强马壮，又有皇子撑腰，威胁不可谓不大。
　　很可能是大庆朝目前内乱中最严重的一次。
　　但对比起靖州藏着掖着的，蚂蚁和大象......
　　可能还没有河西四城难打。
　　“重点不是要赢，而是要名正言顺的赢。”
　　目前的局势，秦安还想再苟一下。
　　不是不能打，但她的目的不仅是夺权，而是要稳稳的接管。
　　要让百姓生活好一点，不要接过来就是烂摊子，最后还是自己收拾。
　　有时候，战争的创伤要几代人才能缓过来。
　　半晌，她停下动作，缓缓吐出六个字：
　　“讨叛贼，安地方！”
　　好哒，秦姑娘要开新地图了。
　　“苏，把舆论散出去。”
　　“好嘞，您就等好吧~~~”
　　天网、商务司和镖队就派上用场了。
　　平洲府，悦来客栈。
　　“哎哟，我的天爷嘞！”
　　“老钱，怎么事啊？急匆匆的？”
　　“你们猜怎么着？”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怎么着？”
　　“我三叔的大姨的弟弟的外甥的同窗的邻居啊！你猜怎着？”
　　“.....洗耳恭听。”
　　“在安庆府行商，人昨天刚回来！你猜怎么着？”
　　“......”
　　“哎哎哎，别走啊！快了，就快说到重点了！”
　　“马上说！现在就说！不然我锤死你！”
　　“他说安庆府反了！”
　　“！！！！！！！”
　　“什么？”
　　“啥？”
　　“谁发了？”
　　“......”
　　“是造反了！造反了！”
　　“小声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造反呢！”
　　“......”
　　“展开说说？”
　　“谁造反了?”
　　“安庆府？驻军反了？”
　　“到底怎么回事！”
　　“瞧你们，啥都不关心！安庆府，不是有那位吗？”
　　“哪位啊？”
　　“就那位啊？”
　　“老钱，我跟你说，你以后说话要再这样我就真打你了哦！”
　　“三皇子，景郡王啊！”
　　镇西军大营。
　　“什么？哪来的消息？”
　　听到汇报的文将军从凳子上噌的跳起来。
　　“从靖州来的消息，说是景郡王从安庆反了！”
　　“消息属实吗？”
　　“多半是真的，靖州方向的百姓和商旅都在说这事！”
　　“景郡王所言天灾人祸，乃是上天示警。奸人当道，当清君侧！”
　　“奸人是谁？”
　　这几年，名声最臭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之前靖州有个匪窝，还有那个臭名昭著的断头谷，背后证实是太子所为。”
　　“清君侧清的是储君？”
　　“对。”
　　文渊沉思了很久。
　　大庆朝，从皇帝到储君，再到辅佐的皇子，老陈家都快烂到根上了。
　　现在没塌房的瑞王和九皇子，老早就不在朝堂上活动了。
　　玄真子：还好躲得快！
　　陈昱：还好爹不疼......
　　这是祖坟出问题了吧！
　　“将军，咱们需要做什么吗？”
　　文渊思索了一番。
　　“朝廷估计顾不过来。”
　　中央军和沿海一带都忙着镇压各地的起义呢。
　　“轮不到我们，如果要动手，最快的也是靖州。”
　　金陵，未央宫。
　　庆隆帝猛地将手中的奏折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老三……”
　　“这个孽畜！不肖子！”
　　“这些年……这些年朕给了他多少机会？！”
　　“他勾结匈奴！朕忍了！只是禁足！”
　　“他豢养私兵，蓄养死士！朕也忍了！只是给他降级！”
　　“他还想怎样？！啊？！他还想要朕怎样？！”
　　“莫不是……要朕把这万里江山……拱手送给他？”

第264章 孝出强大！
　　他猛地将龙案上的玉石镇纸砸向殿中的龙柱，摔得粉粉碎。
　　“他配吗？”
　　一声怒吼过后，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龙椅上，努力平复粗重的喘息。
　　金銮殿内一片狼藉，死一般的寂静。
　　“德妃呢？”
　　“......”
　　“德妃人呢？”
　　“月初回乡省亲了。”
　　“！！！！！都是算好的！都是算好的！”
　　此时的安庆，乱了。
　　且不说景郡王的根基稳不稳，兵力、粮草是否跟得上。
　　他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天下皆知。
　　民心尽失是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除了那8000的骑兵，他鼓动的安庆军也未必全是一条心。
　　而恰恰好，安庆军里有自己人。
　　这么近的地方，还有黑石岭在，不放几个线人下去，秦安夜里怎么可能睡得着。
　　“大锤哥，什么情况啊？”
　　王大锤是安庆军的一名部将，手底下管着1000多号人。
　　让李石头奇怪的是，一个天天骂着景郡王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倒戈跟着造反。
　　“......”
　　“你真觉得就陈煊那龟孙，能当皇帝吗？安庆都快被嚯嚯成什么样了？”
　　“......”
　　“他要是上去了，百姓的日子不是更难了？”
　　“还有郑将军，他为什么也跟着你们乱来啊？”
　　“这是要诛九族的大事啊！你不考虑自己，也要想想嫂子和孩子们啊！”
　　“！！！！我怎么没考虑，我就是考虑了才这样的！”
　　愤怒和恐惧堵在嗓子眼。
　　王大锤死死咬住嘴唇，生怕一松劲，就会哭出来。
　　“？哥，是家里出事了吗？”
　　.......
　　以王大锤为突破口，没多久，李石头的情报传回来了。
　　景郡王的造反并不顺利！
　　是的，顺利才有鬼了呢！
　　他也就比农民起义好那么一点点。
　　安庆军主将第一个反对，在防备的情况下，被杀鸡儆猴了。
　　部将以上的将领很多是本地人或者附近州县的，家属被扣押当做了人质。
　　王大锤就是其中一个。
　　而军中已经一年多没发饷了，底层士兵根本经不起鼓动。
　　“那郑将军呢？”
　　“......一言难尽啊。”
　　郑青老家是江南石鼓山的，对，就是正在闹农民起义的石鼓山。
　　离家二十年，等来的不是功成名就，是老父老母饿死在去年冬天的消息。
　　家乡的父老乡亲们被逼着拿起锄头镰刀反抗，最后死伤无数，所剩无几......
　　他不是没想过忠君报国。
　　可他报的是哪个君？
　　是那个把百姓逼得揭竿而起的君？
　　是那个外族面前低头、自己人面前狠心的君？
　　他心里那杆秤，早就歪了。
　　“我推测，郑将军并不是真的想让景郡王上位，而是谁上都比庆隆帝强！他想放手一搏！再乱也不会比现在乱了！”
　　秦家军上层陷入了沉思。
　　内战并不比外族好打。
　　和外敌打，无所顾忌，可以火力覆盖，死伤都是对方的。
　　但这是在自己的地盘。
　　每一寸焦土都是自家的田，每一个倒下的都是自家的民。
　　打完仗，还得在这片土地上过日子。
　　残垣断壁要修，荒了的田要种，孤儿寡母要养。
　　仗好打，伤难愈。
　　战争的创伤不会随战火熄灭而消失。
　　它会像债务一样代代传递，需要用几代人的时间去慢慢“偿还”。
　　所以不能一刀切。
　　秦安干脆的下了指令。
　　“你这么办！”
　　庆远大营。
　　“哥，你听我说。”
　　......
　　“果真？”
　　“我李石头以项上人头和我李家一十三口保证！”
　　李父李母：孝出强大！
　　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终于劝服王大锤找上了郑青。
　　劝服郑青，说难也难，说不难也简单----
　　李石头只说了一句话。
　　“秦家军收回了朔风和河西四城！”
　　“！！！！！！！”
　　郑青：瞳孔地震！
　　“我艹啊！”
　　一旁的王大锤也愣住了，扭头看向李石头：
　　小老弟，你藏得很深啊！
　　李石头走后，郑青和王大锤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大锤，你现在就出发，去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最多只有3天时间，快去快回！”
　　“遵命！”
　　王大锤一刻未停，带着李石头给的腰牌就往靖州方向狂奔。
　　不出两日，人就回来了。
　　“怎么样？”
　　王大锤努力压抑着心中的震惊和悸动，声音都在发颤：
　　“朔风和河西四城……祁陵山脉以内的土地，全都回来了！没有匈奴了！”
　　“！！！！！！”
　　还不止。
　　“靖州……靖州跟安庆完全不一样。”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儿。
　　“怎么说呢？”
　　“我怕是去了神仙的地界。”
　　才几年没去靖州啊，仿佛误入了世外桃源一般。
　　靖州过得什么日子，安庆过得又是什么日子！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靖州背着大庆，已经走得太远太远了！
　　好像不在一个国家，甚至不在同一个时空......
　　王大锤转头看向李石头，眼神里全是三观被震碎的困惑：
　　“你们到底使用了什么仙法？”
　　“嘿嘿，我们秦姑娘确实是仙女来的。”
　　“？！”
　　郑青这才反应过来，李石头一直说的都是秦家军，而不是靖北军。
　　秦姑娘？秦家军！
　　难不成----
　　“你们的主事人不是岳云苍岳将军？”
　　“岳将军是秦姑娘麾下将领。”
　　“！！！！！！”
　　说到靖州，他还想起一个人。
　　“那顾横山老将军？”
　　“秦家军军务司总参谋长。”
　　“嘶！”
　　他以为的边军战神岳云苍、护国柱石顾横山，原来都只是别人手下的一员将。
　　那这个“秦姑娘”，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能打、能治、能瞒住朝廷、能悄无声息地收复河西四城……
　　这哪里是人，这是妖怪吧？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她是何方神圣？问她是哪来的底气？问她到底图什么？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句话：
　　“你们靖州……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李石头不管他的质疑，只是把秦安的一系列丰功伟绩捡了几项说了一下。
　　“我们姑娘，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
　　郑青心头一惊，合着靖州这几年的变化都是因着这位秦姑娘。
　　更可怕的是，李石头只是捡着他知道的说。
　　而传到外界的，更是冰山一角了。

第265章 讨叛贼，安地方！
　　“岳将军、顾将军和袁知州都在姑娘手底下，靖州现在全是秦姑娘的地盘，但她说了，是所有人一起努力才能过得那么好的。”
　　“不过，姑娘也说了，钱不够她会出去抢，让我们不用操心。”
　　“......”
　　说的都是什么话啊......
　　“你们要是操心军饷，大可不必。”
　　看来靖州和匈奴的冲突，可不止外界知道的那一两次啊。
　　打劫匈奴都打成比赛了，听着解气极了！
　　“秦姑娘不是只顾着夺权的人。她自己创立的海沙商会，早就收归公有了。”
　　“公有你们知道吗？”
　　两人疑惑的摇摇头。
　　“就是全体百姓所有，不是她一个人的。”
　　“用这个钱给百姓看病，供孩子们读书，修路、建桥、建房，支持百姓做生意，让靖州变得更好！”
　　“秦姑娘把靖州建成了一个人间仙境，老有所依，幼有所养，给足百姓生活的底气。”
　　李石头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更坚定了：
　　“我今天能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守护好大庆唯一的这一片净土。”
　　“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这一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但至纯至真，至情至性......
　　郑青沉默着。
　　虽未见其人，但观其行，也能管中窥豹。
　　这个“秦姑娘”，跟他见过的所有掌权者都不一样----
　　别人夺权，是为了自己当主子。
　　她夺权，是为了没有特权。
　　但这样的圣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末了，李石头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我现在丙等二级，每个月军饷一两，还没算出差补助和奖金。”
　　“这一趟要是能把你们劝服了，我估计能升到乙等一级。哈哈哈哈哈哈！”
　　“…………”
　　兄弟，你把我们当军功了？
　　这么直白真的好吗？
　　“等等！你说多少？”
　　“什么多少？”
　　“你的军饷？”
　　“哦，每个月1两。”
　　李石头：我把你当兄弟，你背着我打两份工！
　　还一两......安庆军一年也拿不到这么多钱！
　　“这是一个月的钱？”
　　“是啊，不过到手不止。”
　　“.......”
　　你是要气死我吗？
　　“我不信，你编的。”
　　“骗你干嘛？靖北军饭堂吃的都是两荤两素好么？你没觉得我比你壮实多了吗？”
　　这么一看，确实啊，气色好，精气神也足。
　　更气了！
　　“我要是说谎！我全家一十三口！”
　　“呸呸呸！别说傻话，我信了！但两荤两素......”
　　“等秦姑娘收了安庆，待遇和福利都是拉齐的，你担心个毛啊！”
　　王大锤已经沦陷了！
　　谁懂啊，两荤两素的魅力！
　　就靠这个，秦安手底下得冒出多少死士来！
　　“秦姑娘的意思是，大庆人的刀枪应该对准侵略者，不要搞内斗......”
　　郑青思索了半晌，重重的吐出两个字：
　　“干了！”
　　庆隆帝、景郡王，还有秦安，闭着眼睛都会选！
　　当天夜里，三更时分。
　　前锋营摸到清水城门下。
　　没有火把，没有喊话。
　　半梦半醒间，守卫被从被窝里提了起来，看着锋芒毕露的前锋营和城门外全副武装的秦家军，颤声问：
　　“何……何人？”
　　韩炎面无表情地露出腰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靖北军借道，开城门，不许点灯，不许报信。”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守卫的脸，缓缓补了一句：
　　“若走漏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沉重的城门无声推开。
　　镇守看着鱼贯而入的秦家军，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出大事了！
　　一天后，庆和县，深夜时分。
　　很多人都不知道，景郡王在这里有座私宅。
　　地窖里，窸窸窣窣的声音隐隐传来，夹杂着孩子断断续续的低泣。
　　“娘……爹会来救我们吗？”
　　黑暗中，女人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稳住了：
　　“会的，一定会的。”
　　她抱紧怀里的孩子，指尖冰凉，却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突然，外面乱起来了。
　　凌乱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有人高声喊杀！
　　有人翻墙落地，低喝：“分开找！”
　　火把的光从地窖缝隙一闪而过。
　　一个声音砸了下来：
　　“找到了！”
　　门打开了，光照了进来！
　　景郡王手底下的两个私宅和一个庄园同步遭遇袭击。
　　守卫一个不留，安庆军的家眷们全部被带走。
　　同一时间，安庆大营。
　　西南角门被留了条缝，刚好容一人侧身挤过。
　　夜半时分，全身黑衣的神机营无声无息地窜了进来。
　　郑青、王大锤带着几个亲信，堵住了骑兵营的前门。
　　没多久，黑衣人从后面钻了进去。
　　翻过围栏，摸进营房。
　　熟睡的近卫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捂住了嘴。
　　刀光一闪，没了声息。
　　一个、两个、三个……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搞定了！”
　　信号一响，郑青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刀：
　　“动手！”
　　前门轰然撞开，郑青带着人冲了进去。
　　同一时刻，后营的黑衣人从暗处涌出，前后夹击。
　　战斗，正式打响。
　　“讨叛贼，安地方！”
　　“景郡王反了！弟兄们别跟着送死！”
　　“放下兵器，既往不咎！继续抵抗，满门抄斩！”
　　“靖北大军已到！景郡王跑不了！”
　　“想想你们的家人！别跟着反贼陪葬！”
　　喊声在营地上空炸开，一声接一声，像擂鼓一样砸进每个士兵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慌了！
　　特别是景郡王的自己人，不是明天才开打吗？
　　朝廷来那么快的吗？
　　是谁泄露了消息！
　　几名死忠从帐中冲出，还没来得及挥刀，就被乱箭射倒在地。
　　火光中，郑青站在高处，刀尖指地，声音沉得像铁：
　　“我只要景郡王的人，安庆军，放下兵器，既往不咎。”
　　此时，睡得再死的猪都该醒了。
　　景郡王慌乱的从主帐里冲了出来，气急败坏的大声呼喊：
　　“郑青！你！你怎么敢！”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只是气还有怕的。
　　这次孤注一掷，他手下兵力本就不足。
　　好不容易控制住的郑青，偏偏在这时候倒戈了！
　　不成，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行……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但他还不知道，自己手上的牌，已经见底了。
　　秦安：小瘪三，给我擦皮鞋~~~

第266章 叛贼已除，祸首伏诛
　　“妻儿老小全在我手里！再往前一步，就让你们断子绝孙！”
　　“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我早就在庆和安排了人！你动手，他们就死！”
　　“什么玩意，也敢跟我斗！”
　　郑青心里是有顾忌的。
　　家属的营救情况为止，万一，要是有个万一，怕是对不起兄弟们！
　　还有，景郡王的处理也是个麻烦事啊，好歹是个皇子，至少得留条命吧。
　　郑青还在头脑风暴、裹足不前之时......
　　后排一声轻微的弦响。
　　箭矢破空而来，直直钉进景郡王的胸口。
　　一切戛然而止。
　　疼痛从胸口炸开，他低头，看见一截箭杆从胸前透出来，血珠正顺着箭头往下滴。
　　“你……”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第二个字。
　　身体晃了晃，像是还想站稳，但膝盖已经不听话了。
　　他缓缓跪下去，然后侧倒，脸朝下，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周围的士兵愣了一瞬。
　　没人说话。
　　火把还在烧，风吹得光影乱晃。
　　景郡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的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沉默半晌之后，顺着箭矢发射的方向看过去。
　　阴影里，一个青年缓缓放下弓。
　　火光映在他脸上，冷硬如刀削。
　　没有表情，没有眼泪，甚至看不出大仇得报的痛快。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但此刻，阿松的内心并不平静。
　　妹妹，我替你报仇了！替黑石岭葬送的无数孤魂报仇了！
　　空气，诡异的宁静。
　　谁都没想到，摆明车马的景郡王，带着准备造反的安庆军，连营地都没出，就被杀了！
　　景郡王，死了！
　　造反，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就算景郡王造反了，那也得由皇帝下旨定罪、下旨赐死！
　　你一个边军将领，一箭射死，这叫什么？
　　这叫僭越，叫目无君上，叫大逆不道！
　　擅杀天家血脉----这六个字，足够砍一百次头了！
　　郑青愣住了，郑青惊呆了！郑青浑身汗毛竖起，冷汗连连.....
　　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知道你们牛批，不知道你们这么牛批的！
　　这样真的好么？
　　可秦家军那边呢？
　　一片平静。
　　秦安的规矩，所有战场，敌军主将可是一个不留的。
　　就算你是天皇老子，也没有面子。
　　景郡王你算老几！
　　郑青咽了咽口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帮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的不怕。
　　阿松冷静了一会，放下弓，站直了身子：
　　“首恶已诛，所有人，放下兵器！”
　　然后，第一把刀落了地。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
　　叮叮当当，兵器落地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没有人犹豫太久，包括景郡王自己的人。
　　皇子都敢杀的人，他们惹不起。
　　郑青看着满地兵器和蹲下的士兵，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叛平了，但该怎么收场了呢。
　　安庆城内，百姓们战战兢兢，度日如年。
　　兵马已经在城内搜罗了几天。
　　要钱，要粮，要牲口，还要人。
　　挨家挨户敲门，不给就砸，砸完就抢。
　　今晚就是大战前的最后一夜，叛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爹！娘！”
　　“军爷，放过他，求您了！”
　　妇人扑上去，死死抱住那士兵的腿。
　　“他才九岁，刀都提不动的年纪啊！”
　　“我去，我代替他！”
　　“滚！你个臭瘸子能有什么用！”
　　士兵一脚踹开他，男人重重的摔在地上，挣扎了很久都没能爬起来。
　　孩子吓得脸都白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口中大喊着。
　　“呜呜呜，我去，我去！放开爹娘！”
　　没人敢多看一眼，没人敢多说一句。
　　谁知道下一家遭殃的，是不是自己家？
　　直到黑衣人从天而降，箭矢破空而来。
　　几名士兵闷哼一声，重重倒在地上。
　　城门口。
　　轰！轰！轰！
　　攻城车一下一下撞击着城门，撕破夜空。
　　终于，一声巨响过后，城门轰然倒地。
　　秦家军像潮水般涌入，兵分几路，直扑知州府、粮仓、武器库、郡王府。
　　街上还在抢掠的士兵，被冲散、被按倒、被斩杀。
　　有人跪地投降，有人扔了兵器就跑。
　　韩炎站在街心，高声喊道：
　　“景郡王已伏诛！所有人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百姓们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像做梦一样。
　　那个被抓住的孩子，还站在原地，满脸泪痕，忘了哭。
　　“没事了，回家去。”
　　说完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将他推回了父母怀中。
　　街道上，到处是黑衣人的喊声：
　　“景郡王已伏诛！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
　　“无关者，速速回家，不得在街道停留！”
　　“奉靖北军岳云苍将军令，安庆城，由靖北军暂管！”
　　传令兵骑着马，在城中绕了一圈又一圈。
　　声音从这条街传到那条街，从巷口传到巷尾。
　　不少人都听到了。
　　“听到了吗？”
　　“是不是说岳云苍了？”
　　“靖北军进城了？”
　　“景郡王伏诛？三皇子死了？”
　　百姓心中震动，却疑问丛生。
　　如果是真的，那至少，岳云苍比景郡王，可真是强到天边去了。
　　安庆大营，秦家军开始收拾战场。
　　人，死忠的绑了，倒戈的蹲着，中立的站在一起。
　　一个一个过，不冤枉一个，也不放过一个。
　　动作麻利，配合默契，没有废话，井然有序。
　　郑青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靖北军，不对，秦家军这劲头，真是过于熟练了......
　　可他脑子里依然乱糟糟的，这一屁股的屎该怎么擦。
　　但容不得他多想，大营门口忽然热闹起来。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中，透着明晃晃的惊喜。
　　“来了来了！”
　　“秦姑娘！”
　　“秦姑娘，您来了！”
　　“看到我英勇表现了吗？”
　　“我们配合得不错吧，今天也是零战损的一天呢！”
　　“秦姑娘，我们棒不棒？”
　　安庆军纷纷抬头，望向营门方向。
　　他们中小部分人，提前知道今晚靖北军要行动。
　　可主将不是岳云苍老将军吗？
　　那将士口中的秦姑娘又是谁？
　　为何靖北军的态度会如此的......谄媚。
　　万众瞩目中，秦安从夜色中缓缓走到光亮处。
　　一步步，像踩在人心口上。

第267章 不扰民、不抢掠、不株连
　　步子不快不慢，衣角被夜风吹起，火光映在她脸上。
　　那凌冽的气势，莫名让人喘不过气来。
　　岳云苍在她身后半步，罗山茶又退了半步，韩炎归队后自觉地站在她身侧......
　　这不仅是站位，也是规矩。
　　再往后，是黑压压的秦家军，无声无息，却如山如岳。
　　咪咪背上驮着小金子，稳稳当当地跟在脚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这众星捧月的出场告诉所有人一件事----
　　她才是主心骨！才是那个被追随的人！
　　“老......老虎！”
　　人群短暂的乱了一下，却很快被簇拥其中的秦安夺去了眼球。
　　她步伐沉稳，手按刀柄。
　　要问一个九级雷电异能者带刀干嘛？
　　秦安：主要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郑青心中有一个声音：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秦姑娘！
　　秦家军的秦！
　　不仅如此，他在人群的后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护国柱石顾横山！
　　是真的，都是真的！
　　秦安姑娘确实牢牢掌控了靖州所有权柄和力量！
　　“秦姑娘，阿松今天拿首功了，景郡王是他射下来的。”
　　听到这一句，所有人都安静了。
　　对啊，屁股还没擦干净呢！
　　郑青竖起耳朵，以为接下来很可能是暴怒、惩罚，或者至少是一句“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祸”。
　　结果那声音却说：
　　“箭法有进步。”
　　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松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托姑娘的福。”
　　“报仇了，心气顺了吧？”
　　“能多吃两碗饭。”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将士们笑成一片，笑声在夜空中炸开，豪迈又放肆。
　　安庆军全都盯着那个方向，像在看一群疯子。
　　郑青心中的大石头，重重落下。
　　他终于明白了，这帮人不是不怕杀皇子，是他们根本不在乎。
　　因为他们的主子，也不在乎。
　　天塌了也有人撑着！
　　“秦姑娘！”
　　郑青这辈子颠沛流离，阅人无数。
　　他见过枭雄，见过忠臣，见过奸佞，见过太多嘴上说着“为国为民”心里算着“我能捞多少”的人。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人。
　　仿佛她生来就该是人群中心那颗炙热的太阳。
　　郑青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郑重地行了一礼。
　　“安庆军副将，郑青。”
　　“郑将军，干得不错。”
　　“秦姑娘过奖。”
　　确实干得不错，不然伤亡就不止这么点了。
　　“郑将军，麻烦您配合岳将军清点大营。”
　　“属下遵命。”
　　混乱持续了小半夜，第二天一早，城中各处贴满了榜文。
　　大概内容就三点：
　　【
　　安庆军民知悉：
　　叛贼已除，祸首伏诛，胁从罔究。
　　本军纪律严明，不扰民、不抢掠、不株连。
　　凡照常开门营业者，皆受保护。
　　敢有违令滋事者，军法从事。
　　即日开仓放粮，优先赈济孤寡、病弱......
　　靖北军示
　　】
　　传令官骑着快马在城中各处大喊：
　　“叛贼倒了，百姓不扰......”
　　“城门、集市、府衙......开仓放粮！”
　　声音传遍了大街小巷，钻进了百姓的耳朵里。
　　“听到了吗？”
　　“嗯，说叛军倒了？真的吗？”
　　“......”
　　“祸首伏诛？说的是那位吗？”
　　“怎么可能？”
　　“那位就算犯了天大的事，也有皇帝老儿保着呢！”
　　“八成是假的。”
　　“城门有粥......”
　　“不会是引我们出去抓壮丁的吧？”
　　“......不知道啊。”
　　“娘，我饿。”
　　“再等等，狗娃乖，再等等。”
　　“娘，爹还能回来吗？”
　　女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
　　保住孩子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了。
　　再多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个早上，没几户人家敢踏出家门。
　　直到敲门声响起，又急又重。
　　咚咚咚咚咚咚！
　　紧接着，门外传来男子的大喊，激动得发颤，喜气得藏不住。
　　“狗娃，媳妇！开门！”
　　两人已经饿了三天，头晕眼花，迷迷糊糊间，觉得那声音好像很耳熟。
　　“媳妇！开门！”
　　“娘，有人敲门！”
　　“娘，好像是爹的声音！”
　　“娘，真的是爹！爹回来了！”
　　女子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摸到门边，好不容易才把门拉开。
　　门外，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你回来了！”
　　“我回来！没事了！”
　　“呜呜呜呜呜！”
　　一家人抱头痛哭，眼泪混在一起，谁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男子从胸口的衣兜里掏出一个布包。
　　层层打开，是一大堆吃食。
　　“给，先吃这馒头和肉干，一会儿城门口还有粥喝。”
　　“你也吃。”
　　“我在安庆大营吃过了。”
　　两人不再推让，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像是要把这三天的饿全都补回来。
　　“别急，还有！”
　　香喷喷、软乎乎，甚至还带着点热气。
　　这白面大馒头，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回的。
　　“这是肉干，嚼细点，别噎着。”
　　“好香啊，爹！”
　　“嗯嗯，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翻出了几块糖果，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这是……女将军给的。”
　　“女将军？”
　　男子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虎背上那个姑娘的身影。
　　是位善良却勇猛的将军吧。
　　一家人终于从恐惧和饥饿中缓过神来。
　　“怎么回事？你被放回来了？”
　　“嗯。叛乱被镇压了，景郡王死了。靖北军救了我们所有人。”
　　“靖北军？”
　　“对。”
　　他心里清楚，那不是一般的靖北军。领头的是一名女子，队伍里还有草原人。
　　但既然恩人自称靖北军，那他们就是靖北军。
　　他记住了一个名字，秦安姑娘。
　　壮丁们回来了，百姓们也敢上街了。
　　城门口，粥棚前排起了长队。
　　粮食早被抢光了，有人已经饿了好几天。
　　所有人都踮着脚，盯着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但没人敢放松警惕。
　　官府的救灾，见得太多了。
　　粥里掺沙子、米粒数得清、发霉的陈米当宝贝……
　　这一次，能不一样吗？
　　那确实是相当不一样！
　　“这粥好稠啊！”
　　“是饭吧......”
　　......真实在啊！
　　舍不得加水吗？
　　百姓自己家里过年都舍不得这么吃。
　　开仓放粮还能这么搞的吗？
　　一天三顿的吃，不怕把粮仓给吃空了？

第268章 圣王在位，百兽率舞
　　“放心吧，粮食靖州多的。”
　　这话真的挺新鲜的！
　　都给百姓整愣了！
　　这个年代，地主都不敢说自己家有余粮的......
　　百姓们将信将疑，但看着一辆辆马车从靖州而来，暂时松了一口气。。
　　张老三端着个破陶碗，满脸的不好意思。
　　碗虽然破，但很大。
　　如果每次只能领一点，他就多跑几趟，城里各个点都去。
　　家里本就不富裕，还被叛军抢了，实在是没招了。
　　“官奶？官娘？”
　　何妈:......
　　“姑奶奶。”
　　“......”
　　“大人！”
　　终于找到合适的词了！
　　“家里母亲动不了了，能将我的份给她吗？”
　　何妈虽然不适应那几个雷霆称呼，但依然拿出了一个崭新的大瓷碗。
　　“给你换个碗吧，嘴都给你拉个大口子。”
　　还没等张老三反应过来，几大勺的小米粥，给大瓷碗里装的满满当当的。
　　“这么多？”
　　“人人都有，不用你让。”
　　张老三端着那碗烫人的粥，没再吭声，眼眶红了一圈。
　　“等等。”
　　转头又给他舀了一大勺咸菜。
　　“还有还有。”
　　塞了三、五个圆溜溜的土疙瘩。
　　张老三不知道那是啥，但那香喷喷的味道，一看就是好吃的。
　　他郑重的将吃食摆好，双膝跪下，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恩公大义！”
　　“别别别，我可受不起。”
　　“不够还可以来要哈，城里每个粥棚都一样的。”
　　何妈放了一天的粮，心中感慨万千。
　　全天下，只有姑娘，能让她这一把年纪还能发挥发挥余热！
　　也只有我们姑娘，能拯救这乱世。
　　人生，值了！
　　岳云苍负责军营，顾家和草原人暂时还不能太高调。
　　小金子、韩炎、罗山茶、六子、萧挽月带兵开始清扫安庆。
　　造反的、地痞流氓、恶霸地头蛇，该清理的一起清理了。
　　“大胆！我是景郡王的人！”
　　省得审问了！
　　六子夸嚓一刀过去，众目睽睽之下，人直挺挺的就倒下来了。
　　“杀的就是你！”
　　安庆军都快疯了，靖北军这么虎的吗？
　　还是景郡王没了，破罐子破摔了？
　　“营长，赌场！有赌场！景郡王，呸！逆贼的地盘！”
　　“走！”
　　“罗将军，青楼也是！”
　　“冲！”
　　“韩将军，驿站需要支援！”
　　“给我上！”
　　“萧将军，西边山头有个寨子！怀疑是叛军据点！”
　　“带齐人马，杀上西山！”
　　“秦将军！”
　　“？你是叫我吗？”
　　“对啊，你不是秦将军吗？”
　　⁄(⁄⁄•⁄ω⁄•⁄⁄)⁄
　　一直都叫我小金子来着！
　　“对，秦将军就是我！”
　　看出来了，小金子就吃这一套。
　　“禀报秦将军，发现景郡王私宅！”
　　小金子摆足了将军的架子，振臂高呼：
　　“百兽营听令！随我踏平叛军！”
　　嗷~
　　嗷呜~
　　嗯哼~
　　嗡嗡~~~
　　汪汪汪！
　　“大黄，你留在营里！”
　　大黄：好的（乖巧）。
　　话音刚落，兽群奔涌而出，蹄声如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百姓们作鸟兽散，惊惶地退到路边。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颤着嗓子说出一句：
　　“靖北军……驯服了猛兽！”
　　此话一出，众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大庆自古有句老话：圣王在位，百兽率舞。
　　说的是真命天子的恩泽无边，连无知猛兽都会为之顺服。
　　以前，大家都觉得这只是个吉祥话，一个比喻罢了。
　　可现在看，那群猛兽就那样乖乖听令，排山倒海般冲出去……
　　莫不是，真有上天预示？
　　这事太过奇异，谁也不敢当面议论，但私下里，就这么传开了。
　　此时的景郡王府，被秦家军围了个瓷实。
　　死士们仍在负隅顽抗，但已是强弩之末。
　　“什么？”
　　“我的煊儿怎么了？”
　　“你们杀了我儿！”
　　德妃的声音骤然撕裂，尖利的哭喊直冲云霄。
　　“怎么敢的呀！我煊儿是皇子，以后要当储君、做皇帝的！你们！你们！”
　　“我恨呢！”
　　“岳云苍，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陛下，陛下为我儿报仇啊！”
　　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让德妃瞬间崩溃。
　　死士们的动作也随之迟滞。
　　抵抗的意志，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一刀刀下去，景郡王的母族也无了。
　　已经开始了吗？已经结束了.......
　　两万大军甚至都没有机会出安庆的地界......
　　可以称之为大庆历史上最失败的造反！
　　战果还抵不过江南的农民起义，人家没马没刀的，至少还打出县城了。
　　你这边呢？
　　命运的齿轮还没开始转动，人生的链子已经掉完了！
　　可能这就是报应吧。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在秦安和景郡王两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城门口，浩浩荡荡的马队车队排成长龙，等待入城。
　　“靖宁海沙商会，奉岳将军之命，前来支援安庆恢复重建。”
　　郑青看着这么一大拨人，心中疑惑不已。
　　一般的造反，师出有名、手上有兵、袋中有粮，再加点情报，那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集齐了造反所有的条件。
　　秦安手底下，兵强马壮。
　　靖北军加上安庆军，往少了说也有八万。
　　这是明面上的，他猜测背后只多不少！
　　兵器他可是亲眼见过的，都不用提那诸葛连弩，就是普通的马刀，都比自己手上的强上不少......
　　看她开仓放粮那个劲，恨不得把百姓当猪喂。
　　粮食，肯定也不缺。
　　还有，景郡王造反，中道崩殂的速度快得离谱。
　　李石头……那小子，能轻松渗透到安庆军中，悄摸摸打着两份工。
　　情报，必定也不缺。
　　按理说，找个理由，发篇檄文，直接杀上金陵就行。
　　可秦安呢？
　　丝毫没有要开战的意思。
　　这群人，多半是要来接管的。
　　但接管的方式，让郑青大开眼界。
　　修铺子、开市、治病、清淤、修桥、补路……
　　全是民生！
　　就像要把这满目疮痍的安庆，一针一线地给缝回来。
　　再渡一口真气，让它彻底活过来。
　　城东的米铺，粮食早被叛军搬空了。
　　结果今天一早，重新挂起了幌子。
　　米老板乐呵呵的站在门口，看着满当当的铺子。
　　嘴角都快咧到脚后跟了：
　　“靖北军和海沙商会把粮食给我补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第269章 甜菜？天才！
　　他拍了拍米缸，声音都带着喜气：
　　“咱们有粮食了！不涨价，还是那个价！可不能挣那黑心钱！”
　　城南的药材铺，老板娘收到了军营送回来的药材。
　　她没想到，官府抢走的东西，还能失而复返。
　　想到广场医棚里那些忙碌的白色身影，理智告诉她，生不入官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犹豫之下，她叫住了来送药的张怀景：
　　“官爷，民妇懂一些医术，识得一些药材，不知可否到医棚处帮忙？”
　　张怀景转身，抱拳一礼：
　　“那敢情好！我替靖北军、安庆军，还有安庆百姓，谢谢赵老板。”
　　张怀景兴奋的往外冲，张口就大喊：
　　“柳大夫，我给你找了个好帮手！快谢谢我！”
　　赵老板：......
　　广场医棚。
　　“大爷，皮外伤给你处理了，但这腿不能拖了，今天就得上夹板，不然以后走路都不利索。”
　　“......”
　　犹豫了半晌，对方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哆哆嗦嗦的递了过来。
　　“大夫，谢谢你，但我没那么多钱。”
　　“哎，您就放心治吧，看病钱、药材钱，景郡王给了。”
　　“？？？”
　　还可以这样吗？
　　景郡王：......死了都不安生。
　　所以说造反失败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花你的钱，住你的房子，占你的江山还要毁你的名声......
　　城门口，秦三盯着那破旧的城墙，沉思了半晌。
　　“郑将军，咱们重建城墙吧？”
　　“噗！”
　　郑青刚歇下来一分钟，好不容易喘口气，喝下去的茶一下子就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秦兄弟，你说啥？”
　　“修城墙啊？”
　　不是，你们造反就造反，咋还要修城墙呢？
　　“安庆这个位置，可不比靖州安全到哪去，我可不是瞎说的，这是有战略考虑的。”
　　“......”
　　“你们有钱吗？不对，咱们，咱们有钱吗？”
　　“有啊。”
　　“有吗？”
　　“没有吗？”
　　“军饷一年多没发了。”
　　“钱的事，是最不用操心的。”
　　“是吗？”
　　那我们咋能穷成这样呢？
　　“景郡王有啊！再不济，我们秦姑娘可以出去抢。”
　　你们背后这么说秦姑娘，真的好吗？
　　秦安：......
　　“抢谁？”
　　“匈奴啊！”
　　“......你开玩笑的吧？”
　　“嘿嘿~~~并不是！”
　　“真的？”
　　“真的！”
　　“？？？”
　　郑青：我听到了啥？
　　“你们抢匈奴？”
　　“嗯，你以为我们咋练的兵？武艺和经验还能是凭空变出来不成？”
　　“......”
　　“那些牲畜是真有钱！”
　　“......”
　　“哈哈哈，都便宜咱们了！”
　　“......”
　　“营里还有个正义之战！比谁杀敌多，抢的多。”
　　“不过，我们可不是什么人杀，漠北的兵肯定不会放过，匈奴商队只劫财，百姓不碰，我们还是有底线的。”
　　打劫你就打劫，怎么还正义凛然起来了！
　　“不过草原上最厉害的还是草原人，白湖人和月氏都挺猛。”
　　“......”
　　“但最厉害的还是百兽营。”
　　郑青想起那只肥胖的老虎，昨天他好奇的摸了下对方的大脑袋，差点没被攮死。
　　一辈子的阅历都没有这几天见的怪事多。
　　“那群杂碎被抢怕了，最近都不敢来我们这一片了。”
　　“......”
　　听起来还挺遗憾.......
　　你的匈奴，我的匈奴还不一样？
　　这已经不是轻舟已过万重山了，而是轻舟已经后空翻了！
　　修城门，他以为这么荒唐的主意，就是说着玩的。
　　随橙想呢，秦安大手一挥。
　　“修！”
　　秦三乐呵呵的就找人开工了。
　　东街赵大虎家，人被送回了家，被抢的粮食也收回来了。
　　但房子被烧了个干净。
　　他站在废墟前，一筹莫展。
　　今年的秋收算是废了，手上的银钱还要留着过冬。
　　一家人已经在院子里将就了好几天了。
　　“大虎！大虎！靖北军来了！”
　　赵大虎正在废墟里拾掇着能用的东西，邻居的大喊把他惊了一大跳。
　　实在是对这个“军”字已经应激了！
　　但马上又反应过来了，是救了他的军爷们，不是景郡王那群人。
　　“？不对，来干嘛来了？”
　　“说来给你修屋子的。”
　　“？？？”
　　“！！！”
　　“给我？修屋子？”
　　要修缮的屋子不仅是赵大虎家这一片。
　　“秦姑娘，危房大概有220间。”
　　郑青想，这么多，得不少银子吧，百姓可咋办啊？
　　正愁着呢，就听那姑娘轻飘飘的一句：
　　“修呗。”
　　郑青怔了一下。
　　“？百姓的房子也要花公家的钱修吗？”
　　“那不是战损吗？得赔钱啊。”
　　“我们赔吗？”
　　“景郡王赔的。”
　　“......要是不够呢？”
　　“那就算财政拨款！知州府兜底。”
　　“......”
　　郑青：......真要包抬包埋?
　　大庆哪个府衙能做到这地步！不硬抢就不错了！
　　“放心，包我身上了，争取让百姓以最快的速度入住新房。”
　　“主路和集市也处理下，一个州府主城，这么下去不行啊。”
　　郑青真的麻了。
　　他真是穷惯了，和这群人完全聊不到一条道上啊。
　　就这几天，秦安砸出去的钱已经数十万不止了。
　　但谁都没办法说她什么！
　　这钱花的值吗？
　　可太值了！全在刀刃上！
　　过了两天，又有新东西冒出来了。
　　“安丫头，你看这是什么？”
　　那两个土疙瘩表皮光滑，泛着暗红光泽。
　　一个断了口，正往外渗乳白的汁液，黏稠稠的，透着甜腥。
　　郑青认出来了，那是安庆用来喂猪的土菜。
　　但腥味重，只有底层百姓会上餐桌。
　　“！甜菜！”
　　秦家宝正在盘种植的事呢，就发现了这么个大宝贝。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甜菜？天才！”
　　“......”
　　(⊙_⊙)?
　　秦家宝愣了一下，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铁汁！这谐音梗，绝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好笑！太好笑了！”
　　“......”
　　郑青听说，这秦家宝可是秦姑娘家的亲戚，五服都没出呢。
　　怎么关系户也得拍马屁吗？靖州这么“卷”的吗？
　　秦家宝：领导难得抖个包袱，不得捧捧场啊。
　　还有，铁子......这小名真够接地气的。
　　秦家宝：人民的铁妞！
　　西北日照时间长，正适合种植甜菜！
　　糖，从来不止是甜味剂这么简单。
　　不仅能用于军士干粮和伤员急救，还是边贸的硬通货。
　　俗话说得好，一车糖能换三车粮！
　　西北贫瘠，本也没什么支柱产业，如果能掌握制糖这一条线，安庆就能摆脱朝廷的粮草供应掣肘，实现自给自足。
　　到那时，别说是站稳脚跟了，反哺靖州，也不是不可能。
　　“郑将军，安庆要发了！”

第270章 大胆狂徒，敢算计我的编制！
　　“???”
　　“让祁峰带人过来。”
　　糖啊！白色黄金啊！战略物资啊！
　　这件事的重视度要拉到最高。
　　“！！！！！”
　　“这土疙瘩可以制糖？”
　　“对啊。”
　　“......”
　　合着捧着金饭碗要饭，说的就是我自己啊！
　　如果这件事能成，未来安庆百姓就能多一条稳定的营生了。
　　郑青从没见过这样的“造反”。
　　谁家造反不是忙着夺权、占地盘、抢人抢物资的？
　　可这位倒好，还往外吐，一门心思就扑在民生上。
　　不是做做样子，是真有章法、动脑子，无所不用其极！
　　出钱、出力、出人，想尽一切办法要把安庆从根子上救活。
　　关键是，真见效了。
　　安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秩序。
　　没有民乱，没人饿死，伤患得到救治，流民都开始有活计了……
　　以前也没这么好过！
　　就这一个月的工夫，安庆可以说是脱胎换骨啊！
　　说出去谁信？
　　秦安说了，这叫“输血”。
　　靖州先出钱出物资，把安庆撑起来。
　　但这是暂时的，三年之内，就要转成“造血”，自己养活自己。
　　厂子还没建起来，但不少人已经拿到了600文的签约金了。
　　好像一下子找到了正确的路，迷雾中亮起了灯塔，脚下有了方向。
　　百姓有了奔头，精气神都变了。
　　不止百姓，安庆大营也是一天一大变。
　　第一天，将士们还在担心受牵连下狱。
　　造反，可是要株连全家的。
　　第二天，靖州的粮草补给到了。
　　他们哆哆嗦嗦的吃上了半年来的第一顿热饭，居然还有滑溜溜的炖鸡蛋你敢信吗......
　　这也不像要杀头的样子吧......
　　第三天，上肉菜了！是断头饭吗？
　　不管了，上路也得吃饱了！
　　好吃，真好吃！
　　第四天，开始重新编队，定训练计划了！
　　哦哦哦，不用死了！
　　哈哈哈，捡到了！捡到了！
　　第五天，发军饷了！
　　看着手上那2两多的银锭子眼睛都是直的！
　　王二咽了口唾沫，颤巍巍举到嘴边，用力一咬！
　　硬的！是真的！
　　“给我的？”
　　“嗯嗯，拖欠的军饷和这个月的月银。”
　　他再次咽了咽口水。
　　也不至于这么多啊！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银锭子这种物件！
　　以前发饷，碎银子已经是顶级了，要么铜板要么粮食，这两年，能吃上饭不饿死就已经不错了。
　　“一个月多少？”
　　“这个月大家都一样，以丙级三等算，600文。”
　　“这么多？”
　　徐冲好日子过惯了，回了一句：
　　“多吗？”
　　在秦家军，退休返聘的保安都比这个多。
　　不多吗？
　　但在安庆军，是天价！
　　“这才哪到哪啊，等定级了，600文只是基础，还有奖金和福利，军营里一年至少能拿到12两。”
　　“????”
　　12两，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王二突然靠近，放低声音冲徐冲说道：
　　“军头不抽成的吗？”
　　徐冲：？大胆狂徒，敢算计我的编制！
　　王二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出了营房。
　　门口排队的将士们看着他呆愣的样子，皱着眉头赶紧问。
　　“怎么了吗？”
　　“不是要罚咱们吗？”
　　“是打板子还是逐出军营？”
　　“不会还要杀头吧？”
　　叽叽喳喳了半晌，王二终于反应过来了，愣比变成了狂喜：
　　“发军饷了！我是要发啊！”
　　郑青看着兄弟们狂喜着，尖叫着，欢呼着！
　　命运好像把对他们曾经的苦难都给补回来了！
　　他自己拿到了50两巨款！
　　“我也有这么多。”
　　“不算多，你可是这一战的功臣啊。”
　　郑青笑嘻嘻的，心里暖暖的。
　　他看着人群的中心，那个叫秦安的女子！
　　这样的人，不应该窝在小小的靖州。
　　安庆该是她的，天下也该是她的。
　　而他郑青，孤家寡人一个，再无后顾之忧。
　　有的只是这条命。
　　他梭哈了。
　　“安庆自此，听凭秦姑娘调遣。”
　　“好。”
　　“朝廷那边？”
　　“不用担心。”
　　且不说金陵有没有精力管安庆，就算有，秦家军也不怕了。
　　适当的时候，可以露出一点锋芒，让那些人，投鼠忌器。
　　金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未央宫的平静。
　　“紧急军情！八百里加急！”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却让争论不休的朝臣们安静了下来。
　　传令兵跌撞着冲进中堂，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被汗水浸湿边角的急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火漆封缄上。
　　“报！安庆军情！”
　　传令兵的声音响彻堂内：
　　“靖北军已于17日前出兵安庆，拿下所有叛军！”
　　满堂寂静。
　　所有人面面相觑，像是没听懂一样。
　　下一秒---
　　“！！！！！！！”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全写在了脸上。
　　“你说谁出兵了？”
　　“靖北军！”
　　庆隆帝愣神了一瞬，口中呢喃着那个名字--
　　“......岳云苍？”
　　朝堂上连日争论不休的，正是景郡王造反该如何处置。
　　太子主张调派锁龙军镇压。
　　朝臣觉得应由中央军出面，名正言顺。
　　可江南大半兵力陷在剿匪泥潭里，实在抽调不出人手......
　　于是也有人提议，毕竟是亲父子，不如派人议和，不要兴兵讨伐……
　　最后甚至有说要调动皇城禁军的......
　　争论不休，众说纷纭。
　　实在是这个节骨眼，已经没有什么能顾及多方的良策了。
　　谁也没想过，有人直接就动手了。
　　先斩后奏，已经打完了。
　　更没人想过，出手的会是靖北军。
　　这结果——
　　合理，又不合理。
　　合理的是，安庆离靖北关太近，叛军一旦坐大，难保不波及边关。
　　事急从权，先斩后奏，勉强说得通。
　　不合理的……那是岳云苍啊。
　　一个谨慎了一辈子、明哲保身、从不越雷池半步的将领。
　　他的手，从来没伸这么长过。
　　更重要的是，满朝文武吵了这么多天，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提议让靖北军出兵？
　　因为朝廷上下，默认靖北军已经自顾不暇了。
　　守住边关、挡住匈奴，就已经倾尽了全力。
　　贸然抽兵平叛，不是给草原人可乘之机吗？
　　结果你倒好，已经打完了！
　　终于有朝臣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喜气洋洋的声音传遍大殿：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岳将军当断则断，镇压叛军，乃不世之功啊~~~”
　　眼下的情形，这确实是最好的解法。

第271章 管管吧，陛下！
　　农民起义不是问题，哪个皇帝没点烦心事啊！
　　但农民起义加皇子造反问题就大了！
　　你们对我是有多不满！
　　两者合流会动摇的就是皇权的根基和核心了！
　　现在好了，无痛解决了！
　　不用出兵，不用给钱，不用补给......
　　真省心！
　　可庆隆帝，心中隐隐不悦，好像有点...笑不出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不高兴，就听传令兵咽了咽口水，接着说：
　　“首恶已除，逆贼......三皇子陈煊已于叛乱中丧命......”
　　“！！！！什么？”
　　好，这下真笑不出来了！
　　殿内刚刚泛起的那点喜气，瞬间就被冻住了。
　　刚才还在喊“恭喜陛下”的朝臣，嘴巴张着，声音却卡在了嗓子眼里。
　　景郡王死了！
　　景郡王，陈煊。
　　陛下嫡亲的三儿子。
　　从小抱在怀里宠到大的。
　　就连“三墙血书案”那捅破天的大罪都给他保下来了！
　　不管他是不是造反，不管他该不该死，都轮不到一个边境将领就这样草率的处置。
　　从庆隆帝的角度看，无论内部怎么斗，叛乱怎么镇压，都有一条默认的底线----
　　陈煊必须得活着！
　　就算要处置，也该他这个当皇帝的、当爹的亲自动手！
　　“德妃呢？”
　　“......战报上没说。”
　　陈煊都敢杀，一个后宫嫔妃又能有多少活路......
　　有人偷瞄庆隆帝的脸色。
　　那张脸上，已经不只是“不悦”了。
　　愤怒、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被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扇了一巴掌，还找不到地方还手。
　　朝臣们心中咯噔一下，岳云苍啊岳云苍，你糊涂啊！
　　争功你就争功，怎么闹这么大！这下怎么收场？
　　纯臣们还没把事情理顺，但心里已经为岳云苍偷偷的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今日得“惊喜”远还没结束。
　　“报！”
　　这次来的不是传令兵，而是鸿胪寺卿。
　　礼部侍郎紧随其后，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陛下！漠北使节至金，已在城门外候见！”
　　“？”
　　庆隆帝眉头一皱。
　　不年不节的，匈奴来干嘛？
　　没看到朕正忙着呢吗？
　　我儿子刚没了，能不能让朕喘口气！给朕一分钟悲伤的时间......
　　他耐着性子，语气已经相当不悦了：
　　“什么事？”
　　鸿胪寺卿张了张嘴，脸上惊恐交加，欲言又止。
　　“匈奴使节在城门外大喊不公，说.....”
　　庆隆帝彻底不耐烦了，一拍龙椅扶手：
　　“说什么？”
　　不是鸿胪寺卿不想说，而是他正在组织语言，怎么把这荒诞到极致的情况表达清楚？
　　那可是匈奴啊。
　　欺压了大庆几十年的匈奴，年年扣边、岁岁劫掠的匈奴。
　　喊冤？
　　这特爹的还真是头一遭！
　　控诉的对象还是那个萌萌哒的老实人岳云苍！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往下说：
　　“使节说……靖北军杀人夺地、袭扰城池、劫掠商队……”
　　说到这一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透顶。
　　“说大庆不约束边将，任其公然撕毁和议盟约！”
　　鸿胪寺卿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变了调：
　　“占领了朔风和河西四城。”
　　满堂死寂。
　　安静了一瞬之后，庆隆帝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追问了一句：
　　“你再说一遍？”
　　鸿胪寺卿抬高了声音：
　　“据使节所说，去岁年末，靖北军出兵关外，斩杀漠北士兵超三万人，并已将祁陵山境内，包括朔风和河西四城在内的所有领土，全部夺回！”
　　“？？？？？？？？”
　　“！！！！！！！！”
　　好吧，死个个把皇子好像不重要了。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紧接着，文书落地声、倒吸凉气声、啧啧称奇声，此起彼伏。
　　有人脸色煞白，有人瞠目结舌，有人腿软扶住了柱子。
　　或盯着堂前，或看着彼此，想要确认自己听到了什么，所听的又是否是真实的！
　　所有人脑中只有那一句句凌乱而又震撼人心的信息----
　　靖北军收复了朔风和河西四城！
　　斩杀3万多匈奴！
　　已经半年了！
　　不是守，而是攻！
　　不是火力不足，而是武德充沛！
　　充沛到经常袭扰漠北王军，抢劫匈奴商队.....
　　出门一看，列强竟是我自己啊！
　　3万匈奴和易守难攻的朔风都拿得下，平叛安庆就一点也不稀奇了。
　　庆隆帝人都是愣的。
　　鸿胪寺卿第三次重复：
　　“陛下，漠北使节说大庆公然违反庆历262年签订的和议盟约，责问大庆意欲何为！”
　　真新鲜啊！
　　匈奴居然会告状！
　　“意欲何为”，四个字更是充满了外交的艺术。
　　换了以前，这话就不该从匈奴口中说出。
　　匈奴那是谁？能动手绝对不动嘴的主！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只能说，漠北没招了！
　　不敢动了！或者是被打怕了！
　　是的，漠北不想承认，但赫连骨确实是被打怕了！
　　三年的时间，10万大军就这样默默消失了，其中半数是骑兵！
　　全是精锐！
　　六角坍塌其二，左右逐日王死得悄无声息！
　　这损失，伤筋动骨甚至可以说是伤心伤肺了！
　　赫连骨晚上都无法安然入睡。
　　他派了几支商队混进靖州去探听风声，得出了一个既愤怒又憋屈的结论----
　　靖州确实拿回了朔风和河西四城。
　　好消息是，敌军的身份终于确认了！
　　坏消息，底子摸不着！
　　怎么可能呢？
　　大庆，就像一头羸弱的大肥猪。
　　谁来了都能咬一口，连哼唧都哼唧得有气无力。
　　一个容易滑跪的帝王，带着一群只会争抢食槽的朝臣……
　　靖北军空有一腔孤勇，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收复失地？
　　收复了还没完，隔三差五就来抢东西，还极其有针对性：只杀匈奴士兵，专抢战略物资。
　　完全把漠北当成练兵场了。
　　特别是最近，抢得更勤了。
　　赫连骨不知道的是，秦安要多养一个安庆，成本自然就转嫁到了匈奴头上。
　　秦安：我出门，不捡钱就是亏了。
　　应该是在天花那一战之时，靖北军和匈奴之间的强弱态势早就已经悄然转移了！
　　赫连骨终于反应过来了-----攻守易形了！
　　漠北对大庆，由惊变成了惧！
　　唯一的问题是，大庆朝堂和民间似乎压根不知道靖州闷头干了这么件大事。
　　于是，赫连骨做了一件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做的事----
　　告状！
　　“管管吧，陛下！”

第272章 秦姑娘给的大黑锅
　　挑起帝王的疑心，让他亲自处理自己的人。
　　并且，他成功了！
　　朝堂上下听完这一段，人已经麻了，还是那个问题：
　　“真的吗？”
　　“开玩笑的吧！”
　　“不可能！”
　　“假的吧！”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靖北军哪来的兵力拿回朔风又出兵安庆的......”
　　堂上再度陷入了死寂。
　　匈奴使节在城外跪着喊冤，假的能喊成这样？
　　如果这是真的……
　　靖北军在没军令、没粮草、没支援的情况下，拿下了朔风和河西四城。
　　又镇压了叛军，拿下了安庆。
　　还隔三差五劫掠漠北城池和商队……
　　我滴妈呀。
　　不敢想。
　　这哪里是能征善战？
　　这分明是已经失！控！了！
　　怕不止是拥兵自重了，而是要自立为王了！
　　“岳云苍！岳云苍！”
　　靖州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什么，谁都不清楚。
　　包括太子，他在边境是有部署的。
　　自从断头谷没了之后，靖州的消息就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最后……干脆没了。
　　他不是没关注过，但天灾、起义、党争把注意力给分散了。
　　岳云苍又是个顶老实的......
　　如今看来，农民起义、皇子造反都不算什么了。
　　靖州，怕是要成为大庆最大的隐患了！
　　朝堂众人，各有心思。
　　但眼下，信息都还没消化吸收呢，谁也给不出什么解决策略。
　　而且有些事，放在明面上根本处理不了！
　　这件事，不能查，至少不能明着查！
　　查出来是真的，怎么办？打吗？拿什么打？
　　大庆朝200多年，谁听过中原人打到漠北派人来告状了的！
　　这是兵强马壮到什么程度了才能干这事！
　　更不能公开。
　　一旦让百姓知道了这天大的好消息，那岳云苍等于拿到了一块无形的免死金牌！
　　动了他，就是自毁长城、鸟尽弓藏。
　　不动，就眼睁睁看着靖州一天天坐大，直到再也管不了。
　　更让庆隆帝如坐针毡的是，史书写的是“岳云苍收复河西”，不是“庆隆帝运筹帷幄”。
　　但这事，能捂得住吗？能捂住多久？
　　能捂到他想到法子把功劳揣自己兜里吗？
　　他甚至都不敢骂。
　　因为一骂，就显得朝廷不识好歹，显得他这个皇帝嫉妒功臣。
　　所以他只能笑，苦笑，假笑，笑给满朝文武看。
　　“好，好啊。”
　　庆隆帝遇到了执政以来最糟糕最骑虎难下的状况！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靖北军……真是给朕长脸啊。”
　　可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句话里没有半分喜悦。
　　下了朝，他将自己关在了御书房里，不许任何人打扰。
　　密令，一道接一道地传出去。
　　“派密使赴靖州和安庆，以犒军为名，暗查虚实。朕要知道靖州到底有多少兵，多少粮，多少城，听谁的令。”
　　“确认金陵岳家所有人的动向，但不要动，不要惊，先稳住。朕要先看看岳云苍到底还记不记得，他还有家人在金陵。”
　　“调所有关于靖州的密报，过去两年，一封不许漏。朕要知道是没人报，还是报了没人递，还是递了被压了。”
　　“问匈奴使节，朕要细节，时间、地点、兵力、将领、战况、细节......”
　　“密调禁军两万，做好准备，先不要声张，不要让人看出来在防谁。”
　　庆隆帝靠在椅背上，闭目良久。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上那幅舆图上。
　　靖州，在西北角，很小的一块，此刻却比任何敌国都要刺眼。
　　所有人都在打探，等消息。
　　几天的时间，就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东宫，太子看着案台上的呈报陷入了沉思。
　　“你是说，断头谷很可能是岳云苍干的？”
　　“......对。”
　　“据草原商旅说，那群人外表说着大庆方言，而且只杀匈奴和金人。”
　　也就是说，自己那些脏料也是岳云苍给老三的。
　　合理了，一切都串起来了。
　　就说怎么剿匪老剿到自己的地盘呢！
　　合着就是冲着他来的！
　　还有老三！
　　老三出事的那几次，源头好像也在靖州境内！
　　三墙血书案那些罪证，不会也是从岳云苍那边来的吧！
　　岳云苍：秦姑娘给的大黑锅，背得稳稳哒.....
　　合着这老匹夫早早就下场了，挑拨皇子争斗，他坐收渔翁之利！
　　“岳云苍！岳云苍！”
　　太子牙都快咬碎了！
　　他防住了皇帝、兄弟和朝臣，从来没想过竞争居然从边境上异军突起的！
　　首辅陆家。
　　陆瑾年想起了初见时的场面。
　　“陆首辅，在下岳云苍。”
　　不卑不亢，甚至有些木讷。
　　那时的朝臣们只觉得，又是一个守边的粗人。
　　可如今，震惊朝野上下的，正是这个“粗人”。
　　别看庆隆帝没多少能力，对危机的感知能力可是相当高的。
　　所以当年才不管不顾的把顾家给弄了下去......
　　朝廷上人来人往，波澜起伏。
　　但岳云苍，这么多年却可以巍然不动。
　　为什么？
　　因为他憨厚、老实、可靠、不争不抢、不越雷池一步。
　　正因如此！
　　没人刻意去关注西北的变化，没人觉得他需要被提防、没人提前察觉到半点风声。
　　怎么不让人心惊？
　　这作风，主动、激进、锋芒毕露、杀伐果断……
　　完全不像那个所有人认识的那个“岳云苍”！
　　“倒是有点像......”
　　陆瑾年脑中突然想起一个人，那位素未谋面的秦姑娘！
　　他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
　　和那姑娘有什么关系呢？顶多算是岳云苍的一大助力罢了！
　　紧接着，他脑中一个念头，像野草一般，疯狂生长：
　　岳家，应该会比陈家要强吧！
　　另一边，朝廷知道了，“天网”的斥候小队也收到了。
　　“姑娘，朔风的事庆隆帝知道了。”
　　“哦~怎么知道的？”
　　“漠北上金告御状了。”
　　“呵。”
　　秦安短暂的思考了一会。
　　确实，就算再草台班子，也该知道了。
　　“成吧，苏，造势！”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靖州的实力已经藏不住了，与其被动等朝廷来“定性”，不如主动出击，掌握叙事权。
　　靖州人说靖州自己的故事！
　　不但能稳定民心和根基，还能逐渐影响大庆朝其他人。
　　几天后，一篇简练的榜文贴满了靖州所有城池。

第273章 告靖州全体百姓书
　　【
　　告靖州全体百姓书
　　靖州所属朔风、河源、长泉、陶河、远山，及祁陵山境内所有城池，现已尽数收复。
　　百姓可自行前往，行商、做工、旅居，皆听其便。
　　关内外流离失所者，可归故里矣。
　　靖北军·靖州知州府告
　　】
　　黄元曾是陶河的一名客商。
　　战乱迫使他全家逃到了甘泉。
　　结果贪官污吏、世家林立，甘泉也不好混，辗转又去了江南。
　　也是听说靖州变好了，他将信将疑就想重回故土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大跳！
　　才几年的功夫，你们变戏法呢？
　　给我干哪来了？
　　他还未从震撼中缓过神来，就看到了这一篇新鲜热乎的榜文。
　　简简单单，不到100个字！
　　他逐字逐句、通篇读了三遍......
　　40多岁的人了，傻傻的站在城门下，哭得像个孩子。
　　真的吗？
　　陶河回来了？
　　可以重返家园了！
　　旁边的百姓看他崩溃的样子，急忙凑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了？怎么哭上了？”
　　“谁欺负你了吗？”
　　“你告诉我，是当官的还是哪个世家吗？”
　　“我们这可以到府衙投诉的，会给处理的，别哭啊！”
　　黄元泣不成声，只能指着榜文吱吱吾吾。
　　直到旁边一人一字一句的念出了那句话----
　　【靖州所属朔风、河源、长泉、陶河、远山，及祁陵山境内所有城池，现已尽数收复。】
　　“！！！！！”
　　现场鸦雀无声之后，彻底爆炸了！
　　“什么？”
　　消息像滚雷一样，从一个街头炸到另一个街头。
　　不出一个时辰，全城都在沸腾。
　　有人跪在地上捂着脸哭，哭得浑身发抖.....
　　有人在笑，笑得放肆又不敢信，拉着路人问
　　“真的吗？你听清了？真的回来了？”
　　有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动，像被雷劈了。
　　然后突然拔腿就跑，边跑边喊：
　　“娘！朔风回来了！咱家的地，回来了！”
　　茶楼里的说书人一把摔了扇子，眼眶通红，站到桌子上：
　　“诸位，今儿这一段，我得重新编了！”
　　甘泉书院，街道上的欢呼声盖过了朗朗的读书声。
　　“外议纷纷，不足扰心。当潜心向学，务本求实。他日胸有丘壑，自不惧风浪。”
　　夫子严肃认真的规劝道。
　　直到一声惊呼从前院传来，他们轻轻楚楚的听到了那几个字----
　　“靖北军收复了朔风和河西四城！”
　　“？？？？”
　　“！！！！”
　　所有人都从凳子上噌的站了起来，夫子第一时间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出了书院。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像一阵风一般，将学生们远远抛在了身后。
　　.......说好的不足扰心，不惧风浪呢！
　　平朔知州府。
　　一大早，胡屹吹着口哨，闲庭信步的走到了门外。
　　刷子蘸着浆糊，认认真真的将公告贴了出来，边边角角都抹得平平整整的。
　　“大人，今儿怎么这么高兴。”
　　“那当然是有喜事了。”
　　“什么喜事，您发财了？要纳妾了？升官了？还是少爷考上靖州书院了？”
　　“......”
　　胡屹：我翻你一百二十个大白眼。
　　“今天大人我高兴，不和你计较。”
　　“嘿，什么高兴事，说出来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不用听，你看！”
　　他眼睛亮亮的，指着榜文说。
　　来人盯着读了半晌，终于----
　　“！！！！！”
　　人麻了！
　　“胡大人，这是真的？”
　　“比珍珠还真！”
　　“您早知道？”
　　“我几个月前不是出了趟公差么，你猜目的地是哪？”
　　“......朔风。”
　　“聪明！”
　　“也就是说，您背着我们偷偷乐了几个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可不！”
　　老胡我可是自己人，以后的从龙之功稳了！
　　窝囊了一辈子，祖坟冒青烟了！
　　靖州城是靖州权力的核心，也是所有消息的中转站。
　　城池重建、百姓们需要的物资都要靠商旅和工程队送过去的。
　　这么多人，消息难免传出来。
　　只不过，没人信罢了。
　　“老梁，你说朔风回来的事，是真的？”
　　“我都说了几遍了，是你们不信罢了！老子天天跑朔风和河源，新城墙都快修完了！”
　　“......我以为你酒喝多了瞎说的。”
　　“国家大事，是能瞎说的吗？”
　　年轻男子脸上的震惊快速转变为狂喜，一个箭步冲过来，把老梁死死抱住，吧唧一大口亲在对方脸上。
　　老梁：.......我不干净了。
　　又叫又跳：
　　“啊啊啊啊！朔风回来了！河西四城回来了！
　　消息像旋风一般席卷靖州每一片土地，普天同庆，锣鼓喧天。
　　镇西大营，一匹快马从西边而来。
　　信使勒停了马，一个箭步跳了下来，急吼吼的往主营奔去。
　　“将军！将军！紧急军情！”
　　仔细看，他虽然着急，但脸上却没有紧张感，似乎还有些喜气。
　　“什么情况啊？”
　　“不清楚啊。”
　　“不像出事的样子。”
　　“那是靖州方向回来的吧？”
　　“难不成是景郡王的叛乱有结果了？”
　　文渊大将军听见动静，立即从凳子上站起来。
　　“是安庆有消息了吗？”
　　信使冲进大营，跑太快太急，气还没喘匀，话都说不利索。
　　“别急！上茶！”
　　信使：你不急，我急！
　　他急忙递过来一张纸。
　　文渊疑惑地接过来，将纸张打开----
　　迎头就是那炸裂的黑色大字标题：
　　【朔风、河源、长泉、陶河、远山——回家了！】
　　“？？？？？”
　　“！！！！！”
　　文渊的瞳孔猛地一缩，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他指节泛白，将报纸捏得死紧，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将那张纸看穿一个洞来。
　　头版头条，详细的将战况汇总：
　　庆历二百六十八年秋，靖北军集结五万大军，出兵关外，在三天之内先后收复朔风及河西四城.....
　　如今，祁陵山以东二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再度回到靖州治下。
　　文渊呆愣了半晌，猛地抬头看向信使：
　　“真的吗？朔风和河西四城……回来了？”
　　“！！！！！！”
　　“什么？”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里。
　　这下好了，整个镇西军大营全炸了！
　　“去年底？都半年多了？”
　　“这种消息，为何隐而不发?”
　　“这不仅是功劳，还是功德，都能配享太庙了吧？”
　　“歼敌3万？还追着杀？”
　　“全回来了？果真？”

第274章 记录靖州变化，传递百姓心声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信使，就连帐外的守卫都探了个头进来，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终于，信使灌下一大口茶，气终于喘匀了！
　　“回禀将军，是真的，这份报纸整个靖州到处都是，还有知州府和靖北军的榜文，上到八十，下到能说话的都知道了！”
　　“有没有可能......”
　　谎报战果？
　　不是怀疑岳云苍的人品，实在是太突然太难以置信了！
　　积贫积弱多年，粮草后备不足的靖北军怎么突然不声不响的就强势崛起了呢！
　　“不会，拿下朔风后，靖州就开始重建城池，商队、建筑队甚至不少百姓都去过，小道消息早就传出来了，只不过一开始大家不信......”
　　“真打下来了？3万匈奴啊！朔风那个地方，易守难攻的！”
　　“还是挛鞮在守，当年也是他让朔风沦陷的！”
　　这个名字，在草原上可谓是如雷贯耳。
　　左逐日王挛鞮，漠北王庭的左膀右臂，纵横关外二十余年，大庆边军提起来都要咬牙的人物。
　　文渊当初也曾在这位左逐日王手上多次失利。
　　这样一位难以战胜的存在...就这么死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没说出话来。
　　文渊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报纸，沉得不像话。
　　“这么大的事，靖北军就这么瞒着全天下小半年？”
　　信使沉默了。
　　“......将军，军令可能不是陛下下的。”
　　“？？？？”
　　“！！！！”
　　懂了，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次出兵，不是皇权亲授，而是边军将领私下动兵。
　　问题大了！
　　没有补给、没有援军、没有军令夺回失地并且隐瞒不报！
　　单凭这一条，就能让天恩变成大祸！
　　“岳将军......”
　　是要把天捅破！
　　文渊自己就是边将，他很清楚，庆隆帝最忌讳的是什么。
　　不怕你贪污、不怕你通敌，就怕四个字“拥兵自重”，怕你的存在威胁到皇权地位！
　　“等等，你不是去确认安庆的情况吗？”
　　“安庆如何了？”
　　信使接过那张纸，翻到背面的第二版。
　　字没有头版头条那么醒目、吸睛，但依然震得几人目瞪口呆：
　　【靖北军入安庆，诛陈煊，定乱局！】
　　“......”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良久，文渊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的吐出一句话：
　　“我的老岳啊，你这是要明着掀桌子啊！”
　　杀了皇子你还整这么张纸四处宣传！
　　可以说是360度无死角的在戳庆隆帝的脊梁骨啊！
　　他为同是边军的老伙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是什么？”
　　他指着那张纸问道，这样的东西从来没在大庆其他地界见过。
　　“这叫报纸，记载的是靖州的时事要闻，大事小情。”
　　文渊翻了一下----
　　【安庆事了！地方安靖！】
　　这一篇是从民生角度写的，强调安庆秩序已经得到了恢复。
　　流民得到安置，伤病得到救治，百姓陆续返回家园。
　　靖州府已派员赴安庆协助重建，糖厂、道路等工程即将开工。
　　文渊：.......
　　再翻----
　　【安庆甜蜜蜜官营糖厂招工：男女不限，同工同酬，包吃包住，月银六百文起】
　　还“甜蜜蜜”，还“起”，还600文......
　　你敢写，我都不敢看......
　　知道大庆其他地界现在过得什么日子吗？
　　他要是庆隆帝，晚上都睡不着！
　　【漠北皮货价格大跌，商机来了！】
　　这皮货，哪来的？
　　漠北：$#E^%*_~......
　　【粮仓满了，钱包省了：靖州今年粮食产量再创新高！】
　　【生猪出栏增两成，肉价降一成五！】
　　好好好，全天下都饿肚子，就你们吃得饱饱的。
　　难怪卖给镇西军的粮食那么便宜了！
　　秦家宝：一整个清库存的大动作！
　　【朔风老张头：等了六年，终于能回家了】
　　【河源的田，该有人种了】
　　【安庆王二：第一次拿到军饷，咬了一口银锭子】
　　【靖州夜校秋季课程表，不识字的赶紧来报名】
　　【靖州至甘泉官道顺利通车！百姓出门不再一脚泥！】
　　【远山城的李大花婶子，你儿子还活着，在靖北军大营等你】
　　字字不提靖州好，却字字都是靖州好。
　　......
　　当目光扫过后半部分，他胸中又腾地燃起一团火。
　　文中所描述的那片神奇的土地，他竟也想去看看。
　　最终，眼睛死死盯着报纸角落那一行小字：
　　【记录靖州变化，传递百姓心声。】
　　这就是秦安说的，靖州人说靖州自己的故事！
　　众人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
　　像是触碰到了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三观被碾得稀碎。
　　“靖州……真像这报纸上说的这样？”
　　信使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是接触了冰山一角，都觉得那是人间仙境！
　　他已经想好了，回来就让媳妇和弟弟去靖州找个活计。
　　那里安全还钱多，他在镇西也安心些。
　　“你说这东西是周报？”
　　“对。靖州百姓说，每七天一份，内容都不一样。新政策的解读推行、市场行情变动、粮食价格、招工招聘、春耕安排、秋收情况......按时节和实事变化。”
　　“价钱几何？”
　　文渊问这话时，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纸，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两文钱。”
　　“！！！！！！”
　　获取成本，极低。
　　“还有……”
　　“但说无妨。”
　　“靖州百姓认字的太多了，就连驿站的脚夫，都能磕磕绊绊地读个大概。”
　　文渊咽了咽口水。
　　他想起报纸上说的，靖州孩子读书免费，还有成人夜校。
　　信息传达的最后一道关卡也解决了：居然有那么多百姓都认字。
　　简直是天方夜谭！
　　天爷嘞！怎么做到的？
　　读书认字，背后的成本可不是普通百姓可以承担的！
　　而报纸，代表的也不仅仅是一张纸。
　　它是民智的开启，是叙事权的掌握，是政治合法性的宣告。
　　靖州有自己的“喉舌”，而且能精准地传递到底层百姓耳中。
　　这说明什么？
　　说明靖州有自己的舆论系统、信息网络和价值判断。
　　它不需要通过朝廷来定义自己。
　　文渊越想越怕。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当这些百姓的心声汇聚成惊涛骇浪般的舆论——
　　便是一把足以刺穿王朝心脏的利剑。

第275章 兵法之瓮中捉鳖
　　第一，它能改写事实。
　　朝廷说“私自出兵是造反”，报纸说“收复失地是英雄”。
　　百姓信谁？
　　百姓信报纸！
　　因为报纸上写了朔风人回家的故事，写了糖厂的工钱，写了孩子免费读书。
　　百姓相信什么才重要。
　　第二，它能捆住朝廷的手。
　　等报纸传遍天下，人人都知道靖州收复了五城、平定了安庆。
　　到时候朝廷敢动岳云苍？
　　天下人都会问：
　　“人家收复失地，平定叛乱，给百姓更好的生活，你凭什么动他？”
　　所以岳云苍只能被当成功臣供着。
　　赏他、夸他、捧着他，哪怕庆隆帝恨得牙痒痒。
　　几年之内，明面上根本动不了他。
　　第三，它能点燃人心的火。
　　以前百姓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只知道村里的，顶多到县里的事，只能听朝廷的。
　　现在有了报纸，他们知道靖州的粮价稳、猪肉香、百姓过得好……
　　他们会想：凭什么？
　　凭什么靖州能，我们不能？
　　文渊浑身汗毛战栗，惊恐窜上脑门，手心直冒冷汗。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是那种“明明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人家已经走到了你根本看不懂的地方”的无力感。
　　这比掌握兵权还让人害怕。
　　兵权再大，也是在规矩里玩。
　　靖州这是在告诉整个大庆，老子不跟你玩了。
　　更可怕的是，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朝廷现在还想捂着消息，可等这报纸一传开……
　　文渊不敢往下想了......
　　如果他的预感没错，收复失地、诛杀皇子很可能只是开胃菜！
　　岳云苍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
　　以文渊对他的了解，岳云苍，顶级武将，但也就只是武将。
　　徐冲，很聪明，但仅仅是谋士层面。
　　袁城，光凭胆子，淘汰。
　　加上顾家，也远不够啊......
　　靖北全军绑在一起，也下不了这么大盘棋，还是这种诡谲莫测、精准致命的手腕......
　　那个人，会是谁呢？
　　靖州紧邻的三个州，镇西、安庆，还有就是平洲。
　　“果真？”
　　“真，比珍珠还真！”
　　商人掏出了怀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打开来，一字字的指着念给周围的人：
　　“看到没，靖州周报上说朔风、河源、长泉、陶河、远山，回家了！这不就有我们河源吗？”
　　“嘶！还真是！”
　　“不可能，这么大的事，官府没说，怎么会写在纸上，写纸上的都是话本子！”
　　商人一听眉头皱起。
　　“哎！偏要跟我较劲是吧！正好，平洲离靖州不过百里，你但凡到任何一个靖州城镇，都有知州府和靖北军出的榜文，和这个写的一模一样！看看这，这周报本就是官府发的，还能有假不成！”
　　“那不对，河源回归了，你不回家，干嘛要往回走啊？”
　　“这几年我一直在西南行商，现在家乡回归了，靖州糖厂招工，看到没，最少也是600文一个月，我想把家人带回来，就在靖州干，以后就不走了。”
　　说着他眼中充满了欣喜和憧憬。
　　“......”
　　商人的情绪感染了周边不少人。
　　突然----
　　“等等，你说多少文？”
　　“600文！”
　　“一年？”
　　“一个月！”
　　“不可能！”
　　“你怎么老抬杠呢！骗你干嘛！在靖州这是基础月俸，要是进了厂，包吃住不说孩子还能免费读书，干几年就能买个三层小院，你说我为什么舍得放下西南打下的家业回来给人打工？”
　　因为秦姑娘，她值得！
　　“果真？”
　　“我对天发誓！平洲近水楼台的，我要是你们啊，连夜背着包袱就上靖州去了，还在这干坐着等着喝西北风......”
　　“......”
　　“眼下消息还没散出去，靖州那么多厂子缺人，等过两个月，靖州招工局的门槛都得踏破了！”
　　“......”
　　“好活计啊， 都是要靠抢的。”
　　“！！！！！”
　　“靖州不会看不起流民，也不歧视外地人，真的是全天下最好的地方了！”
　　“......”
　　“家里人找我，溜了溜了。”
　　你一流民，哪来的家人.......
　　“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捡破烂都抢不过别人，能有什么事？
　　“我想起来了，家里灶上还热着汤呢.....”
　　你哪来的家？
　　说完，一群人作鸟兽散。
　　商人嘴角牵起一丝得逞的笑容。
　　秦姑娘要人，我就给你找人！
　　这一路都给你卖力宣传！
　　黑松坳的林子密得透不进光，沟沟坎坎跟迷宫似的。
　　石坚这趟要经过这里，把一批琉璃和铁器给澜州府的燕家送去。
　　“大家小心点，这一带，容易遭匪。”
　　“嗯嗯，石鼓山叛乱才结束，到处是流民和匪徒，没准就让我们遇着了。”
　　“警惕点总是好的，这批货可不能出问题。”
　　琉璃要是出事了顶多损失点小钱，但那零件是战舰上用的。
　　事关军务，必须得小心着。
　　正说着，前面的松树后头忽然闪出几个人影。
　　紧接着左右两边也有了动静。
　　然后是身后......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群人，把路堵了个严实。
　　兵法之瓮中捉鳖。
　　“......乌鸦嘴！”
　　领头的汉子四十来岁，皮肤糙黝黑，一身补丁短褐，小腿上满是荆棘划出的旧伤。
　　手里一把制式样军刀，旁边瘦高个握着把卷边的柴刀，还有个半大小子，抱着根绑了铁钉的木棍，有的甚至还拿着扁担和木棍。
　　肉眼可及的有上百人，躲在丛林里的，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的眼神死死的盯着石坚的马车和箱子，有狠劲，也有怕劲。
　　那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留下东西和钱，人走。”
　　镖队这次来了两百多号人，武器精良，装备齐全。
　　大都在黑石岭和白湖镇历练过，更有对战匈奴的实战经验，面对这样的草台班子，根本不怕。
　　但石坚看着对方，浑身伤痕累累，面黄肌瘦。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不像匪盗，倒像被逼上绝路的百姓.....
　　疲惫麻木的眼神里，有势在必得，有迫不得已，也有犹豫不忍。
　　“你们是石鼓山的叛军？”
　　“......”
　　大聪明！就你会猜！
　　紧张的气氛中多了一丝一猜即中的尴尬。
　　是啊，这个时间这个位置这身打扮这个状态，还能是谁呢！
　　他们是石鼓山农民起义中----
　　领头的那一波。

第276章 老子门都不敢敲！
　　四十岁的汉子接着喊：
　　“武器和物资留下，人可以走。”
　　石坚没动，连脸色都没变，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下一秒，四周的松树后头、沟坎底下、甚至头顶的枝丫间，齐刷刷站起了几十个人。
　　清一色的短刀出鞘，弓弦绷紧的声音细碎而清晰，像毒蛇吐信。
　　“别伤人！”
　　石坚话音未落，镖队如潮水般压上。
　　海沙商会出行，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
　　镖队早分成两波人，一波柔弱可欺，一波黄雀在后。
　　这是打窝的老基操了。
　　叛军们经历了太多，饥饿、伤痛、恐惧交织在一起，战力早已不堪。
　　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柴刀扁担就被打落在地，几个半大小子被人按着肩膀蹲了下去。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局势已然逆转。
　　叛军被卸了武器，围在圈中，一个个垂着头，等待命运的判决。
　　领头的四十岁汉子叫田大柱，就是石鼓山起义中的导火线，那位死了儿子的徭工。
　　“拿食物和水来。”
　　“来了来了。”
　　石坚还未开口，镖队已经有人开始从车上搬东西。
　　年轻人手脚麻利地抬下两口大木箱，掀开盖子，里头是风干的肉条、压得瓷实的杂粮饼子，还有用油纸包好的咸菜疙瘩。
　　有人拎着皮水囊挨个递过去，叛军们愣愣的接在手里，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愣着干什么？吃啊。”
　　一个老镖师把半块饼子塞进那半大小子手里。”
　　对方顾不得其他，大口大口的咬起了饼子。
　　安安静静的吃着啃着，但眼泪却一滴一滴的掉了下来。
　　镖队里，有人搬石头垒灶，有人去溪边打水，有人从车上卸下一口铁锅。
　　火苗蹿起来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烧开，切碎的咸肉干和杂粮饼子一起扔进去，搅两搅，香味就漫出来了。
　　田大壮一直没接东西。
　　他蹲在地上，卷刃的柴刀已经被缴了，两只手空落落地搭在膝盖上。
　　石坚走过去，把一块肉干递到他面前。
　　汉子抬起头，眼眶通红，没接肉干，哑着嗓子问：
　　“你们……不杀我们？”
　　石坚和兄弟们都笑了，不是嘲笑，不是窃笑，而是那种打心眼里透出来的、善意的笑。
　　“你还真别说，我们还是同行来着。”
　　“？”
　　“我们是农民，后来活不下去做了沙匪，和你们一样样的？”
　　是的，大家都是一样的，没什么高低贵贱......
　　石鼓山的事已经传遍了。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对于这样一群人，石坚同情，并且佩服。
　　秦姑娘说过，生如蝼蚁，也当有撼树之心，命若草芥，更该有不焚之志。
　　人要敢于和豪强抗争，要敢于和不公抗争，要敢于和命运抗争！
　　这和大庆朝教的，从小到大的所见所闻，完全不一样。
　　但石坚听到这话的时候，胸腔里暖暖的。
　　“你们可太厉害了！以后史书上都得记上一笔！”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嘲讽，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欣赏。
　　田大柱愣住了，是这样的吗？
　　“当然，我靖州都知道了。”
　　靖州和澜州，一南一北，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命运。
　　半大小子吃了个半饱，话匣子就打开了：
　　“我们大柱哥可厉害了！带着我们一路杀狗官，把澜州围了七天！一路上，好家伙……真的是好家伙，百姓恨不得把家里都搬空了……”
　　他一边吹，镖队就静静听着，没有一个人要打断的意思。
　　田大柱给闹了个大红脸。
　　原来，在其他人眼里，他是这样的吗？
　　……
　　“真不杀我们？”
　　“你们也是没办法，不是？”
　　“嗯嗯，我们只想要条活路，没杀过无辜的人。”
　　“既然想要活路，就给你们一条活路。”
　　这条活路的名字，叫靖州。
　　石坚：林姑娘，我的绩效......
　　田大柱死活没想到，抢劫居然抢对人了！
　　“哥，我们这样大喇喇的进金陵真的好吗？”
　　“什么大喇喇，别虚，我们就是普通百姓，衣服也换了，还有马车和海沙商会的文书！石哥说了他已经正式雇佣我们做镖队的伙计了！明白了吗？”
　　“......会不会拖累石头哥和秦姑娘啊？”
　　他们不认识秦姑娘，只知道石头哥三句话不离她。
　　自然也就知道了这位传奇人物。
　　田大柱心里也沉甸甸的，他担心的也是这样。
　　他们是造反啊，还是全大庆除了安庆以外闹得最大的。
　　这烫手山芋，谁敢接啊！
　　多和他说两句话都得被打成同伙！
　　但石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点事，算个啥？”
　　海沙商户造反的人多了去了.....
　　最大的造反头子也在呢......
　　想到这，田大柱决定冲了。
　　凭借石坚给的信件，领头几人顺利进入了金陵城。
　　“大哥，说是南城区金吾卫街青葱巷36号。”
　　绕来绕去，终于找到了地方。
　　“大哥，这是贵人住的地方吧？”
　　凹凸不平的土路变成了青石板路，门楣不高，却透着股沉甸甸的气派，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
　　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住的地方。
　　几人心里直打哆嗦。
　　直到他们发现了目标：
　　“哥，是这吗？你确定吗？”
　　“哥，这是皇宫吗？”
　　“哥，海沙商会不是靖宁的商会吗？”
　　怎么和想象中的风沙、黄土、接地气完全不一样啊！
　　我滴妈呀！
　　老子门都不敢敲！
　　田大柱：误闯天家~~~
　　几人迷迷瞪瞪的被带去见了李昭蓉。
　　对方知道了情况，没一点为难。
　　“成，先住下吧，三天后有商队回靖州，到时候你们跟着回去就可以。”
　　“真的可以吗？”
　　田大柱还是那个问题，带着他们这群反贼，会不会拖累商会啊？
　　“这一招叫灯下黑，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谁能想到，江南的反贼头子，居然把自己送到了天子脚下。”
　　“不得不说，石头哥真是有点计谋在身上的！”
　　“放心吧，你们听安排就成，别说小命了，前途都给你保了！”
　　李昭蓉正准备大干一场，最怕的就是没事！
　　有事找上门那才是好事！
　　能把棘手的事解决的漂漂亮亮的，才能体现她的重要性！
　　“我们还有些人。”

第277章 大有沸腾之势
　　不是几十个，而是几千个！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跟着他放弃了家园，远遁山林！
　　实在是不能丢下不管！
　　“这么多？”
　　田大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海沙商会能安置几十人，几百人他信，但几千人！
　　被拒绝实在太正常了！
　　他想好的路子其实是，将老弱妇孺带去靖州，他们这群年轻力壮的，就做流民。
　　随水飘零，能活多久就看天意！
　　但预想的为难并没有出现在对方脸上。
　　反而是一脸的惊喜！
　　这可是实操过造反的人啊！
　　有经验！有血性！有一定武力！
　　她哪是安置反贼啊，完全是给女帝攒家底啊！
　　“放心的住着吧。”
　　“住这里？”
　　徭工有个棚屋遮雨都不容易，转头就住这“皇宫”里了？
　　“这是咱们自己的地方，伙计们来金陵都住这，出去还得花钱呢。”
　　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还是那句话，当初真是抢对人了！
　　“张初。”
　　张初负责的斥候小队天网，如今已织出了一张名副其实的“天网”。
　　这张网几乎覆盖了大庆所有重要城池，以商人身份做掩护，情报、商路、武力三线交织，笼罩着整个大庆。
　　有个风吹草动，就能快速机动。
　　人多不是问题，分散安置，化整为零。
　　慢慢随着商队送回去，朝廷根本发现不了。
　　“人在哪些位置？”
　　“在这里，这里和这里.......”
　　“你们派个人和我们一起去。”
　　“没问题。”
　　田大柱不清楚张初是怎么运作的。
　　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随着镖队踏上了返回靖宁的路。
　　而几乎每到一个城池，都有所谓的海沙商会分会。
　　一路上，他和不少石鼓山的叛军们重逢了。
　　“我们是从金陵过来的，一路有吃有喝，还给了新鞋子。商会说，到了靖宁就能有个新家了。”
　　妇人看着自己脚上绣着花的鞋子，又新又软，她都舍不得穿呢。
　　“从铜陵关过来的，这衣裳还是从李家铺子里拿的，这刺绣，谁看得出来我是叛军？都以为我是有钱的老爷呢！”
　　老头摸了摸袖口的料子，脸上带着点难以置信和炫耀。
　　为了配上这衣服，他还每天起来都要花时间捯饬自己的头发。
　　“我们从陈留绕了一大圈，走的时候还担心路上被盘查，结果压根没人问，商队把路引都办好了，说是做茶叶生意的。”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逃亡时的疲惫麻木已经一扫而空了。
　　“我现在能认不少茶叶，还会泡茶，管事说了，等我到了靖州让我去茶行帮忙！”
　　她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稀奇，造反啊，造出一条康庄大道来了。
　　管事说她舌头灵、学得快、肯吃苦，天生就适合做茶。
　　还没到靖州呢，活计都给她安排好了。
　　“每个月有800文，好多工人都是女子......”
　　一字字一句句，满是憧憬。
　　田大柱听着，眼眶有些发酸。
　　“太好了！大家都好好的！”
　　“好得不能再好了，在石鼓山也没过过这种好日子！”
　　“那哪能比啊！”
　　“对，比不了！”
　　他们从石鼓山出发，一路流亡，天南海北的，又悄悄拢到了一处。
　　命运就是这样千回百转。
　　“田大哥，你看过这个吗？”
　　一名书生模样的青年拿出一张纸，问道。
　　田大柱抓抓头，不好意思的说。
　　“......我不认字。”
　　于是，书生把最重要的那两个版面给念了一遍。
　　“！！！！！”
　　“什么？”
　　“你说啥？”
　　“也就是说，靖州不仅收复了朔风和河西四城，还镇压了安庆！”
　　“对！
　　田大柱活了四十年，就看着大庆皇帝窝囊了四十年。
　　这么提气，你们吃枪药了？
　　靖州，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陵，庆隆帝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不过这年头车马邮件都慢，所以稍微晚了一些。
　　“听说了吗？”
　　“你想说朔风的事？”
　　“对，你怎么知道的？”
　　“我表哥不是老往刑部尚书家送货吗？听府里的管家说的。”
　　“我姐姐的亲戚的邻居的表姨的堂弟上工的铺子的管事说的，他家有个亲戚就在未央宫当值。”
　　“......”
　　“不是，你们打什么哑谜啊！说一半藏一半的！吊人胃口！”
　　“不用说那么多，自己看！”
　　驿站老板拿出了那张报纸，摊开来，标题那几个黑色大字重重的砸在了众人眼里。
　　“这是啥玩意？”
　　“这是个行脚商人从靖州带过来的，叫报纸，上面写得很清楚，去年11月，靖州出兵拿回了朔风和河西四城！”
　　“！！！！！！”
　　“什么！”
　　“不止，两个月前，安庆造反，靖北军出兵镇压，斩杀景郡王！”
　　“！！！！！”
　　喧闹的酒楼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像一锅沸水被端下了火，所有人都在拼命消化这件天大的喜事。
　　然后，彻底炸锅了。
　　“天爷嘞！”
　　“太提气了！这口气憋了二十年，今天终于从嗓子眼里喷出来了！”
　　“三万！整整三万匈奴！杀得好！当年我爹就是死在匈奴马刀下，岳将军这是替百姓报仇啊！”
　　“左逐日王挛鞮，就是这个人渣，侵略了大庆边境十几年，死得好啊！”
　　“靖北军牛批！岳将军是民族英雄啊！”
　　“大庆终于扬眉吐气了！”
　　“景郡王，上次三墙血书案我就想说了， 该死啊！”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哈哈哈哈哈哈！”
　　酒楼老板豪爽的笑声差点没把屋顶掀翻。
　　“今天所有酒水，我请！庆祝靖北军大胜！”
　　“遥祝岳将军长命百岁！靖北军常胜无敌！”
　　“岳将军长命百岁！靖北军常胜无敌！”
　　“靖北军常胜无敌！”
　　.......
　　舆论很快就起来了，还是以庆隆帝极其不喜的方式。
　　首辅陆家，陆瑾年看着报纸上那一字一句，久久无法放下。
　　“祖父，民间已经传开了。”
　　陆既明稍顿了一下。
　　“大有沸腾之势。”
　　照这个趋势看，最猛烈的风暴还未开始呢。
　　“陛下，慢了。”
　　不仅是慢了，而且是极其被动。

第278章 不成功，便成仁
　　历来帝王控制舆论，靠的无非是“不许说”。
　　所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是所有统治者的共识。
　　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一旦有人能团结那些沉默的大多数，便是洪水滔天，任何力量都拦不住。
　　谁也没想过，还能反其道而行之！
　　对方让百姓“抢着说”，心甘情愿地替他传播。
　　同样是操控舆论，一个是堵，一个是疏；一个让人闭嘴，一个让人开口。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刀剑杀人，见血封喉。
　　报纸杀人，不见血，却能诛心。
　　“……什么样的人，能想到用一张纸来引导民心、操纵风向、兵不血刃的呢？”
　　一步步，像算准了一样。
　　重重的插在帝王的软肋之上。
　　现在还只是正面引导，如果哪一天真动了心思，想要借刀杀人，又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别说是这位在台上了， 换了太祖转世，都未必能妥善应对。
　　陆瑾年越想，后背越发凉。
　　这绝不是岳云苍能想得到、做得到的。
　　他会打仗，但不懂人心。
　　至少不懂这朝堂之外、战场之下、市井之间，那颗活跳跳的人心。
　　而这种步步为营、借力打力的手法……
　　背后需要多少支撑，多少谋划，连陆瑾年都算不清楚，说不明白。
　　靖州，是出了一位当世人杰吗？
　　“望舒，你说想去靖州看看？”
　　“是。”
　　此时，距离漕河决口已经过去小半年了。
　　水退了，“灾赈了”，功报了！
　　但家没了，地没了，债欠下了......
　　百姓死得死，散得散......
　　家破人亡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这些在折子上只会是四个字----天下太平。
　　是挺太平的，因为不太平的因素都被抹杀在了摇篮里。
　　底层百姓只有一条路，要么死，要么跑......
　　结果就是，涌现除了数量庞大的流民潮......
　　他们间有消息了就会口口相传：哪个城池不会驱赶流民、哪里要人干活、某地施粥能少饿几顿……
　　直到那报纸开始在流民间流传。
　　“说那靖州啊，打赢了匈奴！镇压了安庆！”
　　“说那靖州啊，人人都有饭吃，有暖和的棉袄穿，还有三层小楼住！”
　　“不可能，瞎说的吧！”
　　“不是，你们看这个！”
　　那人从破破烂烂衣兜里掏出一笪纸，小心翼翼的打开，指着所认不多的字说道：
　　“你看，这是风、回来，你数数看，五个城池，说靖北军都给打回来了！！”
　　“还有这，是安庆！”
　　“我认识一个客栈老板，他给我念过，说靖州做工，每月给600文！”
　　“嘶！”
　　“打零工，每天也能有25文！”
　　“粮食都吃不完！还有猪肉，你看这，上万头猪！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啊？”
　　“这是真的吗？全天下，就没听过哪里不缺粮的！”
　　“这还能有假，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这是物证，还有人证，客栈老板说了，好多靖州方向来的客商都说是真的，有的还说要搬家去靖州，不信你们找人问！”
　　一字字一句句，跟天方夜谭似的。
　　但......
　　说者可能无意，听者可是有心的。
　　世界之大，难有他们容身之地。
　　现在黑暗中多了一丝光亮，总会有人飞蛾扑火。
　　“娘，靖州在哪里啊？”
　　“在边关。”
　　“边关？有匈奴吗？”
　　“匈奴被打败了。”
　　“那里有热粥吗？”
　　“......有。”
　　母亲咬着牙回答道，也想抓住那一丝希望。
　　“咱们去靖州吧？”
　　“好，咱们去靖州。”
　　“远吗？”
　　“远，你要坚持一下。”
　　“嗯嗯，妞妞不怕苦不怕累。”
　　“好。”
　　宣州，莲花楼。
　　“姐，您看这个？”
　　小一点的姑娘叫海棠，她从包袱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那张从靖州来的“报纸”。
　　她用这几年攒下的两百文钱，从一个行脚商人手上买过来的。
　　莲花楼的女子，大概有三种，罪奴、被卖的以及抢来的。
　　说是可以攒够钱赎身，但实际上，入了这个门，就很难有活着走出去的机会了。
　　海棠对面的姑娘，叫宝珠。
　　宝珠宝珠，曾经也是家里如宝如珠、爹娘疼爱的存在。
　　前几年关中水灾后，家没了，她成了流民。
　　她是第三种，被抢来的！
　　有人已经认命了，但她不甘心，抗争也从未停止！
　　即使没了清白，她也要好好活着，看到自由的那一天！
　　她跑了五次，从17岁跑到22岁，第五次被打得在床上躺了半年。
　　她看清楚了，只要还是奴籍，就算她能跑，这天下，也没她容身之处！
　　没人敢收留她，只不过是从一处卖到另一处，然后重复同样的命运。
　　这个世界，对女孩何其不公！
　　直到今天，海棠带来了这张纸。
　　上面的消息，震撼非常，但都比不上那几个字----
　　【男女不限！同工同酬！】
　　八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是那么陌生！
　　她眉头皱得死紧。
　　大庆人从小被教育男尊女卑，掌权的是男子，女子更多是在后宅，或者做一些辅助性的活计......
　　东家们并不是不招女工人。
　　只是数量远比不过身强体壮的男子。
　　即使是同样的工作，包括纺织工坊里，织女们比搬运的杂工干更多更重要的活计，但拿到的钱依然不如男子的一半，甚至更少......
　　男女不限，同工同酬！
　　也就是说男女工人同一个岗位，月银都是一样的！
　　简单的一句话，带给她的震撼很难用言语描述。
　　因为----没见过！
　　原来男女是可以一样的吗？
　　那张轻飘飘的报纸，就像一个小小的窗口，打开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纸上描述的世界太过理想、太过美好了。
　　美好的超过了她们对现实的恐惧！
　　宝珠双手握得紧紧的，眼睛亮亮的。
　　“海棠，告诉姐妹们，我们冲最后一次！”
　　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靖州，岳云苍，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老岳头第一次体会到了全民Idol的待遇。
　　走在大街上，不断被百姓拦住，往他怀里塞鸡蛋、鞋垫、万民伞......
　　说书人把他的事迹编成了段子，一拍惊堂木就是“话说岳大将军”。
　　有商人说要给他盖祠堂立碑，每天三柱清香、瓜果无数.....
　　岳云苍：......我还没死呢！

第279章 兄台，请！
　　偶像包袱突然觉醒，他出门开始注意着装和造型了......
　　“韩炎，这套怎么样？和鞋子搭吗？”
　　“......”
　　“挂个玉佩是不是更讲究些？”
　　“......”
　　“这两条腰带哪个更配我的气质？”
　　“......”
　　“看我这发型...”
　　“算了，你个大老粗，哪来的审美？徐冲那小子呢？”
　　......老粗头子就是你了好么。
　　一把年纪倒是卷起颜值来了。
　　是打算先迷死村口的婶子们吗？
　　你还真别说！
　　经此一役，岳云苍成为了靖州帅老头中的人气第一名！
　　顾横山：怎么就便宜他了呢！
　　玄真子：黑幕啊！可惜，我只能做女帝背后的男人了！
　　秦家宝：我可是宗亲，不和你们比这些虚头巴脑的.....
　　但老这么搞，他名不符实的，压力也很大。
　　“姑娘，我这挡箭牌什么时候能功成身退？”
　　“......再坚持坚持！”
　　岳云苍现在是名正言顺的靖州主将，秦安突然跳出来算怎么个事。
　　温水煮大庆，得一步步来。
　　“对了，林苏说要找你出个专访，记着去找她。”
　　“......专访？这是要干嘛？”
　　“就讲讲你从军的故事，想对靖州百姓说的话，对年轻人的告诫一类的。”
　　“......”
　　岳云苍转头急吼吼的就找人去了。
　　“徐冲呢？让徐冲来找我，十万火急，准备专访！”
　　风暴开始在大庆这片土地上聚集。
　　而安庆的改革和建设如火如荼。
　　“秦姑娘！”
　　“秦姑娘好！”
　　“下工了，秦姑娘！”
　　“秦姑娘，自己养的老母鸡，刚杀好的，带回去让何妈给您炖一下，老香了！”
　　“别走别走，我给您配点药材，炖鸡汤正好！”
　　“我的猪肉！”
　　“芹菜！”
　　“番茄！”
　　“土豆饼！”
　　“秦姐姐，吃糖！”
　　“......”
　　秦安：拿不下了！
　　“我带我家的手推车，给你送过去！”
　　“我来！”
　　“我年轻力壮！”
　　“我家车大......”
　　“秦姑娘，鄙人不才，意外发现一个神秘钓点！”
　　“！！！！！展开说说！”
　　“三江汇聚！”
　　“！”
　　“冰山融雪！”
　　“！”
　　“深山老林！”
　　“！”
　　“肥美量大！”
　　“！！！！！”
　　“兄台，请！”
　　(✧ω✧)
　　“请！”
　　眼神交汇间，伯牙子期，不外如是！
　　过渡期一结束，靖州彻底缓过来了。
　　粮价稳了，治安好了。
　　巡逻的兵丁不抢东西，还会帮老人挑担水.....
　　城门口的粥棚就没熄过火，接济孤寡、收留流民、还给活计......让人感觉靖州好像有吃不完的粮食。
　　就连最老的、最小的、残疾丧失劳力的，都给安排了去处。
　　百姓们渐渐发现，这一切的背后，是一名叫秦安的女子。
　　她不是将军也不是官员，但所有人都听她的。
　　而她跟所有官老爷、跟远在天边的皇帝都不一样。
　　她离百姓太近了。
　　经常能在街头巷尾看到她，没有八抬大轿也不坐马车.......
　　偶尔跟着几个将军、官员，这走走，那看看，吃一样的烧饼穿一样的衣服.......
　　得她几句夸奖，靖州人开心的像捡了金元宝一样......
　　百姓们不懂朝堂，不懂战争。
　　他们只知道：皇帝远在千里之外，收税或者打仗才想得起他们，秦安就在城里，谁家揭不开锅，她真知道。
　　有人说：这才是该当皇帝的人。
　　郑青逐渐读懂了秦安。
　　历来的帝王夺权，都是争那一把龙椅，是从上到下的！
　　而秦安，要的是大家一起吃饭的那口锅，但她所做的能把龙椅下的地皮都给掀了！
　　安庆再往北走，靠近锁龙关的位置，有个地方叫石桥乡。
　　石桥这地方，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不好的是，资源匮乏。
　　好的是穷到根子里了，景郡王看不上。
　　这次安庆叛乱，叛军居然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地方.......
　　镇守叫石怀民，是个十分“清廉”的人。
　　实在是……没什么可贪的。
　　再贪所有人都得饿死.....
　　朝中没关系，也没人接他的位置。
　　在这干了十来年，他得出一个结论：石桥乡，他怕是走不出去了。
　　叛乱开始了，叛乱又结束了，他都不知道......
　　直到安庆府的政令发下来了。
　　“什么？造反？”
　　传令兵是小七，六子的弟弟。
　　他很愣啊，合着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你石桥才是世外桃源（贫穷版）啊！
　　“石大人，您睡着了？”
　　“......”
　　你们打之前也没通知我啊！
　　“收拾收拾，上安庆开会去。”
　　“开会？？开什么会？”
　　“安庆年度工作部署会议啊？”
　　“部署啥？”
　　“部署明年如何让百姓收入翻一番！”
　　“！！！！！”
　　小七是想先走的，他还要去隔壁县。
　　但......
　　“牛车？”
　　一个镇守，穿得像个农民，鞋子打补丁不说，去趟州府，只能坐牛车。
　　这猴年马月才能到啊！
　　人家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要不你也贪点吧......
　　比他这个传令官还要穷......
　　说着他就掏出了3两银子，想说让石怀民租个马车上州府去。
　　他小七自己出钱！就当日行一善了！
　　结果对方连连摇头---
　　“石桥没有马车，我们只有三辆牛车。”
　　“......全乡？”
　　“对。”
　　“......”
　　“你跟我吧？回来的事我给你想办法，只不过你就带不了人了。”
　　“带什么人啊， 我们衙门养不起师爷。”
　　“......”
　　那清澈无辜又未受官场污染的眼神......
　　小七：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不行，得好好和秦姑娘说说，这石桥得弄弄好。
　　石怀民来了，又回去了！
　　带着一万两银，一支工程队和满肚子的忐忑。
　　我滴妈呀！
　　安庆变天了！
　　换了往常，他宁愿带着石桥乡的百姓，当一辈子的狗不理。
　　但如今，看着安庆的变化，将士和官员们焕然一新的面貌！
　　秦姑娘说了，石桥这个位置，极具战略意义。
　　她要在这里打造军事堡垒！
　　石桥在边境上，资源匮乏、穷到没人惦记，但这恰恰是它的“优势”----不起眼。
　　这是天然的灰色地带。
　　用作边市、屯田、驻军都可以！还可以作为锁龙关的前哨和补给点......
　　对，手都伸到安庆了， 那不如就再伸长一点。
　　目前的情况是缺人！
　　这不仅是石桥的问题，也是整个靖州共同的问题。
　　地盘扩大了，失地收回了，人口却跟不上去。
　　但这个问题，可能马上就不是问题了......

第280章 锁龙断，大庆亡
　　石怀民看着口袋里白花花的20两，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这是单独给他的！正经俸禄！
　　这辈子没听说哪个当官的不靠贪污能拿这么多钱的！
　　一咬牙一跺脚，拼了！
　　是的，体系变了，月俸自然也拉齐了。
　　靖州和安庆的军政体系正在向靖宁靠拢！
　　高薪养廉！自己的班底，可不能亏待了！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为了那么一点蝇头小利，丢了这么个金饭碗，划不来啊......
　　像他一样的底层官员可不少。
　　他们未必能直接接触顶层的秦安和林苏。
　　但到手的银钱、白纸黑字的政策指导、实实在在的技术和物资支持可是肉眼可见的！
　　靖北军的到来，好像给安庆吹来了一股新风。
　　从安庆再往北，是大庆第一大关口，也是对抗匈奴的主阵地----锁龙关。
　　锁龙关为何是大庆第一大关？原因有三。
　　一、无险可守，却不得不守。
　　靖州好歹还有祁陵山脉，但锁龙州的边境线，缓坡、丘陵、草原绵延不绝，没有天然的物理屏障，一马平川。
　　匈奴铁骑想来就来，想打哪里就打哪里。
　　民间有句老话：“锁龙断，大庆亡。”
　　由此可见其战略位置的重要性。
　　二、兵力之最
　　大庆百分之三十的兵力都扎在这里，整整三十万大军，其中骑兵八万。
　　三十万人吃马嚼，每天的粮草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但朝廷不敢减一兵一卒。
　　因一旦破了，后面就没有能拦住匈奴的防线了。
　　第三，死亡之最。
　　大庆立国二百年，锁龙关被攻破过四次。
　　每次破关，匈奴铁骑长驱直入，掳掠千里。
　　最近一次破关，战死超过二十万众，从关下挖出的白骨，填平了一条河。
　　因此，锁龙关在军中和民间又有一个名字----“血关”。
　　锁龙关的现任守关人，名唤谢渊，是三大关口主将中的最年轻的一位，年仅26岁！
　　谢家第五代长孙......
　　要问前四代去哪了？
　　大庆的关隘，守将定期轮换，防止拥兵自重。
　　但锁龙关不一样。
　　最大的责任、最大的伤亡、最大的战略意义，同时也是最大冤种。
　　没人愿意来，来了也守不住......
　　最后朝廷实在没办法，默认了一种规矩----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前四代，全是战死的。
　　谢家一门，满门忠烈！
　　锁龙关，是大庆唯一一个世袭镇守的关隘。
　　这也是为什么8年前，庆隆帝只动了顾横山的原因。
　　岳云苍太乖巧没太多威胁，谢渊根本动不得，只有老顾头.....
　　顾横山：凸(艹皿艹 )造孽啊！
　　要说大庆的下一代中，谁能和顾清川相提并论，只有谢家儿郎谢渊。
　　虽然年轻，但谢渊生在锁龙，长在锁龙。
　　8岁开始就跟着军队上战场了。
　　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远程指挥，是真刀真枪、血溅到脸上不眨眼的上。
　　谢无恙带兵的时候，他跟在马屁股后面跑。
　　父亲战死那年，他才十六岁，身上已经添了七道疤。
　　将士们常说：
　　“小谢将军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的路上。”
　　他的战斗经验，已经成为了本能，刻进了骨头里。
　　他对漠北王庭的了解，是这么多年，拿无数鲜血和实战换来的。
　　但这半年来，草原上的动静，可以说是极其诡异。
　　3年前，匈奴和金人大面积犯边，镇西关损失惨重，靖北关遭遇天花和战乱双重夹击！
　　神奇的是，一向羸弱的靖北军不但守住了！还反向追击到了漠北境内，弄死了一个右逐日王。
　　这之后，谢渊就发现，匈奴出现得越来越少了。
　　以前每年秋天必来的“打草谷”，断了.....
　　大面积的战争，再没有出现过.....
　　关前那片曾经的战场，长出了野草......
　　最诡异的是，去年开始，匈奴主力后撤了三百里.......
　　这三年，成为了锁龙关最太平的三年。
　　将士们半开玩笑的说，刀剑都快生锈了。
　　但谢渊却丝毫未放松警惕。
　　匈奴一定是在酝酿什么大招。
　　不是在休养生息，就是在等待时机，打算给大庆来个一击即中。
　　他等啊，等啊！
　　刀剑磨得锃亮、粮草随时待命，夜里都睁着一只眼放哨.......
　　一天过去了。
　　一个月过去了。
　　一个冬天过去了。
　　草原上的雪化了又结，结了又化。
　　匈奴那边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
　　终于，他等来了商旅带来的那张报纸以及漠北使节进金告御状的消息。
　　“？？？？？”
　　“！！！！！！”
　　锁龙关上层，所有谋士和武将，沉默了很久很久。
　　“所以说，匈奴不是不来，是不敢来了？”
　　“......”
　　“被靖北军打怕了？”
　　“......”
　　“三年折了10万兵马，丢了四座城池和祁陵山屏障？”
　　“......”
　　“靖北军的人冲到人城池里去打劫？”
　　“.......”
　　“不止，听说还在草原上装商队守株待兔。”
　　“.......”
　　锁龙军脑子都是糊的。
　　怎么你的匈奴我的匈奴还能不一样？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支积贫积弱的靖北军吗？
　　“我记得靖北军在册的不过5万人吧？”
　　“嗯，加上军户也只有8万。”
　　“骑兵有多少？”
　　“前几年说1万左右......”
　　“将军，不止，你看看背面。”
　　“.......靖北军插手了安庆平叛，还杀了景郡王？”
　　“......”
　　哎呦我的岳，您是要上天啊！
　　皇子都敢杀......
　　他老谢家30万大军也没想过要造反的......
　　“靖北军，到底什么情况啊？”
　　大家都没敢说，但心里都想到了同处去了----
　　岳云苍，不会是要自立为王吧！
　　一把年纪的，疯了吗？
　　岳云苍：五十岁，正是出来闯的年纪。
　　这行事作风，不太像啊！
　　“将军，报纸这一招，真是岳将军想出来的吗？”
　　这话一出，主帐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了。
　　那上面的东西，政治、民生、军务、人情甚至还有小故事和笑话......
　　包罗万象，像是给人开了一个通往新世界的窗口，让人憧憬向往......
　　这不像是军事家的作为，倒像是谋略家、政治家甚至是...开国明君之举.......
　　想到这，在座的无不毛骨悚然！
　　早前，谢家军自诩为大庆第一军，无论在哪支队伍面前都是挺起胸膛做人的，但如今......
　　岳将军牛批啊！
　　“将军，咱们怎么办？”
　　谢渊：凉拌！

第281章 边境事，边境了
　　而此时，庆隆帝派的龙卫一去一返终于回来了。
　　这次任务由龙一带头，主要负责查实靖州的整体状况。
　　朔风、安庆、靖州和靖北军都查了，得到的结果让人震惊。
　　“陛下，靖北军确实收复了朔风和河西四城，城内已恢复了正常秩序，百姓安居……”
　　“什么？！”
　　龙一话没说完，庆隆帝已经站了起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其实猜到了造假的可能性不大。
　　但真从自己人嘴里说出来，白纸黑字地砸到脸上，依然让人难以接受。
　　朔风！河西四城！
　　他亲手割让出去的城池，你一个边军将领，私自占回----
　　这不是打胜仗，这是打帝王的脸。
　　还撺掇着全天下一起质疑他当初的决定！
　　岳云苍的声望越高，他这个皇帝就越难堪。
　　他左右踱步，脑子里转得飞快。
　　但他不关心百姓吃没吃饱、穿没穿暖，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靖北军，有没有威胁到他的地位？有没有动摇他江山的能力？
　　“兵力呢？”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龙一。
　　“兵力如何？”
　　“从靖北大营和朔风几城来看……增兵并不多。”
　　靖州之战后，靖北军进行了增兵，但数量尚在合理范围内。
　　当然，这一趟龙一还没摸到靖宁和白湖镇的根上去。
　　“不可能！”
　　庆隆帝眉头紧锁，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怀疑。
　　“收复朔风、拿下河西四城、整顿靖北大营……不增兵？他岳云苍拿什么做到的？”
　　龙一沉默了。
　　靖州百姓对真实战况几乎一无所知，朔风城也只晓得个大概。
　　而他们潜入时间短，所能接触到的军中之人层级不够，知道得也有限。
　　查到此时，龙一都觉得心惊。
　　朝廷对靖州的掌控，几乎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最后，关于靖州的一切，还没有“报纸”上说的详实。
　　唯一能确定的是----
　　这靖州从上到下，从军到民，完全是铁桶一块，根本插不进去！
　　就算是亮明身份后，袁城那个老王八也打着哈哈，说一些不痛不痒的。
　　说什么皇上洪福齐天，靖北军英勇无畏，匈奴欺人太甚，上天看不过去，引雷神降世，这才打赢了这一战！
　　聊了一整天，全是情绪和马屁，有效信息为0。
　　不得不说，庆隆帝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
　　靖州，已经不是陈家的靖州了。
　　“陛下，还有个事。”
　　“说。”
　　他脸上的不耐和阴冷已难以掩盖。
　　“百姓都在说秦姑娘......我稍作打听，好像是上次平息了天花的女子。”
　　“靖州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办！”
　　龙一能提出来自然是已经从秦安身上察觉到了不妥。
　　他行走于朝堂、江湖、市井间数十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
　　未见其人，但观其言、听其行，恍若看到了一方圣王崛起、万民归心的轮廓......
　　即使这人是一名无法从政的女子，无法掌权的商贾，龙一心中的忌惮却丝毫未减.....
　　但庆隆帝满心满眼都是岳云苍，华丽丽的错过了最重要的部分。
　　岳云苍，难道就真动不得、摸不得了？
　　御书房内，都是天子近臣，但眼下这情况，谁都不敢开口了。
　　按情况，顺势封赏是最体面的做法。
　　还能成就一段君臣佳话。
　　但......看看眼前这个人......
　　庆隆帝能忍得了吗？不行！
　　能想办法将岳云苍调离靖州吗？
　　眼下也不行！
　　一纸调令下去，就是明晃晃的卸磨杀驴！
　　岳云苍手上还有那终极大杀器报纸呢！
　　如果他不愿意，转头在报纸上写点什么......
　　天下人会怎么想？
　　到时候，皇家丢的就不只是颜面了。
　　那内部分化、扶持制衡还有机会吗？
　　“袁城那边？”
　　“......”
　　龙一是庆隆帝的亲信，他不仅仅是一个暗卫这么简单，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就冲袁城那忙里忙外、跑前跑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劲，他当这个辅助，可以说是心甘情愿，没有一点想上位的意思。
　　袁城：我没那么大福气！
　　“韩炎呢？”
　　撺掇二把手上位，也是夺权的常见做法。
　　但韩炎......跟亲儿子似的，更不行！
　　“陛下，派人去靖州，也需要时间。”
　　想要走入核心圈子夺权？不是一日两日做得到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庆隆帝一拍案。
　　“谁能告诉朕，到底要怎么办？”
　　“陛下，靖州内部现在空前的团结，眼下做什么都不是时机啊！”
　　“你是想说，朕就只能静观其变，眼睁睁的看着岳云苍坐大？”
　　御书房里鸦雀无声。
　　“陛下。”
　　开口的是太师郑道庸，也是太子妃的父亲。
　　他缓缓起身，只说了六个字：
　　“边境事，边境了。”
　　短短六个字，像一盆冷水，也像一把刀子。
　　意思是，朝廷不要插手靖州，让岳云苍跟匈奴打。
　　打得好，朝廷白捡便宜，打得不好，岳云苍自己背锅。
　　漠北王庭立国数百年，铁骑横扫草原，强大可不是一朝一夕的。
　　大庆打了这么多年，赢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岳云苍能一直赢？郑道庸不信。
　　一次失利，就要增兵。
　　两次失利，就要加税。
　　三次失利，民心浮动、粮草不济、后方不稳.......
　　穷兵黩武，结果可以预见，这个锅岳云苍背定了！
　　朝廷要做的，就是等。
　　等他赢到赢不动的那一天。
　　但庆隆帝等不了了。
　　他一想到报纸上的文字、朝臣的议论和民间的沸腾，就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再等下去，岳云苍的声望就要把金陵的天给捅破了。
　　他要加速这个过程。
　　不是能打吗？那朕就让你打个够。
　　当天晚些时候，数匹快马从金陵疾驰而出，分别向西、北两个方向绝尘而去。
　　视线转回到靖州境内。
　　黑石岭，像一个日夜不停的火热熔炉。
　　铁水如河，昼夜不歇。
　　铸匠们挥着锤，火星四溅如碎萤。
　　刀枪箭矢一排排从火里递出来，还烫手就装车运走。
　　人在这里待久了，眼睛通红，满嘴铁锈味，但没人停手。
　　轰！
　　惊天巨响几乎炸裂耳膜！
　　郑青一只脚还没踏进黑石岭呢，差点没给吓尿了。
　　“！！！！！”
　　什么鬼！动！静！

第282章 小目标？
　　地龙翻身还是天雷下凡了？
　　“别怕，没事，那是惊雷火在实验最新的火器。”
　　“火...火..火，火器？”
　　铁器再锋利也只是见血，怎么火器会弄出这么大动静？
　　郑青哆哆嗦嗦的问。
　　“......这是人能弄出来的？”
　　太吓人了！
　　山都被炸出一个大窟窿了，你说别怕？
　　这不是要造反，怕是要炸烂全世界！
　　都这样了， 还不打上金陵去？
　　景郡王是过于自信，那你们呢？你们又是怎么个事？
　　“这位是黑石岭的负责人，匠作署司长沈疏影。”
　　......军工大佬！
　　“这位是玄真子道长，惊雷火的负责人。”
　　“？？？！！！”
　　“瑞王殿下？......”
　　天菩萨，我嘞个皇太弟！
　　是打算用这惊天雷火，叩响陈姓王朝的大门吗？
　　“黑石岭军工基地，除火器研发外，同时大规模生产军用和民用铁器。年产量超一百万件，远销漠北、西凉、罗逻多等地。”
　　“......”
　　一百万......变魔术吗？
　　给匈奴卖铁器？哪个脑瓜子想出来的主意？
　　“此外，还承接造船零件定制，供应江南地区的战船研发和制造。”
　　“？？？？江南哪里？”
　　秦姑娘，你是从娘胎开始布局的吗？
　　一个西北人，称霸草原能想得通，手是怎么伸到海上的？
　　“江南燕家。”
　　“！！！！！！！”
　　瞳孔地震！
　　“那不是......”
　　九皇子母家！
　　“啊，小九是我们船务司副司长。”
　　玄真子仰着头骄傲的说。
　　咱们老陈家也不都是败家子......
　　陈昱：请组织和娇娇考验我，争取尽快转正！
　　“......”
　　太祖的棺材板，还压得住吗？
　　信息量太大，喘口气先。
　　看到最后，郑青只问了一句话：
　　“所以说，你们的兵器厂.......一直在我安庆地界？”
　　“......对。”
　　从黑石岭出发，郑青跟着秦家军一路经过月城。
　　“所以说，你们还建了一个互市？”
　　“......”
　　“让月族人管理？”
　　“......”
　　“怎么说话呢？我们月氏也是自己人好吗？”
　　郁督生气了！月氏可是有编制的！
　　月氏的孩子认的大庆字没准比你安庆军还多！
　　“月氏能背乘法口诀你会吗？”
　　“.......抱歉，失言了。”
　　秦姑娘，你往马奶酒里下药了？
　　是怎么把这群草原人管得这么服帖的？
　　最后，终于到了白湖镇。
　　“所以说，你们在草原上藏了20万兵马？”
　　“......”
　　这几个位置离安庆比离靖州还近，这群人在自己眼皮子地下，藏了这么老些玩意，居然没被发现？
　　“别说你们，说咱们。”
　　“......呸！嘴瓢了，身份还没转换过来。”
　　“那我可要批评你了，郑青同志。”
　　“？”
　　“你也不是一般的兵士了， 你可是安庆军主将，思想觉悟要跟上来。”
　　“......”
　　郑青被玄真子说得一愣一愣的，但脑子转得很快。
　　“行，我反思，我改进。”
　　“会后交800字的思想汇报上来。”
　　“......成。”
　　他好像陷入了什么奇怪的关系里。
　　还有----
　　“这么大个地盘到底怎么养出来的啊？”
　　怎么就能这么有钱呢？能教教他吗？
　　“......秦姑娘抢了第一桶金，林姑娘用钱生钱，反正靖州不缺钱。”
　　“.......”
　　还好意思叫自己白湖“镇”？人口大小都快比肩靖州城了。
　　靖州其他城池也发展成这样了吗？
　　你们抢国库了？
　　答：没那么少......
　　林苏：财富只会从一个人的口袋到另一人的口袋里......
　　庆隆帝快把自己干破产了，我大靖州可是如日中天呢！
　　事情到这里，郑青已经无力吐槽了，惊麻了！
　　从秦安身上，他嗅到了“天命所归”的味道！
　　老陈家的土地上，养出了一个凌驾于匈奴和金人之上的可怕对手。
　　老皇帝要是知道，估计怕得尿裤子！
　　另一边，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事，庆隆帝一旦行动起来，就很快。
　　漠北，元都。
　　因朔风和河西四城的败战，整个王庭陷入一片颓丧。
　　这么多年，他们何曾输得如此彻底？
　　派出的斥候石沉大海，商贾传回来的零星消息更让人窒息：靖州一片繁荣，失地秩序井然。
　　唯一能确认的是----
　　靖州不但把土地打回来了，还占得稳稳的。
　　恰好此时，猪队友雪中送炭来了----
　　“大庆皇帝给的？”
　　“对。”
　　赫连骨看着信上的内容，大喜过望！
　　“好！”
　　原本只是种下一颗猜忌的种子，没想到庆隆帝比自己还急！
　　【西凉、漠北两路并进，合攻靖北关。】
　　“借外族的手，杀自家的帅，好一招借刀杀人啊！！”
　　漠北的弯刀，砍过敌人，斩过叛徒，但从不对着自己人的脊梁骨捅下去。
　　可这位大庆国君，心肝比漠北腊月的风还冷。
　　不怪这么多年，赫连家一直觊觎那片土地----
　　他陈家是真不配啊。
　　【开春之时，破关之日，靖州以西十三城，尽数相赠，永为牧场。】
　　嘴角的惊喜再也压不住了。
　　这份诚意，够重！
　　他就不信了，西凉、漠北、大庆三方联手，一个靖州还能拿不下来！
　　看你岳云苍能得意到几时！
　　杀他漠北的人，就要做好拿命来还的准备。
　　西凉国都，天阙城。
　　靖北军收复祁陵山以南的消息传回时，整座王宫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思。
　　“这……”
　　有老臣捋着胡须，眉头拧成了死结。
　　“大庆输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赢了？”
　　还赢得这么彻底！
　　一个活口都没放回来。
　　不纳降，不议和，不留命。
　　像一把尖刀一样狠狠从匈奴身上咬下一口肉来，这风格一点也不像大庆。
　　“大汗，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废话，肯定有问题！
　　就是不知道， 是大庆的问题还是漠北的问题。
　　三年前，西凉与漠北联手南侵----西凉攻镇西，漠北打靖州。
　　镇西有重兵，难打那是意料之中的事，啃不动很正常。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漠北那边居然吃了大亏。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了。
　　更没想到的是，靖州居然反推回来，把朔风和河西四城拿回去了 。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慕容炎低声自语。
　　这两年，西凉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西边，对西北局势确实疏于探查。
　　他知道岳云苍能打，但没想到这么能打。
　　朝臣们还在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没头苍蝇。
　　“大汗，大庆皇帝送过来的秘函。”
　　“哦？”

第283章 【Hello world！】
　　慕容炎接过密函，挑开封蜡，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
　　这倒是新鲜啊！
　　一国之君，不光明正大的发国书，反而畏畏缩缩的写什么密函。
　　他倒是要看看，这位庆隆帝到底要说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呵~”
　　还真是污秽不堪啊......
　　慕容炎动作忽然顿住了，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又多看了两遍。
　　然后，他笑了。
　　真正的、发自肺腑的、带着几分荒诞的笑意。
　　“想让孤替他拆自家的梁柱，靖州十三城，说给就给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悬挂的舆图前，目光落在靖州以西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好大的手笔，好狠的心肠。”
　　有这种帝王，大庆亡国是早晚的事。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混乱中让西凉分一杯羹。
　　“大汗，靖州那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有将领忍不住开口，但话到一半，自己先咽了回去。
　　岳云苍再厉害，还能挡得住三方夹击？
　　这个时候，可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慕容炎斜睨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话。
　　“传令下去，整军，备战，告诉大庆皇帝，就说西凉这把刀，替他磨好了。”
　　于是，在大庆百姓的欢呼声中，在朝堂君臣的粉饰之下，在短暂和平的虚掩之下，三方密使的笔墨重重落下！
　　针对靖州的杀局，就此达成。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有人比他们更急。
　　“好，歇了有一段时间了，找个小目标，热热身吧。”
　　秦安在安庆的新钓点也屡屡碰壁，整个人非常烦躁。
　　不高兴的时候，就该干正事----开扩新地图。
　　“这次的目标，赤勒城！”
　　“！！！！！”
　　郑青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你管赤勒城叫小目标？还热热身？
　　赤勒城，漠南前哨重镇，南侵中原的桥头堡。
　　阴山山脉南麓，控扼南北通道，距大庆边关约三百里。
　　“八万兵马中，精锐骑兵约五万，其余为辅助兵力。”
　　兵力与靖北关持平，但战力不可同日而语......
　　“外城以木栅、土墙为主，可快速扩建或放弃......”
　　“内城有城墙和哨兵，想要不惊动守卫进城很难。”
　　“人口构成大概是，匈奴贵族与骑兵，奴隶和底层牧民.....非战人数超过12万。”
　　也就是说，这次的目标赤勒，是一座与靖州规模相当的中大型军事城池。
　　“管理者是左贤王赫连图。”
　　“！！！！！”
　　侵略战争最主要的支持者，一人之下，两王之一的赫连图。
　　此人常年驻守漠南，手中沾满边关百姓的鲜血。
　　庆历254年屠过三座城池，256年将一千俘虏活活钉死在木桩上......
　　边军提起他，没有不咬牙切齿的。
　　“踏平赤勒城！”
　　众人义愤填膺，但将领却需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百姓要保。”
　　那十二万人里，中原人占了八成......
　　秦安打赤勒，不只为财，更为人。
　　从前没能力，现在有了。
　　靖州刚收回五座城，急需人口填充。
　　人在，根基就在，没人，城池迟早变荒地。
　　但她打仗，从不单凭仁德和情绪。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草原贫瘠，资源匮乏，侵略是它改不了的宿命。
　　只要它还喘着气，边境就永无宁日。
　　中原与草原之间，注定只能有一个霸主。
　　既然如此，只能是她。
　　只有所有资源都握在她手里，草原才能拥有长久的和平。
　　她管这一仗叫：防御性进攻。
　　----知道你要来打我，所以我先打你。
　　还有矿。
　　猜一猜，赤勒那么突出的位置，为什么要建城！
　　还安排了这么多兵力、这么多人！
　　按大庆往常的实力，根本没必要设大防。
　　答案只有一字：矿。
　　漠北第二大铁矿，赤勒西山铁矿区。
　　规模大到足以给整个草原的骑兵换装。
　　两座煤矿，不是小煤窑，是那种挖上几代人都挖不完的巨脉。
　　已知的储量，光这两座就够草原烧两百年。
　　当初查硝石时，也有草原商人提过，赤勒周围见过类似的东西。
　　这能解决当下的问题。
　　还有一样。
　　秦安和林苏仔细比对过大庆与草原的地形，和华国不说一模一样，也极为相似。
　　猜一猜，草原周边的戈壁滩上，会不会藏着那黑色的液体黄金？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石油，是工业的血液，是驱动下一场革命的钥匙。
　　她不仅要考虑自己在位时的事，更要为人类文明的未来铺路。
　　最后一点......
　　眼下靖州的崛起刚刚为世人所知，朝廷估计还在试探虚实。
　　这一战打下去，政治上来说，靖州就拥有了和金陵平等对话的权利了。
　　如果说之前靖州一战，是被动防御。
　　拿下朔风和河西四城是情理之中。
　　那攻打赤勒，就是秦安对这个世界发出的第一次正式问候：
　　【Hello world！】
　　能跟得上秦安思路的只有林苏。
　　而其他人：问那么多干嘛！秦姑娘指哪打哪！
　　在外界还在迷迷糊糊的时候，靖州轰轰烈烈的为“惊雷”行动开始备战了。
　　庆历269年秋，赤勒城外围。
　　“大人，往西凉方向80里外的商队被劫，死伤过百，物资没了。”
　　“马匪？”
　　“……像是，现场没留活口。”
　　......
　　“队长，往罗逻多方向的商队出事了，人没了，物资和马匹也不见......”
　　“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有两日了。”
　　......
　　“老大，元都的物资队出事了。”
　　“！！！！！”
　　......
　　“大王！西山的矿队被劫了！押队的五十个弟兄全死了，矿工被带走了，铁矿石没动，但……工具全被抢了。”
　　赫连图猛地站起来：
　　“什么？”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赤勒周围开始密集的出问题。
　　商队、粮队、矿队......
　　最早还在百里外，现在逐渐向赤勒逼近。
　　且次数极其频繁，不下十几次了。
　　现场每次都没有活口，也没有证据......
　　这画风，有点像匈奴往年去大庆“打谷草”的架势......
　　但被打劫的怎么变成自己了呢！
　　赫连图还在琢磨到底是谁，居然敢深入草原腹地，动他的地盘和他的人。
　　一声惊呼打乱了主殿的平静。
　　“大王……派出去巡视外围的三支巡逻队，都没回来。”
　　“多久了？”
　　“两支过了时辰，一支……昨天就该回了。”

第284章 逃！
　　帐中安静了一瞬。
　　“一共多少人？”
　　“一百五十人。”
　　“！！！！！”
　　赫连图皱起了眉头，直觉有点不妙了。
　　匈奴是这片草原的霸主，往年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情况，但极少。
　　这么密集而步步逼近的，还是第一次。
　　好像......在试探什么。
　　该不会----
　　是同一伙人吧！
　　赫连图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后脊窜了上来。
　　如果他猜的没错----
　　那对方已经深入城外十里内，开始吃兵了！
　　想到此，他快速调整了部署。
　　“城外游骑从三队增加到五队，巡视范围扩大到二十里，每两个时辰回来报一次，如有异常，格杀勿论！”
　　“城门入夜后提前半个时辰关，出入的人和货，都仔细盘查。”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城头火把多一倍，箭楼每夜增一班弓手，盯着那几个容易摸进来的缺口。”
　　这只是为防万一，但至少此时，赫连图判断这是盗匪求财，快过冬了，铤而走险。
　　敢进攻漠北的城池？不存在的。
　　所以之后的一周，风平浪静。
　　赫连图也逐渐安心了下来。
　　可惜，纵使你固若金汤。
　　赤勒城在这个年代，确实配得上这四个字。
　　城墙夯土夹石，厚两米，南北两门各设瓮城，箭楼密如林。
　　城墙上每隔百步一架床弩，城下护城河引自地下泉，冬天也不结冰。
　　匈奴经营几代，把它打成了一颗咬不碎的铁核桃。
　　但这么大个城池，每天人来人往的，贩马的、运矿的、送粮的、逃荒的、求庇的，不可能堵住所有缺口。
　　特别是秦安手上，有数量不少的草原人。
　　郁督和乌兰带着商队，三天前就顺利的混进来了。
　　他们进来并不仅是为了情报，而是要找到奴隶中的中坚力量。
　　这一战，最难的并不是获胜，而是要保住城内无辜的奴隶和百姓。
　　一旦匈奴发现秦家军有攻城倾向，那些中原人很可能成为人质，到时候死伤就很难控制了。
　　但这么多奴隶，找谁，怎么取信对方，成为了一个难题。
　　所以第一件事，混进来的人里必须要有中原人。
　　乌兰和郁督带队大大方方的走进来，而顾清川、小金子、赵松、罗山茶以及萧挽月是半夜翻墙进来的。
　　第二件事，找人。
　　找还没有屈服，还有反抗意识，如果能有一些权威和号召力，就更好了。
　　这，很考运气。
　　运气不好，直接被捅出去，他们就只剩藏和跑了。
　　万幸的是，商队在这待了一周，找到了。
　　第三件事，取信对方。
　　苏鲁，23岁，蒙族和中原混血，在赤勒已经待了8年了。
　　想跑，但没机会，只能往上爬。
　　爬着爬着就成了奴隶暗中的话事人。
　　护着奴隶们，无论是草原人还是中原人。
　　乌兰以需要奴隶干活为借口，盯了他三天。
　　第三天，苏鲁替一个中原大叔挡鞭子，后背被抽得皮开肉绽，一声没吭。
　　还对着匈奴陪笑，但低头那一瞬的仇恨和不甘却被乌兰尽收眼底。
　　当晚，一张纸条塞进了苏鲁的草席底下。
　　上面用蒙语和大庆语写了两行字：
　　亥时，奴隶所西边，有人等你。
　　人确实选对了， 苏鲁想跑的决心胜过了对死亡的恐惧，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只不过，他从来没想过逃跑路上会有神兵天降。
　　因为这里是赤勒城，是地狱之城。
　　借着月光，他见到了那几张面孔，有草原人也有中原人。
　　对方看他，没有看奴隶的不屑和鄙夷，反而像素未谋面的亲人或朋友.....
　　“你们是谁？”
　　“从靖州来的。”
　　“！！！！！”
　　大庆的地盘......
　　“找我什么事？如果需要奴隶，白日去奴隶所就可以。”
　　他短暂的停顿了一瞬。
　　“还有，你们队伍里有中原人，匈奴知道吗？”
　　“不知道。”
　　“！！！！你们怎么进来的？”
　　“翻墙进来的。”
　　外城那几个破土堆、草垛子也好意思叫城墙，跳山羊就能跳进来.....
　　内城墙面满是沟壑，钩爪都省了......
　　匈奴这群草原人，建立城池的历史不长，在城防这一块，很业余......
　　“！！！！”
　　但从苏鲁的角度看，敢在匈奴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不仅是高手，还是勇士。
　　“你们要做什么？”
　　“你想跑吗？”
　　“！怎么跑？8万匈奴大军，往哪跑？”
　　他尽力控制着语气中的痛苦和无力，但心里的呐喊和嘶吼，难以掩盖。
　　“我们要攻城。”
　　“！！！！！”
　　五个字，像一把铁锤，狠狠砸断了苏鲁的悲伤。
　　“你说什么？”
　　“十天后的这个时间，我们会进攻赤勒城。”
　　“！！！！！”
　　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苏鲁愣在原地，脑子里翻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怎么攻”，而是为什么要告诉我？
　　乌兰看出了他的疑惑，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入正题：
　　“去岁秋季，我们打败了匈奴，拿回来了朔风和河西四城。”
　　说着，她把那张报纸递了过去。
　　苏鲁借着月光扫了几眼。
　　他不全识字，但“朔风”、“靖州”这几个字，他认得。
　　“给你这个，是告诉你，我们不是贸然行动，也不是不自量力，而是中原人和草原人对匈奴的反攻已经开始了，赤勒一定会拿下。”
　　苏鲁攥着报纸，指节发白。
　　他信了吗？
　　不全信。
　　但他知道一件事：敢在赤勒城里说这些话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的有底牌。
　　“你们到底是谁？”
　　“靖州秦家军！”
　　“靖州主将，我记得姓岳才是。”
　　“岳将军是我秦家军麾下一员。”
　　外界的情况，他只能从匈奴的只言片语中知晓。
　　这么多年，有些变动也是说得通的。
　　“......需要我做什么？”
　　在战前透露这么重要的情报，必有所图。
　　是的，直到此时，苏鲁都没有完全相信对方。
　　要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以为对方要情报、要武器、要粮草，要他想办法撺掇奴隶反抗，甚至是深入虎穴刺杀赫连图，好坐收渔翁之利！
　　毕竟天下乌鸦一般黑，军队和官府，也都是利字当头，从来也不是什么好鸟。
　　直到，对方口中的下一句话，瓦解了他所有的警惕和防备----
　　“逃！”

第285章 我们？
　　“什么？”
　　苏鲁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需要你们配合逃跑。”
　　“？？？？”
　　“拿下赤勒，我们有九成的把握，唯一的问题就是----”
　　对方口中吐出了那两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字眼。
　　“我们？”
　　“对。”
　　“一旦匈奴发现对手是中原军队，你们就会成为人质和靶子，而秦家军想尽可能保住所有人。”
　　“所以你们不能留下，不能成为软肋。
　　月色正浓。
　　借着月光，能清晰看见苏鲁脸上无声滑落的泪水。
　　他在赤勒活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不哭。
　　因为在这里，在乎别人的人活不长，被在乎的人死得最快。
　　只有麻木的人能挺下去。
　　可今晚，有人为了这群“奴隶”，贸然闯入了地狱。
　　他们明明可以不管的.....
　　拿奴隶当垫背、离开或者直接打都可以......
　　但......
　　乌兰低声安抚。
　　“别哭，快结束了。”
　　苏鲁：哭得更大声了。
　　经历了这么多，但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阿松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安静。”
　　苏鲁满脸眼泪鼻涕的点点头。
　　“我们需要你团结能团结的人，在战争开始后，从指定的路线逃跑......”
　　谈话持续的时间不长，最终苏鲁重重的砸下了四个字：
　　“万死不辞！”
　　另一边，西巷，这里是另一个更黑暗的地狱。
　　但这天夜晚，地狱也有意外来客。
　　“你们是谁？”
　　姜窈，大庆朔风人士，25岁。
　　朔风沦陷前她就被抢来了，她在这地狱硬生生挺过了九个年头年！
　　最初几年，她像所有新来的人一样，哭、逃、被打、被饿、被驯......
　　但她咬牙坚持下来了。
　　娘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是幸运，而是她学会了藏。
　　藏起那些恨、怕、恶心、想吐，全吞下去，脸上永远是那张笑容满面、曲意逢迎的面孔。
　　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才能保住她想要保住的人。
　　但暗地里，她在恨。
　　她记下了每一个匈奴的名字、长相、习惯、弱点......
　　她也记下了西巷每个女子的来路----
　　谁是被掳来的，谁是卖来的，谁是战俘，谁会骑马，谁会认字，谁在来赤勒之前杀过鸡、杀过羊、甚至杀过人......
　　还有那些来了又去，消失在风里的生命。
　　慢慢的，西巷的女子开始找她倾诉痛苦、拿主意，像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因为她是这里活得最久的人。
　　她攀上了赫连图手下一个都尉，费尽心思劝他留下了不少童奴。
　　保住那些孩子一条命，不让他们沦为两脚羊。
　　今夜，或许是老天终于垂怜她这些年偷偷攒下的那点善念，地狱里竟走来了几位陌生的仙女。
　　“勇士！你好厉害啊！”
　　小金子眼睛亮亮的，清澈如溪，没有一丝嫌弃与鄙夷，反而是藏不住的敬佩。
　　“秦家军已经夺回了朔风，你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
　　姜窈浑身一震，罗山茶接着说。
　　“如果你想走，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出去，但......”
　　“两周后，我们会攻城，如果你留下，可以带着其他女孩一起逃出去。”
　　她没有一丝犹豫：
　　“我留下。”
　　她早已活成西巷女子们和孩子们的精神支柱了。
　　如果她走了， 这些人怎么办！
　　从天而降的仙女们，给了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任务----
　　【
　　姓名：姜窈
　　任务名称：活下去
　　任务目标：团结能团结的人，在战争开始后，从指定路线撤离
　　任务奖励：自由、生命和全新的开始
　　】
　　陈三曾是安庆边军，被抓来之后，就在西山矿区上干苦力。
　　奴隶刚来是最恐惧，之后被折磨到想死，后来心里尚存一丝希望只想熬过去......
　　熬了一两年、发现根本熬不到头的时候，是最容易暴动的。
　　那时候的人，一点就着。
　　陈三恰好就处在这个时期。
　　他暗中训练了几个兄弟，收集了一些废旧铁器，想要鱼死网破，能杀一个算一个。
　　恰好被送铁器的郁督察觉到了，及时阻止了他。
　　他疑惑且不爽，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
　　决定再找时机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
　　可当天夜里，他就见到了那个烦人的草原人，以及他身后的----
　　“我是顾清川！”
　　“！！！！！！！”
　　商队在赤勒城里待了一周，类似的饵放下去了12个。
　　人实在是太多了，四面都得撒网。
　　而他们才离开，计划就开始了。
　　“什么？又被抢了？”
　　“对......”
　　平静了7天之后，偃旗息鼓没多久的抢劫又开始了，大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最近，已经发展到在外城纵火了。
　　“这群匪盗是穷疯了吗？”
　　所谓----
　　敌退我追，敌驻我扰。
　　敌疲我打，敌睡我吵。
　　敌稳我摇，敌防我钻。
　　敌逃我咬，敌散我搅。
　　赫连图从来没有被这样挑衅过。
　　不是没打过败仗，不是没遇过狠角色。
　　但从来没有任何人，敢像赶不走的苍蝇一样，日夜不停地恶心他。
　　抢劫、纵火、骚扰、偷袭。
　　就是纯恶心！
　　“查了这么久，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无人敢答。
　　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怒意压下去半寸。
　　“传令下去，今夜加双岗，抓到活的，赏百羊。”
　　转身回帐的路上，一个念头从怒火底下冒出来。
　　草原上，从来都是谁强就跟谁的。
　　就因为在靖州失了利......
　　所以这些阿猫阿狗就觉得，谁都可以来踩漠北一脚了？
　　“我赫连图还没死呢！”
　　但即使如此，骚扰依旧没有停止，就像遛狗一般，越惹还越起劲了。
　　赫连图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拍案而起：
　　“把黑风骑调过来，千骑一队，满甲！八支队伍，给我在城周等着，露头就杀，一个不留！”
　　“让他们知道：赤勒的马，不是用来追苍蝇的。”
　　城内的奴隶们，多少也从匈奴士兵口中听到一些动静。
　　“还来？到底是谁啊？”
　　“知不知道啊，快两个月了，匪盗的影子都没抓住。”
　　“损失惨重啊！”
　　“大王下令了，让黑风骑待命。”
　　“呵，虽然阴沟里翻了船，但草原上，还轮不到几条野狗来撒野。”
　　苏鲁在一旁忙碌着，却精准的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信息。
　　阴沟里翻船、野狗撒野......
　　这也从侧面印证乌兰几人的话。
　　行动已经开始了！

第286章 信号来了
　　他心中憋着一口气，快了！
　　胜利的曙光已经近在眼前了。
　　庆历269年9月28日，距离朔风回归一周年还有3天时间。
　　日子是玄真子花了大力气算过的。
　　宜动土，宜破城，忌不出！
　　“出兵！”
　　秦安一声令下， 大军开拔！
　　夕阳西下，西山矿区。
　　干瘦的矿工们还在忙碌。
　　山壁上密密麻麻嵌着矿洞口，像马蜂窝一般。
　　山脚下一排排低矮窝棚，是给奴隶们遮风避雨的地方。
　　外围是木头和碎石垒的矮墙，防不住人，只防跑。
　　当然， 5里外就是赤勒城和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两条腿哪跑得过骑兵啊。
　　这么多年，能从这里出逃最后活下来的，一个都没有。
　　所以匈奴监工们早已吃上肉、喝上酒了。
　　此时的陈三混在队伍里，搬搬抬抬，手里的石片攥出了汗。
　　周围几个兄弟也闷头干着活，没人说话，只偶尔交换一下眼神。
　　矿洞里的蜡烛灯明明灭灭，照着矿工们灰扑扑却严肃的脸。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天色暗了下来，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忽然，天上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啸。
　　呖——！
　　陈三猛地抬头，一只海东青从云层下掠过，翅膀张开，像一把飞行的刀。
　　他看清了，那只鹰腿上系着一小截红布。
　　信号来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兄弟们一个个站起来，像往常收工一样，不紧不慢地往矿洞口走。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没有骚动，没有喊叫，只是走。
　　陈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外面只有匈奴了。
　　矿洞里面黑压压的全是人，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紧张的心跳。
　　大家将木杠横在洞口，一块块垒上碎石。
　　洞口一点一点变小，月光一点一点变窄，完完全全封死了洞口。
　　远处，匈奴的嬉笑声还是那么刺耳。
　　“？人呢？”
　　话音未落。
　　嗖----！
　　箭矢破空而来！
　　说话的匈奴胸口中箭，身体像卸了力般重重的砸在地上，瞬间没了声息。
　　“？怎么了？喝多了？”
　　“！！！！”
　　旁边的匈奴兵想要将他扶起来，手上却感觉到了湿意。
　　“？血？”
　　嗖嗖嗖嗖嗖！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回事！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砸进来。
　　营帐被射穿，篝火被扑灭，惨叫声此起彼伏。
　　“敌袭！！！”
　　匈奴兵四散奔逃，有人拔刀乱挥，有人翻身找马，有人还没站起来就被钉在地上。
　　大地开始震动。
　　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闷雷滚过草原。
　　火把连成一条长龙，照亮了半边天。
　　“杀！！！”
　　喊杀声震碎了夜色。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战马撞进营帐，火舌蹿上穹顶。
　　到处都是厮杀，到处都是鲜血。
　　矿洞口的碎石后面，一双双眼睛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真的来了！”
　　“他们没有说谎，真的来了！”
　　“有人来救我们了！”
　　哭过之后，他们开始笑。
　　“杀了这群杂碎！”
　　“一个不留！”
　　“小心，后面有人！”
　　从矿洞的缝隙中，他们窥探到了这惊人一战。
　　火光冲天，箭矢如雨。
　　那些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此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脚大乱，却也在拼命稳住。
　　陈三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越来越重。
　　终于，他憋不住了。
　　“让我出去！”
　　四个字，让所有人沉默下来。
　　没有人阻止，只是沉默。
　　“我要去帮忙！”
　　因为他们，也想去。
　　“没人有义务为我们拼上性命，我们得自己立起来。”
　　他永远记得那一晚，顾清川小将军说的话——
　　“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护好自己，把战场留给我们。”
　　从来没人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他也是军人。
　　他要为自己、为身后的兄弟们而战。
　　“年纪小的、伤了的、没有武器的，别出去，不然还得让人分神护你们，其他人，跟我冲！”
　　洞口的碎石被猛然推开。
　　奴隶们拿着锄头、锤子、石片，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他们没有冲向前方，而是从身后包抄过去。
　　“你们敢造反！”
　　匈奴兵万万没想到，这群平时被欺负死也不吭气的奴隶会不要命的反杀过来。
　　锄头砸下去，锤子抡起来。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多年的恨，一股脑砸了出去。
　　杀了人后，就开始抢夺兵刃，然后接着杀！
　　陈三杀红了眼，鲜血染红了恨。
　　西山矿区一战，秦家军出兵5000，奴隶有8000多人。
　　而匈奴知道最近有匪患，已经加强了防御。
　　但留守的4000多人也很快被吞没。
　　战斗中，陈三瞥见几个漏网之鱼骑上快马，朝着赤勒方向夺路而逃。
　　“将军，将军，匈奴跑了。”
　　韩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嘴角微微一扬。
　　“没事，就是要让他们跑。”
　　而此时，赤勒城东门。
　　“老大，喝一口？”
　　“今晚应该没事了吧。”
　　“是啊，就算要打劫，谁敢真进城啊。”
　　黑风骑知道最近闹匪，大王应该是真气急了。
　　但让赤勒军最精良的骑兵来守城？
　　属实也是多虑，这可是赤勒啊！草原最凶猛的饿狼！
　　那群野狗也就是敢抢口肉而已。
　　突然！东边突然冒起了浓烟。
　　“！！！！！”
　　“着火了！外城着火了！”
　　外城要么是木栅要么是毡帐，给点火油，一点就着。
　　火势借着风，越烧越旺。
　　军民乱成一团，有人拎着水桶往下冲，有人扯着嗓子喊救火。
　　於扶罗带着黑风骑三队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混乱之中，透过火光，他看到了骑兵的踪影。
　　“！！！！！哪来的杂碎，真敢来！追！”
　　他带着三队疾驰而出。
　　几乎同一时刻，赤勒城东南、东北、南门、北门……各个方向都冒起了火光。
　　不大，但足够刺眼，足够引出狼。
　　黑风骑一队、二队、四队、五队……一支接一支地冲了出去。
　　因为大王下了死命令：
　　“露头就杀，一个不留！”
　　没人敢违抗。
　　八支黑风骑，踏着铁蹄，怒吼着扑进了黑暗中。
　　而后，再也没有回来。

第287章 兵法之调虎离山！
　　而此时，西山出事的消息被放在了阿古拉的案台上！
　　他是左贤王麾下大都尉，分管赤勒城防及外围矿区统筹。
　　“什么？”
　　“大人，西山矿区遭袭，属下拼死出逃，求您速速派兵支援！”
　　“！！！！！”
　　“匪盗？”
　　他对所谓的匪盗早有疑虑。
　　哪个匪盗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袭击漠北王军的！
　　但为了这事，赫连图发了大怒，连黑风骑都出动了，矿区不能乱。
　　乱了他的位子就得出问题。
　　“让骑兵一营和二营前往剿匪！”
　　一、二、三营是他的直属精锐骑兵，这些人装备最好、马最壮、最听他的话。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
　　“奴隶呢？”
　　“帮忙去了。”
　　“......帮谁的忙？”
　　“......对方的。”
　　於扶罗火了。
　　“这群两脚羊！”
　　奴隶没多少战力，但架不住人多。
　　“让城防轮换部队一起去！”
　　于是他带着五千人，迎着夜色往矿区而来。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镇压这场混乱，不能让大王知道他的地盘出了事。
　　五千人赶到后，没多久又追加了两千人。
　　结果就是葫芦娃救爷爷，有去无回......
　　於扶罗倒在血泊里，愤怒的双眼死死盯着地狱罗刹一般的黑色队伍。
　　终于恍过神来了，这绝不是什么匪盗！
　　这是正规军！！
　　“你们到底是谁？”
　　“嘿嘿，你猜猜！”
　　“……大庆人！”
　　那蹩脚的蒙语，那身形样貌……
　　敢主动袭击匈奴的大庆军队，全天下他只知道一支----
　　“靖北军。”
　　“猜对了，没有奖励哦！”
　　“你们！你们怎么敢的呀！漠北王庭！单于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动我一根汗毛，单于必屠你们三城！”
　　“漠北会报复的，百万大军早晚踏平中原！”
　　“你们这些南蛮子......”
　　於扶罗心知大势已去，但掺杂着愤怒和恐惧的辱骂完全停不下来。
　　仿佛只要还在骂，刀就不会落下来。
　　韩炎的催促声响起。
　　“抓点紧吧，今晚还忙着呢！”
　　“哦~来了！”
　　何四手上一点犹豫都没有，给浑身是血的於扶罗补了一刀。
　　嘴里还兴奋的嘟囔着。
　　“拿下一个大都尉，嘿嘿~~~”
　　二等功+1！
　　此时的矿山，只剩下秦家军和矿工们了。
　　陈三还没从刚刚的战斗和胜利中缓过神来。
　　韩炎吩咐道：
　　“正好，你把百姓带回去。”
　　“......”
　　何四还想拿一等功呢！
　　但，今晚这个架势，怕是轮不到他了。
　　十万打八万......
　　还要排除那些个被炮轰死的、被箭射死的、被咪咪咬死的、被能力者群杀的......
　　每个人能分到一个就不错了。
　　能得一个大都尉，知足吧！
　　“成！”
　　韩炎带着大队伍转身上马，往赤勒主城方向奔袭而去。
　　“走吧，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何四则带着矿工们往南边的临时大营走去。
　　陈三看着一脸意犹未尽的何四，问道。
　　“敢问大人，咱们是何方大军啊？”
　　“靖州秦家军。”
　　陈三本就是安庆军的人，军队的番号和情况他还是了解的。
　　靖州只有靖北军，而大庆也没什么秦姓将领。
　　最重要的是，上一个以自己姓氏命名的军队----顾家军已经被连根拔起了......
　　那这秦家军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呢？
　　“大人，我们能去帮忙吗？”
　　“？你们还有力气去帮忙？”
　　不是看不起人，但这么多年吃不饱、穿不暖的还天天被打......
　　“杀匈奴，我们有用不完的力气。”
　　“算了吧，十万打八万，我们自己都不够分......”
　　“！！！！！”
　　“？多少？”
　　此时，不少赤勒的城防士兵正投入在救火平乱中，浑然不知城外已经翻了天。
　　於扶罗的副将瞧着势头不对，拔腿就往赫连图的营帐奔去。
　　赫连图迷迷糊糊被叫醒，迎头就砸来一通坏消息，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什么？”
　　“西山矿区遭袭，奴隶叛逃，将军带兵去处理，一直没有回来。”
　　赫连图要是再琢磨不出点什么来，他就不是那个侵略大庆十数年的左贤王了。
　　“黑风骑呢？派人去问，黑风骑呢？”
　　属下很快回复：
　　“大王，外城闹匪，黑风骑抓人去了。”
　　“去了多少人？”
　　“八支队伍，全出去了。”
　　属下并不清楚全盘情况，只想着替黑风骑的爱岗敬业邀功呢。
　　“什么！”
　　赫连图一把从床上翻了下来，急急忙忙稳住踉跄的身形。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现下的情况，忽然浑身一僵：
　　“也就是说，就这两个时辰，我们出城了快两万兵马了？”
　　副将愣住了。
　　下一秒，冷汗顺着脊背蹿上来。
　　加上矿区原本的人手，城里能动用的兵力，已经去了三分之一。
　　这其中，还有赫连图最引以为傲的，精锐中的精锐，黑风骑！
　　副将哆哆嗦嗦的又补充了一句：
　　“大王，外城着火了，城防队伍正在救火......”
　　“！！！！！”
　　赫连图的脸色变得铁青，嘴唇紧抿，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了。
　　他一直以为只是匪盗胆大包天，拿匈奴当软柿子打谷草。
　　但如今看，抢劫、袭扰全是幌子，目的就是把人马从城里骗出去，牵制兵力！
　　对方分明就是冲着大本营来的！
　　兵法之调虎离山！
　　但，此时才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声惊天巨响，撕碎了赤勒这个漠北军事重镇永远的平静！
　　草原动乱、边境冲突、地缘纷争已经持续了上百年了！
　　这是第一次，中原人用炮火叩响了匈奴的城门！
　　硝烟冲天而起，碎石飞溅如雨。
　　城墙上的匈奴兵被气浪掀翻，有人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有人七窍流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匈奴人脸上的恐惧。
　　从中殿向着爆炸的方向看去。
　　火光冲天，浓烟涌动，混乱一片......
　　赫连图整个人都是愣的。
　　他甚至以为是天降雷霆，或者是地龙翻身......
　　那动静太大了，大到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情绪和理智瞬间全被震碎了。
　　只有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往他脑袋里塞了一窝马蜂。
　　可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轰轰轰轰轰！

第288章 大怨种认命了
　　不对。
　　雷霆不会连着劈同一个地方，地龙翻身也不会挑着城墙翻......
　　他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所知的一切自然现象都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天灾！
　　心里的恐惧开始迅速放大！
　　“那是什么？”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听过的颤抖。
　　他脑中快速得出一个惊人又令人绝望的结论：
　　那是人祸！
　　轰！轰！轰！轰！轰！
　　惊天巨响在城墙四处炸开！
　　持续整整十分钟！
　　城墙和城门摇摇欲坠，大地从深处开始震荡。
　　赫连图站在中殿门口，双腿像灌了铅。
　　那一声接一声的爆炸像一记记重锤，把他钉在了原地----
　　他不是不想动，他是动不了。
　　双眼死死盯着自己驻守了数十年的城池！
　　赤勒到底正在发生什么！
　　那是武器吗？
　　什么武器能让大地为之震颤的！
　　城外十里，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草原上。
　　“下面出场的是，由黑石岭惊雷火研究所最新研制的攻坚利器，摔炮4.0。”
　　哎呦喂，可别再提你那什么摔炮了？
　　“该型号在3.0基础上进行了三项关键升级：药量翻倍，配方改进，爆炸当量提升百分之三百，外壳采用铸铁分瓣工艺，破片覆盖范围扩大至半径二十米，引信延时缩短至三息落地即炸，不再给敌人逃跑的时间......”
　　覆盖20米...3息......
　　确定只是敌人吗？
　　“轻便、易携、可抛掷，单兵即可操作，特别适合巷战破门、清障、震慑敌方阵脚，多个叠加使用可用于攻城破墙......”
　　“当然，使用的时候需要注意，严谨颠簸，远离明火，跑快一点，切记切记。”
　　好像听到了一些真实的血泪教训。
　　华文（大冤种1号）：差点就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再一次，起名能不能稍微上点心！
　　但你还别说，老骗子这人，是有点道行在身上的。
　　其实惊雷火在他们两兄弟的暗自运作之下， 已经把老骗子架空了。
　　和沈姑娘工作，累是累点，但至少安全上有保障，还不会被甩锅。
　　而老骗子很喜欢不干活纯抢功，正好合了他的意。
　　结果......
　　只要他人不来，实验就要出问题，哪哪都卡壳......
　　他只要人在，就算在一边睡觉，项目就能顺利推进！
　　这不是科学，这是玄学！
　　现在，黑石岭搞研究那帮人，都学着拜玄真子！
　　老骗子：最后还得靠我！
　　华文不得不承认，有的人，虽然能力不行、性格也不好、长也差强人意、身份背景也不干净，但凭着那一点运气，就能成事！
　　最后，大怨种认命了......
　　谁让当初是他把兄弟俩捡回来的呢？
　　也算是成就了一段孽缘......
　　就当为组织牺牲吧！
　　时间回到爆炸前。
　　城里，匈奴人的嬉笑声、骂声、喝酒划拳的声音依旧，就像赤勒的每一个平静的夜晚一样。
　　但奴隶所，比坟场还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安静到能听见心跳在胸腔里如擂鼓一般地砸。
　　咚、咚、咚......
　　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们既怕对方来，又怕对方不来。
　　来了又打不过，白白葬送了性命......
　　但如果不来呢？
　　那这毕生的等待、唯一的希望，就全成了笑话。
　　如果今晚不来，那明天？后天？下个月？还会来吗？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没什么秦家军，没什么攻城计划！
　　都是匈奴人设的局，等着把心存反意的人一个个揪出来，全部一网打尽......
　　“苏大哥......”
　　黑暗中，有人欲言又止.....
　　苏鲁同样忐忑不安到了极点。
　　但他回答不了，他也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他们能做的，只能等！
　　恰好此时----
　　轰！
　　一声巨响惊天动地！
　　苏鲁浑身一震，猛地从冷硬的地面上窜了起来，趴在门缝上向外看去。
　　“是东城门！”
　　大家同时绷紧了身体，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
　　来了！
　　真的来了！
　　“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有一件事，跑！”
　　苏鲁转过身，声音压得又低又急，郑重严肃，仿佛在嘱托人世间最重要的任务。
　　“好好活下去，我们在外面见！”
　　“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回头看！”
　　“一直跑，不要停！”
　　“加油！保重！”
　　奴隶们打开门，拿着任何能作为武器的东西，木棍、凳子、锄头、锤子......
　　“小苏，你呢？”
　　“我还要通知其他百姓！”
　　“我们也一起！”
　　几个年轻人站了出来。
　　“叔，你快走，我们年轻力壮的，我们不怕！”
　　苏鲁将年长的往外推。
　　“......”
　　“快走，能走一个是一个！”
　　“一定要好好活着！”
　　老叔眼眶红了。
　　“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苏鲁带着人开始如鸟兽散开。
　　奴隶所、牢房、地窖、柴房、马厩深处，还有那几间常年落锁、连窗纸都没破过的偏院......
　　他们砸开了房门，一路拍着栅栏喊：
　　“靖州派兵打进来了！快跑！都往东门跑！”
　　“我们只有一个机会！快跑！”
　　一扇扇门被踹开，惊慌失措的百姓涌了出来。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着老人，哭声喊声混成一片。
　　“别慌！跟着跑！”
　　“躲开大路，能跑一个是一个！”
　　苏鲁站在岔路口，不断把人往东边指。
　　一个又一个，一群又一群，从他身边跑过去，消失在硝烟弥漫的夜色里。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像滚雷碾过大地，没有间断，没有尽头，整座赤勒城都在发抖。
　　苏鲁看着爆裂的火光，听着匈奴的惨叫，他笑了！
　　“炸，使劲炸，不要停！”
　　这不是毁灭的爆炸声，而是希望的巨响！
　　“不好！奴隶跑了！”
　　几个放哨的匈奴终于发现了异样。
　　他们拔出刀，朝人群的方向扑过去。
　　“拦住他们！”
　　苏鲁喊了一声。
　　几个年轻人没有犹豫，迎着刀锋就冲了上去。
　　没有武器，就用拳头。
　　没有拳头，就用身体。
　　一个年轻人被一刀砍翻在地，另一个立刻扑上去抱住那匈奴兵的腿，死死不放。
　　第三人从侧面撞过去，把人撞倒在地。
　　四个人一起压上去，拳头、膝盖、牙齿，什么都用上了。
　　“抢刀！”

第289章 一支穿云箭
　　几人配合，抢走了匈奴的武器，一刀将几人抹了脖子。
　　“快跑！”
　　苏鲁回头冲百姓喊。
　　“我们顶着！”
　　他们知道自己挡不了多久。
　　但能挡住一刻，就是一刻。
　　身后，更多的人从黑暗里涌了出来。
　　苏鲁眼眶通红，冲着他们大喊。
　　“想走的就走！东边角门！”
　　“不想走的，跟我杀！”
　　“杀！”
　　渴望生的人从地狱发出了最后一丝怒吼......
　　西巷，第一声爆炸还没落定，姜窈就动了。
　　身边的匈奴兵被巨响震得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把冰凉的匕首已经刺进了他的喉咙。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溅了姜窈一脸的血。
　　那匈奴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身体抽搐了两下，重重瘫软下去。
　　她想了9年了，这是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了想杀的人！
　　她努力平复自己情绪，看着那边满是宝石的匕首。
　　想起那强壮的小姑娘，瞪着滴溜溜的眼睛，认真的和她说：
　　“这个借你保管，要还给我的哦~”
　　谢谢你，小仙女。
　　对了，仙女叫小金子。
　　人如其名，像金子一样珍贵的女孩......
　　姜窈心中涌起了无限勇气。
　　听着隔壁几间屋子的动静，匈奴兵们开始奔赴战场了。
　　等西巷平静下来，她一间间敲响了房门。
　　“走！”
　　“快走！”
　　“圆圆，你带姐妹们先走，记住我说的路线了吗？”
　　“姐！姐，我要和你在一起！”
　　“不行，我还要去慈幼所。”
　　慈幼所，是姜窈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劝服匈奴为老弱病残和婴幼儿建的地方。
　　她很清楚，今晚，所有奴隶都有可能跑掉，但慈幼所却不行。
　　她要回去！
　　“如果我跑不掉，帮我和小金子姑娘说谢谢。”
　　9年了，活着的时候卑微到泥底了，死的时候她希望自己可以轰轰烈烈......
　　她转身向黑暗深处跑去。
　　轰！轰！轰！轰！轰！
　　东南西北加上8个角门，从第一声轰鸣过后，爆炸就没有停过。
　　“你到底做了多少这玩意？”
　　顾横山严肃的问道。
　　“？啊？叽叽喳喳说什么呢？......大声点！”
　　“......”
　　“罪魁祸首”本人已经开始耳鸣了。
　　“我说！你做了多少个摔炮4.0？”
　　（超大声）（嘶吼）（破音）
　　“哦，所有原料，一点不剩！我们熬了一个月！”
　　“！！！！！”
　　华文：谁熬了！就我们两兄弟天天熬夜搓那爆炸丸子！他睡得跟个死猪一样！
　　“那是多少？”
　　“嘿嘿，3000多个，够你把赤勒夷为平地！”
　　说完咧开嘴，竖起了三根指头。
　　“三次！”
　　“......”
　　这东西一个就能把一米厚的土墙炸个大窟窿，你整3000多个...可以打到元都！
　　你这火力不足恐惧症，怕是已经到晚期了......
　　第一次觉得，匈奴有点可怜了。
　　此时的东城门，碎成了木屑，城楼塌了半边，墙砖炸得满地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有人被炸飞的碎石砸断了腿，趴在地上惨叫。
　　有人七窍流血，连方向都分不清，踉踉跄跄地撞来撞去。
　　还有人被吓得丢盔卸甲，头也不回地往城里跑，边跑边喊：
　　“东...东城门失守！城破了！”
　　还没跑几步，一支利剑破空而来，紧接着就是躯体倒地的声音。
　　“东城门已拿下！”
　　这曾经恢弘坚挺、牢不可破的赤勒城城门，破了！
　　肉眼可见的，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控制制高点！”
　　三队士兵立刻冲上两侧残墙。
　　弓箭手迅速抢占射位，弩机上弦，箭尖指向城内主街。
　　刀盾兵卡住台阶，盾牌斜抵身前，刀从盾沿伸出，封住所有攀爬的角度。
　　“发信号！”
　　城头士兵点燃引信----
　　Biu~~~~
　　明黄的火光拖着长长的尾巴着蹿入夜空。
　　在赤勒城上方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
　　城下各处，奴隶所、慈幼所、藏着百姓的暗巷，无数双眼睛同时抬了起来。
　　他们内心只有一个声音，朝着火光处跑！
　　那里有人接应！
　　惊雷火试验场新产品：单发信号火箭，绰号窜天猴！
　　所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冲锋队出发！”
　　一声令下----
　　“百兽营，神机营，从主街正面推进！”
　　一声虎啸震荡整条街巷，猛兽的低吼与沉重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堵活的墙往前压去。
　　盾牌并排竖起，长枪和箭匣从缝隙中探出，明晃晃的刀刃映着火光。
　　“骑兵队，逐条街巷清理......”
　　马蹄声骤然炸开，铁骑分成四队，从主街两侧的巷口鱼贯插入。
　　刀光在窄巷中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
　　还没来得及组织抵抗的匈奴兵，被冲得七零八落。
　　“接应小队出发！”
　　“把人接出来！接不动的，原地守住，放信号等待接应！”
　　东门离奴隶所聚集区最近，是战场的主阵地，由顾横山统一指挥。
　　南门，岳云苍!
　　北门，韩炎！
　　西门，罗山茶！
　　这里离左贤王的中殿最近......
　　“将军，秦姑娘一个人去没事吧？”
　　郑青佩服秦安的能力，但没见过她亲自动过手......
　　问出这句话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
　　“哈？”
　　“你说啥？”
　　“噗！”
　　“哈哈哈哈哈哈！”
　　“你担心错人了。”
　　郑青没见过哪个一军主将，不对，应该说是一国之君，独自深入敌营，去执行斩首任务的......
　　秦安：是我，是我，一直都是我！
　　“她说出发前何妈做的的犒劳餐吃多了，要消消食。”
　　“......”
　　这已经不是轻视敌人， 而是无视了。
　　“操心谁都不用操心秦姑娘，管好自己的事吧。”
　　轰！
　　西门破了！
　　“孩儿们，随我杀！”
　　“杀！杀！杀！”
　　郑青还没反应过来，身前身后所有秦家军不要命的涌入城门。
　　那架势，他只在饭点的军营见过。
　　“郑将军，给你一点小建议。”
　　罗山茶认真的说。
　　“秦家军的军功，是要抢的！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而此时的中殿里，赫连图满眼的火红。
　　东门、西门、南门、北门，每一处城门方向都传来轰鸣，然后是那几乎能照亮整个草原的火红色窜天猴！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谁！到底是谁？”

第290章 秦姑娘要装个大的
　　没有人回答他。
　　或者说，没有人能回答他。
　　帐外的亲兵跑进来报信，你一句我一句，全是坏消息......
　　东门破了，西门也破了，黑风骑出去了就再没回来，於扶罗带走的七千人也失联了，城防队陷死在大火里，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赫连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左贤王赫连图。
　　他守了十几年的边境！
　　他是大庆人闻风丧胆的草原饿狼。
　　怎么可能会输！
　　他不会输！
　　不能慌！
　　他也不会逃！
　　“传令！”
　　他咬紧牙关，把声音压得又沉又稳：
　　“把所有还能调动的兵力集中到中殿！拆民居、堆路障，沿主街设防！谁退一步，斩！”
　　“派人去查，到底是哪支军队！多少人！主将是谁！”
　　“再派快马，从西门突围，去最近的白城报信，请求援军！”
　　最先爆炸的是东门，刚刚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也是起自东门！
　　他判断东门是敌军突防的重点！
　　反其道而行之，西门有机会！
　　他转过身，一把抽出挂在帐中的弯刀。
　　“老子在草原上杀了大半辈子，还没怕过谁，来多少，杀多少。”
　　刀锋映着窗外的火光，冷得刺眼。
　　至少到此时，在草原上征战了一辈子的赫连图没想过，赤勒会守不住！
　　就像他当初也没想过，这世间，居然有人敢主动袭击赤勒一样。
　　更没想过，自己会死得那么悄无声息.....
　　世事无常，他的命令根本没机会抵达前线。
　　因为斩首行动的目的，是瘫痪敌军指挥部。
　　而这华丽而扎眼的中殿，就是个活脱脱的箭靶子！
　　秦安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了，像幽灵像鬼魅......
　　“？”
　　突然得赫连图都已经自己眼花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迎面就挨了一招A级技能【左零右火】！
　　刚刚还活生生站在眼前的赫连图，在电光过后，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敌寇已除！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这突变的一切以及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
　　“！！！！！”
　　“？喂！”
　　“大王！”
　　“别开玩笑了！”
　　“你是什么人！”
　　无数双眼睛惊恐的瞪着秦安，身体已经本能的往后退了！
　　没有回答的义务。
　　中殿周围要么是将领要么是亲兵，这就是敌军的指挥中枢。
　　秦姑娘要装个大的了！
　　SSS级独家秘技【雷暴领域！】
　　此域之内，众生平等，皆为灰烬。
　　轰----
　　无数道电蛇从她掌心炸开，沿着地面和空气窜动，越变越大，逐渐笼罩了整个中殿.....
　　蓝白色的雷光交织成网，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震得人耳膜发疼，映照得整个天空恍若白昼.....
　　那犹如天谴般的骇人场面，吸引了方圆数里所有人的眼球。
　　远处巷战中的人停下了刀剑，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百姓抬起了头，就连正在对战的双方都忍不住望了过来。
　　漫天雷光之下，一切厮杀都显得是那么渺小。
　　再眨眼，中殿已经化为一片焦土。
　　“！！！！！”
　　“那是！中殿方向！”
　　“那是什么？”
　　“雷暴吗？”
　　草原还会有雷暴吗？还精准的出现在了赫连图所有在位置！
　　“天罚！是天罚！”
　　“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匈奴作恶多端！遭天谴了！”
　　“劈死他们！劈死他了！”
　　“报应来了！”
　　匈奴兵僵在原地，瞳孔里映着白茫茫的雷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百姓抹了把泪，眼神和步伐更加坚定。
　　他们拼了命地往东门方向冲，身后匈奴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刀光已经快贴到后背上，突然，漫天箭矢从城头倾泻而下！
　　嗖嗖嗖嗖嗖！
　　箭雨擦着百姓的头顶飞过，精准地钉进匈奴兵的身体里。
　　有人举盾格挡，有人转身就逃，有人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匈奴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片片惨叫着倾倒于血泊之中。
　　百姓们愣了一瞬，抬头望向城头----
　　城墙上，一排弓箭手正拉弓搭箭，箭尖齐刷刷指向他们身后的追兵。
　　“这里这里！”
　　城头有人大吼。
　　百姓们红了眼眶，咬着牙，朝着声音的方向冲去。
　　有匈奴从侧面绕了过来，举刀朝一个落在后面的瘸腿青年扑去。
　　青年对自己说，快一点，再快一点，马上就自由了！
　　可惜，匈奴屠刀更快，闪着寒光落下。
　　就在这时，几道人影从墙头一跃而下。
　　咚！咚！咚！
　　刀光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匈奴的刀被架住，人被撞得连退数步。
　　“走！”
　　士兵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瘸腿青年被人架着半拖着逃出了城门。
　　身后，盾牌和刀还在响。
　　等他再次回头的时候，那一波匈奴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
　　而他已经站在了赤勒城门外！
　　他出来了，活着走出了地狱！
　　他想哭，但现在不是时候！
　　“前面都是我们的人，别怕！”
　　“我不怕！我不怕！我......”
　　“走得动吗？先离开这里。”
　　“别管我，我能走得动，你小心！”
　　“放心！”
　　放心！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两个字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
　　主街上，马蹄声如雷鸣。
　　秦家军骑兵刚从东门涌入，迎面就撞上了黑风骑。
　　双方同时勒马，铁蹄重重的叩动着地面，马背上的骑手各自握紧了刀。
　　月光下，两支骑兵隔着半条街无声对峙。
　　对面眯着眼打量着，冷笑一声：
　　“哪来的杂牌军？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
　　“敢闯进来却不敢报姓名吗？”
　　“......”
　　顾清川：和一群死人废什么话啊。
　　他今天表面淡定，但内心已经激动得好几个晚上睡不着了。
　　这可是赤勒城啊！
　　跟着爷爷守了这么多年的镇西关，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亲手打进赤勒城来。
　　那，装个比也没问题吧......
　　“秦家军，顾清川。”
　　“？顾清川，你是顾家人？顾家人不是废了吗？”
　　还有秦家军！不应该是靖北军吗？
　　“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是靖州人！”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
　　“杀！！”
　　两支骑兵同时发动，马蹄踏碎地面，刀锋划破空气，像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刀与刀碰撞，火星四溅。

第291章 这场仗，不能打
　　有人被砍落马下，有人连人带马被撞翻，惨叫声、金属撞击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没有人退，也退不了。
　　这条街，只有一支骑兵能站着离开。
　　西城门离士兵营最近，也是敌军的主要突破口，遭受的攻击也最为猛烈。
　　匈奴从四面八方像潮水般涌来，黑压压的人头，明晃晃的刀光，喊杀声震得耳朵发疼。
　　骨子里对匈奴的畏惧，让郑青本能的想往后退。
　　但他瞟眼看着身边淡定从容的罗山茶。
　　明明才是个20多岁的小姑娘，怎么就能如此不动如山呢。
　　罗山茶：让你们看看有了火器的战争该怎么打！
　　“放！”
　　城头令旗一挥。
　　嗖嗖嗖嗖嗖！
　　弓箭手松开弓弦，箭矢铺天盖地砸向街口的匈奴兵。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应声倒地，盾牌上钉满了箭，但依然没有阻挡大军前进的步伐。
　　待匈奴再到近前，一声高呼响起：
　　“换燃烧弹！”
　　第二轮士兵上前，点燃引信，奋力掷出。
　　玻璃瓶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地上炸开，火油四溅，烈焰腾地蹿起两尺高。
　　整条街被火墙截断，匈奴身上的皮袄瞬间着了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匈奴们眼见着阵势不对，就想往后撤。
　　结果，两边的屋檐上突然冒出了无数人：
　　“第三轮，摔炮上！”
　　随着一个个黑球落下----
　　轰！轰！轰！
　　整条街都陷入了混乱和烟尘之中。
　　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现场断臂残肢，鲜血淋漓......
　　目之所及，焦土一片。
　　“第二轮，准备！”
　　趁着敌人还没回过神来，箭雨伴随着惨叫声落下。
　　而远处，骑兵像赶羊群一般，将匈奴士兵往战区里赶......
　　循环往复，没有停歇。
　　郑青看着城墙下的红莲地狱，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喘不上气来。
　　火光映红了半片天，烧着的营帐、炸翻的盾车、满地打滚的火人……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这样的武器，和这样的作战方式！
　　胸腔中回荡着的是认知被彻底颠覆的震撼。
　　这不是战场上的正面较量，而是火力覆盖带来的降维打击。
　　以前的战争，拼谁人多、马壮、谁勇敢！
　　匈奴最喜欢说的就是，他们是草原上最勇猛的狼！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术、举盾、冲锋、近身、劈砍，在燃烧弹和摔炮的远程攻击面前，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而此时此刻，秦家军弓箭手、投掷手、炮手与骑兵，不再是独立兵种，而是嵌在一架精密机器上的齿轮。
　　他们各司其职，运转如一台无情的战争机器，一茬一茬地收割着性命。
　　人命在这里，不再有名字、面孔、或者惨叫，仅仅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现在的打法，根本不给敌人“勇猛”的机会。
　　这根本不是战斗。
　　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这真的是一个时代的战争吗？
　　战损比可以轻松拉到0比100、0比1000甚至更多......
　　他知道黑石岭的武器厉害，但从没想过，战争逻辑会被颠覆到这种地步了！
　　这怎么打？
　　对，匈奴也是这样想的。
　　“这怎么打！”
　　大都尉赫连硕，也是赫连图的儿子，看着眼前的一切，胸腔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他从来没想过，面对的会是这样的队伍！
　　那一次能发出几十支箭矢的黑盒子是什么？
　　那丢出来会烧得到处都是又扑不灭的瓶子是什么？
　　还有那硬生生炸开了厚重的城门的黑球又是什么？
　　最恐怖的是，这群中原人，还有能将这些武器穿插运用的成熟战术。
　　中原人，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撤！撤！快撤！”
　　刚刚中殿的电光雷鸣，父王多半凶多吉少了。
　　要活命，只有一条路----
　　“撤退！所有人！撤退！”
　　他不仅要撤，还要活着把情报带回去！
　　眼前的这一切，必须有人活着回到王庭，告诉单于，告诉所有人！
　　不能打。
　　这场仗，不能打。
　　根本没有胜算！
　　那些从天而降的火，那些炸开的白光，那些连盾牌都挡不住的轰鸣……
　　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草原上最勇猛的骑兵，在那些东西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甚至没看清敌人的脸，就已经死了。
　　如果王庭还不知道这些，如果还在用旧日的眼光去看待靖州，如果还觉得靠骑兵、靠勇气、靠草原之狼的名号就能踏平中原----
　　那未来的战场，将是漠北王庭的地狱。
　　匈奴会付出亡国灭种的代价！
　　恐惧从背后窜上头顶，他攥紧了缰绳，手心全是汗。
　　话音未落，脚边落下一个黑色的圆球----
　　“轰！”
　　赫连硕倒在烈火和废墟中，胸腔的鲜血喷涌而出。
　　他留给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逃！快......逃！”
　　慈幼堂内，漆黑一片。
　　几十个老弱病残挤在一起，没人敢点灯，没人敢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药味，还有压抑不住的、细碎的抽泣声。
　　角落里，一个老妇人紧紧搂着怀里满脸泪痕的孩子，手不停地抖。
　　“嘘！别出声。”
　　黑暗中，姜窈的声音像蚊子哼。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再等等。”
　　外面，爆炸声一阵接一阵，火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忽明忽暗，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是惨白的。
　　姜窈激动又忐忑。
　　激动的是，真的打进来了！
　　忐忑的是，他们能躲到天亮吗？
　　突然，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及近。
　　嘭的一声！
　　门被撞开了！
　　所有人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个黑影踉跄着闯了进来，浑身是血，盔甲歪斜，手里还攥着一把弯刀。
　　是匈奴兵！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扫了一圈。
　　看见暗处的老人孩子，他愣了一下，随即举起刀。
　　姜窈冲了出来，拦在了前面。
　　“别……别杀我们……”
　　预想的愤怒和狠厉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那双匈奴兵眼睛里，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惊恐。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下一秒，门外一个声音打破了房内绷到极致的僵局。
　　“躲好了吗？”
　　(*^▽^*)

第292章 开门，老乡
　　那声音，天真、无害、带着点兴奋和童趣，就像孩子做游戏时的轻声询问......
　　可那匈奴兵听见的一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
　　像是被雷电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随即，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刻在骨头里的、无法控制的、濒临崩溃的绝望。
　　姜窈心头猛跳。
　　那声音是那么熟悉！
　　“别出声……别告诉他我在这……”
　　匈奴兵低声说，声音里带着颤抖求饶道。
　　然而......
　　嗷呜~~~~
　　带着热气的喘气声、夹杂着低沉的虎啸，刺激着匈奴兵脆弱的神经。
　　下一秒，裤子湿了......
　　他控制住深入骨髓的恐惧，猛地拽过姜窈，弯刀架在她脖子上。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杀了他们所有人！”
　　门被一脚踹开。
　　小金子站在门口，身后一头吊睛白额猛虎缓缓走出。
　　咪咪伏低身子，肩胛骨高高耸起，粗壮的尾巴缓缓扫动。
　　一声低吼从喉咙深处滚出来，震得人胸口发闷。
　　竖瞳死死锁住匈奴兵，浑身肌肉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别！别过来。”
　　匈奴兵此时已经恐惧到了极点，声音仿佛被吞进了喉咙。
　　屋里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然而，他并未察觉，黑暗的角落中，一对绿油油的眸子死死的咬在他身上。
　　下一瞬，黑影暴起，匈奴兵应声被扑翻在地，喉咙被死死咬住。
　　惨叫声冲天而起。
　　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小灰，别吃了。”
　　嗷呜----
　　小灰不满的嘟囔了一声，丢下了啃咬到一半的猎物，乖巧的退到了一边。
　　姜窈惊魂未定，但她知道，她安全了，她活下来了！
　　“小金子？小仙女？”
　　万兽臣服，救人水火，不是仙女是什么！
　　小金子一听，眼睛都亮了。
　　默默给将军、女侠、小仙女和秦将军排了一个序，哪个比较好呢？
　　好难选啊......
　　借着火光，小金子看清了眼前的女子。
　　“是你啊，勇士。”
　　姜窈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她抱了满怀。
　　“你来了。”
　　“我来了啊，不是答应过你了吗？”
　　“嗯嗯，你答应过我的，你做到了。”
　　“我小金子可是说话算话的。”
　　“我知道，小金子是天下最厉害的人了。”
　　“嘿嘿~也没那么好了，小铁子比更我厉害。”
　　......
　　开战不到三个时辰，天还未亮，几处要害已尽在掌控。
　　“西山矿区已清理，歼敌8900多人，解救矿工超五千名......”
　　“石炭矿场两个矿区已控制.....”
　　“东门已破，转移百姓超过三万，歼敌超1万......”
　　“西门，已控制.....”
　　“南门......”
　　“外城已经清理完毕，消灭地方城防营两千多人，无漏网之鱼......”
　　“骑兵营歼灭敌军黑骑营8000人，一个没跑......”
　　“斩首任务完成，瘫痪敌军指挥系统......”
　　秦安溜达了一圈，沿路还带回了不少百姓。
　　她拍了拍手，语气像在说下地干活：
　　“行，剩下的，就是体力活了。”
　　此时的郑青，脑中只有一句话：
　　仗，还能这么打！
　　“那雷电......”
　　他可是听说了，上次打朔风，不少将士也看到了异常雷电了。
　　人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的！
　　实在忍不住，只能小心翼翼的问。
　　“那是天罚！”
　　秦安一脸淡定的答道。
　　“......”
　　行，看破不说破。
　　他有预感，秦家军最厉害的，不是那能平推一切的火药。
　　而是眼前看似人畜无害的领头人。
　　兵主现世了！
　　战场转入全面清剿与救援阶段。
　　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逐坊、逐巷、逐户展开搜索。
　　不放过一间屋子，不丢下一名百姓。
　　“这有匈奴！给我围了他们！”
　　战斗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但不再是成规模的对抗，而是零星的巷战。
　　经历了初期的炮火洗礼，秦家军的将士们士气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磨刀霍霍，就等着立功（抢功）呢！
　　“冲啊！”
　　“杀！”
　　“一个不留！”
　　“报仇雪恨！”
　　“抢军功！”
　　“别明说啊！”
　　“小女子初来乍到，请问，是直接抢就可以吗？”
　　“......”
　　“别抢！”
　　“都有份！”
　　“保持队形！”
　　“我特爹的，能不能好好打！”
　　“啊啊啊啊啊啊！留给我一个。”
　　王大锤刚加入秦家军没多久，对匈奴的态度还没调整过来。
　　就稍微跑慢了那么一步。
　　等他带领的小队冲进出去的时候，连口渣都没给他剩了。
　　“.......”
　　罗山茶憋不住笑出了声。
　　“第一次上战场，先适应适应，不过下次记住，我们秦家军的军功，可是要抢的。”
　　郑青无语啊......
　　别人打仗，你们也打仗，鬼知道你们打仗是这样的啊！
　　“有幸存者！”
　　6年前，朔风城破，沈大妮从普通的农家女成为了奴隶。
　　3年前她被带到了赤勒这个更黑暗的地狱。
　　她也曾梦到过有人来救她。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从失望到绝望。
　　能指望谁呢？
　　朔风沦陷后，狗皇帝直接就把城池割让给了匈奴，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怜悯。
　　奴隶们跑过无数次，反抗过无数回，除了更残忍的虐待和死亡，什么也没得到。
　　她不敢死，只能麻木的数着日子。
　　直到3天前，有消息说今晚有大军攻城。
　　她只是嗤笑一声。
　　怎么可能！谁敢来啊？谁会来救她这个瘸子！图什么啊！
　　但来报信的姜姑娘说的言之凿凿，告诉他们信号和逃跑的路线，如果逃不了的躲在哪里比较安全。
　　“躲到什么时候？一辈子吗？”
　　沈大妮不敢相信，甚至出言讥讽道。
　　但对方并没有生气，只是满眼笃定的回道：
　　“躲到靖州军的马蹄踩过每一条街道，躲到护城河的水被匈奴的血染红，躲到听见有人用大庆话喊“开门，老乡”的时候。”
　　是的，她听到了。
　　在炮火声、厮杀声、马蹄声渐渐平静之后---
　　“开门，老乡！”
　　“我，靖北军，开门！”
　　“没事了！有我在！”
　　“这里有百姓！”
　　“安全了！”
　　地窖的门打开了。
　　那一张张陌生却亲切的面孔，眼神中满是惊喜和雀跃。
　　把所有人从地窖带了出来。
　　“能走吗？”

第293章 这座城叫希望
　　“这条街没事了，一路上都是我们的人，往城门外走，那里有营地，有吃的。”
　　“这有人受伤了，医疗兵。”
　　“来了来了！”
　　那一身白的小姑娘，从上到下扫了她一圈，看她没事，转身小跑着帮忙去了。
　　沈大妮这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满地的匈奴尸体，残垣断壁的城池，还未熄灭的炮火和烟尘......
　　站在身边的，都是大庆面孔的士兵和陆续被救出的奴隶们。
　　不对，他们再也不是奴隶了。
　　刚刚那士兵说了，他们是百姓！
　　“呜呜呜呜呜呜！”
　　有人开始小声哭泣，变成放声大哭，最后开始兴奋的嘶吼。
　　“我们活下来了！”
　　城外5里，秦家军临时收容所。
　　救治区，从第一声炮火之后，这里的忙碌就再也没停过。
　　“忍着点，有点疼！”
　　“别晕，别晕，马上就好！”
　　“周大夫，重伤一个！”
　　“马上就来！”
　　“柳大夫，女科一位！”
　　“放西边十二床，慢点，小心点。”
　　“张大夫，麻沸散！”
　　“腿保不住了，只能截了！”
　　年轻人一听，顿时慌了，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大夫，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才从赤勒逃出来，我想回家看看。”
　　周延鹤看着他的眼睛，耐心安抚道。
　　“截了就能活，我保证！”
　　“能吗？”
　　“可以，来两个人，给我按住他！小张，药呢？”
　　“马上！”
　　“这个内脏大出血......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你小子，运气真好，心脏长在右边，这一刀就是皮外伤！”
　　“你们几个，过来看下，这就是书上说的镜像右位心......”
　　姜窈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涌起了无限的感慨。
　　上天让她活着，是不是就为了让她看到----
　　路还很长，能做的还有很多，人生还有无限可能。
　　“我能帮忙吗？”
　　“搬搬抬抬我还是可以的。”
　　“我懂一点药材。”
　　她是被救的幸存者，但同样可以成为希望的传承者。
　　战火还未完全熄灭，远处的城池偶尔闪过几道火光，闷雷般的声响隐隐传来。
　　热气腾腾的汤锅正咕嘟作响。
　　陈三已经喝了一整天的热汤了。
　　吃饱喝足就开始帮何妈的忙。
　　“哎呀，歇着歇着，我们人多着呢。”
　　他不想睡，也不敢睡。
　　生怕一闭眼，再醒过来，就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矿场，阴暗、潮湿、满是血腥味。
　　“嘿嘿~我吃饱了，有力气。”
　　“那也要缓一下的，等你回了安庆，有的是活给你干。”
　　“我能去靖州吗？”
　　“都一样，如今安庆也是我们姑娘的地盘。”
　　“那太好了，以后姑娘去哪，我就去哪！”
　　以后他生是秦姑娘的人，死是秦姑娘的鬼。
　　秦安：......我谢谢你。
　　早该想到了，狗皇帝哪会管他们死活啊！
　　只有活菩萨才会把他们放在心上。
　　突然，一声哭喊打破了平静和喧嚣。
　　“哇！”
　　一个孩子盯着那头半人高的灰狼，嘴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灰是百兽营的战士，不咬人的。”
　　上一秒还凶相毕露的灰狼配合的就地趴下，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用力的摇摇尾巴，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一副凶猛肥胖又可爱的模样。
　　小灰：营业中......
　　小金子从咪咪背上跳下来，从小背包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塞进孩子怀里。
　　“何妈给我做的水果糖，红色是草莓味，白色是桃子味，橘色的是橘子味……”
　　她剥开一颗，轻轻塞进孩子嘴里。
　　“好吃吧？”
　　孩子含着糖，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嘴一抿，不哭了。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像一只手，把那点恐惧轻轻抹平了。
　　小金子抬起头，看见他身后躲躲藏藏的孩子们，眼睛弯成了月牙。
　　“谁乖乖排队，谁就有糖吃！”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咪咪、小灰和天蓬，乖巧的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那一天，收容所全是水果糖的甜味。
　　一天、两天、三天......
　　战事仍在继续，但收容所的灯火从未熄灭。
　　救济、清剿、治疗，一刻都没有停过。
　　百姓们冻僵的手脚渐渐回暖，空洞的眼神里，一点一点地，有了光。
　　庆历269年十月一日，迎着初升的太阳！
　　赤勒，打下来了！
　　清理工作持续了一周。
　　“将军，我知道赫连图的私库在哪里！”
　　“带路！”
　　“军爷，这个要吗？”
　　“要要要！眼光可以啊！”
　　“那可不，我替匈奴守仓库的，好东西见得可不少。”
　　“这批武器不错吧，西凉那边送来的。”
　　“可以啊，这都能找到。”
　　“嘿嘿嘿，我别的不行，就是喜欢到处乱看。”
　　“何妈，今天吃啥？”
　　“天冷了，杀点牛羊吧。”
　　“天天这么吃，真的好吗?”
　　“小丫头，还怕养不活你呀。”
　　加上百姓，二十多万张嘴，不用省点口粮吗？
　　就这么随着他们白吃白喝的......
　　“秦家军有粮草和补给，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那我帮忙做饭。”
　　“好嘞。”
　　“这姑娘真勤快，跟我们回靖州吧，来我们后勤部。”
　　“可以吗？”
　　小姑娘一听，眼睛红了。
　　“可以啊。”
　　“好。”
　　她好像，要有新家了。
　　就这几天的工夫，不少百姓的活计都已经安排上了。
　　七天后，东城门外。
　　军民并肩而立，望着那座刚刚死去的城。
　　秦安站在最前面，风吹过她身后的“秦”字旗，也吹过了赤勒的残垣断壁。
　　终于，她开口了。
　　“烧了吧。”
　　火把落下，城池四处，火焰随着火油爬上高墙。
　　赤勒的罪恶，随着八万匈奴的尸首，一起化为灰烬。
　　“从今天起，这座城叫希望。”
　　这一场大火，烧了七天七夜，像是想要燃尽世间的一切黑暗。
　　离着赤勒70多里，有个小城叫土门。
　　漠北在土门也有驻军，数量就一万左右，日常也会派哨兵四处巡逻。
　　其实战斗打响的当天夜里，赤勒军就点燃了预警烽火，土门的哨兵当然也看到了。
　　但匈奴搞篝火联欢会都成习惯了。
　　于是，一场本该响彻漠北的烽火预警，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狼来了”的故事。
　　毕竟，打死都想不到，真有人敢出兵攻打赤勒！
　　“又庆祝上了？”

第294章 她开始Hello world了
　　“庆祝啥？丢了朔风和河西四城吗？”
　　“我哪知道啊......”
　　“羡慕赤勒军。”
　　“人家跟的可是左贤王！”
　　哨兵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怎么还在烧啊？不会出事了吧？”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笑了。
　　“哈哈哈哈哈！疯了吧！怎么可能！”
　　直到火烧赤勒，漫天大火！
　　“！！！！！！”
　　“不好，怕是真出事了！”
　　哨兵第一反应就是冲过去查探一番。
　　这一查探又是葫芦救爷爷，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秦姑娘，发现匈奴探马，应该是从附近城池过来的。”
　　附近城池，有多近？
　　老子的人和矿还在这呢......
　　秦安眉头一皱，防御性进攻启动！
　　“清理掉。”
　　“收到。”
　　之后的三天，赤勒周边三座属城、十几个岗哨全部被清理干净。
　　斩杀匈奴一万八千人，解救百姓一万两千人......
　　百姓们一脸愣比。
　　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太突然了！
　　我是谁？我在哪？到底发生了什么？
　　“军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回赤勒啊。”
　　“！军爷，可不能去赤勒啊，那有左贤王，有匈奴大军，不能去啊！”
　　“没事，赤勒已经打下来了，现在不叫赤勒了，叫希望城，归我们秦家军管。”
　　“！！！！！！”
　　“？什么？”
　　一群人回到地方，看到的只有焦土。
　　曾经繁华坚挺的赤勒城，如今已经化为一片废墟。
　　一眼望不到边的帐篷，忙碌嘈杂却不不混乱。
　　人们脸上带着暖洋洋的笑容，端着热汤、抱着孩子、搭着棚子、生着火。
　　一派热火朝天、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是赤勒？”
　　“现在叫希望城。”
　　靖州的第一批物资和工程队刚刚抵达。
　　队伍中的邱老板人麻了。
　　“你们说送物资，就送这来了？”
　　当初接到通知，说边境上需要大批物资，他以为是匈奴复仇秦家军要备战。
　　着急忙慌的，还想着说能出点力就出点力，这一趟，只要别亏太多就成了！
　　结果越走越远了！
　　祁陵山都翻过来了！
　　这可是真正意义的边境！
　　数百年了， 这里都是草原人的地盘！
　　哎！嗨！你！我！他！天爷嘞！
　　怎么说！没法说！
　　高兴是很高兴！
　　但太突然了！
　　窝囊了这么多年，突然上天了，换了谁都接受不了？
　　都打完了！
　　人杀了，城都烧了！
　　你还搞重建！
　　他政治觉悟不算高，也知道这相当于飞龙骑脸，蹲在匈奴头上拉屎了！
　　哦，不止！
　　庆隆帝知道他手底下的人干出了这惊天壮举吗？
　　消息传出去，是真要疯啊！
　　当然疯了！
　　因为这次，秦安并没有藏着掖着。
　　她开始Hello world了！
　　天还没亮，榜文贴在了靖州每一个城池。
　　【
　　捷报
　　靖北军已于本月一日夜，攻克漠北赤勒城。
　　此役，斩杀匈奴左贤王赫连图，毙敌九万五千有余，解救被掳百姓十三万六千余人。
　　失散亲友者，可至靖州安置点寻人处登记，查明后另行通知。
　　即日起，百姓可持靖北关通关文牒，沿指定路线前往赤勒城。
　　靖北军 告
　　】
　　秦家军的作风，过程不解释，行动不预告，老子干完了再说。
　　仿佛烈火烹油般，毫无征兆地投下一道惊雷。
　　还是当初那位姓黄的老板，家人刚接过来，安顿好了。
　　媳妇进了李家村棉花厂，一年能有个十几两。
　　儿子女儿进了靖州书院。
　　今天他起了个大早，打算盘一下铺子里的存货。
　　结果才打开院门，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平静。
　　“那不是，靖北军的传令官吗？什么事这么急匆匆的。”
　　他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走过去，一字一句的念起了。
　　“？捷报？没听说要打仗啊。”
　　不过，转念一想。
　　靖北军，不对，应该叫秦家军，和其他军队不一样。
　　打仗不会征粮征兵，百姓根本不会知道人家要干嘛。
　　听说当时收复朔风和河西四城，事前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打哪啊？是镇压叛军吗？
　　听说漕河下游和江南在动乱，这离得有点远了吧......
　　带着疑惑，他一字一句的念了下去：
　　“靖北军已于本月一日夜，攻克漠北......”
　　“赤！勒！城！”
　　“！！！！！！”
　　“我屮艸芔茻！！”
　　小七带着这一篇惊天榜文，七日之内，走遍了整个靖州。
　　所到之处，无不傻眼愣比！
　　如果说收回朔风五城是喜，那打下赤勒就是惊了！
　　百姓们吓坏了！
　　“......”
　　上至官员权贵，下至贩夫走卒，没人能第一时间接住这个消息。
　　被打压了这么多年，现在大家只想问一句：
　　我们曾几何时这么牛批过！
　　“听说了吗？”
　　“满大街都在说。”
　　“真的吗？”
　　“别问废话......”
　　谁都知道，这几年的靖州是什么样！
　　哪句话虚过！
　　说打下来了就是打下来了！
　　更大的可能性是，很早就打下来了，或者打下来的不止是赤勒一个地方......
　　事实往往比通报更惊人。
　　“赤勒城在哪啊？”
　　“在漠北，祁陵山还要出去200里。”
　　“拿回了朔风和河西四城不算，还打到匈奴地盘上去了？”
　　“榜文上是这么说的。”
　　“我们靖州的军队这么厉害的吗？”
　　所有人：我也想问呢。
　　“赤勒城，匈奴多吗？是个小城池吗？”
　　“笑话，你没看到后面的内容吗？斩杀左贤王！一人之下的左贤王！漠北皇帝的亲弟弟！亲皇弟守的地方，能小吗？”
　　“我知道，这狗东西祸害西北不是一天两天了！”
　　“九万匈奴兵啊，能是小城池吗？”
　　“那地方应该和靖州城差不多大。”
　　“不止，匈奴养牛养马，地方比我们大多了。”
　　“九万？全杀了？”
　　“说是一个不留。”
　　“嘶！”
　　“老子不是在做梦吧！”
　　“真特爹的提气啊！”
　　感觉到了，榜文那朴实的文字之间，满是列强的味道。
　　“十三万百姓！这些年他们是遭了多少罪啊！”
　　“嗯，匈奴，该杀！”
　　“杀的好！”
　　“最好能打到匈奴王庭去！”
　　“打上元都！”
　　“踏平元都！”
　　“哈哈哈哈哈哈！”
　　至少此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仅仅是一句玩笑话！

第295章 满三百减三十，满五百减六十
　　口嗨之后，大家又沉默了。
　　好像......
　　在大家不知道的时候，靖州悄悄就变强大了。
　　而且，强大得令人心惊！
　　镇西大营，一匹快马从营门外冲了进来。
　　从土豆之后，文渊对靖州的关注提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他的命令是靖州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必须第一时间来报。
　　那哨兵刚从马上翻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下意识扶住马鞍，脸色已经白了。
　　好不容易把气喘匀，哨兵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从胸腔中嘶吼出一声：
　　“靖州……打到赤勒了。”
　　“！！！！！！”
　　忙忙碌碌、人来人往、叽叽喳喳的镇西大营，因为这一句话，彻底安静了。
　　“？？？？？”
　　文渊顾不得什么体面庄重、稳如泰山，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主帐。
　　“什么！”
　　他开始怀疑是今早起床的姿势不对，听到了普天之下最荒谬的消息。
　　“将军 ，靖州！靖北军打下了赤勒城！”
　　“！！！！！！”
　　“哪个赤勒？”
　　“漠北赤勒城！”
　　“！！！！！！”
　　文渊急切的想质疑想确认，但哨兵比他还急切。
　　“是靖北军发的榜文，说十月一日，靖北军攻克了漠北赤勒城！”
　　“！！！！！！”
　　攻克？这是打完了？
　　没人说话，只是逐字逐句的听，生怕错过一个字。
　　“斩杀左贤王赫连图！”
　　“毙敌九万五千有余，解救被掳百姓十三万六千余人。”
　　“！！！！！”
　　“等等，我头晕，扶我一下。”
　　当然晕了，血压快爆表了！
　　三日屠城，火烧赤勒！
　　这特爹的真要上天了！
　　时间已至深冬时节，西北的一切就像被冻住了一般。
　　商旅稀疏，消息的流动也迟滞了许多。
　　但迟滞，不等于断绝。
　　撒马尔是一名西域马商。
　　赤勒离得近，货品全，能用良马换到盐和铁器。
　　所以他一年两趟，雷打不动的来。
　　赤勒一直是那个赤勒，富硕但罪恶。
　　但他无心也无力卷入中原和草原纷争。
　　他就是个纯粹的生意人，只关心货品和利润。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想到的是----
　　半年没来，赤勒易主了！
　　连名字都换了！
　　还没到赤勒，不对，现在叫“希望城”了。
　　离着还有50里，他就被盘查了。
　　上百中原骑兵浑身气势慑人、全副武装，箭矢刀枪全部对准了他的马队。
　　撒马尔很有眼力见，第一时间双手抱头蹲下。
　　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流畅自然。
　　他以为接下来要面对的很可能是抢劫或囚禁。
　　没想到的是，对方确认了他的身份和目的之后，就放行了。
　　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亲切之中还带着点欣喜：
　　“亲爱的朋友，往前走，城池周围的临时安置点，东区甲字3号营帐，你想要什么东西，找林苏姑娘。”
　　末了，那带兵的还补了一句。
　　“为了庆祝希望城新城建立，最近一个月免税，你们有福了。”
　　撒马尔：我吗？福气在哪呢？你刀尖上吗？
　　o(╥﹏╥)o
　　他骑虎难下，现在撤退，他怕对方立马变脸拔刀！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到了地方，撒马尔麻了。
　　他猜到赤勒出了事，没想到是这么大事！
　　城都没了！
　　呜呜呜呜呜！
　　早知道出门算算日子了......
　　他就是个小商人，他招谁惹谁了他！
　　一路上，百姓很热情，直接给他带到了地方。
　　“那就是我们林苏姑娘，只要买东西，她都很好说话的。”
　　撒马尔：如果不买呢？投降能放我回去吗？给留口气就成！
　　这段时日能被放进来的商人多半都是和大庆没有冲突的。
　　人家是做正经生意的，给希望重建贡献微薄力量来的。
　　客人来了就得好声好气、好酒好菜的招待着。
　　至于金人和匈奴，根本走不到这里，外围就直接被处理了。
　　撒马尔哆哆嗦嗦的找到了林苏。
　　第一句话就单刀直入的表面了身份。
　　“西域马商撒马尔，之前去过锁龙州，很喜欢大庆。”
　　林苏：兄弟，我佩服你的机智！
　　不愧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
　　滑跪这一块......
　　撒马尔：你十万大军在这垛着呢，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我的。
　　“欢迎远方的朋友们，来来来，我带你们随便看看。”
　　东区所有营帐，全是物资！
　　“随便挑，随便选，量大从优，童叟无欺！”
　　“瞧一瞧看一看，希望城独一份！”
　　“别问多少钱，问就是给你最便宜！”
　　“本月清仓大甩卖，免税再加折上折！另外有神秘礼物相送！”
　　“这不是卖货，是交个朋友！”
　　“满三百减三十，满五百减六十，买得多省越多！凑单更划算！”
　　撒马尔：尔康手！
　　“等等！凑单是个啥？”
　　“你俩的钱凑一堆，凑够五百，省六十，省下的，你俩自己分，咱们三方都是赢家！”
　　林苏：你们赢不赢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赢麻了呀！
　　撒马尔看着对面的胡商，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害怕、无奈以及占到便宜的欣喜。
　　此时此刻， 情绪复杂到文字无法表述。
　　林苏一串小词，完全是恶魔的低语啊。
　　撒马尔来的时候是豪华马车，走的时候，口袋底都掏干净了。
　　“兄弟，不急在一时，以后我们人都在这。”
　　你们还真打算守城啊！
　　大庆军队这么牛批的吗？
　　“亲，可以考虑办张会员卡，铁卡九八折，银卡九五折，金卡九折！”
　　“VIP货品可接受预定和送货上门（有偿），积分给您兑换神秘好礼。”
　　“办一张呗？又不吃亏！”
　　撒马尔哪见过这阵势啊，糊里糊涂的抵押了自己的随身玉佩，换了张金卡。
　　林苏当然也没让他亏。
　　“私人”赠送了一套希望城建城纪念款琉璃杯套装。
　　成本大概80文，却换来了一个死心塌地的朋友。
　　撒马尔：大庆人，就是仁义！比匈奴强多了！
　　林苏，手握一出化腐朽为神奇的魔法。
　　据不完全统计，战后半年内，她在草原上无本生利，销售额突破五百万两！
　　并将销售渠道和情报天地线铺向了更远的西方。

第296章 我们回家了！
　　这一战，秦安的班底已经算半公开了。
　　所以她并没有将人全部带走，而是给了百姓们自由选择的机会。
　　可以留下、去靖州安庆或者回乡。
　　严大江，锁龙州临泽县人士，48岁，11年前被抓到赤勒。
　　他以为这辈子会这样悄无声息地烂在地狱里，没想到还能等到重获自由的一天。
　　“我想回去一趟，把家人都接到靖州来。”
　　“我也是！也不知道家里人见着我，会不会以为见鬼了？”
　　“哈哈哈！吓他们一跳！”
　　“孩子还认不认识我？书有没有好好念？该成亲了吧……没准我都当上奶奶了。”
　　“我娘身体一直不好，还能不能再见她一面……”
　　昨日之日不可追，但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我都打听清楚了， 靖州也有矿，我干回老本行，还打铁，但不是奴隶，是正经工人！每月至少800文！包吃包住，还有假期......”
　　光想想脸上都喜滋滋的。
　　“罗将军看我会养马，让我直接进秦家军去。”
　　“嚯！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干出件大事啊！”
　　“还得多谢贵人赏识.....”
　　“真好啊.......”
　　“是不是受了太多苦了，老天爷想要补偿咱们？”
　　“一定是！”
　　“以后会好起来的！”
　　“嗯嗯，以后都是好日子。”
　　严大江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表情严肃起来。
　　“你们说，咱们这一路会不会遇到匈奴啊？”
　　“......”
　　一群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沉默了半晌，笑拉了。
　　“哈哈哈哈哈哈！”
　　“岳将军说了，那群龟孙被打怕了，不敢来了！”
　　“那可不是，损失快十万大军，换了我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他们也有今天！”
　　“来了我也不怕了！”
　　“在秦家军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几十辆马车就这样载着欢笑和希望碾过草原，穿过戈壁，一路向锁龙关而来。
　　关外50里。
　　“头儿，有动静！”
　　哨兵猛地压低身子，手指向远处。
　　几个黑点从地平线上缓缓浮现，越来越近。
　　“？那是什么？”
　　“......”
　　“是马车吗？”
　　不止一辆，马车连成了串，晃晃悠悠的，排成一条长龙。
　　前哨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按住了刀柄，弓手无声地搭箭上弦。
　　“……看清了再放。”
　　队长声音压得很低，他自己的手也在刀柄上攥出了汗。
　　可那队伍太长了，也太慢了，不像是来打仗的。
　　最重要的是，没有骑兵，没有战意！
　　风里隐隐约约传来人声，嘻嘻哈哈的，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孩子哭声。
　　“头儿……”
　　一个年轻的哨兵放下弓，咽了口唾沫。
　　“头，车上有靖北军的军旗！”
　　黑底红字，靖字旗迎风飘扬。
　　哨兵们瞳孔一缩，刚松开的刀柄又被攥紧了。
　　靖北军的马车怎么会来这里，也不像军用马车啊.....
　　没等他们做出反应，头车上的严大江已经发了哨兵的存在。
　　他兴奋的站起身来，两只胳膊举过头顶，使劲朝这边挥舞：
　　“嘿！嘿！看见没！我们回来了！我们回家了！”
　　他一边喊，一边回头冲车队的百姓们嚷嚷：
　　“到了到了！锁龙关到了！都精神点儿！”
　　身后的马车里，探出好几个脑袋，有男有女，有老有小。
　　一个个灰头土脸却满脸是笑，七嘴八舌地喊着，还有小孩兴奋地骑在行李上朝哨兵们挥手。
　　“锁龙州，我们回来了！”
　　“我们活着回家了！”
　　前哨队伍彻底愣住了。
　　弓弦上的手指松了个干净。
　　“头，好像真是百姓。”
　　队长钱川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这唱的是哪出？”
　　那个方向，难不成是从漠北逃回来的？
　　等车队到了近前，哨兵们用了整整半个时辰的时间才终于搞懂了所发生的一切。
　　“靖北军拿下了赤勒！”
　　钱川根本不信，但仔细检查之下，对方身上的伤痕，所携带的物件口供，多半是真的。
　　他不敢耽搁分毫，让其他人带上百姓，自己骑快马先行回营报信。
　　马蹄铮铮，却抵不上心如擂鼓。
　　“靖北军攻打赤勒，开什么玩笑！”
　　赤勒那是什么地方！
　　漠北矿业和军事重镇，左贤王赫连图坐镇，常驻兵力超过8万！
　　就算靖北军再厉害，守得住靖州，收得回朔风！
　　但赤勒！
　　主动攻击和被动抵御那绝不是一个量级的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风从耳边刮过去，他把刚才听到的话又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越想越觉得荒唐。
　　“这都什么事啊！”
　　钱川狠狠抽了一鞭，胯下战马嘶鸣着加速冲了出去。
　　“我是钱川，紧急军情！开关门！快！”
　　他一路从关外而来，没有一丝停留，向大营主帐而去。
　　“是老钱吧？什么情况啊？”
　　“这么着急忙慌的，匈奴打过来了？”
　　“！！！！”
　　“别乌鸦嘴！”
　　“对，别瞎说！”
　　紧接着，就听到一人一骑边冲边喊：
　　“报！紧急军情！”
　　“报！漠北出事了！”
　　“让开！”
　　到主营门口，他急吼吼的勒住缰绳。
　　“吁！”
　　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营帐，顾不得将领们还在议事，迎头就把重磅消息砸了下来：
　　“报！关外发现马车车队，数百百姓自称是赤勒幸存者，他们说...他们说......”
　　听到赤勒二字，帐中的空气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一层。
　　谢渊的警惕立马拉到了最高。
　　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一扫而空，所有的注意力瞬间全部集中在了钱川身上。
　　“说什么！”
　　“靖北军攻陷了赤勒！”
　　“......”
　　“！！！！！！”
　　“？？？？？？”
　　“什么？”
　　!!!∑(ﾟДﾟノ)ノ
　　谢渊几乎是噌一下从桌子后面跳了出来，一个箭步冲到了钱川面前，双手紧紧抓住对方领口。
　　声音中带着颤抖：
　　“再说一遍！”
　　一向不动如山的谢渊，彻底失去了冷静。
　　“靖北军攻陷了赤勒！”
　　“！！！！！！”
　　主帐内鸦雀无声。
　　大家都在确认，自己刚刚听到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幻觉！
　　“据百姓所言，去岁9月末，靖北军带着天雷，连夜袭击了赤勒。”
　　天雷？你讲神话故事吗？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假的吧？

第297章 何妈说她加了猪油疙瘩！
　　但他们并没有打断钱川，而是耐心的听着，生怕错漏一丝重要信息。
　　“幸存者说，其实在动手前，奴隶中就有人得到了消息，说是靖北军混进了赤勒，暗自联络了不少奴隶。”
　　“不是为了里应外合，也不需要百姓们冲锋陷阵，而是担心打起来伤到自己人。”
　　“他们提前安排了信号、分工和逃跑路线，想让更多的人能逃出去或者躲过战乱活下来......”
　　这作风，你还真别说，很像靖北军。
　　靖州之战和解放朔风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很多策略下面的人只知道执行和结果，但掌权者却是一眼就能看清楚是要保障谁的利益！
　　仁义这一块......
　　谢渊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如果是他打朔风，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他快速在心里排了个序：
　　第一优先级，是赢。
　　能赢，才有资格谈别的。
　　至于百姓的利益……不是不想要，是只能往后放。
　　毕竟，能打赢就已经是奇迹了。
　　“当时有人信，有人不信。直到天雷轰开城门，雷火劈碎主殿，开战不到半个时辰，左贤王和赤勒高层就没了......”
　　“嘶！”
　　半个时辰，斩首赤勒高层！
　　石锤了， 肯定是神话故事！
　　谢渊自问，锁龙军的精锐做不到，镇西军做不到，金陵禁军做不到......
　　就算是昭狱使全军出动，能不能顺利摸到主殿都成问题！
　　“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城内群龙无首，匈奴被吓破了胆，百姓逃的逃，躲的躲。”
　　“攻势组织不起来，防御很快被冲散，没多久，靖北军就开始对城内进行清扫，最后，八万匈奴兵，一个不剩。”
　　“......”
　　“之后的几天，靖北军又扫荡了周围几个小城......”
　　“.......”
　　话音如擂鼓般落下，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哦，对了，赤勒现在不叫赤勒了，叫希望城！”
　　“？还给改名？”
　　这不会是要......
　　“那一片的城池、草场和矿区，都成靖州的地盘了。”
　　“？？？？”
　　“他们要守？”
　　能打下来已经是个奇迹了，还要守吗？
　　不怕匈奴报复吗？守得住吗？
　　无险可守、四面皆敌、后方补给线至少三百里......
　　这...怎么守？
　　“嗯嗯，说是要原址重建城池，严大江说他们离开的时候，靖州的工程队地基打得都差不多了。”
　　“.......”
　　良久之后，谢渊只说了三个字：
　　“我不信！”
　　谁敢信啊！
　　三年前还在割地赔款呢，现在你打到人家老家了！
　　屠城不说还占地！
　　谁接受得了啊！
　　“人呢？你找他来，我要亲自问！”
　　没多久，严大江几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本来还怕得要死的百姓们，一听问题，咿咿呀呀地全抢着说，竹筒倒豆子一样，语气中还有点显摆。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那天雷啊，炸得大地都在震，耳朵都要聋了！我记得没多久东城门就破了！”
　　“对对对，要不是知道是自己人，我都不敢往那边冲！”
　　“电闪雷鸣的，闹腾了好久，就是不见下雨，我都是以为是神仙下凡了！”
　　“谁说不是呢！”
　　“屋顶上的士兵们就跟变戏法似的，一下子就能射出几万支箭，铺天盖地跟下雨似！匈奴兵一杀一大片！”
　　“还有那瓶子，丢出去就着，马惊了，匈奴烧着了！”
　　“还有猛兽，那大老虎，胖的呦！”
　　“你也看到了？”
　　“不止有老虎，还有狼哩！”
　　“还有野猪和那叫什么？说是婆罗多人送的。”
　　“大象！”
　　“对对对，皮糙肉厚力气大！挡在前面跟堵墙似的。”
　　“......我以为我在做梦！”
　　“你没做梦，虎背上有个小姑娘，救了好多人。”
　　“姐姐给我糖果吃。”
　　小丫头咿咿呀呀的，抢着要说。
　　“她说啥来着？”
　　“对了，她说她是百兽营营长！”
　　“姐姐是万兽之王！嗷呜~~~”
　　“何妈做的饭真好吃！”
　　“嗯嗯，别人煮粥她也煮粥，怎么就能那么香哩？”
　　“我偷偷问过。”
　　“说！快说！有什么秘方？”
　　“嘿嘿~何妈说她加了猪油疙瘩！”
　　“......”
　　“(ˉ▽￣～) 切~~，还以为你要说何妈和秦姑娘学了什么仙法呢？”
　　“那不一定，秦姑娘本来就是仙女，靖北军说她是雷公电母转世来着！”
　　谢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每一句话，都透露着荒诞和玄幻，但直觉告诉谢渊，这群人没有说谎。
　　“后来，秦姑娘一把火把赤勒给烧了，烧了7天才烧干净啊！”
　　“几万的匈奴尸体就跟烤肉似的，果然，黑心眼的人肉也是臭的！”
　　“最后都变成飞灰了，哇咔咔咔咔咔！”
　　“秦姑娘说了，把罪恶都烧掉，以后这里就是希望之城！”
　　前面重点太多，谢渊一时不知道该冲哪吐槽。
　　但后面这一段，他抓住关键了----
　　“秦姑娘是谁？”
　　“......”
　　严大江想了想，对啊，秦姑娘是谁来着？
　　大家都叫她秦姑娘，也没说个职务什么的......
　　百姓们仔细琢磨了半晌，不知道怎么说。
　　总不能说靖北军的军旗变成了黑底黄字的“秦”字旗吧。
　　这不是摆明了说秦姑娘要造反吗？！
　　严大江意识到不对，就开启了大忽悠模式。
　　“秦姑娘就是秦姑娘。”
　　“嗯嗯，对，她聪明勇敢有力气，大家都听她的话。”
　　“烧城的事也是她出的主意。”
　　“真是个好主意嘞！”
　　“嗯呢，烧了之后心里舒坦多了。”
　　“秦姑娘可厉害了，赫连图也是她杀的。”
　　“对对对！我听将士们说了，东城门还没破，她就孤身进城了，那么瘦弱一个小姑娘，怎么就能那么厉害呢！”
　　“靖北军里，厉害的女子多了去了！”
　　“骑老虎的小金子，百发百中的萧将军，救了我的罗将军，连何妈都厉害......”
　　何妈也没想到啊，快60的人了，颠勺子颠到战场上了。
　　事业迎来第二春，转职炊事兵了！
　　年纪大了，冲锋陷阵是不行了。
　　但她往大后方一坐，医棚的水永远是热的，库房的粮从未受潮，就连伤兵送下来，第一口吃的总是热乎的。
　　人温暖细致又周全，时不时的情绪价值，还能照顾好幸存者。
　　这活，谁都能干，但不是谁能干得这么好的！
　　谢渊：......更玄幻了。

第298章 已办理退休手续
　　女将军？
　　大庆、草原加上东瀛，几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哪听说过什么女将军的！
　　到底是你们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
　　一旁的副将一直琢磨着：
　　“秦...秦......将军，我想起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副将。
　　“靖州之战那会，靖宁有个商会派人解决了天花，你记得吗？商会东家就姓秦。”
　　“......”
　　商会？医者？女子？怎么也和靖北军联系不到一块去啊！
　　“那女子如今几岁啊？”
　　百姓们异口同声的回道：
　　“20出头？”
　　“对，差不多，和我女儿一个年纪。”
　　“年轻漂亮，水灵灵的，还厉害！天仙下凡啊！”
　　“没有架子，没有排场，跟谁都笑眯眯的。”
　　一说到秦安，百姓们的彩虹屁可就停不下来了（此处省略一万八千字）。
　　报纸出来后，谢渊琢磨靖北军背后有人了。
　　该不会就是这位秦姑娘吧？
　　不可能吧！
　　他努力的晃了晃脑袋，想要整理混乱的思绪。
　　这秦姑娘，和他想象中运筹帷幄的一方枭雄，刻板印象中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将军......眼下该怎么办？需要派人确认吗？”
　　“......”
　　谢渊沉默了。
　　百姓们的描述、身上的伤痕、随身的物件......
　　他已经相信了七八成了。
　　如果只是收复朔风和河西四城，那至少还是自己的地盘。
　　靖州虽然出了一些变故，但并不能说明，有二心。
　　但现在......
　　不上报，不请示，进攻漠北......
　　这已经不是无令出兵的问题了，这是赤裸裸的军权独立！
　　和朝廷就差明面上掀桌子了！
　　“派探马去确认。”
　　不过，如果他没猜错，即使不确认，那记载着赤勒之战的报纸也快传遍天下了吧！
　　造反是肯定的，但谁在造反，还要打个巨大的问号！
　　“将军，我们......”
　　如果说之前还能置身之外，现在，怕是要早做打算了。
　　朝廷会放任靖州继续壮大吗？
　　如果不放任，又能怎么做呢？
　　如今的靖州，还能任人宰割吗？
　　皇权能大过军令吗？
　　又或者，换句话说，皇权能大过民心吗？
　　看看严大江这帮人，已经准备要提桶跑路到靖州了。
　　这天下，谁能阻止百姓对幸福生活的向往呢？
　　那锁龙军，又该何去何从呢？
　　会不会被皇帝当枪使掉头去对付靖州？也是尚未可知啊.....
　　还有，他谢渊还有余力伸手去管别人的事吗？
　　除非，弃匈奴于不顾！
　　那将会是天下大乱！
　　果然，正如谢渊所想，宫中的爆竹还未炸响，金陵刚刚染上一点过年的喜气.....
　　“陆大人，陆大人！”
　　“刘大人，何事如此匆忙啊？”
　　兵部尚书刘海城一收到消息，根本坐不住，第一时间就把陆瑾年堵在了上朝的路上。
　　“陆大人，我的陆首辅大人，既明是不是要去靖州？人已经出发了吗？”
　　陆瑾年皱起了眉头。
　　既明这一趟，知道的人并不多。
　　小辈游学而已，怎会让兵部尚书专程来问？
　　“已经离开3日了，出什么事了吗？”
　　“出事了，出大事了！”
　　陆瑾年心中一凛。
　　“！敢问何事？”
　　刘海城是陛下自己的人，坐这个位子好多年了，什么事能让他如此失态的。
　　“赤勒出事了！”
　　“？！”
　　陆瑾年脑中快速搜出了这个名字。
　　对了，漠北边境上的矿石之都！
　　出事了？
　　难不成是-----
　　“赤勒攻打了靖州？”
　　刘海城就是庆隆帝肚子里的蛔虫。
　　他思考问题的角度和陆瑾年完全不一样。
　　“要是这样那还好办了！”
　　割地赔款，总有办法可以解决！
　　靖州失利，没准还能安抚住陛下心头的不安。
　　问题是，恰好相反。
　　“？此话何意啊？”
　　刘海城看对方当真不知情，猛然丢下了一个大炸雷：
　　“靖州！靖州把赤勒打下来了！”
　　“？？？？？”
　　“！！！！！”
　　“你说啥？”
　　“谁打谁？”
　　“你确定？”
　　一连三问，表达了一个从业超过三十年的首辅的震惊之情！
　　“这个节骨眼，我敢乱说！”
　　刘海城得到的消息可不是什么民间议论。
　　斥候收到消息后，跟着商队直接去了赤勒实地考证、亲眼验证的！
　　人家都开始打地基修城门了！
　　明显是要长期驻守的！
　　斥候通过兵部的情报系统，把榜文和所见所闻给传回来了！
　　依军例，军报只写客观事实。
　　可字字句句，都是掩不住的惊骇，藏不住的叹服。
　　靖州这地界，说难听点就是鸟不拉屎的。
　　怎么不关注几年，就成了这般模样！
　　当然，更致命的是军事与政治上的麻烦！
　　怎么敢的呀？
　　岳将军为何要去动赤勒？
　　是嫌朝堂的麻烦还不够多？
　　是唯恐天子的猜忌还不够深吗？
　　还是......根本无所谓。
　　岳云苍：冲，采访稿第17版改完了吗？
　　两人一肚子问号和感叹号的上了朝。
　　这么重要的事，要禀报陛下的吧？
　　对吧？对吧？
　　刘海城不停地冲陆瑾年使眼色。
　　陆大人，你是首辅，一人之下，你去说！
　　职场经验告诉我们，报喜别报忧！
　　如果必须得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别人去报！
　　陆瑾年:......合着在这等着我呢。
　　成吧！
　　毕竟，职场里最大的言论自由，叫已办理退休手续。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陛下！”
　　“陆首辅有何事啊？”
　　“启禀陛下！”
　　陆瑾年猜测，这很可能会成为陛下登基后，收到的最糟糕的奏报。
　　别怕！瑾年，冲啊！
　　“臣想问陛下，近日可曾收到靖州或西北方面的奏报？”
　　靖州和西北......
　　哪壶不开提哪壶！
　　靖州都已经快改姓岳了！
　　想转头从岳家下手，结果发现，人去楼空！
　　岳家人早就跑了！
　　桌子都开始积灰了。
　　边军将领家人私自离金，只能说明一件事----此人要反！
　　问题是，庆隆帝根本不敢声张！
　　他派了不少人去靖州，结果发现根本摸不到底子。
　　他必须等！
　　等开春！
　　让匈奴和金人打前哨，确定靖州的实力！
　　如果贸然掀桌子，岳云苍一咬牙真反了怎么办！
　　他没兵啊！
　　现在大家还保留着基本的体面，还在同一张桌子上，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真撕破脸了！
　　按大庆现在的情况，内乱、天灾、外敌......
　　他绝对讨不了好。

第299章 老皇帝快崩溃了
　　那问题来了，陆瑾年这时候提----
　　“你想说什么？如果不是重要的事，以后再说。”
　　对于靖州对于陆瑾年，庆隆帝已经十分不耐烦了。
　　他受不了了，那些忠言逆耳。
　　“......”
　　靖州现在的情况，能有小事？
　　岳云苍现在放个屁，整个朝堂上下，都得去尝尝咸淡的。
　　“启禀陛下。”
　　陆瑾年深吸一口气，砸下了那七个大字。
　　“靖州，攻占了赤勒。”
　　“！！！！！！！”
　　朝堂之上，像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海啸。
　　整座大殿被抽空了所有活气，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死寂过后，朝臣们的震惊从骨髓里往外炸，数百双眼睛瞪得眼眶欲裂。
　　有人面色惨白如纸，有人双腿发软，有人张着嘴，喉咙里像被塞了棉花......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皇权的遮羞布，被彻底撕开。
　　大庆朝所妆点粉饰的表面太平，在这七个字面前被砸得粉粉碎。
　　随即，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死死地转向了龙椅之上！
　　众目睽睽之下，庆隆帝身子一歪，华丽丽的晕倒在了龙椅上。
　　这场风波，就这样虎头蛇尾的收场了。
　　但余震开始炸裂在金陵每一个角落。
　　兵部，现场的气氛极其诡异。
　　上到中央军、禁军，下到皇城守卫，其中还有不少边军武将，谁都不知道，这赤勒到底是怎么打下来的？
　　毫无头绪啊！
　　“如果真要打，得多少兵力？”
　　“......怕是得15万众。”
　　“不止吧，如果硬要打，牺牲绝不会小，打赢的同时还要保全十三万百姓，至少得20万往上......”
　　“还没算匈奴和大庆军的战力差异。”
　　“保险起见，得三十万以上。”
　　“那靖州还守吗？”
　　“......”
　　这么算下来，靖州兵力至少在五十万以上。
　　“抓壮丁得抓到绝户的程度......”
　　根本不现实！
　　靖州可能藏兵了， 但不可能有这么多兵。
　　民间不可能没有反对的声音......
　　靖州百姓：靖北军招募？我！我！我！
　　“还有武器......”
　　“天雷是啥？会燃烧的瓶子是啥？”
　　情报说，这两武器的威力，已经恐怖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了，光靠想象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箭矢和马刀也是，得有冶炼技术和工匠吧？”
　　“看看这个。”
　　正说着，兵部尚书拿出了一把马刀和几支断箭。
　　“嘶！”
　　将作监的王大人走上前来，摸摸看看。
　　随即拔出自己随身的宝贝匕首，两刃相斫。
　　叮！
　　一声脆响。
　　他自己的精工匕首直接崩了个巨大的豁口。
　　王大人：我的大宝贝！呜呜呜呜呜~
　　而那把马刀，刃口完好无损，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
　　他又举起马刀，对着光细看。
　　刀身上的纹路不是寻常的折叠锻打纹，而是细密均匀的、像水波一样的纹理。
　　从刀脊到刀刃，层层递进，几乎没有中断。
　　“这是……百炼钢？不对，百炼钢没这么匀。”
　　他用指尖轻刮刀刃，汗毛应声而断。
　　他转过头，声音都变了：
　　“这刀，我们做不出来，整个大庆，没人做得出来。”
　　想了想，他很笃定的加了一句：
　　“匈奴做不出来，金人也别想！”
　　“......”
　　刘海城一脸麻木的补充了一句。
　　“这只是丢在战场上低等士兵用的普通兵刃......”
　　“.......”
　　“且不说技术和工匠从哪来？这么多精良兵器，换作在座诸位，要攒多少年？”
　　有人不敢说，心里却已经有答案了----
　　一辈子。
　　几代人？
　　气氛再度沉默。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人！
　　连着打赢这么多次，绝不可能是巧合！
　　靖远军再强，岳云苍、韩炎、徐冲就这几个武将，够看吗？
　　明显不够啊！
　　“大人，咱们还忽略了一个人。”
　　“谁？”
　　“西北靖宁，有那位在。”
　　“！！！！顾横山！”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岳云苍和顾横山，两个大庆顶级武将联手了，那赢这么多次，是不是就没那么匪夷所思了？
　　可转念一想……可能吗？
　　两大武将联合，利益怎么分配？
　　还有，够吗？
　　岳云苍能打，顾横山能守。
　　可打仗不是只有主帅就行。
　　那些中层将领呢？
　　那些运筹帷幄的幕僚呢？
　　那些能让五十万大军令行禁止的基层军官呢？
　　这么多人，从哪来的？
　　一个可怕的想法浮上心头。
　　靖州，该不会不止有岳云苍和顾横山？
　　“大人，早前曾有情报，说......”
　　“说什么？但说无妨。”
　　“说...瑞王殿下在靖州。”
　　“！！！！！！”
　　“嘶！”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两个武将不够看，那加个王爷呢！
　　这位王爷可是9岁就被大庆国师玄灵子道长收为关门弟子，亲自授艺。
　　自此之后他就甚少露面了，几乎从世间蒸发。
　　再后来，就是他敬献国宝琉璃和九天定朔仪之事。
　　但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庆隆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孝仁皇太后最疼爱的小儿子。
　　话本子上那些个皇叔上位的故事，可一点都不稀奇！
　　如果背后是他，会不会更合理！
　　所有人：会！
　　玄真子：??？对了又没全对。
　　最终，刘海城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仗从兵力和军备上来说，根本打不赢！
　　“大人，瑞王殿下的事，要和陛下提一提吗？”
　　“......”
　　刘海城：要，但不能我去提！
　　“我和陆首辅商量下。”
　　陆璟年：&…**&%￥@@
　　另一边，户部和司农寺。
　　“靖州和天花之战、收复朔风和河西四城再攻打赤勒，陈大人，需要多少银两才能撑得起这么频繁的大规模战争？”
　　“......”
　　户部的陈霖沉默了。
　　“不下千万两。”
　　这是答案，也是问题本身。
　　是的，这么多钱，别说金陵了，就是国库一时之间也拿不出来。
　　靖州哪来这么多钱！
　　前几年，穷得都快咬石狮子去了。
　　就算把所有世家和百姓都抢干净了估计都够呛。
　　“粮草也是问题。”
　　那可是大西北啊！
　　还能变出高产良种来不成？
　　！！！
　　不对，好像还真有。
　　“土豆......”
　　“够吗？”
　　“得提前统筹规划并大规模种植，这不是一两年可以解决的问题......”
　　“靖州有大量从外面买过粮草吗？”
　　“......没有。”
　　“大人，去岁文渊将军上书说过，靖州给镇西关支援了不少粮食。”

第300章 这真话，是真难听啊
　　“......所以说，靖州在变戏法，岳云苍会仙术？”
　　“大人，您还记得靖州周报上说的吗？”
　　谁会忘记啊！
　　一字一句，跟神话故事似的！
　　两荤两素、义务教育、月俸六百、免税减税、安居乐业！
　　如果这也是真的，那靖州如今的底子到底有多厚，真的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整个朝堂商量来商量去，就得出一个结论----
　　“对如今的靖州，我们一无所知。”
　　好消息，庆隆帝醒了。
　　坏消息，老皇帝快崩溃了！
　　家眷出逃、私造兵器、私下募兵、无令出征......
　　每一条都是冲着造反去的，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一旦摆在明面上，朝廷就必须得处理他！
　　处理不了，就是君威扫地！
　　但怎么处理？
　　庆隆帝甚至不敢在朝堂上明着说这事，只能下朝后开小会。
　　“谁能告诉我，我们还能怎么办？”
　　“......”
　　“难不成就拿他岳云苍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
　　“陛下，臣以为……不能退，退了，就是告诉天下人，朝廷怕了岳云苍。”
　　“那就打？”
　　有人冷笑。
　　“拿什么打？兵部刚算了自己的账，打靖州得腾出镇西军和锁龙军，没准还得搭上中央军，凑五十兵力打靖州？匈奴和金人不管了吗？农民起义不处理了？”
　　相当于把大庆大半兵力都腾空了挪到西北去，中原直接放空城，开门等着新王入主啊！
　　“陛下，老臣斗胆，与其硬碰，不如……封王，把岳云苍变成自己人。”
　　“封了王，他就没有造反的理由了，再往靖州派监军、派文官、掺沙子，十年八年，慢慢把他架空了。”
　　“他要是不肯呢？”
　　“不肯，那就是他明着反，到时候朝廷再出兵，师出有名，天下归心。”
　　“派去的监军，能在靖州活几天？张大人，敢问您愿意去吗？”
　　“......”
　　“最后还不是要走到打仗这一步？”
　　“陛下，外力不行，能否尝试从内部撬开。靖州的将领、幕僚、文官，未必都是一条心。只要朝廷许以高官厚禄，未必不能挖几个人过来，哪怕只挖一个，也能打开缺口......”
　　“是个办法，但钱大人，您去吗？”
　　“......”
　　现在往靖州送人，摆明了往案板上送肉。
　　背调都省了，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奸细！
　　时间也是一个问题，缓慢瓦解，朝廷等得起，但庆隆帝晚上睡得着吗？
　　“断粮道？”
　　“有用吗？靖州并不缺粮，甚至还给镇西支援过粮草。”
　　“......”
　　“拿下赤勒之后，即使切断内陆的粮道，草原上也会有各种贸易渠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庆隆帝急得团团转！
　　最终，丑话还得是准退休人员来说。
　　“陛下，臣说句实话，现在动不了他。”
　　庆隆帝眉头一皱，但依然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靖州稳，粮草丰，兵甲利，民心聚。”
　　“眼下又打了胜仗，是出兵最糟糕的时机。”
　　“靖州的百姓，不认金陵，只认他。”
　　“靖北军的兵，拿的已经不是朝廷的饷，分的不是朝廷的地。”
　　“靖州的钱粮，不走户部的账，户部不知道他有多少，但知道他养得起人。”
　　“还有，靖州在大西北，离金陵三千里，朝廷的兵打过去，粮草先断一半。”
　　“靖北军以逸待劳，仗还没打，朝廷就输了七分。”
　　别说了，别说了，已经汗流浃背了。
　　悄无声息的，靖州已经自成一国了！
　　自己这边可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呢！
　　“还有，派谁去？朝中上下，谁敢接这个差事？谁有信心能力能把这事给办下来！”
　　这话一落，现场鸦雀无声。
　　没人敢接这茬。
　　打，打不过。
　　封，封不住。
　　挖，挖不动。
　　等，等不起。
　　断，断不了......
　　更糟糕的是，还说不得！
　　人家民心所向，谁敢烈火烹油！
　　“陛下，不是臣长他人志气，是真的没办法。”
　　庆隆帝此时的表情，一脸便秘。
　　让你说，你还真说啊!
　　这真话，是真难听啊。
　　“我们只能等。”
　　“第一，等匈奴和金人动手，靖州占了赤勒，漠北诸部不可能没反应，让他们先打，朝廷坐山观虎斗。”
　　“第二，等靖州自己出错，岳云苍再能，也不可能事事周全，只要他露出破绽，朝廷就有机会。”
　　“第三……等老天爷，灾荒、瘟疫、内乱。任何一件事都有可能拖垮靖州。”
　　“现在的靖州，就是铁桶一块，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静待时机。”
　　陆瑾年能这么说当然是有原因的。
　　他得到了一些情报，陛下确实有意让匈奴和金人出兵试探靖州。
　　但眼下出了赤勒这么大的事，那两头还敢不敢动尚未可知。
　　就算真动了，能不能赢也是未知之数。
　　第二，他百分之一万，肯定岳云苍身后有人！
　　如果只是巧合，趁匈奴大意赢了一两次合理。
　　但主动出击，还能在民生、经济、粮草各方面都稳如泰山！
　　这背后，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武夫在操盘。
　　那再延伸到第三点，如果有了意外，会不会拖垮靖州。
　　他认为不会！
　　天花都能扛过来的地界，会没有应对灾荒的法子吗？！
　　西北这地，常年缺水！
　　如果这种问题都有了长效的解决办法，临时的一两次灾变，靖州还会怕吗！
　　靖州，不是只有武德这方面强了一点点，而是全方位的在飞速提升！
　　他能如此进言，一是朝廷确实是没招了。
　　二是，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站在靖州的角度去想问题。
　　好像骨子里那冷却的热血，又燃起来了。
　　未来，似乎很值得期待呢。
　　这个年，庆隆帝过得相当的不安稳。
　　他坐不住，就派人在民间传了不少杂言。
　　“靖州穷兵黩武，早晚把大伙儿全拖下水！”
　　“大庆以仁孝治天下，靖州这般孤注一掷，是把朝廷的脸面往泥里踩！”
　　“这么兴兵，不怕引来匈奴更猛烈的反扑吗？到头来遭殃的还是咱老百姓！”
　　“匈奴一旦反抗，整条边境线都要被牵连，锁龙关和镇西关的军民怎么办？”
　　“朝廷不是不想收复失地，是时机未到。靖州明明能用更稳妥的法子，偏偏选最冒险的，他们图什么？”
　　“岳云苍拥兵自重，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第301章 5G网络全覆盖
　　靖州的转变太快，崛起得太猛了，心存顾虑者不在少数。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靖州不该大举兴兵！
　　但打舆论战，经历过自媒体时代的二十一世纪美少女怕过谁啊！
　　林苏的舆论网是成体系、有策略、有重点的！
　　最上面，就是以靖州周报和官方公文体系为主的主阵地。
　　第二层，是玄清宗、朝中重臣、李家、沈家、燕家、邱家等权贵世家，精准作用，直接影响上层。
　　第三层，商旅和镖队可以跨区域传播消息。
　　第四层，普通百姓，以口传口，快、碎、狠，但及时性强、效率极高。
　　还有第五，也是林苏最擅长的，用文艺作品来影响普罗大众。
　　比如话本子和戏本子----
　　《天花劫》：边境百姓在军队和商会带领下，抗击天花的故事。
　　《空城计》：某边军部队关门大开、请君入瓮，最终斩杀三万匈奴。
　　《白衣传》：某县医馆一名女科大夫的学习、成长最终成为一方名医，救死扶伤的故事。
　　《神种降世》：土豆神种从被发现到普及种植，养活了无数百姓。
　　《边城女将》：一支女兵部队抗击匈奴……
　　这些作品大都隐去了真实地名和姓名，并且写明了是杜撰，但谁都知道它们在讲什么。
　　比起大庆朝传统的发公文、捂嘴禁言，或是庆隆帝那亡羊补牢般在街头巷尾塞几句闲话----
　　这样的舆论宣传方式，像病毒一般无孔不入。
　　等发现的时候，各种言论已经渗进了大庆的毛细血管，连最末梢的百姓都在不知不觉中被侵染了。
　　青州淮水县刘家村，老槐树下。
　　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拍着手唱童谣：
　　【
　　打开门，迎好汉，
　　杀胡贼，不眨眼，
　　妹妹看病不要钱，
　　土豆烧肉香满院。
　　】
　　金陵城南，一间不起眼的小茶馆。
　　“上回说到，天雷轰然作响，劈开了城门......”
　　“......这一战打了三天三夜，匈奴八万大军被斩于马下，二十万百姓重获自由！”
　　说到这里，说书人一拍惊堂木，眼眶已经红了。
　　“好！！！”
　　角落里一个人小声嘀咕：
　　“不是有传言说，靖州擅自动兵吗？”
　　旁边卖瓜子的大婶白了他一眼：
　　“朝廷还说靖州穷兵黩武呢，可人家杀的是匈奴，救的是咱大庆人！你到底站哪头的啊？”
　　满堂哄笑。
　　那人低头不语，尴尬的喝了口茶。
　　江南燕家，中秋夜宴。
　　酒过三巡，话渐入深。
　　燕凌云拿出几张纸放在桌上：
　　“前几日有个北边来的商队，带了几份靖州周报。”
　　几家家主皱着眉回道：
　　“我听说，上头好像不太待见这东西......”
　　“兵部那边说，靖州周报散播谣言，蛊惑人心，朝廷正要想办法禁呢。”
　　燕凌云胸有成竹的回道：
　　“传言不可尽信。”
　　他抿了一口茶，接着说：
　　“数月前九皇子亲自去了一趟靖州，回来后就给我带了这些报纸，还留下了一句话：兵强马壮，百姓归心！”
　　“他说，燕家商队以后可以尽量往北边多走动。”
　　皇子都给背书了，那岂不是说报纸上的事是真的？
　　这么说来，禁报纸的消息，怕是才是真正的谣言吧？
　　“靖州商税是二十税一，比咱这儿低一半，并且再无其他苛捐杂税！”
　　其他人沉默了，燕凌云接着说：
　　“同样是传言，我还是相信自己人说的，而且有些事，光听朝廷的，未必全对。”
　　其他几位家主笑了笑，端起酒杯：
　　“来，喝酒，北边的事，咱们边聊边看。”
　　但桌上那几张纸，被悄悄传了一圈，最后每人带走了一份。
　　庆隆帝：八百里加急！
　　林苏：5G网络全覆盖！
　　完全的代差碾压！
　　年节刚过，爆竹未灭，靖州的暴击又来了！
　　【赤勒的十三万百姓，自由了！】
　　靖州周报这一期，用加粗加大的字体告诉全天下----
　　有人说靖州不该出兵，那我给你十三万个理由，够不够？
　　不为好勇斗狠，不为复仇洗血，不为城池矿场。
　　此次出兵，只有一个目的：
　　救人。
　　金陵悦来客栈。
　　“！！！！！”
　　“什么？”
　　“写的什么东西？”
　　“老板，我是不是看错了呀？怎么这些字连在一起就不认识了呢？”
　　老板拿过镖队手上的报纸一看。
　　“这不是靖州出的那什么周报吗？”
　　“老板有见识啊。”
　　“我们这种地方，客商往来，什么都得关心着些。”
　　老板仔细的看了起来。
　　赤勒他知道，但十三万百姓咋回事？
　　于是，他带着疑问往下念。
　　“靖北军于九月底对漠北境内赤勒城发起行动......”
　　他一字一句地念，声音不高不低。
　　周遭的嘈杂声，随着每一个字落地，一点一点地矮了下去。
　　有人放下了茶杯，有人止住了议论，有人屏住了呼吸。
　　直到最后----
　　“至十月初一，赤勒全境包括3座属城，十八个哨点已由靖州全面接管。”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间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现场鸦雀无声，气氛诡异的沉默着。
　　“你说啥？”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他到底念了啥。
　　“靖北军攻克了漠北赤勒城？”
　　“！！！！！！”
　　江南，澜州府。
　　蒋东是倦勤书院的书生，家里有亲戚在燕家当差。
　　偶然得了一份去年十月的靖州周报。
　　从昨夜开始他把那一字一句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
　　根本睡不着！
　　天还没亮，他第一时间就往书院赶了。
　　“夫子！师兄！大消息！大消息！要炸了！”
　　结果他到的时候，院门大开着，大课室灯火通明。
　　夫子和师兄弟们已经来了，而讲桌上，正是那份靖州周报。
　　“都知道了？”
　　“嗯，我昨夜就来了。”
　　“我半夜来的，夫子和师兄们已经在了。”
　　众人沸腾的热血开始逐渐被理智取代。
　　“夫子，您怎么看？”
　　覆巢之下无完卵。
　　大庆长期积贫积弱，文人学子中普遍弥漫着一种“斯文扫地、武备尤衰”的无力感。
　　而近几年，割地、赔款、丧权、辱国，桩桩件件，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人心。
　　加上天灾、人祸、兵变、党争......
　　于是，一个更加刺耳、也更加绝望的声音，开始在私下流传----
　　这是亡国倒计时。

第302章 十三万个理由
　　他们不是不爱国，不是不爱家。
　　他们饱读诗书，因为比普通百姓看得更高更远。
　　又比沉沦于权利争斗的世家门阀拥有一颗更加纯粹的赤子之心。
　　可他们发现自己的满腔热血、满腹经纶、十年寒窗，在铁骑弯刀和皇权倾轧面前轻如鸿毛......
　　直到这份来自靖州的战报，像一记重锤，砸在了他们早已麻木的心口上。
　　原来，是能打回去的！
　　“可惜，打漠北？怎么不打金陵啊！”
　　“慎言！”
　　方子彦严肃制止。
　　那学子面红耳赤，不服气地争辩：
　　“打赤勒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当税减？朝廷该腐败还是腐败，百姓的日子一样水深火热！”
　　众人沉默。
　　“远水救不了近火。”
　　另一人低声接道，“万一漠北反扑，朝廷征兵征粮，第一个征的就是江南！”
　　末了他又悲观的补了一句。
　　“石鼓山的尸骨，还没烂透呢。”
　　“更何况，顾家的事还历历在目。功高震主，岳将军，会不会是下一个顾横山？”
　　对啊。
　　没有朝堂支持，能打到赤勒，皇帝会坐视不管吗？
　　“打漠北，靖州赢了，但打朝廷？靖州未必想打，也未必敢打。”
　　“可如果朝廷先动手呢？战乱的恶果，可是整个大庆来扛。”
　　“哎！兴，百姓苦，亡，亦百姓苦。”
　　蒋东终于憋不住了，涨红了脸，猛地站起来：
　　“你们想过没有，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我们打赢了！第一次我们打回去了！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有人做到了！”
　　“十三万百姓啊！他救了半个靖州城啊！这难道不是盖世英雄？不是功德无量？”
　　他声音都在抖：
　　“我们读书是为了什么？难道就这么坐着，什么都不做，等死吗？
　　希望和绝望交织，这一番讨论并没有结果！
　　但曾任国子监博士的方老却看出了门道。
　　他把那张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高啊……实在是高啊。”
　　“夫子？”
　　一旁的学生凑过来。
　　“您看出什么了？”
　　“你们说，靖州打赤勒，有理没理？”
　　学生一愣。
　　没有皇命，再有理也变成无理了。
　　方老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报纸上那行加粗的大字：
　　“十三万个理由。”
　　“？什么？”
　　“靖州给了天下十三万个理由！”
　　“他们不是在报捷，是给天下人递话。”
　　“靖州出兵，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十三万条命。”
　　学生们沉默了。
　　这就是靖州和报纸的厉害之处了。
　　没有大肆宣扬战功，反而从十三万百姓入手！
　　一场“无令之战”，就这样被写成了“义之所至”。
　　单单只看标题，就已经能琢磨出几分：
　　【赤勒矿工：从今天起，我们是人】
　　【陈三说：六年了，终于喝上了一碗热汤】
　　【姜窈--地狱中盛放的荆棘玫瑰】
　　【赤勒之内，没有奴隶！赤勒之外，阳光正好】
　　【希望之城的第一块砖】
　　【赤勒崩塌全纪录！】
　　没有歌功颂德，没有“大捷”，没有将军威武。
　　所有的内容，都在刻意避开战争这个词。
　　只在必要之处提及将领的名字，其他的写的全是百姓，全是生活，全是未来。
　　这就是靖州的切入点：我不跟你讲打仗，我跟你讲人。
　　一个个渺小而坚毅的活生生的人！
　　到达这个高度，已经能让靖州从道德上立于不败之地了！
　　这一招，格局拉到大气层了！
　　有那么点“平天下”的意味了。
　　看得方老浑身冷汗连连、后脊阵阵发凉......
　　对比之下，他们这位皇帝......
　　干啥啥不行，道德水平也不够，脑子还不好使......
　　呸！
　　庆隆帝：......太阴了！
　　一字一句，朴实真挚，却字字诛心。
　　再看看这个----
　　【十三万个人，十三万个家】
　　这哪里是标题？
　　这分明是一句质问：
　　“我们受苦受难的时候，朝廷在干什么？”
　　以笔为刀，刀刀致命。
　　你没法反驳，也没法定罪，因为它是事实，它夸的也不是战功，是人。
　　你只能看着它，一刀一刀，剜掉朝廷的脸面，剜掉庆隆帝的威风。
　　它不跟你论战功真假，它直接把胜负的标准换了----
　　十三万百姓活着，这就是最大的理。
　　它不骂皇帝一个字，但天下人读完，自己会得出那个结论。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
　　民心，已经不在朝廷这边了。
　　这个哑巴亏，庆隆帝是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报纸这一招，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啊？
　　影响之深远，绝不止一两场胜仗这么简单。
　　这不只是在给靖州脱罪，这是在告诉天下：
　　是非对错的最终裁判者，不一定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这握笔的人，也忒厉害了！
　　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
　　多一分，就成了叫嚣，惹人反感；
　　少一分，就成了软文，毫无力道。
　　这哪是写文章？
　　是出刀！
　　这一刀，砍的不是皇帝，是“皇权不可质疑”这六个大字。
　　不见血，已封喉。
　　林苏：论文字游戏这件小事......
　　方老站起来，负手踱步：
　　“以我当官数十年的经验，靖州这一手，能把朝堂那帮人逼疯。”
　　“处理吧，寒了天下人的心，不处理，朝廷的脸面、帝王的尊严往哪搁？”
　　他转头，郑重的看着那学生，沉默了片刻：
　　“你们说……民意和皇权，到底哪个更厉害？”
　　方老顿了顿，没再继续往下说。
　　有些东西，一旦起来了，就如滔天洪水一般，是挡不住的。
　　靖州大势已成！
　　他私下找了自己的得意门生们，用指节敲了敲那几行字：
　　【靖州求贤：不拘一格，唯才是举】
　　“你们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到底想做什么？”
　　很明显，靖州，已经不想和朝廷玩你科举那一套了。
　　他们甚至还有自己完整的选拔和聘任机制。
　　如今五城回归又打下了赤勒，靖州缺人缺得厉害。
　　真想做事的，这时候冲就对了！
　　没准路就走宽了呢。
　　乱世之中，继大庆、东瀛、漠北和西凉之后，第五股势力开始强势崛起了！
　　开春，雪化了。
　　消息彻底传开了。
　　包括漠北，包括西凉。
　　“果真？”

第303章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慕容炎一向四平八稳的声音明显带上了颤抖，握着酒杯的指节篡得发白。
　　“真的！我们派了五波探马前去查探，回来了两波人，确认赤勒边上的岗哨全是大庆军队！”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酒盏被重重砸在案上，酒液四溅。
　　如果说靖州之战是垂死的困兽之斗，收复失地更多依赖的是运气巧合，那主动攻打赤勒又当如何解释！
　　“漠北呢？漠北那边什么反应？”
　　他离这么远都知道了，如果情报是真的，匈奴一定有反应。
　　“禀陛下，匈奴知道后，全线连夜后撤了三百里。”
　　“！！！边境直接就不要了？”
　　漠北：......要防线还是要命，我还是分得清的。
　　“与赤勒接壤的赤木关、乌骓城、白狼寨和黑风城四个城池，增兵上万，岗哨加密了三倍。”
　　“！！！！！”
　　行吧，都不用确认了。
　　按匈奴这个反应，情况只会比收到的情报更糟糕。
　　已经不止是怕了，这都要尿裤子了！
　　想想也是，隔壁睡着一个武力拉满还从来不商量的仇敌！
　　今天不高兴了，捅你两刀！
　　明天不开心了，杀你祭旗！
　　后天缺钱了，兵临城下！
　　只要他们不痛快，邻居就得倒大霉！
　　能不怕吗？
　　“那开春那事，还打吗？”
　　军备准备的都差不多了，大庆出钱出地，漠北和西凉出人出力，剑指靖州！
　　“......打什么打！”
　　这种情况，谁还敢动！
　　就算要动，也得先让出头鸟的上！
　　不过这个出头鸟的，受得伤害有亿点点大。
　　果不其然，两个月后，更炸裂的消息再度传来。
　　漠北使节敲锣打鼓的向金陵递交了正式的外交国书：
　　【
　　前因边衅，致劳王师。今悔过输诚，愿献马千匹、牛羊万头，归还所掠人口二十五万八千余众，并偿军费银一百万两。
　　岁奉绢帛十万匹，以修旧好，永为盟好。
　　】
　　国书一出，九州之下，四海之内，静默一片。
　　靖州：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匈奴这一次，被打痛了，打惨了，打怕了！
　　慕容炎：笑不出来，感觉不太妙啊......
　　他们招惹大庆的可不比匈奴少啊......
　　比他更郁闷的，是庆隆帝。
　　朝堂的低气压，好像从年初就一直持续到现在了。
　　漠北的反应，给了庆隆帝更为致命的一击。
　　因为国书是给他的，但奴隶、赔款和岁币......
　　使节说了，会直接送到了靖州。
　　严格来说是，靖州境内赤勒城。
　　不对，现在叫希望城。
　　漠北虽然坏，但不傻。
　　大小王还是分得清的......
　　跪错了菩萨问题可是很严重的！
　　漠北这惊天一跪，惊呆了所有人！
　　庆隆帝差点没气死！
　　简直倒反天罡！
　　除了没有明说，靖州这和造反有什么区别？
　　秦安：我没明说！
　　因为这事，庆隆帝急火攻心，在床上整整躺了7日，太医给用了重药才好不容易缓过神来。
　　“众位爱卿，眼前该当如何啊？”
　　这下，连准退休人士也不敢说话了。
　　怎么办？凉拌！
　　年中的天贶节，庆隆帝试探着给靖州发了一封文书。
　　那措辞可谓是绞尽脑汁、小心翼翼、斟字酌句，目的就一个----
　　一封诏书自金陵而来：
　　邀岳云苍携靖州文武，回金参加天贶节大典。庆隆帝要亲自为他晋爵“靖边侯”。
　　结果在秦安不知道的情况下， 岳云苍正忙着战后各项事务。
　　“无事献殷勤，肯定没憋着好屁。”
　　老子现在是靖州战区总司令了，谁稀罕你个靖边侯。
　　转头就把这事打发给了徐冲。
　　徐冲认真朗读并大笔一挥，郑重的回了两个字：
　　“不去。”
　　庆隆帝为这事，心口疼了两个月。
　　还不敢往外说。
　　朝臣们只知道，陛下的心疾又加重了。
　　陆瑾年：不知道是肉疼还是心疼......
　　但私底下，他甚至还有点暗自窃喜，腰杆子可太硬了！
　　“不知道，明儿那边如何了......”
　　元都，奴儿堡。
　　这几天，气氛极其诡异。
　　就连被当牛马和耗材使、用完就丢、消息也不通的奴隶们都感觉到了。
　　最典型的情况就是----
　　匈奴不杀人了！
　　不但不杀，也不打了！
　　鞭子都不敢挥了！
　　看见受了伤了，还给找来了巫医。用上了矜贵的草药。
　　馊饭泔水不见了，桌上居然出现了精米这种东西......
　　有时，匈奴兵们和奴隶说话，居然还带着小心。
　　奴隶们哪见过这状况啊！
　　事出寻常必有妖！
　　“哥，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被叫哥的中年人名叫沈文远。
　　曾是镇西关的一名老兵，读过两年书，识得几个字。
　　被俘已经11年了。
　　因体格好、识相、懂得多，被匈奴当做了工头用，方便管理其他奴隶。
　　对于近些天的异变，他早已察觉到几分。
　　他甚至在匈奴人眼中看到了----
　　恐惧。
　　他搞不懂，匈奴在怕什么？怕他们这群奴隶？
　　直到四面八方的奴隶越来越多，都来到了奴儿堡。
　　一问，元都王军军营的苦力、土拉河牧场的牧奴、色楞格河边的田奴、肯特山下的工匠、克鲁伦城的役夫……
　　原本几万人变成了十几万，到这几天，怕是超过二十多万人了。
　　这是要干嘛？
　　他心中也有和其他人一样的不安。
　　不会是要杀了所有人吧！
　　他想尽办法，凑了笔钱买通了一个千户，结果得到了一个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你们要回去了。”
　　“？回哪去？朔风吗？”
　　朔风也漠北的地盘，但至于这么多人一起回吗？
　　是要干嘛？要打大庆让奴隶冲在前面当肉盾吗？
　　二十万的肉盾，得多大的仗啊？
　　他满脸的担心，想问个清楚。
　　但抬头看着对方，居然也是一样的表情。
　　匈奴兵：老子比你还害怕！
　　“前年底，你们靖州的军队拿回了朔风和河西四城。”
　　“？？？？？”
　　“！！！！！”
　　什么？你丢炸弹之前，能不能给我点心理准备？
　　“一年的时间，你们的人在草原上打家劫舍，我们损失了十万兵马还有一个左逐日王。”
　　沈文远：你说啥呢？说我们吗？你确定？
　　那匈奴兵看他反应，悠悠的叹了口气。
　　“去年底，靖州攻克了赤勒城，杀了左贤王和漠北九万兵马。”
　　“......”

第304章 不是大庆，而是靖州！
　　这下，沈文远不淡定了。
　　“你说真的？”
　　“真的。”
　　“没开玩笑？”
　　“这么大的事，我敢开玩笑吗？”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一个匈奴和一个奴隶，坐在一起，双双愣比！
　　这和他们认知中的大庆不一样啊！
　　“所以说，这一次......”
　　沈文远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根本不敢相信，也不敢说出口。
　　“这一次，我们要送这二十五万八千多奴隶回赤勒城去。”
　　“呸！是百姓！二十五万八千多的百姓！”
　　“也不对，那里现在是靖州的地盘了，叫希望城。”
　　“......”
　　“一起送过去的还有数万牛羊和物资，以及一百万两战争赔款。”
　　“......”
　　“哎！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匈奴兵一脸的便秘。
　　好像去年，朔风的事没爆出来之前，匈奴还自认为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民族。
　　喝着马奶酒，唱着征服的歌，觉得入主中原、称霸天下不过是迟早的事。
　　结果呢？
　　两场仗下来，形势发生了惊天逆转。
　　割地赔款的，变成了他们自己了。
　　“你们现在都是金疙瘩，得好好看着，万一在交割前出了事......”
　　那一个个奴隶都是有数的，如果少了几个.....
　　靖州那边一个不高兴......
　　他没敢往下说，但眼中的恐惧已经肉眼可见。
　　沈文远听着这样一段段匪夷所思、荒诞离奇的发言，脑子嗡嗡的。
　　“你真的真的确定吗？”
　　“没几天了，等回到希望城就知道了。”
　　沈文远整整呆愣了三天。
　　第三天的时候，收到风声的已经不止他一个人了。
　　“哥，你听说了吗？”
　　“你是想说咱们要回去的事吗？”
　　“！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
　　两人大眼瞪着小眼，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然后异口同声的问；
　　“真的吗？”
　　是啊，谁敢信啊！
　　他们这群奴隶，想过自己早晚会死。
　　差别只不过是累死、打死或者被折磨死的区别。
　　逃也是不现实的！
　　匈奴兵强马壮，草原辽阔无边，能逃到哪去！
　　就是没想过，有一天，匈奴会将他们主动送回去。
　　不对，严格来说，是有人把他们救回去的！
　　还有，匈奴反复提到一个词----靖州！
　　不是大庆，而是靖州！
　　说赤勒的时候也是，靖州希望城！
　　这很重要！
　　匈奴恐惧的不是整个大庆，而是靖州。
　　外面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果然，七天之后，在两万匈奴王军的护送之下，这二十万人从奴而堡出发，一路向南。
　　前后望不到头的队伍，像一条沉默的河流，缓缓流过漠北枯黄的草原。
　　匈奴兵在两翼押送，弓在鞘，刀在腰，没有人说话。
　　那些奴隶们，习惯了数十年如一日的低头、挨打、被驱赶，突然有人和你说，“你被救了，自由了”，反而更是手足无措。
　　那走不了路的，匈奴随行带了巫医，用马车拉着。
　　生怕一个弄不好，死路上了，那就更糟糕了。
　　靖州的刀还悬在头顶呢......
　　不是无话可说。
　　实在是对这突然两级反转的地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文远回头看了一眼奴儿堡的方向。
　　那座压了他十一年的牢笼，已经小成了一个黑点。
　　这辈子，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他转过头，继续走。
　　耳边只有脚步声，车辙声和马匹偶尔的响鼻。
　　交割奴隶和岁币，漠北经历过很多次了。
　　但作为受降方，可以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这么大的事，必然需要一位身居高位而又稳得住的人。
　　但问题是，这是个遗臭万年的差事。
　　所以，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权利核心边缘人，专接脏活累活的右谷蠡王乌厉屈。
　　贵族出身，身份够，但与赫连骨并不亲近。
　　大冤种，就你了！
　　当然，乌厉屈敢接这活，漠北王庭的智囊团（草台班子，你一言，我一语）也是详细分析过的。
　　这一趟，不会有太大风险。
　　漠北已经卑微到这个程度了，大庆皇帝也欣然的接受了国书，再怎么样，靖州也会卖一个面子的。
　　只不过，这次交割，要约束好手下的人，姿态放低。
　　如果对方说了什么难听话，要忍住！
　　先把这一关过了。
　　以后该算账的、该复仇的，从长计议。
　　短时间内，漠北经不起折腾了。
　　接近三十万人，就这么沉默着，走了三天三夜。
　　另一边，靖州通往希望城这条路，数年来除了军队，可以说是杳无人烟。
　　但从半个月前开始，好家伙！简直好家伙！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那是迎风飞舞！
　　马车排成长龙，一路从靖州蜿蜒而来，草地都快给磨秃噜皮了。
　　甚至还有人提前一个月背着包袱和干粮，步行过来的。
　　“老乡，你也去希望城吗？”
　　“嗯，想去看看我家里人......还在不在。”
　　“我们车上有空位，上来坐吧。”
　　“我怕把你车坐脏喽，这10文钱够不够？”
　　“换了其他任何日子，这钱我都会收！但今天，别看不起人！赶紧上来！”
　　“好！”
　　“快到了吗？”
　　“快了！前面就是了！”
　　“这么多人？”
　　“怕是半个靖州都来人了。”
　　“不止，前面那个马车看到没？镇西州来的！还有后面那个是锁龙州的。”
　　苍河口，锁龙州一座沦陷多年的城池。
　　这个车队里的人，几乎都是当年从苍河口逃出来的。
　　听说靖州要交割奴隶和赔款，他们就聚到了一起。
　　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凑了这么个车队。
　　一是想亲眼看看匈奴的今天，二是想找找当年失散的亲人。
　　目的就这么单纯。
　　可这一路走来，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靖州，走得太快了。
　　快得让他们有些恍惚！
　　同样是边地，他们苍河口沦陷了，锁龙州还在苦苦挣扎，靖州却打到了匈奴的腹地。
　　他们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不是嫉妒，也不是怨恨，就是酸，酸得厉害。
　　要是全天下都这样就好了！
　　“哎，受苦的不止是靖州百姓！”
　　“嗯嗯，边境线上大家都一样。”
　　“六婶，你也来了？”
　　婶子眼睛红了。
　　“匈奴交割啊，这日子，家里的老东西没等到，我替他看看。”

第305章 喝靖州奶茶，看匈奴投降！
　　“我邻居家张娃子早年被匈奴抓走了，我来看看人是不是还活着！”
　　“看，那是不是希望城？”
　　“嚯！城墙都建了一半了！”
　　“那可不，我们靖州的工程队，可是这个！”
　　梁大叔骄傲的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他女儿就在工程队做账房，明年就要升管事了。
　　是他们那一片最厉害的孩子。
　　一路看着无边无际的草原，大家心中思绪复杂。
　　又想笑，又想哭，又想骂几句，又想烧一刀纸。
　　高兴吗？高兴。
　　可这高兴里，裹着多少年的血和泪。
　　匈奴低头了，可那些回不来的人，看不到了。
　　悲伤的劲儿还没上来，就被一声吆喝劈头盖脸地打断了----
　　“瓜子、花生、炒栗子！”
　　“烧饼、馒头、肉夹馍！”
　　“冰糖葫芦，老乡，来一份吧？”
　　“钵钵鸡呀钵呀钵钵鸡，一文一串的钵钵鸡！”
　　“喝靖州奶茶，看匈奴投降！”
　　“看相、抽签、测字，玄清宗玄真子真传，不灵不要钱！”
　　百姓们愣了一下。
　　“疯了吧。”
　　“怎么还做上生意了呢？”
　　“哪个缺心眼的，这时候摆摊？”
　　仔细一看，不是一个人在摆。
　　在新城外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条小吃街。
　　中间留出一条窄道，人挤人、味串味，热闹得像赶大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行吧，活着的人总要好好过日子！”
　　“爹，我能吃冰糖葫芦吗？”
　　“能，今天想吃啥都给你买！”
　　“老乡，你们哪里来的呀？”
　　“靖宁啊！”
　　“嚯，秦姑娘的人。”
　　“嘿嘿，请叫我们靖宁小吃文化一条街！”
　　“你们行动倒是快哈！活该你们有钱！”
　　“祖宗积了十辈子的大德，出了秦姑娘，你们也快了！”
　　“嗯嗯，我月底就进厂了。”
　　“恭喜恭喜啊！”
　　“同喜同喜！”
　　“老梁！茅厕都要冒尖了，快找人来处理！”
　　“人太多了！”
　　茅厕厕长老梁头一脸生无可恋，还不忘调侃几句。
　　“秦司长得开心死，今年希望城的庄稼肥得能蹿上天！”
　　秦家宝：？？？？
　　当初说百姓要来，老梁想的就是派三五个代表来看看就完了。
　　三五千个也是接待得了的。
　　随橙想呢，山沟沟里的叔叔婶婶们都来了！倾巢而出啊！
　　他转头冲着排队的百姓大喊：
　　“东西南北各个方向都有茅厕，一百多个呢！别紧着一个薅啊！”
　　队伍里一阵哄笑，有人应声：
　　“早说啊！我以为就这一个呢！”
　　“你也不问问！”
　　“我问谁去？问拉屎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好工程队有先见之明，最早挖的不是地基，而是茅厕。
　　路过的秦三面无表情的回道：
　　“别问，问就是靖州便民保障工程。”
　　“这名字……”
　　“咋了？不好听？”
　　“……挺好的，就是有点味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仓禀足而知礼节，以前谁讲究这个啊，还不是就地解决。
　　以后这就是自己地盘，秦家军好不容易打下来的。
　　要建新城池，可不能给人弄脏了。
　　秦三：能让老百姓安心拉屎的地方，才是家。
　　终于，日子到了。
　　从希望城头望去，草原上黑压压一片，人潮如海，无边无际。
　　这不是战争，这是比战争更震撼的场面。
　　六十多万人，把这片荒芜了数年的草原，踩得寸草不生。
　　北边，是匈奴的两万骑兵和二十五万奴隶，灰压压地挤在一起，像一片随时会散架的乌云。
　　匈奴骑兵们铁青着脸，像一尊尊石像，心情如上坟一般。
　　他们为非作歹、烧杀抢掠惯了，从来只有别人怕他们。
　　哪曾想，有一天要乖乖站在这里，看着别人搬走自家的东西？
　　这头一次的屈辱，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三天来，奴隶们陆续知道了消息。
　　先前匈奴态度的巨大转变也有了解释。
　　但转变来得太过突然，他们茫然、恐惧、不敢置信。
　　这条路，好长，好像走了一辈子。
　　从被掳走的那天算起，十年、二十年、半辈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又好短，三天的时光，转瞬即逝。
　　他们怕。
　　怕到了，梦就醒了。
　　怕目的地没有人在等，只有死亡和绝望。
　　直到真的看到了眼前的城池，一眼看不到边的军民们。
　　那熟悉的中原面孔，黄皮肤、黑头发，不少人眼中满含激动和心疼的泪水。
　　仿佛在告诉他们，家里人等你们很久很久了。
　　终于有人憋不住哭出了声。
　　南边，是靖州的二十多万百姓和十多万军队，旌旗猎猎，人声鼎沸，像一片燃烧的火海。
　　不知是谁，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句：
　　“靖州！”
　　那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草原上的沉默。
　　短暂的寂静过后----
　　“靖州！靖州！靖州！！！！......”
　　十多万军队、二十多万百姓，齐声高喊。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海啸、像山崩、像千万面战鼓同时擂响。
　　草原在颤抖。
　　马匹不安地嘶鸣，匈奴士兵脸色煞白，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力量！
　　压倒一切的力量！
　　仿佛在告诉所有人：
　　吃进去的，给我全吐出来！
　　这片土地，以后都是我们的了。
　　乌厉屈第一次直面靖州这个老对手。
　　但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地方还是那个地方，名字还是那个名字，可魂，已经变了。
　　像一头沉睡多年的猛兽，终于睁开了眼睛。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从脚底蹿上来，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胸口。
　　喘不过气来。
　　他预感不妙，想要快速结束这一切。
　　但对面并没有给他起头的机会。
　　人群中，一个女声破空而出：
　　“交人。”
　　简短，干脆，不容置疑，却让其他嘈杂都安静了下来。
　　乌厉屈顺着声音看去，靖州军队正中央的最前方，在无数将士和百姓的簇拥之下，隐约可见一个身影。
　　太远了，看不清面容，甚至分不清衣甲的颜色，只能勉强看出是个女子的轮廓。
　　可就是那道模糊的影子，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插进乌厉屈的眼底。
　　她站在那里，不动如山。

第306章 靖州有靖州的规矩
　　周遭千军万马，仿佛都是她的背景。
　　没有人在她面前喧哗。
　　连旗幡的猎猎声都仿佛矮了三分。
　　乌厉屈下意识地攥紧了缰绳，手背青筋暴起。
　　女将领？
　　靖北军主将，不是岳云苍吗？
　　可那道影子，分明在发号施令。
　　在她的许可之下，二十五万奴隶，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开始向南移动。
　　从开始的踟蹰不前、缓慢挪动、逐渐加快了步伐，开始奋力狂奔。
　　两股河流开始交汇。
　　不知谁喊了一句：
　　“我们回来了！”
　　他们狠狠的冲入人群里，迎面而来的是一个个热烈而滚烫的拥抱。
　　此时此刻，没有男女，没有陌生，没有你我，只有靖州百姓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他们被稳稳的接住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哭声炸开了。
　　那不是呜咽，是嚎啕，是压抑了几十年的血与泪在这一刻决堤！
　　靖州，让侵略者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收复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守护住了自己的百姓。
　　这一幕，将永远铸进历史的碑文中，烙在所有人骨头里。
　　乌厉屈看着这一幕，心中的不安开始快速放大。
　　靖州越强大，大庆越团结，对匈奴就更不利。
　　他想要赶紧结束这一切。
　　抬手一挥，声音尽量平稳：
　　“赔款、岁币、奴隶，都在这里，劳烦贵方清点无误。”
　　徐冲和周砚带着人来一一清点。
　　1个时辰后，太阳也快落山了。
　　周砚冲着人群中的秦安点点头，表示数量确认无误。
　　乌厉屈再也待不下去了，急切地扔下一句：
　　“此事便算了结，我等告辞！”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两万士兵开始往北撤退，扬起的尘土遮住了最后一点残阳。
　　百姓们远远望着匈奴人像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离去。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了口，人群便像炸开了锅。
　　“呸！狗杂碎也有今天！”
　　“滚吧！别再来了！”
　　“哈哈哈哈！夹着尾巴跑啦！”
　　哭声、笑声、骂声、叫喊声混在一起，飘出去很远很远。
　　此时此刻，草原上的风，都是甜的。
　　“放！”
　　一个字，轻如叹息，冷如刀锋。
　　还是那个女声。
　　它穿过草原，越过人群，压住喧嚣，乘着风，精准地落入每一个将士耳中。
　　嗡！！！
　　万箭齐发，遮天蔽日。
　　像一片乌云从南边扑过去，无声无息，又雷霆万钧。
　　百姓们愣住了。
　　笑声、骂声、呼喊声，一瞬间全卡在嗓子里。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有人仰着头，瞳孔里映出密密麻麻的黑点。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那箭，不是冲他们来的。
　　战争就这样开始了，没有一点预兆，没和任何人商量！
　　匈奴人的队伍还没反应过来，箭雨已经到了。
　　惨叫、马嘶、倒地声，混成一片。
　　短短几个呼吸。
　　草原上，已经倒了一片。
　　乌厉屈缓缓抬起头，望着头顶仍未散去的箭雨，被射穿肚腹仍在嘶鸣的战马和身边一个个无声倒下的士兵......
　　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瞳孔骤然收紧。
　　“靖州！靖州！你们居然！你们竟敢！”
　　话音未落，又一阵箭雨铺天盖地压过来。
　　他只能压低身子，伏在马背上，连头都不敢抬。
　　恐惧像冰水一样灌进胸口。
　　交割已毕，人已走远，居然还放箭？
　　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撤！快撤！往北跑！别回头！”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听过的慌张。
　　马鞭狠狠抽下去，马匹惨嘶一声，拼了命地往北冲。
　　身后是连绵不绝的惨叫和箭矢破空的嗡鸣，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
　　“靖州！”
　　乌厉屈咬牙切齿，声音被风吹散。
　　“你们不讲规矩！”
　　刚冲出箭雨，前方忽然杀声震天，铁蒺藜铺地，战马纷纷栽倒。
　　重兵已从两侧压上，刀枪并举，甲胄如墙。
　　“还有伏兵？！”
　　往北的生路一寸寸被切断了！
　　靖州一开始就算好，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
　　前面的士兵纷纷倒地，厮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乌厉屈肝胆俱裂，掉头便向奴隶群冲去。
　　走不了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可惜，前方重兵列阵，早已封死了朝南的去路。
　　兵法之十面埋伏！
　　完了。
　　他勒住马，僵在原地。
　　风穿过草原，吹得他浑身冰凉。
　　两万兵马被围在正中，四面八方，全是靖州的刀枪。
　　没有路了。
　　箭雨还没停，第二波攻击又来了！
　　这次不是普通的箭，是燃烧弹。
　　拖着火尾，像流星般砸进人群，大火瞬间烧成一片。
　　战马惊嘶，骑兵摔落，在地上翻滚哀嚎。
　　紧接着，无数黑圆球迎空而来，砸在地上。
　　轰轰轰轰轰！！
　　炸裂声连成一片，大地都在颤抖。
　　士兵连着战马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爆炸声、马嘶声搅在一起，惊天动地。
　　乌厉屈总算知道了，赤勒到底是怎么输的！
　　这仗该怎么打，根本赢不了！
　　可他来不及想。
　　那慵懒的指令在混乱中却异常的清晰。
　　“放！”
　　第四轮。
　　“放！”
　　声音依旧冷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乌厉屈挣扎着嘶吼出声：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你们这是宣战！”
　　“大庆皇帝知道吗？”
　　这一次，对方总算有了回应。
　　那个女声淡然说：
　　“靖州有靖州的规矩。”
　　我们靖州还不是国呢！
　　严格来说她秦安就是匪头子，哪那么多仁义道德的......
　　国书你给了庆隆帝，靖州可没答应。
　　奴隶和岁币是你自己送来的，秦家军唯一做的事就是顺势接收了。
　　能奈我何！
　　秦安：卡Bug我是专业的！
　　乌厉屈伏在马背上，耳朵里全是惨叫，眼里全是火。
　　对方全是远程攻击，弓够不到，刀用不上，马跑起来只是活靶子。
　　漠北王军征战草原上百年，第一次，毫无还手之力！
　　匈奴士兵一个个倒下，活着的，越来越少......
　　他已经不骂了，也不逃了，根本没地方可逃。
　　第五轮的号令，他没有听到。
　　因为他的世界，只剩下火和血，还有彻骨的绝望。
　　不到一个时辰，两万匈奴，尽数屠戮于阵前。

第307章 大人，时代变了
　　此时，无论是百姓还是刚获得自由的奴隶们，数十万人都傻眼了。
　　上一秒，他们以为自己是来迎回同胞、观摩交割和敌军战败的。
　　看热闹、嗑瓜子、骂匈奴人穷酸，再加上胜利的喜悦，心里头是从未有过的扬眉吐气。
　　下一秒，箭雨遮天、火海遍地，匈奴士兵已经开始血肉横飞了！
　　有人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忘了捡。
　　有人张着嘴，半晌都不记得合上。
　　有人搂着孩子，愣在原地，连捂眼睛都忘了。
　　但真正让他们愣住的是----
　　怎么说打就打起来了呢？还是自己人先动的手？
　　腰杆子已经硬到这种程度了？
　　心里甚至对匈奴还多了一丝同情。
　　城莫名其妙就没了，损失了九万兵马、割地赔款，最后还得赔着笑脸亲自上门送还奴隶.....
　　人都要走了，死神的镰刀也到了......
　　惨！真惨......
　　百姓们嘴上说过复仇，可那是受了多少年窝囊气之后的一句狠话。
　　谁也没说是现在，谁也没说要赶尽杀绝啊！
　　那种被踩了一辈子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能把对方踩在脚下的惊天翻转，可不是谁都能适应的！
　　还有----
　　强！
　　实在太强了！
　　强到令人头皮发麻！
　　强得匪夷所思！
　　强得超乎认知了！
　　从第一支箭离弦，到最后一个匈奴士兵倒下，靖北军从头到尾，阵型没乱过，指令没断过，甚至连呼吸都是整齐的。
　　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项早已敲定的计划，波澜不惊，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
　　匈奴连靖北军的盾牌都没摸到，两万匈奴骑兵！就像纸糊的一般！
　　曾经可以横扫列国的存在，说没就没了！
　　有人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不是梦。
　　没人笑得出来，恍惚中甚至还带着点害怕。
　　能不能提前给我们点心理准备！
　　没被匈奴吓死，倒是差点被自己吓死！
　　风里只剩焦糊味、血腥味和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脚下这片土地，到底发展到何等程度了？！
　　庆历270年夏，希望城屠虏事件，标志着靖州实现了实际意义上的政权独立。
　　同时也向全天下表明了一个态度，靖州和漠北，不死不休。
　　找大庆皇帝不好使，下跪不好使，给钱也不好使！
　　这次公开交割，近六十万军民共同目睹了这一幕。
　　这么大的事，人群里当然混着不少耳目。
　　皇帝、太子、镇西关、锁龙关甚至是其他权臣世家.......
　　但“不打招呼，直接动手”这个选项，不在任何人的预料之中。
　　靖州打破了国家之间地盘、利益、面子三角平衡的游戏规则。
　　你给里子，我还面子，留点余地，这是大国体面。
　　可靖州偏偏不妥协，甚至比匈奴更狠。
　　所有人都以为靖州要的是人、钱、地。
　　而靖州还要命。
　　“收拾吧。”
　　混乱之后是彻底的安静。
　　六十万人，就这么静默了一瞬。
　　直到----
　　“收拾吧。”
　　还是刚刚那个女声......
　　还是一样平静淡然的语气。
　　这场举世瞩目的交割，终于以全歼匈奴收尾。
　　消息传得很快！
　　“报！紧急军情！”
　　“漠北右谷蠡王乌厉屈率军抵达希望城！”
　　“靖州方向，交割已成，一切如仪......”
　　前面这三句虽然急，但至少还很正常。
　　唯独最后这一句----
　　“两万匈奴！全军覆没！”
　　“？？？？”
　　“！！！！”
　　“......”
　　这下好了----
　　君王无诏，朝臣无策，世家无声，百姓无议。
　　激进派张不开嘴，保守派抬不起头，中立派看不清路，围观派叫不出声......
　　不敢评，也不知该怎么评。
　　更谈不上什么应对方法！
　　槽点太多，震惊值拉满了， 完全不知道冲哪吐槽！
　　靖州这一次，把全世界都干沉默了。
　　漠北：退三百里，增十万兵，岗哨翻倍，随时备战！
　　其他人：大庆这是出了个疯子吧！
　　秦安：我疯起来，连自己都怕！
　　金陵，未央宫。
　　此时，诡异的平静。
　　庆隆帝骂也骂不动，也不气了，心态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打了匈奴可就不能打我了喽。
　　还好开春那一战还没动手......
　　当敌人强大到一定程度，愤怒也变成了绝望和顺从。
　　靖州确实是摸不得动不得了！
　　他盯着墙面上的大庆舆图，开始琢磨其他出路。
　　有没有可能先和靖州......分疆而治。
　　明面上依然是大庆领土！
　　这样你岳云苍有里子，我陈景桓有了面子！
　　先用利拖上一拖，再想其他办法。
　　实在是，没招了！
　　o(╥﹏╥)o
　　“陛下，还有一事。”
　　这么重要的事，派去拿消息的是枢密院正五品提举墨鸦。
　　他不是普通的探子。
　　他能打，能查，能断，还能谋。
　　别人看不清的，他看得清；别人理不顺的，他能理顺。
　　对墨鸦来说，这世上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敌人到底是谁。
　　“发号施令的是一名女子。”
　　“？？？”
　　“什么女子？”
　　墨鸦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斟酌措辞。
　　“交割中指挥将士和百姓的是一名女子。”
　　“女将令吗？”
　　“似乎不是，那女子发号施令，一呼百应。”
　　“？？？？”
　　庆隆帝的眉头缓缓拧紧。
　　如果只是一名女将，勉强还能说得过去。
　　但听墨鸦的语气，不太对。
　　“你什么意思？”
　　庆隆帝皱着眉头，语气沉了沉：
　　“那女子......似乎才是靖州真正的主人。”
　　“！！！！！！”
　　朝堂上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女子为主？这不可能！”
　　“荒谬！女子如何能执掌一方？”
　　“牝鸡司晨，国将不国！靖州这是要干什么！”
　　质疑声此起彼伏，有人拍案，有人摇头，有人面面相觑......
　　他们能接受靖州崛起，能接受岳云苍自立门户，甚至能接受战败和投降。
　　但女子当权？
　　宗族不容，礼法不许，全天下都会反对。
　　靖州：不包括我。
　　一位老臣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
　　“且不说靖州身处边地，兵荒马乱，便是寻常州县，女子想要出头……要突破多阻碍啊，她何德何能？凭什么？”
　　这不是付出多少努力和牺牲的问题，而是在如今的时代背景之下，根本没有给女子留任何的上升通道！
　　她如何改天换地，逆转乾坤？不可能！
　　靖州：大人，时代变了！
　　秦安：倒也没有那么复杂。

第308章 大秦一统的秦，盛世久安的安！
　　“除非……”
　　另一位朝臣低声说。
　　“她不是一个人。”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又起了别的念头。
　　不得不说，比起真刀真枪硬干，这确实是更合乎情理的解释。
　　她身后有人？是谁在推她？
　　是岳云苍？顾横山？玄真子？又或者是他们一起？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这几人自己就可以一呼百应，何必推一个女子出来？
　　墨鸦看着这群争吵不休的朝臣，缓缓说了一句：
　　“我亲眼所见，那女子发号施令，岳云苍在侧，不像是傀儡，倒像是……心甘情愿。”
　　不止如此，她在军中和民间，声望极盛。
　　从进入靖州地界开始，可以说谁人不知“秦姑娘”啊！
　　他听了百八十遍了，耳根子都快起茧子了。
　　“叫什么名字？”
　　“姓秦名安，就是救治天花的那名女商人。”
　　想起来了，上次朔风回归后，探子也提过一次。
　　“秦安......”
　　陆瑾年：！！！！不会吧！
　　沈良：送农书的姑娘？
　　大秦一统的秦，盛世久安的安！
　　名唤秦安！
　　在边城，离散从来不是意外，重遇才是。
　　小石头，镇西州人，被掳走的时候11岁，如今二十一岁，风华正茂的年纪，却满身伤痕。
　　在人群中，他看到了那个熟悉而沧桑的面孔。
　　母亲不远百里，卖掉了家里唯一的屋子和田地，凑齐了路费。
　　就为了亲眼看一眼，自己的孩子是否还活着着！
　　还好，这一次，奇迹发生了！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娘，我是小石头。”
　　石头娘轻轻的抚摸着他身上的伤口，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先掉了下来。
　　“娘，别哭。”
　　“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还好，他们活着等到这一天了！
　　房子没了就没了，亲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
　　赵铁柱，朔风本地人，被掳八年了，家里就剩下一个妹妹了。
　　他不知道妹妹有没有被抓走，还活着吗？嫁人了没有，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来找他.....
　　“铁柱？是石盘村的赵铁柱吗？”
　　“！！！”
　　“我是二叔啊！你小子，太好了，还活着！”
　　两人相拥而泣。
　　老头子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草原上空。
　　“妹妹呢？”
　　她还好吗？
　　他小心翼翼的问，生怕对方回应的是什么坏消息。
　　“你妹妹，她可厉害了！她进了靖北军，说要杀匈奴把你救回来！”
　　“！！！！！！”
　　“苍天有眼啊！她真的把你给救回来了！”
　　“走，我们一起去找她！”
　　......
　　战争结束，医棚的忙碌却刚刚开始。
　　“窈窈姐！”
　　“圆圆！”
　　“你找到家人了吗？”
　　“嗯，爹娘去世了，但我哥一直惦记着我，等着我回家。”
　　“太好了，真好啊。”
　　“那你呢！”
　　“柳大夫收我了，以后就在靖宁县医馆，不对，现在是靖州医馆当学徒。”
　　圆圆又蹦又跳的抱住姜窈，欣喜的撒着娇。
　　“姐，我就知道，我的姐，我全天下最厉害的姐！”
　　黑暗中，她成了无数女子和孩子的光。
　　天亮了，她也成为一方天地的脊梁。
　　......
　　小琴被掳走的时候才8岁，如今，十二年过去了。
　　兄弟姐妹已经在当年的战乱中离世，年迈的父母也因此郁郁而终。
　　她活着回来了，在那凄冷的坟头上倒了一碗酒。
　　“爹，娘！女儿回来了。”
　　“女儿活下来了！”
　　“我曾经以为，这辈子就那样了，任人鱼肉，被人踩在泥里......”
　　“但还好，我等到了！”
　　“女儿如今是秦家军的一名弓箭手了！”
　　“秦姑娘说我准头好，就是要多吃点多长肉，体力好了才能杀匈奴！”
　　“以前，有人替我们守着！”
　　“以后，换我守着靖州，守着秦姑娘！”
　　瘦小的身影重重的磕下了三个响头。
　　她转身迈着坚毅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广阔的草原走去。
　　从今天起，那里，将是她新的战场！
　　......
　　“蒙族阿托尔！”
　　“我是契丹人，帖木儿！”
　　“黑沙部族，也先。”
　　“我叫脱脱，是铁勒人......”
　　“没想到会是大庆人救了我们。”
　　“也没想到，大庆的军队里居然有草原人。”
　　“看到乌兰的时候我都愣了！”
　　“我也是，月族人冲进来的时候给我激动坏了！”
　　“真好啊！”
　　“是啊！”
　　“乌兰说让我们先去白湖镇，那是哪里啊？白湖人的地盘吗？”
　　“听说是秦姑娘给白湖部族修的城池。”
　　“？你说真的？”
　　“真的，说草原人占了一半，还有个贸易城，叫月城。”
　　“......月氏的地盘？”
　　“叮咚！猜对了！”
　　“我咋就没那个运气早点认识秦姑娘？”
　　“你的运气在秦姑娘救了你！”
　　“也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这副相貌，一眼草原人，眼下待在靖州，容易惹误会，换个地盘是对的。”
　　“有道理啊！”
　　“但秦姑娘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跟着她和大庆人待遇是一样的。”
　　“嗯嗯！”
　　“好期待啊！不知道草原护卫队能不能要我？我有的是力气！”
　　“我想去商队，多看看其他世界......”
　　“没准在那还能见着曾经的熟人呢！”
　　“啊啊啊啊啊啊！马儿快跑，我等不及了！”
　　......
　　锁龙州，主城龙城。
　　今天迎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又是敲锣打鼓，又是放爆竹的，这么大动静是有什么喜事吗？”
　　“你居然不知道？”
　　“啥？”
　　“苍河口知道吗？”
　　“知道啊，屠城快十年了吧。”
　　说话的人愣了一瞬，接着问。
　　“这和苍河口有什么关系？怎么了？咱们锁龙州也打匈奴了？把苍河口给打回来了？”
　　“......哪有那么容易。”
　　“那靖州怎么打的赤勒城？”
　　“这个问题问的好，我也想问。”
　　“哎！说了半天，你到底要说啥？”
　　“哦！对！匈奴不是把二十多万奴隶给送回来了吗？苍河口活下来的人凑了钱去接人！”
　　两人越说越激动，眼里泪花涌动。
　　“接回来了？”
　　“接回来了！”
　　“光苍河口就有好几百人！都活着！”
　　“太好了！”
　　......

第309章 漠北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锁龙大营。
　　“怎么样了？”
　　“禀将军，这几天，陆陆续续回来了几千人，估计幸存的锁龙人会超过八万。”
　　“......”
　　谢渊没说话。
　　同为边军，同为大庆的将士，他心里那股滋味说不清！
　　激动、赞叹、敬佩、惊喜但也失落......
　　这样惊天动地的壮举，居然是几大关口里最弱的那一个干出来的。
　　“听回来的百姓说，靖州那边每人给了10两银子，有的还给安排了活计，如果愿意家里的事安排好就可以回去，家人也可以带去。”
　　“......八万人，每人都有？”
　　“目前回来的人，都有。”
　　“那二十五万人都给吗？”
　　“......”
　　“之前朔风和河西四城的百姓有吗？”
　　“......”
　　这得多少钱？
　　几百万两？说给就给了？
　　“说是都有，靖州那边说，这是匈奴给的战争赔款，男女老少，按人头一人一份，算是百姓开启新生活的启动资金。”
　　这下沉默的不止谢渊一个人了。
　　还启动资金，能不能也帮我们启动一下！
　　整个大庆，好像其他地界在生存，只有靖州在生活！
　　仁义这一块，拉满了。
　　靖州不仅仅是在安置百姓，而是在吸纳人口！
　　人口的好处那可太多了。
　　种植、生产、繁衍、打仗都离不开人口！
　　兵强马壮的前提就是需要巨量的人口！
　　问题是你能不能吃得下！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流民了......
　　“靖州有这么多钱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
　　但仔细一算----
　　“百万赔偿、朔风、河西四城和赤勒抢来的金银物资......”
　　“听说这几年，靖北军一直在草原上抢劫匈奴和金人......”
　　“还有......”
　　锁龙军的谋士诸葛策顿了顿，琢磨着这话该怎么说。
　　“还有啥？”
　　之前可是说是敬佩，现在就变成咬牙切齿的“忌妒”了。
　　同是边军，我们粮饷都快发不出来了，正编的兵器都是十年前的旧器了，那马老得都快入土了......
　　你们咋那么有钱呢！就不能一起穷着吗？
　　“将军，我收到一些传言。”
　　“什么？”
　　诸葛策继续说。
　　“记得魔鬼城劫岁币吗？”
　　“？？？？你不会是想说，那是靖州做的吧？”
　　“对。”
　　“！！！！！”
　　想当初，第一嫌疑人金人不停叫屈，第二嫌疑人匈奴玩草原追凶玩了大半年。
　　都以为是做样子，贼喊抓贼......
　　但现在想来大庆本就是软柿子，他们确实犯不着故布疑阵。
　　这事就成了无头冤案。
　　谁也没想过，真凶会在大庆！
　　现在看，靖州不是一般的可疑啊！
　　“将军，按现在的情况，无论背后掌权的到底是谁，至少5年前，靖州就已经在积蓄实力了。”
　　“而魔鬼城这个地方，离靖州是最近的。”
　　“如果劫岁币是靖州干的，那......”
　　诸葛策都不用看证据，只要看结果对谁最有利！
　　当初匈奴可是踩着靖州的脸面拿走的岁币，谁能忍得了啊！
　　如果当年的靖州有如今三成的战力，劫岁币这件事就成了必然！
　　而且，一方势力崛起，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
　　要钱、要粮、要马匹、要铁器，还要练兵！
　　把这几年的无头冤案翻出来，脉络就清楚了。
　　“阴山被灭、断头谷血案，猜猜和靖州有没有关系？”
　　“！！！！！！”
　　我滴妈呀！舍他其谁！
　　“看处事风格会更明显，主动攻击赤勒，和攻击阴山骑、抢岁币、覆灭断头谷的打法，完全是一样的。”
　　“......”
　　“既不怕匈奴，又不怕朝廷，这样的队伍，普天之下，有且仅有一支！”
　　“！！！！！”
　　完全是犯罪标记了。
　　秦安：这么明显的吗？
　　“再说回钱上来。”
　　“将军，靖州的底子不止抢来的这些，换句话说，如果纯靠抢，到不了今天这骇人的程度。”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盏琉璃杯。
　　“这是？琉璃？”
　　“是的，将军。”
　　“这和靖州有什么关系？”
　　“不止琉璃，这几年，从靖州出来的货品、奇珍异宝非常之多，凝香璧、九天定朔仪、云肤纸、豪华马车、美酒......”
　　“通过各种渠道和世家流入大庆，全是高价货！”
　　“从拍卖行买的，800两。”
　　“！！！！！！”
　　“再去市场上打听看看，经常会听到，这东西可是靖州来的，这种话，靖州替代了江南，成为了高价货的发源地。”
　　“这种口碑，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形成的。”
　　“靖州的根基，比我们想得还厚！”
　　“嘶！！！！”
　　这么一盘，毛骨悚然啊！
　　“这么大的变化，朝廷没察觉到？”
　　诸葛策顿了顿，接着说。
　　“靖州确实钻了很大的空子。”
　　“第一，它基础条件不好，陛下防过咱们，处理了顾家，防着所有皇子权臣，但靖州底子薄，岳将军性格低调耿直，初期没有设防很是正常。”
　　“后来，靖州的确是露了一点头，比如曲辕犁、农书、土豆、水泥、天花......但当时，应该是有高人指点，所有的功劳都给到了陛下本人，这一高兴......”
　　就给糊弄过去了......
　　“还有，两件国宝，麒麟踏云斛和九天定朔仪都是从靖州送出去的，而送宝之人是瑞王殿下。”
　　“！！！！！！”
　　“陛下的亲弟弟！他在靖州！”
　　是啊，有他在靖州，谁会特意去查，查了也很容易被糊弄过去。
　　毕竟，一个出世很久的道门中人，在朝中毫无根基，谁会想到他能帮着掩盖！
　　“你是说，瑞王倒戈了？”
　　“......”
　　不能明说，但从证据和结果看，他至少是把保护伞。
　　“第三点，从这次交割就能看出来，说是靖州爱民如子，一点都不为过，即使是咱们锁龙州的百姓，也给了十两银！”
　　将士们想想自己一拖再拖的军饷，破了又补的衣服鞋帽，陷入了沉思。
　　“能带着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不用发号施令，百姓会自觉维护她的权力。”
　　“表面上看，靖州是突然一飞冲天，实际上，是厚积薄发！”
　　“！！！！！”
　　“所以，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程度，朝廷只能认怂了。”
　　诸葛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匈奴也得认怂，没准，认怂还不够......”
　　“漠北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310章 靖州临时安抚司即日成立！
　　谢渊很清醒的认识到，天变了。
　　“那位传说中的秦姑娘？”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有一次听百姓说漏了嘴，他们说的不是靖北军，是秦家军。”
　　“秦...秦...秦家军！”
　　这个秦，很可能就是秦安的秦。
　　天下之主，迎来了第5位强有力的竞争者。
　　“将军，锁龙军以您马首是瞻，您要做什么，我们搭上性命也会全力支持。”
　　“如今天下大变，匈奴战力被牵制，朝廷无力顾及其他，您能腾出手来考虑未来，锁龙军怎么做，但凭将军吩咐！”
　　“锁龙全军，但凭将军吩咐！”
　　“锁龙全军，但凭将军吩咐！”
　　“锁龙全军，但凭将军吩咐！”
　　轰轰烈烈的交割终于结束了，四海皆静，九州沉默。
　　但属于靖州真正的忙碌才刚刚开始。
　　凭空多了五十多万的百姓，土地面积增加了十几万平方公里。
　　加上安庆，目前的靖州占地面积已经超过了大庆总面积的五分之一。
　　这是一个中等国家的体量。
　　治理这样一片辽阔而陌生的土地，是一场没有先例的大考。
　　尤其是临时过渡阶段，每一天都在考验官府的应急管理能力。
　　所以从这一天开始，政令就不停的发！
　　【
　　靖州临时安抚司即日成立！
　　总领新复各地民政事务，下设户籍、土地、救济、治安、医疗、工建六科......
　　不认字不要紧，进门有人念给你听。
　　】
　　“这说得啥啊？”
　　有点见识的奴隶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救济、医疗和治安他都想得通。
　　救回来这么多人，该吃该喝该治疗的，都需要处理。
　　治安需要保障，人一多乱起来会出大事的。
　　但这户籍、土地和工建怎么个事？
　　“说咱们有人管，但......还能给咱们立户、分地和盖房子吗？”
　　异想天开了吧！
　　奴隶哪来的户籍？这么多年了，五湖四海的，过去的事也未必能查清楚吧！
　　“别想多了， 已经很不错了。”
　　“对。”
　　能救回来，安置好，返乡前给口饭吃就不错了！
　　随橙想呢，一句玩笑话居然成真了！
　　安抚司很快就行动起来了，政令像雪花一样，就没有停过----
　　【靖州全境新增一百二十一个救济点！】
　　百姓回来后，本来还小心翼翼，骨子里对官府和军方的戒备并没有放下来。
　　但看到那些饭菜后，沉默了。
　　一天三顿的放饭，变着花样的菜色，有蛋有肉的。
　　城外弄了个屠宰场，每天的猪鸡鸭杀得那叫一个血流成河啊！
　　吓得天蓬躲都来不及......
　　带着猪崽猪孙们日日往草原上跑，不停的抓猎物。
　　天蓬：死道友不死贫道！
　　它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猪这个物种，日常是战友，紧急情况下那就是储备粮啊！
　　不少百姓，吃的一顿的时候，眼泪哗啦啦的。
　　多少年了，能正经的吃上一顿饭，吃上一口肉。
　　民以食为天，食物里带着多少尊严和情感。
　　这“救济餐”真是一点都不糊弄啊。
　　他们以为这样的饭菜顶多一顿两顿，结果一天、两天、三天......
　　两周过去了，还一荤两素的吃......
　　匈奴的赔款够吃吗？
　　这好像和印象中的大庆不一样啊，靖州有这么有钱的吗？
　　那位秦姑娘是吧，也忒大方了！
　　【寻人，请到希望城府衙或各区办事处！】
　　城池各处，每天都有人抱在一起哭。
　　有人在救济点碰到了同村的人，有人在运输车队里看到了熟悉的脸，有人在修路队干活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人喊了一声只有小时候才听过的绰号......
　　没找到的，天天都来等。
　　榜单每三天更新一次，每一条新登记的名字都可能是一根救命稻草。
　　找到了的，就有了根，就能好好走下去。
　　【全城往返靖州，每日马车二十趟！】
　　官府征调了一批马车，加上秦家军的辎重车队，每天往返于靖州、朔风和希望城之间，转运那些回乡的百姓。
　　但人太多了，实在也忙不过来，人口只能一点点的分散安置。
　　甘泉镖局当家的找回了亲弟弟，这一激动，直接大手一挥：
　　“我们镖局出二十辆马车，包一个月！”
　　大家一听，还能这样！
　　“当然，百姓回归可不仅仅是官府和秦家军的事，而是我们靖州每家每户的大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大世家们纷纷加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今天邱家送药，明天赵家送粮，后天钱家捐钱，大后天李家直接把店门关了，家丁们都来帮忙了......
　　就连普通的平头老百姓，物资和银钱都没断过......
　　积少成多，很多环节的漏洞被补上了。
　　在街头喊一句“来帮个忙啊”，至少能跑出50几号男女老少抢着干！
　　交割后的安抚工作硬生生干成了轰轰烈烈、风风火火的全民运动。
　　这场面，看得人眼热。
　　【看病不要钱！药不要钱！】
　　【头三个月，人人有饭吃！】
　　【孤儿、残疾、年迈失能怎么办？送到慈济院来！】
　　【凡在新政期间趁乱违法乱纪，无论身份为何，一律从重从快严惩，不设上限。】
　　每一条都和大家切身相关，都是最紧急、最需要的。
　　但如果说上面的这些只是过渡时期的必要保障，那么接下来，才是靖州真正的大招。
　　之前的政令，是让人活下来，有饭吃、有地方住、有病能看、有人管。
　　理论上来说这是官府该做的事，是底线，是本分。
　　百姓们远离正常社会已经太久太久了，这种“管”能管多久？三个月？半年？等风头过了，是不是又没人管了？
　　可秦安要的不仅仅是“活下来”，而是“安心”。
　　如果说之前是“安置”，那么接下来就是“收买死士”。
　　让这几十万刚交割回来的百姓，从“被安置的包袱”变成“死心塌地扎根的人”。
　　接下来的每一条，都是一块巨石砸进水里。
　　第一条：惊雷----
　　【废除奴籍！】
　　字越少，事越大。
　　四个大字，太重了，重到几千年的历史都压在上面。
　　靖宁早没了奴隶，朔风回来时也颁过这一条。
　　但偌大的靖州境内，此前只是逐步推行，小范围试探，从未明文取消。

第311章 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有些大世家例如邱家、赵家跟着靖宁，已改用“用工制”。
　　小门小户的闻到风声也跟着改了口，账面上叫长工，签的是雇工契，私下里还是那一套。
　　但毕竟几千年沿下来的老传统了，这四个字有多重，大家心里都清楚。
　　反对的声音并不大。
　　不是不想反对，而是这几年大家都知道，靖州的上层，极其强势！
　　想要做什么根本不会问下面的意见。
　　你要么走，要么改，或者等着秦家军的刀落下来。
　　可那些曾经的底层人，特别是刚回来的奴隶们，压根没想到靖州会做到这一步。
　　人群中，一名青年走到了桌案前，鼓起勇气说：
　　“我想去靖宁看看，靖宁缺人吗？”
　　实在是救了他的秦家军口中说了太多靖宁了，他没有家了，就想去看看所谓的桃花源，到底长什么样！
　　徐冲点点头，问道：
　　“姓名？”
　　青年憋得脸通红，最后挤出一句：
　　“我……不知道我叫什么。”
　　他不是故意为难，是真不知道。
　　五岁被卖，一路辗转到漠北，倒过七手，换过四个矿场......
　　每个主人给他起一个名字，阿牛、石头、狗剩、十三号......
　　后来连“叫什么都行”的资格都没了，只剩一个编号，烫在胳膊上，烙在册子上。
　　没人问他叫什么，因为他不配拥有名字。
　　“那你想叫什么?”
　　“？？？”
　　青年愣住了。
　　“从今天起，你想叫什么？”
　　“......这也可以吗？”
　　他真没想过，自己给自己一个名字。
　　突然这么问，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
　　但......
　　他大着胆子问：
　　“我......能和秦姑娘姓吗？”
　　“嘶！”
　　众人惊了，秦姑娘那是什么人物，真敢开口啊！
　　没想到的是，徐冲都没犹豫，直接笃定的回道：
　　“可以啊。”
　　“！真的可以？”
　　“奴隶都没有了，大家都是一样的，秦姑娘应该会很高兴，老秦家被发扬光大了！”
　　青年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那叫什么？”
　　青年擦了擦眼泪。
　　“您能给我起一个名字吗？”
　　徐冲好歹是个文化人，想了想，郑重的开口道：
　　“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就取个熹字吧。”
　　“秦熹，秦熹，好，就叫这个！”
　　青年看着手中那盖了红印的崭新的户籍册。
　　那上面，不再是谁家的奴隶，不是无名氏，是他们自己的名字---秦熹！
　　百姓眼睁睁看着一个奴隶成为了一个活在光明下的普通人！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只是一个两个的，冲着那告示跪了下来。
　　徐冲急忙跳开，口中大喊：
　　“没有奴隶了，见任何人都不用跪。”
　　人群中有人突兀的问：
　　“那秦姑娘呢？”
　　徐冲愣了一瞬，挠着后脑勺笑着说：
　　“我也想跪来着，但秦姑娘会生气的。”
　　“哈哈哈哈哈哈！”
　　人群里终于有了笑声，笑中带泪。
　　这是让他们从奴隶主的耗材变成人的第一步。
　　第二条：破枷。
　　【女子能顶半边天：即日起，女子单独立户合法！】
　　女子们看着那几个字，听着衙役们的解释，第一时间就溃不成军了。
　　眼泪来得猝不及防。不是小声啜泣，是压抑了太久的、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哭声。像是一辈子没落过的雨，终于在这一刻倾盆而下。
　　她们中很多人，在战乱中已经失去了所有家人。
　　如果没有这一条，她们的日子会怎么过？
　　被塞给某个远房亲戚，被随便嫁个什么人，或者被卖，从这一家挪到那一家，不过是从一个附属品变成另一个附属品。
　　命运从来不握在自己手里。
　　“女户”二字，重于泰山。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她们不再需要依靠娘家和夫家，可以自成一家、独当一面。
　　她们不再是“某氏”，张家的女儿、李家的媳妇、王家的寡妇。
　　她们是她们自己。
　　从此以后，她们可以有自己独立的户籍、房子、田地和财产。
　　再进一步，是不是也可以读书、从商、从军、从政？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束光，照进了一个从来不敢想象的未来。
　　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的枷锁第一次被打得粉粉碎！
　　而动作快的人，已经抢占先机，成为受益者了。
　　姜窈回到靖州后，马不停蹄的进了靖州医馆，跟着柳拂衣当起了学徒。
　　对普通人来说，学医不仅不体面还是条苦路。
　　但对她而言，却是开启了全新的人生。
　　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的人，身上都带着一股狠劲，学东西快，扛得住压，更懂得什么叫“机会只此一次”。
　　好几次丑时已过，整条街都睡了，她的房间还亮着灯。
　　周延鹤和柳拂衣轮流劝她：
　　“书是读不完的，病人也看不完，总要保重身体。”
　　她平静的说：
　　“我想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还有半句，她没说出口----
　　这是她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
　　她心里非常清楚，一个女人要有一间自己的屋子、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一条不用依附任何人也能走下去的路，究竟有多难。
　　多少同她一般的女子，连这个门朝哪边开都看不见。
　　现在门开了，她不敢合眼。
　　医馆里的病人，大多是从前赤勒的奴隶。
　　身上带着旧伤、老病、残疾的。
　　他们见到姜窈，眼神格外不同。
　　不是对着一个小学徒，而是对着一个从同一个泥坑里爬出来的人。
　　姜窈替他们把脉，上药，耐心地听他们讲那些说不出口的疼。
　　她要学得更多，更快，这样才能帮到更多的人。
　　帮那些同她一样，差点被这个世界丢弃的人。
　　而另一边，小琴进了秦家军。
　　这三个月，她早上练、中午练，晚上还要读书认字，一刻也不肯闲着。
　　但这点苦算什么苦！
　　军营跟奴隶所比？那根本没法比。
　　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她没当过官老爷，不知道官老爷过的是什么日子。
　　但以她在靖州长大那点有限的见识来看，就算是当年的官老爷，怕是也很难顿顿吃肉吧。
　　而她现在，顿顿都有。
　　好消息是，她长肌肉了。
　　胳膊硬邦邦的，大腿也粗了一圈，走路都带风。
　　上次新兵拉练，她拿了第二名。
　　对抗训练，第五名。
　　有个高高瘦瘦的新兵，差点没被她当场打哭。
　　那一刻，是真爽啊！

第312章 力破万钧.雏鹰展翅
　　原来大小伙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过如此。
　　她觉得自己好像探知到了什么人间真相......
　　拉练的奖励是一个琉璃杯子，杯身上印着红字----
　　【
　　力破万钧.雏鹰展翅
　　庆历二百七十一年秋·新兵拉练优胜
　　】
　　小琴把杯子放在床头，舍不得洗，舍不得用，每天都要好好看几眼。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秦姑娘亲自给她颁发的。
　　秦姑娘认识她，还夸奖她百发百中！
　　啊啊啊啊啊！
　　（脸红尖叫）
　　老娘要玩命干了！
　　秦姑娘还说马上要有新武器了。
　　让她抓紧时间，把武艺和文化这两块短板尽快补上来。
　　小琴听完，心里扑通扑通跳。
　　她有种预感，可能很快，她就要进新队伍了。
　　第三条，扎根。
　　有了身份，有了尊严之后，就要保障生活。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
　　安置百姓，我靖州是认真的，不是施舍，是重建。
　　【耕者有其田：按人丁分地，三年免税！】
　　地是你的，粮是你自己的，头三年，一粒都不用交。
　　【安家银：每人十两，落地生根！】
　　不是借的，不是贷的，是启动资金。
　　种子、农具、口粮、过冬的衣物，都从这十两里出。
　　怎么精打细算，官府派人手把手地教。
　　很多女子以为，有了女户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其他的，一步步来就好。
　　谁知道，改革来得如此彻底！
　　那沉甸的安家银和盖着红章的地契很快就落到手里了。
　　和男子一样，同等待遇，一文不少。
　　新时代不是一步步来的，而是一瞬间，如浪潮般涌现在眼前。
　　【自己的屋子：官府出料，你出工，房子归你！】
　　不是白给，是赊给你的。
　　砖瓦、木材、石灰，官府先替你垫上。
　　你只需跟着工程队，出一份力，盖你自己未来的家。
　　从挖地基，到砌火炕，再到安上那扇能关上的门。
　　房子盖成那天，钥匙交到你手里，这座房子，就是你的。
　　欠官府的料钱不急。
　　你可以从未来的收成里还，也可以用日后的工钱抵。
　　利息？没有利息。
　　这是靖州给每一个愿意扎根的人的第一笔无息借款。
　　【有活干，有钱拿：靖州及新复各地大规模招工！】
　　修路、开荒、运输、进工坊……只要肯干，就有位置。
　　不识字不要紧，没手艺也没关系。
　　来了就有人教，干了就有钱拿。
　　干一天，就有一天的现钱。
　　以前官府修条路，换三任知府，贪的贪，烂的烂。
　　小半辈子了，都不一定有动静。
　　如今，打下赤勒不到半年，城池的轮廓已经从图纸上站了起来。
　　城墙、坊市、水渠、医馆、学堂，还有那什么公园，一天一个样。
　　刘老汉是交割回来的其中一名百姓，当年被掳的时候他还不是老汉。
　　但人，不能只看着过去。
　　回来肯定是好事，只不过，他一个人，迷茫、困惑，不知道能做什么，靠什么养活自己，未来的路又将走向何方。
　　直到，他领到了官爷给的沉甸甸的十两银子。
　　“？？？？”
　　“！！！！”
　　“真给啊？”
　　“还能假给？”
　　“你确定？”
　　刘老汉大着胆子第一次质疑起了官老爷。
　　“看到没有，如果没领到或者被拒可以到府衙投诉我，到时候我徐冲的乌纱帽就没了。”
　　“那要不你还给我？”
　　徐冲玩笑道。
　　“每个人都有的。”
　　“二十几万人？都有？”
　　“有啊！”
　　再没文化也知道这是何等巨大的一笔财富，靖州说给就给了？
　　谁见过官府给百姓发钱的！
　　说实话，当初他并不知道被接回来是好是坏。
　　大庆的百姓，也苦......
　　更何况是像他这样的，年纪大了， 又没有多少体力和技能的.....
　　他实在想不出来，帮扶他这么个老头到底有什么好处。
　　秦安：我心里舒坦！
　　“靖州周报上都写了，还有间屋子，你的在这里，东大街甲区23号，看到了吗？”
　　他不识字，但这么大的事，也听不少人说了，但谁敢信啊！
　　“按这进度，估计下个月就能入住新屋了。”
　　“还有你的地，三亩......”
　　刘老汉脑子嗡嗡的，想了一辈子的东西突然就从天而降了！
　　从这天起，他最爱做的事就是去东大街甲区23号看看，帮着工程队搬搬抬抬的，还会给人买吃的，说是谢谢他们帮自己盖房子了！
　　看着那屋子一砖一瓦的建起来，心中突然就有了期盼。
　　琢磨完房子，就开始琢磨分的那一亩三分地。
　　种什么，怎么种，秧苗怎么长得更好......
　　搞不懂的会去府衙找劝农使询问。
　　是的，希望城的官老爷们可不是高高在上的，他们会手把手的教你，亲自到地里给你看，搞不定的还会摇人。
　　有一次隔壁地里生了虫，那什么田土司的秦司长都来了。
　　一班子人，乌泱泱的。
　　三下五除二，不知道怎么弄的，地里虫没了，苗长得也是这一片最好的。
　　于是他有什么事也上衙门问问，人家也不嫌弃他，都好好给他讲。
　　讲来讲去的，他开始嫌弃自己了。
　　一点小事，书上都有，老麻烦别人也不是个事啊。
　　不如自己学一下吧。
　　夜校不是鼓励所有人都读书认字吗？
　　隔壁张大婶都在学，天天吹自己在班里考了第一，没多久就带着红袖标上街抓吐痰的去了。
　　不得不说，真挺神气的！
　　他是不是也可以试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么。
　　于是，刘老汉进了夜校。
　　这不进不要紧，一进就不出来了。
　　夜校好多老头老太的，学学东西，聊聊天。
　　有时候还约着钓鱼，居然还能遇到秦姑娘。
　　不过，众所周知，秦姑娘钓鱼的时候脾气不好，不能去触霉头。
　　半年不到的时间，他好像快忘记那几十年的奴隶生活了。
　　日子越过越有滋味了。
　　像刘老汉一样的人，很多很多。
　　他们失去了曾经的家和家人，但依然找到了生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他想，如果有一天，秦姑娘需要他，哪怕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他也愿意顶上去，成为她脚下的砖石。

第313章 只要锄头舞的好，哪有墙角挖不倒！
　　靖州一下子涌进几十万人口，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笑话。
　　尤其庆隆帝，把陆瑾年那句“靖州之患，必起于内”记得死死的。
　　他眼巴巴等着，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半年后，靖州居然稳下来了。
　　陆瑾年：……我就那么一说。
　　老首辅放下茶杯，拿起那一摞报纸。
　　一条条政令，靖州要做什么，公开透明。
　　从分田到安家，从盖房到招工，覆盖了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
　　更让他心惊的，是每一条政令后面都跟着执行追踪，哪条做到了，哪条还在推进，哪条遇到了什么问题，全都写在纸上，明明白白。
　　百姓如果不满意，可以去府衙投诉，真的会有纠察和问责。
　　大庆在管理百姓，而靖州在服务百姓！
　　陆瑾年放下报纸，沉默了很久。
　　从古至今，圣贤书上没写过这样的治国之法，史书上也找不到这样的先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安抚、授田、以工代赈、保障民生……这一手，硬生生把几十万个包袱，变成了真金白银。”
　　这哪是治国啊。
　　这是给天下所有臣子，上了一堂教科书版的实操课啊。
　　三朝首辅的陆瑾年，自问做不到。
　　就算太祖在世，面对这局面，又能做到几分？
　　陆瑾年放下报纸，望着窗外，忽然有点“忌妒”了。
　　岳云苍这什么逆天运气……怎么就能遇到这样的君主呢。
　　秦安是吗？
　　他从没想过，当年那位“厉害的小姑娘”，居然能走到这种地步！
　　过渡期一过，就到了每年聘任和述职的日子。
　　秦家军的新兵们在希望城训练了半年，终于，他们来到了靖州军权的中心----白湖镇！
　　“这就是白湖镇！”
　　此时的城池，已经超越了靖州，向着百万人口的规模发展。
　　水泥浇筑的灰白色巨墙高五丈，底厚三丈，日头照上去惨白森冷，像巨兽裸露的骨骼。
　　城墙上，敌楼、马面层层叠叠，每隔百步一座炮台，黑黝黝的炮口居高临下。
　　炮台之间，持矛的岗哨纹丝不动，像钉死在城头的铁钉。
　　新兵们算是知道了，希望城的那刚硬冰冷的设计是从哪来的。
　　但修这么多岗哨炮台真的有必要吗？
　　普天之下，谁能打到这来啊！
　　城门是包铁的厚重木门，门前车马人流如织。
　　穿过门洞，烟火气扑面而来，茶楼酒肆旗幡招展，铁匠铺锤声叮当，面摊上热气蒸腾，几个军士蹲在馄饨摊前吃得满头大汗。
　　说书人一拍醒木，大家轰然叫好。
　　草原人和靖州人，几乎都穿着制服，带着兵器.......
　　他们吃一样的食物，学一样的文字，听一样的故事，然后哈哈大笑。
　　军营、工厂、军械库、匠坊、马场、粮仓屹巍然矗立，战争机器所带来的压迫感，却让人无比安心。
　　这就是白湖镇，不对，马上就不是镇了！
　　本次年度军议一共三个议题。
　　第一是靖州改为四个军区，靖州、安庆、白湖和希望。
　　第二是军事任命。
　　总参谋长顾横山。
　　四个军区总司令，岳云苍、郑青、乌兰和罗山茶。
　　白湖镇变成白湖城了。
　　白湖区域还包括了草原上的贸易明珠月城。
　　别看城池就这么两个，但军权和商道，乌兰压力山大......
　　郑青更是一脸愣比。
　　说实在的，他的位子就是捡来的......
　　但林苏和老骗子都安慰他，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
　　郑青：我以为你们要说我有实力呢......
　　更难过了，有没有......
　　还有三个重要的位子，顾清川的神机营、玄真子的惊雷火以及沈疏影的军备部。
　　新兵们看着这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看到了没？穿襦裙那年轻姑娘！”
　　“就是她？”
　　“就是她！你手上的马刀、铠甲都是她弄出来的。”
　　“嚯！仙女啊！”
　　“真人不露馅啊！”
　　“巾帼不让须眉啊！”
　　“劝你们别被外表和功绩迷惑了，我听黑石岭的同僚说，她......”
　　“怎么了？”
　　“在她手底下，不好干！”
　　“哎！还以为你要说啥呢！都进秦家军了，谁也不是冲着舒服来的！”
　　劝你们话别说得太早了！黑石岭女魔头可不是瞎叫的！
　　“穿道袍的那位看到了吗？玄清宗玄真子道长，摔炮和窜天猴就是他做的！”
　　“嚯！这就是传说中那恐怖分子？”
　　“补充一下，他是皇帝的亲弟弟。”
　　“！！！！！”
　　“.......”
　　“别怪我多嘴，他在这合适吗？”
　　“但我听说，秦姑娘还在村里的时候，他就开始撺掇着要篡位了，人家才是真元老啊！”
　　“.......我要是那位得气死！”
　　“还不止，你们知道咱们秦家军还有造船厂吗？”
　　“啊？草原上还能开船？”
　　“呸！肯定不是啊！在江南江南！”
　　“咱们有个船务司，副司长是当今陛下的九皇子。”
　　“......”
　　“我能说什么呢？大陈皇帝知道秦姑娘把他的班底撬走了一大半吗？”
　　秦安：只要锄头舞的好，哪有墙角挖不倒！
　　“这些人，平时想见都见不上的。”
　　“他们虽然不在前线，但咱们的战功可都是有他们一份的。”
　　老骗子感受到了四面八方那赞赏又崇敬的目光，整个骗子都要飘了。
　　恨不得现场扭一曲大秧歌。
　　但他对自己说，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军工大佬了，严肃点！包袱不能丢！
　　华文华武：他干啥了？主打一个陪伴是吧！
　　第三就是擢升有功之人。
　　当秦安亲手将一颗颗星星挂在将士们胸前，不少人红了眼眶。
　　付出的汗水和血泪，这一刻，全都值了。
　　人搞定了，就到正事了。
　　年度战报、军费分配、防区调度、新兵征募、作战协同......
　　未来的靖州，不会只有一个战区。
　　该放的权，就要放。
　　秦安在这件事上爽快得惊人，大手一挥，各军区的盘子基本定了下来。
　　众人盯着那一串串数字，眼睛发亮:
　　粮草充足、军械管够、兵强马壮！
　　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恨不得再来一次。

第314章 去吧，比卡丘！
　　军务结束，就该到政务了。
　　政务现在最大问题，是人。
　　秦安手底下最不缺的，其实是武将和匠人。
　　武将可以在血火中淬炼，匠人可以师徒相授。
　　过去这几年，手底下急速成长的，恰好是这一班人。
　　唯独文官的培养，最难。
　　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土壤问题。
　　靖州边陲，读书人本来就少。
　　真有本事的，早就通过科举，往金陵、江南跑了。
　　谁愿意留在这风沙漫天的草原边上？
　　再说，文官哪是光读书就够的？
　　实践里才能出真知。
　　至少也要在案牍和民生里泡上几年才能独当一面。
　　百姓和流民里，能识字的已经全捞出来补了缺。
　　但能稳住大局的，还是太少了。
　　林苏小脑瓜子一转，又开始给游手好闲的秦安派活了。
　　“古有刘备三顾茅庐！”
　　秦安：你还没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了。
　　“今有秦安下江南？”
　　林苏老气横秋的回道：
　　“知我者，莫若主公也，去吧，比卡丘！”
　　希望城之变余威赫赫，如今这天下谁敢招惹靖州！
　　体系在飞速成长，百姓向心力足，秦安不在个把月问题也不大。
　　于是，带着小金子和陆娇娇，三个人三匹马轻装简行的出发了。
　　身后，无数百姓目送她离开。
　　“秦姑娘，路上当心啊！外头不比咱靖州！”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心谁？
　　“注意安全啊！”
　　安全是谁？为什么要注意他？
　　“早去早回！家里有我们呢！”
　　“天还凉着呢，别着凉了！”
　　“骑马慢点儿！不着急赶路！”
　　“秦姑娘，我们等你回来！一路顺风！”
　　玄真子：
　　“贫道今晨卜了一卦，此行大吉，必定紫气东来，人才尽归。”
　　众人点点头，玄真子接着说：
　　“您放心去，我以个人名义保证，留守期间，我一定起到模范带头作用，冲锋在前，带领大家把靖州守好、建好、发展好，还您交一份漂亮的成绩单。”
　　“.......”
　　顾衡山：因为那根本不是你带领的！
　　秦家宝：恶心心。
　　岳云苍：.......原来人还可以活成这样。
　　郑青：这位在嘴皮子上确实也是个人物......
　　林苏：仅次于我。
　　“记得带礼物啊！”
　　“......”
　　庆历272年春，大秦开国女帝武昭帝秦安亲赴江南澜州府，推行“天下英才，尽入吾彀”的人才战略，以帝王亲征之势，开启一场求贤远征。
　　秦安：听说杭城的西湖醋鱼不错......
　　小金子：今天吃啥？明天吃啥？后天又要吃啥？
　　陆娇娇：不知道小九回江南了没！
　　陈昱：什么！娇娇要来提亲了？！
　　“舅舅，清点嫁妆！呸！是聘礼！”
　　靖州境内天下太平、欣欣向荣，但一旦出了华垣岭，官道两旁的景象就变了。
　　天色由清透的蓝变成了铅一样的灰，压得人心里发闷。
　　先是零星几个背着包袱赶路的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再往前走，人越来越多，拖家带口的，推着独轮车的，躺在路边起不来的。
　　没人哭，没人喊。
　　哭的力气都没了。
　　只有小孩偶尔发出一声虚弱的啼哭，然后被母亲死死捂住嘴，怕引来强人。
　　往南走了不过百里，秦安已经解决了三波抢劫的匪徒。
　　她没下死手，只是给了教训。
　　完了还当起了散财童子，给人指了条去靖州的路。
　　看得出来，人是没办法了。
　　眼下，又来一波。
　　三个姑娘年轻漂亮、衣着干净、状态松弛，又敢单独出门。
　　估计对面是饿疯了，才敢抢她们仨的。
　　“小金子，留口气。”
　　小金子三下五除二， 把十几个匪盗打倒在地，并救下了他们刚抓住的几名姑娘。
　　“再犯在我手上，就把命留下。”
　　她高居于马上，冷眼看着，那气势让人喘不过气来。
　　匪盗们吓破了胆，四散而逃。
　　几名姑娘被救后，抱着哭成一团。
　　陆娇娇从口袋里拿出了膏药，给她们细心涂抹伤口。
　　领头那位，向前一步就跪了下来：
　　“感谢三位女侠出手相助。”
　　女子名叫宝珠，来自宣州莲花楼。
　　她是教坊司的逃奴。
　　这一路，她们走了太久太久。
　　九九八十一难，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到了这里。
　　前面就是华垣岭，翻过山就能望见靖州。
　　却偏偏落到了这伙人手里。
　　这一路，她们不是没遇见过好心人。
　　有个老农收留了她们一夜，把仅剩的干粮塞给她们。
　　一队镖局顺路捎了她们一程。
　　还有村子里的婶子，故意没把门关严实……
　　五个人能逃出来，多亏了这些点点滴滴的善意。
　　好心人用自己绵薄之力，把她们送到了这里。
　　但这么厉害、这么果决的，还是头一次见。
　　于是，她鼓起勇气：
　　“姑娘，我欠您一条命。本不该再开口……但我还有几个姐妹，落在那帮人手里。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我没有什么能报答您，我……”
　　她咬了咬牙，眼中含着泪水：
　　“我只能说，如果您肯帮这个忙，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说完几人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秦安牵着追风轻轻避开，只淡定的吐出两个字：
　　“带路。”
　　宝珠低着的头猛然抬起，看着泪眼中恍若神女一般的身影。
　　“！！！！！”
　　一路上，几人竹筒倒豆子般把村里的情报说了个干净。
　　“我们知道的有三十多人，厉害那几个没来。”
　　说完很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宝珠心里却开始后怕：
　　这样冒冒失失地求救，万一害恩人陷入险境怎么办？
　　只有年纪最小的海棠开心得不得了。
　　小金子给的糖果，甜得她顾不上想别的。
　　“恩人，要不要等天黑再过去？”
　　“或者悄悄回去打探一下情报？”
　　“等有人出门了再去，到时候人少？”
　　“放火吧，我们.......”
　　等到了地方----
　　“好了！”
　　在几人目瞪口呆中，小金子这样水灵灵、华丽丽的正面冲了进去。
　　三下五除二，整个村很快就被一锅端了。
　　秦安都没动手，就看着，时不时的评价一下她最近的进步。
　　知道这个村几乎都是人贩子后，她脸色未变，但说出来的话却冷得慑人。
　　“可惜了，本来想放你们一马的。”
　　这一路，宝珠见证了太多死亡。
　　但这样单方面的屠杀，还是头一次。
　　她好像被不得了的人给救了！
　　“啊啊啊啊啊啊！小金子仙女，你好厉害啊！”

第315章 本来只是流放，干成诛九族了
　　一片鸦雀无声中，头号迷妹海棠激动的叫破了音。
　　小金子叉着小腰，挺着健壮的胸脯骄傲的说：
　　“嗯嗯，我挺厉害的！小铁子比我更厉害！”
　　她可是百兽营营长呢！
　　今年的考核她得了一个卓越，还会写自己的名字“秦春”了呢！
　　那可是十七、十八、十九......多少笔画来着？
　　哈哈哈哈哈哈！不管了，全靖州最靓的崽！
　　“你们要去哪？”
　　“我们打算去靖州。”
　　“我们就是从靖州来的！”
　　姑娘们听了这话，激动的围了过来。
　　“靖州怎么样？是不是像报纸上说的一样?”
　　“人人都有饭吃？人人都有衣服穿？”
　　“一荤两素，人人能读书?”
　　“愿意给女子活干？男女同酬？”
　　“有房子住？不对，给个瓦片遮头就成！”
　　女孩们叽叽喳喳地问上了，可眼神里的担忧怎么也藏不住。
　　万一报纸上说的是假的呢！
　　万一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呢？
　　万一......万一......
　　小金子不停地点头：
　　“我有房子还有好多衣服，红色、黄色、蓝色、绿色.......”
　　“这件是秀红姐姐我做的，鞋子是巴雅尔缝的，小背包是村子奶奶绣的！”
　　“天天都要吃肉，不然没力气！咪咪和小灰吃得更多！雷昂和泰拉要吃苹果......”
　　“我有活干，我一个月20两！百兽之王就是我！嗷呜~~~~”
　　“我没那么多，但我和安安住一起。”
　　⁄(⁄ ⁄•⁄ω⁄•⁄ ⁄)⁄
　　几人羡慕的看着陆娇娇，这安全感拉爆了！
　　“我也想和安安住，但咪咪怕黑，必须和我住！”
　　咪咪：？
　　这安全感，也拉爆了！
　　两个人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如今的好日子。
　　但从外人看来……挺奇幻的。
　　鬼才信呢。
　　但至少，没有人说“不”。
　　美梦没有被打碎，对吧？
　　“秦姑娘呢？”
　　秦安想说：我一个月一百两。
　　但低头看看自己这身农村范儿的穿搭……说出来更假了好么。
　　宝珠小心翼翼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靖州……愿意收逃奴，是吗？”
　　秦安大致能猜到她们的来处，笃定地回了一个字：
　　“收。”
　　“！！！！！太好了！”
　　看看这群姑娘，能走到这怕是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了。
　　华垣岭也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反正她都要回家，送佛送到西了。
　　“可以和我们先去趟江南，之后再回靖州。”
　　“！可以吗？”
　　经历了这么多，宝珠实在想不到，这天下哪里能比秦安身边更安全的。
　　“可以。”
　　于是，三人队伍变成了十五人。
　　路过县城的时候，本来只想买三个车夫的，看着“人才市场”男女老幼的，就把这小县城十几号人都给买下来了。
　　秦安拿着文契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还是靖州的户籍好，人像个人。
　　队伍又壮大了。
　　秦安看着长长的车队，安慰自己道：
　　吸纳人才么！就是这样的！
　　二狗今年19岁，所谓一日为奴，终身为奴。
　　这是他第三次被卖了。
　　见过了那么多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买主。
　　这一次，他遇到了一个神奇的主家。
　　买了马车，是给他们这群下人和路上救的姑娘们用的。
　　她自己骑着马走在前面，倒像个侍卫。
　　住店，单独给他们开几间房，几百文一间的那种。
　　他这辈子第一次睡那么软的床，盖那么暖和的被子。
　　她和他们一桌吃饭，还给每个人都买了礼物……
　　还有，他现在不叫二狗了，叫秦勇，勇敢的勇。
　　秦姑娘给起的......
　　有了正经名字之后，干活都有劲多了。
　　不对，严格来说，他们并没有多少活计。
　　每天顶多搬搬抬抬姑娘买的那点“土特产”，再给追风洗洗澡。
　　就这点活，一群人还得抢着来！
　　不然一闲就是一整天，闲得人发毛.......
　　“宝珠姐，姑娘这一趟要去干嘛呀？”
　　主家的事本不该多打听，但他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姑娘说要经过金陵后南下，去江南看看造船厂，再接几个人。”
　　听起来挺简单的吧，想来这一路只要避开民乱和灾变之地，应该没有什么风险。
　　直到秦安在路上端了三个匪窝、杀了一个贪官、救了两批流民、平了三村械斗，还带走了刚被流放的从三品户部右侍郎彭敬威一家。
　　民乱算什么，秦姑娘本人才是风暴的中心！
　　秦勇和宝珠对视一眼，无语了。
　　怎么突然就动手了呢！
　　还是和朝廷的流放队伍！
　　完了，怎么收场！
　　是不是又要亡命天涯了！
　　两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二人转、围着秦安转！
　　当事人却十分淡定，户部右侍郎啊，这是瞌睡遇上送枕头的了！
　　你不要我就要了！
　　彭家人此时还在被劫囚的恍惚之中。
　　小女儿彭灵小声的问：
　　“爹，你安排的？”
　　“？我要有本事安排劫囚车，彭家还会被流放？”
　　对，彭敬威是户部为数不多的纯臣。
　　户部需要真正懂钱粮、会算账、能平衡收支的人。
　　他恰好是这种“技术骨干”。
　　但这种人在党争中不站队，最容易成为牺牲品。
　　上头查了他很久，找不到贪污的证据，最后判了个“监管不力，流放三千里”。
　　彭敬威没喊冤。
　　他知道，喊了也没用。
　　他甚至觉得，比起跟着大庆一起沉沦，或者再爬高一点、然后重重跌落、全家抄斩，如今的流放，反倒是一种解脱。
　　没想到，居然有陌生人敢劫囚！
　　这什么情况？
　　劫错人了？
　　还是哪个亲朋好友大义出手？
　　不应该啊。
　　这种能量的大人物他不熟啊！
　　本来只是流放，干成诛九族了！
　　肿么办！肿么办！肿么办！
　　彭家看着官兵满地的尸首，跟着一起团团转！
　　“姑娘.......”
　　他想说，要不您快跑吧！天都要捅破了！
　　“跟我回靖州吧！”
　　秦安一句话终结了所有问题。
　　于是，队伍又变长了。
　　上一秒，彭家人还在被鞭打斥责。
　　下一秒，豪华马车里吃着肉干馒头了。
　　一家人面面相觑，好像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晃过神来。
　　“爹，眼下，该当如何啊？”
　　彭灵想问的是，跟着这姑娘走到底是权宜之计还是爹另有打算......
　　当爹的：这一题，超纲了！
　　被劫囚的朝廷钦犯，不逃能去哪！
　　而普天之下，也只有靖州，庆隆帝连摸都不敢摸。
　　他没敢直接问秦安，于是就问了另一位骑马的姑娘。
　　“敢问咱们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小金子一脸清澈的回道：
　　“我是小金子，她是小铁子！”
　　“.......”
　　叫秦铁吗？
　　倒是还挺别致的呢！

第316章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宝珠听了噗嗤一笑，插了一句嘴：
　　“我们姑娘叫秦安。”
　　“.......”
　　彭敬威沉默了一瞬，好像......有点耳熟啊。
　　是在哪听过来着？
　　靖州，秦安！
　　！！！！！！
　　等等！
　　瞳孔地震！
　　该不会是那位秦安吧！
　　传说中靖州背后的掌舵人！
　　我滴妈呀！
　　不行不行！
　　他赶紧冲着小金子确认。
　　“姑娘是否认识靖北军岳云苍将军？”
　　“你说苍苍吗？”
　　彭敬威脑子里咯噔一下。
　　这姑娘虽然心智不全，但很明显不会说谎。
　　他们怕是遇上传说中的大人物了！
　　你还别说，当初朝堂上有消息说岳云苍背后是个女子，不信的人还是大多数的，包括他！
　　可如果是这一位，这武艺气度可谓世所罕见，不是不可能啊！
　　但怎么会！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孤身出现在中原！
　　她要干嘛！
　　“宝珠姑娘，秦姑娘有说这一趟是来做什么的吗？”
　　“来接人。”
　　接人、接人、接人......
　　接的不会是自己吧！
　　车队走了没多久，一家人远远看着金陵的轮廓陷入了沉思。
　　“爹！怎么还回来了呢！这不白流放了吗？”
　　“？哪有，至少累到了！”
　　“呸！说得这什么话！”
　　车队里除了正经买来的下人之外，除了流犯就是教坊司的逃奴.......
　　还敢往皇城根下冲？！
　　咋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不存在的，纯自投罗网！
　　但事实证明，一旦秦安接了手，所有困难都会消弭于无形。
　　还是那句话，整个大庆朝，没有人能给我们秦姑娘立规矩。
　　李昭蓉派了人出来，很快，车队名正言顺、大大方方的进城了！
　　当然， 也没人想到流犯会自己回来.......
　　金陵还是那个金陵。
　　秦淮河畔，笙歌袅袅，寺庙道观，香火鼎盛，茶楼里，说书人一拍醒木，满堂叫好......
　　转过街角，米铺前老汉跪求买粮，被一脚踹开。
　　城墙根下，孩子为半张霉饼抢作一团......
　　只隔一条街，便隔了一个人间。
　　繁华与破败并存，体面与肮脏交织。
　　一切都紧绷着，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车队一路杀到了南城区。
　　对彭家人来说，这一片，是那么熟悉！
　　户部尚书陈文庸的宅子，大理寺卿贺文的家，刑部侍郎田千秋住街尾.......
　　这几个，都参与审判了彭家的案子......
　　隔壁街区，那间被封了的小院子，门上的封条已经被风吹烂了。
　　那就是彭家。
　　姑娘，您不会是要刺杀老皇帝的吧！
　　没必要啊！
　　老彭急得快尿裤子了！
　　但如今，他不敢露面，连马车都不敢下！
　　终于，车队一路进了曾经的蒋百万故居，如今的海沙商会驻金办。
　　当然，对外不这么叫，不然庆隆帝第一个处理的就是这里。
　　“到了。”
　　老彭知道这是哪！
　　想当初卖掉的时候，金陵还闹了一阵子。
　　都在猜是谁有那么强的财力！
　　后来才知道，是皇商兼首富，李家买的，落在其嫡女名下。
　　这李家，也太宠女儿了吧。
　　彭灵和李昭蓉，虽然不算熟，但也见过几次。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话都说不出来！
　　“姑娘！”
　　“昭蓉！”
　　看李昭蓉那恭敬又激动的样子， 就差没下跪了！
　　也就是说，李家和靖州有关系？
　　你以为人只在靖州玩呢，手不仅伸到金陵了，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呢！
　　几人被安排住下。
　　宝珠和秦勇是第一次住这样的屋子。
　　想要帮忙干活，李昭蓉都不给他们机会。
　　这么些天，吃好的喝好的，出门还有马车。
　　特别其中几个，十几岁，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肉眼可见的长胖了。
　　真是的，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彭家也是第一次住这么华丽的地方，还被当座上宾了。
　　搞得一家老小很尴尬。
　　“爹，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无亲无故的，就这么好吃好喝当主子一样伺候着。
　　就算想帮点忙什么的，连大门都出不去.......
　　老头一脸的便秘：
　　“我哪知道啊？”
　　人生真是起起落落、千回百转啊！
　　彭家没有刻意打听，但几天后也多少琢磨出了一些事。
　　比如，严格来说，不是李家是秦姑娘的人，而是李昭蓉自己......
　　这蒋百万故居也不是李家的产业，而是李昭蓉自己打下的江山......
　　金陵女子趋之若鹜的【群玉山】和【花想容】都是李昭蓉，或者说是秦姑娘的产业。
　　难怪靖州能那么有钱！
　　像这样的产业多几个，相当于养了几只吞金兽！
　　吞的还是金陵上层的钱！
　　简直是高手高手高高手！
　　彭灵看着几人运筹帷幄的样子，好像被触动了。
　　靖州的女子好像什么都可以做，也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终于，住了几天后，老彭憋不住了，主动找到了秦安。
　　“姑娘，彭某寒门出身，如今是个流放犯，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干了二十年的户部差事。姑娘不嫌弃，彭某这条命就交给靖州了。就是不知道……姑娘想让彭某做什么？”
　　秦安点点头。
　　老实说，老彭并不在她预料之中，但恰恰是她想要的那种人。
　　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妙不可言啊。
　　靖州的财务部，太缺人了。
　　周砚勤奋聪明，管一个厂或者靖宁绰绰有余，可到了靖州这个盘子，已经力不从心了。
　　经验太浅，全靠林苏、陆娇娇和原来的老班底撑着，苦苦硬撑。
　　他自己也提了好几次，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来挑大梁，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能遇上老彭，简直是老天追着喂饭。
　　另一边，老彭的预期是，靖州很可能缺人。
　　但他毕竟是庆隆帝的人，即使流放了，信任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的，估计会先让他当幕僚，给看看账本、出出主意......
　　其实，彭家能活下来，有口饭吃就可以了。
　　随橙想呢，秦安丢下了一计重磅炸弹：
　　“靖州的钱袋子，缺一个管事的。”
　　“？？？？”
　　老彭：你说我吗？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对。”
　　不是，钱袋子啊！
　　交给一个敌营的流犯管，合适吗？
　　秦安没有错过他的震惊和疑惑，但她就事论事。
　　“如今的靖州，有四个区，靖州、安庆、白湖和希望城。”
　　“？？？”

第317章 老子下岗再就业了
　　这就开始交接工作了？
　　能申请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吗？
　　不对，白湖是哪？有这个地方吗？
　　“靖州目前的田税、商税、人头税和关税都是二十税一，希望、白湖和月城是免税的。”
　　等等，怎么又跑出来一个月城，这又是哪？
　　“靖州的钱银目前应该够撑两年。”
　　“！！！！！！！”
　　老彭心中呐喊，多少！你说多少！
　　两年！
　　几百万人、二十税一、打了那么多场仗结余还能撑两年？
　　财神下凡了？
　　到底怎么治理的呀！
　　盲猜，至少几千万两！
　　秦安：加个零......
　　别人有了钱，修宫殿、修皇陵、修自家后花园，恨不得把全天下的金银都堆在自己脚下。
　　秦安有了钱，修路、造桥、建工厂、发俸禄、高薪养廉，连百姓识字的夜校都要贴钱。
　　官员将领有了正儿八经的上升路子，犯不着去贪。
　　百姓日子有了奔头，也用不着去抢。
　　这个正向循环，会让每一文钱、每一份力，都流到它该去的地方。
　　她自己最花钱的，大概是渔具......
　　“三座铁矿，五座煤矿，铜矿、玉石......还有石油。”
　　“秦姑娘，麻烦等一下。”
　　交接来得太突然，老彭脑子快跟不上了。
　　好学生要开始记笔记了。
　　“敢问，石油是？”
　　“地底的黑油，见火就着，水浇不灭，未来很多地方都用得上。”
　　“主要的产业有粮食、铁器、盐、糖、酒、高端工艺品......”
　　老彭：知道钱从哪来了，全是杀头的生意！
　　“常备军二十八万两千人，其中骑兵十二万。”
　　“.......”
　　老彭：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认识不到一个月，这是我能听的吗？
　　这个数字在大庆排第二，仅次于锁龙关谢家。
　　但朝廷猜测靖州兵力至少五十万，你们是怎么用二十八万兵力打下赤勒的？
　　还干出十二万骑兵来，全大庆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黑石岭兵工厂，月产刀枪万件、箭矢五万支，盔甲五百套.......”
　　嘶！
　　朝廷的将作监弱爆了！
　　黑石岭是哪？
　　兵工厂都抬出来了.......
　　秦姑娘，真是没把我当外人啊！
　　“惊雷火实验室，如今日产摔炮百枚.......”
　　老彭：这是啥？这又是啥？我是谁？我在干嘛？
　　“主要的客户有沈家、李家、燕家、邱家、赵家......”
　　“江南燕家？”
　　“对。”
　　燕家，那不是国舅爷家吗？
　　九皇子陈昱，本身也是个散养的......
　　猜一猜，他本人知道母家在和反贼做生意吗？
　　陈昱：我转正了！哈哈哈哈哈哈！
　　更何况，燕家，手里还握着船运呢！
　　秦姑娘对朝堂的渗透比他想得还远还深......
　　大庆朝，到处都是窟窿啊！
　　“漠北的铁器，我们占了3成。”
　　彭敬威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再到一片空白。
　　然后彻底崩溃了。
　　表面上看，这是资敌。
　　可往里一想，靖州完全是捏着漠北的战争命脉啊！
　　这仗，还怎么打？
　　漠北不输，可能吗？
　　“支出嘛，军费四成，民生两成，安家银一成，官员俸禄一成、储备一成.......剩下的杂七杂八。”
　　他开始相信报纸和民间那些个两荤两素、义务教育的传言了。
　　光民生加安家银就占了三成！哪个君主舍得在百姓身上花这么多钱？
　　大庆呢？民生支出能有一成，就算圣君临世了。
　　更何况那一成，还未必落得到百姓手里。
　　等聊完了，老彭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秦姑娘，您是从上辈子开始准备造反的吗？
　　你不称帝谁称帝！
　　两人聊了一夜，彭家人就等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老彭郑重宣布：老子下岗再就业了！
　　秦安当然没闲着，她这一趟人才招募的大动作（制定者：林苏），可是有目标有计划的。
　　【目标人物一】
　　孙世文，三十四岁，前朝吏部考教司郎中。
　　地址：金陵城东留园巷第三进。
　　他手里有一套完整的官员考核方案，朝廷觉得太过严苛，缺乏弹性空间，一直压着。
　　他不爽，就给权贵的门生打了“中下”，惹了麻烦。
　　但孙家是世家大族，罢不得、抓不得。
　　怕他惹事，就明升暗贬，削了他考核官员的实权。
　　孙世文丢下一句：
　　“孙某人不伺候了。”
　　拍拍屁股就走了。
　　当晚，微醺过后的孙世文，迎来了一位意外来客。
　　“来者何人？”
　　他眯着眼，酒意上涌，视野模糊。
　　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逆光而立。
　　“靖州秦安。”
　　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孙世文猛地坐直，酒醒了大半。
　　“你说谁？”
　　他踉跄着站起来，手撑着桌沿，连退两步。
　　冲秦安摆了摆手：
　　“等我缓一下。”
　　体面也顾不上了，他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口，又泼了些在脸上，狠狠搓了一把。
　　凉意刺骨，脑子终于转了起来。
　　秦安，这个名字可一点都不陌生啊！
　　能悄无声息的摸进他孙家的院子，眼前这个秦安很可能是那位传说中的“秦安”。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倒了两杯茶，抬手一让：
　　“请！”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散残余的酒气。
　　灯影下，女子端坐如常，不怒自威。
　　眉目自有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度。
　　素衣简饰，安静却一把入鞘的刀......
　　他抿了一口茶，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
　　“阁下漏夜而来，所为何事？”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紧。
　　“想请大人到我靖州赴任考教司副司长一职。”
　　孙世文抬起的茶盏顿住了，呆愣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
　　“你确定？”
　　“确定。”
　　“我孙家嫡长孙，职务没了，好歹也是个富贵闲人，你靖州可是正闹腾着呢，我何必去惹那个麻烦。”
　　“闹腾”已经算有礼貌了，说难听点就是造反。
　　等哪天朝廷腾出手来，肯定是要处理的。
　　他若去了，背弃朝廷不说，连带着孙家也要受牵连。
　　秦安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说了一句不相干的：
　　“你那套考核办法，我看着挺好。”
　　孙世文一怔。
　　这都知道？
　　他那些东西只在考教司内部传阅过，连尚书都不一定仔细研读。
　　靖州的情报......灵啊！

第318章 此女，合道也~
　　他本以为，对方要谈的是家世、人脉、朝堂恩怨......
　　毕竟天下用人，看的无非是山头、利益、交情，人品都算靠后的。
　　可秦安开口问的，偏偏是他那套从未被朝廷当回事的考核办法。
　　有意思。
　　那可是他呕心沥血之作啊，可惜，大庆从上到下也没什么推行的土壤......
　　“考教司副司长听起来并不是一个小位置，你确定你说了算？”
　　这已经不是试探了！
　　对孙世文来说，就算要另投明主，至少也要知道这个“主”到底是谁，又有几分能量！
　　值不值得他搭上孙家陪你玩！
　　秦安看着他，平静的吐出5个字，云淡风轻之间却以巨浪滔天：
　　“靖州，我当家。”
　　【目标人物二】
　　三日后，首辅陆府。
　　陆瑾年刚推开门，脚步就顿住了。
　　门槛内侧，一粒果核，出门前没有。
　　他是个成熟的首辅了，也不会在书房吃东西......
　　他没进屋，沉声喊：
　　“陆四。”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有人来过，去查。”
　　陆府乱了起来。
　　“禀大人，人应该已经走了。”
　　陆四脸色不愉，按陆府的守备和自己的武力。
　　府内有外人进来了，他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到。
　　除了果核，对方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这什么高手！
　　陆瑾年走进书房，书桌旁，多了一些东西。
　　严格来说，是一堆快堆成小山的“土特产”。
　　陆瑾年，三朝元老。
　　能当首辅的人，当然不能按一般的贤士来招募。
　　这不是招贤，是恭请。
　　得三顾茅庐，抱定持久战的决心！
　　更要紧的是，权、利和小恩小慧未必能打动他。
　　但第一次，哪有空手去的道理。
　　一套流云照霞盏、一盒玫瑰香氛凝香露套装、三坛琥珀长生酒、一匣九转灵芝，还有一床鸳鸯云锦寝具四件套.......
　　陆瑾年见过那么多世面，经历了那么些大风大浪，第一次，沉默了。
　　“噗！”
　　然后，他笑出了声！
　　“爹，这是.......”
　　儿子陆子衿看着那堆东西，满脑子的问号。
　　深更半夜的入侵陆家，就为了送礼？
　　还有，这些东西，怎么说呢？
　　好像逢年过节在走亲戚......
　　林苏：要的就是这个质感。
　　陆瑾年看着这些东西，已经有一些猜测了。
　　能入陆家如入无人之境，又能留下这些靖州土特产的人，有且仅有一位！
　　他打开礼物最上方的楠木匣子，那是一本手抄书---
　　《论持久战》。
　　陆瑾年漫不经心的读了起来，翻书的手指逐渐捏紧，心跳频率逐渐加速.......
　　好！很好！
　　秦安是吗？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收到礼物的不止陆家一家。
　　【目标人物三】
　　玄清宗后殿。
　　烛火幽幽，映得殿中光影浮动。
　　云枢子抬眸看向秦安，神色平静，衣袍下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他没有玄真子那双能洞悉过去未来的天眼，也看不清什么因果轮回、前世今生。
　　但他修了三十年的道，对天地气机的感应早已融入本能。
　　此时，他脑中只有一句话：
　　【玄牝之门，天地之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此女，合道也！
　　云枢子深吸一口气，拂尘轻摆，拼命克制住心头的震动。
　　这！就是师父和、师弟以及天下百姓等待了许久的人！
　　他退后一步，屈膝跪地，双手按于地面，引首缓缓触地，停了片刻。
　　这一礼，郑重非常！
　　这是道家最高礼节，臣拜君，子拜父，拜天拜神所用。
　　而她，受得起。
　　“道长有礼了。”
　　“秦施主有礼。”
　　“我替玄真子来送礼物的。”
　　老骗子的礼物就没林苏那么曲折玄妙了，粗暴直接-----
　　箱子打开一看， 眼睛都快被闪瞎了。
　　一箱金子！
　　信里的内容也很简单：
　　【师兄，一点心意，我打工挣的，尽管花。】
　　云枢子嘴角牵起一个弧度。
　　打工好啊，总比算命强，泄露天机，终归是要还的。
　　师弟长大了，知道孝敬师兄了。
　　“谢秦施主，也替我谢谢那位打工的师弟。”
　　既已另投明主，自当尽心竭力。
　　另一边，海沙商会驻金办。
　　彭敬威能升到这个位置，自然是有几个亲信的。
　　彭家出事后，这些人被牵连，散的散、贬的贬，一一挤出了权力中。
　　方砚秋是彭敬威的副手，如今已经打算辞官回乡。
　　当初人微言轻、势单力薄，根本使不上劲。
　　眼睁睁看着恩师被流放，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他心灰意冷时，一封信送到了面前。
　　上面是熟悉的笔迹。
　　他愣住了，手指微微发颤。
　　第二天，几人趁着夜色来到了蒋百万故居。
　　“大人！”
　　“恩师！”
　　“师父，您怎么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
　　彭敬威没有交代细节，只是重重的丢下了几个字：
　　“你们，愿意去靖州吗？”
　　“！！！！！！”
　　另一边，孙家。
　　“儿啊，你这是游学还是搬家？要准备这么多东西的吗？”
　　母亲看着满地的箱笼，一脸惊讶。
　　“娘，我这一去，少说也要一年。”
　　孙世文低头捆着包袱，没敢抬头。
　　“那倒是。”
　　母亲点点头，又开始往箱子里塞东西。
　　“外面不比金陵，多带点有备无患，棉衣带了吗？药材呢？”
　　孙世文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默默算着路线：
　　出城，南下，过江，转西南，悄悄走山路去到靖州。
　　这一去，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回来。
　　娘，儿子不孝！
　　等安顿好了，再想办法把家里接过去！
　　平缓过度，从大庆到大秦！
　　我孙世文依然能在夹缝中活得美丽动人！
　　哈哈哈哈哈哈！
　　他正埋头往箱子里塞东西，身后忽然传来姑姑那不紧不慢的声音：
　　“侄儿，你来一下。”
　　他心里咯噔一声，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孙世文的姑姑孙筠，在贵女中是个异类。
　　年过三十，不出阁，不理家，不绣花。
　　终日埋在账册和图纸堆里，比衙门里的师爷还忙。
　　族中人说她怪，她不在乎，说她不守本分，她也不辩。
　　只埋头过自己的，活得像不是个大庆人。
　　但大侄子知道，孙家里，姑姑最是聪明。
　　那双眼睛，比账房先生的算盘还精。
　　难不成是看出什么了？
　　“嘿嘿嘿~”

第319章 广源民变，乱匪作祟
　　孙筠凑过来，一脸鬼祟，像只偷到鱼的猫。
　　“下江南，你准备什么驱寒防风的膏药啊？”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箱子里的皮裘、厚底靴、苍术白芷药膏。
　　“你不是要去江南。”
　　她盯着侄子的脸，一字一顿。
　　“你！要！去！西！北！”
　　“！！！！！”
　　孙世文瞪大眼睛，还没等开口。
　　“你小子，要提桶跑路去靖州！”
　　“！！！！！”
　　孙筠压低声音，眼珠子亮得吓人。
　　“你要造...”
　　反字还没说完，就被侄子捂住了嘴。
　　“我亲娘嘞，这是能乱说的吗？”
　　他急得满头汗，声音都劈了。
　　孙筠被他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一抖一抖的，乐不可支。
　　孙世文：姑姑，你是魔鬼吧！
　　“带我一起！理由你自己想，家里人也由你去劝服！”
　　孙筠脸上满是威胁和得逞的笑容。
　　“否则！呵呵！我就告密！”
　　另一边，彭家、宝珠和秦勇几人被托付给了李昭蓉。
　　“昭蓉会安排你们去靖州。”
　　彭家没意见，他们在金陵呆着也不是个事，在外面转悠风险也很高。
　　“彭大人，到了靖州，直接去知州府找林苏，就说你是新上任的财务司司长。”
　　彭敬威：冲进去直接说吗？
　　彭家人：.......好像真的升官了？还是大官！
　　其他人：？？？
　　宝珠愣住了，等等！怎么个事？
　　“敢问林大人是？”
　　“我的副手。”
　　靖州权力二把手......
　　不是岳将军吗？看来靖州人才济济啊......
　　“宝珠，秦勇，靖州没有奴隶，知州府会给重新给你们落户。”
　　也就是说，报纸上说的那些“天方夜谭”都是真的！
　　秦勇几人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秦安顿了一下，看着女孩们郑重的说。
　　“女户也是一样的。”
　　女户。
　　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宝珠的泪水一瞬间涌了出来。
　　女孩们拼命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林苏会给你们安排活计的，不会也不要紧，想学什么都可以。”
　　宝珠用力点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跑了这么久，逃了这么远，好像真的有地方能让她们驻足停留的了。
　　几天后，秦安一行三人继续南下。
　　【目标人物四】
　　郭巡，四十三岁，原正四品大理寺少卿，曾主持《大庆律》修订。
　　那年，平阳侯府世子郑耀犯下命案，人证物证俱在。
　　郭巡依律判斩，一字不改。
　　庆隆帝和皇后亲自施压，让网开一面。
　　他当堂回了一句：“律法面前，无贵无贱，臣不敢枉法。”
　　结果就是，被贬了。
　　郭巡干脆辞官不干了。
　　如今，他归隐于澜州府广源县郭家村，种菜养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偶有旧日同僚来访，他闭门不见。
　　朝廷几次想起用，他都称病推辞。
　　秦安这次的目标，就是这位律政大佬。
　　只不过，路上多了一些“小插曲”。
　　广源县，地处漕河边缘。
　　年年水灾，年年如此，好在地理位置特殊，又有堤坝护着，不像下游那般惨烈。
　　往年县里报了灾，等着朝廷拨粮赈济。
　　按理说，妥当处置，问题不大。
　　但凡事就怕这个“但”字。
　　今年是三年一次的修堤大修。
　　可这笔钱，早已进了县令徐伯庸的口袋。
　　半夜大雨，堤垮了，几百人连新一天的太阳都没见，就没了。
　　田地毁了，水涌进了县城。
　　今年的灾，格外重。
　　而地方守备马承业，正盯着上头的缺，想往上挪一挪。
　　两人一拍即合，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杀良冒功。
　　先派地痞流氓扮成灾民，抢粮、冲击县衙，闹出动静。
　　再反手一道急报：“广源民变，乱匪作祟。”
　　既给了马承业出兵的由头，稳稳接住这一波军功。
　　又能借“平乱”之名遮住贪污的窟窿，还能从朝廷那里再多讨一笔银钱。
　　完美！
　　这样的事，在历史上并不新鲜。
　　但凡事都有意外。
　　秦安为了找郭巡跑了一天了，听说广源的油爆河虾和红烧鲫鱼不错，于是......
　　田里的水还没退，浑浊地泡着倒伏的庄稼。
　　城门口黑压压挤着领粮的灾民，鸦雀无声，像一群待宰的牲口。
　　空气又湿又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安看着这萧条低沉的一幕，美食是吃不上了。
　　她打算先找人问问，把正事干了再说。
　　突然，街道那头闹了起来。
　　秦安刚想拉住路边一个老汉问话，街道那头突然炸了。
　　“杀人啦！”
　　尖厉的叫声撕破了沉闷的空气。
　　紧接着，铜锣声、脚步声、刀兵碰撞声、人群踩踏声，像决堤的水一样从街那头涌过来。
　　“官兵杀人了！”
　　队伍乱了起来。
　　领粮的百姓扔下碗，抱着孩子，拖着老人，往四面八方没命地跑。
　　“跑什么？”
　　“官兵！官兵杀过来了！”
　　“不是说发粮吗？怎么杀人了！”
　　有人被推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后头的人已经踩了上去。
　　秦安被混乱的人群裹挟着退了几步。
　　她稳住身形，将陆娇娇拉到了一个没人的巷子里。
　　“护着自己。”
　　娇娇拔出随身匕首，那样子坚毅与勇敢，加上最近练的满身腱子肉。
　　拍着胸脯表示，她是华国人，也是靖州人，她不怕！
　　“放心，你小心点。”
　　“嗯嗯。”
　　一队官兵正从拐角处冲出来，铁甲哐啷作响，刀锋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着冷光。
　　为首的拔刀大吼：
　　“奉令剿匪！广源刁民作乱，一个不留！”
　　“我们没有作乱啊！”
　　“冤枉啊！”
　　“救命啊！”
　　“啊啊啊啊啊！”
　　回应他们的，是闪着寒光的刀剑。
　　血溅在了街边商铺的门板上。
　　秦安表情立马就冷下来了：
　　“小金子。”
　　另一边，半个时辰前，县衙后堂。
　　县里有点分量的，里正、保长、商铺掌柜、退了休的老吏、读书人都聚在了这里。
　　师爷高喊：“徐大人请诸位商议赈灾！”
　　来的人刚坐定，大门“哐”一声落了锁。
　　屋顶上，地方守备的弓箭手站了起来。
　　“尔等勾结乱民，图谋不轨，就地正法！”
　　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箭雨落下。
　　没多久，城门落下，冲突从县衙蔓延到街上。
　　马蹄声、箭矢声、尖叫声，由远及近，广源乱了。

第320章 凭空消失了
　　官兵的屠刀还未落下，只听“叮”的一声，刀刃脱手飞出。
　　马背上的人影一闪而过，甚至没人看清她怎么出的手。
　　原本一边倒的屠杀，被两道人影硬生生挡在了中央。
　　秦安勒马而立，愤怒涌上心头，周身似有气流涌动。
　　她瞥了一眼倒在马下的郑守耕，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
　　“带着百姓，退到后面。”
　　郑守耕浑身一震，顾不得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扯起身边的百姓就往秦安身后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八个字像有魔力一般，让他相信眼前的人将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娇娇，照顾好他们。”
　　“收到，我来了。”
　　娇娇身上带了伤药，还有基本的救护常识。
　　“把人带进巷子，壮实的守住门口。”
　　“用衣服勒住这里，先止血！”
　　“按着按着，有大夫吗？来帮忙！”
　　“我这有药！”
　　“我家在后面，受伤的抬进来！”
　　领头的官兵定了定神，吼道：
　　“才两个人！给我杀！！”
　　十几人一拥而上。
　　小金子猛然勒住缰绳，一声长嘶，前蹄狠狠踏落，当先三人被踢翻在地。
　　手腕一翻，刀光一闪，拿刀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叫喊就纷纷倒下。
　　眨眼间就把这波攻势碾得粉碎。
　　官兵们面面相觑，腿肚子打颤，这是哪里的打法？
　　这哪来的女子，好生厉害啊！
　　“来者何人？”
　　领头的声音已经发虚。
　　秦安没接话，只冷冷反问：
　　“你们确定要对百姓动手？”
　　领头的粗着脖子吼，声音尖了几分却明显开始发颤。
　　“敢插手朝廷剿匪，你是要造反吗！”
　　秦安沉下脸。
　　“小金子，不用留手。”
　　“好。”
　　马蹄如雷，直冲敌阵。
　　秦安的身影在敌军中穿梭，快得只剩残影。
　　刀锋所过，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精准地击中要害。
　　她的马不停，人不停，像一阵风卷过麦田，身后的人一片片倒下。
　　小金子紧随其后，前踢、后蹬、侧撞，配合得天衣无缝。
　　守住巷子口的郑守耕悄悄探头看了一眼，这一看不得了啊！
　　瞳孔地震！
　　这两姑娘到底什么人啊！
　　厉害得有点过头了！
　　二对一百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这合理吗？
　　远处的街角，尘土飞扬。
　　守备军来了。
　　马承业和徐伯庸看着眼前的一幕，怒火涌上心头：
　　“怎么连两个丫头都打不过！给我杀！”
　　今天这事，绝对不能出差错！
　　一旦泄露一点风声，别说乌纱帽，九族都保不住！
　　局面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
　　然而......
　　小金子疯了似的，骑着马儿四处撒欢。
　　铁蹄重重的砸下去，闷雷般的动静响彻整条街道。
　　“啊！”
　　尖叫过后，盾裂，臂折，人像断了线的木偶往后飞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小金子！棒呆了！”
　　巷子口，陆娇娇探着个小脑袋根本压制不住赞美和惊叹。
　　“嘿嘿~”
　　小金子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溜达得更欢了。
　　轻松惬意的氛围激怒了马承业心里那根弦。
　　“放箭！”
　　漫天箭矢闪着寒光冲两人涌了过来。
　　秦安就在这时候杀进来，动作快得连残影都难以捕捉。
　　没人看得清她怎么出的刀，只听到箭矢撞上去，叮叮当当，又急又碎，像大珠小珠落进铁盘。
　　“那是什么！”
　　“！！！！！”
　　紧接着前排弓箭手一个接一个倒下去，血雾在街巷间弥漫开来。
　　官兵们乱了，徐伯庸和马承业惊了！
　　前有强敌，而身后忽然炸了锅。
　　“杀！”
　　郑守耕高喊一声，像把压了一辈子的血性一口气喷了出来！
　　巷口、屋檐、柴堆后面，涌出一群人。
　　没有兵器，就抡扁担、举菜刀、攥着砖头。
　　有人赤手空拳扑上去抱住士兵的腰，张嘴就咬......
　　有人夺过弓来，不管会不会使，抡起来就砸......
　　百姓们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有人替百姓出了头，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当所有人团结在一起，即使弱小，也能汇聚成洪流！
　　官兵腹背受敌，阵脚彻底乱了。
　　试问，有谁能挡得住人民战争的汹涌浪潮！
　　马承业和徐伯庸脸色刷地白了，声音都变了调：
　　“造反了！造反了！”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局面搅得天翻地覆！
　　她们到底什么人，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杀了她们！一个不留！杀！给我杀！”
　　徐伯庸咬着后槽牙低声嘶吼道。
　　额头青筋暴起，目眦欲裂，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乱军中的那道身影！
　　那个披着血雾的女人，刀还在滴血，马还在冲撞，像一根钉子扎在他的心口上。
　　然而，下一瞬。
　　那道身影忽然就没了。
　　不是被打退，不是被遮挡，就是……凭空消失了。
　　徐伯庸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的怒吼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卡在半截。
　　“人呢？”
　　他下意识转头。
　　声音还没完全出口，脖子上先多了一道凉意。
　　很细，很凉，像有人用丝线沿着喉结轻轻划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血正在喷出来。
　　想喊却只能发出“嘶嘶”声。
　　他死死捂住喉咙，血从指缝间涌了出来，温热，粘稠，带着极致的痛苦。
　　膝盖先软了，然后人卸了力气瘫软在了地上。
　　一旁的马承业脑子像短路了一瞬，好不容易吐出了一个字：
　　“你！”
　　再低头，胸口一把短刀直刺入心脏。
　　顺着刀柄看去，是一只纤细的胳膊。
　　再抬头，那张人畜无害却冰冷淡漠的面孔，好像神明在俯视人间。
　　刀抽出来的时候，马承业眼睛瞪着，嘴巴还张着。
　　像是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人就这样华丽丽的倒下去了。
　　整条街鸦雀无声.......
　　盾兵忘了举盾，弓手忘了拉弦，百姓钉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
　　只鲜血落在青石板上，一滴、两滴......
　　嗒。
　　嗒。
　　嗒。
　　另一边，郭家村。
　　“爹！爹！出事了！”
　　锦瑟早上进城买货，才走到离城门不到百来步的地方，猛地停住了脚。
　　远处城门正在缓缓合拢，门洞里传出乱七八糟的惨叫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片的，此起彼伏.....

第321章 靖州女神，唯我秦安！
　　锦瑟心里一紧，下意识往路边的大树上爬。
　　看清楚的那一刻，她腿软了。
　　城门里头，官兵正在砍人。
　　砍的都是普通百姓，刚刚还在排队领粮、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血溅在青石板上，倒下去的身影一个叠一个，还有人趴在地上拼命往外爬.......
　　锦瑟攥紧了手里的篮子，转身就往回跑。
　　“爹！爹——”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劈了：
　　“城……城里杀人了！官兵在杀人！”
　　一脚踏进院子，腿先软了，扶着门框才没栽下去。
　　篮子里买的鸡蛋碎了一地，她也顾不上看一眼。
　　郭巡从屋里出来，看见女儿这副模样，脸色先白了三分。
　　“怎么了，慢点说！”
　　......
　　锦瑟继承了老爹的明察秋毫，匆忙之中基本把有用的情报都带回来了。
　　郭巡听完，沉默了，大脑开始飞速转动。
　　今年的水灾决堤，县城和下游好几个村子灾情严重......
　　但按理说，刚加固的堤坝，怎么会那么脆......
　　徐伯庸其人他见过几次，确实不是良善之辈！
　　关城门、杀百姓、对外可以说“平叛”.......
　　“杀良冒功！”
　　四个字从脑中蹦出来的时候，郭巡的手猛地攥得死紧了。
　　“怎么会！”
　　“他们怎么敢啊！”
　　锦瑟和福伯愣了一瞬，愤怒涌上心头。
　　“这群畜生！”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再说话。
　　风穿过墙头的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郭巡闭上眼，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敢关城门，敢对几万百姓动手，光凭徐伯庸一个人不够！
　　守备军！马承业一定也在船上。
　　这两人闹这一出，既能掩盖真相，又能拿百姓的人头换赏银、换军功。
　　一箭双雕。
　　郭巡睁开眼，看了看自己这边。
　　郭家人，共三人，实到三人！
　　除了锦瑟有点三脚猫功夫......
　　福伯62了，跑都跑不快......
　　郭巡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拿笔还可以，拿刀不行......
　　郭家村，都是普通百姓，菜刀、锄头、扁担这已经是全部家当了......
　　纯武力，是必输的局面！
　　城里杀完了，姓徐的会放过周围的村落吗?
　　不会的。
　　斩草要除根，人头越多功劳越大。
　　郭巡的手微微发抖。
　　早知道当初就别辞官了。
　　好歹有权力、有护卫，至少能护住这一方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后悔压了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
　　能护一个是一个，尽人事，听天命。
　　“锦瑟，你拿着我的印鉴，去青溪县找江旌江大人。”
　　郭巡从怀里摸出一枚旧印，塞进锦瑟手里。
　　“他为人正直，和我有一些交情，务必把消息带出去，请他找人来支援。”
　　“爹，那你们怎么办！”
　　锦瑟眼眶已经红了，手在抖，却将那印鉴攥得很死紧。
　　“我虽没了官身，可朝中那些老关系还没死绝。我要是死在广源，总会有人刨根问底，徐伯庸他没这个胆子。”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顿了一下。
　　“保护好自己，如果形势不对，就别回来了！”
　　“爹！”
　　“女儿，对不起，为官我尽职尽责，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但对你......”
　　“呜呜呜呜呜~”
　　锦瑟的泪终于没憋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没能给你富裕安稳的生活，让你陪着我在这乡下......”
　　别人的女儿有锦缎钗环、锦衣玉食，自己家的锦瑟，读书、练功、吃苦，但跟着自己，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走！快走！”
　　锦瑟擦擦眼泪，扑上来紧紧抱住郭巡，又很快松开，转身翻身上马。
　　马鞭一甩，那抹青葱般的身影绝尘而去。
　　郭巡站在院门口，望着尘土落尽，才转过身来。
　　“福伯，叫上隔壁村一起，到祠堂来。”
　　至少眼皮子底下的，要保住了。
　　此时，城里已经清理完了。
　　血腥味还挂在空气里，散都散不掉。
　　倒了一地的尸首，盾牌的碎片，断掉的箭杆，踩烂的旗帜。
　　像一场风暴刚刚过境。
　　然而局势并不是郭巡想的那样。
　　气氛有一点沉默，有一丝诡异，并且还有一些...欢脱。
　　“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娇娇第一个炸了。
　　她从巷子里蹦出来，脸涨得通红。
　　两只手举过头顶，手舞足蹈，巴掌都拍肿了。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摩秦安杀敌，彻底化身小迷妹了！
　　“好帅！好厉害！”
　　“秦家军帅翻了！”
　　“老铁，老铁，你最6！”
　　“秦安！你是我的神！”
　　“靖州女神，唯我秦安！”
　　“秦安秦安，横扫河山！”
　　尖锐的应援声撕碎了诡异的平静。
　　秦安：我要聋了。
　　“那我呢？”
　　小金子不高兴了， 她的词词呢？
　　没看到她刚刚精彩又勇猛的表现吗？
　　“秦春秦春你最棒！春雷一动破千障！”
　　“！！！！！”
　　“小金小金！踏碎苍穹！”
　　“！！！！！”
　　“谁是全靖州最猛的战士？”
　　“小金子女侠！”
　　“！！！！！”
　　“谁一个打八百个还不带喘气的？”
　　“小金子大王！”
　　“嘿嘿~也没那么棒了！”
　　她听不懂，就觉得比铁子的还长一点，听着威风极了。
　　主街上，上千人人围着，却只有陆娇娇一浪高过一浪的马屁声。
　　“谁是天上下凡的活！神！仙！”
　　“百兽营营长，秦春！”
　　“！！！！！”
　　攻势过于猛烈了，人有点飘了。
　　⁄(⁄ ⁄•⁄ω⁄•⁄ ⁄)⁄
　　“可以了可以了，我要不好意思了呢。”
　　百姓们还没从刚刚的反杀中恍过神来，气还没喘匀，身上还滴着血，手上的武器也没放下，就呆愣愣的听着三人的对话。
　　眼下怎么办！
　　造反了吗？
　　真造了！
　　杀了800多官兵，这不是造反，什么才是！
　　他们总不能伸着脖子等死吧？
　　可源头并不是他们啊！他们冤啊！
　　如果朝廷知道了……
　　会听他们诉说冤情吗？说得清吗？有官敢接吗？有人会信吗？
　　更大的可能是----
　　整个县城动过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过被砍头的命运。
　　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县城这么大，几百号官兵死在街上，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不传出去？
　　对！时间！他们没有时间了！
　　消息一传出去，朝廷的大军就会来。
　　到那时候，不是什么几百官兵，是几千、几万，带着弩车、弓箭，把广源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第322章 跟我回靖州吧
　　跑？
　　往哪跑？
　　拖家带口，老的小的，能跑多远？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不对……
　　他们跑不了。
　　但仙女恩人可以！
　　郑守耕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刚被人从死人堆里扶起来，胳膊上挨了一刀，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但他顾不上疼。
　　他拨开人群，踉踉跄跄冲到秦安面前。
　　“恩人！你们赶紧跑吧！”
　　“趁消息还没传出去，趁官兵还没反应过来！”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你一言我一语，急切的说：
　　“骑马，现在就走！”
　　“你们人少，武艺高，又不是本地人，我们不认识你们！”
　　“天下之大，没人知道你们会去哪！”
　　“我们这些人……跑不了，但你们能！”
　　“你们的恩情，我们会记一辈子！
　　“仙女，快走啊！来不及了！”
　　谁说底层百姓愚昧不堪的，这不，善良的底色永远刻在骨子里。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急，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有人开始哭了，无声地哭，眼泪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转身跑。
　　没人动。
　　就那么站着，手里还攥着家伙，把秦安几个人围在中间，像是要替她们挡什么似的。
　　秦安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些浑身是血、连站都快站不稳的百姓。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跟我回靖州吧！”
　　“？？？？？”
　　郭家村祠堂，附近3个村的百姓都聚集在了这里。
　　大人搂着孩子，老人靠在墙根，年轻汉子攥着锄头镰刀，挤了满满一院子。
　　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檐角的枯草，发出细碎的响声。
　　郭巡站在祠堂门槛上，身后是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是一张张灰败的脸。
　　没人问他真假。
　　郭巡这个人，做过大官，见过世面，从不开玩笑。
　　他说出事了，那就是真出事了。
　　“各家各户，老人孩子，能藏的都藏起来，村后的山洞、地窖、夹墙，能塞人的地方都塞满。”
　　没人问“躲得过吗”，因为谁都清楚答案。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但没办法了，不是吗？
　　“万一躲不过！”
　　郭巡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我还有张老脸，徐伯庸想动你们，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眼下，郭巡那道剥了官袍，已经是唯一的指望了。
　　最后一道，也是最长最重要的一道----
　　等。
　　等锦瑟回来。
　　等青溪收到消息派兵赶来！
　　“年轻的，守住村口，有动静立即来报！”
　　他顿了一顿，笃定的说：
　　“从现在开始，我们为自己而战。”
　　一群人就这样静静地等着。
　　没人知道等来的会是什么。
　　是头顶落下的刀，还是不知身在何方的救世主。
　　风穿过祠堂的檐角，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哭。
　　郭巡坐在门口，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那把根本没用的柴刀......
　　身后祠堂里，供桌上的香火明灭不定。
　　祖宗们若有灵，也该看见了吧！
　　他这辈子，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
　　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好人有好报，让这些无辜的百姓能度过这一劫。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第二天，县城方向依旧没有动静。
　　“是不是不来了呀？”
　　“会不会良心发现？”
　　“你怕是想屁吃！”
　　“难不成被别的事绊住了？”
　　“不应该啊！”
　　郭巡站在祠堂门口，皱着眉，一言不发。
　　现在的问题是，人不来也怕， 来也怕。
　　“郭叔，有人来了！”
　　一声高喊打破了平静。
　　村头青年跑来报信，但那语气……不像恐惧，倒像是满腹疑惑。
　　“郭叔，来人了，不是官兵！”
　　青年脑子转得飞快，想组织语言把情况说清楚，但嘴张了几回，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词。
　　“郭叔，开门，要不你自己出来看看吧。”
　　“？？?”
　　“郭叔，有人找。”
　　什么情况？
　　郭巡和村长打开门，拔腿就打算往外冲。
　　结果，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乌泱泱的，满村都是人，漫山遍野的人。
　　马车、牛车、人，大包小包，拖儿带女，老老少少，一眼看不到边。
　　“！！！！！！”
　　“艹！”
　　安如磐石、不动如山的郭巡，硬是被干出了一句脏话。
　　他瞪大眼睛，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是……啥？”
　　全县城都来了？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百姓们身上不少都带着伤，衣裳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但奇怪的是，比起水灾头几天那股子颓废和绝望……怎么看起来还挺精神的？
　　孩子们眼中甚至还闪着点出去玩的兴奋......
　　不对，官兵呢？守备军呢？
　　城里到底发生了啥？
　　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不会真造反了吧？
　　现在是要......跑路？
　　几千人一起？
　　要跑哪去？
　　还有，跑路呢还有时间来郭家村？
　　到底发生了什么？
　　郭巡脑子里一下蹦出一二百个问题，像炸了锅一样嗡嗡响，快要短路了。
　　这时，一个浑身是血、胳膊上还缠着布条的汉子走了出来，走到郭巡面前，兴奋的朝身后使劲招手：
　　“姑娘，找到了！就是他！这位就是您要找的郭巡郭大人。”
　　百姓们眼中满是喜悦和恭敬，自动的让开了一条道。
　　有人甚至微微弯下了腰，像在等待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郭巡顺着人群让出的那条道看过去----
　　一道身影，从人海深处缓缓走来。
　　她一出现，嘈杂声立马就低了下去。
　　一身素衣，衣摆上溅着点点暗红......
　　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上带着杀戮后尚未散尽的余温......
　　腰侧悬着一把长刀，隐约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
　　城里发生了什么事，郭巡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女子神情淡然。
　　像暴风雨刚过的湖面，底下还翻涌着暗流，面上已经波澜不惊。
　　她走得慢，一下，一下，沉而笃定。
　　郭巡莫名觉得，那脚步声像是踩在自己心口上。
　　像神明在俯视人间！
　　见过无数贵女，上至皇后公主，下到乡绅百姓，但这样的气度，他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见过。
　　他很确定，他不认识对方。
　　那女子走到郭巡面前，站定。
　　声音淡定从容，像深秋的溪水：
　　“郭大人？”

第323章 别吼了，我要裂开了！
　　“敢问姑娘是？”
　　“靖州秦安。”
　　“？？？？？”
　　“！！！！！”
　　祠堂里只剩下两人，百姓们都在外围守着。
　　郑守耕冲着百姓们大喊：
　　“父老乡亲们，大家原地休息，等姑娘把事办完了，咱们就走人。”
　　“好！”
　　百姓们没有怨言，脸上满是期待和开心。
　　那样子，像在等将军回来的士兵。
　　这样的凝聚力，在其他场合何曾见过。
　　村长：不是！你们要去哪？
　　家都不要了？打拼几十年的产业也不要了？拍拍屁股就要走了！
　　百姓：要钱还是要命我们还是分得清的！
　　“郑兄弟，什么情况啊？”
　　不问不要紧，一问，郑守耕就开始破口大骂：
　　“徐伯庸那狗官，拉着守备军说我们造反，关城门打算杀了所有百姓！”
　　到这里的情报，锦瑟都带回来了。
　　“然后呢？”
　　老村长心扑通扑通的跳，眼睛死死的盯着郑守耕。
　　心里无比恳切的希望他说县令良心发现了，百姓也解释清楚了，大家握手言和了！
　　这不就万事大吉了么！
　　但......
　　“我们反抗了呀！”
　　村长：.......我们反抗了呀！反抗了呀！反抗！抗！抗！抗！
　　抗你个头啊！
　　o(╥﹏╥)o
　　“没刀在手，扁担来凑！”
　　“没剑在腰，板凳也够！”
　　“没武功在身，一腔热血依旧！”
　　“押韵了！”
　　“三五个人抱着一个官兵，武力不行，但我们人多啊！”
　　“嗯嗯，再不反抗，全得死！”
　　“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对，不服就干！过去那是给他们脸了！”
　　“我算是悟了，咱们这么多人，怕个球啊！”
　　村长：你们是悟了！我是完了啊！
　　彻底完了！
　　一个县都成反贼了！
　　那他们人在这，郭家村跑得脱吗？
　　你们临走来我这绕一圈，我还说得清吗？
　　屎糊我屁股上了！
　　村长开始团团转了！
　　天捅破了！
　　守备军都出动了，徐伯庸摆明了不打算放过任何人！
　　昨天可以说是凶险非常！
　　这么多人，老的老、小的小，大部分都是灾民，吃都吃不饱，他们怎么逃出来的！
　　凭他们几个肯定是不够的！
　　还反杀！这到底咋弄的呢？变戏法呢？
　　“那后来呢！”
　　讲到这里，郑守耕表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秦姑娘、小金子和娇娇姑娘，从天而降，夸嚓夸嚓夸嚓夸嚓夸嚓夸嚓！杀了个血流成河！”
　　“秦姑娘像一道闪电般冲了过去，两刀就把那两狗官给杀喽！”
　　村长：........太好了，大家抱着一起死！黄泉路上都是熟人！
　　“哈哈哈哈哈！徐伯庸死得时候，给姓马的溅了一脸的血，整个人都傻了！”
　　“他话都没说完，秦姑娘反手又给了他一刀！死得透透的！”
　　“该啊！死得好啊！”
　　“那场面，好家伙！谁都不敢说话，愣了好久啊！那几个官兵直接吓得尿裤子了！”
　　“跪了求了好久，但秦姑娘说了，他们杀了无辜的百姓，留不得了！”
　　说这话的时候，郑守耕声音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他活了小半辈子了，第一次见到有人真的把百姓当人看。
　　“不到一个时辰，官兵一个都不剩了！”
　　“苍天有眼啊！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苍天什么时候有眼了，漕河发大水的时候吗？克扣灾银的时候？还是徐伯庸杀人的时候？那靠的不都是秦姑娘么！”
　　“对对对，秦姑娘救了我们所有人，帮我们杀了坏人，还说带我们走！”
　　“让我们不用操心钱和安全的事，只要有她在，饿不着也伤不着。”
　　说到这，不少百姓眼里含着泪水。
　　这不是什么姑娘，是活菩萨！
　　“我这辈子没佩服过谁，秦姑娘和小金子姑娘，对还有娇娇姑娘，是这个！”
　　郑守耕竖起个大拇指，粗声粗气的吼道。
　　百姓们听了，纷纷点头。
　　“敢问秦姑娘是刚刚那位吗？”
　　“还能是谁呢！”
　　郑守耕抬着个头，挺着胸脯一脸的炫耀。
　　村长：别佩服了，好好琢磨下以后怎么办吧！
　　“我还以为咱们完了，等官兵来就是诛九族呢！”
　　“结果秦姑娘说，你们要不要跟我去靖州！”
　　“秦姑娘去哪，我就去哪！”
　　“对，别人不信，我就信秦姑娘！”
　　“靖州？”
　　“对，秦姑娘说了，让我们跟着她回靖州！”
　　村长抬头看着这乌泱泱的人群......
　　“全部吗？”
　　“嗯嗯，所有人！秦姑娘说了， 一个都不会丢下。”
　　村长：.......三四千人？
　　这么庞大的队伍，搞城池搬迁呢？
　　这一路上怎么办？目标老大了！
　　吃喝拉撒都是问题！
　　哪个城池会让你们进的？
　　秦安：问题不大！
　　“秦姑娘，到底什么人啊？”
　　“她过去是谁不重要，现在，她是广源仙女！”
　　“对！广源仙女！”
　　“广源仙女！广源仙女！广源仙女！”
　　“广源仙女！广源仙女！广源仙女！”.......
　　村长：别吼了，我要裂开了！
　　外面都快闹翻天了， 但祠堂内，两人不紧不慢的。
　　郭巡看着眼前的女子----
　　靖州，秦安。
　　他已归隐数年，但该知晓的消息依然会知晓。
　　靖州这几年可是风暴的中心。
　　靖州之战、夺回失地，打下赤勒，还有最近沸反盈天的希望城杀虏事件，一桩桩一件件，惊天动地。
　　外界一直猜测岳云苍背后有人，但其身份一直是众说纷纭。
　　前两月，他从友人处听说，朝中有情报，靖州幕后之人是一名女子。
　　姓秦名安。
　　当时的场景他记得很清楚。
　　两人对视一眼，戏谑一笑。
　　对，没人信！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就算是出类拔萃的男子，想要爬上高位，付出的心血牺牲都远非常人能及。
　　更不要说是没有根基背景，还违背礼教伦常的女子了。
　　权、地、财、兵至少得占一样吧？
　　这里边哪个是女子唾手可得的？
　　白手起家？那就更不可能了！
　　寒门还难出贵子呢，更不要说出皇帝了！
　　秦安：从傻子到登基，算吗？
　　但如今看.......
　　广源县这事都能办到这种程度，这女子的能量，已有些超乎寻常了。
　　还有刚刚百姓的反应----就一天的光景，那死心塌地的劲......
　　让人叹为观止啊！
　　再回过头去看，情报该不会是真的吧？
　　靖州之主！竟真是一名女子！

第324章 令人心动的Offer
　　那她就这么直接找上门来，是打算做什么？
　　他心里有一个想法，但马上又打消了......
　　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
　　犯不着啊！真的犯不着！
　　更何况，自己那点臭脾气，是个主子都不会喜欢刺头的......
　　“敢问姑娘，找郭某人何事？”
　　秦安没和他绕圈子，单刀直入：
　　“靖州刑名司缺位司长，想请您赴任。”
　　“......”
　　还真不是自己想多了呀。
　　靖州之主，深入大庆腹地招募贤能？
　　无论是谁，被这么重视，都很难不震动的！
　　特别是自己如今已经没有官身了。
　　这诚意......
　　对比下庆隆帝，以前自己跟的什么主子？那都是瞎跟！
　　到此时，郭巡心中的天平，已经歪了。
　　当官这事，他不是不想干，但重点是给谁干，怎么干！
　　但最重要的事还没谈----
　　“刑名司是什么位置？”
　　“一厅三署九司，刑名司是九司之一，主管刑律和名籍。”
　　治理框架都出来了。
　　很明显，靖州的变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外面以为的突然崛起，很可能是蓄谋已久了。
　　一出手就是司长，大手笔啊！
　　“秦姑娘知道我的情况吗？”
　　“略知一二。”
　　特别是未央宫怒顶庆隆帝，愤然辞官的壮举......
　　“如我赴任，即使是秦姑娘自己的人犯了法，一样会受严惩，否则我宁愿在这乡村野地里待着。”
　　“当然，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
　　“果真？”
　　说实话，不太信。
　　但接下来八个字，像一把锤子砸进郭巡心里.
　　震得他许多年后想起来，胸口依然还会发烫。
　　“人人平等，天下为公。”
　　“！！！！！！！”
　　郭巡愣住了。
　　这八个字太重了，重到他不信，却又忍不住想信。
　　“您说的是普通百姓吗？”
　　“官员、将士、普通百姓，包括我在内。”
　　“？？？？”
　　怎么个包括法？
　　他想惩戒个丞相儿子都不能，更不要说皇子皇帝了！
　　“姑娘何意？”
　　“大人想过吗？将来的某一天，如果我不坐这个位子了，我的后任从哪来？”
　　郭巡眼中满是疑惑。
　　还能从哪来？
　　从古至今，不都是从子嗣中来吗？
　　当皇帝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将权力永远掌控在自己血脉之中，让家族能量得以在岁月长河中延续？
　　难不成，还能有别的做法？
　　亦或是，秦姑娘不能生？
　　那也可以从同族中过继子嗣啊......
　　“请姑娘赐教。”
　　“郭大人听过选举制吗？”
　　“？？？？”
　　这三个字已经能读出很多东西了。
　　“从哪选？”
　　“能者居之。”
　　“.......”
　　这可以吗？能做到吗？
　　“姑娘的子嗣不继承吗？”
　　“......”
　　秦安在心里叹了口气，该怎么解释丁克这玩意呢。
　　“且不说我有没有，就算有----有能力，天下自会选择他，能力不足的退居二线，做好自己的事，闲云野鹤，同样有滋有味。”
　　郭巡沉默了。
　　他在官场沉浮三十年，见过太多父子相争、兄弟阋墙、权臣倾轧。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权力可以不靠血统传递。
　　但秦姑娘说的有错吗？
　　没有！庆隆帝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很明显就不是那块料。
　　“姑娘的意思是，普通人也可以当皇帝吗？”
　　“严格来说，我并不是皇帝，只能算领导人。”
　　这也是为什么，在报纸中，秦安出现的次数极少。
　　现实生活中也是，林苏的各种文案中，并没有将她神话，更多的喜欢说“靖州”或者“秦家军”。
　　因为如今的靖州是一个整体，是很多人的双手和智慧一起创造的！
　　“领导人的权力，来自于百姓。”
　　“！！！！！！”
　　呼！
　　郭巡这才发现，从秦安说出那八个字开始，自己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那么多的帝王说起权力，喜欢说“受命于天”，喜欢说“祖宗基业”，喜欢说“朕即天下”。
　　他们把百姓当税源、兵源、劳力，但骨子里并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更没有人会把百姓提到如此高的角度。
　　他想过秦安要修改律法提高百姓的地位、将权利关进笼子里。
　　但没想过会这么彻底——
　　彻底到皇帝自己头上。
　　不对，她说是领导人！
　　此时此刻，郭巡脑中已经山呼海啸、天翻地覆了！
　　他中过状元、当过高官、受过万民追捧、也得过天子训斥，最后跌落谷底，几起几落，但都没有今天受到的冲击猛烈。
　　原来，世间不止有“君权神授”！
　　“选举权与被选举权！”
　　“这才是百姓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政治权利。”
　　“你要让所有人知道人人平等，不是一句空话。”
　　“！！！！！”
　　郭巡浑身一震。
　　他终于明白了。
　　秦安不是在许他一个官位。
　　她是在问他：你想不想亲手建一个这样的人间？
　　郭巡想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
　　甚至乎，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骨子里的血液已经开始沸腾了。
　　更何况，从现实因素考虑，县里人跑了，等消息传出去了，留下来的人就是现场的背锅侠。
　　所以，要跑，只能所有人一起跑。
　　牛啊！秦姑娘！
　　历史上头一遭，带着一个县的人提桶跑路的！
　　不敢想象，等朝廷派人来的时候，会是何等的震惊和无语。
　　郭巡郑重的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生命中最令人心动的Offer。
　　他走到门外，看着那乌泱泱的人头，百姓们处理伤口的、分发粮食的、聊天打诨的......
　　这怎么弄！
　　这队伍真的太庞大了！
　　从这到靖州，一去千里，路上能不留下痕迹吗？
　　不可能！
　　而且靠步行哪比得上朝廷的骑兵啊！
　　就算有了几天的先机，后面也很快会被追上的！
　　再说，这一路得花多少钱？
　　吃喝拉撒，就算每人一个馒头小城池都未必能供得上的！
　　原谅他才疏学浅，实在不知道这一题该怎么解！
　　但......
　　“郭大人，让村里收东西，今天大家辛苦一下，天黑前就得出发。”
　　“......”
　　“广源所属的县乡村都通知了吗？”
　　郑守耕拍着胸脯，自信的说：
　　“我办事您放心，都派人去叫了，派的也是县里有点名声的读书人或者乡绅。”
　　这么大的事，就怕他们不信。
　　郭巡：真是一个都不能少啊！
　　“只拿三天内要用的东西即可，钱不用担心。”
　　“好。”

第325章 侄媳妇来了！
　　秦安指的是药品、牛车、马车以及少量粮食，钱的事问题不大。
　　人还在，钱就能赚回来。
　　林苏不是要人吗？
　　一个县的人，够不够！
　　不得不说，自己这事办得可真漂亮啊。
　　叉会腰！
　　这个靖州人才战略计划272，超额完成了！
　　要质有质，要量也有量！
　　秦安来一趟，猛然发现自己也有HR的天赋呢！
　　林苏：入室抢劫般的招聘吗？
　　郭巡看着秦安胸有成竹、淡定自若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多句嘴。
　　“姑娘，咱们这么多人，怎么去靖州啊？”
　　“不去靖州，我们去泉江。”
　　“！！！！！”
　　泉江，江南第二的城池，也是大庆最大的货运港。
　　离着广源不过百里，走船运用不到一天，走陆地第二天也能到。
　　最主要的是，沿岸交通四通八达，有很多山林丘壑都可以藏人。
　　就算不藏，分散开走，加上水灾流民变多，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九皇子陈昱的外家族地，燕家的地盘。
　　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啊！
　　秦安恨不得大笑三声！
　　所以，在她动手的时候，就已经想好退路了。
　　不仅是自己的退路，也是广源所有百姓的退路。
　　当然，如果朝廷动作快，动手她也是可以的。
　　基地长一人就可以顶千军万马。
　　但，没必要。
　　所以一天前，小金子和陆娇娇就已经提前出发了，奔赴泉江了。
　　“家主，有人找。”
　　“谁啊？”
　　燕凌云面色未变，心里却有点不高兴。
　　江南水灾，泉江部分地区也有波及，燕家如今正忙着呢。
　　这时候谁啊，这么没眼力见！
　　“说是靖州来的。”
　　要不是对方提了靖州，管家张伯根本不会来通传。
　　“！！！！！！！”
　　“谁？”
　　“三个年轻姑娘。”
　　想了想，张伯又补了一句。
　　“有个姑娘特别漂亮，可以说是天香国色！”
　　能让管家特意提这么一句的，估计只有小九那个小娇娇了！
　　燕凌云一听，皱着的眉头像融化了一般，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
　　二话不说，撂下手里的事就往外走。
　　“家主，谁啊？这么高兴？”
　　“侄媳妇来了！”
　　“？！”
　　侄媳妇？难不成是九皇子？
　　不对啊！
　　能和皇家结亲的女子会孤身在外抛头露面吗？
　　燕凌云欢天喜地地往外走，连丫头小厮都能感觉到他的雀跃。
　　张伯望着他的背影，低声自语：家主……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刚看见人影，就收到了小金子的当头一问：
　　“小九舅舅，我饿了！”
　　张伯：......牛批！
　　第一次听人这么称呼九皇子和家主的。
　　看来还真不是一般人啊！
　　“哦豁，得亏小金子姑娘记得我！”
　　“那可不，我可聪明了。”
　　张伯：......是二般人。
　　这姑娘好像脑子不太好？
　　那问题来了，两人到底什么身份，值得家主如此重视？
　　“娇娇姑娘，小九去船厂了，我马上让人叫他回来。”
　　张伯：殿下忙公事的时候，可是从来都不许人打扰的......
　　陆娇娇：⁄(⁄ ⁄•⁄ω⁄•⁄ ⁄)⁄
　　燕凌云：天子近臣（和秦安睡一个屋的）都来了，拍马屁的机会还会远吗？
　　“张伯，快，准备好吃的，现做的来不及了，去宋记酒楼，无论如何给我弄一瓮佛跳墙回来，再做一个蟹酿橙，松鼠鳜鱼，酸酸甜甜的还开胃，酒酿清蒸鸭、叫花鸡、烤全羊来一份，糕点、甜酒最好的都给我上.......”
　　小金子满意的点点头，边听边吸溜着口水。
　　“听起来很好吃，我已经等不及了。”
　　燕凌云看她的反应，嘴角都快咧到脚后跟了。
　　“另外，把下午的事都推了。”
　　张伯：江南商户议事，您自己立的规矩不让告假，忘记了吗？
　　“对了，让家里老的小的都回来，小初呢，你们年纪差不多，肯定能聊到一块去的。”
　　“跟几位小姐出去了，今天募集赈灾款呢。”
　　“让她现在就回来，哪头重要她不造吗？”
　　不止她不知道，估计全家上下都不知道。
　　燕凌云（去靖州前）：女子无才便是德！
　　燕凌云（去靖州后）：人要与时俱进！女子能顶半边天！
　　张伯：......家主已经好久没这么无赖过了。
　　“让她赶紧回来，别在外面瞎溜达。”
　　小姐听见得气冒烟......
　　“母亲呢？”
　　“去庙里了，这会在回来的路上了，饭点估计能赶得上。”
　　“好，快，忙起来，今天可是燕家的大日子。”
　　张伯在燕家干了一辈子了，第一次见家主激动成这样的。
　　就算是那年，当时的隆亲王，也就是如今的庆隆帝下江南的时候，都没见过他这样过。
　　就算是侄媳妇，也不至于吧。
　　还带去书房？！小姐都不让进的地方？
　　不行不行，他得支拎起来！
　　“肚子饿了吧，先喝杯茶，吃点点心。”
　　“好吃！”
　　娇娇吃什么都秀秀气气的，小金子塞得满嘴都是，老父亲看了就开心。
　　“好吃吧？我女儿叫初初啊，最喜欢吃这个，看来你们口味是一样的。”
　　“好吃！”
　　“怎么来也不说一声？我好让小九去接你们？”
　　“忘了。”
　　小金子脑中是装不下这么多事的。
　　陆娇娇将话题接了过去，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燕凌云：.......
　　一来就整个这么大的！比想得还夸张！
　　反杀官兵，然后带着一个城池的百姓逃跑？
　　谁脑洞那么大能想到这么解决问题的？
　　不愧是秦姑娘啊！总能出其不意！
　　但他很快就领悟了秦安的下一步。
　　“所以，秦姑娘想让燕家接收百姓？”
　　“对！”
　　陆娇娇眼睛都亮了。
　　不愧是燕家掌舵人，说话三分即可领会其意。
　　“没问题。”
　　你还真别说，换了别人未必，但燕家，绝对有这个能力悄无声息的吸纳或转移人口。
　　漕运、海运、镖局、造船厂，全是劳动密集型产业。
　　还没算渔船、农田、庄园和商行的，这塞几十人，那塞几十人，根本看不出来。
　　慢慢随着商队转移到西北去，一点水花都不会溅起来……
　　当然，也没人能想到，小九和燕家早就是靖州的人了。
　　再说了，燕家船厂，现在还缺人呢。
　　很多做法也早就在朝着靖州靠拢，用工制代替了卖身契，福利待遇都给得厚道。
　　相信会有不少百姓，愿意留下。

第326章 八十多了也要陪客吗？
　　城中掬水轩，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贵女云集。
　　澜州知州嫡女苏锦屏、江南水师提督侄女储云翘、泉江最大茶商的妹妹唐卿……泉江城排得上号的贵女，几乎都到了。
　　这其中，身份最特殊的当属燕家嫡女燕初。
　　毕竟，旁人只是贵女，而她是皇亲国戚。
　　今日这场聚会，正是燕初发起的。
　　“咱们虽在深闺，却也姓着这大庆的姓，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件事----”
　　她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为漕河两岸的百姓，凑一份绵薄之力，这钱，不拘多少，就算是一袋粮食，也是一份心，诸位以为如何？”
　　在场女子纷纷慷慨解囊。
　　她们并非不懂民间疾苦。
　　百姓不好过时，商人生意难做，当官的也焦头烂额。
　　她们没有掌家之权，也难有抛头露面做生意的机会，拿不出几千几万两的巨款。
　　但几两银子，已经够普通百姓一家吃上一年了，这点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更何况，能帮到人，又能博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还要多谢苏姐姐和周姐姐，这钱要怎么花到刀刃上，后面的事，要劳烦两位姐姐了。”
　　“妹妹客气了。”
　　苏锦屏与储云翘含笑回礼。
　　不得不说，这燕初，做事越来越妥帖了。
　　事是她想出来的，也是她牵头干的，但功劳和美誉她归给了知州府和水师提督......
　　不愧是能和皇家当亲戚的人。
　　但当事人可不是这么想的。
　　她是个富贵闲人，年纪小没吃过苦，从来不考虑这些事。
　　家里对她也没什么要求，未来的路，相夫教子即可。
　　夫家是谁，也容不得她选。
　　人生，似乎易如反掌又无聊透顶。
　　但，自从老父亲出去一趟回来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以前，父亲对家中女子的教育是彻底的“放养”。
　　琴棋书画略懂即可，女红针黹马马虎虎，反正将来靠的是联姻，靠的是那张脸和燕家的招牌。
　　可现在呢？
　　本来只是骂两位哥哥和他那几个侄儿表哥，现在倒好，连女儿和堂姐妹、远房侄女都不放过。
　　他自个儿琢磨出了个“死亡日程”，学识、管家、船务、经营……全都要考。
　　这还不够，还亲自带着她们往船厂、码头、铺子里跑......
　　管你听不听得懂，你都给我学！
　　最近，更是变本加厉，添了骑马和武术课。
　　真下得去手啊！
　　燕初卷起袖子，看着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疼得龇牙。
　　而那个老顽固，还要笑眯眯地抽查，算错一笔账、看不懂一张图纸、或者扎马步少喘了一口气，都要挨一顿好训。
　　以前这些东西，可是碰都不让她们碰的。
　　好像一夜之间，父亲对女子的教育拉到了和男子同样的高度，直接进化到了地狱模式！
　　原来，是指望她们靠联姻巩固地位。
　　现在，似乎是指望她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要她们……独当一面？
　　燕初觉得荒诞极了。
　　老头是西北的沙子进脑子了吧，人到中年突然就糊涂了！
　　怎么滴，教我学这个，还能真让她们继承吗？
　　如果不是，请不要给人希望！
　　因为希望之后就是无尽的绝望......
　　今天这事，也是在老父亲的PUA之下搞出来的。
　　她实在受不了那碎碎念了：
　　“看看别人家的女儿！”
　　“知州大人家的苏小姐，那字写得真漂亮啊！”
　　“水师提督家的周小姐，诗书一绝！”
　　“更不要说！”
　　那靖州的秦姑娘！林姑娘！沈姑娘！陆姑娘！小金子姑娘！
　　何妈干后厨的都能干得风生水起！
　　还有养猪仙女，人家一双妙手就能让靖宁孩子多长两斤肉！
　　再看看自己家的！
　　“给我支拎起来！做点正事！”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正事。
　　不得不说，这正事，比每天绣花画眉还有相亲有趣多了。
　　这次募捐到了4000多两，燕初都没想到效果能这么好的。
　　这笔钱在权贵这看着不大，但用到百姓身上，能买不少米粮了。
　　不过，她今年16岁了，年底就该开始考虑嫁人的事了。
　　这样有意思的日子，也是没几天了。
　　“小姐！小姐！”
　　“怎么冒冒失失的。”
　　她眼睁睁看着，众目睽睽之下，梅香从后院冲了进来，找了个契机急匆匆的来到她身边。
　　“小姐，老爷让您现在赶紧回去。”
　　“......爹知道我今天来干嘛了吗？”
　　“知道，但老爷说了，现在就回去，有贵客来访。”
　　燕初：真该找个神医给老头看看了。
　　“成，我交代一下就回。”
　　泉江清水庙。
　　“老祖宗，家主说有贵客上门，让咱们早些回去。”
　　老太太：？八十多了也要陪客吗？不应该是别人陪我吗？
　　“什么贵客啊？”
　　“说是两个年轻姑娘。”
　　“？”
　　老太太眯着个老花眼，满脑袋的问号。
　　“哪位公主来泉江了？”
　　“不太像。”
　　那气质.......和公主不搭边的。
　　“走，回去看看。”
　　燕家船厂热气蒸腾、热火朝天。
　　锯木声、锤击声、号子声搅成一片。
　　工匠赤膊挥斧，桐油桶堆成小山。
　　那艘尚未完工的战舰静静伏在船台上，高耸的船首如巨兽昂头，投下的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单御是燕家最厉害的船匠，目光灼灼的盯着这艘庞然巨物，感叹道：
　　“殿下，这般营造之法，前所未见，还有这部件，何等精巧，不知单某人有生之年，是否有机会见到此等天纵奇才。”
　　“有机会的，会有的。”
　　林苏这人吧，气质和天纵奇才、隐士高人也是不搭边的。
　　“这等战船，如果有十艘，不！三艘，那大庆就再不怕东瀛那群杂碎了。”
　　两人聊得正high，身后一声呼喊：
　　“殿下，不对，少爷！家主喊你回家吃饭。”
　　很快，燕家的重要人物都被叫回来了。
　　“表哥，表姐！”
　　“大哥！二哥”
　　“娘！”
　　“奶奶！您也被叫回来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是有贵客临门！”
　　“什么贵客？天王老子来了？”
　　对啊！没听说哪家皇子公主要出访的啊！
　　“老祖宗，老爷和客人在书房，请。”

第327章 群像的魅力
　　大家带着满腹的疑惑往书房方向走。
　　要知道，这地方可是燕家决策和机密的核心，以往除了陈昱、两位嫡子和几大管事之外，其他人是不能轻易出入的。
　　刚进院子，就听到----
　　“看我来一个落英缤纷掌！嚯！哈！”
　　轰！
　　三米多高、花了上百人工雕琢、价值几千两的太湖石，被一掌劈得四分五裂。
　　整座院子都在震。
　　众人脚下一个踉跄，愣在原地。
　　院子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燕凌云兴奋到破音的声音：
　　“好！厉害！”
　　小姑娘被捧高兴了，顺手拔出腰间佩剑：
　　“风过无痕！花团锦簇！雪落无声！月影憧憧！”
　　“好！好！好！”
　　剑锋划过，满院花草被毁得干干净净。
　　而燕凌云！
　　那个平日里爱花如命、连片叶子都不让人碰的燕家主，此刻像个刚学会直立行走的大猩猩，又叫又跳，巴掌都快拍烂了。
　　家主，你！
　　“......”
　　燕初：老头，你谁啊？
　　众人看着满目疮痍的院子，陷入沉默。
　　这还是那个爱花如命的燕家主吗？
　　燕初双拳攥得死紧，出离愤怒了。
　　老娘连进这院子都得报批，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倒要好好看看，到底是谁来了！
　　她怒气冲冲，脚下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不好！”
　　小金子一剑挥出，心里咯噔一下！
　　劲使大了！
　　凌厉的剑尖直奔燕初面门而来。
　　她脚下顺势一旋，整个人扑上前去，侧身、探臂，一把揽住燕初的腰。
　　水灵灵，华丽丽，在空中转了个圈。
　　裙摆飞扬，发丝缠绕，满天花瓣围着两人打转。
　　短短一息的功夫，在燕初的世界里却像开了慢镜头----漫长得像走过了一辈子。
　　她看见小金子伶利的剑法、从容的跃起，轻盈的旋转，然后落地，两人毫发无伤。
　　“你……”
　　燕初眨了眨眼。
　　小金子挑挑眉毛，呲着个大牙：
　　“嘿嘿，我厉害吧？”
　　燕初呆呆的看着1米7几又高又壮又威风的小金子，好不容易吐出两个字：
　　“厉害！”
　　聪明的人已经看出来了，小金子并不是世俗意义的聪明。
　　“爹，这位是？”
　　短短一分钟，燕初的情绪像坐了过山车：愤怒、惊吓、懵懂、呆愣……
　　最后心跳加速、小脸绯红，眼巴巴地瞅着小金子。
　　尽显娇羞......
　　小金子看她脸红了，张口就问：
　　“你摔到脸了？”
　　“......”
　　后来的后来，林苏用科学的角度解释了这一次历史性的相遇----吊桥效应！
　　“娇娇！”
　　陈昱看见小金子，还想着好久都没见到娇娇了，结果，就看到了人群后面那张如花似玉的面孔。
　　整个人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静静的站在那个朝思暮想的女孩面前。
　　红着个脸、手足无措。
　　那样子，三分害羞七分期待......
　　“你来看我了？”
　　“嗯。”
　　燕初：表哥要冒烟了.......
　　再看看陆娇娇那张脸----以后你要是敢给我弄个丑的，我跟你急！
　　想到这，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小金子，这样的就不错......
　　众人对陆娇娇的身份已经有一些猜测了----准侄媳妇？！
　　陈昱目光灼灼的看着久别重逢的人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思念，轻轻环抱了一下女孩。
　　下一秒----
　　“我也要抱！”
　　小金子挥舞着壮硕的胳膊，像一阵风似的扑了过来，将两人抱了个结结实实。
　　“小金子......我肋骨要断了......”
　　霸道王爷被这一抱逗得歪嘴直笑。
　　“噗！我也快喘不过气来了！”
　　还好那个什么咪咪不在，不然虎子也要抱受的伤害会更大！
　　如果说燕家给陈昱的是稳定安心的大后方的话，那靖州给他的就是单纯的快乐。
　　燕初：我能不能也加入？
　　林苏：我应该跟着去的，可惜了，连续剧跳了两集！
　　曾经严肃沉闷的书房小院，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燕凌云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小金子继续在人群中穿梭，显摆她新练的功夫......
　　燕初激动的海豹鼓掌，已经狠狠沉迷了.......
　　还有陈昱和陆娇娇，旁若无人的在上演《霸道王爷的小娇娇》第三回，粉红色的氛围，恋爱的酸臭味......
　　张伯：家主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殿下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初初小姐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老祖宗：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太湖石：我招谁惹谁了！
　　这就是群像的魅力，重点太多，都不知道该看哪！
　　终于，老太太冷静下来了。
　　“凌云，这两位是？”
　　“这是秦春姑娘。”
　　“我叫小金子。”
　　“这是娇娇姑娘。”
　　身份一字不提，但单看态度已经能窥探几分，这两人非常重要！
　　“老祖宗好，各位少爷小姐好！”
　　“好好好，长得真水灵啊。”
　　陆娇娇开朗大方，不矫揉造作，绝对是一眼就会喜欢的类型。
　　“我呢？”
　　“姑娘好武艺！”
　　“嗯嗯，整个靖州，我是老二！”
　　老太太是有眼力见的，夸人都能夸在点子上了。
　　还有，刚刚那姑娘说“靖州”。
　　靖州发生了什么，在座这些人都清楚。
　　她们是靖州来的？
　　靖州什么人，能引得家主这般态度？
　　莫不是，除了生意，燕家和靖州还能有什么旁的关系？
　　该不会......
　　这顿饭，宾主尽欢。
　　“等秦姑娘到了，让小九带你们出海！”
　　“对对对，姑娘不是喜欢钓鱼吗？我们这有全大庆最好的渔具！最丰富的渔场，她指定高兴！”
　　“西北那小河沟，哪能比得上无边无际的大海呢！”
　　“我们这有这么大的石首鱼、大黄鱼、梅鱼.......清蒸鲜、烧烤香、清炖补，保证你们来了就不想走了！”
　　此时的燕凌云还不知道，这将是他做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燕初看几人左一句秦安，右一句秦安的，好奇心上来了：
　　“秦姑娘是谁啊？”
　　“小铁子，功夫比我厉害多了。”
　　“哦！”
　　当晚，两人被缠着住在了燕初院里。
　　“你和我表哥怎么认识的？”
　　“就......街上遇见的。”
　　“哦~~~嘿嘿~~~~”
　　另一个CP粉也上线了。
　　实在是没想到表哥那坨冰山居然能融化成那样！
　　燕初盯着陆娇娇的脸，斯哈斯哈！
　　确实，换了她估计也扛不住！
　　不过，她更喜欢小金子这种类型！强大有安全感！
　　“你可真好看！以后如果表哥给我找个丑的，我非跟他急不可！”

第328章 敢问可是靖州来的秦姑娘？
　　“咪咪嗷呜一声就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那人的喉咙，你别怕，我们咪咪不咬好人！”
　　“小灰我养得很好，毛又软又滑，香香哒一点都不臭！”
　　“可惜小青喜欢草原，晚上都不回家睡的......”
　　“天蓬有点怕咪咪和小灰，它比较喜欢去养猪场找朋友玩。”
　　“秦二妞和大黄跑得太慢了，都不能打架！”
　　“但雷昂和泰拉可以，它们走不快，但皮厚又强壮，不愧是我们百兽营的战士！”
　　“这故事你写的吗？真有意思！”
　　“有意思吗？那我再给你讲讲我打山贼的故事！”
　　“好！”
　　陆娇娇不会把靖州的事随意往外说，小金子是说出去也像天方夜谭。
　　三个姑娘就这样聊了一夜。
　　老太太本来想找儿子打听打听的，但燕凌云要安排接人的事。
　　吃完这顿饭，带着人就走了，一夜都没回来。
　　第二天一早，城外十里林场、柳津渡口、青枫坳、石门村、望江埠、杏花坞、响水坪……都有亲信守着，人手、物资、船只、车马，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燕家这架机器一旦转起来，也是一丝不苟、滴水不漏。
　　燕初也跟来了，她是第一次有机会参加这种事，心里紧张又激动。
　　她实在不知道父亲要做什么，要等什么人，但那绝对不是小事。
　　“小姐，有人来了。”
　　没多久，十里林场外的商道上，便传来了人声和车马声。
　　一支队伍排成长龙，正缓缓而来。
　　衣衫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马车、牛车挤挤挨挨，车板上堆着破旧被褥和包袱。
　　男人推着独轮车，女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竹竿，一步一挪。
　　灰头土脸，疲惫不堪。
　　外表没什么特别的，漕河水灾，流民几乎都是同样的打扮。
　　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脚步是轻的，精神饱满，甚至还有点雀跃。
　　有人在低声说话，语气中满是期待：“到了就好了。”
　　孩子趴在大人肩头，瞪着眼睛东张西望，小腿一蹬一蹬的。
　　赶车的老汉，大声的吆喝着，声音干涩，嘴角却翘着。
　　年轻妇人抱着娃娃，边走边颠，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奇怪的不止是这一点，队伍中有一匹西域宝马，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浑身毛色油亮顺滑，四肢健硕无比，姿态挺拔高昂！
　　这绝不是流民队伍里，不对，就算是燕家也未必能轻易弄到这样好的马。
　　它的存在十分突兀，背上驮着的两个半大孩子，口中叽叽喳喳的喊着：
　　“追风，你好高啊！”
　　“追风，你真漂亮！你的毛发好柔软好好摸！”
　　“姐姐，追风好厉害！”
　　“驾！驾！驾！”
　　那马听了命令轻轻提了一点速度，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
　　到此时，燕初已经在猜测，这会不会就是燕家等的客人了。
　　最后一个决定性的线索----
　　牵着宝马的女孩！
　　穿得简单，却一点都不一般。
　　灰黑色的褙子，直领对襟，两侧开衩，窄袖束身，腰间只松松系了条带子，干净利落。
　　更重要的是----那料子是罗的。
　　透光一看，隐隐约约的胡椒眼孔，风一吹衣袂飘飘，轻薄得像拢了一层烟雾。
　　懂行的人一眼就认得出来：
　　这贡品级的罗料，民间根本买不到。
　　外表只是其次，人才是关键。
　　那女子融于百姓，却又与他人格格不入。
　　不如娇娇漂亮，也不如小金子强壮，更不似金陵女子们贵气，但眼睛就是无法从对方身上移开。
　　仿佛，她天生就该被人追随仰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流民队伍里。
　　燕初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确定，这位就是他们等的人。
　　对方视线移了过来，目光交错之间----
　　叮咚叮！
　　燕初大着胆子拱手行了一礼：
　　“敢问可是靖州来的秦姑娘？”
　　秦安点了点头：
　　“姑娘如何称呼？”
　　“燕家燕初。”
　　接头成功！
　　今天接头的一共18个点，多一点的有四五百人，少一点也有上百人。
　　陆陆续续接到后就被分散到燕家的各个地方安置，像汇入江河里的水，再也找不到痕迹。
　　临走前，秦安交代了郑守耕：
　　“老人孩子，不便长途跋涉的可以留在燕家，是工人，不签卖身契。”
　　“想直接去靖州的，听燕家安排，休整一段时日跟着商队慢慢过去，靖州不会拒绝任何人。”
　　说到这里，郑守耕眼眶已经红了。
　　“钱的事不用操心，你们以后赚的会比现在花的多。”
　　“姑娘！”
　　他知道秦安不喜欢别人跪她，但依然忍不住，重重的磕下了一个响头。
　　“姑娘之恩，郑某无以为报，等姑娘回到靖州，我必结草衔环，万死不辞！”
　　郑守耕不识字，但他很聪明。
　　秦姑娘在靖州，位置绝对不低！不然怎么能收服郭巡郭大人。
　　他已经决定了，去了靖州就去投军，只有这样，才能往上走，才能还了这份恩。
　　“相遇就是缘分，路上如果遇到困难，海沙商会、沈家商铺、花想容、邱家都可以求助，不要担心给人添麻烦。”
　　“是！我一定谨记在心！”
　　燕初从百姓口中拼凑起来事情的始末。
　　再回头，那群百姓齐刷刷跪了一地。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目送着秦安离开。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敬畏，有一种燕初从未见过的、滚烫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画面。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而此时，燕凌云和陈昱就在燕家大门口杵着，几乎是一步都不敢挪动。
　　“家主，您进去等吧，人来了我马上通知你。”
　　“不成！我亲自来接。”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然去城门口等？”
　　“不知道她会从哪条道哪个门进来啊！”
　　“也是。”
　　.......
　　“柳津渡口的人到了吗？”
　　“已经接到了，送船厂去了。”
　　“青枫坳呢？”
　　“接到了一百多号人，没进城，直接送去庄子里了。”
　　“啧！这么多地都到了，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燕凌云转头和陈昱对视一眼，对方无语的摇摇头：
　　“不可能！”
　　她能出什么事啊？
　　单枪匹马冲进金陵一个人掀翻大庆王朝吗？
　　如果是这种出事，那还是有可能的！

第329章 生杀予夺，皆由心发
　　“舅舅，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我急的是我自己吗？我不都为了燕家的未来着急么！”
　　“.......”
　　陈昱：.......我只要和娇娇在一起就好。
　　燕凌云：从龙之功我来了！
　　“等等，那是小初的车？”
　　“对！”
　　“那马！”
　　那西域宝马一眼陌生！
　　整个江南估计都很难找出一匹这样的。
　　追风：马中贵族！
　　“秦姑娘来了！”
　　看着从马车上那熟悉的面孔，总算接到了。
　　燕家，荣熹堂。
　　“老祖宗，凌云有说是什么人要来吗？”
　　“没赶得上问。”
　　燕家是江南大族，皇亲国戚，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帝王宫妃、世家权贵，哪一家来了也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可这回不一样。
　　家主昨天一宿没睡。
　　天不亮就起来，里里外外亲自盯着。
　　洒扫、陈设、一应规制，连厨房的菜都要自己去过一遍。
　　底下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问。
　　燕家这些年，什么时候见他重视成这样？
　　现下，告诉你正主来了。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了。
　　老太太甚至穿上了从年头到年尾都未必有机会穿的命妇礼服。
　　“凌云媳妇，看看我，我这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没有，好着呢！”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疑惑，到底是谁啊！
　　终于，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燕凌云爽朗的大笑，人进来了。
　　在众人簇拥之中，一张年轻而陌生的面孔被引向了东边的主位之上。
　　对，主位！
　　家主或者比家主尊贵的人才能坐的位子。
　　那不是象征辈分和年纪的尊位，而是权力的象征。
　　而西边的次尊位，坐着燕凌云。
　　他身边的陈昱，是站着的。
　　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看了八十多年兴衰沉浮的眼睛，自然是看出了不少东西：
　　这女子的身份，相当不一般！
　　但凡换个人来，这座次就该是以皇权为尊的。
　　来的若不是皇帝，尊位上就该是小九，家主在次尊位，客人坐南面的客座以示尊重。
　　可现在----
　　秦安 ＞ 燕凌云 ＞ 小九。
　　怎么看不懂了呢？
　　小九……堂堂皇子，竟是站着的！
　　这女子到底什么身份？为何能受尊崇至此？
　　更重要的是，老太太的目光扫向角落，小九规规矩矩站着，面色如常，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燕凌云：皇子也得看是哪朝的皇子。
　　前朝的皇子那还不如燕家的侄子呢！
　　这座次，没毛病！
　　他可是过过脑子的！
　　“老祖宗好，各位好，靖州秦安。”
　　“秦姑娘好。”
　　直到这时，老太太才眯起那双看透世事的眼，认认真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谦逊、礼貌、从容、大气！
　　她端坐于主位之上，腰背笔直如松，双肩沉静似水，既不刻意威严，也不故作亲和。
　　那气势，在大庆朝任何一个女子身上都找不到，甚至宫妃或公主都不能拥有。
　　那是真真切切、手握无上权柄才能拥有的底气！
　　不源自任何人，只源于她自己。
　　仿佛生杀予夺，皆由心发！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
　　可她依然不敢相信，只盼着这是哪位出类拔萃的远房亲戚......
　　因为如果一旦猜测成立，那燕家所谋之事......将会把天捅破！
　　而此时，陈昱的目光才注意到，秦安身后的那名中年男子，似乎有点眼熟啊。
　　“郭巡……大人？”
　　郭巡微微欠身，苦笑一声：
　　“九殿下有礼了！草民如今已是一介白身，只在秦姑娘手下讨口饭吃罢了。”
　　“！！！！！”
　　郭巡也很愣啊！
　　打死他都想不到秦姑娘的办法居然是这个！
　　想破头都解决不了的局面，就这样轻飘飘的！
　　没有逃亡、没有追兵、没有冲突，一路上甚至还欢声笑语的无痛解决了！
　　对了，秦姑娘顺手解决了两伙山匪，又收了一百多的流民。
　　他曾以为秦安救广源是意外，现在看来，是常态啊！
　　于是，五千多百姓化整为零、鱼目混珠，两天的功夫已经在泉江安顿好了。
　　更吊诡的是，接头人居然是九皇子！
　　庆隆帝知道自己儿子和外家已经爬墙了吗？
　　看燕家主这态度.......已经不是帮个忙的问题了，这是标准的认主姿势！
　　一个皇子，自己反就算了， 怎么还撺掇着外人掘自家的江山呢！
　　不得不说，有些人真的生活在大气层！
　　秦姑娘的所有处事手法和解题思路，都不是他这个俗人能想能做到的！
　　这人脉要击穿大庆朝了！
　　还没到靖州呢，老郭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郭巡的出现震麻了所有人！
　　曾经的大理寺卿，民间人称“郭青天”的刑律大佬郭巡。
　　而他那跟从的姿态，明显是以秦安为尊！
　　家主，你到底请回来哪家的菩萨！
　　老太太看到郭巡，心中咯噔接着又咯噔。
　　事情正往着匪夷所思而和彻底失控的方向发展！
　　靖州来的！
　　又能有如此地位的，还能是什么人呢！
　　我的儿啊，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闲聊几句过后，这顿饭，一群人吃得宾主尽欢而又心绪复杂。
　　当天夜里，燕家祠堂。
　　老太太、燕凌云、长子燕卓、次子燕睦、燕初以及陈昱。
　　燕卓憋了一整天了，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父亲，秦姑娘.......是岳将军的手下吗？”
　　老父亲摇摇头。
　　燕卓咽了咽口水，把一个更荒唐的猜测说了出来：
　　“她......是靖州之主？”
　　“对！”
　　这个对字重重的砸下来，锤得所有人心如擂鼓。
　　“爹，燕家这是......投靠靖州了？小九也同意？”
　　“同意啊。”
　　“？是因为陆姑娘吗？”
　　燕卓说出来就后悔了，小九哪是那种色令智昏之人。
　　陈昱：话倒也别说早了.......
　　燕家人想不通：就算对庆隆帝再不满，投靠太子、四皇子、拥立小九自己上位甚至扶持其他宗室子弟......
　　哪条路不比投靠一个边陲女子来得顺理成章？
　　何必舍近求远？
　　名不正，言不顺。
　　这条路，难道不会更难走吗？
　　即便抛开性别不谈，身份、血脉、威望，她哪一样占优？
　　陈昱当然不是傻子，娇娇的存在只是牵了一条线。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百分之一万的笃定以及无比清醒的判断：
　　无论敌人是谁，只要对面站着的是秦安，就一定是必输的局面。
　　绝无例外。

第330章 广源城失踪案
　　另一边，广源，此时距离事发已经过去四天了。
　　锦瑟终于带着江旌和县兵急匆匆赶了回来。
　　清溪县兵一百多人充作先锋，江旌担心事态闹大，还派人急报澜州本地驻军随后就到。
　　可当先头部队抵达的时候----
　　广源，空了！
　　对，物理意义的空了！
　　一个人都没有！
　　包括周边的村寨。
　　“大人，走得非常急！鸡鸭都还在。”
　　“我这户灶火都还热着呢！看样子只带了值钱又能随身携带的东西！”
　　“县衙的太平仓还在，粮食也没少多少。”
　　“大人，不好了！快来快来！”
　　“！！！！！”
　　众人原本担心守备军作乱，进城一看----
　　“大人，徐大人和马大人找到了！”
　　秦安担心水灾后引发瘟疫，将尸体做了简单处理。
　　“全在这了，守备军和县兵八百多人，刀伤剑伤，大多一刀致命。”
　　“！！！！！！”
　　有点吓人了！
　　“埋得不深，没有藏匿痕迹，上面撒着石灰，应该是防瘟疫的。”
　　怎么说呢，这处理......还挺有责任心的。
　　但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了。
　　江旌这一趟，本是为了阻止兵变、救百姓于水火的。
　　如今几千百姓凭空消失，死的却是县衙和守备军的人。
　　死无对证，若朝廷追究，百姓就成了造反的乱民！
　　“走，去郭家村！”
　　两人担心郭巡的情况，第一时间带着几个人就往村里来。
　　同样的，人去楼空。
　　而锦瑟，得到了父亲留下的一封信。
　　没多久，她就从村里消失了。
　　等澜州驻军到的时候，广源本地，一个本地人都没有了。
　　“江大人，报信的人呢？”
　　“我们找人的时候走散了，现在人还没找到。”
　　哪里是走散啊，江旌看到信之后，已隐隐意识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百姓们有理也说不清了。
　　而锦瑟独自一人，将要面对什么？
　　他当机立断，让自己大侄女按照郭巡说的，一路出发往西北去。
　　对，去靖州！
　　他脑中逐渐把真相拼了起来----
　　广源的堤坝和账都有问题，徐伯庸为了掩盖这事，拉上了想立功上位了马守业，打算杀良冒功，将百姓打成造反派。
　　结果，应该是遇到了靖州来的什么人，反杀了叛军，带走了百姓。
　　从证据来说，条理清晰，事实明白，链条严丝合缝！
　　那么问题来了----
　　一、靖州来了多少人？
　　如今靖州和大庆关系微妙，总不可能是兵临城下吧！
　　来的人多不可能不引起注意的，合理的推断就是人数不多！
　　但人不多，如何在混乱中护住五千百姓，还能一刀一个反杀正规军的？
　　来的到底是什么人，能以少胜多、力挽狂澜的？
　　二、百姓是怎么悄无声息的被带走的！
　　五千人啊， 可不是五十也不是五百人的！
　　这群人站在广源的街道上能把整个城塞得满满当当的。
　　老弱病残，迁移缓慢！
　　一路上吃喝拉撒不可能不惊动沿途城池！
　　但问题是，附近州县却无一点动静。
　　那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分散了！
　　去靖州了吗？
　　千里奔袭？并不是聪明之举。、
　　江旌想不通，但他私心把靖州和信的事给隐瞒了下来。
　　其实信里还提到他了，问他要不也一起去。
　　事情太过诡异，还是传开了----
　　有人说百姓造反，杀官逃亡......
　　有人说官兵杀良冒功，遭了天谴......
　　有人说是东瀛阴谋，掳掠人口......
　　甚至还有人言之凿凿，说那是鬼魅作祟，阴兵借道的。
　　众口汹汹，再也捂不住。
　　江旌只得将广源之事上报朝廷，庆隆帝震怒。
　　无论哪种说法，都是在践踏皇权的底线。
　　澜州驻军像无头苍蝇般在周边城池搜了将近半年，依旧一无所获。
　　朝堂之上，只有陆首辅大人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不对----
　　八百官兵尸首以石灰掩埋......就这一条！
　　什么人会在杀人后不以掩盖为目的妥善处理尸体！
　　这作风......似曾相识啊。
　　庆历272年夏，广源城失踪案爆发！
　　消息震惊整个大庆，五千百姓一夜之间离奇消失，县兵和守备军全部身首异处。
　　线索断绝，终成悬案。
　　直到武昭帝掌握江南实权之后，百姓陆续回乡，这一桩迷案才终于大白于天下。
　　燕家得到消息后，就告知了秦安。
　　郭巡知道自己继续留在江南目标太大，这里认识自己的人可不少了，连夜跟着燕家商队开始往西北转移了。
　　“我已经通知了天眼，注意锦瑟的情况。”
　　“多谢秦姑娘。”
　　到此时，郭巡反而觉得，锦瑟学的那些本领也算是歪打正着了，一个人在外面自己也能少担心几分。
　　“到了靖州，直接去知州府或军营，找林苏，她会给你安排好。”
　　“谨遵姑娘吩咐。”
　　如果说当初追随秦安，更多是因为那面“人人平等、天下为公”的理想旗帜。
　　那么如今，他是彻彻底底地心服了。
　　这个人，他跟定了。
　　为了秦安能登上那个位置，他愿意豁出命去，押上所有。
　　他也想在有生之年看看秦安口中的未来。
　　时间回到现在，秦安在江南过上了好日子。
　　龙虾、鲍鱼、大螃蟹，海鲜大餐天天吃！
　　亭台、楼阁随便逛！上山、下海四处玩！
　　“小初，咱们这是......”
　　看着几人身上的男装，陆娇娇疑惑道：
　　“今天咱们去看个好地方。”
　　来泉江这么些天了，燕凌云给燕初唯一的任务，陪好客人。
　　听起来不务正业，其实这就是正业！
　　有什么比陪好未来女帝更重要的事业呢！
　　“我们要去的地方叫蜃楼！”
　　蜃楼不是一般的青楼，是整个江南，格调最高的青楼。
　　去蜃楼的路，藏在一处无名窄巷里。
　　两侧高墙爬满藤蔓，石板路窄得只容一辆马车。
　　巷底一道乌木门，没有灯笼，没有门牌，只有几声铜铃轻响。
　　递过腰牌，门开了。
　　曲径通幽，翠竹夹道，走不出数十步，眼前豁然----
　　是一处幽静的河埠头。
　　夜色下，泊着一条乌篷船，船头一盏孤灯。
　　“各位，请上船。”
　　船橹轻摇，往江心行去。
　　不多时，前方水面上浮现出一座灯火辉煌的画舫，像海市蜃楼般浮在夜色中。
　　那便是蜃楼。
　　对，蜃楼是一艘船。
　　应该说是大庆境内最大的一艘船。

第331章 人中痒痒的
　　那画舫足有五层楼高，飞檐翘角，雕栏画栋，远远望去不像是船，倒像是一座从水上浮起来的楼阁。
　　船身灯火通明，每一层的窗格都透出暖黄的光，层层叠叠，在暗沉沉的水面上铺出半条银河。
　　走近了才看清，船体漆成深色，月光下隐隐泛着鳞甲般的光泽。
　　像一条盘踞在水上的巨兽，又像传说中龙王的座舰。
　　几人仰着脑袋，眼睛发亮。
　　“哇！好大的船啊！”
　　众人在侍者的接应下登上了船。
　　帘子掀开，暖风裹着酒香与香薰扑面而来。
　　中庭五层回廊层层叠叠，绛红纱幔与金箔灯笼挂满每一处，灯光碎成一片迷离的金红。
　　大厅里丝竹绕耳，舞姬旋转，衣香鬓影，调笑不断。
　　什么叫纸醉金迷、灯红酒绿！
　　蜃楼是江南水上最大的销金窟，也是大庆最奢华的娱乐场所。
　　这里汇聚了大庆最好的乐师、最绝的舞姬、最妙的词人。
　　连翰林院的几位老学士都常微服来此听曲。
　　江南的贵女们结伴来赏艺、斗诗、品评新调，早已是寻常事。
　　秦安环视四周，这蜃楼的风雅气韵确实远超寻常楼。
　　如果当做文化艺术中心来运营，交到林苏手里，即使不靠那些暗地里的藏污纳垢，也能成为一头水上吞金兽。
　　只不过，江南风情中却混杂着一些违和感，是她多心了，还是.......
　　一行人进入三楼雅间。
　　“苏姐姐，周姐姐！”
　　“燕初妹妹！”
　　“姐姐们，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我们燕家的贵客秦姑娘、小金子姑娘和陆姑娘。”
　　“秦姑娘，这是知州家的锦屏姐姐，云翘姐姐是水师提督的侄女。”
　　两人目光在秦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能让燕初这般郑重又恭敬地介绍，这位秦姑娘怕是不简单。
　　江南加金陵，似乎没听过姓秦的世家贵人啊......
　　“各位好，在下秦安。”
　　这气度确实不一般。
　　那股干净果决的英气，在闺中女子身上可不多见。
　　这陆姑娘着实漂亮，一身男装、不抹脂粉也是倾国倾城的。
　　还有那位小金子......
　　“尝尝这个！”
　　“好吃！”
　　“这个呢？”
　　“也好吃！”
　　“我最爱吃的蟹粉酥，就蜃楼做的最好。”
　　“能再来一份吗？”
　　“来！要多少有多少！”
　　“喝口茶，润润嗓子！”
　　“吃慢点，小心噎着！”
　　“我还带了消食丸！”
　　燕初恨不得什么好东西都给喂到小金子嘴边。
　　“小初，你真好！”
　　燕初红着个脸，小心翼翼的问：
　　“嗯嗯，那我在你心里是天下第一好的吗？”
　　小金子砸吧着个嘴，仔细想了想：
　　“第一是小铁子！”
　　燕初看了一眼专心欣赏歌舞音乐的秦安！
　　一咬牙，一跺脚。
　　行吧，这个不能比！
　　苏锦屏和储云翘此时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第二是咪咪、小灰、天蓬、秦二牛、泰昂.......”
　　这些是故事里杜撰的，不算。
　　至少此时她还是这么认为的。
　　“第三是爹，娘还有巴雅儿！”
　　“！！！！等等，巴雅儿是谁？”
　　“是姐姐。”
　　不对，姐姐不是应该姓秦的吗？
　　名字听着也不像中原人啊！
　　难不成又是编的或者是外面捡的什么野人？
　　不管了， 你说姐姐就是姐姐吧！
　　“那第四呢？”
　　燕初气哼哼的，总该轮到我了吧！
　　“村长奶奶，宝、苏、疏影、小顾、许许、小茶茶、小山、苍苍、老骗子.......”
　　“.......”
　　“宝是谁？”
　　怎么如此亲密！
　　“村长。”
　　“........”
　　“还没轮到我吗？”
　　天都要塌了！
　　努力了这么久前一百都挤不进去吗？
　　自己还比不上一个老村长？
　　村长可是亲戚呢！
　　小金子再傻，也感觉燕初情绪不对了。
　　于是，她用所剩不多的情商补了一句：
　　“你来的晚，但就在第四里！排名是不分先后的！”
　　“！！！！！！真的吗？”
　　“真的！你是我第四好的朋友！”
　　(*^▽^*)
　　“小二，再来一笼蟹粉酥。”
　　“好嘞！”
　　秦安：.......开窍了，但不多。
　　陆娇娇：嘿嘿~~~百合花开了！虽然是单箭头！
　　苏锦屏/储云翘：几天不见，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家里知道吗？
　　几人推杯换盏，闲谈说笑，很快就熟络起来。
　　此时楼下大厅热闹了起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月吟姑娘！月吟姑娘上场了！”
　　耳畔丝竹声声，小调悠悠漾开，婉转纤柔，韵律别致，带着几分不同于中原曲风的奇异韵味。
　　秦安听得心头一沉、眉头一紧----
　　这一路走来，舞姬的衣服、其中几个舞步、走廊有两幅画的图案，还有刚刚那首让人浑身发冷的小调......
　　终于确认那一丝的违和感并不是自己多心。
　　人中痒痒的呢！
　　她没见过大庆口中的东瀛人！
　　只是听燕初和百姓说，东瀛人诡谲残忍，近年来对沿海的袭掠越发频繁......
　　沿海一带对东瀛的厌恶丝毫不亚于匈奴之于靖州......
　　如果没猜错，这个东瀛该不会就是和自己知道的那个东瀛差不多吧！
　　都让人生理不适呢！
　　她侧头看向身旁燕初：
　　“燕家的船厂，能造出这样形制的画坊楼船吗？”
　　“我听父亲说燕家得了新式图纸，以后咱们自家就可以打造。”
　　燕家坐拥大庆顶尖船厂，掌管着半数海运和漕运。
　　这样的技术和能量都做不出来，那这蜃楼的主人又会是谁呢？
　　储云翘低声说道：
　　“据说蜃楼背后与平阳侯有些关系。”
　　秦安心中恍然，原来是那位太子啊。
　　草原上能与匈奴勾结，沿海一带拉拢倭寇，也就不足为奇了。
　　燕初看她盯着月吟意味深长的样子，凑过来：
　　“月吟姑娘是蜃楼的招牌，是个清官人，弹得一手好琵琶，诗词也是一绝。”
　　“弹得确实不错。”
　　老爹说了，秦姑娘喜欢的，无条件拿下！
　　“请月吟姑娘到雅间为我等弹奏一曲。”
　　“可以吗？”
　　“可以，只要出得起价。”
　　话音刚落，楼下掌事已笑盈盈地敲了下铜锣：
　　“各位贵客，今晚月吟姑娘的曲子，老规矩！价高者得，起价一百两！”

第332章 不止对曲，还有人
　　大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一百五、二百，此起彼伏。
　　三楼，对面的雅间里，一个胖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喊：
　　“五百两！”
　　燕初不紧不慢地举牌：“六百两。”
　　那胖子瞪过来：
　　“七百两！”
　　燕初依旧从容：
　　“八百两。”
　　全场短暂一静。
　　月吟是清官人，只卖艺不卖身。
　　八百两一曲，已是天价。
　　其余人纷纷退去，只剩下胖子和燕初的战场。
　　“小初，那人好像是郑耀。”
　　平阳侯府世子郑耀，太子的表弟。
　　燕初神情一凝。
　　这货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强抢民女、逼良为娼，传说他手底下的孤魂不计其数。
　　对了，就因为他，郭大人才愤而辞官的。
　　“他怎么会来蜃楼的？”
　　这人不都在平阳府和金陵一带横行，怎么跑到泉江来了？
　　“不行，不能让月吟姑娘落他手里。”
　　“一千两！”
　　三个字砸得现场鸦雀无声。
　　胖子沉默了一瞬，继而恨声回击：
　　“一千一百两！”
　　燕初没有犹豫。
　　老爹说了，他给钱，给钱，钱~钱~钱~
　　燕凌云：........
　　“一千二百两！”
　　五个字重重砸下，对面彻底没了声响。
　　掌事的笑容更盛了，铜锣连敲三响：
　　“一千二百两！还有没有更高的？”
　　“哐！”
　　对面窗户重重砸上。
　　“恭喜这位贵客，获得月吟姑娘一曲。”
　　欢呼声与掌声轰然炸开，回荡在整个厅堂。
　　“燕初！大手笔啊！”
　　“嗯嗯，要是我爹发现我一千二百两干这个，不把我腿打断！”
　　“我也是，一百两以内，偶尔一两次还成，一千二百两，我一年都花不了。”
　　“......”
　　爹，说好了，这钱你给。
　　“我有钱。”
　　小金子说着就开始从衣兜里往外掏。
　　“不用不用，哪有客人给的道理。”
　　三人忙拒绝道。
　　再说了，看小金子这穿衣打扮，能有多少钱。
　　就算有，几两银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结果，就看她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从里面翻出了一张一千两和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还有一堆碎银子。
　　“！！！！！！”
　　靠！真人不露相啊！
　　“够吗？”
　　“......”
　　“不够吗？”
　　“够！”
　　“但不成，这钱我给，不对，我爹说了他给，这你收好了， 别随便拿出来。”
　　燕初将钱叠好塞回给了小金子。
　　“你出门带这么多钱？”
　　她们这些名门贵女就算临时用到也多半记账，再请丫鬟小厮送来或店家每个月上门收账。
　　但即使如此，能花的也有限。
　　超过一千两，就是一笔巨款。
　　没想到，小金子随随便便就拿出来了，还大大方方的要花掉。
　　这样豪爽不藏私的女子，谁都喜欢。
　　但这下大家都好奇了，她家里做什么的啊？
　　“爹说出门要多带点钱。”
　　哦，看来是名门世家疼孩子的。
　　金子爹：名门？琉璃厂的大铁门吗？
　　她自己的月俸，本就是要和朋友们一起花的。
　　可惜，很多时候，大家都不要。
　　难得有机会能给朋友花钱，她可开心了！
　　咚！咚！咚！
　　此时，门响了。
　　“月吟姑娘到！”
　　门开了。
　　月吟抱琴而入，步履无声，像是踩在云上。
　　一身月白的褙子，外罩烟罗纱，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兰，宛若仙女下凡。
　　她微微垂首，眼睫低覆，进门时先向众人欠身一礼，既不谄媚，也不清高。
　　“月吟见过各位贵客。”
　　声音清清泠泠，像碎玉落进深潭。
　　燕初笑着摆手：
　　“月吟姑娘不必多礼，请。”
　　“各位客官，可有什么喜欢的曲子。”
　　众人看向秦安。
　　“刚刚那首小调可否再弹奏一遍。”
　　“可。”
　　说着，侍者拿出了一件特殊的乐器。
　　“敢问这是？”
　　“这叫三味线。”
　　“是何地的乐器？”
　　“乐器来自海外，妙手偶得之。”
　　“乐曲也是？”
　　“乐曲同乐器一同而来。”
　　“哦~”
　　她回答顺畅，并没有丝毫隐瞒和遮掩的意思。
　　燕初觉得奇怪，秦安对其他事，几乎都淡淡略过，漫不经心。
　　怎么对这曲子如此好奇？
　　不止对曲，还有人。
　　纤纤素手，指腹薄茧。
　　月吟是个好乐师。
　　虎口、指根、连指侧都磨出了细茧。
　　可惜，这不是弹琴能弹得出来的。
　　这是常年握持细韧之物、反复摩擦发力留下的痕迹。
　　琴弦？还是……兵器？
　　亦或是琴弦本身就是兵器！
　　月吟摆好的架势，恭敬的行了一礼：
　　“一曲《樱花》，感谢几位恩赏。”
　　调了调弦，指尖落下。
　　旋律缓缓流淌，琴声时而高亢，时而低回，婉转悠扬......
　　却听得秦安浑身不自在。
　　也印证了她心中的疑问----
　　东瀛人的乐器，东瀛人的乐曲，就是不知，这人是不是也来自东瀛？
　　如果三者都成立，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这几年江南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海战，但形势，未必轻松啊......
　　本来想玩几天就回去的，现在看来，怕是得留一段时日了。
　　表演结束，月吟还没出回廊，尽头突然涌出四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堵住了去路。
　　“月吟姑娘，世子爷有请。”
　　月吟面色未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掌事还等着月吟去见客，恕不奉陪了。”
　　领头的大汉一横臂，挡住了去路：
　　“世子爷说了，今夜务必请姑娘过去一叙，必有重宝相赠。”
　　月吟垂下眼睫，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按了按，又松开。
　　走廊太亮，人太多，一招一式都落在旁人眼里。
　　她藏了三年的刀，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带路。”
　　她很快被带到了四楼的一间厢房之中，酒气扑面而来。
　　身后的彪形大汉挡住了去路。
　　而眼前，郑耀歪在软榻上，醉眼惺忪地打量着月吟。
　　那贪婪黏腻的目光看得人浑身发寒。
　　“过来。”
　　月吟站在原地，欠身道：
　　“月吟只弹琴，不陪酒。”
　　“弹琴？行啊。”
　　郑耀拍了拍身边。
　　“坐这儿弹。”
　　“月吟不敢。”
　　“装什么清高？”
　　郑耀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逼近。
　　“整个蜃楼都是我太子表哥的，你算什么东西？”
　　月吟后退一步，指腹擦过琴弦。
　　“世子爷醉了，月吟去让人煮醒酒汤！”
　　“少废话！”
　　郑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在她眼前晃了晃。
　　“知道这是什么吗？服下去，神仙都得听话。”
　　月吟脸色骤变。
　　“五石散！”

第333章 入职大礼包
　　“呦吼，小娘皮，有点见识啊！”
　　“我不！”
　　“这可由不得你。”
　　郑耀走上前去，就要捏住月吟的脖子。
　　她再没有半分犹豫，指间寒光一闪，琴弦勒住对方的手腕，血珠飞溅。
　　“啊！”
　　郑耀惨叫着松手，药瓶落地。
　　几名大汉扑上来，月吟弦刃横扫，两人应声倒地。
　　还未站稳，郑耀已抄起酒壶砸来，一脚踹向她胸口。
　　月吟连挡两招，虎口发麻，琴弦被震脱了手。
　　大汉们一拥而上，她很快落了下风。
　　郑耀趁机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
　　“真有两下子……可惜，还是嫩了点。”
　　月吟被掐住喉咙，双手奋力去掰那铁钳般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郑耀的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猛地掰开。
　　“来，喝一口，快活似神仙！”
　　月吟没想到，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离目标只差一步，却杀出一个郑耀。
　　她不甘心。
　　她恨这世道不公。
　　可此刻，她连呐喊的力气都没有。
　　她也知道，不会有人来救她，就像登州城破那日一样。
　　这个世界没有奇迹，只能靠自己。
　　但她没有闭眼。
　　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郑耀，仿佛要把仇人的样子刻在骨子里。
　　那眼神仿佛在说：今日若不死，来日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哈哈哈哈哈哈----！”
　　恰好此时，郑耀的调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月吟感觉到捏住喉咙和下颌的双手像突然卸了力一般。
　　“咳咳咳咳咳！”
　　她猛地咳出声，大口大口地喘息。
　　“你……！”
　　郑耀口中只挤出这一个字。
　　他低头，看见自己心口洇开一摊血迹。
　　刀柄从背后没入，刀尖自胸前透出，只露一截暗纹。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轰然倒地。
　　“！！！！！”
　　“世子！”
　　“喂！世子！醒醒！”
　　血就这样流了一地。
　　其中一个大汉上前探了探郑耀的鼻息，彻底慌了！
　　“死了！世子死了！”
　　“！！！！！”
　　郭巡大概也没想到，他翻遍律法也奈何不了的人，在秦安这儿，不过是一刀的事。
　　不过，等靖州的律法修订出来了，肯定是要依法守法的。
　　“你是谁？”
　　“知道你杀的谁吗？”
　　“完了！完了！”
　　话音刚落，几人应声倒地。
　　“......吵死了。”
　　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局势逆转了！
　　秦安听了几分钟墙角，一边是疑似东瀛的暗线，一边是又黄又毒的腌臜事。
　　她可是红旗底下长大的好少女，这两样，都忍不了。
　　最终权衡之下，决定先救人，如果月吟有问题，再杀不迟。
　　月吟好不容易把气喘昀，眼眶红红的盯着眼前的秦安，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或者说是一个不敢期盼的奇迹。
　　她认出来了，这是今晚点曲的客人。
　　“你！救了我！”
　　她自问功夫不弱，平阳侯府这群人都是好手，郑耀本身也不弱，怎么就跟砍瓜切菜一般，处理得这么干净呢！
　　不对，不是砍瓜切菜！
　　她甚至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的手！
　　好！好厉害啊！
　　愣神只一瞬。
　　下一秒，她猛地反应过来，脸色骤变。
　　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
　　郑耀不是一般人，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
　　“姑娘，他是平阳侯府世子，是太子的表弟！”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急得发颤：
　　“不行，你快走！”
　　“还有雅阁的其他人，必须马上走！”
　　“不好！船还在湖心！”
　　“怎么办！怎么办！”
　　那紧张、恐惧而又担心的样子，丝毫做不得假。
　　从末世到古代，秦安阅人无数，下意识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她不是内鬼，至少自己救得舒坦。
　　“那是小问题。”
　　秦安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月吟一怔。
　　“敢问姑娘可知，这艘船是太子的地盘？”
　　月吟沉默了。
　　她表面平静无波，但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凌厉，衣袖下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那是一种压在骨子里的愤怒与恨意。
　　“你和太子有仇？”
　　月吟没有回答，但微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你知道，这艘船和东瀛有关吗？”
　　月吟的表情从迷茫转到恍惚，随即像被一记惊雷击中。
　　秦安了然。
　　“你察觉到了一些不对，但还没完全猜透。”
　　到此时，月吟终于不再掩饰。
　　泪水从眼眶中溢出，她没有擦。
　　秦安看着她：
　　“你的衣服袖口的纹样、那把三味线、你刚刚的小调、回廊的图样，都是东瀛的东西。”
　　月吟止住了眼泪，嘴角牵起一个笑容，苦涩又释然：
　　“那说明……我找对仇人了。”
　　月吟，本名林月莹，前登州太守林骄之女。
　　登州城破那年，她才十二岁。
　　父亲林骄的头颅挂在城门上，母亲和幼弟葬身火海。
　　她躲在枯井里，听了一夜的风声与倭寇的狂笑。
　　后来她才明白，援军不是没到，是有人不让它到。
　　太子要东瀛的战船，东瀛要登州的门户，最后却用林家满门的血做了定金。
　　于是，她忍辱负重，精进乐理，苦练武艺，进入了蜃楼。
　　是的，这是她唯一能接触到太子的机会。
　　她将自己变成了一把刀。
　　可如今看来，太子和东瀛之间的往来，远不止那一次。
　　她的敌人也不止一个。
　　今夜之后，郑耀死在蜃楼，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平阳侯府不会善罢甘休，太子更不会。
　　她三年的隐忍，今夜的挣扎，随时可能被一条突然窜出来的拦路虎葬送得一干二净。
　　月吟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的琴弦。
　　这仇，还能报吗？
　　她还走得出蜃楼吗？还能一步步走到仇人面前吗？
　　秦安轻轻叹口气。
　　这场面好像似曾相识啊。
　　当初，带周砚去爬山的时候，好像也是这种心情。
　　事已至此，好像也不能丢着不管。
　　实际上是，她不仅不会丢着不管，还会包抬包埋，甚至还会给自己找理由。
　　她是来招募人才的。
　　月吟，一个顶级艺术家，会点刺客的功夫，登州本地人，身上还带着太子的情报！
　　……这不就是她要的人才吗？
　　招募人才嘛，第一步就是得帮人家把屁股擦干净。
　　这叫入职大礼包，没毛病。
　　“你跟我走吧！”
　　“？！”

第334章 火烧蜃楼
　　“走水了！”
　　“救火啊！”
　　“火势蔓延开来了！”
　　“不好，救不了了，弃船吧！”
　　“快跑啊！上小船！”
　　起初只是四楼着了火，火势不大，却烧得蹊跷。
　　紧接着三楼、仓库、船尾接连冒起火光，起火点不止一处。
　　蜃楼的人手全部扑上去，也压不住。
　　浓烟顺着风势往上窜，呛得人喉咙发紧，睁不开眼。
　　有人慌了，推搡着往楼梯口挤。
　　有人还算镇定，捂着口鼻招呼身边的人往船头撤。
　　小船、舢板一条条放下，小艇上也挤满了人。
　　还有人抱着木板就往水里跳，拼命往岸边划。
　　火光映在湖面上，整片水域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蜃楼，这座沉浮数年的销金窟，今夜终于从内部崩塌。
　　此时，燕初的小船之上。
　　“小姐，还好跑得快。”
　　“好险啊！”
　　“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呢！”
　　“希望大家都没事。”
　　“月吟姑娘，放心，先和我们回泉江。”
　　“麻烦几位姑娘了。”
　　燕初看看秦安，又看看月吟，陷入了沉思。
　　月吟刚走，秦姑娘就跟出去了。
　　没多久两人又回来了，说着火了让赶紧坐船离开......
　　不会发生了什么事吧？
　　还有，月吟的身份，就这么带走真的好吗？
　　不过，看两人那淡定的神色......
　　老是猜忌别人，不好不好。
　　秦安：不讲不讲。
　　船已靠岸。
　　身后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都泛着暗红。
　　苏锦屏和储云翘脸色发白，衣襟上还沾着烟灰。
　　燕初拉住两人的手：
　　“苏姐姐，周姐姐，今夜连累你们了，船上的事……回去只说什么都不知道。”
　　储云翘爽朗的回道：
　　“那哪能是你的错，平安就好！”
　　苏锦屏攥紧她的手，看了月吟一眼，欲言又止，终究只点了点头：
　　“你们也小心。”
　　几人匆匆散了，身影没入夜色。
　　此时，湖心的蜃楼仍在燃烧，像一座沉没的灯塔，最后一次照亮她们告别的路。
　　燕家大宅。
　　“你们！”
　　燕凌云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发生了那么大的事，燕家当然也收到消息了。
　　再看看几人的打扮，男装、烟灰还有身后披着斗篷的月吟......
　　用屁股想也知道他们去哪了！
　　燕初第一时间就躲在了秦安身后，大佬护我！
　　小金子一脸的骄傲的说：
　　“嘿嘿~我花了一千二百两！”
　　“......”
　　你还挺骄傲！
　　还没等燕家主破口大骂，小九冲了过来，紧紧抓住小姑娘的胳膊，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娇娇，你们没事吧？”
　　“没事，我们跑得快。”
　　“下次带上我成吗？”
　　“好。”
　　燕初受不了了，老父亲还没顺毛呢，又来一个。
　　怎么每次回家都跟一锅粥一样乱呢......
　　“......你们能上一边腻歪吗？”
　　“......”
　　秦安补充了一句：
　　“月吟以后就跟着我了。”
　　燕初：？
　　她以为所谓的“跟我们回泉江”，只是把人带到安全的地方。
　　合着你把人给收了啊！
　　她不是蜃楼的人吗？那不就是太子的人！
　　花魁啊！完全是个钱袋子啊！
　　她没了，蜃楼那边不会追查吗？
　　藏在自己屋里合适吗？
　　几人面面相觑。
　　但秦安做的决定，咱也不敢问啊。
　　第二天，更恐怖的消息传来。
　　“什么？”
　　“家主，蜃楼昨晚一把火给烧没了，说是平阳侯世子郑耀在上面，人没逃出来！”
　　“！！！！！”
　　燕凌云眉头皱起。
　　郑耀可不是个小人物啊！’
　　他要是没了，那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又是在泉江地界出的事，万一要是扯上党争，就怕牵连到小九和燕家头上。
　　“小初，昨晚你们见过郑耀没有？”
　　“......”
　　他语气陡然加重，吓得女儿一哆嗦。
　　那样子，就差把做贼心虚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你们该不会和姓郑的有冲突吧？”
　　“......”
　　完了！
　　坦白未必能从宽，但抗拒必定是要从严的呀！
　　老父亲不愧是老父亲，道行深着呢！
　　三两句话就把事情给套出来了！
　　“什么？你和郑耀抢花魁！”
　　“.......嗯。”
　　“花了一千二百两？”
　　“.......嗯。”
　　燕初一咬牙、一跺脚，反正都知道了，死就死吧。
　　“你说了， 秦姑娘花的钱都算你头上，这一次是小金子给的，你必须要把账平了，我自己的地方让客人出钱那多掉份啊！”
　　“我让你出钱，是去吃吃喝喝，谁让你带人去逛花楼的！”
　　“你也没说不行啊！”
　　“你个逆女！还有脸说！看我不打死你！”
　　“让你带好客人，你就是这么带的？女儿家的，去逛青楼，还抢花魁！”
　　“一千二百两，你当老爹我是貔貅吗？能不停给你爆金币！”
　　“你给我站住！”
　　等等！
　　突然，老爹脑中那根弦突然动了一下！
　　“花魁就是那位月吟姑娘吗？”
　　“对啊，你不是见过了吗？该不会......”
　　小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老爹，人家双十年华，风华正茂的，你都一把年纪了，没有镜子总有尿吧！能不能现实一点，别为老不尊的！”
　　一箭！两箭！三箭......万箭穿心！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种形象的？”
　　“嘿嘿~以前不是，现在这不是怕您脑子犯糊涂吗？”
　　老头子血压噌的就窜上来了！
　　“等等，我头昏，扶我一下！”
　　“造孽啊！”
　　好不容易，两人终于平心静气，在同一个频道上交流了。
　　“你们和郑耀因为月吟姑娘发生了冲突对吧？然后呢？”
　　“什么然后，然后就着火了呀！”
　　“那你们和月吟姑娘是怎么遇上的？”
　　“秦姑娘出去了一趟就带回来了。”
　　“出去了多久？”
　　“.......你什么意思？”
　　“.......”
　　叮！不会吧！
　　“大概半个时辰。”
　　“......”
　　半个时辰？
　　秦安端掉广源那800兵力，也就花了一个时辰。
　　处理一个郑耀，撒泡尿的时间就够了.....
　　燕凌云：完了！
　　“你该不会想说秦姑娘出去处理了郑耀，然后一把火把蜃楼给烧了吧？”
　　“......”
　　说实话，燕初不是没想过秦安会路见不平，可杀郑耀，不能吧！
　　但转念一想，那是秦安啊！
　　一个会主动攻击匈奴、杀广源兵马的秦安！
　　好像......越来越可疑了......
　　时间差完美契合，逻辑链无懈可击，再加上行事作风......

第335章 不交
　　燕凌云：不是可疑，是舍她其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同样的震惊与无言。
　　“爹，会不会有麻烦啊？”
　　“废话，肯定啊！”
　　当然会有麻烦。
　　平阳侯府，当朝皇后的母家，太子的外家。
　　爵位虽只是侯，实权却远非寻常侯府可比。
　　平阳侯常年把持着江南税赋要职，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连皇子们见了平阳侯，也得恭恭敬敬称一声“舅父”。
　　府中一应规制，已有外戚王府的气象。
　　所以说，现在的问题是，一个顶级权贵门阀的嫡脉继承人，在泉江不明不白的死了！
　　猜一猜引起的动静会有多大！
　　起初，消息被死死摁在蜃楼内部。
　　掌事的从幸存者里到处找，一无所获。
　　花了大力气打捞，但此处濒临入海口，水流大，找到的几具尸体也已经面目全非。
　　也恰好是因此，他根本没时间过问月吟的行踪。
　　三日后，郑家的家仆找上门来，掌事的知道瞒不住了，只能老实交代。
　　消息传到平阳侯耳中时，整座侯府炸了锅。
　　老侯爷当场摔了茶盏，命人备马，连夜赶往泉江。
　　府中精干的管事、护院、暗哨，全都撒了出去。
　　就干一件事，找世子！
　　第二天，江南官场感受到了这股震动。
　　平阳侯的亲信门生纷纷接到密令：查。
　　掘地三尺也要查。
　　码头、驿站、渡口、酒楼、青楼……凡是郑耀可能去过的地方，全都有人盯着。
　　江湖上的包打听被重金收买，连街边乞讨的乞丐都被问了个遍。
　　动静从泉江蔓延到平阳，又从平阳扩散到整个江南。
　　官道上快马飞驰，码头边船来船往，到处都是平阳侯府的人。
　　事发十日后，民间也知道了。
　　有人说郑耀得罪了太多人，被人复仇了......
　　有人说他酒后失足落水，尸体不知冲到哪里去了......
　　还有人说他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勾当，被灭了口......
　　还有人说，郑耀是和人抢花魁，口角之下动了手，被人误杀了......
　　这时掌事的才想起，月吟好像一直没回来。
　　事发后，船上的女奴们四散开来，主动回来的、后来抓回来的几乎都有消息了。
　　但月吟......确实是去雅阁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掌事担心找不到凶手，平阳侯会把罪责怪在他头上。
　　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怀疑派人通知了太子。
　　“也就是说，那个什么花魁月吟也不见了？”
　　“对。”
　　“冲突的客人是谁？”
　　“说是燕家的嫡女、澜州知州嫡女、江南水师的侄女。”
　　“.......不像是她们干的。”
　　和贵女抢花魁，就算有冲突也不会到动手的地步！
　　“小九在泉江吗？”
　　“在，但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深居简出的，时不时去去造船厂，事前事后都没有多余的动作。
　　看来和燕家没什么关系。
　　说实话，陈昱在庆隆帝那不讨喜，又没什么实权。
　　身上最大的亮点就是手上的漕运和船厂。
　　和太子关系既不亲密也不冲突，交好着是最好的选择。
　　“东瀛人那边怎么说？”
　　“说和他们没有关系。”
　　“哼！”
　　这群东瀛人，蹬鼻子上脸，出了事就往外推。
　　表弟又是那副德性，到处得罪人……
　　说实话，在太子心里，东瀛人动手的概率比月吟还大......
　　但眼下，确实不是翻脸的时候。
　　两边都不能出事，既然如此----
　　“问题应该还是在月吟身上。”
　　太子一份密令下来，查月吟。
　　此时的月吟，一身石青色男装，肤色略深，发髻高束。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却再不见往日的柔媚，也不再刻意掩盖身上那股武者的锋芒。
　　此刻的她，只像个外表清俊、气势凌冽的少年郎，大大方方地跟着秦安吃吃喝喝。
　　看似闲逛，实则心里一刻也没松过。
　　“姑娘，我这样......”
　　“你就放心吧，我们秦安在，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
　　娇娇拍着胸脯说道。
　　天王老子，就是字面意思的。
　　“对对对，还有小金子呢！”
　　“别担心，我们燕家扛着呢！”
　　父母离去后，已经多少年了，第一次有人和她说，没事，有人给你撑腰......
　　她心里，五味杂陈......
　　对了，她现在不是花魁月吟了，她叫林月莹，莹然玉作骨，清甚冰为神的莹。
　　她不知道秦安具体的身份背景。
　　只知道，火烧蜃楼那一夜，秦安救了她，并把她带到了燕家。
　　给了她一个安身之所。
　　不需要曲意讨好、笑脸逢迎，不需要担心身份暴露、你死我亡，不需要背负满门被灭和登州城破的痛苦。
　　她和普通姑娘一样，活在阳光下，玩玩闹闹，夜里也能睡个好觉。
　　这样的日子，有多久没有过了。
　　所以越是这样，她越怕自己的存在会拖累别人......
　　燕家主和九皇子对秦安的态度.......恭敬。
　　对！
　　不是客气，是恭敬！
　　她身份尴尬，郑耀的事会给燕家带来什么现在谁都说不清楚。
　　但即使知道她是个大麻烦，燕家却一个不字都没说过。
　　而秦姑娘更是，平静无波，悠闲生活，好像人不是她杀的，火也不是她放的，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月莹原本悬着的心，渐渐放下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
　　直到，城里开始查她了。
　　“姑娘，不然您就把我交出去吧！”
　　在普通人眼里，别说太子和平阳侯了，就算一个蜃楼掌柜，都能大过天的。
　　不是不相信秦姑娘，但月莹会看局势，一旦她暴露，将会给秦姑娘和燕家带来无尽的麻烦！
　　秦安就回了两个字：
　　“不交！”
　　那火不就白放了！
　　面对这种情况，其实有很多做法。
　　一，正面硬杠。
　　你是顶级侯门，小九背后也有皇子二字，要论背景谁也不比谁弱。
　　那就要看证据了。
　　尸体没了，现场化为灰烬，线索断绝。
　　仅有的怀疑还是来自于抢花魁的冲突！
　　更何况，当事人还是几名贵女，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杀人！
　　二、祸水东引。
　　蜃楼是太子的地盘，背后还有东瀛人。
　　论郑耀的行事作风，在船上的与东瀛人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大不大？
　　这一点真的和太子想到一处去了！
　　这两条是最合理最顺手的。
　　但秦安的脑回路和其他人不一样......

第336章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她要让太子和平阳侯忙得没时间追究。
　　当你浑身都是虱子的时候，就没空管那一个包了！
　　于是，几天后的一个夜晚，秦安带着小金子、陆娇娇、燕初和月吟连夜出了门。
　　邪恶秦姑娘上线了！
　　美少女战士们，即将开启长达三个月的扫街行动！
　　“什么玩意？扫街是这个意思吗？”
　　扫清平阳侯府和太子门下的重要据点？！
　　燕初：姐，我以为你要当皇帝是说着玩的，敢情你来真的啊！
　　一来就要摸老虎屁股啊，能不能循序渐进一些......
　　“今晚的行动目标是这里，蜃园。”
　　泉江城外的临水庄园，也是蜃楼的落脚点。
　　“？？？”
　　“！！！”
　　“我们几个？”
　　燕初放眼周围，一、二、三、四、五，五个人？拿下蜃园？
　　“对！”
　　“我、小金子和月吟负责行动。”
　　“那我和娇娇来是？”
　　加油还是拖后腿来了？
　　“搬东西！”
　　“不用和父亲说一声？或者把表哥、哥哥们叫上？”
　　再不成，把燕一到燕十喊上也成啊......
　　“用不着，人多眼杂。”
　　人多不是力量大吗？
　　这种事也靠自己的吗？
　　不要命了吗？
　　燕初表面平静，内心已经在崩溃边缘。
　　火烧蜃楼的事她和父亲只是猜测，但现在，实锤了！
　　爹啊，秦姑娘已经要动蜃园了！
　　总共就五个人！
　　小金子一脸的跃跃欲试，闲了这么多天，她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陆娇娇正给自己加油打气，目标是不拖后腿，打打下手，给足情绪价值！扫街小组不养闲人！
　　月吟脑子现在还是糊的，她以为最好的办法是躲是避，是认罪妥协，是自我牺牲......
　　但秦安明显觉得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啊！
　　还是无差别四处扫射！
　　“行动！”
　　严格来说，也没什么行动。
　　几个人虚头巴脑的买了块黑布，遮了一下脸。
　　然后急头白脸的翻墙进了蜃园。
　　燕初和陆娇娇本着尊重场合的态度，遮遮掩掩鬼鬼祟祟......
　　但秦安和小金子，走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大大咧咧，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丝毫没有要掩藏的意思......
　　“有人来了！”
　　燕初还没来得及躲，小金子激动得如一把出窍的剑一般冲上去了。
　　“快使用双节棍！哼哼哈兮！”
　　“如果我有轻功，飞檐走壁！”
　　“是谁在练太极，风生水起！”
　　“......”
　　燕初：......我们干什么来的？
　　管事的，有功夫的，直接拿下！
　　无关人等，打晕！
　　遇到难打的，秦安指挥着月莹和小金子----
　　“月莹，弦锁咽喉，让他小声点。”
　　“缠住右手，兵刃不能落地。”
　　“退半步，引他前扑，就是现在，绕后背！”
　　“小金子，配合一下月莹。”
　　“你也可以学一下月莹的打法。”
　　小金子习惯了战场，正面出击、刚硬、暴烈、一往无前，群体攻击有余，精准性不足。
　　但月莹手上全是杀招，这是杀手的打法，要的就是快、准、狠！
　　话是说给小金子听的，但对月莹同样适用。
　　“啊啊啊啊啊啊！好帅！”
　　“莹莹，棒呆了！简直是艺术啊！”
　　“2比5了，加油，莹莹你落后了哦！”
　　“小心后面，这小子偷袭，算什么江湖好汉！”
　　林月莹：⁄(⁄ ⁄•⁄ω⁄•⁄ ⁄)⁄
　　燕初：.......搞偷袭还要啦啦队？
　　秦安：.......
　　小金子：冲啊！
　　半个时辰的功夫，蜃园清干净了。
　　燕初服了！
　　她想起了老爹的话，半个时辰，真的能发生很多事了。
　　“莹莹，你的姐妹在哪？”
　　“走，这边。”
　　蜃园的最里面，仓库尽头，有一道暗门通往地下。
　　姑娘们都被关在这里，只有来客人的时候才会被放出来。
　　今天，这个不见天日、不得自由的地牢终于迎来了永久的光明。
　　这一天，来得太过突然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几十个姑娘已经站在院子里看着大火熊熊燃起。
　　红色的火蛇燃得几丈高，好像想要燃尽世间的一切罪恶。
　　“打完收工！”
　　燕凌云从睡梦中被叫醒，面对的就是金山银山以及几十个陌生姑娘。
　　“燕家主，麻烦找个地方让姑娘们落脚，得隐蔽点，过段时间陆续将她们送去靖州。”
　　“......没问题，包我身上！”
　　他面露喜色，拍着胸脯打着包票道。
　　如果这点擦屁股的活都干不好，怎么在秦姑娘面前展现燕家的能力和诚意呢！
　　他不但要擦，还要擦出风格，擦出水平，擦得漂漂亮亮的！
　　交给秦姑娘一份满意的答卷！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任务难度真是越来越高了，已经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第二天，火烧蜃园的消息再度传来，平阳侯被气吐了血。
　　太子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蜃楼、蜃园接连被烧，郑耀失踪该不会不是意外，是冲着他来得吧？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一个月，以泉江为中心，江南境内3座城池，4家青楼、6家赌场遭到袭击。
　　打手亲信接连被杀，钱银被洗劫一空，账本信件被拿走，而结束这一切，都是一把火。
　　自此，美少女战士五人组喜提外号“火阎王”！
　　燕凌云从开始的震惊到无语，再到最后的麻木......
　　果然，赚钱哪有抢钱快啊，家里已经快摆不下了。
　　燕家上下上几万人，吭哧吭哧忙活一年还没你随手抢几处来得快。
　　这还都是纯利，不用上税的。
　　他算是知道了，秦姑娘哪来那么多钱养偌大个靖州。
　　秦安：那可是我榜一大哥！
　　更神奇的是，本来还在查月吟的太子和平阳侯突然就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查自己人并且加强了名下各产业和据点的人手。
　　转攻为守了！
　　燕凌云：神了！
　　当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谁都不会再以为是意外或私仇。
　　这分明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有章法的大规模行动。
　　有些据点，外人根本不知道是太子的产业，有些，还有高手日夜驻守。
　　可每一次袭击都干净利落，快，准，狠，不留痕迹。
　　对方到底出动了多少人？目的只是钱吗？
　　是老四、老八还是小十二，那几位王爷蠢蠢欲动......
　　这个节骨眼，到底是谁在和他作对？
　　想不出来，但调查方向已经彻底转向了党争。
　　月莹：......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啊。

第337章 亲爱的靖
　　几人发了狠、忘了情，在江南地界上尽情的撒欢。
　　秦安想了想，来都来了。
　　扫街行动既然开始了，就没那么容易结束。
　　她可是有战略考虑的，绝不是因为眼馋榜一大哥的金山银山......
　　于是，提笔给靖州写了一封信：
　　【
　　亲爱的靖：
　　见字如面.....
　　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
　　想你的安
　　】
　　燕家书房。
　　“爹，妹妹每天这么往外跑，没事吗？”
　　“听说杭城的聚宝坊又出事了，衙门天天在巡逻和抓盗匪，不太平啊。”
　　“平阳侯的人也还在，是不是让她们在家里待着，免得麻烦？”
　　“那什么火阎王，跟疯了一样，四处抢劫放火，这世道，乱啊！”
　　燕卓和燕睦看着几人天天往外跑，有时候还夜不归宿，难免提心吊胆的。
　　“.......操心好你们自己吧！”
　　燕凌云都不敢说，外面抓的可不就是自己女儿吗！
　　他也担心啊，但担心了几天后就麻木了......
　　人家全须全尾的回来不说，还又吃又拿的。
　　关键是，从无失手！
　　每次回来，笑得跟朵花似的......
　　两兄弟对视一眼，父亲对燕初也太纵容了。
　　燕初现在已经适应了，习惯了昼伏夜出的盗匪作息。
　　休息两天就要问：
　　“今天有行动吗？”
　　“有！”
　　今天的行动目标比较大，是杭城最大的寺庙慈净寺。
　　“？这是太子的地方？”
　　“是，而且是个大据点。”
　　“？？？？我还去求过平安符。”
　　“......灵吗？”
　　“.......”
　　随橙想呢，寺庙也有假！
　　“我们五个人不够啊。”
　　秦安认真的说。
　　“有高手？”
　　“东西太多，搬不完。”
　　“......”
　　秦姑娘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外表下，对金钱似乎意外的执着呢.....
　　秦安：不当家不懂柴米贵啊！几百万父老乡亲们还等着我衣锦还乡呢！
　　于是，燕初自告奋勇的找老父亲要支援去了。
　　老父亲大手一挥，让燕卓、燕睦带着燕家百来号亲信跟着出发了。
　　“妹啊， 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去就知道了。”
　　燕初一副老谋深算、高深莫测的样子。
　　燕卓：.......
　　“那我换个问题，你们天天往外跑，去哪玩了不带我！”
　　“我这不是带你了么，便宜你了，二哥！”
　　能跟着秦姑娘上前线的机会，可不多啊。
　　“二哥，你就惜福吧！”
　　“？”
　　跟着来的100来号人，都是燕家精锐，专门为家主和陈昱培养的燕卫。
　　从幼时就开始训练，练的是杀伐决断的本事，护主与任务已经刻进骨血里。
　　论战力，几乎能与昭狱使比肩。
　　所以，这一趟任务，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整这么大阵仗，是要干嘛啊！”
　　“不知道啊，家主说听秦姑娘的就行。”
　　“传说中的贵客就是那位秦姑娘？”
　　“嗯。”
　　“贵在哪里？”
　　“身份我不知道，人比你们强多了。”
　　“！！！！你确定？”
　　“哼！你问燕一。”
　　“大哥，你和秦姑娘过过招？”
　　“没有，但小金子姑娘指点过几招。”
　　“怎么样怎么样？”
　　“能撑十招，已算侥幸。”
　　“！！！！！这么牛批？”
　　“小金姑娘说，秦姑娘比她强多了。”
　　“！！！！！吹牛的吧，燕一的功夫可是昭狱使都比不上呢，谁能比你厉害！”
　　“不信就算了。”
　　很快，他们就信了。
　　当天晚上，杭城慈净寺。
　　在秦安、小金子和月吟进去半个时辰后，一声大喊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搞定了，搬东西了。”
　　等一群人进寺一看，满地的尸体，到处是战斗的痕迹，却没有一个活口。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我是谁？我在哪？我干什么来了？
　　“你们变魔术的吧？”
　　这里至少上千人，你们才进来多久？
　　“等等，我们干什么来了？”
　　燕卓爆发出惊天一问，差点没喊喉咙。
　　“端掉慈净寺，这里是太子的据点。”
　　燕初一脸淡定的说。
　　“！！！！！你说真的？”
　　“真的啊，你看这些人，像普通的和尚吗？”
　　“......”
　　燕卓脑子愣了一瞬。
　　“不对，我快被你们绕进去了，就算这里是太子的地方，关我们什么事？燕家疯了，干嘛要和太子作对？”
　　“好问题！”
　　燕初点点头，决定好好和自己哥哥解释一番。
　　“这位是月莹姑娘，曾经是蜃楼的花魁。”
　　“？？？”
　　“然后呢？”
　　“前段时间蜃楼着火记得吧？”
　　“！！！！你别说那就是你们干的？”
　　燕初叉着腰，拍着胸脯一脸自豪的说道：
　　“嘿嘿~~~那不是要救人么。”
　　“......”
　　好，那问题来了。
　　“救人和端慈净寺有什么关系？”
　　“哥，不得不说，你真挺会问问题的。”
　　“别绕圈子，直接说。”
　　“郑耀没了之后......”
　　“等等，郑耀也和你们有关？”
　　“秦姑娘路见不平，铲奸除恶，还泉江一片海晏河清！”
　　“......”
　　其他人：天都要捅破了！
　　“郑家不是开始查了么，秦姑娘担心查到燕家头上，就决定主动出击，让他查个够！”
　　“？？？？？”
　　“！！！！！”
　　还可以这样？
　　第一次见这种解题思路的！
　　燕卓脑子停顿了一瞬，突然想起，最近那几件大案要案中似乎有几处是郑家的产业。
　　“！！！！！”
　　“就是你们四处攻击太子和平阳侯府的地盘？你们就是火阎王?”
　　“？谁给起的名，不好听，请叫我们美少女战士。”
　　“......”
　　燕卓看着满寺的狼藉，想着这段时日几人的壮举，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看着在金山银山中穿梭的像只快乐小鸟般的秦安，突然觉得燕家的投诚似乎也没那么匪夷所思了。
　　活了这么多年，谁见过这场面啊！
　　“哥，哥！快搬啊！”
　　“我们是来搬东西的？”
　　“不然呢？这么多金银财宝不拿那不是白费力气了吗？”
　　“......”
　　追根到底，攻击一国储君的地盘，是为了钱吗？
　　你们的脑回路，我真的不懂！
　　燕卓看着身后无语的燕卫们：
　　“搬吧。”
　　他们上过刀山、下过火海、深入过龙潭虎穴也替主家挡过枪，但从没执行过这么荒唐的任务。
　　“没想到这慈净寺，背后还能这么多东西！”
　　“这寺庙香火鼎盛，居然是太子的地盘！”
　　“用寺庙掩盖，好脑子！”
　　“再好的脑瓜子也想不到我们会出现在这里！”
　　“哈哈哈哈哈哈！”

第338章 最高端的食材......
　　“所以，我们为啥子要和太子作对呢？”
　　小九也没说要竞争上岗当皇帝的啊！好突然！
　　秦安：我高兴。
　　“来看来看，这是什么？”
　　燕一的手指停在墙壁某处，敲了敲，声音不对。
　　“燕一，找暗阁还得是你啊！”
　　暗门弹开，里面躺着一只匣子。
　　“哦，是信啊！”
　　匣盖掀起的瞬间，灰尘扬起，几封信安静地躺在那里。
　　燕一盯着其中一封信上的落款，瞳孔微缩。
　　“嚯！”
　　“少爷、小姐，秦姑娘！来看这个！”
　　“我知道这个，五瓣花瓣，东瀛人的标记。”
　　所有人凑了过来，眉头皱得死紧。
　　“粮草药材换武器？”
　　“还有这个，买壮丁的！”
　　“走私盐铁的！”
　　“！这里说登州！”
　　林月莹原本只是皱着眉头翻看信件，听到“登州”二字，手指猛地一顿，指节捏得发白。
　　“给我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燕一将信递过去。
　　她一目十行扫过，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像是结了霜。
　　“用登州换战船！”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东瀛提供十艘战船，太子承诺事成之后，将登州港及其沿岸三十里拱手相让，作为东瀛在大梁的立足之地。
　　“！！！！！”
　　一时间，暗阁里无人说话。
　　登州当年的情况大家历历在目。
　　整个城池被烧光、杀光、抢光，等中央军赶到的时候，十几万人无一幸免。
　　城池回来了，但人却已经不在了。
　　登州守备林家，守了一辈子，最后满门被灭。
　　如今的登州，像一座寂静的坟墓，眺望着大庆的海岸线。
　　海风还是那个海风，只是再也吹不起炊烟了。
　　“这就是大庆的太子殿下。”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所有人心上。
　　大庆内部再怎么斗，也都是自家人的事。
　　争权夺利，你死我活，都认了。
　　可勾连外族，引东瀛人上岸，烧自家的城，杀自家的人！
　　“这算什么？这连畜生都不如！”
　　“通敌卖国！怎配做一国储君！”
　　“如果他当了皇帝，大庆又会变成什么样！”
　　大家义愤填膺的宣泄着心头的愤懑......
　　林月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平静，而是是麻木。
　　彻骨的恨意从未消退，她缓缓开口，声音像从远方传来：
　　“人命贱如蝼蚁。”
　　秦安转过头看她，一字一顿地说：
　　“那就让这群蝼蚁，吞了这头象。”
　　“！！！！！”
　　所有人看向她。
　　此时的秦安，没有愤怒，也没有悲壮。
　　而是一种近乎灼人的明亮，好像太阳一般。
　　她不回头看灰烬，不看深渊，只看前方。
　　好像只要她在，荒原似乎也能开出花来。
　　燕卓和秦安接触不多，但此时此刻，他好像也懂了，为什么一个看似寻常的女子，能突破重重藩篱成为靖州之主了。
　　从这天开始，美少女战士正式壮大成为扫街特别行动队。
　　燕卓甚至主动担任起内务总管，还制定了一个“扫街图”。
　　“秦姑娘，这是燕家、天眼加上月莹姑娘的情报，除了明面上的那些，太子和平阳侯还有这些据点，有的放在了外家亲戚和门客名下，大一点的是这几个，我给排了个优先级，您看看。”
　　“！”
　　优先级，这词好啊！满满的牛马味啊！
　　秦安定眼看了看燕卓，满意的点了点头。
　　嫡长子，做事可以啊。
　　燕初一脸的不悦，做哥哥的要和妹妹争宠？
　　不地道啊！
　　自己鞍前马后了多久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怎么能被一张破图比下去！
　　不行，绝对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灿烂又不过分舔狗的微笑：
　　“秦姑娘，不对，安安姐。”
　　说完，她斜睨了哥哥一眼。
　　仿佛在说：拍马屁！你还嫩着呢！
　　“安安姐，且听我细细道来！”
　　燕卓：.......
　　“夏秋之交，近海的暖流如约而至，带来了大自然最慷慨的馈赠。此时，黄鲷鱼完成了一年的育肥，满载着油脂与鲜味，集群洄游。渔民们深谙此道，将这个时节称为黄鲷汛。”
　　燕卓：......给我干哪来了？
　　秦安：.......有点耳熟怎么回事？
　　“刚出水的黄鲷，银鳞闪烁，腹色金黄。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几片姜，一撮盐，水开上锅，大火清蒸。在蒸汽的拥抱下，鱼肉紧实成瓣，鲜香被牢牢锁住。出锅刹那，一勺滚烫的香油浇下，滋啦一声，仿佛为这海上至鲜奏响最后的乐章。”
　　小金子：鼓掌！
　　秦安：你背着我偷看《舌尖》了？
　　“这是大海的味道，也是时间的味道，更是人间的味道，听懂掌声！”
　　秦安：......完了，无师自通了！
　　林苏，我给你找了个徒弟！
　　“嘶溜-----”
　　小金子激动的泪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现在就吃吗？”
　　“.......稍微早了一点，咱们可以先处理了这个水匪窝，然后一路往东，沿海一路都是新鲜鱼货，不仅有黄鲷，还有鲈鱼、黑鲷、马鲛鱼......除了海鱼还有河鱼、河虾、大闸蟹......吃不完根本吃不完......沿途风景那叫一个绝啊！”
　　燕卓：我们到底干嘛来了？
　　不是要打倒太子，还大庆一个海晏河清吗？
　　“再往沿海可以去平阳，往东可以去金陵小住，您看怎么样？”
　　燕初：苍蝇搓手！
　　燕卓：这一套投其所好的小连招，尽得父亲真传！但秦姑娘这么厉害的人，应该不至于为了这么点诱惑.......
　　转头就听秦安一锤定音：
　　“妥！”
　　燕卓：......学好一年，学坏一天。
　　“爹，我们出去玩几天。”
　　“？多久？”
　　“七天吧。”
　　“？多久？”
　　“半个月。”
　　“到底多久？”
　　“不超过两个月！”
　　“......能不闯祸吗？”
　　比如这三个月来一直在干的这些......
　　“你自己和秦姑娘说！”
　　“......”
　　好，我忍你。
　　“哥哥跟着呢。”
　　“.......”
　　这两儿子跟着秦安出去一趟之后，心就野了。
　　回来的时候还是我儿子吗？还认我这个老父亲吗？
　　而此时此刻，金陵，平阳侯府。
　　呯！
　　太子脸色铁青，一把抓起案上的青瓷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也就是说，损失了两个寨子，四座庄园，三家青楼，七家赌场，加上一个慈净寺，一点线索都没有！”

第339章 大海啊，你都是水！
　　“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到底是谁在和我作对，是鬼吗？！”
　　“火阎王……火阎王！难不成还真遇见阎王了？”
　　“那些信！那些信件，你们告诉我该怎么办！”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慈净寺放了不少他和朝中重臣以及东瀛的来往信件，那可是个大炸弹！
　　断头谷出事的时候就已经推出去一个替死鬼了，难不成这样也要？当天下人是瞎子吗！
　　呯！呯！呯！
　　太子砸光了能砸的一切。
　　站在那里，喘着粗气，手掌在滴血。
　　不是不怒了，是累了。
　　平阳侯看着满地狼藉，只悠悠吐出两个字：
　　“耀儿......”
　　太子的怒火，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冻住了。
　　这个表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过去这么些年，母后和自己没少给他擦屁股！
　　死了也好，舅舅还有别的儿子。
　　郑烨就不错，至少有脑子。
　　但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
　　“舅舅，您也别太难过了，平阳侯府还要靠您撑着呢。”
　　“哎......”
　　“您放心，这事我早晚会查清的，到时候，不死不休！”
　　“太子殿下费心了。”
　　平阳侯心里也清楚，太子这人没多少真情实意，但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还有别的选择吗？
　　两人沉默了许久，话题终于回到了正事上。
　　“对方是冲着孤来的。”
　　太子声音沉了下来。
　　“殿下放心，信的事，不必挂怀。”
　　“慈净寺那些人，底子干净。想跟东宫或平阳侯府扯上关系，不难，但要坐实，没有实证。”
　　“经手的，是我一手带大的门生，没有血缘关系，平素来往也并不多，他这辈子，就是为这一天留着的，何况他妻儿在我手里，他不敢开口。”
　　“至于寺里那些财物，虽烙着平阳侯的印记，但市面上随手就能买到，即便买不到，有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私自倒卖出去，也是寻常事。”
　　“要动一国储君，没有实证，动不了。”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冷静下来。
　　“如若殿下担心的是民心，挽回的办法多的是，江南水灾，百姓流离失所，殿下若能主动请命，亲赴灾区，开仓放粮、赈济灾民，甚至亲自督修水利……留下“太子治水”的美名。”
　　“百姓愚昧，谁还会记得慈净寺那点事？”
　　“舅舅说的在理。”
　　仔细一琢磨，只要不伤及筋骨，都好处理。
　　应对好了，没准是个机遇也未可知。
　　平阳侯顿了一顿，继续道：
　　“如今的问题还是在这火阎王身上。”
　　人一天没抓到，就坐立难安啊。
　　“殿下，处处设防，不现实，这帮人，战力不一般。”
　　出手快，收手净，不留活口，不留痕迹，这不是贼，而是刀。
　　太子冷笑一声：
　　“所以呢？就让他们继续咬？”
　　“对方已转守为攻，我们反而被动了。”
　　平阳侯的手指沿着舆图上的标记划过：
　　“但臣发现，他们的行动并非无迹可寻。”
　　“殿下您看，慈净寺、聚宝坊、蜃园……都是以泉江为中心。”
　　平阳侯加重了语气。
　　“而且都是咱们最重要的财路。”
　　太子沉默地看着舆图。
　　不仅是重要二字能概括的，有的路子断了，对东宫影响不小。
　　有的……甚至还和东瀛那边有关系。
　　这一刀，砍得太准了。
　　“有的藏得很深，不是外人轻易能知晓的。”
　　“！查！”
　　东宫和平阳侯府内部出了问题！
　　太子的眼睛倏然眯了起来，像一条盯上猎物的蛇像，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专挑钱袋子下手……那目标就清晰了----”
　　“扼守要冲，守株待兔。”
　　“好。”
　　分析得很好，很精准！
　　有脑子、有大局的估计都会这么分析，解题思路也是对的！
　　月莹拿情报，燕卓排兵布阵也是按这个逻辑来的。
　　燕卓那张“扫街图”，几乎和平阳侯的舆图完美重合了。
　　但偏偏，事与愿违。
　　谁让这个季节的黄鲷鱼，意外的肥美呢？
　　从慈净寺之后，秦安就放弃了陆路，赶走水路追鱼去了。
　　燕卓从燕家弄了一条二千料的中型船，能带200多人。
　　起名“扫街号”，大大方方、气势昂扬的就从泉江码头出发了。
　　燕初像彻底释放了小宇宙一样，再没有当初大家闺秀的畏畏缩缩、唯唯诺诺。
　　她大吼一声，彻底点燃了氛围。
　　“扫奸除恶！海晏河清！”
　　“除恶！”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杀佛！”
　　“吃最好的鱼，打最野的仗！”
　　“吃鱼！”
　　“出门只为一口鲜，谁挡路上我干谁！”
　　“干死他！”
　　“秦姑娘万岁！”
　　“万岁！”
　　“......”
　　杀气中似乎夹杂着一点点的烟火气，和一股子鱼腥味......
　　燕卓：再一次，我们干嘛来了？
　　扫街号直接跳过了太子所有的重点防御位置，随着洋流，追着黄鲷鱼群，一路北上。
　　船绕过最后一个山岬，眼前骤然开阔。
　　天不再是头顶那一小块，而是整片扣下来的蓝。
　　海不是河那样能看到对岸的水，而是一直铺到天边、铺到世界尽头的苍茫。
　　小金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脑子里所有词都不够用。
　　“这……这就是海？”
　　作为土生土长的西北姑娘，小金子这是第一次见到大海。
　　不是湖泊，不是江流，而是无边无际的深蓝。
　　“比草原还要大啊！”
　　气氛都到这了，小金子忍不住清清嗓子，展现一下自己的刻苦三载的文学底蕴：
　　“
　　《大海》
　　小金子.作
　　骏马啊！你四条腿！
　　黄狗啊！你摇着尾！
　　风儿啊！你到处吹!
　　大海啊，你都是水！
　　”
　　“！！！！！”
　　“.......”
　　燕初：“好诗好诗！文武双全啊！”
　　陆娇娇：“还考虑到对仗了！针不戳！”
　　月莹：“小金子好厉害！”
　　秦安：“有进步！回去让林苏给你发报纸上。”
　　燕卓：......真夸得出口啊。
　　燕初：“哥，就你这样的，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还想当官？！”
　　“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俗了？”
　　“呵，你就是忌妒我们的友情！”
　　秦安是见过大海的。
　　但末世的大海，是丧尸、变异动物、天气诡异莫测.....每一波浪花都藏着杀机。
　　如今这片平静美好的海，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久到她以为，这样的海早已不存在了。
　　“浪来了！抓紧船舷！全速前进！”

第340章 老人与海
　　“刀鱼群来了，给我追！！”
　　“快！撒网！别让它们跑了！”
　　“生鱼片、烤刀鱼、刀鱼饭、腌刀鱼、臭咸鱼......”
　　......
　　“那……那是什么？”
　　“一座山？”
　　“不对，它在动，那是一条鱼！”
　　“好大……好大一条鱼！”
　　“那是鲸鱼！它喷水了？”
　　“它要翻身了！快跑！”
　　......
　　“这沙滩……是白色的，水是绿的！像玉一样！好美啊！”
　　“小铁子，你看，贝壳好漂亮！”
　　“沙子里有东西在动！……小铁子，快看，是小螃蟹！”
　　“这个螺好大，能当碗使。”
　　风大，浪高。
　　在无边无际的大海和无穷无尽的奇妙面前----
　　人，轻得像一粒沙。
　　......
　　“所以说，秦姑娘是靖州之主？”
　　“你跟了她这么久，都没问问吗？”
　　月莹听说小金子是从草原来的，就大着胆子问了一下。
　　“主家的事，哪是我能多嘴的。”
　　陆娇娇皱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
　　“什么主仆，我们靖州没有这说法，人人平等，不分贵贱，男女平等懂吗？”
　　“？？？”
　　月莹愣住了。
　　“你自己要先把自己放心上！”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番话。
　　古代女子，历来被教导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说白了就是附属品，一辈子为他人而活。
　　这么大的恩，理论上来说，她的命就是秦安的，做牛做马都还不清。
　　但娇娇却对她说：你自己最重要！是这样的吗？
　　“如何平等？”
　　她身影颤抖着。
　　“大概就是只要你有本事，什么活都能干，包括秦安的位子。”
　　“？？？你说真的？”
　　船舱里忽然安静了。
　　这下连燕卓都不淡定了。
　　“靖州之主想当就能当的？”
　　他的声音变了，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对啊，这叫竞争上岗、能者居之，懂吗？”
　　燕卓深吸一口气：
　　“那如何才叫能者？”
　　“我们有选拔机制啊，郭巡大人就是要干这个事的。”
　　“？？？”
　　燕卓的脑子“嗡”了一声。
　　这不是空话，不是理想，不是文人嘴上说说的“大同”。
　　这是要落地的，还要落到律法里？
　　你们玩真的啊？
　　所有人的脸上，是三观碎了一地的表情。
　　震惊？
　　不，是信仰崩塌。
　　靖州之主，和土皇帝有什么区别！
　　从古至今，谁听说过皇帝是选出来的？
　　简直倒反天罡！
　　“不过你得先有小铁子那本事。”
　　“不敢不敢。”
　　燕卓急忙摆手。
　　这种话，在正主面前说，不要命了。
　　但几人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没开玩笑！
　　“那男女平等呢？”
　　“我们靖州有女户的，女子也可以进军营，小金子！”
　　陆娇娇骄傲炫耀起来。
　　“告诉大家，你是谁！”
　　“呔！我！小金子，家住秦家村村头土地庙旁老槐树下，我爹叫秦老四，靖宁琉璃厂门卫，大门钥匙归他管，大黄也门卫，它是我百兽营的编外人员，我姐姐叫巴雅尔，她是草原人......”
　　“不是这个身份，另一个！”
　　“哪一个？”
　　“百兽营那个！”
　　“哦哦哦！秦春！秦家军百兽营营长！我有两条杠，一颗星呢！咪咪、小灰、天蓬都是我的下属......”
　　“在过去三年中，我获得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两次以及年度卓越优秀个人......”
　　小金子挺着胸脯、叉着腰，抬着小脑袋骄傲的说。
　　这一套套的，还是巴雅尔磕磕绊绊、用着不熟练的大庆话教给她的。
　　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将军了，必须要学会介绍自己。
　　某种程度上，她和巴雅尔，都不知道谁学起来更吃力......
　　“百兽营？真的有百兽啊？”
　　“有三百零一只呢，我自己数的，这么大的老虎！香香的狼！还有走起路来地都在震的大象......”
　　“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小金子从来不吹牛的！”
　　燕初：依然不信。
　　从秦安的行动中，从她们的描述中，从亮晶晶的眼神中，靖州好像天堂一样。
　　世间，真的有这样的世外桃源吗？
　　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敢轻易相信。
　　但心里不自觉的期待起来，未来好像不止是黑暗沉重的复仇，还有广阔的世界等着她去探索。
　　“哇！好肥的一条黄花鱼！”
　　燕初拎着鱼线，那条黄鱼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尾巴拍得啪啪响。
　　First Blood！
　　“这是什么鱼，好漂亮，跟仙女一样！”
　　“这叫鮸鱼，这鱼不腥，没有细骨头，给秦姑娘做个鱼生下酒菜吧！”
　　“娇娇姑娘，你好厉害啊，真的是第一次海钓吗？”
　　Double Kill！
　　“嘿嘿~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小金子姑娘，小心点，这海看着平静，暗流比较多！”
　　“没事，看我浪里小白条！我抓我抓我抓抓抓！”
　　Triple Kill！
　　“燕家人钓鱼属殿下和少爷最顶了，几乎每次回来都收获满满的！”
　　燕卓收了杆，钩子上那条鲈鱼，老长了。
　　秦安的鱼漂也动了，她心头一惊，猛地一提。
　　钩上挂着根海带......
　　笑不出来。
　　Quadra Kill！
　　“月莹姑娘也是，不愧是海边长大的孩子呀！”
　　秦安看看其他人身边满坑满谷的鱼获，再看看自己的小桶，空空如也。
　　连饵料都是别人钓上来分给她的。
　　Penta Kill！
　　她低头用力的闻了闻：
　　“我今天是不是又踩屎了？也不臭啊......”
　　“......”
　　甲板上，鱼获堆得像小山。
　　黄花鱼、鮸鱼、鲷鱼、还有几条叫不上名字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腥味混着海风，浓得化不开。
　　有人在杀鱼，有人在刮鳞，有人在生火。
　　欢声笑语，热闹得像过年。
　　无数刀，像是要扎穿她的心！
　　秦安坐在船尾，手里握着那根孤零零的鱼竿。
　　全世界都在动，只有她的鱼竿不动。
　　穿过来之后，她第一次受这么大的伤害！
　　造孽啊！
　　“燕一！燕一！别说了！”
　　燕一终于闭嘴了，他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对了！
　　他拍了所有人的马屁，然后冲着秦安放了一个马屁！
　　燕一：完了！职业生涯到头了！
　　所有人都在看秦安和她身边孤零零的桶。
　　只有老人与海，没有鱼！
　　果然，人老了，做什么都辛酸。

第341章 镇戍海疆千里浪，海天一剑定风波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隐秘的关心，比嘲讽更让人难受。
　　她能穿越，该不会是献祭了自己的钓鱼能力吧！
　　“秦姑娘，你看前面！”
　　燕初的声音突然拔高，手指着前方。
　　船头所有人同时抬头。
　　远处的海面上，五六艘官船正与七八艘黑帆船纠缠在一起。
　　浪花翻涌，火光闪烁，厮杀声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
　　码头上更是乱成一锅粥。
　　浓烟从岸边几间屋子冒出来，隐约能看见人影在火光中奔跑、倒下。
　　“是官兵。”
　　燕卓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对面那些……是海匪？”
　　秦安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几艘黑帆船。
　　那些船太快了。
　　不是顺风的快，是操船的手法，转向、穿插、包抄，每一步都卡在官船最难受的位置。
　　像是练过的。
　　不止如此----
　　只见一艘黑帆船上突然抛出一个个黑乎乎的东西，落在官船甲板上。
　　陶罐碎裂，液体溅了一甲板。
　　紧跟着，一支火箭射过来。
　　轰！
　　火光冲天而起。
　　甲板上的官兵浑身是火，惨叫着翻过船舷跳进海里。
　　没跳的，在火里打滚，滚了几下就不动了。
　　“下三滥！”
　　燕卓咬牙说道。
　　他看了秦安一眼，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靠近！快，靠近！”
　　但还没完。
　　黑帆船上又甩出铁钩爪，勾住官船船舷，七八个人顺着绳索荡过去。
　　刀法不像劫财，像冲着人去的。
　　专挑落单的砍，砍完就退，不纠缠，像收割......
　　惨叫声响成一片！
　　秦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不对。
　　海匪不会这么狠！
　　海匪也不敢这样大规模袭击官兵！
　　她盯着那几个荡过去的身影，那作战方式像正规军。
　　但身法、刀的角度、落地姿势以及配合的方式，不像大庆兵马。
　　“救人。”
　　救谁，很明显！
　　“小心点。”
　　时间回到今天早些时候。
　　江南水师耿升，率镇海营按常例巡视沿岸。
　　镇戍海疆千里浪，海天一剑定风波。
　　镇海营，江南水师旗下最精锐的部队。
　　自太祖朝起，就守着这条海防线。
　　上百年间，击退东瀛人、水匪无数，是名副其实的英雄水军。
　　冬日封海，所以秋日盗匪最多，这和草原上“打秋风”是一个理儿。
　　听说东瀛那边也遭了灾，海上的祸患比往年更凶。
　　耿升本想着，遇上了正好。
　　他是正规军，船坚刀利，几个毛贼还能翻了天？
　　没想到。
　　真遇上了。
　　开始只有两艘黑船。
　　正好拿下!
　　可打着打着，就不对了。
　　趁他们激战正酣，又从海雾里冒出来六七艘。
　　摆明了是螳螂捕蝉。
　　局面急转直下。
　　不说被动，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了。
　　“头！船舱着火了！”
　　“营长，撑不住了！”
　　“老耿，他们还有人，我们中计了！”
　　耿升咬着牙，手里的刀攥得咯咯响。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些杂碎……”
　　此时再去找援军根本来不及，最近的平阳府，只有县兵，没有水军。
　　更何况，对方已经堵住了他们的去路，自己这边根本抽不开身。
　　“老大，我们挡着，你先走！去报信！”
　　眼见着形势不妙，副手的阿苍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
　　但他心里明白，阴沟里翻船，这一次怕是难了。
　　“我们是江南水师镇海营！杀了我们，朝廷会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
　　“识相的，撤出这片海域，既往不咎！”
　　然而，对方不回话，反而加速了围杀。
　　他们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人，准确来说，就是为了镇海营而来！
　　“你们到底什么人？为何要与朝廷作对！”
　　然而，没人回答他。
　　对方只是沉默着，加快了挥刀的速度。
　　耿升清楚，一切都来不及了。
　　即使知道了答案，情报也未必带得出去。
　　难不成，镇海营1000多人，今天就要葬身在这里了？
　　他看了看浴血搏杀的阿苍，满身是伤的老石头，奋力突围的小何，管船务的老王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镇海营就是自己的后背，他们身后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不会有人来救他们的。
　　“老大！谢谢你把我带回来。”
　　最小的小何大吼一声。
　　他今年才16岁，在营里已经待了5年了。
　　他其实就是镇海营养大的孩子。
　　如果没有老大，他早就饿死或者死在水匪和东瀛人手里。
　　能多活这5年，每天吃饱穿暖，看着海面上太阳起起落落，他已经赚了。
　　“啊啊啊啊啊！”
　　半大孩子，像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一声过后，向耿升冲了过来，替他挡住了后心的一刀。
　　“小何！”
　　耿升眼睁睁看着自己带大的孩子倒在面前，目眦欲裂。
　　“杀！今天就算死我也要拉你们陪葬！”
　　“杀！”
　　“冲啊！”
　　“替小何报仇！”
　　一时之间，喊杀声震天动地。
　　就在此时——
　　“老大！快看！有船！”
　　耿升猛地回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艘中型船。
　　桅杆上的旗看不清，但从船型看，像是商船。
　　他的心，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中型商船，满打满算不到三百人。
　　镇海营一千号人，打对面至少一千五，都快撑不住了。
　　三百个商船水手、民夫，能起什么用？
　　等对方看清这边的局势----
　　十几艘黑帆船，火光冲天，尸体漂满了海面，怕是掉头就跑。
　　谁也不会来送死的。
　　从希望到绝望，只需要一瞬间。
　　“别过来……”
　　耿升喃喃地念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而，那艘船没有掉头。
　　它提速了。
　　船头劈开浪花，八支橹同时入水，像一支离弦的箭，朝这片修罗场直冲过来。
　　耿升的心又提了起来。
　　没准，不止一艘呢？后面还有一个船队？
　　他死死盯着那艘船的后方。
　　等了又等，依旧只有那一艘。
　　孤零零的，但越开越快，已经快到近前了。
　　“别过来！”
　　耿升忽然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快跑！”
　　“他们杀人！不是闹着玩的！”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那艘船却充耳不闻，越来越近。
　　镇海营想活下去。
　　但也不想治下的百姓白白送死。
　　“别送死啊！”

第342章 一个像山，一个像风
　　耿升的眼睛红了。
　　不知道是泪水、汗水，还是血......
　　他抬手去擦。
　　视线模糊的瞬间，一个海匪见缝插针，刀光一闪，朝他后颈劈了下来。
　　“老大！”
　　“躲开！”
　　“小心啊！”
　　来不及了。
　　耿升本能的感觉到那刀锋下一秒就要砍下来！
　　下意识侧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身体不听使唤了，太累了。
　　他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但想象中的痛苦却迟迟没有降临。
　　一声闷响。
　　没有疼痛。
　　没有血。
　　他睁开眼。
　　那海匪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身体晃了两下，缓缓倒下。
　　紧接着，露出了一张清秀的面孔。
　　是名女子！
　　黑衣，束发，手上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剑。
　　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衣角，眼神平静无波，表情云淡风轻。
　　仿佛周边的一切，火光、黑烟、喊杀声都无法侵染她分毫。
　　“你……”
　　女子开了口：
　　“还能打吗？”
　　耿升点了点头。
　　“能。”
　　他咬着牙，攥紧手里的刀。
　　话音刚落，女子的身影已然消失在眼前。
　　刀落处，血雾炸开。
　　海匪还来不及惨叫，就如麦田般成片的倒下，再无了声息。
　　那速度，快得眼神都难以捕捉！
　　耿升看了看离着十几米远的扫街号。
　　她是从商船上过来的？
　　飞过来的？
　　还能瞬移不成？
　　她到底是谁？
　　这什么功法？
　　他就那么看着她，像看着一场不属于人间的东西。
　　刀光、血雾、倒下的人，和那个在尸堆里从容转身的身影。
　　他咽了咽口水，这活见鬼了！
　　不对！神兵天降啊！
　　方才还压着镇海营打的亡命之徒，在她面前，像是突然不会打仗了。
　　刀还没落下，人已经倒了，人还没看清，喉咙被割开了.......
　　而她，在无数攻击中显得是那么游刃有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就一个人，顷刻间就扭转这艘船上的局势。
　　那一句“还能打吗？”好像变成了笑话，他现在打谁？还有谁能留给他打的？
　　不远处，燕卓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他知道秦安的功夫在众人之上，但从没想过，高山仰止啊！
　　还想着上去帮忙呢，没必要！
　　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此时，其他船上也迎来了援军。
　　小金子首当其冲，带着百来号燕家精锐像尖刀般插入战场。
　　钩爪甩出去，人荡过去，落地就开打。
　　小金子外表人畜无害，没有人将她放在眼里。
　　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轻飘飘一拳砸在了海匪胸口之上，隔着皮甲，能听见骨头断裂和内脏爆开的声音。
　　轰！
　　人硬生生倒飞了出去，撞翻了三四个同伙，在地上滚了两圈，硬生生喷出一口鲜血。
　　然后，不动了。
　　“……”
　　现场被这一击震得鸦雀无声。
　　而小金子，已经转头投入了新的战斗。
　　像一座小山一般，横推过去，海匪们死得死，伤的伤，落水的落水。
　　此时的月莹，不喊也不叫，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只是安静地跟在小金子身后，像一道影子。
　　手上缠着那根细细的琴弦。
　　拂过脖颈的时候，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像一声来不及喊出口的叹息。
　　直到血涌出来，人已经死了。
　　两人一个像山，一个像风......
　　其他船上，有了燕家人的加入，紧张的战势终于得到缓解。
　　水兵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人瘫坐在甲板上，有人靠在船舷上，有人终于能将受伤的兄弟拖到安全的地方......
　　“别愣着！”
　　燕卓大喊：
　　“堵住左舷！别让海匪从那边跑！”
　　站得住的水兵们愣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动了。
　　“左舷！堵住左舷！”
　　老石头爬起来，抄起刀，带着几个人冲了过去，横刀堵在了左舷。
　　“右边也有！”
　　燕一燕二燕三已经围过去了。
　　没有商量，没有手势，他们默契的配合着。
　　燕家的人负责突、切、杀，水兵们负责围、堵、防。
　　各司其职，像一台重新转起来的战争机器。
　　“围了他们！”
　　耿升大喊一声，然后整条船都跟着吼起来：
　　“别让他们跑了！”
　　“一个都别放走！”
　　局势，彻底逆转了！
　　“啊啊啊啊啊啊！”
　　“横扫千军小金子！”
　　“一夫当关小铁子！”
　　“踏浪而来林月莹！”
　　“穿云破月燕大卓！”
　　“一剑封喉燕家郎！”
　　“叽叽喳喳陆娇娇！”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
　　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
　　是谁在练太极，风生水起！
　　”
　　燕初和陆娇娇，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
　　不擅长的事就不要添乱。
　　她们负责嘎嘎，其他人负责乱杀！
　　换了以往，战场上要是出现这种情况，耿升得气吐血，破口大骂-----这不是纯添乱吗？
　　但看着如今的局势，他噗嗤的笑出了声。
　　他以为，一艘商船的加入，除了送死没用。
　　他以为，两三百人，就是来送菜的。
　　他以为，今天就是镇海营的终局！
　　结果，他们活下来了！
　　他看着扫街号上的燕字旗，恍然大悟。
　　但即使燕家有皇族背景，作为商人救人本也不是他们的义务，更何况是这样危险的局势。
　　没想到啊！命运真是峰回路转啊！
　　“别让他们跑了！”
　　海匪一看形势不对，开始往其中两艘船上聚集，打算撤退跑路。
　　但有人不想放他们走了。
　　“想跑？”
　　秦安的眼神，比刀子还冷。
　　“全部拿下。”
　　刚刚与她缠斗的其中一人，在最后关头从短靴里拔出了一件东西。
　　那件东西亮出来的那一刻----
　　今日所有的不对，都有了答案。
　　那是一件武器。
　　其他人未必认得，只会觉得它形状怪异，像一枚铁质的十字，四周开刃，锋利得反光。
　　秦安却认得。
　　手里剑。
　　是东瀛的武器。
　　这窝海匪，有东瀛背景。
　　难怪敢攻击镇海营！
　　秦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留活口。”
　　短短半个时辰，局势从绝境中扭转。
　　镇海营的旗帜重新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燕家精锐如潮水般扫过每一艘黑帆船。
　　乘胜追击，没有放走一个活口。
　　海匪或死或降，横七竖八地倒在甲板上，血水顺着船舷往下淌，把海面染成暗红。
　　“姑娘，有活口。”

第343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燕一提着一个满脸是血的海匪，扔到秦安面前。
　　那人嘴里塞着一团破布，眼睛瞪得像铜铃，浑身因恐惧在发抖。
　　“说，谁派你们来的？”
　　他死死盯着秦安，腮帮子一动。
　　“咔嚓”一声轻响，脸色瞬间发黑，嘴角溢出暗紫色的血，眼珠子一翻，整个人软了下去。
　　“！！！！！！”
　　燕一上前检查过后：
　　“牙齿后有毒囊。”
　　都出动死士了，背后绝对不是小事。
　　“东瀛人。”
　　秦安轻轻吐出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是东瀛人？”
　　老石头猛地扭头，眼睛里既有不可置信，又有恍然大悟。
　　秦安弯下腰，从血泊中捡起那把武器，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手里剑，东瀛忍士的武器。”
　　“！！！！！！”
　　耿升其实是有一些心理准备的，但真的看到实证，又是另一回事。
　　这是他最担心也是最不愿意看到的。
　　以前东瀛人，可都是明着来的。
　　但如今，他们伪装成海匪，混在大庆人里。
　　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紧接着，又有几人咬破毒囊陆续倒下。
　　秦安扫了一眼满船的尸体，看着剩下的瑟瑟发抖的海匪。
　　“不是所有人都是死士。”
　　海匪看着陆续死去的同伴，已经被吓破了胆。
　　“别杀我！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秦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大庆人。”
　　“是……是……”
　　“你们的窝在哪儿？”
　　那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在……葫芦岛。”
　　是的，耿升做事，需要证据，需要遵守法理。
　　但她秦安，不受规则束缚。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公平正义，不需要真相大白于天下，也不需要官府惩戒恶人。
　　她只知道，燕家在这，船厂在这。
　　而不到半日航程的地方，居然有一个东瀛人的窝子。
　　晚上怎么睡得着啊！
　　她的左零右火已经饥渴难耐了。
　　但眼下，还有更着急的事。
　　甲板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伤员，血腥气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呻吟声、喊声、脚步声搅成一团。
　　“老王！老王你应一声！”
　　“呜呜……喊什么，老子还没死。”
　　“按住。”
　　陆娇娇拉过年轻水兵的手按在伤口上，转身翻出小背包里的绷带。
　　“我来按，你缠。”
　　几乎都是外伤，还好，虽然重，但命保住了。
　　“我这有金疮药！”
　　“给，烈酒！”
　　娇娇其他的不会，但她出门会把东西都备齐了，以防万一。
　　“谢谢姑娘！”
　　“这伤缝一下好的快一些。”
　　“缝？”
　　突然----
　　“黄大夫，快来看！小何，小何快不行了！”
　　小何被从水里捞上来，脸色发紫，嘴唇青白，已然没气了。
　　“小何！小何！”
　　黄大夫摇他，没反应。
　　陆娇娇冲过来，一把推开他，跪在小何身边。
　　刀已经被拔出来了，插得的不深。
　　现在的问题是----溺水！
　　别的伤她没办法，但溺水没准可以一试！
　　她没时间解释，掰开小何的嘴，抠出里面的泥沙和海草。
　　双手交叠按在胸腔，用全身的力气向内向上猛地一推。
　　一、二、三、四、五......
　　没反应。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没反应。
　　黄军医眉头紧锁，人都没气了，这是要干嘛？
　　下一秒，更惊世骇俗的事情发生了----
　　她低下头，嘴对嘴，冲着小何渡了一口气。
　　“嘶！”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再按，再渡，再按.......
　　三十个按压，渡两口......
　　大家不知道这样要做什么，但看她这紧张又严肃的样子，心里就一个念头----
　　这姑娘在救人！只不过，这实在方法非同寻常！
　　燕卓：......完了，该怎么和小九交代。
　　整艘船上，只有陆娇娇数数和气喘吁吁的声音。
　　“我没劲了，小金子，换人！”
　　“来了！”
　　小金子熟练的接了手。
　　海姆立克法，靖州军中的必修课。
　　不光是背口诀、考理论，还要上手实操。
　　每年靖州医馆组织学习，头一件事就是推广这套法子。
　　从上到下，人人要练，人人要过关。
　　简简单单一套动作，每年救活的命，数都数不过来。
　　“一、二、三、四、五.......”
　　下一秒----
　　“咳！”
　　一大口水喷出来，小何猛地喘了口气，脸还紫着，但胸口在起伏了。
　　“！！！！！！”
　　“活了……活了活了！”
　　黄大夫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声音发抖。
　　“这……这怎么……”
　　黄大夫低头检查小何的呼吸，眼眶红了：
　　“神了……”
　　陆娇娇好不容易把气给喘匀了，像一个战胜归来的女将军：
　　“黄军医，这口气算是拉回来了，但那外伤！”
　　“我来，只要有这口气，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秦安冲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嘿嘿~”
　　她不像秦安那么强大，没有林苏聪明，也不比小金子力气大。
　　她只是比其他人多读了一些书，只不过学什么都比较认真罢了。
　　小镇作题家到了古代，一样能有大用！
　　从天亮到天黑，终于，一切平静下来了。
　　陆娇娇把青霉素递过去，张了张嘴：
　　“这个药能治……能退烧……”
　　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感染”两个字。
　　黄军医接过来，看了一眼，直接问：
　　“如何服用？”
　　没有质疑，没有追问。
　　她把小何从阎王手里抢了回来。
　　就凭这一条，她说什么，他都信。
　　第二天一早。
　　“小何醒了！”
　　“你小子，命真大！”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太好了，太好了！你差点没把老耿吓死！”
　　“还好你醒了，不枉人家姑娘救你一番......”
　　此时，去附近城池采购的秦安几人也回来了。
　　“秦姑娘，陆姑娘，小金子姑娘，小何醒了！”
　　小何如今还虚弱着，但年轻力壮，很快就能养回来。
　　这一战，有惊，无险！
　　扫街号上。
　　“姑娘和燕家的大恩，耿某人无以为报，将来若有用得上的，刀山火海，耿某绝不皱一下眉头。”
　　“嗯。”
　　耿升看得出来，这群人里，做主的并不是那位燕家嫡长子燕卓，反而是这位秦姑娘。
　　他不清楚她什么身份，只知道，镇海营一千多人的命都是她救下的，就够了。
　　“姑娘有何打算？”

第344章 勇闯葫芦岛
　　他本是想邀请一群人一起去江南水师的大本营杭城做客的。
　　也好让周将军见见这位恩人，但秦安接下来的话却炸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先把葫芦岛料理了。”
　　“？？？？”
　　“！！！！”
　　“啥？”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耿升露出了十二万分疑惑的表情。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料理什么？”
　　“葫芦岛。”
　　“哪个葫芦岛？”
　　“海匪说得大本营。”
　　每一个他都认识，但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这是什么生存和成长环境才能说出如此狂妄之言！
　　秦安：末世地狱级副本（未通关版）......
　　“如何料理？”
　　“先过去再说。”
　　“.......”
　　真的吗？我怎么就不信呢......
　　“！您要去东瀛人的地盘？”
　　“......对。”
　　“就我们几个？”
　　“扫街号要去。”
　　她在等着耿升做决定，但并没有强迫的意思。
　　仿佛在说，你想去，也可以，你不去，也行。
　　耿升脑子都快抽了，你们200多人要勇闯葫芦岛？
　　这不是送羊入虎口？老太太上吊找死？往刀口上撞嫌命长？棺材板上跳舞活腻了吗？
　　然而......
　　耿升并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秦安的眼神里好像有什么魔法。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三艘船带着还有战力的水兵们和燕家人往葫芦岛出发了。
　　“老大，你来真的？”
　　“头，我们这样行吗？？”
　　“是不是太勇了一点？”
　　“那是一点吗？那是亿点！！！”
　　“真的不用和周将军说一声吗？”
　　“不搬救兵可以吗？武器和伤药够吗？”
　　实际上他们心里清楚，一旦捅到周将军那，这一趟就去不成了。
　　沿海的规矩是防，不是打。
　　防海匪，防东瀛人，守住自己的滩头不出大事就行。
　　主动出击？那得上面点头。
　　而庆隆帝这个人，在边境问题上，就一个原则：怂！
　　就算点了头，也得看看胜算。
　　可打了这么多年，就输了这么多年。
　　东瀛人的海战能力，和大庆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船更快，刀更利，人更狠。
　　每次出海迎战，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久而久之，没人再提主动出击这四个字。
　　但今天，这口气怎么就咽不下去了呢！
　　“您怎么不劝着点？”
　　他想劝啊，但实在张不开嘴啊！
　　秦安那意思就是，你们不去我们自己去。
　　他总不能放任恩人去送死吧！
　　“加上燕家，我们现在就800多人，受伤那几个估计也不能动，听说岛上至少3000人......我就想问问您，是怎么想的呢？”
　　“你前几天撞到头了？”
　　“.......”
　　镇海营满腹疑惑和担心，七嘴八舌的。
　　但燕卫心态已经不一样。
　　经历了三天前那一战，他们对秦安不仅仅是信任了，而是盲目崇拜。
　　秦安说行，就一定行。
　　心里甚至还有点激动，他们要打东瀛人了！
　　这族谱不得单开一页？
　　燕家族谱：......刷新两百多页！
　　耿升看着燕家人的表情，突然就不怕了。
　　“咱们先过去看，没准就只是看看呢！”
　　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三艘船已经在葫芦岛东首的浅滩上下锚了。
　　“？？？？”
　　“老大，不是说只是看看吗？”
　　“.......离近点看。”
　　耿升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没带脑子，好像每次去劝，秦安轻飘飘一句话，自己就跟个提线木偶似的，指东他绝不往西。
　　“老石头，我可能是中蛊了。”
　　“？？？？”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没准咱们可以靠智取呢？”
　　话音还没落。
　　“杀！！！”
　　小金子已经嘶吼着往匪窝里冲了。
　　“？？？？？”
　　“老大，说好的智取呢？”
　　不下毒、不放火、不伪装、不劝降，就这么赤条条、硬生生的往里冲吗？
　　然而，气氛都到这了！
　　下一秒，耿升抽出配刀，大吼一声，跟着小金子的步伐，冲了过去！
　　“杀！”
　　“东瀛人一个不留！”
　　“给兄弟和百姓们报仇！”
　　老石头：完了，老大上头了！
　　东瀛岛国，地小物稀，山多田少，矿贫粮缺.....
　　危机感和扩张欲望极其强烈，侵略是必然的选择。
　　和平时期，主要就是靠换或者抢！
　　于是，养兵、造船、磨刀，水军日益强大！
　　这些年来，他们的船越跑越远，野心和胃口也越来越大。
　　对岸的大庆，地大物博，就是一块挂在嘴边、还没咬下去的肥肉。
　　而葫芦岛，就是东瀛在外海的前哨岗。
　　兵器、盐、糖、铜、药材、奴隶……
　　打家劫舍、走私、人口贩卖、势力渗透才是主业。
　　岛不大，兵力不多，但战力却一点都不弱。
　　但也正因为此，这座岛严格来说，并没有任何防御。
　　注意，不是弱，而是没有一点。
　　东瀛人从没想过，居然有人胆大包天主动攻击葫芦岛！
　　寨门敞着，船随便停，人随便走，没有岗哨.....
　　白日青天的，一群人在寨子里声色犬马，笑声不断......
　　像一头吃饱了的猛兽，摊着肚皮晒太阳。
　　直到小金子的喊杀声传来，众人还以为是浪人们的技艺表演呢！
　　八百多人，冲上来就将这三千多人团团围住！
　　哦，实际上没有三千多，还有几百人出海了。
　　耿升：有啥区别吗？没有！
　　“燕卓左翼，耿大人右翼交给你。”
　　“小金子、月莹，别让人钻了空子。”
　　“其他人，随我突破主殿。”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有问题，叫人。”
　　秦安对战斗的要求很高，不仅要拿下葫芦岛，还要零战损。
　　她带出来的人，必须全须全尾的带回去。
　　火光从寨门烧起来，浓烟裹着喊杀声卷过整座岛。
　　燕卫兴奋得不行。
　　磨炼了这么多年，剿匪是他们经历过最大规模的仗。
　　但剿匪，打的是散兵游勇，追的是丧家之犬。
　　现在是正规战，对面还是闻风丧胆的东瀛人。
　　老刺激了！
　　更何况有小金子压阵，后面还跟着个手眼通天的秦安，彻底无了后顾之忧！
　　“左翼，压上去！”
　　另一边，镇海营一开始还有些畏首畏尾。
　　八百对三千，谁心里都没底。
　　但打仗打的就是一个氛围。

第345章 气氛都到这了
　　燕卫像疯了似的，不留后路，冲上去就是杀。
　　那不要命的狠劲儿，像一把火，把镇海营心里的犹豫烧得干干净净净。
　　他们可是镇海营啊！正规军啊！
　　来都来了！不能丢份！
　　一口气一下就提上来了。
　　声音大了，气势足了，提刀的手都稳了。
　　当那群杂碎喊着“八格牙路”冲过来的时候，镇海营憋屈了多年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一刀一刀不要命的砸下去，砸得东瀛人惨叫连连。
　　“啊啊啊啊啊啊！”
　　稍有疏漏也不怕。
　　小金子和月莹像一阵风，穿梭在战场上，查缺补漏。
　　“谢谢女侠！”
　　“月莹姑娘，你在真好！”
　　“小金子姑娘，你这是救我第二次了！”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嘿嘿~不用谢。”
　　而秦安，带着中路直插主殿。
　　火光里的她，像一把烧红的刀，直接切了进去。
　　身后，是八百个彻底红了眼的兵。
　　耿升望着那道身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三天前那场仗，秦安留手了。
　　不止一点点，简直放水如泄洪。
　　现在的她，速度！力量！经验！全局感！
　　不是强，而是刚好！
　　少一点不够，多一点又浪费！
　　那游刃有余、闲庭信步的态度才是最恐怖的！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场啊，只有她，好像在自己家一样。
　　她到达发挥了多少的实力呢？
　　八成？九成？六成？亦或是.......只是热了个身？
　　这已经不是强大可以形容的了。
　　她彻底掌控了整座战场。
　　更可怕的是，在这样混乱的局势中，她居然还留足了自己人练手的机会。
　　像师长带徒儿，把能涨经验的留给别人，自己去兜那个底。
　　“别追，左翼包过来了。”
　　“小金子，回来，那边不是你的事。”
　　“右翼收一收，别让人从中间切开。”
　　“月莹，盯住那个拿旗的。”
　　“燕卓，别让他退，堵住了。”
　　“这是打仗，别贪功，要协同配合！”
　　能打能谋，心性稳如泰山！
　　好像只要有她在，前线就可以一往无前，什么都不怕！
　　这才第一战，就培养出了这种无条件的将后背交给她的默契......
　　不是命令出来的，而是她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会觉得没问题。
　　耿升自问，这个时代的大庆名将他都见过。
　　但能到达这个高度的，世间好像仅此这一人！
　　高山仰止啊！
　　他攥紧刀柄，皱着眉头，脑子里无数的疑问：
　　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和燕家又是什么关系？
　　这样的锋芒，不可能藏得住，他为何没听过这一号人物.......
　　这一战，打了小半天。
　　东瀛人也很硬。
　　不叫嚣、不投降、不喊停，硬生生打到最后一个人。
　　最后剩下的那几个人，眼见着胜利无望，趁乱切腹自尽了。
　　尸山血海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风从海上吹过来，裹着血腥气，吹得火把摇摇晃晃。
　　沉默了很久之后......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
　　“赢了！”
　　“我们赢了！”
　　“我们干掉了三千东瀛人！”
　　“牛大发了！”
　　“老子族谱单开一页了！”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再来一次，我要打十个！”
　　“别吼了，真的来了！”
　　“！！！！！！”
　　众人抬头一看，浓雾之中，逐渐出现了五艘中型船的影子。
　　“还有力气吗？”
　　“有！”
　　“我使不完的力气！”
　　“我还能打三天三夜！”
　　“我能打到三更半夜！”
　　“噗！”
　　秦安轻笑一声。
　　“省点力气吧，简单拾掇一下，我们守株待兔。”
　　“听秦姑娘的！”
　　船上的人依然毫无防备。
　　还是那句话，东瀛水军是这片海域的王者。
　　他们从没想过，向下看。
　　一群人拖拖拉拉、说说笑笑的准备下船。
　　堵到半道上就处理了。
　　至此，葫芦岛干净了！
　　江南明州，沙塘村。
　　坐山望海，村里百来口人，打渔、捞贝、种几亩薄田，穷得叮当响。
　　正因为穷，这么多年匪盗懒得来。
　　但这半年来，海匪变了。
　　不止要钱，还要人。
　　三天前，沙塘村被洗劫一空，活下来的人被押上鬼牙丸号，往葫芦岛去。
　　村长听着那陌生的语言，心中咯噔一下。
　　他们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不是海匪，是东瀛人！
　　这群人阴狠毒辣，此去一行怕是凶多吉少了。
　　船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潮湿、发霉、血腥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有人小声哭，有人抱着膝盖发抖，有人一遍遍念着佛经，期待着奇迹发生......
　　毕竟他们心里很清楚，一旦出了海，没有人会来救人的。
　　“别哭，爷爷在呢!”
　　老人摸着小孙子圆乎乎的小脑袋，沙哑的声音轻声说。
　　“我活了六十多年了，值了……孩子交给你们了。”
　　“爷爷，会没事的，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血顺着老人的后背往下淌，滴答、滴答，砸在木板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小孙子感觉到什么，低低地哭起来。
　　“……你们听着，老人挡前面，年轻人护孩子，能跑一个是一个。”
　　“村长！”
　　“东瀛人，没有人性，记住，找机会跑。”
　　老人闭上了眼睛，村民们听着他逐渐轻缓的呼吸声，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呜呜呜呜呜！”
　　就在这时，舱门一声巨响，从外面被踹开。
　　光涌进来，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他们等来的不是暴力、欺辱和死亡，而是从来不敢奢求的奇迹！
　　熟悉的乡音，一张张紧张却关切的面孔，还有那一双双伸过来的、温暖的手......
　　“姑娘，船上有人！”
　　“黄军医，娇娇姑娘，有人受伤了。”
　　“快来帮忙啊！”
　　等老村长再次醒来，眼前不是漆黑的船舱，不是腥臭的海水，不是满目的血腥，而是一片暖黄的光。
　　他躺在葫芦岛的主殿之中，身下垫着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被褥，干爽软和，比自己家的还舒坦。
　　嘴里有一股药味，涩得舌头发麻。
　　耳边传来嘈杂声。
　　脚步声、说话声、东西搬动的闷响。
　　他微微偏头，看见来来往往的人影。
　　有穿甲胄的士兵，有穿布衣的百姓，有年轻人，也有老人。
　　有人扛着箱子，有人抬着木板，有人在清点堆成小山的兵器。
　　殿外架着几口大锅，热气腾腾......

第346章 是他们先动手的哦
　　村里的几个妇人蹲在锅边，往灶膛里添柴，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
　　粥的香味飘进来，混着药味，竟让人觉得……安心。
　　他此时只有一种错觉，这是到天堂了？
　　天堂好像也就比村里好一点，可依旧破破烂烂的，但好像没那么痛苦呢！
　　“爷爷！”
　　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过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盯着他。
　　“爷爷醒了！”
　　“村长醒了！”
　　黄军医简单的检查过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年纪大了，恢复得慢，得好好补补！”
　　村民们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小孙子不放心，继续追问：
　　“黄爷爷，我爷爷身体没事了吗？”
　　黄军医：.......
　　“叫叔叔！”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黄打了一天的倭寇，都没受到这么大的伤害！”
　　“老黄，你要保养了！”
　　“我才三十一！”
　　老黄狠狠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村长好不容易恍过神来，用嘶哑的声音问道：
　　“我这是怎么了？我们...不是被东瀛人抓走了吗？”
　　“村长，是秦姑娘和镇海营的将军救了我们。”
　　“我们...被救了？”
　　“嗯嗯。”
　　“真的吗？”
　　“真的。”
　　“嘶！”
　　“躺着，躺着，虽然是皮肉伤，但毕竟年纪大了，好好养着吧。”
　　一觉醒来，剧情峰回路转了！
　　有软乎乎的褥子，香喷喷的热粥还有热腾腾的汤药。
　　这里的军爷们也和岸上那些官老爷也不一样......
　　没有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反而.....
　　给他们吃的喝的，给看病，帮忙照顾孩子。
　　把人当人看，就像朋友、亲人、邻里一样......
　　是的，把人当人看。
　　就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很难。
　　试问大庆朝，有哪个地界做得到的。
　　秦安：靖州欢迎您~~~
　　“秦姑娘，藏宝库找到了！”
　　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有钱有物又救人，还收缴了五艘中型船。
　　东瀛人的造船技术，说是时代领先也不为过。
　　燕卓清点完物资，眉头越皱越紧。
　　“姑娘，这里应该只是个中转站。”
　　“嗯。”
　　那些金银财物，有的打着慈净寺的标记，有的来自沿岸村镇，还有一些连燕卓都认不出出处。
　　可数量却并不多。
　　“并且那个地方，很近。”
　　“嗯嗯。”
　　三千人的岛，财物和粮食储备都对不上。
　　说明这里不是囤物资的地方，只是过手。
　　东西从这里运走，送到另一个更大的窝点。
　　而那个窝点，不会太远。
　　不然这三千人吃啥？
　　燕卓蹲下来，翻了翻粮袋上的水渍和霉斑，捻了捻湿度。
　　“船运时间不超过两日。”
　　秦安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
　　两日以内的航程。
　　往东？往南？还是……往北？
　　燕卓已经在翻海图了。
　　“东边和北边都有岛群......”
　　燕家人开始仔细寻找、分析线索。
　　“那几个大庆人知道吗？”
　　“确实有别的岛，但大本营他们没资格去。”
　　也就是说，不是简简单单、零零散散的一些浪人组成的海匪，而是官方有组织、有章程、从点到面的军事部署。
　　这事大了.......
　　她对天发誓，最早下江南就是为了招聘和那几口吃的来的！
　　但东瀛、岛国、那熟悉的语言，再加上这虎视眈眈、雄心勃勃的谋局......
　　是个华国人都没办法放着不管啊！
　　与其等到百年后用鲜血的代价去处理，不如现在，将罪恶扼杀在萌芽之中......
　　对漠北，那叫攻击性防御，但对东瀛，那就是纯纯的攻击啊！
　　秦安：是他们先动手的哦~~~
　　耿升看秦安脸色不对，心中有了一丝不妙的猜测。
　　喂喂喂！你们要干嘛！
　　这反应，怎么跟找葫芦岛线索之前一模一样啊！
　　“秦姑娘......”
　　想问又不敢问。
　　终于大着胆子问出了口：
　　“您该不会是......想打上大本营去吧！”
　　“！！！！！！”
　　话音落下，空气忽然安静了。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不然这么认真的找线索干嘛？
　　救了人、劫了财，还不赶紧跑？
　　半晌，秦安笑眯眯地答道：
　　“人手不太够……”
　　一个中转站就有三千人，假设这样的岛有3-5个，大本营十倍兵力，往多了算3-4万水军！
　　大概率还存在的一定数量的奴隶。
　　自己倒是能全身而退，但这样的军事行动风险极高！
　　这几百人没有伤亡是不可能的！
　　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会轻易动手的。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么，开玩笑的吧！”
　　“对嘛！那么危险！”
　　“是啊，又不是要和东瀛开战。”
　　其他人都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但耿升却精准的抓住了秦安话中的重点----
　　人手不够，所以不打！
　　那如果人手够了呢？
　　相处时间不长，但他自问对秦安的性格有几分了解。
　　总觉得她不会轻易放手......
　　好像...好像在等什么......
　　庆历272年，天下皆以为靖州将休兵养民、巩固政权。
　　结果，秦安却已越过千里中原，打响了十年东征的第一枪。
　　此时此刻，初秋的风吹过广袤的西北平原。
　　招募的第一批人马已经在商队的掩护下，翻过华垣岭，顺利进入靖州地界了。
　　马车在凹凸崎岖的官道上前进。
　　沉闷的噗响、突兀的颠簸、以及车身痛苦的吱呀声一直反复循环。
　　突然！一切都平稳了下来！
　　世界安静了。
　　噪音和晃动像突然被抽离了一样。
　　被颠晃了一整天、晕乎乎的彭灵猛地坐直了身子。
　　“这路......”
　　马车从金陵一路过来，千里路途，从没这么平顺过。
　　“停！”
　　彭敬威跳下马车，亲手刨开道路表面的沙土，露出了那平整的地面。
　　灰扑扑的，似石非石，像一大片被巨碾反复压实、又被雨水浇透板结了的夯土。
　　“这是水泥路？”
　　前几年岳云苍上呈过配方和样品，只不过被陛下拿去修未央宫和帝陵了，变成了皇族的奢侈品。
　　但靖州，却拿来给百姓修路了！
　　更恐怖的是----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条灰扑扑的路面笔直地延伸向远方，消失在天际线。
　　“这离靖州还有几十里呢。”
　　彭家人也反应过来了，脸色同时变了。
　　“......此去靖州，该不会全是水泥路吧？”

第347章 爷，您可真贴心啊！
　　对，这才是重点！
　　不是修了一段面子路给上官看的。
　　是实打实地，从靖州城门口开始，往外铺了上百里。
　　这得多少钱？
　　再有钱，哪个官府敢这么造的？
　　作为户部侍郎，他很清楚，修路有多花钱。
　　彭敬威站在路中央，前后望了望。
　　一边是来路，坑坑洼洼，尘土飞扬，马车像在浪里颠簸。
　　一边是去路，平整如镜，沉默无声，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安静地躺在大地上。
　　就像新旧时代在交替......
　　沉默了半晌，一个恐怖的念头冒了出来：
　　“靖州，该不会不止这一条水泥路吧？”
　　“！！！！”
　　“哈哈，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想到这，他自嘲一笑。
　　如果全靖州都是水泥路，那这一项的投入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谁家皇帝这么当家的！
　　彭敬威对秦安说的那两成的民生投入是有心理准备的，但还没进城呢，他整个人已经有点不好了......
　　想一下，人家两成能修水泥路，那大庆朝这么多年那么多多银钱，说是花到百姓头上了，到底花去哪了！
　　贪就算了，能不能少贪一点！
　　至少给百姓留条活路.......
　　人比人，能气死人！
　　果然，一路走下来，全是水泥路......
　　又走了一段路，路边聚集了一群百姓，背着竹筐，挑着扁担，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其中还有几人明显是流民......
　　“就在这等。”
　　“我们走着去就成了！是这条路吗？”
　　“马车就是方便大家的 ，知州府说了，流民免费坐。”
　　“我们这副样子，哪好意思坐马车啊！”
　　那群流民低头看看自己一身褴褛。
　　年岁好的时候没能坐上马车，成流民倒是坐上了？
　　结果背竹筐的婶子急了。
　　“不成，村长说了，来我们靖州的都必须照顾好了，拖家带口的，不考虑自己也考虑下老人孩子啊！在这好好等着就成了。”
　　婶子从兜里掏了掏，拿出两个果子，塞给了流民里5岁大的小丫头。
　　“婶子，使不得，哪好要您的东西啊。”
　　“我还有个饼，给孩子们分点。”
　　旁边的一个大叔从布包里掏出了一个饼子，递给了几人。
　　这一幕，实在是太非同寻常了。
　　这世道，谁家不缺粮食啊！
　　彭家这一路，遇着的流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谁见过普通百姓给陌生人塞吃的！
　　靖州：我见过！
　　“哎，又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吃吧吃吧，甜甜嘴，到靖州得小半天呢。”
　　那流民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漂泊了这么久，谁管过他们啊。
　　彭家人看着这一幕，沉默了......
　　没多久，远远驶来一辆大马车。
　　不是普通的一匹马拉着一个小车箱的那种。
　　是两匹高头大马并排拉着，车身宽大厚重，木板车厢上罩着粗布篷子。
　　几排座位，后面拉着个大货兜。
　　马车停下，百姓们陆续上了车，往靖州方向而去。
　　“那是什么车？这么大！”
　　彭家的马车走到了刚刚等车的地方，看到一个木牌，上面写着：
　　【石头村站，每日辰时、未时各发一班】
　　“爹，这应该是马车启程的时间，到了点可以接百姓进靖州。”
　　这什么操作？
　　刚刚那群百姓明显是普通人，居然能有余钱坐马车？
　　更神奇的是，谁开的这马车？谁立的牌子？
　　这该不会是......知州府？
　　难不成也是那两成民生里出的？
　　不行，必须上前问问！
　　“追上前面的马车。”
　　彭家的车又小又轻巧，很快就追上了，和大马车并排而行。
　　“老人家，咱们这马车是去靖州的吗？”
　　“对啊。”
　　“多少钱一趟啊？”
　　“两文钱一个人，有困难的免费。”
　　“......”
　　赶车的梁大叔，是朔风解放后的的流民。
　　他刚从战乱和贫困中缓过来，但说话就已经带上情商了。
　　不说流民，说“有困难”，听的人心里舒服多了。
　　梁大爷：我们干服务行业的......
　　完了他还龇着牙补了一句：
　　“可以改大手。”
　　“？”
　　彭灵差点没笑喷出来，说得她都心动了呢。
　　大爷，您可真贴心啊！
　　“爹，这是西南话，就是说路上可以上茅厕。”
　　梁大爷惊喜的点点头。
　　“姑娘，你也是西南老乡？”
　　“我有个朋友是西南人。”
　　“哦，坐马车不？”
　　“不用，我们有马车。”
　　彭敬威看了看车上那几个百姓，那么多货物。
　　能赚啥钱啊，养马的草料都不够！
　　“这马车是您的？”
　　“哎，小老儿哪来这么好的车啊，这是知州府的。”
　　啊！！！果然是那两成！
　　“袁知州体恤普通百姓山长水远的，这样的公交马车在靖州到处都是，银钱都是知州府给的。”
　　梁大叔别的不懂，但光凭这几个人的车费，他和马儿都得饿死！
　　但如今他每月拿着800文的巨款，日子不要太舒服。
　　老彭却精准的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
　　到处都是！
　　也就是说，这样的公交马车不止一辆。
　　“那这路......”
　　“你说水泥路啊？”
　　梁大叔：说到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
　　“这我必须得给你好好说道说道了，秦姑娘说了，要想富先修路，如今我们靖州几大城池之间几乎都是水泥路了，其他的也已经在修了.......”
　　此时此刻，彭家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片巨大的华垣岭，好像成为了天堂和地狱的分界线啊........
　　秦姑娘人不在，靖州却处处都是她的传说呢。
　　但这么个造法，靖州，真的扛得住吗？
　　彭家人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一般穿过了靖州城。
　　人脑、富足、神奇、人人眼里有光......
　　第一次觉得，靖州城不仅仅像是西北的中心，更像是世界的中心！
　　终于，知州府到了。
　　彭敬威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
　　府门大开，差役和百姓进进出出。
　　有人抱着卷宗小跑，有人扯着嗓子喊话，忙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比起其他府衙的威严刚硬，这里似乎更接地气......
　　他将秦安给的印鉴递给了守卫，没多久，就见到了传说中靖州的二把手林苏林司长。
　　一名年轻女子！
　　腿脚不好，却似乎丝毫不影响她的威信。

第348章 接盘侠来了！
　　而此时，老彭已经开始操心他这个初来乍到的空降司长要如何取信上峰、统御下属的问题了！
　　他以为林苏至少要摸摸底、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力的......
　　结果对方看完信件，抬头大喊：
　　“周砚，周砚，你要的主心骨来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周砚死死按在财务司的桌案前了。
　　对方那表情，肉眼可见的涕泗横流啊。
　　o(╥﹏╥)o
　　“彭大人，我的彭大人，救我狗命啊！”
　　“.......”
　　彭敬威设想过一百种开局：
　　试探、排挤、冷板凳、笑里藏刀......
　　官场那套，他见得太多了。
　　唯独没想过，他面对的居然是----救火！
　　“我快撑不住了！”
　　“.......”
　　回头一看。
　　满屋子人，男男女女的，个个挂着黑眼圈，脸色蜡黄，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救命啊，彭大人。”
　　“.......”
　　角落有个小姑娘可怜巴巴的问了一句：
　　“您是自愿来的吗?”
　　“.......”
　　“今日能上岗吗？”
　　“.......”
　　“接受加班吗？”
　　“......”
　　“家里还有人会看账本写文策吗？”
　　“......”
　　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太阳都快落山了.......
　　周砚：勤劳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这跟彭敬威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没人给他下马威，没人给他使绊子，没人试探他的深浅。
　　所有人都只关心一件事----牛马来了！
　　不是周砚不想干，而是目前的能力真的到这了。
　　他除了靠林苏的工具书，其他只能自己摸索，经验实在有限。
　　当初入职的时候，只是一个靖宁，架子还都是祁峰搭好的，他只要延续改进就可以。
　　但如今，怕是二十个靖宁不止了！
　　人、事、财、税全搅合在一起，秦安各方面的投入支出门类多、数量大，林苏的管理方式又巨细靡遗，对财务司的的要求已经呈指数倍提高！
　　他想进步，想尽快将管理水平提上来，奈何没有领头人啊！
　　靠着996也解决不了顶层设计和智囊缺失的问题！
　　他算是知道，祁峰当初为何走得那么洒脱，后来又为何对自己这么关心！
　　这哪是同事爱、兄弟爱，分明是把自己推下水后所剩不多的良心！
　　祁峰：.......死道友不死贫道。
　　现在好了，接盘侠来了！
　　“彭大人，从今天起，财务司就交给您了，我们一定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为财务司和靖州的未来而努力！”
　　彭敬威：.......
　　说着，周砚把材料“放”在了桌案上。
　　“这是《靖州财务规程总章》、《地方预算编制和管理细则》、《仓库管理与出纳制度》、《经济事务监管办法》、《靖州与地方财政关系文件》......”
　　“这是去年《靖州钱物总收支册》、《收支明细》、《赋税征收明细》、《往来账款与暂存暂付登记册》.......”
　　“这是待解决的问题清单......”
　　清单？这是本书吧？！
　　周砚一册册往上堆，没多久，小老头就被埋了进去。
　　站起来都看不到人.......
　　“.......”
　　彭敬威：当初接这个活，似乎有点草率了。
　　“大人，是不是该弄个欢迎仪式啊？”
　　才进城呢，就让人干活，还是人吗？
　　“不对，彭大人，您住哪啊？”
　　“......我们刚到，还没安排。”
　　严格来说，别说午饭了，靖州的水都还没喝上一口呢。
　　“......”
　　周砚：我确实不是人啊。
　　“瞧我这脑子，不对，这是林姑娘的锅，走走走，得先把家里安排了。”
　　彭家人一直在知州府门口的停车场等着。
　　“这么久，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彭灵担心，老爹这身份背景，上任这么高的职位未必会顺利。
　　结果没多久，就看到一名青年乐呵呵的跟着老爹往这边走。
　　“彭老太太好，夫人好，彭小姐好，各位好，我是彭大人的副手周砚，可以叫我小周，走，先去咱家看看。”
　　好像，出乎意料的顺利呢......
　　彭敬威：是挺顺利的，我差点就出不来了。
　　周砚陪着新领导跑了一趟，忙里忙外的把家里给安排了。
　　第二天，彭家全员上岗了。
　　“这是彭夫人何云女士，这是彭灵小姐，这位是彭管家、翠柳姑娘、三顺弟弟.......欢迎各位加入财务司！”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财务司全司上下，激动万分，热泪盈眶！
　　牛马头和牛马全家都来了！
　　“先生大义啊！”
　　“先生千古啊！”
　　“彭大人仁义啊！”
　　彭敬威很确定，自己上贼船了。
　　“大家帮忙收拾工位出来，我现在就带几位去办入职！”
　　“老大，您是这个！”
　　“放心，我把最好的位子给几位腾出来！”
　　要捆在这位子上一辈子，不选点好的怎么行！
　　“彭灵姑娘，靠窗的这个留给你！通风透气景色优美！”
　　虽然没什么机会看......
　　“我这黄花梨凳子先给何云女士坐，这软垫可舒服了！”
　　万一休病假了就没人干活了！
　　“琉璃杯子，都是新的，这茶是燕家送来的贡茶！”
　　琉璃和贡茶才值几个钱啊，他们这个小窝窝每天算的那都是上百万两的大生意......
　　“小赵，中午去锅子楼定个包间，欢迎新伙伴，算我头上！”
　　俗话说的好，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软。
　　祁司长、秦司长还有军中每天都对他们的人虎视眈眈！
　　吃了我的火锅可就不能跑了哟......
　　“......好！”
　　彭家：......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彭家不愧是书香世家，丫头小厮都识字会算，领头那几个还能管人。
　　何云女士和彭灵小姐都是能管家的主，脑子那叫一个灵活......
　　周砚生怕消息传出去，连夜就把思想工作给做透了。
　　动之以情：月俸一两，附赠户籍，编入公职。
　　晓之以理：升迁有道，不歧男女，潜力无限.....
　　还试图忽悠七十多的老太太也来看账本，对方再三推辞，以身体不适和老眼昏花为由婉拒了。
　　最终，将彭家8人打包吸收进了财务司！
　　再晚一点，其他人要是闻着味过来，估计连渣都不剩。
　　还是他有先见之明啊！
　　另一边，孙家人也到了。
　　从报纸上和现实生活中亲眼所见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姑姑，这真是靖州？”

第349章 不愧是我
　　“我也想问。”
　　“我以为报纸上看到的已经很夸张了！”
　　“咱们还在大庆地界吗？”
　　“.......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文明、进步、平等的理想国度。
　　换以前，梦里都不敢这么想......
　　两人沉默了半晌，孙筠认真的问：
　　“你要来这地方，当考教司的副司长？”
　　那怀疑的小眼神，看得人如坐针毡。
　　“ 你行吗？”
　　孙世文心里咯噔一下，扯着嗓子大声说：
　　“......我可是秦姑娘亲自上门招募来的，你不信任我，也该信她啊。”
　　“.......你们才见了几面啊，能多了解你啊，真是替秦姑娘捏把汗啊！”
　　“.......别看不起人，你等着看吧，老子一定在靖州干出点名堂来！”
　　孙家有钱，没等知州府的安排，一来就买下了个三进小院。
　　安置好之后，他鼓着那口气，直冲知州府。
　　“金陵孙世文，我找林苏林大人。”
　　孙世文知道靖州女性一样有权力读书、从商、从政、从军，但没想到，除了秦姑娘，还有一样身居高位、才华横溢的年轻女性。
　　“林大人。”
　　“孙大人。”
　　本想着才上岗，作为副手，至少该对彼此的能力、性格适当了解，磨合之后再投入工作的。
　　但----
　　“没时间给你适应了，我手上管着靖州所有的人事聘任、文教宣传以及情报网络。”
　　“！！！！！！”
　　这个二把手，真硬啊！
　　人事权、话语权和监察权！随便一个岗位都非亲信中的亲信不能干！
　　“报纸是您这边办的？”
　　“对。”
　　还有情报网络这种东西，是我能听的吗？
　　“半年内，你要想办法把人事接过去。”
　　“?！我吗？”
　　好吧，他真的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科举培训是什么？”
　　作为金陵世家嫡女，孙筠从小学的就是封建礼教那一套。
　　三岁认字，五岁习女红，七岁开始背《女诫》《女训》。
　　好像一辈子都在为嫁个好人家做准备！
　　她很聪明，学什么都快。
　　长大后，她进了家学，族中子弟都没她学得好，学得快。
　　包括男子们学的那套四书五经。
　　她想，这些指点江山的男子们似乎也没多厉害啊！
　　后来，她又想，为什么要嫁一个不如她的人，替人作嫁衣裳呢？
　　为什么不是对方做她的大后方呢！
　　她有了怀疑，也试过反抗！
　　结果，她成了金陵人口中的“那个孙姑娘”。
　　她不在乎。
　　甚至觉得，这辈子能这样也挺好的，不学、不嫁、在闺房里看一辈子闲书，等老了养只猫，也算清净。
　　长大后，为了寻找答案，她走过很多地方。
　　但似乎无论哪里，地方变了，骨子里的依然还是那个大庆。
　　女子没有户籍、不能反抗，只能依附于他人，困于后宅的大庆。
　　包括她自己，吃的穿的用的，没有一样不依附于家族。
　　她绝望了。
　　直到，报纸出现了。
　　她不敢相信，薄薄的一张纸上所描述的那个理想世界。
　　然后，她踏上了靖州的土地，看到了那些明媚又活力十足的靖州姑娘们。
　　驿站里，挥洒着汗水，衣服上沾满灰尘的姑娘们！
　　酒馆里，边温酒边和客人谈笑风生的老板们！
　　课室里，认真听讲、大声回答问题的女孩们！
　　医馆里，卖力救治伤员的医师们！
　　街头，戴着红袖标，扯着嗓子骂人的婶子们！
　　她们聊家人、聊丈夫、聊孩子，但也聊政治、局势、生计和学业.......
　　以前这些，好像只有男子才有权做。
　　但靖州的女子们，放手的干，大胆的谈，甚至还敢提意见。
　　别人说的不对，她们据理力争！
　　别人做的不好，她们亲自动手！
　　而且这些，都是被支持和鼓励的！
　　靖州，好像真的不一样！
　　不是那浮于表面的不一样，而是深入骨子里的真正的不同。
　　“罗将军！”
　　“罗将军回来了！今天休息啊？”
　　“罗将军，好久没来喝茶了。”
　　“赵婶，今天有事，改天我带营里的皮猴们来。”
　　“好，到时候我备好茶点等着。”
　　“成。”
　　她看着那众星捧月、肆意张扬的身影，好奇道：
　　“婶子，那位是？”
　　“外地来的吧？”
　　“对，第一次来。”
　　婶子一脸的骄傲，语气中难掩炫耀。
　　“那你运气真好，见到大人物了，看到她衣服上的两杠一星没？”
　　孙筠仔细一看，还真有。
　　金色和红色，用丝线绣上去的精致纹样。
　　那姑娘一身装束笔挺利落，透着一股军伍之气……
　　该不会……
　　“秦家军轻骑一营营长，罗山茶将军！”
　　“！！！！！”
　　女子......真能当将军！
　　秦家军，不是靖北军，也不是靖州城驻军。
　　秦家军的秦，就是秦安的秦吧？
　　这片土地，真的好神奇啊！
　　心中曾经微弱的火苗好像重新开始有了温度。
　　她神使鬼差的走进了靖州招工局。
　　三天后，两姑侄重新坐到了一起。
　　“姑姑，我马上要去金陵了。”
　　“？这不才从金陵来的吗？怎么了？嫌你能力差，不要你了？”
　　“......林司长给安排了重要的任务，我要潜伏回去了。”
　　潜伏.......这词听着有点诛九族的味了。
　　“......你是真不怕死啊！”
　　“嘿嘿~”
　　孙世文想到林苏脑中的宏伟蓝图。
　　而他，孙家世文，字节之，将会成为绘制这张蓝图的奠基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士为知己者死，老子拼了！
　　“我走了，你打算在这住下？”
　　其实他看了林苏之后，想到姑姑年轻时的才华和心气，也想问，您要不也找个活计？
　　结果----
　　“我......进了秦家军。”
　　“？？？？？？”
　　“！！！！！！”
　　孙世文腾的从凳子上跳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考的呀，想着试一试，没想到就成了。”
　　孙世文比她还激动，姑姑困在后宅真的浪费了。
　　“什么岗位？”
　　姑姑没什么武艺，多半是偏文职的岗位......
　　“不能告诉你。”
　　“保密的？”
　　“嗯呢。”
　　“那职位？”
　　“比你低一级。”
　　“！！！！！！”
　　孙世文一脸震惊的盯着她。
　　“你悄咪咪干大事！”
　　“嘿嘿~对啊，不愧是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350章 272计划超额完成！
　　随便考一下就过了，之后复试也顺利通过了。
　　她永远记得考官当时的表情，好像如获至宝一般！
　　活了这么些年，她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能力受到如此重视。
　　半个时辰后，她见到了----
　　“你见到林姑娘了？”
　　“对啊，怎么了吗？她官很大吗？”
　　“二把手，你说呢？”
　　“！！！！知州府二把手？”
　　“靖州二把手！一人之下！你说大不大？”
　　“嘶！”
　　想过林苏位置高，没想过能这么高。
　　孙世文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自己姑姑。
　　自己努力了多少年，还不如她随手考个试。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孙筠：老娘攒了半辈子的运气了！
　　“但有一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都这样了，你还不满意？你是要上天吗？”
　　“.......”
　　看出来了，大侄子心里不平衡了。
　　“我得进山，以后就很难见面了。”
　　“！！！！！”
　　孙筠擅长的不是花鸟山水，而是水利、建筑、机械一类的精细图纸。
　　她的眼睛像能透视一般，能看清内部结构，她的头脑像能拆解一般，能理清每一处关节，她的手稳如尺规，落笔便是笔直的线条......
　　如果她身在工部，一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然而……大庆从未有人真正赏识过她的才华。
　　即便有，也不会允许她走上那条她想走的路。
　　可在靖州，她抵达后三天之内，就见到了二把手林苏。
　　就这种识别人才、任用人才的效率，大庆拿什么比？
　　严格来说，大庆的科举，根本不是为了选拔人才。
　　那是为了巩固统治，给底层一个上升的盼头，让他们有希望、不闹事，从而维持现有秩序的稳定。
　　至于是否真的选出了能臣干吏，反倒是次要的了。
　　但靖州——
　　靖州是真选啊。
　　求贤若渴，不拘一格。
　　她现在的位子，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月银十两。
　　十两是什么概念？
　　普通三口之家，至少花三年！
　　孙家给的月银，不过二两。
　　孙筠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值钱。
　　“那你以后还回来吗？”
　　孙世文看得很清楚，姑姑眼中闪着的那簇花火。
　　这一趟即使刀山火海，她也会一往无前了。
　　因为这是她这辈子能抓住最好的机会。
　　“只是工作地方变了，你这个位置，我们早晚能见面的，和家里人说一声，我会过得很好的。”
　　“姑姑~~~”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僚了。”
　　同僚，这个词，真好。
　　“嗯嗯。”
　　一周后，孙筠轻装简行，目的地是黑石岭矿区。
　　她的职位是，秦家军装备部军器监监造官。
　　顶头上司，沈疏影。
　　另一边，蓬莱州，这是萧挽月第一踏出靖州，也是她第一次出远门。
　　从靖州到江南，一千多公里，一个月的行程她硬是压缩到20天！
　　这一次的任务看似危险，实际上一点都不安全。
　　因为他们运得不仅仅是兵，还有军火！
　　庆历272年秋，为了守护中原海防，秦家军第一次西兵南调。
　　没人追问缘由，没人要求解释。
　　令到，人到。
　　秦安来信的第二天，整个靖州就动起来了。
　　神机营三千人分散五条路线出发，带队的分别是顾清川、六子、阿松、乌兰和她。
　　军火武器从各条商路往泉江聚集。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姑娘，前面有个驿站。”
　　“休息一晚吧。”
　　这一队，五百来号人，大部分看似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这也让她们看起来像待宰的肥羊。
　　萧挽月：哈哈~就怕你不来！
　　一路上，装柔弱打窝已经清理了好几波匪徒了。
　　为了这个，她们甚至带了几身不好行动的裙褂。
　　以后这些都是秦姑娘的地盘，所以基础要打好！
　　现在多做一点，将来就少忙一点。
　　格局打开了！
　　剿匪么，什么时候剿不是剿的！
　　不是自己的地盘也得剿！
　　而这驿站，恰好也是个黑店。
　　背后勾结着山寨和官府，靠着打劫过路商旅、贩卖人口发财。
　　要知道，这个年代，细皮嫩肉点的女子那都老值钱了。
　　神机营在靖州吃得好住得好，气色一看就是精细养着的。
　　驿站黑吃黑了这几年，好不容干票大，结果阴沟里翻船了----
　　这群肉票各个都是带刀的！
　　领头的小琴一拳过去，老板硬生生呕出了二两血。
　　“孩子新来的， 出手没个轻重的。”
　　嘴上抱怨着，脸上的喜气根本藏不住。
　　几百号匪徒冲下山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乌压压的弓箭手......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就清理干净了。
　　地窖里还救出了二十多人。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小事，这是匪盗手上的财物，你们分了自行离去吧。”
　　“......我们，没地方可去了。”
　　这群人老的老小的小，基本都是江南逃荒的百姓，家回不了，又没有新城池接纳，结果就被人盯上了。
　　萧挽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成吧。”
　　啥将带啥兵，啥窑烧啥盆。
　　秦安带出来的人，自然也继承了她连吃带拿的作风。
　　“先跟着我吧，后面我想办法给你们安排了。”
　　“可以吗？”
　　大一点的女孩叫小菊。她心里很清楚，这年头，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谁还有余力去管别人？
　　她们已经被救过一次了，哪还好意思再拖累恩人？
　　可她没想到，人生这东西，竟然还能峰回路转。
　　“问题不大。”
　　她以为的安排，是一口临时的饭，到了安全的地方，让她们自谋生路。
　　但萧挽月的安排，是马车、粮食、酒楼，不用担心流民和匪盗，悠闲自在的晃到了泉江。
　　甚至于，萧挽月救的人不止她们这一波！
　　靖州出发的时候580人，到泉江的时候是1287人。
　　这还没算上，一路上，已经通过天眼和花想容分散了不少人。
　　对，萧挽月的最终安排是给百姓一条活路。
　　一份能赖以生存的活计！
　　其他几条路都差不多。
　　剿匪、平乱、收人！
　　【靖州快报】272计划超额完成！引进人才超预期500%！
　　缘分就是那么奇妙。
　　广源出事后，郭锦瑟去了青溪搬救兵，回来发现广源空了。
　　她跟从父亲的指示一直往西北走。
　　这一路上，流民遍地，匪盗横生，贪官污吏不计其数。
　　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依然会在关键时候救助百姓。

第351章 老子当良民去了
　　到明州的时候，她从恶霸手中救下一个带孩子的妇人。
　　孩子发着高烧，但她和妇人手上已经没什么钱了。
　　抬头就看到路对面一家【花想容】。
　　她突然想起，父亲留下的信件中说，如果有事可以找李家、邱家、燕家、沈家或者花想容求助。
　　实在没办法了，她将信将疑的带着信件找到了店老板秋红。
　　秋红一看，内容不要紧，结尾落的可是秦姑娘的私印。
　　“老板，如果不行......”
　　“行，怎么不行。”
　　秋红一秒都没耽搁：
　　“小朱，去请荣辉堂张大夫上门一趟，说我这有急诊。”
　　“姑娘，麻烦带着孩子先到堂内休息。”
　　郭锦瑟没想到，这信真好使！
　　老爹这人脉，可以啊！
　　不对，之前一直在奔波逃亡，她没时间理清思绪，现在想来，这事哪哪都不对劲！
　　老爹说被人救了？被谁救了？
　　谁有这么大能耐带走广源几千百姓而不留下一点痕迹的！
　　当时的局面，换了天王老子来都没有妥善的解决办法。
　　可事发到现在，风声沸沸扬扬，人影却一个没见，已经成奇案了！
　　还有，信上说的这些都是大庆的顶级世家。
　　花想容她没听过，但看卖的东西还有这么多客人，也不是小生意。
　　老爹到底是被谁救了，这么大的能量！
　　她在小镇待了三天，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曾经的金陵陌上玉面郎，白马银枪顾清川。
　　顾家没出事之前，顾小将军可谓是鲜衣怒马，名震金陵的存在。
　　可惜......
　　不对！顾家不是流放了吗？他怎么会在这！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再一看，顾清川混在押镖的队伍里，粗布衣裳、压低的帽檐，混在一群镖师中间......
　　如果不是他掀斗笠擦汗时露出的那张脸，锦瑟根本不会多看这支队伍第二眼。
　　再一看这支“镖队”......
　　步伐整齐，呼吸平稳，眼神如刀，压根不是跑江湖的糙汉，更像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正规军！
　　“顾小将军？”
　　锦瑟下意识的吐出四个字，就被对方准确的捕捉到了。
　　“你是？”
　　“我父亲是郭巡。”
　　“！”
　　巧了不是！
　　郭巡的名字还是顾清川报给秦安的！
　　如果没有意外，这一家子应该都是这个272计划的目标。
　　于是，半道上，秦家军就把人给吸纳了。
　　郭锦瑟这样的人，能孤身从澜州到明州，有武功底子还识字，还能顺道救人的！人才啊！
　　等到了靖州，还有他的份吗？！
　　就这样，锦瑟姑娘糊里糊涂的成了神机营的新成员。
　　“功夫不错，但缺乏实战训练，下不来狠手。”
　　“骑马还行，但马战一般！”
　　“射击如何？不对，射箭可以吗？”
　　“我打弹弓还行！”
　　“哦豁！来来来，试一试！”
　　她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抬手就射。
　　树上那个青涩的野果应声落地。
　　又捡一颗，又是一颗果子落地。
　　连射五发，果子上没沾土，颗颗滚到同一个坑里。
　　“！！！！！”
　　“将军，捡到宝了！这是个射击好手啊！”
　　顾清川老怀安慰的点点头：
　　“路上给你加训，过几天打起仗，你上去练手！”
　　“？打仗？咱们这是要去打仗？”
　　“对啊。”
　　确实啊， 几百人出行，还带了兵器，能去干嘛呢？
　　“打谁啊？”
　　“东瀛啊！”
　　“！！！！！！”
　　郭锦瑟：瞳孔地震！
　　距离希望城杀虏事件，已经过去一年了。
　　一年时间，庆隆帝也没闲着。
　　对靖州用尽了手段，却几乎毫无建树。
　　明的，不行。
　　经济封锁？
　　靖州占着边境，商路四通八达，根本封不住。
　　舆论抹黑？
　　更玩不过林苏。
　　靖州的宣传从上到下、从官报到茶楼说书，层层渗透。
　　百姓又不瞎，一对比，庆隆帝的内伤反而更重了。
　　釜底抽薪，挖人？
　　岳云苍根本不回信！
　　下面的人有尊严、有高薪，还有奔头，谁愿意回去提着脑袋和世家门阀竞争?
　　代理人战争？
　　漠北已经被打吐血了，没个三五年缓不过来。
　　朝廷的密函去了几封，石沉大海。
　　赫连骨又不傻，靖州打漠北跟玩似的，能守住如今的防线已经烧高香了。
　　西凉就更犯不着在这个时候去当炮灰了！
　　庆隆帝、漠北和西凉三个都想对方先动手，然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结果就是，谁都不敢动，只能静静的坐等靖州持续壮大。
　　暗的，也行不通。
　　派人渗透？
　　派了！不是一两个，不是一两批，是源源不断地送。
　　可底层探子一进靖州，就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一边是刀架在脖子上替朝廷卖命，一边是靖州的高薪加尊严。
　　傻子都会选----老子当良民去了！
　　甚至还主动投诚，拔掉了若干钉子......
　　那些手里捏着把柄、不得不干的探子，吭哧吭哧往上爬，想刺探情报……
　　但天眼不是吃白饭的。
　　敞开大门，不代表来者不拒。
　　这几年投奔靖州的人太多了，里面难免混进探子。
　　靖州的态度很明确：先安置，后调查。
　　是人是鬼，时间长了，自然看得出来。
　　周围的人不瞎，探子还没摸到高位的边，就被举报了。
　　重要岗位，比如孙筠那种保密性质的，更是重点清查。
　　挑唆百姓？更走不通。
　　庆隆帝把陆瑾年那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记在了心里，一门心思想从内部搞乱靖州。
　　可靖州现在的局面：边境和平、安居乐业、两荤两素、义务教育……
　　你挑唆什么？你拿什么挑唆？
　　给的银钱未必有人一家子进厂赚得多......
　　之前有个江南商人，在酒楼里大放厥词：
　　“好岗位凭什么给女子做？”
　　周围的百姓还没动手，一个戴红袖标的阿姨就炸了：
　　“你不是女人生的？你闺女不是女子？女娲还是女的呢！自己不行就怪别人优秀？窝囊！”
　　“我这岗位是实打实考出来的，不服你跟我比，少在这儿嚼舌根！”
　　“靖州就是女人救下来的，有怨气？滚！”
　　她这一嗓子，像点了火药桶。
　　整条街的人都跟着喊：
　　“滚出靖州！滚出靖州！”
　　最后是知州府出面把人带走，才算结了。
　　挑唆？根本挑不动。
　　秦安曾经说过，百姓心里有杆秤。
　　他们记得住，也会站出来，会用自己的双手证明谁才是对的。

第352章 卧榻之畔怎容他人酣睡！
　　明的暗的都试了，庆隆帝终于急了。
　　他决定剑走偏锋----
　　昭狱使，出动。
　　首要任务：抓秦安。
　　庆隆帝对秦安的身份一直有疑虑，总觉得她背后还有人。
　　抓到秦安，就能撬开更多秘密。
　　可秦安呢？她去江南了。
　　靖宁、黑石岭、白湖镇，这几处核心地盘，昭狱使根本进不去。
　　就算摸进去了，也很快就被发现了。
　　如今的靖宁，兵强马壮。
　　即使那头沉睡的巨龙不在，昭狱使也讨不了好。
　　庆隆帝是横的不行，竖的也不行！
　　没招了！
　　老头气了个半死。
　　郑太师发话了：
　　“陛下，臣有一计！”
　　庆隆帝不知道，这一计可以说是他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终于，五路大军齐聚泉江！
　　燕家，无声渡，这里是新军舰的造船基地。
　　现在由陈昱亲自负责，地方大且隐蔽，能出入的都是自己人，恰好能用来藏船藏兵。
　　郭锦瑟跟着顾清川走进船坞，穿过狭窄的通道，眼前猛地开阔起来。
　　她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打东瀛，真不是开玩笑的！
　　巨舰如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将士们来往穿梭，忙忙碌碌。
　　桐油和铁锈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紧张的气氛仿佛一触即发。
　　这是她第一次进军营，第一次要上战场。
　　她握紧弓弩，手心全是汗，心中却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小顾将军！”
　　“九殿下，燕家主。”
　　“两位好，神机营，萧挽月。”
　　“步兵营，范六。”
　　“轻骑营，乌兰。”
　　“军备部，赵松，武器军备统一由我调度。”
　　燕凌云看着眼前这三千兵马。
　　便装，无甲，甚至站得松松垮垮。
　　可三千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后背还是凉了一下。
　　那骨子里被鲜血和实战磨砺出来的铁血气势，像一座山一样无声的压过来。
　　船运陆运过来的武器，一箱箱被搬了下来，铁的寒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陈昱早就在做准备了。
　　在其位，谋其事。
　　他不仅造了船，还养了兵。
　　“这是我们燕家......秦家军自己的水军，江恒！”
　　“各位，在下江恒，泉江水师目前就这一千多人，但各个都是好手，退役老兵、沿海渔民都有，打东瀛，我们一定冲到最前头！”
　　直到这时，燕凌云才有了造反的实感。
　　将星云集、刀剑如林、粮草满仓，箭在弦上。
　　回不了头了。
　　他问出那句话时，声音有点发紧：
　　“真要打？”
　　“泉江在这，那些岗哨离这么近，不安全。”
　　顾清川完全继承了秦安的思维逻辑。
　　卧榻之畔怎容他人酣睡！
　　更何况，东瀛先动手了！动手了！手了！了~了~了~
　　秦安：为正义而战！
　　“咱们人够吗？”
　　“放心吧，我们有新武器。”
　　思想统一了，现在要开始部署行动了。
　　“燕家主，我们带来的百姓要麻烦您了。”
　　“没事，我这边正好缺人呢。”
　　泉江本就是燕家的大本营。
　　但看现在的局势，秦姑娘要对东瀛动手，在沿海必然需要一个主阵地。
　　有阵地就需要人，大量的人！
　　兵、民、匠、商，打仗的人，干活的人，支撑体系运转的人......
　　还有养人的钱！
　　所以无论多少他都吃得下。
　　问题是，要找个藏人的地方！
　　如今的几千人不是问题，就怕以后会变成几万，甚至几十万......
　　“情报方面......”
　　“燕家在几个码头拿到了一些情报，有渔民见过可疑船只，派了燕卫出海确认过，虽然离得远，但范围缩小了。”
　　他指着桌案上的舆图：
　　“很可能是这一片，距离在300海里左右。”
　　另一边，耿升想跟着秦安，但镇海营出来已经太久了。
　　“秦姑娘！”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船只离港，镇海营所有人站在船头，默默看着码头上的身影越来越小，到最后，整座岛屿都隐蔽在了浓雾之中。
　　“老大，秦姑娘她......”
　　秦安那性格，不可能放着“大本营”不管。
　　他们这时候离开，无疑是临阵撤退，留恩人独自面对。
　　“能不走吗？”
　　“我不想走。”
　　“我也是，我还能打！”
　　“杀东瀛人，在谁手底下不是杀的！”
　　“对！镇海营的使命不就是镇戍海疆吗？跟着秦姑娘杀了7天的比我过去三年都多！”
　　“还救了那么多百姓！”
　　“那些物资，本就是百姓的，秦姑娘会还给百姓，但回去可就都要上交了！”
　　“他们不到300人，打大本营，我不放心！”
　　“比起陈平那王八蛋，我更想跟着秦姑娘！”
　　“闭嘴，回去之后我不想听到这种话，我们现在还是江南水师的人！”
　　没人再吭声，但每个人的眼神都一样。
　　如果说救人是恩的话，那平寇就是大义了！
　　秦安没说什么漂亮话，却用实际行动收服了每一个人。
　　相处不过7天，镇海营的心已经开始偏了。
　　不是说江南水师不好。
　　实际上，曾经的提督大人储诚也是一代名将。
　　他治军严明，爱兵如子，水师上下无不敬服。
　　他不是不想抗倭，恰恰相反，他打了一辈子倭寇。
　　但问题是：没钱！
　　养水师要花很多很多的钱，比骑兵更甚！
　　打造一艘战船的钱银能够一座小城一年的开销了。
　　朝廷发不出粮饷，战船老旧，兵器严重不足。
　　他几次上书求拨银两，都被户部以“国库空虚”驳回。
　　只能靠有限的钱粮，勉强维持水师不散。
　　所以沿海的策略，一直都是“守”！
　　有血性的将领难道不想攻吗？
　　有心无力啊！
　　更糟糕的是，去年年初，上头以“海防不利”为由派了陈平下来，成为了整个江南水师的领头人。
　　陈平本就是个文官，对海战并没有多少经验，偏偏还喜欢瞎指挥。
　　自从他来之后，水师更忙了，银饷更少了，但沿海的问题却变多了。
　　仅仅去年一年知晓的匪寇袭击事件就超过了27件！
　　其中有3起整个渔村都被灭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耿升就是个武夫，他不懂什么政治局势，但数字他会看！
　　那一个个数字背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百姓！
　　他本以为是能力问题，但这一次之后，他心生疑虑----
　　因为陈平是平阳侯的门生。

第353章 就你问亲没亲！
　　他必须回去，把这些情况汇报给周大人。
　　还有营里的兄弟们----
　　“小何还躺在床上，我们必须得回去看看。”
　　他顿了一顿，严肃的说：
　　“想帮忙也要帮得上，我们现在这情况，赤手空拳去打倭寇吗？得先保住自己，不拖后腿然后才能谈帮忙。”
　　耿升心里当然有想法。
　　但带出来的这1000人，有几百受了伤送回去了。
　　这600多人在外面飘了有一段时间了，再不回去，陈平给扣个哗变或者叛逃的帽子，储诚也不好保他们。
　　先回去，把兵器粮草都补齐了再说。
　　秦姑娘那边也在等人，他们还有时间。
　　“记住，我们没有夺岛，只是在燕家帮助之下侥幸斩杀了几个匪盗，并且救了百姓，明白吗？”
　　斩杀两千东瀛人并勇夺葫芦岛，在几年没有战果的江南水师将会引起什么样的震动，很难说得清楚。
　　特别是如今的陛下，也不是个宽容大度的主。
　　还有，他有一些猜测需要回去确认。
　　两天后，镇海营的三艘战船回到了杭城。
　　耿升第一时间先去看了伤员。
　　此时的小何，已经能恢复了个七八成，走动已经不成问题了。
　　“老大！”
　　“怎么样？”
　　“好着呢！”
　　小何看看周围，低声说：
　　“秦姑娘呢？”
　　“没跟来。”
　　“我跟陈大人、周将军说，咱们被海匪袭击后，怀疑有东瀛探子，你们分兵去追击了。”
　　小何就是耿升肚子里的蛔虫，嘴非常严。
　　“好。”
　　“......那...那...”
　　“？你想问啥？”
　　正事说完了，该到私事了。
　　小何耳根子烧得通红，眼神躲闪，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娇娇姑娘怎么样？”
　　“......”
　　艹！还有这一出！
　　“......挺好的。”
　　打仗的时候最活泼的就是她了， 扯着嗓子都快把天喊破了！
　　救人的时候最积极也是她！
　　把大后方打理的井井有条的!
　　不怪所有人都喜欢她！
　　是个顶好的女孩子！
　　但是......
　　⁄(⁄ ⁄•⁄ω⁄•⁄ ⁄)⁄
　　小何：管你什么救人，就你问亲没亲！
　　答案是：亲了！还数着亲的！
　　爱情像掉落在头上的鸟屎一般，让人猝不及防！
　　耿升内心狂风暴雨，面上却死撑着镇定。
　　可他还没缓过劲儿，又猛地想起一件事：那陆姑娘好像是九皇子的人！
　　再看看自家春心初动的纯情少年！
　　造孽啊！
　　此时的林苏还不知道，她最爱看的霸道王爷、落跑娇妻以及年下奶狗的狗血三角恋马上就要照进现实了！
　　两人正聊着，医帐外一声高呼：
　　“耿老大，陈大人和周将军找你呢！”
　　“来了。”
　　耿升先是一通大忽悠，关于东瀛和秦安一个字都没提，只说是被燕家商队救了。
　　然后就是一波铺天盖地、喷涌而出的“废物”“饭桶”“蠢材”......
　　最后陈平扔下一句，扣军饷，加训练。
　　耿升低着头挨骂，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用得着你赏，老子不但杀了两千倭寇，还得了秦姑娘夸奖。
　　秦安原话：不错。
　　心里的小人开始转圈圈了！
　　耿升：不行，不能笑。
　　我是硬汉，可不能因为这点小小夸赞就飘了。
　　等陈平气哼哼的摔门离开后，他才单独找了储诚。
　　“东瀛人？你确定？”
　　“这是其中几人的武器。”
　　他拿出了那把手里剑，笃定的说道：
　　“正是有了怀疑，我们才兵分两路，让老石头带着伤员先行回营，其余人则在燕家协助下追击敌寇。”
　　“缴获的物资不多，都在船上了。”
　　储诚看他面有难色，心往下沉了一截。
　　海匪勾结东瀛人，这事已经够大了。还有什么能比这更糟？
　　“还有什么？”
　　“将军，东瀛人......”
　　“但说无妨。”
　　“将军，这伙人可能和平阳那位有关系。”
　　“！！！！！！太子？”
　　“对。”
　　“有何实证？”
　　“您知道火阎王吗？”
　　“四处放火抢劫那个？这和太子有什么关系？”
　　“抢的都是太子的地盘。”
　　有几处确实是，但不能都是吧？
　　“！！！慈净寺也是？”
　　“对。”
　　储诚觉得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好好缓缓。
　　“这和海匪有什么关系？”
　　“您去看看那些物资，都是从太子地盘来的。”
　　“那只能说明海匪抢劫了太子，他不是受害者吗？不能说明相互勾结！”
　　储诚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曾经的景郡王在西边勾结匈奴，如果太子也在东边勾结东瀛，那江南水师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当靶子做样子吗？
　　那么多年的血汗白流了吗？
　　储君尚且如此，那这国家还有救吗？
　　“有一些信件。”
　　他掏出了一部分信件，递给了储诚。
　　“没有标记不能当做实证，说白了，我只是猜测最大也是最糟糕的可能性。”
　　储诚捏着信件的指节逐渐发白，纸张边缘深深嵌进皮肉，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次，随即将信件重重的砸在桌案之上。
　　“畜生！”
　　两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事不能让陈平知道。”
　　“将军，您有没有想过，陈平来咱们这，就是来干脏活的！”
　　耿升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
　　储诚心底漫上一股彻骨的寒意。
　　想一想这一年多来，陈平调兵遣将的位置和时机......
　　局势似乎正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他不怕敌人船坚剑利，就怕这“蚁穴”早就从里头给蛀通了。
　　“这些信件都给您，船上物资上有平阳侯的记号，但燕少爷说了，这些证物钉死不了人。”
　　耿升看着储诚的样子，心中难免心痛。
　　“等等，这次是燕家救的人？”
　　“对，燕家人很好，燕家小姐少爷们带着燕卫一起救了我们。”
　　九皇子，是个好的。
　　可惜啊，母族不显，不受宠爱，他自己似乎也无心江山......
　　陈昱：爱江山更爱美人，哪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
　　“这个恩我江南水师记下了。”
　　想了想，不能空口谢。
　　“我让云翘给送份重礼过去，再给朝廷上个折子。”
　　“嗯。”
　　储诚的正事算是聊完了， 轮到耿升的正事了。
　　“对了， 有个事想找您打听下。”
　　“何事？”
　　“最近大庆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女子啊？”
　　“厉害的女子？你说哪种厉害？长公主那种？还是我娘那种？”
　　“......”
　　周夫人......某种层面来说，确实是挺厉害的。

第354章 不令而从，不召而来
　　“有异军突起的女将领吗？”
　　“女将领？哪来的什么女将领？女子想要上战场，哪有那么容易，草原都未必有，你去哪听来的？”
　　“燕家人随口提了一句，好像姓秦还是覃？说是挺厉害的女子？”
　　储诚仔细想了一下......
　　“咦！”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江湖传言，真有这么一号人物！
　　“真有这么个人吗？”
　　“姓秦名安吗？”
　　“！真有这么个人？是做什么的啊？”
　　燕家人不说，耿升不好直接问，只能曲线救国了。
　　“前年靖州收复了朔风和河西四城，去年又攻占了漠北赤勒城，据朝廷的情报所说，背后之人是一名女子，名唤秦安。”
　　“！！！！！！”
　　耿升心头一震。
　　艹！破案了！
　　“不过，这件事没有得到证实，朝廷上下众说纷纭，大概率她后面可能还有其他人。”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一名女子自保都艰难，更别谈什么带兵打仗、施政治民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们假不假的我不知道，我这肯定是真的！
　　怪不得了，能有那样的气度和手腕！
　　秦安，靖州之主！
　　她像是会听命于他人的样子吗？
　　天王老子来了都得跪着！
　　但她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更吊诡的是，和燕家人在一起！
　　九皇子......该不会！投敌了吧！
　　皇帝知道吗？
　　仔细想想，不是不可能啊！
　　镇海营和秦安只相处了不过七日，不也一样以其马首是瞻吗?
　　都说“圣贤出世，万民归心，不令而从，不召而来”，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葫芦岛上，一天也没闲着。
　　对，大本营送物资的船来了！
　　秦安又得了两艘中型船，还有一些情报。
　　“秦姑娘，还有两个岛，总兵力不到四千，最近的那一个往东北走不到一百海里。”
　　“好近啊。”
　　几人算是感觉到秦安的压力了。
　　这么近的地方有一窝老鼠，就算不怕也恶心不是。
　　没能力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赢了一场，信心和战意倍增，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这时候，大队伍终于到了！
　　老村长刚下床，就看见了那个庞然大物。
　　漆黑的船影笼罩在海面上，遮天蔽日。
　　船身棱角分明，各部件咬合紧密，浑然一体，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仿佛不是木头造的，而是从海里生长出来的。
　　那巨大的压迫感，像被什么深海巨兽盯上一般，寒气从脚底窜起。
　　老村长被钉在原地，嗓子发干：
　　“这是……船？”
　　旁边一位燕家小将挺直了腰板，语气里压着骄傲：
　　“这是燕家自己打造的战船，破浪号。”
　　大庆的造船业，比东瀛晚了不止一个时代。
　　东瀛人靠海吃海，水战是立国之本。
　　几代人砸钱砸料，把战船越造越快、越造越利。
　　大庆的船笨重迟缓，海上相遇，十战九败，不是将士不拼命，是装备不如人。
　　可破浪号不一样。
　　它的出现，打破了大庆船只的所有记录。
　　比大庆最快的船还快三成，比最大的船还大一倍，船身硬得可以直接撞穿敌船的肋骨。
　　从这艘船下水的那一刻起，这片海上的规矩，就该换了。
　　破浪号：我要开始乘风破浪了！
　　沙塘村的百姓们自动自觉的加入了备战的队伍中。
　　“爷爷，军爷们说要打东瀛人。”
　　“嗯。”
　　“我长大也要打东瀛人。”
　　“好。”
　　老村长眼眶泛红，眼泪花在打转，却咧嘴笑了。
　　他低下头，手里的活干得更卖力了。
　　这一天，他等了很久很久了。
　　恰逢此时，镇海营到了。
　　“头！你看！”
　　突破迷雾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巨大的破浪号赫然映入眼帘。
　　不再是扫街号那两百多人了，秦家军三千多人，燕家水军一千多人，民夫勤务一千多人。
　　这是军队，是真正的军队！
　　岛上人影绰绰，号子声、锤击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整个岛像一锅沸腾的水。
　　“老大.......”
　　镇海营这一趟是借着巡逻的机会偷跑出来的。
　　耿升备足了武器、粮食和药材，就为了全力支援秦安。
　　但如今看，支援？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三只队伍呆愣愣的打量着彼此。
　　黑衣服的是秦家军，灰衣服的是燕家水军，深蓝色是镇海营......
　　好像每次见秦安，她身边都是不同的人，怪人、新人、牛人......
　　就像一块磁铁般，能将天下英才吸引到身边来，为她所用。
　　顾清川：才来多久，江南水师都自带口粮的来帮忙了.......
　　陈昱：不是说出海抓黄鲷鱼吗？把镇海营抓来了？
　　耿升：我滴妈呀！这是真要造反啊！
　　说等人，等的还不是一般人！
　　九皇子、草原人、女将领、顾清川小将军......
　　顾家人，理论上应该在西北流放来着。
　　西北......
　　耿升百分之一百确定了，这个秦安就是靖州那个秦安！
　　“以后都是战友，大家认识一下。”
　　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自我介绍结束了......
　　有了镇海营几百人的加入，兵力扩充到了五千人。
　　此时的葫芦岛，比平日还热闹。
　　一艘巨型战舰，三艘东瀛战舰，两艘大型船，七艘中型船，还有无数的武器装备......
　　“秦姑娘呢？”
　　“钓鱼呢，别去触霉头。”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好！”
　　两天后的傍晚，大军开拔。
　　巨大的船帆缓缓升起，像一片片白云从海面拔地而起。
　　船桨入水，激起层层白浪，舰队缓缓驶离码头，黑压压地铺在海面上。
　　岸边，百姓们挤满了礁石和滩涂，沉默着目送舰队离开。
　　老村长站在最高处，望着破浪号劈开波浪，驶向远方。
　　夕阳洒在黑色的船身上，像给它镀了一层金边。
　　“走，我们干好手头的活计，等他们平安归来！”
　　同样是离别，这一次他们心中满是热血和希望！
　　陆战和海战，可谓天差地别。
　　陆战打的是人和马，海战打的是船和浪。
　　陆战看地形，海战看风向。
　　陆战撤退叫跑，海战撤退没地可跑。
　　如果说陆战更依赖人，那海战就更考验船只、装备、技术和指挥了！
　　末世时，没有海战。
　　这也是秦安头一次，她也在学。

第355章 我们是来接管这座岛的
　　草原的问题她已经吃透了七八成，但大庆的海防，缺漏更多。
　　长远考虑，必须有一支装备精良、战力卓越的海军。
　　有海军就得有基地......
　　人、船、兵器、粮草、钱......
　　想想就脑壳疼。
　　还好燕家有点底子垫着......但不够啊。
　　江南人生地不熟的，总不能现在就开始抢地盘吧！
　　手是不是也伸得太长了。
　　最早，她出来是干嘛来了？
　　对了，招人！
　　招着招着就说要吃黄鲷鱼！
　　吃着吃着就掉坑里了！
　　现在还得弄个海军基地！
　　对！不是她的问题，都怪那黄鲷鱼！
　　路漫漫其修远兮~~~
　　破浪号，总指挥室。
　　陈昱将情报汇总后绘制于麻布之上。
　　“今夜的目标是这里，珍珠岛。”
　　珍珠岛，曾经是一座美丽和平的岛屿。
　　岛上住着几百户海女人家，男人打渔，女人采珠，日子安稳太平。
　　海女们从小练就一身本事----闭气潜入深海，在暗流礁石间寻找珠贝。
　　采出的珍珠又大又亮，颗颗圆润，价比黄金。
　　卖给商人，可以置换布匹盐铁等生活物资，最好的年年送入宫中做贡品。
　　珍珠岛的珠子，天下第一。
　　直到那一天，东方的黑船载着噩梦来了！。
　　东瀛人发现了这座金矿。
　　他们占了岛，屠了岛上的男人，把海女像牲畜一样圈养起来。
　　从此，海的女儿变成了奴隶。
　　不是没想过逃。
　　可没有船，从前养活海女们的海，如今变成了关押着她们的囚笼。
　　珍珠还是那样漂亮、圆润、值钱。
　　但每一颗里，都泡着海女的血......
　　东瀛人尝到了甜头，不满足于这几百人得规模，就开始抓捕沿海的渔民，逼着他们潜水采珠。
　　到今天，珍珠岛上关押的奴隶已超过万人不止。
　　累死的、淹死的、打死的、被虐待致死的，没人记得清数目。
　　如今还活着的，不足三千......
　　原本美丽的珍珠岛，好像连周围的海水都带着血腥气。
　　阿汐本是珍珠岛上最出色的海女。
　　她八岁能闭气两分钟，十二岁能潜到别人不敢去的深海沟，十五岁采到的那颗夜明珠是珍珠岛开出的最大最美的珍珠。
　　东瀛人来了之后，作为村长的母亲溺死在了那片她最爱的深蓝大海里。
　　自此之后，阿汐就再没有哭过。
　　她接过了母亲身上的责任，像蚕蛹一般将自己隐藏起来。
　　她顺从、勤劳，主动充当起了东瀛人和村民之间的黏合剂。
　　干得是最多的，挨打也是最多的。
　　她为村子争取资源和喘息之机，护住了很多人。
　　她跪着活着，但膝盖从来没弯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年、两年、十年过去了，阿汐从小女孩长成了大人。
　　奴隶们来了又走了，活着又死了......
　　人来来往往，越来越多。
　　但希望的火光好像越来越暗淡了......
　　直到庆历272年的某个夜晚，她借着月色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你？”
　　“我叫小金子。”
　　那张脸棱角分明，穿着她从未见过的衣裳，呲着个大牙冲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阿汐以为自己被秋日的海风吹出了幻觉。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揉了一下！
　　那姑娘还在。
　　“！！！！！”
　　“你是谁？”
　　她很确定，不是东瀛人，不是奴隶。
　　眼神清澈懵懂，黑色便装上还挂着玉佩，腰间甚至还有一把镶满宝石的长刀。
　　这座岛上，没有这样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的？”
　　阿汐的双手开始颤抖。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不是幻觉。
　　再看看女孩身后，还有另一人云淡风轻，却恍若神女。
　　“我们是来接管这座岛的。”
　　十年了，这座囚笼，第一次来了一个外来人。
　　还不止一个。
　　这之后的事就很顺利了。
　　这一场战争，像一份被反复推演过的清单一样，每一步都踩在预设的节点上。
　　第一步，获取情报。
　　奴隶们被集中关押在岛东侧的棚屋区，周围拉了三道栅栏，唯一的出口有人彻夜看守。
　　东瀛人住在岛西的高地上，与棚屋区之间隔着一片开阔的空地。
　　夜里如果有人从棚屋区跑出来，一眼就能被哨塔看见。
　　东瀛人重点守的是三处：码头、武器库、头目的住所。
　　所以奴隶住的地方，夜里反而守备最松。
　　一来没人能游过茫茫大海，二来奴隶们被折磨这么多年，早没了心气。
　　只要上不了船、拿不到武器，珍珠岛就是绝对安全的。
　　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成功入侵或出逃过。
　　哨兵只是偶尔巡逻一圈，多数时候都在打盹，甚至还能睡个整觉。
　　确认东瀛人对百姓没有威胁后，夺岛作战正式开始。
　　第一步，先锋队潜入，铲除哨兵。
　　码头哨兵被拖进水里，小小的水花过后就没了声息。
　　棚屋门口的守卫被捂住嘴，刀光一闪，人软下去。
　　起夜的东瀛武士听到动静，刚想回头，喉咙已经开了口子。
　　一个，两个，三个……哨兵们像被割倒的芦苇，无声无息地倒下去。
　　不到一刻钟，岛上的眼睛全瞎了。
　　东瀛人还在睡觉，死神却已经摸到了枕头边。
　　第三步，大军入侵。
　　阿汐目瞪口呆的看着黑色巨兽从白茫茫的浓雾里探出头来。
　　没有声音，没有灯火，连帆索的嗡鸣都被压进了骨缝里。
　　沉默，巨大，且不可阻挡。
　　船影、人影、刀光，无声地交织在一起。
　　像山一样的大军就这样压了过来，没有喊杀，没有号角，只有脚步踏在木板上的闷响。
　　咚咚咚咚，像心跳，像鼓点，像这座囚笼的丧钟。
　　船来了，人也来了。
　　第四步，转移百姓。
　　阿汐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热气压了下去，带着大部队趁黑摸进了窝棚里。
　　“醒醒！醒醒！”
　　她压低声音，挨个推过去。
　　“小音！若若！刘姐！”
　　“唔……什么事啊？天亮了？”
　　有人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嘘！”
　　阿汐一把捂住她的嘴，凑到耳边：
　　“别出声，跟我走。”
　　年纪最大的刘姐被从睡梦中叫醒，以为是那群东瀛人又发疯。
　　结果，就看到了阿汐身后全副武装、目光炯炯的秦家军。
　　就那一瞬间，她如遭雷击！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好像...有人来救他们了！
　　十年了，他们终于等到了！

第356章 赌这么大，不要命了
　　她控制住自己狂乱的心跳和眼眶中的泪水，哽咽着叫醒了周围的人。
　　一个接一个的，在这个黑暗的秋日夜晚，百姓们醒来了。
　　好像今夜入睡之前，珍珠岛还是地狱。
　　但被叫醒之后，星星火光汇聚成了希望的火炬。
　　他们搀着老人，抱着孩子，扶着彼此安静退出窝棚，往码头撤退。
　　海风吹拂着海浪哗哗作响，月光洒在所有人身上。
　　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轻盈。
　　身后，一声高呼撕裂了夜晚的寂静：
　　“放！”
　　上百支火箭腾空而起，拖着橙红的尾焰划破夜幕，精准地砸在东瀛人的营寨上。
　　木屋、栅栏、晾晒的渔网，星星点点的火光借着火油和海风，越蹿越高。
　　“啊！”
　　“着火了！”
　　“敌袭敌袭！”
　　“八嘎呀路！”
　　东瀛人终于从睡梦中惊醒。
　　此时，死神的镰刀已经悬在他们头顶了。
　　火光照亮了整个岛。
　　第二轮箭雨来了！
　　这次不是放火，是杀人。
　　箭矢像暴雨劈头盖脸地砸进营寨，钉在墙上、门上、来不及穿鞋就跑出来的人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被海风吹散，又被下一轮箭雨盖过去。
　　箭还没停，秦家军已经冲进了火场。
　　从四面八方同时包抄，把营寨的门堵死，把翻墙逃跑的人砍翻在地。
　　刀光在火光中一闪一闪，铁器碰撞的声音、喊杀声、哀嚎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
　　有人咒骂、有人惨叫、有人投降......
　　但刀没有停。
　　阿汐嘴角牵起一个弧度。
　　曾经她以为这里是海女们的地狱。
　　如今，也变成了东瀛人的坟场！
　　人群中，呜咽变成小声的啜泣，最终，汇聚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结束了。”
　　三个字重重锤在所有人心上。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呆愣着还未从刚刚获得的自由中恍过神了，有人朝着将士们重重跪下，不停的磕头......
　　“我们得救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云雾散去，阳光洒在沙滩和村子里，温暖着每一个人。
　　火已经灭了，烟还在飘。
　　海风卷着灰烬从岛东飘到岛西，像一场无声的雪。
　　地上到处都是东瀛人的尸体、打翻的兵器、踩碎的陶罐。
　　“打扫战场。”
　　秦安一声令下。
　　阿汐终于看清了那张年轻淡然、运筹帷幄的面孔。
　　她就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人。
　　秦安！
　　她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记了一辈子。
　　原本还在战斗状态的众人，瞬间切换了情绪，像绷紧的弦突然松开了。
　　“嘿嘿~赢了！”
　　“这就是东瀛人吗？比想的好打！”
　　说这话的小兵，脸上不是炫耀和自满，而是发自内心的疑惑。
　　“手段有点阴，但论地面战，比不上匈奴骑兵！”
　　“骑兵至少是一人一马，倭寇睡得正香呢，我们又放火又射箭的，能不好打吗？”
　　“哈哈哈哈哈！说得也是呢！”
　　“这些都是小喽啰，很可能是闲散浪人凑起来的，和海匪差不多，并不是正规军。”
　　“哦~~难怪呢！”
　　“你是没杀尽兴吗？”
　　“我还指望年底能升一颗星呢！”
　　“姑娘好志气！”
　　“少侠好功夫！”
　　“彼此彼此！”
　　“哈哈哈哈哈哈哈！”
　　“靖州的弓箭手好厉害啊！百步穿杨啊！”
　　“澜州的水军也牛批！我啥都不怕，就怕水！”
　　“多练练就适应了！”
　　“哈哈哈哈哈！请多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没准以后就是同袍了。”
　　“东瀛的武器可以啊！”
　　“那可不，炼铁技术比大庆强。”
　　“那和黑石岭比呢？”
　　“完全没法比。”
　　“这就是沈姑娘说的代差优势。”
　　“嗯嗯，我觉得还能再打一场！”
　　“自从匈奴不来之后，刀都快生锈了！”
　　“你是只字不提路上剿的那些匪？”
　　“哎！好多是百姓走投无路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打自己人比打倭寇匈奴难多了，是敌是友，还是半敌半友我还是分得清的。”
　　海风吹过，带着硝烟和海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笑声没断过。
　　“快收拾，我饿了！”
　　“让百姓们先歇着吧！我们来搞！”
　　阿汐终于反应过来了：
　　“军爷，我知道东瀛的粮仓在哪里。”
　　将士们还忙着呢，他们这些被救的人哪好意思闲着啊。
　　棚屋前的空地上，支起了几口大锅。
　　匈奴人的粮食倒进去，煮成一锅锅稠稠的粥。
　　秦家军的肉干切成小块，扔进粥里一起熬，肉香顺着海风飘出去老远。
　　水果装在筐里，孩子们一人分到一个，捧在手里舍不得吃，舔一口，看一眼，再舔一口。
　　小金子拿出她的黄色小背包，给孩子发彩色的糖果。
　　“每人只有一个，等回了泉江，有苹果味、桃子味、草莓味、柠檬味.......”
　　孩子们咂吧着嘴，吃着世界上最美味的水果和最甜蜜糖果，眼中闪动着向往。
　　“泉江在哪里？”
　　“小九的家。”
　　“那姐姐的家呢？”
　　“我家在靖州，家里有大脑虎，嗷呜嗷呜~~~大灰狼，嗷呜嗷呜~~~~”
　　“哈哈哈哈哈哈！”
　　孩子们，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海女们从礁石缝里摸出了海螺和螃蟹，用小网兜捞了一筐又一筐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海鱼。
　　新鲜的鱼虾下了锅，和肉干粥搅在一起，热气腾腾地翻滚着。
　　“吃吧吃吧，想吃多少吃多少！”
　　士兵们端着碗蹲在地上，大口扒饭，把肉干往海女们碗里塞。
　　刘姐接过碗，手还在抖，低头喝了一口，眼泪啪嗒掉进粥里。
　　直到这会，她们才确定，这是真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
　　阿汐带着百姓们生火做饭，帮忙整理军备。
　　忙忙碌碌，锅里的热气和欢声笑语就没断过。
　　地方还是那个地方， 但黑夜已然过去了，以后都是万里晴空。
　　休息的时候，海女们拿出了她们的拿手好戏。
　　曾经赖以生存的技能，后来成了海女们最痛恨的事。
　　但如今，她们再度自由的在海中翱翔。
　　一个猛子扎进那片蔚蓝里，左挑挑右选选，把最大的珠贝捞上来。
　　西北人、江南人和海女们围成一团。
　　“这个大！这个绝对大！”
　　“我猜这个，你看这纹路多漂亮啊！”
　　“开这个，我赌一条肉干！”
　　“输了，给你洗一个月的衣服！”
　　“那我押一个月的袜子！”
　　“！赌这么大，不要命了？！”

第357章 杀东瀛！破鬼怒！
　　“噗！”
　　“哈哈哈哈哈哈！”
　　“阿汐，你说呢！”
　　“嘿嘿，一个个来！这个不行我再给你们找！”
　　“哇！真漂亮啊！粉色的呀！”
　　她挑出最大最美的珍珠送给正围观的小琴，对方连连摆手：
　　“秦家军不能拿百姓的东西。”
　　义正言辞的一句话，打断了镇海营和燕家水军伸出一半的手。
　　“.......”
　　你清高你了不起！
　　你不拿，我们成什么人了。
　　“不是我送的，小金子和我们一起下海捕的，算是咱们自己的东西。”
　　阿汐不知道岸上的士兵是不是也能百姓一块吃一块住，也能不抢东西还救人于水。
　　但这三天，她学会了说“咱们”。
　　她也想成为“咱们”。
　　她也想报恩，也想护住自己的村子和身后的百姓。
　　正说着，湿漉漉的小金子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脖子上挂着一圈圈的珍珠项链，耳垂上坠着超大颗的珍珠耳环，手腕上套着珍珠手串，就连头发丝上都沾着碎珠子，整个人像从珠贝里蹦出来的一样。
　　她站在那儿，转了个圈，像只健硕的海狮一般，水珠甩了旁边人一脸。
　　“好看吗？我是人鱼公主！”
　　“......你说海牛吗？确实挺像的。”
　　“......”
　　小金子想了想，那个叫海牛的大家伙，游泳和抓鱼都挺厉害的。
　　“对，就是我！”
　　“美滴很美滴很！”
　　“好看不好看的另说，看着真富贵！”
　　“大街上上走一圈，至少能招来三窝匪盗！”
　　“！！！那岂不是适合用来打窝！”
　　“好主意啊！你好聪明啊！”
　　“分我两串！”
　　“给！”
　　她随手就拿下来给人带了上去。
　　“我也要我也要！”
　　“给！”
　　“这是你的！”
　　“这个配你！”
　　“这个送给嫂子！”
　　“阿汐姐姐说，珍珠粉敷上变美人，你已经够漂亮了，可以少用一点。”
　　“哈哈哈哈哈！小金子说我漂亮，那是真漂亮了！”
　　“这一趟值了！”
　　“不够分，等我去去就来！”
　　秦家军一人得有一颗，她还要带给爹娘、苍苍、山山、巴雅尔、疏影、咪咪、小灰......
　　“阿汐姐姐，走！”
　　“走，姐妹们，采珠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烟火的味儿，带着笑声，带着珍珠碰撞时细碎的响声。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海女们为了自己和村子，快乐捞珠的日子.......
　　第四天，二阶段作战会议开始。
　　“海女们说，珍珠岛以东200海里，有个鬼怒岛，大概有几万东瀛人，所有重要物资都会往这里运，从武器装备和兵力上看，估计这里就是大本营。”
　　“鬼怒岛不到50海里，还有一个和珍珠岛大小差不多的矶月岛，是个贸易岛，有赌场青楼和拍卖场，附近小国的客人都会来，管理层有很多大庆人，猜测是太子和东瀛人一起经营的，兵力不多，但因为离鬼怒岛比较近，如果动这里，大军很快就会来。”
　　“再往东还有两个岛有东瀛人。”
　　“根据目前的情报，总兵力不超过4万，但每座岛上都有百姓。”
　　“方圆三百里内，只有这一片有东瀛人的踪迹。再往东五百里，就是东瀛本土最西端的冥岛。”
　　秦安看着舆图上的星星点点，沉默了半晌。
　　“这一片应该是东瀛对大庆建立的前哨岛链，猜一猜这样的岛群还有几个？”
　　秦安没猜错。
　　东瀛对大庆的战略入侵，从五十年前就开始了。
　　近二十年内，他们在庆朝沿海一共布设了三道这样的警戒岛链。
　　前哨岛、贸易岛、中枢岛、补给岛、支援岛……功能齐全，战略明确。
　　以鬼怒岛为中心的这道，只是第一道。
　　“咱们五千兵力，有几成把握？”
　　“十成。”
　　顾清川笃定的回道。
　　不是轻敌，也不是狂妄，而是建立在降维打击基础上的绝对自信。
　　最主要的是，新家伙还没上呢。
　　耿升和陈昱对视一眼。
　　他们不清楚秦家军的底牌，但百分之一百的信任秦安。
　　“现在的问题是百姓。”
　　没有百姓，火力覆盖就完了。
　　但百姓和东瀛人混在在一起，就需要一个相对把稳的潜入计划。
　　“我来吧。”
　　“我也可以。”
　　乌兰和燕卓自告奋勇，一个草原面孔，一个江南公子哥，身份上来说，更容易乔装潜入。
　　但，还不够.......
　　“我去！”
　　“我也去！”
　　“我们水性好，可以跳过守备上岛。”
　　“我也想出力。”
　　阿汐带了个头，海女们纷纷站了出来。
　　她们不想在被动任人鱼肉了。
　　既已入局，那自己的仇总该自己出力。
　　秦安扫过众人坚定的面孔，重重砸下一句话。
　　“好，入冬之前，拿下鬼怒岛。”
　　冬季封海到开春之后，至少有4个月的时间可以用来巩固海防。
　　到时候，即使东瀛舰船再来，攻守也已经易形了。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从江南摇到大庆的另一端。
　　“也不知道锦瑟到了没？”
　　“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更何况，沿路都有秦姑娘的安排。”
　　“嗯。”
　　郭巡忽然庆幸，女儿从小练的那一套，竟是乱世保命的真本事。
　　他还不知道的是，自己这个准司长还没到任，那头郭锦瑟已经杀上头了。
　　锦瑟：杀东瀛！破鬼怒！（破音）
　　既然接了刑名司的活计，在其位就要谋其事。
　　所以这一路，他都会用眼睛看，悉心观察，带着批判和审慎的眼光看问题......
　　好在哪，问题在哪，未来如何改进.......
　　传言听了不少，报纸也看过一些。
　　他对秦安的治理愿景和执政方向有一定的了解。
　　报纸上透露出的律法框架、用人导向、施政逻辑，是自洽的，是有框架有章法的。
　　说实话，就算是纸上谈兵，也比大庆强到没边了。
　　至少，这位领头人是真心想把日子过好的。
　　只是不知，到底落实成什么样了！
　　越靠近靖州，和他同向的人越来越多。
　　失地佃户、落第书生、匠人小贩、流民逃兵、寡妇孤女……三五成群。
　　“老爷，他们都是去靖州的，都说良籍还给活计。”
　　郭巡没说话，眉头却渐渐拧起来。
　　这么多人，靖州吃得下吗？

第358章 怎么还唱上了呢！
　　这一路上，关中百姓都在逃荒。
　　路过的那些大城池，城门紧闭，吊桥高挂。
　　守兵站在城头上往下看，眼神像在看一群蝗虫。
　　不是没有人情味，是根本不敢开门。
　　流民一旦进了城，赶不走、养不活、管不住，轻则哄抢闹事，重则暴乱攻城。
　　人是要吃饭的。
　　几百人，几千人，几万人……
　　靖州再能干，能种出这么多粮食吗？
　　再能管，能把这些人一个个都按住了、理顺了、变成太平百姓吗？
　　而且这些人中，真的都是良善之辈吗？
　　百姓对靖州的期望越大，随之而来的失望也越大……
　　哎，郭巡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马车继续前行。
　　平原被甩在身后，山脉拔地而起。
　　脚下的路开始收窄，风从山谷中灌上来。
　　“大人，翻过华垣岭，就是靖州地界了。”
　　俗话说，一鲸落，万物生。
　　自从景郡王的黑熊崖被秦安端了之后，华垣岭就涌起了不少零星的匪盗。
　　这一年多，流民聚集，落草为寇的也不在少数。
　　不成规模，但架不住数量众多。
　　郭巡的马车进入山脉的时候，看到的恰好是这样一幕----
　　两拨人正在厮杀。
　　最远处是一群受了伤的镖队，相互搀扶，兵刃都快握不住了。
　　他们身前，一队全身黑衣的人死死护着，行动如一体，进退有度，游刃有余。
　　而被黑衣人挡在外面的，是一群匪盗，似乎还有流民混在其中。
　　凶悍却杂乱，正被压得步步后退。
　　“大人，黑衣服的，像正规军。”
　　郭巡眯眼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黑衣人中带头的那个，身手凌厉，嗓门也大，一边打一边喊：
　　“谁！谁敢抢我们靖州的客人！”
　　“放下兵器！有困难我给你想办法！”
　　“数到三，再不束手就擒，格杀勿论！”
　　三句话，干净利落，一边打一边把身份、态度、底线全喊明白了。
　　匪首被杀之后，剩下的人立刻束手就擒。
　　“早这样不就成了？命都丢了。”
　　“军爷，我们也不想的，实在是在老家遭了水灾，活不下去了……”
　　“那我不是说了吗？我给你想办法。”
　　匪徒愣住了，大概是从没听过这种话。
　　是啊，这年头，最不敢信的就是官府了。
　　“你们不动手，到了靖州直接给安排活计，就是良民，现在好了，至少得去矿上干一年。”
　　“啊？”
　　被压在地上的匪寇愣了。
　　“不杀我们吗？”
　　“？我又不是匈奴，见人就杀。”
　　何四也懒得再多说，扫了一眼现场，镖队和匪徒伤了不少，直接喊了一嗓子：
　　“伤药！”
　　那几个匪盗看着手上的伤药陷入了沉思。
　　“不会用吗？”
　　“会。”
　　只是没人关心过他们伤没伤的。
　　更何况对方还是官家的人。
　　镖队带头的处理完伤口，抬手冲何四恭敬一礼：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好说好说，分内之事。”
　　说着，镖头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拿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就往何四怀里塞。
　　“嚯！”
　　何四像被烫了一样，一个纵步直接跳开。
　　“哈哈哈，差点没被吓死！”
　　“老大，赶紧收下，回去我就可以坐你的位子了！”
　　“老大，说好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你这是要犯错误的！”
　　“记下了，回去和将军说一声！”
　　“何家村离秦家村那么近，觉悟怎么就这么低呢！”
　　“人比人，气死人啊！瞧瞧人家秦三司长，那可是视金钱如粪土的人物！”
　　何四：(•́へ•́╬)
　　“给我闭嘴！”
　　“哈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们一阵调笑，气氛瞬间松快下来。
　　何四板起脸，对着镖头严肃道：
　　“我们靖州境内，所有将士、官兵、官方的伙计，都不能拿百姓的东西。只要发现，随时到知州府举报，七天内一定给你处理。”
　　“今天我要收了这个，我的位子就没了，你这不是谢我，是在害我，收起来！”
　　镖头被这义正言辞的态度吓到一哆嗦，将信将疑的把钱袋子收了起来。
　　何四：又一次在编制保卫战中险胜！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自己的兵：
　　“你们也是，记着帮靖州做好监督。”
　　“放心吧，老大，我会时刻盯着你的！”
　　“我也是！一定做好监督和举报工作！”
　　“老大，摊上我，算你倒大霉了！”
　　“就这样看着你，看着你，目不转睛~~~”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还唱上了呢！”
　　郭巡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何四说的对不对！太对了！
　　但从一个底层小兵口中说出来，还做到了，一点都不正常。
　　律法中一直有说不得贪污，可大庆境内的官兵，谁敢说自己真的干干净净？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那是常态。
　　就算何四真收了，甚至把人杀了，拿走货物银钱，天知地知，谁会知道？
　　可他就是不收。
　　何四：老子代表的可是靖宁的脸面！
　　“那伤药钱……”
　　“啊，那才多大点。”
　　何四一摆手。
　　“能走吗？送你们到驿站去。”
　　说完他抬头，冲着远处的郭巡几人喊了一嗓子：
　　“那边的朋友们，要不要一起去？”
　　“大人，好像是叫我们。”
　　“嗯，走吧。”
　　郭巡的马车很快聚拢了过来。
　　“各位，在下郭巡。”
　　“靖北军轻骑营何四。”
　　果然是正规军。
　　还是骑兵，精锐中的精锐......
　　“靖北军还管治安吗？”
　　“管啊！怎么不管！这条道要是出了问题，商旅百姓过不去，会影响靖州发展的。”
　　一个普通士兵，也要操心这些吗？
　　郭巡若有所思，看来报纸上说的监督举报都是真的......
　　靖州，真能把律法执行到这程度？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华垣岭中部的破庙。
　　但此时，几年前的破庙已经变成了驿站
　　“张叔！我们回来了！”
　　“嚯，受伤了？”
　　“不是我们，是镖队的兄弟们和这群不成器的伤了，给他们弄点热水和伤药。”
　　说着他还瞥了那群匪寇一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跟我来。”
　　郭巡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眼这座深山中的驿站。
　　三进的小院落，干净整洁，炊烟袅袅。
　　院子里摆着几口大锅，灶台是新砌的，柴火堆得整整齐齐。

第359章 第一道防线
　　墙上挂着几盏油灯，角落里甚至还有一张桌案，上面摆着笔墨纸砚和一本登记簿。
　　这不是临时凑合，而是正儿八经花过银子、用心经营的地方。
　　“这里是知州府给修的。”
　　何四随口说道。
　　“虽然简陋，但装备挺齐全的。伤药热水、粥饭都有，晚了后院可以留宿。”
　　不是修城墙买马刀，不是盖府衙建宫殿，而是在一条山道上，修驿站，派兵丁，给流民备粥备药，保障来往商旅百姓安全通行。
　　这活儿干得也太细致了。
　　镖队和匪盗跟着张叔去处理伤患了。
　　恰好来了十几个百姓，脏兮兮的，瘦弱不堪，衣裳烂成布条，脚上破烂的鞋子已经浸染出了血迹。
　　一眼流民。
　　看见粥棚还冒着热气，没人说话，只是喉咙齐齐动了一下。
　　何四看了一眼后院，张叔正忙着，就自告奋勇走了过来。
　　“张叔，来人了。”
　　“哦，忙着呢，你先弄下。”
　　他回头一招手：
　　“你们几个，一起来帮忙。”
　　几个腰挎长刀的汉子应声走过来。
　　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身上那股子杀气还没散干净。
　　流民们吓得纷纷后退。
　　何四一愣，赶紧把刀往身后拨了拨，语气变得亲切温和，丝毫不像对待匪盗那般：
　　“喝粥还是吃馒头？”
　　“？”
　　这群百姓来自关中，家乡遭了旱灾，辗转半年没有落脚之处。
　　一路上走得走、散得散，还有的，没了……
　　他们已经被太多的城池拒绝了。
　　即使有其他人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这年头，没有人有能力担负起其他人的生计。
　　所以当他们听到这话的时候，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驱赶，不是怒骂，不是嫌弃……
　　只是耐心地问：
　　“粥和馒头都有，要什么？”
　　领头的汉子叫吴大，他看着自己浑身的褴褛，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们没有值钱的东西了。”
　　“没事。”
　　何四话音刚落，将士们已经把热乎乎的粥饭和馒头摆在了旁边的小桌上。
　　“来这儿吃。”
　　百姓们看着桌上的食物，依然踌躇不前。
　　天下，哪有免费的食物啊！
　　可是，他们没办法了！
　　“娘，可以吃吗？”
　　流民中，一个孩子说道。
　　母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何四蹲下来，把馒头递到孩子手里，摸摸他的小脑袋：
　　“吃吧，不够还有。”
　　他站起身，对着犹豫的流民说道：
　　“这是靖州的救济点，这些本就是给路过的百姓和流民们吃的。”
　　他转头冲着郭巡和镖队，语气随意但规矩分明：
　　“你们也可以吃，但最好给点钱。”
　　郭巡认同的点点头。
　　是的，救济就应该花在真正需要的人头上。
　　何四接着说。
　　“在这儿垫吧垫吧，等到了靖州有了活计，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吴大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有活吗？”
　　他来靖州，确实是想靠救济喘口气。
　　但喘完这口气之后呢？
　　这十几口人，不能一直靠施舍活着。
　　何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是同情，而是理所当然的笃定。
　　“有啊，干不完的活。”
　　这句话就是字面意思，干不完，真的干不完！
　　两年内多了几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五十多万的人口.......
　　衣食住行需求暴增！
　　很多工作可以说是彻夜达旦。
　　所有岗位都极端缺人，尤其是知州府和军中。
　　三个月前，秦姑娘来了一封信。
　　之后黑石岭就开始三班倒，还紧急调了一波人去了江南......
　　军中已经从原来的一年一招改为一年三招了......
　　吴大愣了一瞬，猛的点了点头，好像一下子，有了希望和力量。
　　孩子咬了一口热腾腾的馒头。
　　“娘，好香啊。”
　　“嗯。”
　　百姓们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着吃着，眼眶就红了。
　　“来这儿坐着吃。”
　　“我身上不干净……”
　　“没事，木凳子擦一下就成，不够还有。”
　　过了一会，张叔端着一大盘东西出来了。
　　“烤红薯来了！”
　　香喷喷的烤红薯上桌，热气熏得人眼泪花花的。
　　张叔给每人塞了一个，拍了拍吴大的肩膀：
　　“别哭，到我们靖州，都是来过好日子的。”
　　“谢谢叔。”
　　吴大说着就要跪下去磕头。
　　“使不得！”
　　张叔急忙扶住。
　　“要谢就谢谢咱们秦姑娘，不然哪有这好日子。”
　　郭巡看一眼何四，又看一眼那干净整洁的驿站，心里默默算了笔账：
　　驿站、备粮、驻兵、巡逻、伤药……
　　这样的驻点得有多少个？还要常年维持运转......
　　不是面子工程，是真金白银的花在刀刃上。
　　流民不断，这投入就不能断。
　　来一个就是一笔钱，来多少就得管多少，简直是个无底洞......
　　靖州是真舍得花钱啊。
　　“军爷，我们还要赶路，先告辞了。”
　　“成，后面的路我们天天查，没有匪盗了，放心走。”
　　“好。”
　　以华垣岭为边界，里外的流民精神状态完全不一样。
　　那个小小的驿站，就像黑夜中的一盏孤灯，给了多少绝望的人以希望。
　　出了山岭，映入眼帘的是无边的草原和沙漠。
　　还有更算不清账的----水泥路。
　　这下，连福伯都不淡定了。
　　“大人，靖州哪来这么多钱花民生上啊。”
　　郭巡：我也想问啊！
　　马车在风沙中继续前行，还未看见城池的轮廓，可种种迹象表明，靖州快到了。
　　流民从各条道路涌来，推车的、挑担的、扶老携幼的，汇成灰蒙蒙的人潮，缓缓向城西北方向蠕动。
　　车马辚辚，尘土飞扬，远远望去，像无数条溪流汇入干涸的湖泊。
　　“大人，这么多人，靖州接纳得了吗？”
　　“呼！”
　　郭巡深深吐了口气，捏了把汗。
　　就眼前所见的，至少数千人，哪个城池能妥善安置而不乱的啊！
　　更何况，这人数，就一日的光景......
　　那过去这几年呢？还有未来的日子前来投奔的百姓又将会是怎样的天文数字！
　　终于，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大人，那是----”
　　关卡。
　　进入靖州的第一条护城河！
　　钢铁与血肉铸成的第一道防线。

第360章 拳头在前，道理在后
　　十六辆重型战车并排而立，车轮深陷黄土，车身上钉着铁皮，在烈日下泛着暗沉的光。
　　战车前列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甲胄被晒得滚烫，汗水顺着鬓角淌下。
　　他们像钉进地面的木桩，纹丝不动。
　　腰间的横刀悬在腿侧，刀鞘乌沉沉的，不见反光。
　　几队骑兵高踞马上，马蹄碾着尘土，来回巡逻。
　　那属于暴力机构带来的压迫感，如山岳般扑面而来。
　　一个军官站在车阵前，声如洪钟：
　　“前方靖州，下马解剑。排队进入，闹事的，拿下！”
　　这是靖州给来者的第一道问候：
　　拳头在前，道理在后。
　　好消息：靖州收人！
　　坏消息：有官兵！
　　百姓们远远望见那排黑沉沉的战车和那些雕塑般的士兵，腿肚子直打颤。
　　大庆朝的兵，可不都是好人！
　　他们这一路上是见过官兵杀人的，杀的还是普通百姓......
　　秦家军这气场、这阵势，看得人头皮发麻。
　　刚才有几个地痞想插队硬闯，带头的士兵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眨眼的工夫，那几个人就被拖走了，杀鸡儆猴。
　　人群中的刘老汉退一步，又一步，想逃。
　　可饿得眼前发黑，腿脚发软，实在跑不动了。
　　他往那群士兵身后一瞥。
　　几口大锅正架在灶台上，热气腾腾地翻滚着。
　　窝棚里坐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正捧着碗喝粥，烫得直咧嘴，却没人赶他们走。
　　米香顺着风飘过来，钻进鼻子里，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前面是刀，后面是粥。
　　刀是吓人的，粥却是救命的。
　　刘老汉的腿不退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几口大锅。
　　饿到这份上，就算是刀山，他也想爬过去看看。
　　万一，真是活路呢？
　　“排队领粥！都有，别着急！”
　　“靖州不会饿死任何一个人！”
　　“守靖州的规矩，都能有活干、有饭吃！”
　　很快，他通过了第一层关卡，坐进粥棚，喝上了半年来第一口热粥。
　　香甜浓稠的红薯粥！
　　放粥的婶子看他饿得厉害，还笑眯眯的多给了他两勺。
　　和他说：不够可以再要。
　　逃荒这半年，好像第一次有人在乎他们是不是饿肚子。
　　再抬头看看前方那堵如城墙般的秦家军，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
　　心里甚至升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安心......
　　仔细想想，如果真乱起来，那谁都没得吃。
　　混乱一点点变得井然有序。
　　郭巡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离着城池越来越近了。
　　灰白色的水泥棚子连成一片，沿官道两侧铺开，整整齐齐。
　　方方正正的矮房连成一片，官兵和白衣人出出进进，忙忙碌碌的。
　　这是流民入城的第二道关----防疫检验点。
　　一共五个通道，并行排列。
　　每个通道两旁都有腰挎长刀的官兵把守，站得笔直。
　　最前面那个嗓门最大，正扯着嗓子喊：
　　“有路引的走最左边！发热拉肚子的走最右边！”
　　喊完一看人群里还有发愣的，又补了一句：
　　“老弱病残孕走第二道！有紧急情况的直接找官兵，我们会给你想办法！”
　　声音粗犷，但听着踏实。
　　灰白色的医棚里，药材的苦味和烈酒的辣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一个老大夫正给一个小女孩看诊，温和的低哄着：
　　“来，张嘴，啊，不苦不苦……骗你的，哈哈哈哈哈！”
　　药汤刚喂进去，小姑娘哇地一声哭出来。
　　老大夫看阴谋得逞，哈哈大笑：
　　“这嗓门，这精神头！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再喝一剂就能进城了！”
　　另一间医棚里，学徒小刘大喊一声。
　　“师傅，这个发热了！”
　　师傅淡定回道：
　　“放隔离棚，送退烧汤，盯着，烧不退不能走。”
　　发热的汉子一听急了，生怕对方不让自己入城。
　　小刘笑着安慰道：
　　“别担心，你先住下，有吃有喝有药，还有我们看着，十来天，退了烧，就能入城。”
　　那汉子看着对方温和的笑脸，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我没有钱了，等找到活计再给药钱可以吗？”
　　“不用担心，知州府给钱，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
　　第一次有人和他说，钱不用操心......
　　这时，棚外官兵又冲着人群喊了一嗓子：
　　“发烧的、拉肚子的就地隔离十四日！好了就能进城！咱们这儿管吃管住管药，不花你一文钱！”
　　语气里没有嫌弃，没有烦躁，温和而有力，严肃却让人安心。
　　通道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踟蹰不前。
　　旁边的官兵看了她一眼，把刀往身后拨了拨，弯下腰，语气放软了：
　　“孩子怎么了？”
　　“……发热了。”
　　官兵看了怀中的孩子一眼，小脸红彤彤的。
　　“女科，急诊一位。”
　　吼完这一嗓子，第四道里一个女声回道。
　　“送进来吧。”
　　他转身对着妇人说：
　　“第四道，不用排队，里面有女大夫，专门看妇人和孩子的。”
　　妇人愣了一下，红着眼眶，感激的冲他点点头。
　　几个兵拎着粥桶在各棚之间走动，一边走一边喊：
　　“粥来了粥来了！排好队，一锅够一棚的，别抢别抢！”
　　“后面还有馒头和土豆哩，我们靖州别的不多，粮食管饱！”
　　郭巡站在队伍里，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灰白色的棚子，看着奔跑的官兵和医者，看着绝望的流民们逐渐安定下来。
　　这一切不是善良两个字就能说明白的。
　　背后需要一套完整的、庞大的体系在支撑---
　　有人设计，有人出钱，有人调度，有人执行，还有无数个环节咬合在一起，像一台看不见的机器，沉默地、稳定地运转着。
　　他忽然想：大庆那么多城池，不缺能人，不缺钱，不缺粮食。
　　缺的是有人愿意动脑子，把该花的钱和心思花在百姓身上。
　　这就是靖州向世人伸出的第二双手。
　　有路引的走得快，往前5里，他们遇到了第三道关口----户籍登记点。
　　灰色衣服的工作人员拿着笔用心的记着。
　　“陈大鹏，21岁，江南澜州人士，可曾读过什么书？”
　　“谈不上读书，只不过识得几个字。”
　　“识字好啊！我们这识字还多点银钱哩！”
　　“真的吗？”
　　“那可不，考教通过了多200文呢！”
　　“一年？”
　　“一个月！”
　　“嘶！”
　　“军中还更多！”
　　“嚯！”

第361章 能有点追求不？
　　青年激动起来了，军爷说的还能有假！
　　建档、摸底、发放临时入籍单。
　　“凭临时户籍可在城内救济点免费食宿三天，找到活计后半年，不犯事就可以落靖州户了。”
　　流民底子未必能查清，只能靠后效来管理。
　　但无论如何，需要先给他们一条路，这是靖州接住世人的第三双手。
　　“！能有户籍？”
　　“都有的，没户籍怎么干活？”
　　“如果犯事呢？”
　　“拉到矿山劳改，严重的满门抄斩！”
　　“......我家就我一个人，没有满门了。”
　　很恐怖的一句话，但看着对方瞪圆的眼睛、夸张的表情和戏谑的语气，突然就不害怕了。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别吓人家，人不敢来我们靖州了！”
　　“不可能，靖州这么好！”
　　青年知道对方开玩笑的，但依旧担心的问：
　　“如果找不到活计呢？”
　　“笑话，更不可能！”
　　那人嗤笑一声，靖州容不下一个闲人。
　　驴来了都得给我拉磨！
　　对，这是郭巡最大的疑惑。
　　救急只是一时的，这么多人必须有一套长效的安置方案。
　　不然，早晚还得乱！
　　而且是大乱！
　　但再走5里，他就知道那人为什么会说不可能了！
　　“前面是什么的？这么多人？”
　　青灰色的建筑前，挤满了人，远远就能听到嚷嚷：
　　“姐妹，会绣花来我们青秀厂啊！600文一个月，看你这手艺，来就给分房，一年主管，两年管事，五年分厂长非你莫属啊！”
　　听到了这么离奇的一段话，姐妹整个人脑子都是愣的----
　　逃荒路上她听过太多饼，就数这个烙得最大最圆。
　　一个字都不像真的。
　　“真的？”
　　来招工的红姐也不恼，来靖州的人十之八九都是这个反应。
　　“嚯！能有假吗？靖北军就在这站着呢！能在这招工的都是军队、官营、官民合营或者农村合作社，都是白纸黑字签契约的！出了问题我们要担责的！”
　　见小姑娘听进去了，拉着她到一边开始细聊。
　　红姐：谁也别想从我手上跑喽！
　　青秀厂的订单实在是做不完，真的做不完了！
　　“大哥，会种地好啊！来我们黄石村种植队吧！每人5亩地！房子就有现成的！我们村人可好了，不歧视外地人！”
　　农村合作社也开始抢人了，抢的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家人！
　　“有家属更好啊！一个种植队，一个养猪场！双职工啊！娃直接放书院就成！”
　　秦安治理靖州的核心思路之一是：人。
　　流民不是负担，是生产力。
　　吸纳流民不是施舍，是抢人，抢资源。
　　谁抢到人，谁就有地、有补贴、有规模效应、有发展的本钱。
　　上头还给了KPI：每个村、每个厂、每个合作社，都有吸纳流民的指标。
　　完成有赏，超额重赏。
　　如果一不小心抢到个大宝贝，官府扶持建厂也不是不可能啊！
　　去年甘泉有个贫困村抢到一个老药农，本来只想着多个人种地。
　　结果那大爷居然会种肉苁蓉和锁阳。
　　田土司知道后，派人来取经，还拨了专项补贴，把村子旁边的荒山全改成了药圃。
　　如今那村子改叫药王村，每年光卖药材就顶别人三年收成......
　　有活生生的例子在这，谁能不眼馋.......
　　当然，吸纳人口还要属官方的厂子。
　　“来我们水泥厂吧，水泥知道吧，这大马路、城墙都是我们造的，盖房子你就是头一家！”
　　“那我们工程队不是更好，自己的房子自己建！想要什么样的屋子，二进还是三进啊？五间屋够不够啊？小院子要多大？后院要菜地还是种花啊？”
　　流民：有片瓦遮头，冬天不冻死就可以。
　　靖州：能有点追求不？
　　“在我们琉璃厂面前，你们都是弟弟！乡亲们，琉璃知道吧？我们这进厂就送琉璃杯一尊！”
　　“！！！！！”
　　论手段，还得是琉璃厂脏！
　　全靖州都都知道那什么琉璃原料就是沙子 ，成本低的还比不过一斤猪肉呢，偏偏还不能往外说.......
　　正在这时，宣州莲花楼的女孩们终于到了，领头的正是宝珠。
　　这一路可谓是九九八十一难，经历千难万险。
　　能被接纳、能有饭吃，她心里是有预期的。
　　但当那张新鲜出炉、白纸黑字的户籍攥在手里时，她才真正觉得：
　　来对了！
　　这一切，值了！
　　此时，她站在那一张张招募公告前，看着身边那么多男男女女或兴奋或犹豫地指指点点，她攥了攥拳，鼓起勇气问道：
　　“有女子能做的活计吗？”
　　这一句话，犹如烈火烹油。
　　“这这这！纺织厂，没做过也没事，一个月包教包会！”
　　“认字吗？我们甘泉书院缺人，月俸比普通工作多200文！”
　　“会算学吗？工程队账房要人，钱也不少！”
　　一群人再度一拥而上，冲着女孩们叽叽喳喳的，根本没给她们开口的机会。
　　宝珠第一次感觉到，众人看她的眼神不再是猥琐的凝视，而是那看“牛马”的求贤若渴。
　　好不容易，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就等着她发话。
　　“靖州，所有的厂子都要女子吗？”
　　“要啊，都有女子能干的活。”
　　“对，体力活也要女子的，看个人选择。”
　　“月银有多有少，但差别不大，如果受了欺负可以到知州府告状的，会有人管的。”
　　“骑兵队、神机营都缺女兵，前面就是！”
　　宝珠几人被这句话彻底惊住了。
　　户籍、活计、月俸的事她们都听说过。
　　但亲眼见着是另一回事。
　　谁能想到，靖州真能做到这个程度？
　　“军营也要女子？”
　　“要啊，怎么不要！女子不比男子差啊！”
　　宝珠觉得太神奇了，因为开口的还是个大老爷们。
　　他一脸赞叹的说道：
　　“百兽营营长也是女子，嚯！好家伙，人家的坐骑是老虎！百兽之王！”
　　“罗将军、萧将军、乌兰将军也是女子，那骑术、那剑法，更不要说秦姑娘了。”
　　“嗯嗯，我们靖州不管这些，就看你能不能干活。”
　　这是大实话。
　　再不吸引劳动力，解放生产力本地人得累死！
　　“姑娘长这么好看，可以去看看考教司。”
　　“？那是什么？”

第362章 不夜岛，矶月
　　“唱戏、跳舞、杂耍，会吗？”
　　宝珠不想承认，这并不算什么光彩的事。
　　可对方的眼神里，分明是真诚的羡慕。
　　“会。”
　　“嚯！姑娘，那你别瞎跑了，搞艺术的去考教司，那简直是如虎添翼啊！”
　　教司？
　　宝珠心头一紧，不是教坊司吧？
　　对方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笑着说：
　　“靖州考教司，是知州府底下的正经衙门，军中和州府搞活动都用得上，州庆的时候可出风头了！”
　　说完还郑重的补充一句：
　　“你这条件去绝对升得快！”
　　旁边有人跟着叹气：
　　“我能跳我也去！可惜我这脸，上不了台面！”
　　众人哄笑。
　　“靖州周报知道吧？也是考教司办的。”
　　宝珠一愣，周报她知道啊。
　　她就是靠着周报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考教司下面有宣传队、歌舞团、戏班子，都是林姑娘直管的，难进得很。”
　　听这郑重的语气、看这憧憬的眼神，宝珠终于信了：
　　这是真衙门。
　　可她还有一个疑惑：
　　“衙门……也要女子？”
　　满座皆笑：
　　“靖州就没听过哪不要女子的。”
　　“那林姑娘是？”
　　“林姑娘啊……怎么说呢？在靖州，如果说秦姑娘最大，那林姑娘就算第二吧。”
　　“靖州不是岳将军最大吗？”
　　“岳将军？排第三吧。”
　　顾横山、玄真子、秦家宝：......重新排！
　　宝珠眼眶红了。
　　她终于明白了，靖州给予女子的是当家做主的权利，是独立自主的权利，是指点江山的权利......
　　也只有女子掌权，这世上另一半人的苦，才会被看见。
　　秦姑娘托举的，不只是一家一姓，而是天下所有人。
　　她忽然觉得，前半辈子受的所有苦难，都像只是为了把她送到这里，让她亲眼看看这个世外桃源。
　　眼泪再也憋不住，簌簌地掉了下来。
　　“哎，别哭啊！我说错啥了吗？”
　　“老杨你声音太大了！”
　　“滚，是你长得太丑吓着人了！”
　　“怪你！”
　　“怪你！”
　　“都是以你的错！”
　　“你们怎么回事？”
　　“你呢，抢人也不带这样的！”
　　“吵什么吵什么！能不能给人留点好印象！”
　　“乡亲们，我们平时不这样的。”
　　百姓：看出来了，平时也这样。
　　宝珠：噗！
　　郭巡这下是彻底傻眼了。
　　他原以为靖州再强，也该有个限度：
　　朔风五城收回来几万人，赤勒城又回来十几万，匈奴交割二十五万，再加上陆续投奔的流民……少说也是奔着百万去了。
　　这么多人，就算吃得下，安置起来也该手忙脚乱才对。
　　可现实恰恰相反。
　　靖州就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来多少吞多少，连个饱嗝都不打。
　　郭巡越想越不对劲：
　　哪来那么多钱养人？哪来那么多活给人干？
　　从政治经济学角度看，靖州吸纳流民，并不是简单的行善，也不是单纯的缺人，而是一个人口再生产与资本积累的必然循环。
　　水泥厂、纺织厂、矿区、工程队……生产效率飙升，东西越做越多。
　　可如果没人买，货物积压，工厂停工，工人失业。
　　本地市场就那么大，附近州县百姓也没多少钱。
　　当生产能力超过本地消费能力时，只剩两条路：向外扩张市场，或向内吸纳人口。
　　靖州先走了第一条路。
　　拔掉断头谷、建起月城和外贸司。
　　这几年，靖州已取代漠北，成为草原丝绸之路的核心枢纽。
　　盐、酒、茶、糖、铁、布匹、牲畜、工艺品……无数商队将货物运往西、北的广袤草原。
　　物美价廉、诚信为本的口碑，经年积累，让靖州成了一头盘踞西北的吞金巨兽。
　　每年经手货值数千万两，养活的早已不止一城，而是半个西北的生计。
　　但仅靠外部市场还不够。
　　于是有了第二条路：吸纳人口。
　　这些人来了，衣食住行都要花钱。
　　每一张嘴都是一个市场，每一双手都是一份生产力。
　　生产需要人 → 吸纳人 → 市场扩大 → 再扩大生产。
　　这台机器一旦转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传统的造反，只是权力更迭。
　　你下来，我上去。
　　百姓的日子没有丝毫变化。
　　而靖州做的，是另起炉灶，重新定义这天下该怎么运转。
　　它没有摆明车马，没有鼓动旗帜，没有直接杀到金陵城下把庆隆帝拽下龙椅。
　　但你说它是不是造反？
　　它是。
　　而且很早就开始了。
　　它造的不是一个皇帝的反，而是一个旧时代的反。
　　当天下百姓都觉得“靖州的日子才是人过的日子”时，朝廷就已经输了。
　　靖州不需要主动去打谁。
　　它会像黑洞一样，把周边的人口、财富、民心，一口一口地吸过来。
　　郭巡本以为自己来靖州，是来匡正刑名、指点江山的。
　　他带着几十年官场历练的眼光，挑剔地审视这里的一砖一瓦，以为能找出毛病、补上疏漏，证明自己那一套才是正道。
　　可靖州早已走在他前面很远很远，远到他连影子都看不见。
　　那一刻，恐慌和战栗从心底涌上来：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被时代浪潮甩在身后的人。
　　但紧接着，胸腔的热血开始沸腾。
　　旧时代的废墟之上，值得盖起一座新的城。
　　他做不了梁柱，也做不了高墙，但他愿意把自己当做一块砖石，沉下去，垫在底，成为新时代的地基。
　　他一步步，带着最坚定的信念走进了知州府：
　　“我是新来的刑名司司长，郭巡。”
　　像是宣告，更像是世间最郑重的承诺。
　　此时，遥远的东海之上，不夜岛，矶月。
　　这是东瀛在东海最大的贸易岛，没有之一。
　　常驻人口不足三千，但每日往来的客商、水手、浪人、掮客少则五六千，多则上万。
　　码头上泊着来自高丽、南阳、东瀛、大庆、琉球的船只，密密麻麻，帆布几乎遮住半边天。
　　精铁、药材、漆器、东瀛刀、高丽参、南洋珍珠……每年经手的货物不下千万两，南来北往，来者不拒。
　　在矶月，只要有钱，就是贵客。
　　岛上从不查问身份，也不担心有人撒野。
　　因为往东不过十海里，便是东瀛倾数十年国力打造的海上军事要塞----鬼怒岛。
　　千帆莫进，万军难越，是这片海域最冰冷的铁壁。

第363章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而矶月，是要塞守护下一台日夜不停运转的印钞机。
　　秦安：嘿嘿~~~~也可以是我的印钞机。
　　码头到街市，红黄粉白的灯笼连成一片，青石板被踩得油亮，两侧招牌上汉字、东瀛假名、蒙语、罗逻多语混在一起。
　　赌坊里骰子哗啦啦地滚，酒馆飘出烤鱼和酒香，深处巷子脂粉浓烈，丝竹笑声不绝。
　　这里是海上的销金窟，灯红酒绿，醉生梦死，没人管明天会怎么样。
　　两顶锦缎轿子晃晃悠悠地来了。
　　前头那顶里，年轻人歪靠着女子，云锦长衫，羊脂玉佩，折扇转得像长在手上，从头到脚，尽是纨绔风雅。
　　这次潜入，竞争者众多，但要作纨绔样，家里没点底子、没见过点世面的真不行。
　　最终燕家二哥燕睦凭借开阔的眼界、过硬的演技以及骨子里的痞气过五关斩六将，雀屏中选男一号。
　　燕睦：难道不是因为小爷我风流倜傥吗？
　　燕初：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燕卓：你还光荣上了？
　　考虑到排场、战力、剧情和潜入需要，其他演职人员分别是：
　　【
　　富硕且背景深厚的草原商人：乌兰
　　美貌的挂件歌女：月莹
　　武力一绝的打手：小金子
　　狗腿小厮：燕一
　　】
　　除了乌兰有点小挑战，其他人几乎都是本色出演。
　　“让开让开，没长眼啊！”
　　燕一开路，嗓门大得像喊街，轿子在浮月阁门口停下。
　　“月吟。”
　　一个女子款款从轿内走出，步伐轻得像踩着云。
　　素色褙子，烟罗纱，发髻只簪一支白玉兰，清冷如月。
　　后边轿子下来一人，草原袍子，腰间玛瑙兽牙，一副大马金刀的样子，正是乌兰。
　　“公子，今晚听曲儿还是赌坊？”
　　燕睦不怀好意地笑道：
　　“赌场吧，弹得还没我们月吟好呢，对吧，乌兰？”
　　乌兰：……建议严查，不像演的。
　　“这破珊瑚也值三百两？加一倍，我买回去喂鱼。”
　　“这料子也敢叫云锦？拿给爷裁鞋垫都嫌硬！”
　　“这酒寡得像水，把你们窖藏的搬出来，别瞎糊弄，爷有的是钱！”
　　“弹得好，赏一锭金子，弹不好，换我们月吟上，让她教教什么叫曲。”
　　燕一：少爷好威风！
　　乌兰：.......
　　月莹：戏太多了！
　　小金子就负责一件事，抬着个银票箱子筐筐撒钱！
　　“五千两！谁敢跟小爷抢！”
　　......秦姑娘说了， 让他可劲造，反正千金散尽还复来！
　　几人就这样大大咧咧的在矶月上逛悠了小半个月。
　　本以为是虚张声势、外强中干的纨绔子弟。
　　谁知五人竟在七日内狂撒十万两依然面不改色。
　　更让人侧目的是，两天前，燕睦在拍卖行拿出一尊庆隆帝同款的“麒麟踏云斛”，轻描淡写曰：
　　“皇帝一件，我一件。”
　　这话落地，矶月岛都抖了三抖。
　　矶月不缺挥金如土的主，但能弄到国宝级器物的，屈指可数。
　　消息很快传到了掌权者松本政信的耳中。
　　“查到了吗？”
　　“大庆江南来的少爷。”
　　“背景干净吗？”
　　“有皇族背景的商人，来了一艘中型船，看样子还有不少货。”
　　“......”
　　“他身边那歌女曾是蜃楼的花魁......”
　　蜃楼那场大火至今没查清，如今月吟却和燕家子弟混在一起。
　　世家公子争抢名妓，本就是寻常风月事。
　　这一来，反倒把燕睦的纨绔形象坐得更实了。
　　也正因如此，这场潜入好像还更自然了.......
　　“找人试了吗？”
　　“试了，不行。”
　　矶月本就是法外之地，燕睦这么高调，被黑吃黑也很正常。
　　可惜，他身边那几个打手太厉害了，特别是那个抬银票的小姑娘。
　　要论一对一，整个矶月完全没有她的对手。
　　难怪敢五个人就上岛，还能闹出这么多花样。
　　当然，潜入小队的工作不仅于此。
　　矶月岛上，有熟人。
　　趁着夜色掩盖，其他人忙碌了起来。
　　浮月阁西楼。
　　“谁？”
　　“阿珍姐？阿汐让我来找你的。”
　　码头棚户区。
　　“赵贵兄弟，还记得河西村的赵大叔吗？”
　　拍卖场后厨。
　　“王婶子，这是你儿子王前给我的。”
　　......
　　三天后，燕睦再次取出一尊“九天定朔仪”。
　　松本政信亲自举牌，以三万两的天价将其拍下。
　　消息传出，震惊整个矶月。
　　至此，鱼儿终于咬钩了。
　　“燕少爷！”
　　“松本大人，我这生意只和鬼怒的主人谈。”
　　“......”
　　松本政信心里清楚，能拿出来两件国宝的人，手上绝对不止这么点东西。
　　因为这些，连太子也没有！
　　若能结交下来，把这条路子攥在手里，怎么算都不亏。
　　于是，潜入小队以大批精铁、药材和奢侈品为饵，成功打开了一个前往鬼怒岛本岛的口子。
　　七天后，初秋时节，海上大雾渐起。
　　载着大量武器、物资和“民夫”的一艘大型船、三艘中型船的燕家船队大大方方的停在了鬼怒岛的港口。
　　东瀛人查了吗？
　　查了，但跟没查一样。
　　一来，人家本就是来交易武器的，船上大批的兵器实属正常。
　　更何况，那些个黑漆漆的煤球，他们根本看不懂。
　　二来，武器得等交易谈成才能下船，隔着茫茫海水，再锋利也够不着岸。
　　三来，鬼怒岛上蹲着三万多正规军，谁会把几百个民夫放在眼里？
　　燕睦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带着先锋队大摇大摆的进入了鬼怒主岛。
　　乌兰：这心理素质，绝了！
　　“这位是我们岛主，大友川！”
　　“鄙人燕睦，岛主可以先看看货。”
　　燕睦没有绕圈子，直接拿出了几件黑石岭的初级铁器。
　　在品质上他留了分寸，太高级的不能给，如果远超这个时代，非但换不来合作，反而会让东瀛心生忌惮，怀疑这次合作背后的目的。
　　“这马刀......”
　　乌兰也在。如此一来，货物来源说是匈奴，合情合理。
　　不得不说，燕睦这次下的饵，当真是大手笔。
　　品质好、数量多，谁看了不眼馋？
　　大友川验完货，心里已经有了定数：这条路，要走长线，而不是杀鸡取卵。
　　“大庆有句老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请！”
　　“请！”

第364章 矶月登陆战
　　岛上不止有燕家这一伙外人。
　　大庆、高丽、琉球、南阳的大客商......
　　还有码头、矿区、冶炼工坊和风月街的奴隶们，里面8成以上都是大庆人。
　　加上3万多的兵马和民夫，总人数超过了8万！
　　往内，挖矿造船，积蓄家底。
　　往外，日夜盯防，伺机而动。
　　越深入了解，就越觉得胆战心惊。
　　不行，这颗钉子必须拔掉！
　　燕睦使尽浑身解数，用每年十万斤的精铁、五千石粮食、三千石的药材，一直磨一直磨，给潜入队伍争取了3天的时间。
　　世上任意两人之间，最多只需六个中间人便能搭上线。
　　燕家、镇海营、珍珠岛幸存者，加上矶月岛上的熟人，顺着这条藤摸下去，鬼怒岛上很容易就找到了底子干净的内应。
　　曹定邦是江南水师的一名水军校尉，三年前率船巡海时遭遇东瀛战船伏击，全船被俘。
　　头一年，他还能数着日子，指望朝廷来救，指望江南水师发兵。
　　可三年过去了，他眼看着一艘艘新船下水，驶向大庆的方向.......
　　看着一批批百姓从码头被赶下来，男的进船坞矿场，女的进洗衣坊，再也没有出来......
　　他试过逃跑，混进货船底舱、贿赂装卸工、趁夜泅水、联合其他百姓反抗……全都失败了。
　　因为他懂造船、修船、熟悉大庆海防，东瀛人留他一命，逼他在船坞里监工。
　　但其他人，付出了鲜血的代价。
　　那噩梦的一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想起来都会噩梦连连。
　　东瀛人，简直是畜生！
　　从那以后，他不敢再轻易尝试了。
　　他开始不再数日子。
　　每数一天，就多一天绝望。
　　他每天看着新来的、要走的、死去的百姓，什么都做不了。
　　夜里翻来覆去地想：我为什么要活着？活着有什么用？
　　最终他想通了， 也看清了----
　　没有人会来救他们。
　　来往商人图财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江南水师羸弱根本没有远海作战的能力，最重要的是，鬼怒岛的背后竟然还有太子的手笔！
　　他绝望麻木的活着，万一哪天奇迹发生， 至少让他把消息带出去！
　　在曹定邦被俘的的1238天夜里，奇迹降临了。
　　“？！谁！”
　　昏暗的灯火下，他看了一个意外且熟悉的面孔。
　　“耿老大？”
　　他不敢相信，是曾经镇海营的营长耿升。
　　“耿老大，是你吗？我啊！老曹啊！曹定邦啊！你.......你也被抓来了？”
　　他猛地定睛一看，耿升身后还站着几个人，衣着整洁，面色红润，腰间甚至别着佩刀。
　　不对！
　　“你们从外面来的？你们怎么进来的？来送死吗？”
　　“嘘！小声点！”
　　他嘴被捂住，但眼眶中的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有地方可以说话吗？”
　　“走，这里。”
　　几人趁着夜色走向了船坞最深处的废料舱。
　　到了地方，终于，曹定邦再也控制不住了，将耿升死死抱住，放声大哭。
　　“呜呜呜呜呜呜！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冷静点，冷静点，还有正事呢！”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阿芸是珍珠岛的海女，对，她是刘姐的亲生女儿。
　　因为生得好看，她被掳到鬼怒岛，当作礼物送给了大友川。
　　一次反抗时，她划烂了自己的脸。
　　血糊了满脸，大友川嫌恶地把她丢进了洗衣坊。
　　这一洗，就是五年。
　　五年里，她洗烂了一双手，十根手指肿得像萝卜。
　　但至少，她逃出了那个院子，逃过了被虐待至死的命运。
　　和她一起来的海女们，如今只剩下三人了。
　　她没有别的念想，只想在死前能回到珍珠岛，再看母亲一眼......
　　稀疏的月光从棚顶缝隙漏下来。
　　阿芸是被一只手臂箍醒的，她下意识挣扎。
　　直到那股海腥味混着温软的香气涌进鼻腔。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每个梦里都有。
　　遥远，怀念又让人安心。
　　她借着月色看清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喉咙里滚出一个沙哑的字：
　　“……娘？”
　　刘姐将她紧紧抱住，哭声压抑克制，生怕惊动了岛上沉睡的恶鬼。
　　阿芸半坐起身，呆愣地盯着眼前的母亲，泪水夺眶而出。
　　“娘，真的是你吗？”
　　“我的女儿，你还活着！”
　　母亲手指颤巍巍地抚上女儿的脸颊，指腹触到那一道道凹凸不平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眼泪掉得更凶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却只挤出一句：
　　“太好了，你还活着。”
　　“娘！我没在做梦吧？”
　　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好疼，是真的。
　　“没有！是真的！对，没时间了，你听我说！”
　　章老二曾是登州一家酒楼的厨子，他应该是在鬼怒岛活得最久的大庆人了。
　　久得他只记得自己在章家排行老二，但具体叫什么名字，记不清了。
　　东瀛人嘴刁，吃惯了他做的红烧肉，便把他留在伙房专门伺候高层。
　　来的时候还是大小伙子，如今眼也花了，身体也佝偻了， 伙房的油烟熏得他咳嗽个不停......
　　但他依然给新来的奴隶多舀半勺粥，把东瀛人吃剩的鱼骨头偷偷塞给饿得走不动路的老人，还会悄悄给生病的人送药汤.......
　　四十多的年纪，看起来像六十。
　　他想，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能多护一个是一个吧。
　　这把老骨头，能做的事也不多了。
　　他和新来的二娃说：
　　“如果我死了，不要埋在岛上，把我扔进大海里，我要顺着洋流回家。”
　　“回登州！”
　　二娃是后来才来的，他不敢说，登州，早已是一片废墟。
　　直到这一天，二娃带着一群人找到了他。
　　“老章头，你的遗愿可能要落空了，你还是自己回家吧。”
　　赵巧凤曾是登州首富之妻。
　　城池沦陷后，登州经历了三天三夜的大屠杀。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她活了下来，被带到了鬼怒岛，成为了风月街的老板娘。
　　矶月的青楼也归她管。
　　她护不住所有人，但她有自己的法子。
　　把刚来的、年纪小的女孩藏到洗衣坊，谎称是还没调教好......
　　把身染恶疾的姑娘安排到杂役房，免去夜里无止境的折磨.......
　　她搭上了管药房的东瀛人，只为了多弄到一些伤药......

第365章 个小赤佬，脑子瓦特啦
　　私底下，她偷偷教女孩们怎么装病、怎么拖延时间、怎么嘴甜少吃亏........
　　只求天亮时，身边还能少哭一声。
　　只求这些可怜的女孩们，能活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天。
　　还好，这一天真的来了。
　　“你是......林大人家的月莹小姐？”
　　“刘夫人，不对，应该是赵小姐。”
　　两个登州的幸存者终于见面了。
　　金元浩是个高丽商人，商船被俘后就成了矿区的奴隶。
　　他别的不行，就眼力见这一块......
　　这些天，这群大庆人进进出出、神神秘秘，那气氛......好像在谋划什么。
　　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金元浩心一横，凑了上去：
　　“你们大庆人在搞什么？能不能带上我！”
　　“......”
　　“我力气大，脑子灵活，不怕死！”
　　“......”
　　“我人是高丽人，但心是大庆心！看我大庆话说得多好！”
　　“个小赤佬，脑子瓦特啦？”
　　“......”
　　确实，高丽人被东瀛人抓了，却学了一口大庆方言。
　　“我知道鬼怒岛一个最大的秘密！”
　　“！！！！！”
　　“带上他吧，上次我受伤还是他给弄的药。”
　　金元浩咧嘴一笑，张开双臂：
　　“嘿嘿~我的兄弟姐妹们！”
　　就这样，一颗颗钉子无声无息地钉进了鬼怒岛的暗处，船坞、洗衣坊、伙房、风月街、奴隶所......
　　渐渐连成线，线织成面，一张看不见的网悄然铺开。
　　庆历272年秋，对于鬼怒岛上的人来说，阳光好像格外的温暖，因为他们终于敢等了。
　　九月初八，好日子，我花开后百花杀！
　　深秋时节，昼夜温差大，海上起了一层薄雾。
　　日间能见度不足百丈，恰好够遮住船影，又不会让舰队迷失方向。
　　更何况，是夜间。
　　等码头的岗哨看清浓雾中破浪号那巨大的身躯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刚张开嘴，一柄短刀从背后无声捅入。
　　发不出任何喊叫，人已瘫软在地。
　　浓雾里，更多的黑影从水中探出头来，悄无声息地翻过码头，直奔岛上各个驻点。
　　岛上的两千守军，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场是地面战，也是闪电战。
　　目标只有一个：
　　以最快的速度夺取全岛，不放走一个人、一艘船，绝不能让鬼怒岛发现。
　　刀光、剑影、箭雨，无声交织。
　　百姓中有知情的，有不知情的，有主动攻击的，有被动反抗的，也有瑟瑟发抖躲起来的......
　　但当冲锋的号角响起时，所有人的血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们抓起凳子、木棍、甚至只是扫把，拼尽全身力气砸向敌人。
　　仿佛要把这许多年的愤怒和仇恨通通宣泄出来。
　　惨叫声响彻整座岛屿，鲜血浸染每一寸土地。
　　战争开始得悄无声息，结束得也戛然而止。
　　“我们赢了！”
　　百姓们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手里还攥着那些不像样的武器。
　　有人又笑又跳，心中的狂喜难以抑制......
　　有人忽然蹲下，捂着脸嘶吼出了声......
　　有人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胸口堵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碎掉了。
　　“我们得救了?!”
　　顾清川擦了擦刀上的血，沉声开口：
　　“还没有，还有鬼怒岛。”
　　“！！！！！！”
　　人群骤然安静。
　　一个老渔民颤巍巍地问：
　　“军爷……你们要打鬼怒岛？那里……那里可有三万倭寇啊！”
　　几个刚拿起武器的年轻人面面相觑，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缩回了脚。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角落里，一个满身是血却依然紧握着发簪的女孩站了出来：
　　“军爷，带上我，我在鬼怒岛上干了六年，我熟悉岛上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坑，我知道他们每一个高层的名字，住在哪里，就算打不动倭寇，也能带路、搬东西、挡刀子。”
　　她浑身都在颤抖，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灼灼放光，像一把还没开刃、却绝不会折断的刀。
　　“我也去！我力气大！”
　　“我有认识的人，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对！带我们去吧！我们不怕死！”
　　喊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坚定。
　　曾经的恐惧，随着一声声呐喊，滋生出了无限勇气。
　　人群中，一个女声淡然道：
　　“你们有你们的任务。”
　　二十年前，东瀛人在东海之上埋下了第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是从登州城墙拆下来的，上面还沾着大庆百姓的血。
　　然后，他们用掳来的民夫垒起码头，用抢来的石料筑成堡垒，用大庆人的骨血浇灌了这座岛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如今，鬼怒岛上屯兵三万，战船百艘，粮草堆积如山。
　　他们的野心从未遮掩----
　　以鬼怒为跳板，蚕食沿海，踏破中原，直至将整个大庆吞入腹中。
　　这座岛，是大庆东海上最长、最利、最深的一根刺。
　　如今，拔刺的人来了。
　　今夜，注定要刻入历史的碑文。
　　鬼怒岛，船坞。
　　“老曹，你说真的？”
　　“是不是真的一个时辰后就都知道了！”
　　他扫过那些灰蒙蒙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现在，我只问你们，要不要搏这最后一搏？”
　　沉默只持续了一瞬。
　　“冲了！”
　　第一声喊出来，像是堤坝裂开了一道缝。
　　矿洞口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金元浩扔下镐头，扶着腰站起来，冲黑压压的人群喊：
　　“大庆人要拼命，你们可别怂！”
　　有人缩着脖子：
　　“能行吗？他们有刀……”
　　“刀？”
　　金元浩抄起一根铁钎，狠狠往地上一戳。
　　“这玩意儿，捅进肚子里也一样穿！”
　　“跟不跟？”
　　“跟！”
　　第一个站出来的年轻人，腿还在抖，但眼神却逐渐坚定。
　　“好，既然达成一致，那先把门口那几个杂碎解决了。”
　　洗衣坊，阿芸把搓烂了一半的皂角摔进盆里。
　　她转身看着身后那些和她一样洗烂了手的女人，声音低哑却沉得像石头：
　　“我怕，可我更怕明天醒来，不知道自己身边还剩下几个人，我还要活着去见我娘！”
　　她解开围裙，扔在地上。
　　“不怕死的，跟我来。”
　　第一个跟上的，是隔壁棚子的刘婶。
　　第二个，是才十二岁的小豆子。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还是那句话----
　　当弱小和勇敢同时出现的时候，我们称之为坚毅。

第366章 走喽，回家了
　　此时，一个个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岛屿的各个角落。
　　营房、武器库、哨岗塔楼、烽火台、信鸽房、马厩……
　　黑煤球和火油罐子被悄无声息地安置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阿汐和刘姐带着海女们做完这一切，迅速撤回岸边，潜入黑沉沉的海水，消失不见了。
　　真论水上功夫，十个水军也比不上一个海女的。
　　伙房的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章老二蹲在灶台后，咳了一声，趁着没人注意，把袖口里那包药粉抖进了煮粥的大锅。
　　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更多的是马上就要尘埃落定的激动。
　　搅粥的长勺稳稳地转了三圈，药粉化得无影无踪。
　　他和二娃对视一眼，继续忙碌起来。
　　下药么，下完这锅下那锅，下完你的下你的.....
　　风月街依旧灯笼高挂，丝竹袅袅，仿佛依然是那个活色生香的欢乐窝。
　　赵巧凤倚在二楼的栏杆边，神色平静，手指却把帕子绞得变了形。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真的会来吗？
　　这可是鬼怒岛啊！常驻倭寇超过了3万，船坚刀利！
　　即使是朝廷，不对，最不能相信的就是朝廷了！
　　登州的教训还没吃够吗？
　　可她怎么偏偏凭那一面就应了呢？
　　月莹说“我们来处理”，她便信了。
　　赵巧凤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
　　万一今夜没有动静，明天她该怎么面对那些姑娘，怎么面对自己，怎么面对后面一天天的日子？
　　风月街的灯火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正纠结着，身后那间日夜不歇的屋子里，调笑声突然断了。
　　像被刀切一样，干干净净。
　　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砸在木板上，也砸在她心口。
　　赵巧凤心跳骤然加速，连呼吸都开始颤抖。
　　他们来了！
　　真的来了！
　　所有人的目标是：撤离！
　　丑时三刻之前，在尽量不引起大军注意的情况下，离开鬼怒主城区，从西南那片密林撤离到废弃的旧码头乱石渡。
　　此时，整座鬼怒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启动键。
　　从棚户区、洗衣坊、船坞的铁皮棚下、矿场的窝棚里，黑暗的人群同时涌出。
　　没有呼喊，没有灯火，只有低到泥土里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老人被搀着，孩子被抱着，年轻人夹在最外侧，从棚户区、从洗衣坊、从船坞的铁皮棚下、从矿场的窝棚里，黑暗的人群同时涌出。
　　他们安静的穿过暗巷、翻过矮墙、绕过营房背后那片没人愿意靠近的臭水沟，汇成一条更粗、更急的人潮，向着西南角的密林涌去。
　　风月街一整晚都有人出出入入，想不引起注意几乎不可能。
　　此时，整条街真的过于安静了。
　　丝竹声、调笑声、猜拳声、叫喊声都没有了......
　　而屋里，满是东瀛人鲜血淋漓的尸体。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自己的地盘上，死在精心驯养的奴隶手里。
　　女孩们沿着背街的后巷往西南方向跑，脚步又轻又急。
　　赵巧凤殿后，一个一个数过去，确认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她这才转身，深吸一口气，沿着空荡荡的走廊往外跑。
　　突然！
　　身后传来踹门声和高喊声！
　　不好！
　　东瀛人发现了。
　　“女人们跑了！”
　　“奴隶也不见了！”
　　“站住！别跑！”
　　火把的光在墙上乱晃，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巧凤不敢回头，拼命往巷口冲。
　　可她毕竟不是年轻人了，跑了几步便喘得厉害，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出去。
　　“在这，抓到了！”
　　东瀛兵扑上来，赵巧凤闭上了眼。
　　下一秒，扑来的身体僵在半空中，一柄短刀从背后没入，连叫都没叫出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刀光连着刀光，像秋风吹落叶般。
　　眨眼间，几个东瀛兵全倒在了巷子里。
　　小金子直接来了一个巨大又温暖的公主抱：
　　“走喽，回家了。”
　　赵巧凤突然就不怕了，眼泪奔涌而出：
　　“嗯，我们回家。”
　　人群正从城区各个方向涌出，朝西南密林狂奔。
　　林子北面，东瀛军营的方向突然炸开了锅。
　　“奴隶跑了！”
　　“不好了！船坞空了！”
　　“洗衣坊也空了！全都跑了！”
　　“谁放的哨？！这么多人跑出去听不见吗？！”
　　“点烽火！点烽火！别让他们上船！”
　　“追上去！砍倒一个是一个！快！”
　　“是密林方向！他们要去废码头！快调兵！”
　　火把成片亮起，战鼓咚咚擂响，脚步声、喊杀声混成黑色的潮水，朝这边涌来。
　　“追上了！他们追上来了！”
　　跑在后面的妇人吓得瘫软在地，孩子哇哇大哭。
　　曹定邦回头看了一眼，心沉到谷底。
　　离乱石渡还有半里路，东瀛人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密林缺口处，火把照亮了刀尖。
　　嘶鸣声，马蹄声，喊杀声！
　　追兵越来越近！
　　“别跑！停下！”
　　快被追上了。
　　就在那一刻。
　　密林南侧，一排黑影从林子里窜了出来，弓弦作响。
　　“放！”
　　箭雨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东瀛兵惨叫着倒下。
　　顾清川站在弓箭手阵列中，面色沉冷：
　　“放！”
　　第二轮箭雨呼啸着覆盖了追兵的中段。
　　东瀛人本就是来追奴隶的，带把刀就不错了，身上连块像样的皮甲都没有。
　　谁能想到呢，这一次，他们追上的不是猎物。
　　是全副武装的正规军。
　　一个个就像箭靶子一般，冲在最前头的直接被扎成了刺猬。
　　“啊啊啊啊啊！”
　　“救命！”
　　“我的腿！呜！”
　　“弓箭手！不好，有入侵者！”
　　“军队，是军队！”
　　百姓们呆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黑压压的队伍已经从他们身侧冲过，刀盾在手，列阵如墙，死死挡在了他们身后。
　　“是军队！”
　　刀光映着火把，照亮了那一排沉默的背影。
　　“真的有军队！”
　　“有人来救我们了！”
　　“我们……得救了？”
　　顾清川不紧不慢的回道：
　　“百姓先走，我们接手。”
　　不敢相信，不敢动。
　　像做了太久噩梦的人突然被叫醒，怕一动就回到黑暗里。
　　多少年了。
　　登州城破那夜，没有援军。
　　被押上船时，没有人为他们回头。
　　在鬼怒岛的每一个日夜，后背永远是对着刀口，永远没有人来。
　　可这一刻，有人站在了他们身后。

第367章 秦家军！神机营！火枪队！
　　不是一个人，是一支队伍。
　　刀盾列阵，剑戟在手，沉默地、坚定地，挡在了他们和追兵之间。
　　“我们接手，百姓先走。”
　　不是商量，是命令。
　　不是施舍，是职责。
　　身后，终于不再是刀锋，而是人了。
　　“不用担心，你们先走！”
　　可东瀛人筹备多年，岂是吃素的？
　　援军来得比预想更快，骑兵、弓箭手、步兵，全到了。
　　火把从密林北面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少说也有上千人。
　　刀锋映着火光，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
　　“一个都不许放走！”
　　为首的东瀛将领骑在马上，刀锋直指密林。
　　“杀！杀光为止！一个不留！”
　　这一波接应的只有五百人，其他人都在船上部署正面战场。
　　队伍中的燕卓和耿升一直有一个巨大的担忧！
　　对，战力极端不对等！
　　五千对两千，加上一个谋划周密和攻其不备，拿下矶月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要凭借这点兵力，拿下三万兵力、战船林立的鬼怒？
　　想破头都不知道，怎么拿？
　　但秦姑娘说了，胜率是十成！
　　难的是如何降低伤亡和最大程度的保障百姓！
　　......也就是说，她没想过会输。
　　答案只有一个----
　　她必然是有后手的。
　　只是不知道，这后手到底是什么！
　　恰好此时，顾清川一声令下：
　　“弓箭手，后撤。”
　　弓弦声骤然稀落，只徒留盾牌手在原地。
　　而此时，敌军的脚步声已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耿升抓头！这是要干嘛！
　　紧接着，上百道身影从树影中走出，步伐一致，沉默无声。
　　她们走到阵列最前方，面朝那片涌来的火把。
　　“列队。”
　　萧挽月低声下令。
　　她们齐齐转身，将手中那截黑沉沉的铁筒抵在肩头，筒口朝向密林缺口处涌来的那片火把。
　　耿升这才想起，萧挽月带领的这支队伍，是神机营里最神秘的一支队伍。
　　其中大半都是女兵，身量远不如其他将士魁梧，之前的战斗也从未见她们动过手......
　　他甚至一度以为这支队伍只是挂个虚名，负责后勤装备什么的。
　　还有，她们手中那黑压压的铁棍，不是刀也不是剑，从外表看不出任何杀伤力，那又是什么？
　　月色很淡，海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她们站在那里，像一堵矮矮的墙。
　　“举枪！”
　　？枪？
　　枪是什么？
　　那些乌沉沉的铁筒同时抬起，黑洞洞的管口直指密林缺口处第一批冲出的倭寇。
　　刀光在火把下乱闪，脚步声越来越密，地面开始震颤。
　　上千火把正向这边涌来，大战一触即发。
　　拿烧火棍挡刀？能行吗？
　　但秦家军脸色丝毫未变。
　　此时的密林中，气氛紧张像一根绷紧的弦。
　　“瞄准！”
　　火把的光映在萧挽月脸上，映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队伍中的小琴瞄准冲在最前面那个东瀛兵的额头。
　　郭锦瑟站在第一排，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她人生的第一场杀戮。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
　　耿升心中有个声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不仅会改变整个战局，改变整个大庆，甚至可能会影响整个世界。
　　东瀛兵的脸越来越清晰，狰狞、凶狠，手里的刀映着火把的光。
　　“开火！”
　　萧挽月的手猛地落下。
　　上百杆火枪同时喷出火光，巨响在密林间炸开，震得树叶簌簌坠落。
　　硝烟弥漫，弹丸撕裂空气。
　　冲在最前面的东瀛兵胸口炸开碗口大的血窟窿。
　　铁甲碎了，木盾穿了，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铁锤迎面砸中，倒飞出去，砸倒身后一片人。
　　尸体叠着尸体，血顺着石缝往下淌，铠甲底下涌出的血很快漫进泥里。
　　“！！！！！！”
　　一旁督战的东瀛将领目瞪口呆，手里的刀悬在半空，忘了落下。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凸出来，像见了鬼。
　　再精良的铁器也不可能轻易破开东瀛的战甲！
　　也不可能在人身上破开一个血窟窿！
　　看到这一幕的东瀛兵们愣住了，有人开始发抖，有人不自觉地后退，有人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但更多的东瀛兵只听到那噼里啪啦的声响，却不知道丧钟已经敲响，还在往前冲！
　　耿升和燕家人彻底安静了。
　　寒意从脚底蹿上头顶，像有一条冰蛇顺着脊背往上爬。
　　是惊是怕！
　　更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对未知力量的战栗。
　　耿升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是什么？”
　　“那我们秦家军神机营的火枪队。”
　　秦家军！神机营！火枪队！
　　火枪队！火枪！枪！
　　会喷火的枪！
　　“后退，装填，第二排，上！”
　　前排端起枪，低头往枪管里灌火药。
　　后排的已经举起枪，对准了第二批涌上来的敌人。
　　“开火！”
　　又是一轮齐射。
　　硝烟越来越浓，枪声越来越密。
　　像一堵由血肉和铁火筑成的墙，挡在了密林缺口处，岿然不动。
　　“！！！！！”
　　“那是什么武器？”
　　“发生了什么？！”
　　“死了，都死了！”
　　这一刻，东瀛人的大队伍第一次迟疑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弓箭，不是没见过刀盾。
　　可这种隔着几十丈就能把人胸口和脑袋炸出血洞的武器，他们没见过。
　　这种排成队列、轮番齐射、如雷如电的打法，他们没见过。
　　这一刻，历史翻过了一页。
　　不是弓弩的延续，不是刀剑的补充！
　　是火器时代，在东海的夜空中，炸响了第一声惊雷。
　　密林彻底乱了。
　　东瀛人的喊杀声、大庆火枪的轰鸣、伤者的惨叫、树木被撞断的咔嚓声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百姓们跌跌撞撞冲出密林，脚底打滑，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受了伤就死咬着牙，互相搀扶着，但谁也不敢停下。
　　终于，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乱石渡到了。
　　“到了！”
　　“我们跑出来了！”
　　“船！快看！那是不是船！”
　　雾气后面，是一整片黑压压的船影，桅杆如林，帆布鼓满了夜风，正无声地向码头压过来。
　　领头那艘船的船头，插着一面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帜----
　　“秦”！
　　“船！船真的来了！”

第368章 你们请神仙下凡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岸边瞬间炸开了锅。
　　哭声、喊声、笑声、跪地磕头声、捶胸顿足声，全搅在一起。
　　有人拼命往水里冲，被身边的人拉住：
　　“等船靠岸！等船靠岸！”
　　赵巧凤站在码头最前面，裙摆湿透了，脚底磨出了血泡，却站得笔直。
　　她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船影，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来了……真的来了。”
　　船头劈开浪花，船身像一头头浮出水面的巨鲸开始向岸边靠拢。
　　领头的是矶月岛上的船工赵贵。
　　只见他中气十足，用江南特有的口音兴奋地大喊：
　　“乡亲们，上船，我们走！”
　　船上的人伸出手，把下面的人一个一个拽上去。
　　老人被背着，孩子被举着，伤者们被搀扶着......
　　“不着急，秦姑娘说了，只要离开岛东面就安全了。”
　　没有人争，没有人抢，大家紧张有序的开始登船。
　　“我们先去矶月，等战争结束！”
　　“对，矶月也有我认识的人，矶月如何了？”
　　“矶月已经打完了， 我们就是矶月的百姓，大家都得救了！就等你们了！”
　　“矶月上所有的东瀛人都死了，那些黑心商人也被控制了，是秦家军救了我们！！”
　　“！！！！！”
　　“死得好啊！老天有眼啊！”
　　“太好了太好了！”
　　“别怕，等天亮，一切噩梦都会结束的！”
　　船就这样载着百姓，也载着希望，从鬼怒往矶月方向而去。
　　船上站着许多人，扒着船舷，使劲往回看。
　　浓雾里，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听见远处，隐约还有枪声，一声一声，像闷雷在丛林炸响。
　　一名老妇人忽然开口：
　　“那些孩子，那些士兵怎么办？他们什么时候上船！”
　　“救人的一个都没回来，我们回去！”
　　“对，他们人少，我们年轻的去帮忙！”
　　“我还有力气，我能打！”
　　“安静，安静！”
　　赵贵一声大喝：
　　“听我说！”
　　“秦姑娘交代了，我们的任务是转移所有百姓到矶月去！”
　　“照顾好自己和身边的人，不要给秦家军留下后顾之忧！”
　　“这场战斗不需要任何人牺牲！”
　　船队来来往往，码头上的人渐渐少了。
　　一艘接一艘，像一条永远断不了的链子，把活人从这片炼狱里一船一船地拖出去。
　　密林之中，气氛十分诡异。
　　东瀛人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
　　他们按老规矩冲，先顶盾硬扛弓箭，冲到近处刀盾兵压上，后面长矛手跟上，最后是武士们近身肉搏。
　　这打法从无失手，本该所向披靡。
　　可今天，对面是一排乌沉沉的铁筒。
　　这东西，不在他们已知的任何兵器谱上。
　　火光一闪，前排齐刷刷倒下，盾牌碎了，铠甲穿了，胸口炸开血洞。
　　还未近身十步，胜负就已经揭晓了。
　　刀砍不到敌军身上，再锋利又有什么用？
　　“妖法……这是妖法！”
　　东瀛人念了半辈子的败即死，可真到该死的时候，腿比嘴诚实。
　　将领连砍两个逃兵，后面的人却绕过尸体，跑得更快。
　　旧时代的打法，在火枪面前，连冲过去的资格都没有。
　　到最后，连将领都退了！
　　他看清楚了，今天无论来多少人，都没有用！
　　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
　　0比无限的战损比，会把整个鬼怒大军拖入无底深渊。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手上又是什么武器！
　　为什么能隔这么远还能爆发这样的威力！
　　大庆有这样的队伍吗？
　　不行，他必须马上把消息带回去！
　　对方有备而来，今天绝不可能轻易收场！
　　这场颠覆认知的战争，在东瀛人的溃逃中，画下了第一道分水岭。
　　他们丢下盾牌、火把、同伴，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而此时的耿升，仍呆愣在原地，久久挪不动一步。
　　征战半生，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刀柄，这把刀，跟了他二十年。
　　可此刻，他觉得它轻得像孩子的玩具。
　　几十年的沙场经验，什么阵型、什么士气、什么以少胜多……在火枪面前，全成了笑话。
　　一旁的陈昱心中同样惊惧交加。
　　他想起，当年皇祖父也曾说过，骑兵刚出现时，步兵也经历过这样的震撼。
　　可骑兵没有把战争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耿升先开了口。
　　声音低哑颤抖：
　　“后面……该怎么打？”
　　带队的顾清川只回了一句话：
　　“鬼怒之战，不是登陆战，甚至不是地面战。”
　　“？？？？”
　　恰恰此时——
　　轰！！！
　　一声巨响，在岛屿的另一边轰然炸开。
　　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大地剧烈颤抖，仿佛整座岛都要沉入海底。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裹着碎石、断木和残肢飞上半空，久久不散。
　　所有人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耳鸣如万钟齐鸣，震得魂魄都在发抖。
　　心脏先是骤然停跳，随即疯狂擂动，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去。
　　耿升；o(╥﹏╥)o
　　这又又又又是什么？
　　这不是火枪，不是他们认识的任何武器，而是比想象更可怕数十倍、数百倍的东西。
　　那一刻，天地失声。
　　像远古巨兽从沉睡中醒来，对着人间发出第一声咆哮。
　　在短暂的死寂之后，耿升猛地扭头，双目赤红，替这个世界问出了那灵魂一问：
　　“你们！到底弄出了什么东西？！”
　　没有人说话。
　　“你们请神仙下凡了？！”
　　回答他的，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轰！轰！轰！轰！轰！
　　鬼怒岛的东边，正在迎接一场前所未有的洗礼。
　　秦家军的五艘舰船，载着十门红衣大炮，从五个方向同时开火。
　　炮火点燃了海女们藏在城角的火油和摔炮，火光冲天而起，爆炸连成一片，呼啸着扑向东瀛人的营地里。
　　木屋粉碎，土墙崩塌，人影四散奔逃，却无处可逃。
　　火枪将攻击射程拉长，而火炮在此基础上，将单个攻击演化为群体屠杀！
　　如果说火枪是撕裂空气的惊雷，那大炮就是劈开大地的天火。
　　这一刻，战争的规则被彻底改写了。

第369章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自古以来，海上作战，要么接舷肉搏，要么抢滩登陆。
　　刀对刀，箭对箭，人杀人。
　　胜负取决于勇气、人数和运气。
　　但此刻，秦家军的将士站在甲板上，隔着数百丈的距离，连敌人的脸都看不清，却能叫他们灰飞烟灭。
　　这就是大炮。
　　它是一道分水岭。
　　在它出现之前，勇气可以决定生死，人数可以左右胜负。
　　而在此之后，它成为了规则本身。
　　你不必知道对方的姓名、职位、战功，不必知道他是否勇猛如虎、是否身经百战，甚至不用看到他的脸。
　　炮弹落下，一切归于平等。
　　耿升望着对岸的冲天火光，嘴唇发干，声音发颤：
　　“这……这还算是打仗吗？”
　　隆隆的炮声就是唯一的回答。
　　此时他终于明白了，转移百姓，不是担心他们成为敌军的靶子，而是怕自己人的炮弹落下时，分不清敌我。
　　难怪五千人敢打三万，还那么胸有成竹呢！
　　就这么个打法，十万人也只不过是炮灰！
　　眼前的一切，不是简单的炮火轰鸣，而是旧时代的秩序正在崩塌。
　　从这一天起，这片海域的规矩，变了。
　　东瀛，地处大洋以西，由四座大岛及数千小岛组成，疆域不及大庆一州。
　　岛国多山，地狭人稠。
　　缺地、缺铁、缺粮、缺一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所以，他们把目光投向了大海以西。
　　那片物产丰饶的广袤土地----大庆。
　　东瀛人看到了机会。
　　二十年前的某一天，几艘船趁着夜色，靠上了一座无人的小岛，像一扇虚掩的进入大庆的门。
　　他们登岛，插旗，取名“鬼怒”-----
　　鬼神见之亦怒，意为不可侵犯。
　　从此，鬼怒岛成了东瀛钉在大庆门前的一颗钉子。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商船往来，带来了货物、奴隶和情报，也将钉子深深扎根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他们在等大庆自己烂掉，等北边的匈奴和西边的金人再闹凶一些，等朝廷和起义军再耗久一些.......
　　等那个可以一口咬下去的时机。
　　他们有的是时间和耐性，他们等得起。
　　直到庆历二百七十二年。
　　鬼怒岛上的东瀛人如往常一样，隔海眺望着西边那片灯火通明、丰饶富庶的土地。
　　再回头看了看身后：军队整装，战船列阵，贸易港繁华忙碌、日夜不息。
　　快了，他们想。
　　然后，一个秋日夜晚。
　　奴隶跑了。
　　不是什么大事，至少一开始不是。
　　先是风月街跑了几名女子......
　　然后是矿工闹事，打伤了几个守卫，往岛的另一边逃。
　　看守拿着刀慢悠悠的就追了上去。
　　开玩笑，这可是鬼怒啊，周围是漫无边际的大海，能跑到哪去啊！
　　砰！
　　第一声枪声划破夜空。
　　像一根引线，点燃了另一个更可怕百倍的东西。
　　轰！！！
　　炮声炸开，天崩地裂。
　　一炮接一炮，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裹着碎石和断木冲上半空。
　　鬼怒岛在颤抖，像一头被捅穿了喉咙的野兽，发出垂死的嘶吼。
　　“神罚！这是神罚！”
　　东瀛东海道总督、鬼怒掌舵人大友川，副将佐藤正纲，军奉行山本十兵卫，目付长谷川平藏，以及麾下三万精锐海军......
　　没人在乎他们的职位和名字，没人记得他们辉煌的过往和澎湃的野心，甚至连照面都没打。
　　二十年的布局，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野心！
　　在这片炮火中，化为灰烬。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时代潮流浩浩荡荡。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哦豁，这威力可以啊！”
　　“不太行。”
　　负责军备的赵松撇撇嘴，脸上没有太多笑容。
　　“？？？岛都快轰烂了，人言否？”
　　“不是我说的，是沈姑娘说的。”
　　啊......女魔头的，那就正常了。
　　“沈姑娘说，论单个大炮的威力、射程和稳定性，今年的工作并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
　　“论产量，也不够咱们全程火力覆盖。”
　　其他人：是人话吗？请问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们军备部和神机营全火力覆盖了，还要我们干啥！
　　“最后还得推进地面战收尾，她觉得这都是黑石岭工作不到位的缘故......”
　　“结论就是，她不咋满意。”
　　“......”
　　“年会的时候，她还带头做检讨来着。”
　　玄真子：某些同志要自己反省！
　　华文华武：%￥%#*&~
　　“.......”
　　沈疏影，从肥皂起家的科学怪人，如今却为军火狠狠地沉迷了。
　　她的梦想是用炮火为秦安铺平登顶之路。
　　“你们黑石岭，是要上天呐！”
　　秦家军自己都在感叹枪炮的威力。
　　更何况是第一次见到热武器的燕家人和镇海营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
　　好像除了矶月开头那一战还正常点之外，后面的就是愣比接着愣比！
　　陈昱和耿升沉默了很久很久，却依然无法从这撕毁三观的画面中清醒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啊？”
　　顾清川淡定的解释道：
　　“这是秦家军列装的第四款热武器火枪，以及第五款红衣大炮，和刀枪是一样的！”
　　耿升：艹！
　　一样吗？哪一样了？你好好说！
　　耿升现在开始反思了，他这一战到底干嘛来了？
　　给秦家军加油助威吗？
　　他是大愣比接着小愣比！
　　“转地面战！”
　　秦安一声令下，冲锋的号角撕破夜空。
　　秦家军犹如一头出笼的野兽，开始在东瀛的地盘上嘶吼狂奔、攻城略地......
　　“秦姑娘说了，格杀勿论！”
　　“冲啊！一个不留！”
　　“杀尽东瀛狗！为百姓们报仇！”
　　“那边有动静！追！”
　　“别让他跑了！”
　　“出来！看见你了！”
　　“别抢别抢！保持队形！”
　　“队长，可不能吃独食啊，您都杀俩了，留一个给我！”
　　“给了他就必须给我，不然我要闹了！”
　　“……成。”
　　“我也要！”
　　“自己抢！”
　　“我先看见的！”
　　“我先补刀的！”
　　“啧！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尊老爱幼啊？”
　　“嗨！比我大俩月，您老哪儿了？”
　　“你们还有空吵架？再不抢，军功都成军备部的了！”
　　“对啊，大炮洗地，漏网之鱼本来就没几条了！”
　　“都别跟我抢！今年老娘要上星！”

第370章 是额滴，是额滴，都是额滴！
　　“滚！我先来的，论资排辈也轮不上你！”
　　“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
　　“哥姐几个，打仗呢，能晚点再内讧吗？”
　　“别废话！尸体也得补刀，东瀛人老狡猾了！”
　　“三人一队，防止残兵反扑！”
　　鬼怒鬼怒，鬼神之怒。
　　如今怒火也终于烧到了东瀛人自己身上。
　　另一边，矶月岛。
　　几千百姓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前方的战况，码头上的风又冷又急，吹得人心里发慌。
　　“会没事的！”
　　有人强撑着喊了一句，声音却在风里发颤。
　　“对，他们能打下矶月，一定也能打下鬼怒！”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是啊，矶月是打下来了。
　　可鬼怒，那是东瀛人的海上要塞，重兵把守，铁桶一般。
　　紧张和不安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这一夜，谁都没敢合眼。
　　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片漆黑的海域，想要透过浓雾、越过波涛，看清那座岛上发生的一切。
　　“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对，老天会开眼的！”
　　不知是谁起的头，人群中开始有人低声祈祷，声音从零星几句，渐渐连成一片。
　　终于，在众人的期盼之中，船的影子从迷雾中缓缓浮现。
　　“船来了！”
　　一声惊呼划破寂静，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船队！”
　　“是我们的人吗？”
　　“是！我们派去接百姓的船！我认得那旗！”
　　“是赵贵！是赵贵！我们的人回来了！”
　　那一瞬间，压抑了一整夜的恐惧和紧张，全部化作了嘶吼般的呐喊：
　　“啊啊啊啊啊！”
　　哭声、喊声、欢呼声，像决了堤的洪水，在码头上轰然炸开。
　　秦安给了矶月的百姓两个任务。
　　一是守好矶月，保住胜利的果实，做好大后方的保障。
　　二是分出一批熟悉船务的人，负责接手鬼怒岛上的百姓。
　　他们做到了。
　　此时此刻，船上船下，百姓们的欢呼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片海湾。
　　“我们回来了！”
　　“我们还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
　　有人趴在船帮上朝岸上挥手，有人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往船上冲，有人死死抱住身边的人，放声大哭。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混乱中，有人猛地想起什么，扯着嗓子喊：
　　“秦家军呢？秦家军怎么样了？”
　　“胜利了吗？”
　　回答他的，不是话语，而是炮火的轰鸣。
　　轰！轰！轰！轰！轰！
　　远处的海面上，火光一闪一闪，沉闷的炮声隆隆传来，像巨人的心跳，像胜利的战鼓。
　　那是鬼怒岛的方向。
　　那是秦家军在战斗的声音。
　　天亮了！
　　鬼怒，这座盘踞在东海之上数十年的东瀛要塞，也凉了！
　　“打扫战场！”
　　随着最后一刀落下，硝烟和浓雾散去。
　　太阳升起，暖洋洋的照耀在残垣断壁之上。
　　“结束了！”
　　“我们赢了！”
　　陈昱、燕卓和耿升都不敢相信，这难如登天的一战，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打完了。
　　东瀛3万大军就像纸糊的一样。
　　大炮轰飞了一大半。
　　剩下的被吓破了胆，等大部队上岸的时候，根本组织不起什么有效攻势。
　　什么武士精神、民族气节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碎的跟渣一样。
　　亲眼见到，才终于懂了----
　　靖州是怎么在几年之内强势崛起，把匈奴按在地上摩擦的。
　　别说匈奴了，这么个打法，周围的国家，全得跪。
　　人群中，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那个带来神迹的女子。
　　秦安。
　　陈昱抬头，望向明暗交织的天空。
　　那颗紫微星，正熠熠生辉。
　　他终于开始相信皇叔口中老念叨的那句话：
　　有的人，生来就是拯救世界来的！
　　所谓天命，大概就是在她出现之前，谁都看不见。
　　在她出现之后，谁都不得不信。
　　“秦姑娘，粮仓保住了！”
　　“武器库也还剩一大半！”
　　“船坞完好！剩下的船归我们了！”
　　“矿洞没塌，铁矿石堆成山了！”
　　“哈哈哈哈哈哈！快来看啊，藏宝库找到了！我们是要发啊！”
　　欢呼声此起彼伏，在硝烟未散的废墟上炸开。
　　果然，千金散尽还复来！
　　秦安：是额滴，是额滴，都是额滴！
　　“姑娘，来看下！”
　　秦安走过去，几个人被按着跪在地上，浑身湿透，满脸血污。
　　“平阳侯的人，来送货的。”
　　他身份并不难查，高琅，太子谋士，职位还不低。
　　不然也不可能来负责鬼怒岛的事了。
　　高琅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却硬撑着挺直了腰板：
　　“我等奉太子殿下密令，渡海而来。
　　语气不卑不亢。
　　像他这种地位的人，对谁都不会低头。
　　但如果仔细看，他咽口水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三倍，背在身后的手还在颤抖。
　　刚刚那一战，那轰鸣的大炮，真把人吓尿了。
　　高琅心里清楚，对面这群人绝不是善茬。
　　如果能收为己用，太子大业必定如虎添翼添……
　　他飞快地打量着为首的人。
　　是个女子。
　　这倒有些意外。
　　要招揽能人，必得许以利益。
　　对方是女子，许什么好呢？
　　叮咚叮！
　　未来后妃如何？
　　能拿出这等神兵利器，再加上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多在太子那美言几句......
　　高琅：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于是他开口，语气从容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如若姑娘愿意辅佐，将来殿下身边，必有姑娘一席之地。”
　　这话说得隐晦，但懂得都懂。
　　秦安眉头一皱。
　　现场骤然一静。
　　整个靖州都在传，秦姑娘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修无情道来了。
　　等功德圆满就要回天上去了。
　　而且她最烦的两件事：钓不到鱼，以及......介绍对象。
　　更何况以太子的人品，甚至还不如她曾经那个“死鬼老公”呢！
　　对啊，那王二狗都死了快十年了吧！
　　坟头的树都得五米高了吧！
　　都什么歪瓜裂枣的！
　　一个个的完全是在侮辱基地长的品味！
　　不对，跑题了！
　　高琅凭着太子府的顶级智慧精准的踩在了秦安的雷区之上。
　　他见对方没反应，以为有戏。
　　于是，接着拱火：

第371章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以姑娘的能力和这等神兵利器，贵妾之位信手拈来，侧妃之位也指日可待。”
　　秦安此时已经不光是皱眉头， 简直痛苦面具。
　　什么玩意？
　　老子搞枪炮，是为了给你大庆洗地的，谁去你后院过家家？
　　她懒得再听他得吧得吧，转头对着身边的阿松问：
　　“送的什么货？”
　　高琅眼睛一亮，以为秦安被打动了，要继续交易呢。
　　“百名女子、五百奴隶还有粮食兵器若干。”
　　秦安杀人，向来讲究罪证确凿、名正言顺，不能因为嘴皮子得罪了自己就滥杀无辜。
　　贩卖人口啊，这个雷踩得结结实实的。
　　高琅还等着对方放人，等进一步谈判、增进了解后推进合作。
　　结果秦安云淡风轻地吐出几个字：
　　“月莹，处理掉。”
　　“？？？”
　　高琅愣住了。
　　“！！！！！”
　　他眼见月莹抽出闪着寒光的琴弦，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喊出来：
　　“太子殿下坐镇金陵，手握十万禁军！未来的大庆之主！姑娘就算再厉害，毕竟不是正统，手上这几千兵力要面对整个大庆……可要想清楚了！”
　　秦安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
　　那目光没什么情绪，却比刀还冷。
　　“你知道我是谁吗？”
　　高琅呆愣愣的盯着她，想要从记忆中找出这一号人物。
　　是谁！到底是谁！
　　大庆朝中就算再厉害的女子，毕竟也不在前朝！
　　能打下鬼怒的，更是遍寻不获了！
　　不对！
　　他终于把注意力转到秦安身后那几人身上。
　　“？？？”
　　“！！！”
　　“九……九殿下？”
　　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信邪地又看了一眼。
　　没看错。
　　九殿下！
　　为什么？九殿下怎么会和这女子在一起？
　　难不成……他才是背后之人？
　　不。
　　气氛不对。
　　这女子明显才是主子。
　　那……她是谁？
　　居然能让一国皇子唯命是从？
　　他又看向另一个人。
　　“……顾！清！川！”
　　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东海之上的人！
　　此时，高琅的声音已经变调了。
　　“你！你到底是谁？”
　　“靖州，秦安。”
　　“！！！！！”
　　秦安。
　　这个名字，何等陌生，又是何等熟悉。
　　他听说过的。
　　那些传言，那些来自北境的只言片语！
　　他以为不过是民间的夸大其词！
　　难不成，竟是真的？
　　靖州之主？！
　　拥有这等神兵利器，难怪能打下那么大片土地。
　　高琅脑子里“轰”的一声！
　　所有的谋算在这一刻全部碎裂，拼成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眼前的这个人，是要和陈家争天下的。
　　怎么可能会看上太子府的后院那一亩三分地？
　　她看上的……应该是太子的项上人头吧。
　　恐惧彻底漫上来。
　　那是面对绝对强者、面对即将降临的死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恐惧。
　　他膝盖一软，声音骤然拔高，语无伦次：
　　“秦姑娘！你不能......我有证据！我有太子的罪证！我知道平阳侯的秘密！别杀我！求！”
　　琴弦一闪。
　　声音戛然而止。
　　月莹舒坦了，报仇进度上升10%！
　　耿升看得心惊。
　　秦安不在乎证据，不在乎公道......
　　她压根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她不需要任何人认可，她不是棋盘上的棋子，而是制定规则的执棋者！
　　说实话，耿升和镇海营能来这一趟，理由很简单----仁义。
　　还秦安救命之恩，救百姓于水火之义。
　　他原以为这更多的是一次志同道合的帮忙。
　　帮完了可能就要分道扬镳了。
　　可现在……
　　他看着秦安的背影，像一把破开迷雾的刀。
　　对方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他有必要重新掂量：
　　自己以及镇海营未来到底该何去何从......
　　“秦姑娘，金元浩说的地方，有发现！”
　　乌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含着一团火。
　　秦安穿过焦土，停在丛林南边的洞口前。
　　空气里飘着一股腐烂的甜味，混着海风的咸腥，说不出的恶心。
　　“姑娘，带上面罩。”
　　乌兰递过面罩，秦安看了她一眼，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火光探进去，照亮了整个山洞空间。
　　木笼、铁链、干涸的黑血......
　　角落里蜷着几个瘦脱了相的人，身上长满溃烂的疮疤，手指残缺，眼睛浑浊。
　　旁边是陶罐、竹筒、画着人体解剖的图纸，还有几只肚皮鼓胀的死老鼠。
　　秦安用纱布捻起一张，凑到火光前。
　　她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但冰冷线条勾勒出的，不是医术，是酷刑。
　　方正的字迹，掩盖不住背后血腥的罪恶......
　　片刻过后，秦安吐出两个字：
　　“麻风。”
　　她顿了顿，声音发紧。
　　“他们在拿活人试毒。”
　　不是治病，是做武器。
　　麻风，在这个年代，是不治之症。
　　感染之后不会马上死，但会慢慢溃烂、畸形、发臭，被所有人当成怪物驱逐。
　　一个病人在街上走一天，能吓破半个城的胆。
　　不用一兵一卒，就可以让城池自己烂掉。
　　山洞里，死寂一片。
　　黑暗深处，一个低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哀求，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杀......了我吧。”
　　“......”
　　声音逐渐变轻，最终连呼吸都消失了。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众人的心头像压了一块大石，没人开口。
　　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刺耳。
　　半晌，阿松哑着嗓子说：
　　“姑娘，金元浩说，这里的很多病人和工具都已经搬到另一个岛上了。”
　　“......”
　　也就是说，东瀛人手底下，这样的地狱还不止一个。
　　秦安从山洞里走了出来。
　　火把光还在身后晃动，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影子却深深的烙印在心里。
　　愤怒像暗火一样压着，烧得胸口发紧。
　　她不反感战争。
　　战争是有规则、有目的、有底线的力量碰撞。
　　刀对刀，枪对枪，各为其主，哪怕血流成河，那也是痛快。
　　在末世的逻辑里，人口是最宝贵的资源。
　　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可能是劳动力、是兵源、是文明的种子。
　　而东瀛人却在拿这些种子喂老鼠。
　　在把瘟疫做成武器，对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这不是战争。
　　是对生命本身的蔑视和践踏。
　　是对人性底线的亵渎！
　　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有些账，必须现在就算。

第372章 他们往东去了
　　秦安带着那股压不住的怒火，带着秦家军如狂风扫落叶一般，将剩下的几个附属岛屿洗了个干干净净。
　　她一个人冲在最前面。
　　不用火枪、不用火炮、不用异能。
　　只是单纯的冷兵器和鲜血的屠戮。
　　三天，三个岛屿，五千敌军。
　　她一个人拿下了将近一半。
　　这不是战斗，是收割。
　　周围所有人看得胆战心惊。
　　燕卓的手在抖，耿升的刀忘了出鞘，陈昱拔到一半的剑停在了那里......
　　他们跟了秦安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场面，真没见过。
　　杀神降世了！
　　平时的她，到底用了几成力？
　　今日的她呢？九成？十成？六成？
　　又或者，到如今她所展示出来的实力，也仅仅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
　　不留俘虏，不留活口，不留一座完整的建筑。
　　最后一把大火，冲天而起，仿佛要烧尽世间所有的罪恶。
　　自此，东瀛在大庆东海部署了二十年，以鬼怒岛为中心的第一链岛，彻底坍塌了。
　　五万多百姓在矶月岛上，等了三天。
　　第一天，炮火声隔着大海传过来，震得人心里发慌。
　　巨响断断续续，从入夜响到天亮，像天雷降临人间。
　　百姓们都说，那是上天对东瀛人降下的惩罚。
　　可第二天天一亮，声音突然停了。
　　不是渐弱，是戛然而止。
　　整个矶月岛，也跟着安静了。
　　第三天，没有炮声，没有消息，连海面上飘来的硝烟都散了。
　　“曹大哥，会不会出事啊？”
　　有人怯怯地问。
　　曹定邦站在码头最高的礁石上，望着鬼怒岛的方向，笃定道：
　　“不会，他们一定会赢的。”
　　同样几天没敢合眼的阿汐补了一句：
　　“对，他们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赵巧凤看着担忧的一群人，将注意力拉了回来。
　　“我们有我们的责任。”
　　她转身看向章老二：
　　“章叔，百姓们的餐食，就麻烦您多操心了。”
　　章老二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也不咳嗽了，一口气能爬三层楼了！
　　拍了拍胸脯，嗓门大得像在喊号子：
　　“交给我老章！你们就等好喽！”
　　曹定邦重重的点点头：
　　“对！所有人守好矶月，别让前线操心大后方。”
　　“好！”
　　没有人迟疑。
　　五万多人，各司其职。
　　洗衣做饭的，天不亮就支起了锅灶。
　　懂医理的支起了简易医棚，给老人孩子把脉、换药、煎药。
　　有武力的，扛着刀、举着矛，沿着海岸线来回巡逻，一步也不懈怠。
　　曾经的船工们，驾着七艘舰船，日夜不息地守住东边的海岸线。
　　还有人在修补码头破损的栈桥，有人在整理仓库里的物资，有人把岛上的水井淘干净.......
　　他们现在有了刀，也有了船。
　　完全可以丢下这座岛、丢下还在鬼怒浴血的秦家军，自己先逃。
　　可没有人提出要走。
　　一个都没有。
　　五万人的力量，让矶月岛在几天内变了样。
　　炊烟从岛上升起来，一缕一缕，把曾经纸醉金迷的空气熏出了人间的味道。
　　到了夜里，没有灯火通明，零星的烛光从棚户区透出来，像萤火虫落在地上。
　　可所有人都在等。
　　曹定邦在码头的礁石上站了三天。
　　他隔着海眺望鬼怒岛的方向，从日出站到日落，从日落站到星斗满天。
　　好消息是，东瀛的船没有来。
　　没有追兵，没有舰队，没有反攻。
　　至少说明，东瀛人根本腾不出手脚！
　　那就是，没输！
　　但坏消息是，自己人的船也没有回来。
　　当然了， 这会秦安已经在东海上杀红了眼......
　　“我等不了了。”
　　曹定邦哑着嗓子，眼眶通红，攥紧刀柄从礁石上跳下来。
　　身后，几十个人同时站了出来。
　　“我们也去！”
　　大家坚定地点头。
　　“好！一起去！”
　　命是别人救的，刀山火海也得去。
　　“章叔，如果明早我们还没回来，你带着百姓回家去。”
　　“我们不回去。”
　　章老二把烟杆往地上一磕。
　　“我等着你们。”
　　“对，秦姑娘说，打完就回来！”
　　“我们哪都不去！”
　　曹定邦张了张嘴，没再劝，换了他也不会走的。
　　这恩太大了，大得还不起的程度。
　　“放心吧。”
　　章老二拍拍他肩膀。
　　“我会照顾好百姓们的。”
　　夜里，趁着雾气，三艘小船悄悄驶离矶月码头。
　　没有灯笼，没有火把，只有船桨入水的轻响和压得极低的呼吸。
　　海面墨黑，远处鬼怒岛的方向死寂一片，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船在离岸五百米的地方停下来，熄了桨，随波漂荡。
　　海女们无声地滑入水中，连水花都没溅起。
　　船上的人开始等。
　　时间像被拉长了一般，随着起起伏伏的波浪，每一秒都绷得人心慌。
　　不知过了多久，鬼怒的码头上忽然亮起一点光。
　　“老曹！快看！”
　　一闪一闪的，三短一长。
　　“信号来了！”
　　船头的人差点喊出声。
　　“靠过去！快靠过去！”
　　三艘船同时动起来，船桨劈开海水，拼命往那片光的方向划。
　　还没靠岸，就听见阿汐沙哑激动的大喊：
　　“这！这！这！”
　　船撞上礁石，桨来不及收，人已经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
　　“没人！一个人都没有！”
　　想了想，不对，又大喊：
　　“呸！不对！死了！都死了！东瀛人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曹定邦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阿汐的肩膀，目眦欲裂，声音都劈了：
　　“谁死了？我们的人呢？”
　　阿汐被他晃得七荤八素，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全是焦急和恐惧。
　　她赶紧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急忙大喊：
　　“不是不是，死的是东瀛人，我们的人，一个都不在！”
　　“！！！！！！”
　　三艘小船，带来了一百多号人。
　　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将整座岛巡了一圈。
　　好消息，东瀛人都死了！
　　但此时，他们却没有多少心思庆祝。
　　“人去哪了呢？”
　　“粮食和金银都在。”
　　“破浪号不在。”
　　“淡水拿走了一些，还有几艘主力战船也不在......”
　　曹定邦愣了愣，望向鬼怒岛以东的方向，忽然明白了。
　　“他们往东去了。”
　　“！！！！！”
　　先拿珍珠岛，再夺矶月岛，打完鬼怒岛......
　　东边，是东瀛本土的方向。

第373章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那里还有敌人的补给岛、前哨站，还有更远的冥岛。
　　秦家军没有停，趁鬼怒岛覆灭的消息还没传出去，趁敌人还没反应过来，连夜拔锚，往更深处捅了过去。
　　太合理了，太合理了有没有！
　　曹定邦几乎是百分之一百的笃定：
　　“东边还有两个岛，秦姑娘应该是带人夺岛去了！”
　　“！！！！！”
　　不是盲目自信！
　　而是所有事实证据都说明，这一战不但赢了，还赢得干净利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曹定邦望着东边黑沉沉的海平线，说：
　　“等。”
　　阿汐接着说：
　　“把能修的船修好，把能用的物资清点好，他们打下一座岛，我们就跟上去接应，他们受伤了，我们就去抬，他们缺粮了，我们就去送，他们不回来，我们就不走。”
　　“对！”
　　“就这么干！”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以后秦家军在哪，他们就在哪！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于是，后来的几天，这五万人从矶月挪回到了鬼怒岛上。
　　洗衣做饭、收拾地盘、焚烧尸体.......
　　“死得好啊！”
　　“对！挫骨扬灰！”
　　“老天有眼啊，能让我看到这一天！”
　　“谢谢秦姑娘，村里其他人死也能瞑目了！”
　　“老曹，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快了！快了！”
　　果然，三天后----
　　“老曹，那是不是破浪号！”
　　“真是！”
　　“他们回来了！”
　　“秦姑娘回来了！”
　　“战士们回来了！”
　　“啊啊啊啊啊！”
　　一同回来的，还有另外三个岛上一共五千多的幸存者。
　　这些人中，有一个特殊的人。
　　鲁海川，51岁，登州人，大庆传奇船匠世家----鲁家第三十二代继承人。
　　人称“大庆船王”！
　　登州沦陷后，他就被带到了距离鬼怒岛50海里的千帆岛上。
　　是的，这是一个造船岛。
　　东瀛人知道他的身份，甚至有可能，登州被灭，就是因为他！
　　一想到那十多万登州百姓......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鲁海川心如刀割。
　　他失落了很久很久，甚至尝试过自杀。
　　直到他发现，自己的能力可以和东瀛人做一定程度的谈判。
　　靠着画图纸，给东瀛人造船，他保住了不少奴隶的性命。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会不会给大庆其他百姓带来更大的隐患。
　　但至少眼下，他救下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日子就在这样正邪交织、对错撕扯和忧惧交中一天天过去了。
　　他知道，没有人会来救他们，朝廷指望不上，江南水师也没有能力对抗东瀛，靠自己根本逃不出去......
　　他开始畏惧自己的能力，怕给大庆百姓带来灭顶之灾，却又放不下这些年庇护的那几百名船工......
　　直到那一夜，外面突然乱了起来。
　　船坞里的众人以为那群东瀛人又得了新的战利品，正在庆祝。
　　结果仔细一听。
　　“鲁叔，不对劲啊，好像是在打仗！”
　　他们清楚地听到了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一群人瑟瑟发抖，连船坞都不敢迈出一步。
　　敢惹上凶残倭寇的，能是什么善茬？
　　没过多久，外面安静了。
　　紧接着，传来那熟悉的语言----
　　“打完了！”
　　“不堪一击！”
　　“这岛专门用来造船的！”
　　“就这水平还敢当侵略者！天真！”
　　“......秦姑娘说要戒骄戒躁，你们聋了？”
　　“秦姑娘还说要打出风格、打出水平、打出信心！”
　　“......好好好！挑着好听的听对吧！”
　　“嘿嘿~~~”
　　秦家军打倭寇，已经是唯手熟尔了。
　　“哦豁，有幸存者！”
　　船工们看着眼前陌生的面孔，黄皮肤、黑头发，身上的皮甲、佩剑，还有那艘黑色舰船上“秦”字旗迎风招展！
　　大庆军队？！
　　“你们是？”
　　“秦家军。”
　　像做梦一样，他们就这样突然被救了。
　　跟着秦家军，又清理了一个补给岛，还有一个......麻风岛。
　　三天的时间，从地狱到天堂，船工们站在船舷边，望着渐渐远去的千帆岛，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一次，船往西开，那是家的方向。
　　“鲁叔，你知道咱们要去哪吗？”
　　“不是回大庆吗？”
　　“现在要去鬼怒岛！”
　　“！！！！！”
　　三个字瞬间激发了所有人心底的恐惧。
　　去了鬼怒的人，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但转念一想-----
　　“该不会？”
　　船工小鲁满脸的激动。
　　“对，就是你那个该不会，秦家军是打完了鬼怒才来咱们这的，不止鬼怒，珍珠岛、矶月岛，这一片的东瀛地盘已经全清理干净了！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吗？”
　　“真的！”
　　在鬼怒之战打响的七天后，破浪号带着船队回来了。
　　“瞧！是破浪号！”
　　“他们回来了！”
　　“秦姑娘！”
　　“将士们回来了！”
　　“啊啊啊啊！终于回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没事的！”
　　“英雄们回来了！”
　　五万人，同时炸了。
　　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扑过来，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船上的幸存们看着这一幕，眼眶瞬间就红了。
　　果然！鬼怒岛也被救了！
　　此后的三天三夜，整个岛屿就像沸腾了一般。
　　所有人都在享受久违的自由和和平。
　　这一天，他们等了太久太久了！
　　过渡期一过，该考虑去向了。
　　“老章头，你想回大庆吗？”
　　“登州没了。”
　　他的家也没有了。
　　老头在灶头前沉默了很久很久，笃定的回道：
　　“我要跟着秦姑娘，当伙夫也好，当杂役也罢，她喜欢我做的鱼。”
　　章老二脸上的笑容做不得假。
　　秦家军在的地方，才是他的落脚之处。
　　“阿汐，你呢？”
　　命运给予了太过沉重的责任，阿汐脸上一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内敛。
　　可此时的她，像个可爱活泼得了好处的小猫。
　　叉着小腰，乐呵呵的回答道：
　　“嘿嘿~~~别叫我阿汐！请叫我秦家军靖海军海燕突击队队长！”
　　“怎么样？秦姑娘给我们起了名字，靖海平波----靖海军！我们珍珠岛一半海女都成水兵了，有编制的哦！”
　　“秦姑娘说让我自己想番号，海燕突击队我自己想的！像海燕一样勇猛又自由！小金子姑娘说很威风！”
　　“我是队长了！哈哈哈哈哈哈！”
　　“以后这片东海，由我守卫了！”
　　“东瀛人，尽管放马过来吧！老娘杀你们个片甲不留！”
　　“走走走，别和她聊天！她走火入魔了！”

第374章 师夷长技以制夷
　　好好的一个姑娘，已经彻底飘了。
　　“动作也太快了！”
　　“兄弟，你这速度，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看人巧凤姐，已经决定跟着姑娘做海运生意去了。”
　　“还有老曹，靖海军破浪营营长！他已经开始招募水手了！”
　　“还有位子吗？我也去！”
　　“我身体不好，从军也是个拖累。”
　　“有有有！我听小顾将军说了，活可多了，识字的去记账，识数的去算账，有力气的去扛货，嘴皮子利索的去跑商，会做饭的去伙房，会缝补的去绣坊，就连啥也不会的，只要肯学，也包教包会包分配！管吃管住，还给发工钱！”
　　“工钱至少600文！”
　　“一年？”
　　“呸！一个月！”
　　“！真的吗？”
　　“秦姑娘说的，还会有假？”
　　“！！！！！”
　　“走走走，赶紧去！晚了连择菜的位子都没有了！”
　　“鲁叔，我们怎么办？”
　　船匠们聚在一起，也在琢磨未来的去路。
　　他们中有登州人，有沿海村落的民夫和水手。
　　而东瀛人过境，几乎都不留活口，现在已经是无家可归的局面。
　　“鲁叔，小顾将军说，可以选择去泉江或者留在鬼怒。”
　　“！！！！秦家军要守？”
　　“对！”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面，炸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鬼怒岛是东瀛人在东海经营了二十年的军事堡垒，是插在大庆身上最深的一根刺。
　　从矶月到珍珠岛，从中心岛到补给岛，秦家军连战连捷。
　　可所有人都以为，打完了，就该撤了。
　　毕竟这是东瀛人的地盘。
　　离大庆还有几百里海路，孤悬海外，怎么守？
　　可秦家军偏偏说要守。
　　守，意味着要驻军，要屯粮，要造船，要在这里扎下根来。
　　守，意味着秦家军不是来打一仗就走的海盗，而是要把这座岛变成自己的前哨。
　　守，意味着东瀛人丢了鬼怒，就永远别想再拿回去。
　　这不是一场突袭，这是一场占领。
　　这不是报复，而是反攻。
　　“哦，对了，鬼怒岛现在不叫鬼怒了， 靖海平波，叫靖波岛！”
　　改了名字，插上秦家军自己的旗帜，这就是占领！
　　鲁海川脑中思绪万千，胸中巨浪翻腾。
　　说实话， 最早听到“秦家军”三个字的时候，他并没有把对方当成是正规军队。
　　即使对方展现出来了超强的战斗能力和过硬的军事水平，但女子主事以及“秦”这个番号，他以为这是燕家的私兵。
　　但看情形，那位传说中的九皇子陈昱，明显是以秦姑娘马首是瞻的。
　　那她到底又会是什么人？
　　“鲁叔，顾小将军说，如果不想留江南的，还可以去靖州。”
　　“？？？西北？”
　　“对，我打听了一下。”
　　小鲁从听到消息到现在，内心都没有平静下来。
　　“这几年，西北靖州， 不但收复了朔风和河西四城，还打下了漠北赤勒城！而如今的靖州之主，正是这位秦姑娘！”
　　“？？？什么？”
　　鲁海川声音骤高，瞪着眼盯住小鲁，试图从那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没有，满眼只剩下认真和藏都藏不住的亢奋。
　　“真的吗？”
　　他急切的又追问了一遍。
　　“真的，小顾将军，就是顾横山老将军的孙子，如今的靖州虽然没有在明面上同大庆割席，但实际上已经是分岭而治了，华垣岭以西的地盘，庆隆帝根本就管不了。”
　　“！！！！！”
　　鲁海川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固守了大半辈子的认知，轰隆隆地碎了一地。
　　朔风、河西、赤勒城......每一个名字他都烂熟于心.
　　那是大庆朝几十年的耻辱柱，是将士尸骨填了一茬又一茬、却填不满的无底血洞。
　　而现在，一个凭空杀出的女子，就这么一座城一座城地，生生啃了下来？
　　才几年的功夫，攻守易形了？！
　　“从三年前开始，漠北边境线一直在后撤，还赔了一百万两白银。”
　　“！！！！！匈奴割地赔款？”
　　真新鲜。大庆成列强了？
　　他们关在江南才几年？外面的世道怎么全变样了？
　　“不止如此。”
　　小鲁嗓子发紧。
　　“这几年靖州杀了超过二十万匈奴兵，斩了一位左贤王、两位左右逐日王。去年那次交割赔款，来的两万匈奴一个没放回去。”
　　“嘶！”
　　船坞里死一般地静。
　　只有江风灌进来，吹得衣摆轻轻扑动。
　　鲁海川忽然想起秦家军这一路的行事做派，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捋越觉得脊背发凉。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我们，遇到大人物了。”
　　小鲁咽了口唾沫：
　　“鲁叔，咱们……怎么办？”
　　其实，不少人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秦安要守东海。
　　这个念头像惊雷般劈进鲁海川脑子里。
　　这次出兵，可能有顺势而为，但绝非临时起意。
　　拳打漠北，脚踢东瀛……
　　手能伸这么长，她的图谋绝不止一个漠北、一座鬼怒岛那么简单。
　　鲁海川忽然意识到，眼下摆在他们面前的，根本不是什么找份活计、混口饭吃的问题。
　　一旦跟了秦安，那不是私兵，也不是雇佣，而是旗帜鲜明的造反！
　　更要命的是，守东海，不是派一支军队过去就完事了。
　　得有永久的营房、粮仓、淡水储备、防御工事……
　　得有百姓、渔民、船工、商贩、工匠.......
　　才能让靖波岛自己转起来，生生不息地转下去，才能扛住外族一波接一波的冲击。
　　秦安需要的，是一座城，甚至不止一座。
　　“鲁叔，我们听你的，跟不跟？”
　　鲁海川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海面上。
　　“跟。”
　　想想登州，他不想再看见另一个登州了！
　　只有秦安，才能为这腐朽糜烂的大庆撕开一道新的生路。
　　顶级船匠+562！
　　更重要的是，这群人既懂大庆传承百年的造船技艺，又懂东瀛人造船的法门！
　　师夷长技以制夷！
　　秦安救回的，不止五百多条命。
　　还有整整一套技术体系，是东海这个棋盘上最耀眼的火种。
　　本来还想让月莹出马做做说客，曾经的登州太守之女，有点同乡情谊在，更有说服力。
　　结果呢？人家早把自己给劝得服服帖帖的！

第375章 我们回家
　　秦家军此行，解救的百姓将近六万。
　　其中约一成是来自南洋、高丽、三佛齐、大食等地的商旅或流民。
　　语言不通，肤色各异，衣衫褴褛地挤在大庆人中间，原本是最容易被落下的一群。
　　可这段日子，他们与大庆人同吃同住，共渡难关，结下了深厚的革命情谊。
　　秦家军一视同仁，不分内外。
　　同样的食物、同样的医药、同样的安置。
　　许多人甚至自愿跟去了千帆岛帮忙。
　　特别是金元浩，他方言麻溜、情报灵通，一路上跑前跑后，当翻译、递消息、帮着安抚不同言语的人心，早就和秦家军混成了自己人。
　　“我也想留下，但我在高丽还有家族和产业，得回去看看。”
　　金元浩：咱也是个有身份的人。
　　他搓了搓手，大着胆子开口：
　　“金某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秦家军送百姓们回家？”
　　“金是高丽的国姓，在下虽不是皇子，但家中有些产业。若能平安归国，必有重谢。”
　　燕初听到这一句，脑子里“叮”的一声。
　　谢不谢的另说，高丽国姓？
　　这不就是皇亲国戚吗？搭上这条线，以后的海上贸易不就……
　　她嘴角一咧，斗胆替秦安应了下来：
　　“没问题！”
　　金元浩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接二连三地响起了请求。
　　“我们南洋的，能也送一下吗？”
　　“大食国愿与秦姑娘结……结秦晋之好！”
　　一个高鼻深目的大胡子商人操着生硬的大庆话，抱拳作揖，把周围人全逗笑了。
　　“结什么好你再说一遍？”
　　燕卓差点没站稳。
　　这话是能在秦姑娘面前乱说的吗？
　　提侧妃的那天，他觉得都要世界末日了.......
　　可燕初看到的却是商机啊！
　　未来的海上丝绸之路，有基石了呀！
　　“没问题，结完你的结你的，结完你的结你的！一个一个来！”
　　燕初：来财来财来财！
　　此时的燕家人，认识秦安不足半年，已经丝滑的从皇亲国戚转换为了女帝的肱骨班底。
　　最后，有四万直接就留下了， 说要扎根靖波的海防事业。
　　有一万人说要回家看看，顺便给姑娘招人去。
　　趁着冬日封海之前，十多艘船从靖波岛出发，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孙明远站在杭城码头之上，脚像生了根。
　　七年前，他就是从这里登船，去登州求学的。
　　那时候他一身青衫，背着书箱，满脑子都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母亲在岸上挥着手帕，喊他早些回来。
　　紧接着，登州沦陷，他陷落鬼怒，七年了......
　　他总算回来了。
　　纵使满手冻疮、脸上带疤、眼里全是风霜，但还好，见到了秦姑娘，有了秦家军，心里热血依旧！
　　码头上的青石板还是老样子，巷口的柳树歪歪扭扭，茶馆门口依旧是那个旧幌子，风一吹，晃晃悠悠，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孙明远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他算是懂了，什么叫近乡情怯。
　　他怕。
　　怕走到家门口，发现门锁着，院子里已经破败不堪了。
　　怕邻居告诉他，老人家三年前就没了，临死还在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怕推开门，母亲已经认不出他，端着一碗水问找谁。
　　更怕的，认出来后抱着他哭，哭他这七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哭他脸上那道再也消不掉的疤......
　　突然，一个沧桑的声音打断了前进的脚步。
　　“是明远吗？”
　　卖饼的阿婆从灶台后探出身，眯着眼，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仔细地看。
　　“是孙家的远远吧？”
　　阿婆声音发颤，手里的铲子忘了放下。
　　她看了很久，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你回来了？不是去了登州吗？”
　　她声音颤得更厉害了。
　　“登州……登州不是……”
　　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粗糙的手指攥得死紧。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阿婆又哭又笑，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还活着，我回来了！”
　　两人相拥而泣，阿婆先缓劲过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了一下之后，哭得更凶了。
　　“ 你娘……你娘等了你七年啊！她每天傍晚都站在巷口，望啊望啊……望到天全黑了才回去。”
　　孙明远的眼眶红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走！咱们回家！”
　　阿婆拉着他往家走，边走边喊道：
　　“明远回来了！他娘，你家明远回来了！”
　　喊声像一把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巷子里的几扇门吱呀打开了，有人探出头来。
　　夕颜中，孙明远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又苍老的身影。
　　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安静了。
　　他双膝重重跪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娘！”
　　海乔所在的渔村，叫刀簪村。
　　村里的女人世代头插三把刀。
　　从前倭寇犯边，男人出海未归，女人便拔下发簪杀敌。
　　杀退了，簪子也不放下，插在头上，世代相传，既是纪念，也是警告：
　　这里的女人，不好惹。
　　海乔从小就是村里最能打的，可那年东瀛人来了整船，她还是被掳走了。
　　在鬼怒岛的洗衣房里磨了三年，手上的茧厚得能刮鱼鳞。
　　然后秦安来了。
　　炮火声中，海乔看见东瀛人的铠甲像纸一样被撕碎。
　　她愣了一瞬，然后发疯一样冲向码头，抢了一把刀，砍翻了两个看守。
　　海乔没有回头，她跟着秦家军打了鬼怒岛、打了补给岛，又打了麻风岛。
　　她学了火枪，学了大庆官话，学会了看海图。
　　然后她对秦安说：
　　“姑娘，我想回家一趟。”
　　海乔坐了三天的船，在刀簪村外的礁石滩上了岸。
　　她头上的三把刀被磨得锃亮，村里巡夜的姐姐看见了，愣了一瞬，然后尖叫着喊：
　　“海乔回来了！是海乔！”
　　姐姐从屋子里冲出来，将她死死抱在怀里。
　　“你终于回来了！”
　　第二天，全村人聚在祠堂前。
　　海乔挺直了脊背，把鬼怒岛、秦家军、那些乌沉沉的大炮和海上飘扬的秦字旗帜，一桩一件地说了一遍。
　　她不是受害者，她是坚韧不屈的海的女儿！是敢于和命运抗争的勇士！
　　她应该为自己能活下来，能英勇杀敌而骄傲！
　　她对得起头上的三把刀！

第376章 投名状
　　对，这是秦姑娘的原话！
　　“东瀛人已经垮了，鬼怒岛现在是咱们的地盘。”
　　海乔拔下头上的一把刀，插在面前的木桌上。
　　“我亲自打过的地方。”
　　刀刃入木三寸，嗡嗡作响。
　　此时的海乔，已经完成了从被动反抗到主动进攻的思想转变。
　　“秦家军给地、给房、给刀、给枪，女子也能有户籍，不会看不起任何人，去了就有活干，就有饭吃，就有仇报。”
　　“再看看咱们这儿，大庆的官差来过吗？东瀛人上岸抢粮，他们管过吗？村里人被掳走，他们问过一句吗？咱们在这海边活了十几代，官府从没把咱们当人看。”
　　“是跪着生还是站着死，你们自己选！”
　　沉默了许久，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姐姐。
　　“海乔去哪，我就去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曾经的她们渴望他人庇护，如今，她们也能成为自己的庇护！甚至庇护其他人！
　　于是，刀簪村空了。
　　而此时的燕家船坞，终于迎来了久别的归人。
　　“爹！”
　　燕凌云：滚一边去！
　　“秦姑娘回来了，累不累啊，饭食已经准备好了， 要不先对付两口吧。”
　　燕初：这个爹，不能要了。
　　“嗯嗯，小金子饿了！”
　　燕凌云大概扫了一眼。
　　去的时候就七艘船，回来的时候十二艘......
　　还有很多新面孔，看来收获不小啊！
　　果然， 秦姑娘出马，就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但等他了解详情之后----
　　“！！！！！什么？”
　　“包括鬼怒在内六座岛。”
　　“？？？”
　　“三万倭寇。”
　　“？？？”
　　“全灭！”
　　“你说啥？不是说去剿匪的吗？”
　　“对啊，东瀛海匪啊！”
　　“......”
　　“正规军？”
　　“嗯嗯，领头那个，据说是什么东海道总督......”
　　“！艹！”
　　这群西北人不清楚就杀了人东海道总督！
　　但他很清楚，东海岛总督相当于漠北的左贤王。
　　燕凌云：昏故去......
　　“完了！都完了！”
　　不是说好的追黄鲷鱼吗？
　　不是说好的暗中端掉太子的地盘，但不起正面冲突的吗？
　　不是说好的被动剿匪而已吗？
　　我滴安啊！怎么手就伸到东海上了！
　　天都要捅破了！
　　燕凌云还没反应过来，秦安已经开始安排工作了。
　　“眼下我们什么都缺。”
　　缺人、缺钱、缺产业！
　　“我从靖州调几个人，咱们先把架子搭起来。”
　　养着一支能开炮的军队，光靠从鬼怒岛上缴获的那点金银，撑不了多久。
　　数万流民的安置、靖波岛的驻防重建、军工厂日夜不停的消耗，再加上源源不断的新式武器研发，哪一样不是在烧钱？
　　说到底，秦家军要的不是一座岛，而是一头能自给自足的钢铁巨兽。
　　秦安要在江南复制另一个靖州。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海面上忙碌的船影：
　　“一年内，我要这片海每出一船货，燕家都要分得一分利。”
　　既然秦安已经做出了承诺，那燕家 也该拿出诚意了----
　　“秦姑娘，从今天起，燕家的船业、铁矿、漕运和海运全数归秦家军所有。”
　　“！！！！！”
　　燕家这一步，不是普通的站队，而是割席！
　　彻底与皇权划清界限！
　　明面上，船业、铁矿、漕运、海运，是燕家几代人的心血。
　　可自从成了外戚，这些产业早就被庆隆帝视作自己的钱袋子。
　　朝廷要用钱，燕家得掏，庆隆帝要办事，燕家得出，皇帝哪天心情不好，抄家灭族也不过是一道圣旨的事。
　　换来的是什么，妹妹早死，小九在宫中孤苦无依......
　　跟着皇族，连骨头渣都不剩，跟着秦安，至少能站着活。
　　如今，燕凌云把整个家族的命脉交到秦安手里。
　　他交的不仅仅是产业，是投名状。
　　换的不是银子，是护身符。
　　更重要的，是秦安的担当与信义，值得燕家用整个家族用未来去押注。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有些人注定该走上高位！
　　随橙想呢，她最早只是想在古代躺平退休来着。
　　而现在，已经准备要颠覆大庆江山了。
　　另一边，出门了小半个月的镇海营终于回营了。
　　同时带回来的还有几千百姓。
　　几千！
　　失踪若干年的百姓！
　　这件事，很大！
　　卫兵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进营帐，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
　　“陈大人！储大人！镇海营！耿营长回来了！”
　　陈达正在喝茶，头都没抬：
　　“回来就回来呗！吵什么吵？”
　　镇海营巡视海防是日常工作，还能巡出朵花来？
　　只有储诚看出了不对，又听见码头方向闹了起来，皱着眉头多问了一句：
　　“怎么了吗？”
　　“镇海营，带回来几千人！全是被抓走的百姓！”
　　“什么百姓？谁抓走的？”
　　“失踪很多年的，甚至还有登州的！”
　　“什么！”
　　江南水师的头两把交椅，同一时间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噌一下冲出了营房。
　　对，这件事，本身就很大！
　　这几十年来，沿海水师的任务：
　　一是稳，不能出大乱子，不能闹到朝廷脸上挂不住；
　　登州那样三日屠城的事不能有第二次！
　　二是剿匪，打打海盗、驱逐小股倭寇，保商路不断。
　　当然，苦于军饷、人员和船只多方面的现实因素，水师自己能做的非常有限，大规模的反击根本不现实。
　　像上次镇海营诛杀几百匪徒、俘获几艘战船的情况，已经算是重大战果了。
　　至于百姓被掳，隔三差五丢个村子，哭一阵、报个官、石沉大海.......
　　这其实是沿海百姓生活的常态。
　　偶尔救回来几个，或者几十个，那都是天大的功劳，够写捷报、够领赏银、够在年终考核上添一笔。
　　可这次是几千人。
　　“你们打到海匪大本营去了？”
　　不对！海匪窝子里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百姓！
　　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个个瘦得脱相，衣衫褴褛，身上叠着新旧伤痕。
　　伤口虽已处理，精神状态也好了许多，但那些岁月留下的折磨，仍刻在血肉之上和眉眼之间。
　　海匪没这么大胃口，也没这么大本事。
　　能关住几千人的地方，不是贼巢，是兵营、是据点、是一座岛。

第377章 谁才配坐那把椅子？
　　看着这人山人海的，高层们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储诚让副手先行安置百姓，然后让耿升进了主帐。
　　他们需要第一时间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剿匪剿到东瀛人窝里去了？”
　　“......对。”
　　有本事抓这么多人，关押这么多年的，还能有谁！
　　陈平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桌上。
　　耿升已经排练过无数次了，他整理好情绪，开始了大忽悠。
　　简单来说就是追几个东瀛浪人，意外追到了据点，发现岛上关着几千百姓。
　　他们趁夜摸上去、先下了药、烧了粮仓......
　　矿洞里的百姓反了水往外冲，镇海营趁乱抄了后路，里应外合端了那座岛。
　　“不可能！”
　　用脚皮子想也觉得不合理。
　　“就你们这一千多人？”
　　“......对。”
　　“那我问你，东瀛守军有多少人？”
　　“不到两千。”
　　“更不可能！一千人对两千人，你还想端人家的老窝？”
　　陈平吼了出来，唾沫星子差点溅到耿升脸上。
　　耿升想起燕睦的话；演戏，得先让自己信了。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变了。
　　从平静到委屈，从委屈熬憋屈，从憋屈变成愤怒，一张老实八交的面孔涨得通红，进而破口大骂：
　　“怎么不可能！镇海营一千多人，加上六千百姓，亲眼所见！你不信？走！现在就走！”
　　他一把拽住陈平的袖子。
　　“小何！开船！现在就开！带陈大人去岛上看看东瀛人的尸体！看完了你再跟我说可不可能！”
　　老实人发火，最是情真意切。
　　陈平被拽得踉跄了一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不傻。
　　如果耿升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岛大概率是个挖矿或关押奴隶的苦力营，守军不多，但附近一定有大岛、有东瀛的主力舰队撑腰。
　　反正，有东瀛人是肯定的！
　　他要是带着江南水师的大船浩浩荡荡地开过去，那不是去验证真相，那是去送死，是去给东瀛人递开战借口。
　　真打起来，上面追责下来，他这颗脑袋不够砍的。
　　更何况，耿升说不清是哪个岛，背后会不会有太子殿下的手笔也未可知.....
　　这件事，只能糊弄！
　　“行行行！”
　　陈平一把按住耿升的手，声音软了。
　　“我信，我信！松手，先松手！”
　　总算忽悠走了一个。
　　陈平还说要亲自上书给他邀功来着......
　　不是败给了耿升的演技，而是这事，根本就不能深究！
　　还不如给他的蝇头小利把嘴先给堵了！
　　人刚走，储诚脸色立马垮了下来。
　　“老耿，到底怎么回事？”
　　耿升的一番话，合情合理，逻辑顺畅，他分不清真假。
　　但认识了二十多年了，是真的还是演的储诚自有分辨！
　　“提督大人，且听我慢慢道来。”
　　“？！你说书呢，给我挑重点！”
　　耿升眼瞅着忽悠不过去了。
　　不过，他本也没打算瞒太久。
　　“以大人之见，当今庙堂内外，局势何如？”
　　储诚一脸的嫌弃：
　　你个大老粗，还跟我聊天下呢？你读过几年书啊你就聊！
　　“大人，陛下临朝已十数年，依您看，这天下治理得如何？”
　　储诚听到这话，原本漫不经心的情绪开始严肃起来。
　　这是你能随意置喙的吗？！
　　“未来太子、四皇子、齐王......大人以为谁堪继大统？”
　　“他们上位之后，天下百姓的日子能否松快少许？不敢求富足，只盼天下少些兵祸？”
　　储诚越听越不对头，你的发言很危险啊！
　　耿升是个武夫，勇猛正气，但历来只在乎镇海营安一亩三分地。
　　什么时候，他也开始抬头看天下了？
　　言语中似乎还对上面有不少怨怼啊......
　　“西凉、漠北、东瀛，那些觊觎大庆的邻国，往后能多几分忌惮不能？？”
　　“大人，您说到底谁上去，才算对得起这天下人？”
　　几个问题砸下来，帐内鸦雀无声。
　　耿升不仅抬头看了，而且问出的问题，视野格局非常之高！
　　“你想说什么？”
　　“不对，这和你带回来的百姓又有什么关系？”
　　储诚顿了顿，也给了对方一些思考的时间。
　　“大人，水师的军饷，朝廷拖了几个月了？修战船的银子，又批了几年了？”
　　“陈平来了之后，前线的事是更好办了，还是更难办了？”
　　“太子的事，您很清楚，他拿百姓当牛马，朝廷也没把水师当过自己人。”
　　“这么多年，上面何曾给过江南水师半分助力？不拖后腿，已经是烧高香了。”
　　“打了胜仗，功劳是上面的，死了弟兄，抚恤是水师自己掏的，船烂了，银子是咱们自己凑的......”
　　“大人，这些年您替朝廷守这片海，朝廷替您守过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根根尖刺，狠狠扎进储诚心里。
　　这些年，他总对自己说：
　　再等两年，等朝廷缓过劲来，等陛下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可等来等去，只有无止境的拖延和海防的逐渐崩塌溃败。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清醒。
　　因为一旦清醒，他就不得不承认----
　　自己这些年不过是在苦苦硬撑，而那个“会变好”的明天，永远不会来了。
　　而个人在这时代的颓势之中又是何其的渺小，他根本没有能力改变任何事。
　　储诚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又无力：
　　“哎，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人，这天下，终究是要交到一个人手里的。您觉得，谁才配坐那把椅子？”
　　储诚复杂的看着耿升，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遇上什么人吗？”
　　谈话结束了。
　　储诚从耿升口中得到了一个名字----
　　秦安！
　　金元浩立在船舷边，望着渐渐消失在水平线上的靖波岛，转身对着曹定邦和萧挽月深深一揖：
　　“真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你们。”
　　身后的高丽百姓也随之齐刷刷躬下身去，他们每人怀里都揣着干粮和银两。
　　高丽百姓们也深深的鞠了一躬。
　　亲自护送他们回家，还给钱又给粮......
　　金元浩心里明白，这些举动背后，不单单是仁义二字。
　　秦家军是以此为契机，与高丽结盟。
　　可这份图谋，比东瀛人的刀，要体面得多。
　　“小问题，以后有机会，可以常来靖波岛，相信你下次再来，这片海已经不一样了。”
　　有秦安在，大庆的海防一定会焕然一新。

第378章 重生之我在东海杀倭寇！
　　东海之上，三艘舰船破浪而行。
　　居中的是破浪号，左右各有一艘护卫舰护航。
　　船上载着的是：曹定邦带领的靖波水军、萧挽月的火枪队，以及金元浩与他那几百名高丽百姓。
　　镖了吗（东海版）开业啦！
　　还好，这个豪华版的配置并没有浪费。
　　在船队驶出东海的第三天，远处，几艘黑色舰船出现了。
　　“不好，是白旗，东瀛源家！”
　　看得船上的旗帜，百姓们本能的开始害怕。
　　“姑娘们，东瀛人来了！”
　　萧挽月嘴角都快咧到脚后跟了。
　　其他人一愣，对啊！才杀了3万多正规军呢！怕个得儿~~~
　　东瀛在这片海上横行霸道惯了，无论谁过路都要靠过去尝尝咸淡。
　　一看，三艘陌生船只，挂着大庆文字，多半是商船。
　　有一艘有点大，但三比七，拿捏！
　　东瀛人立马加足马力冲了过来！
　　他们预想的情况当然是，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可还是那句话，为了接这第一单，秦家军可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的。
　　萧挽月和老曹通力协作，别太快，也别太慢，刚刚好摆出一副害怕逃跑的姿态。
　　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让对方缓慢追上。
　　“好，射程内了！”
　　轰！轰！轰！轰！轰！
　　五门舷炮同时开火，炮弹砸进东瀛船队最前面的两条船。
　　碎木横飞，甲板上的人像被扫了一把落叶，掀翻一片。
　　“赏你几颗火药丸子！”
　　“给我打龙骨，带不走的也不准逃！”
　　第二轮炮击，准头更刁。
　　一发炮弹贴着水面削过去，正中一条敌舰的舷侧水线，炸开一个半人高的窟窿，海水咕嘟咕嘟往里灌，那条船当场就开始歪斜。
　　“漂亮！小琴，你这准头真是越来越好了！”
　　小琴拍了拍炮膛，一脸严肃：
　　重生之我在东海杀倭寇！
　　几炮过去，对面惊怒交加、惨叫连连，等对方船只失去航行能力后，萧挽月一声令下：
　　“省点弹药，走，我们练练手！”
　　火枪队在船舷一字排开，枪口压低，死死瞄着敌人呢。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压阵，防止出现战损伤亡。
　　先锋队踩着跳板跃上敌船，刀出鞘，人如虎。
　　东瀛水手被火炮炸懵了，还没缓过神来，敌人已经近在咫尺了。
　　刀刀见血，干净利落。
　　快、准、狠，根本不给对方组织反击的机会。
　　萧挽月站在破浪号的船头，看着战局一边倒，神色平淡：
　　“麻利点，我还等着吃饭呢！”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七艘敌船清理干净。
　　子弹一发没浪费。
　　人，一个没少。
　　“萧队，有好东西！”
　　秦家军从敌船舱底拖出上百个沉重的木箱，撬开一看！
　　整整齐齐的银锭、铜钱、珠宝，还有绸缎和东瀛刀。
　　这还没算那些剩下的粮食和火油呢。
　　“哈哈哈哈哈哈！来对了！”
　　萧挽月仰头大笑，笑声在海面上荡开，转头对着自己人大喊：
　　“大家伙的， 来战利品了！”
　　罗定邦：萧队，你！
　　他好像悟了，送人而已，带那么多大炮火枪干嘛？
　　合着送人是顺带的， 剿匪才是正事！
　　难怪出发前，那么多人抢破头想来走这第一趟了！
　　事了之后，船队开开心心的继续往东边赶。
　　海风吹着，夕阳照着，甲板上的人叽叽喳喳的聊high了。
　　萧挽月也不藏私，将自己在草原上“镖了”三年的经验倾囊相授：
　　“我们小队，五百人，在匈奴的地盘上，走了38趟镖。”
　　“最北去到漠北白城，最西边一直到婆逻多境内，运送金银商队无数，杀敌两千余人！”
　　“在秦家军的镖了吗战果榜上，常年保持前三名。”
　　小琴：哎，队长终于也到了“想当年”的年纪了。
　　“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打窝这事，最重要的是什么？”
　　所有人面面相觑。
　　“武力？”
　　“战术？”
　　“骑兵？”
　　“武器？”
　　萧挽月头摇了又摇，故作失望的叹口气。
　　“啧啧啧，小琴，你才来，经验确实是不足。”
　　小琴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萧挽月挺直腰板，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吐出三个字：
　　“是演技！”
　　“......”
　　于是，从这一天起，船队的画风彻底变了。
　　原本五天就能到的航程，硬生生走了半个月，还专拣那些看着就不太平的水域钻。
　　“萧队，我知道一片地......”
　　“那有个小岛，人不多，但够咱们练练手......”
　　“东瀛人喜欢在这一片打鱼......”
　　“！！！！满帆满舵！全速前进！给我冲啊！”
　　镖了吗在东海上杀红了眼！
　　到高丽之前，顺手把人家内海三窝匪盗的老窝端了个底朝天。
　　萧挽月骄傲的对着金元浩说：
　　“不用谢。”
　　“......”
　　有了这个皇亲国戚，进入高丽的行程异常顺利。
　　金元浩，单是这一个姓氏，便抵得过千军万马。
　　金，是高丽的国姓。
　　元浩家是开国功臣之后，王族旁支。
　　父亲金义诚，门下侍中，权倾朝野。
　　放在大庆，那就是一人之下的宰相。
　　他自小便不喜朝堂上的规矩束缚，打小跳脱，老父骂了多少回，骂完了还得捏着鼻子托人给他打点擦屁股。
　　就这么跑着跑着，一跑就是三年。
　　音讯全无。
　　金义诚在朝堂上何等人物，平日里连王上都给他三分薄面。
　　可每回旁人问起这个儿子，他只捻着胡须冷笑一声：
　　“逆子，死在外头也清静。”
　　背地里派了多少拨人渡海去找，从来没人知道。
　　他以为，这段父子缘分，也就到这了。
　　直到那天清晨，去码头的下人来报：
　　“大人！大人！少爷回来了！”
　　“！！！！！”
　　整个侍中府，鸡飞狗跳。
　　老父亲终于见到了那个失踪三年的儿子。
　　“爹！”
　　金元浩跪在堂下，人瘦了一圈，身上疤痕累累......
　　“东瀛！奴隶！三年！”
　　每个词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到三年时，老父亲一巴掌拍在案上，茶盏跳起来，盖子滚落在地。
　　喜怒不形于色了几十年的老人，此刻，他根本压不住怒火。
　　堂堂金家的子孙，被人抓去当了三年奴隶，这个念头烧得他胸口发疼。

第379章 金义诚：完了！
　　几十年来，高丽与东瀛之间，就没断过事。
　　海盗年年骚扰南部沿海，抢粮食、烧渔村、掳百姓。
　　高丽水师几次出海围剿，可船没人家快，刀没人家利，铁器更是差了一大截。
　　每次追出去气势汹汹，回来时折损过半。
　　高丽不是没低过头。
　　国书写过，使臣派过，好话说尽。
　　对方连回都懒得回。
　　得逞几次之后，东瀛人越来越嚣张。
　　从前只在沿海打打秋风，后来劫官船，再后来上岸烧县衙。
　　高丽使臣出使大庆的船，都被截过两回。
　　弱国无外交。
　　金义诚把这话嚼了十几年，越嚼越苦。
　　一听说秦家军干掉了三万倭寇，他拍手称快，连连叫好。
　　“要不是有你们，我怕是再也见不到我儿了！”
　　金义诚老泪纵横。
　　再看了看带头的萧挽月，剑眉入鬓，身姿如松，目光坦荡得像一汪见底的水。
　　“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萧挽月满脸的自豪。
　　“哎，秦家军的女子都如我这般，更不要说我们秦姑娘了！”
　　一说到秦安，几人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一连串的彩虹屁，聊high了，聊美了，聊得一发不可收拾！
　　金义诚端着茶杯，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着他们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崇敬，心中不由暗暗震动。
　　女将领？大庆有女将领？！
　　他放下茶杯，郑重道：
　　“有机会，一定要当面感谢一下秦姑娘。”
　　寒暄完了， 该聊生意上的事了。
　　当然，也不用多聊。
　　金义诚本就打算要重谢对方的。
　　听说他们船上带了货。
　　那无论好坏，金家内部很容易就消耗完了。
　　他多给点钱全部拿下，再添点重礼送回去，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结果----
　　“琉璃？”
　　“对！”
　　“.......”
　　“多少钱？”
　　“一件一百，诚心要的话，这几箱给您九折。”
　　萧挽月还是狮子小张口了，草原上乌兰都卖80两的。
　　她已经昧着良心添了不少了。
　　虽然神机营不事生产，但她也知道这东西本就是沙子做的。
　　喊一百两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多少？”
　　“一百。”
　　“一百万两？”
　　这个金家是真拿不出来！
　　你这一箱子够把整个高丽买下来！
　　萧挽月听到那个“万”字，手里一哆嗦，那尊流云映月盏啪一下摔在地上，爆出了尖锐的脆响。
　　国宝坠地，碎片飞溅！
　　现场鸦雀无声！
　　“.......”
　　“！！！！！”
　　金义诚：完了！
　　一百万两，无了！
　　怎么收场！
　　谁赔？
　　虽然是对方手抖，但在自己的地盘碎的，又是恩人......
　　o(╥﹏╥)o
　　金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一起转，围着圈圈转。
　　结果下一秒，就听萧挽月淡定的说：
　　“哎哎哎，我来我来，小心扎手。”
　　转头接着刚刚的话题：
　　“金大人，是一百两！”
　　“！！！！！”
　　“卖一百万，我想钱想疯了！”
　　“！！！！！”
　　“我全要了！”
　　金义诚本以为对方刚刚起势，带的东西估计也是些土货。
　　结果，自己成土货了！
　　琉璃！拿下！
　　凝香璧！拿下！
　　胭脂水粉！拿下！
　　棉布丝绸！拿下！
　　纸张书籍！拿下！
　　“对了，盐您要吗？”
　　高丽就在海边，晒盐技术可以，根本不缺盐。
　　“什么盐？”
　　“雪花盐。”
　　这名字可不能乱起.....
　　但有了琉璃那一出，他不敢再小看对方了。
　　东西拿出来一看----
　　名字真没起错啊！
　　像雪一样白！
　　当贡品都要舍不得吃的程度！
　　到此，金义诚服了！
　　这绝不是某个空有武力的暴发户，而是底蕴深厚的大势力！
　　于是，他决定亲自跟着去码头看看。
　　这一看，就看到了破浪号！
　　这艘巨舰光吃水这一项就超越了金义诚见过的所有船只！
　　此时他只是庆幸，还好他跟来了。
　　今天最有价值的并不是那些稀缺货，而是这艘船！
　　破浪号可不仅仅是一艘船这么简单，而是背后顶级的造船工艺！
　　于是他再接再厉，大胆开麦：
　　“萧姑娘，咱们这船卖吗？”
　　“！！！！！！”
　　萧挽月：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最终，萧挽月几乎把船上能腾的都给腾干净了，带着上百万的巨额订单满载而归。
　　船锚起水，帆布吃满了风。
　　萧挽月站在船舷边，朝岸上挥手，声音大得整条码头都听得见：
　　“再见！”
　　金元浩站在码头上，用力挥着手，眼眶红红的，喊得比她还大声：
　　“萧姑娘！曹大哥！我还在这呢！让秦姑娘别忘了我啊！”
　　曹定邦笑着朝他抱拳：
　　“金公子放心，忘了谁都不会忘不了你！”
　　秦安：那个社牛的朝鲜人。
　　“你也要来靖波看我们哈！”
　　金元浩跟着船边跑边哭，扯着嗓子喊道：
　　“好！下次我亲自送货！”
　　海风把那笑声吹散在浪花里。
　　破浪号调转船头，朝着西边，稳稳地驶去。
　　自此之后，靖海军就像被打通任督二脉一般。
　　火炮与火枪轮番上阵，换着人带，换着船装----
　　你的镖了吗（东海版）开始接单了！
　　说是接单，实则练兵。
　　这一练，练出了三样东西。
　　头一样，是把马背上的将领们扔进海里从头学。
　　乌兰第一趟出海，吐了三天，第四天扶着船舷站起来，嘶吼出一句：
　　“我要打十个！”
　　水师出身的曹定邦手把手教他们看水纹、辨风向，怎么包抄、怎么断后，怎么在风浪里重新定义兵法！
　　这本就是一个相互学习的过程！
　　二来，像阿汐这样水性好但半路出家的人，不在少数。
　　跑了十几趟之后，指令听懂了、分工摸清了、协同也顺畅了，是个像模像样的将士了！
　　阿汐（叉腰）：我是坠棒哒！
　　还有第三样，开船本身就是打仗。
　　风向怎么吃、潮水怎么借、主船哨船怎么配......水战一大半的胜算，都系在船身上。
　　更要命的是火枪火炮上了船，运弹、填药、点火的每一环都得有人懂。
　　人、船、武器，一样都不能落！
　　新的战法需要摸索！
　　一趟一趟跑下来，船稳了，队形不散了，人也不乱了。
　　东海的风浪，把这帮乌合之众，吹成了真正的水师。

第380章 秦字旗
　　当然，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能遇到东瀛人。
　　靖海军不但会剿匪，还会救人。
　　老渔夫带着儿子折腾了小半天，船搁了浅，底还破了个洞。
　　鱼没捞着，连船都要搭进去了。
　　两人正绝望，远远驶来一艘巨船。
　　真的是巨船，大得不像话，黑压压的像座山。
　　船上下来一群人，带着刀，气势汹汹。
　　爷俩腿都软了。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今天怕是回不去了！
　　结果对方来了句：
　　“帮忙！”
　　人多手快，几下就把船拖了出来。
　　“老曹，修船。”
　　渔船坏得不厉害，但父子二人根本搞不定。
　　但破浪号上人多工具全，转眼工夫，洞就补上了，炊烟也升起来了。
　　渔夫父子分到了肉干和饼子，啃得晕乎乎的。
　　这群人像官兵，又不像。
　　官兵不会管这种闲事，更不会分粮食给百姓。
　　临走，还顺手帮忙撒了一网。
　　真的是好大一网啊！
　　以往出海半个月都不一定有这么多。
　　傍晚，父子俩站在渔村码头上，旁边是堆得满当当的鱼获，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们是不是......在做梦啊。”
　　小儿子还识点字，看着船上迎风飘扬的“秦”字旗陷入了沉思。
　　......
　　商船刚被洗劫过，帆布撕成破布条，船舷上全是刀砍的痕迹。
　　几个伤号躺在甲板上哼哼，剩下的瘫坐着，眼神都是空的。
　　船长瘫坐在船头，看着一船狼藉，想哭又哭不出来。
　　远处，那艘黑色巨船出现了。
　　“又来了……”
　　船长的声音在发抖。
　　刚被海盗抢过，看见大船就犯怵，水手们手抖得连刀都握不稳。
　　伤的伤，脱力的脱力......
　　大船靠过来，一群人带刀跳上船。
　　“咚咚咚”的脚步声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船长心生绝望，就等着屠刀落下。
　　结果下一秒----
　　“有人受伤了！”
　　等船长反应过来，鼻尖已经飘满了烈酒的味道，伤药擦在伤口上，火辣辣的疼。
　　他还没开口，对方先问了：
　　“看清谁干的？”
　　船长硬着头皮点点头：
　　“东……东瀛人……”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东瀛人这次只抢了东西却没杀人。
　　三个字差点没把破浪号给掀翻！
　　“什么？！”
　　带队的燕卓和阿汐几乎要跳起来。
　　“往哪边？”
　　“往南跑了……不到半个时辰……”
　　“追！”
　　船长还没来得及道谢，破浪号已经扯满帆，拖着他的商船一头扎进茫茫大海，追着那影子就去了。
　　船长脑子嗡嗡的，像被人拿抡了一棍。
　　好消息，不是打劫的！
　　坏消息，这群蛮子要追东瀛人！
　　他张了张嘴，想劝来着！
　　“哥姐几个......”
　　理智点！清醒点！
　　那是东瀛人，和恶鬼没有区别！
　　这片海上谁见了不绕道走？
　　小命要紧！货没了就没了，命保住就不错了！
　　我们至少没死人！犯不上啊！
　　船长揣了一肚子话，可看着破浪号上那股沸腾又蓄势待发的劲儿......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满帆！满帆！全速前进！”
　　“左舷准备！别让人跑了！”
　　“今天不砍两个东瀛脑袋，我回去没法交代！”
　　一个个眼睛发亮，跟饿了三天的狼见了肉似的。
　　“冲啊！”
　　“杀倭寇！”
　　“抢军功！”
　　“让他们知道，这片海到底是谁的！”
　　“是谁的！！！！”
　　喊声震天，海鸟都被惊飞了一片。
　　“锦瑟，说好了，让我们砍几刀先，你老人家先喝杯茶休息休息，成吗？”
　　“对对对，你一上来就火力覆盖，大家都没法玩！”
　　“同意！”
　　“臣附议！”
　　“噗，好！我省着点用！”
　　船长想说，但没法说。
　　阿汐看他脸色不对，赶紧问：
　　“船长，放心！我们一定替你们报仇！”
　　船长：......o(╥﹏╥)o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就是个商船，船上是生丝不是兵器，能不能把我丢下算了......
　　虽然这么说救命恩人有点失礼，但他好像，真遇到疯子了.......
　　这片海域上，谁能不怕倭寇，还闻着味就要上赶着去的！
　　他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破浪号满帆全速，很快就追上了那三艘东瀛船。
　　好消息，对方看到他们后，也没跑，就原地等着羊入虎口呢。
　　两波人互相打了个照面之后，都担心对方跑了。
　　商船：......被命运勒住了后脖颈。
　　东瀛船：捡漏了！真是幸运的一天！
　　破浪号：给我拿命来！
　　轰！轰！轰！轰！轰！
　　五枚火炮直接干断了桅杆和龙骨，彻底断绝了对方逃跑的去路。
　　然后，火枪队站在船沿，举枪瞄准！
　　其他人呼喊着冲上对方甲板，一路狂杀！一个不剩！
　　如果有漏网之鱼或者危险，郭锦瑟抬手就是一枪！
　　等船长反应过来的时候，秦家军已经开始收战利品了。
　　“人不多，东西不少啊！”
　　“今天真是来对了！”
　　“船长，遇到你真好！”
　　船长：.......我哪有那么大的福气。
　　他这才从呆愣中反应过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这什么神转折？
　　“船长，我没做梦吧？”
　　“掐我一下。”
　　“嘶~好疼啊！”
　　“东瀛人死了？”
　　商船上所有人眼中满是震惊和茫然。
　　燕卓开口了：
　　“船长，这是你们的货？”
　　“是。”
　　“来来来，抬走抬走！”
　　“东瀛的刀你们要么？船呢？修修还能使呢！”
　　船长拼命摇着头！
　　谁敢用啊！
　　那武士刀和东瀛船拿出来，他连家都回不了！
　　“成吧，那分你些粮食和货没问题吧！”
　　“？？？”
　　船长这才搞清楚，对方是要分赃啊！
　　救了他还给分东西，天下有这好事么！
　　不对，他不该拿，还要给谢礼，这可是救命之恩啊！
　　还不对，东海之上，有这样厉害的队伍吗？
　　沿海水军里，有“秦”这个番号吗？
　　这作风，也不像水军的人啊！
　　他们到底是谁啊？
　　......
　　江南水师旗下左营的威远号出海巡哨，撞上了百年不遇的风暴。
　　桅杆折了两根，船舱进了半人高的水，船上一百多人号人抱着碎木板在浪里漂。
　　等风暴过去，已经丢了十多条命，剩下的人也快撑不住了。
　　参将林振南嘴唇发紫，死死搂着一根断桅，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将军……没人来了……”

第381章 大召唤术
　　“坚持住……等……会有人来的！”
　　可他自己也知道，这片海域，平时连渔船都不愿意来。
　　因为这里，匪盗横生，更地狱的是，还有东瀛人......
　　就算侥幸碰上条船，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远处，一条黑船出现了。
　　林振南以为自己眼花。
　　那船越开越近，速度还很快，更重要的是----大得离谱。
　　甲板上人影攒动，有人拿绳索，有人放小船。
　　“水下还有人没有？”
　　“左边！左边还有一个！”
　　“快快快，捞上来！”
　　“脱力了脱力了，我下去！”
　　林振南被人从水里拎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有人往他身上裹毯子，有人往他嘴里灌热水。
　　还有个兄弟被拖上来的时候，脸都紫了，已经没有呼吸了。
　　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数着数按着肚子，然后用嘴渡气，把人硬生生给救了回来。
　　他脑袋嗡嗡的：
　　这特爹的，遇到神仙了？！
　　一百二十八人出海，救回来了一百零七人！
　　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被救上来的时候，轻伤重伤加起来二十几个，但没有一个被落下。
　　大船上的人忙里忙外，给吃给喝给药又给物资......
　　离开前，林振南找到带队的阿松，抱拳行礼，眼眶通红：
　　“大恩不言谢，江南水师林振南，请问阁下是……？”
　　“请叫我雷锋！”
　　“……”
　　姓雷吗？大庆有姓雷的世家或者武将吗？
　　林振南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黑船越走越远，忽然冲那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一百多个水师弟兄也跟着弯下了腰。
　　林振南，左营营长兼参谋长，他是江南水师的三把手。
　　回营之后第一件事，他就将情况汇报给了储诚。
　　此时，储诚已经派人在海上找了他们十几天了！
　　还好还好，人回来了！
　　“将军，那船吃水量比杭城号还大一倍！东瀛舰船都跑出去半个时辰了，它还能快速撵上！”
　　“这是咱们大庆的船？难不成是将作监新造的？”
　　“那群人武力高得吓人，医术也厉害，补给还全，不像普通商船。”
　　“临走还塞给我们不少粮食，肉干、饼子，甚至还有几个甜果子。问名字也不留，忒大方了！”
　　“咱们这片海上，有这样的势力吗？”
　　储诚听完，一言不发，只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
　　“秦”字旗。
　　秦，秦安的秦......
　　林振海看着他脸色不对：
　　“将军，您知道会是谁吗？”
　　“.......”
　　另一边，庆272年冬，秦安在东海之滨，施展了一个大召唤术，靖宁天团下江南了。
　　在林苏的带领下，沈疏影、玄真子、秦家宝、柳拂衣、祁峰、彭敬威......
　　五百多号人到了泉江，进了燕家先关了七天七夜。
　　所有人眯着眼睛，齐刷刷的盯着秦安：
　　“你......”
　　“.......”
　　“说好的招聘呢？”
　　“......你就说招没招吧！”
　　招了！
　　怎么没招！
　　计划上那些人有一说一全部拿下不说！
　　广源四千多人，还有----
　　“说说吧！”
　　林苏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吹了吹，眼皮一抬，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样子：
　　秦安：.......
　　“收了几个岛。”
　　关键词----几个？
　　“多少个?”
　　“四五个吧。”
　　“.......”
　　“多少人？”
　　“五......”
　　“五十？以你的能力，五千？”
　　“五......万多吧！”
　　“噗！”
　　林苏差点没一口盐汽水喷死她。
　　“叫你招聘，你任务倒是完成的挺好的呢。”
　　“那确实，百分之五千的完成率。”
　　“你还挺自豪的！自己一个人在这乘风破浪呢，留我们在村里给你看孩子！哼！”
　　“......”
　　秦安：大阴阳师？
　　“好，只是岛的问题吗？谁的岛？”
　　“东瀛。”
　　听到这两个字，满屋子的人已经炸了。
　　林苏一条瘸腿踩上凳子，袖子一撸，嗓门震得房梁落灰：
　　“打东瀛不叫我们？！”
　　其他人纷纷开始吹胡子瞪眼、声泪俱下的控诉：
　　“是怕我们功高震主吗？”
　　“江南又是你一个人的秀场吗？”
　　“能不能给小将士们一些锻炼的机会？”
　　“草原上已经没有多少军功了！”
　　匈奴：o(╥﹏╥)o谁苦谁知道！
　　“从龙之功不叫我？”
　　“作为领导人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干？你都干了，要我们干啥？”
　　“都是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家人们，你倒好，一个人去偷塔？“
　　“开水太烫，我不敢喝，人心太凉，我不敢看！”
　　其他人被这震天响的控诉吓一大跳，靖州人都这么没大没小的吗？功高震主是能当着“主”的面直说吗？这是什么诡异的君臣相处模式？
　　结果秦安非但没有生气，还开始心虚的狡辩：
　　“我这不是召唤五千人过来了吗？”
　　“那你也没说干嘛啊！我们以为要赈灾平乱呢！谁知道你手伸得那么长！”
　　好吧，她确实没说原因，只是点兵点将让人来“出差”。
　　“不是你说要稳扎稳打、休养生息的吗？”
　　“你就说平没平吧！”
　　最近的东海可太平了！
　　倭寇：o(╥﹏╥)o谁苦谁知道！
　　“好吧，下次一定叫上你们。”
　　“这才对嘛！”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态度端正，认识深刻。”
　　“个人主义不可取！”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集体的智慧是无穷的。”
　　“你还年轻，懂得自我反思才能走得高，走得远！”
　　“凝聚共识，汇聚合力，发扬集体主义精神！”
　　“三天内交八百字检讨上来。”
　　玄真子一句话，现场鸦雀无声。
　　兄弟，勇啊！
　　大家开开玩笑活跃下气氛，你倒好，还真敢让领导写检讨！
　　这和让皇帝下罪己诏有什么区别！
　　不怕被雷劈吗？！
　　久别重逢后的插科打诨终于结束了。
　　“行吧，干不干？”
　　不说是要集体决策吗？
　　“干！”
　　对于秦安扩展地盘这件事，大家早有心理准备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西北才闹得天下皆知，东边已经风起云涌了！
　　他们要做的就是在东瀛和朝廷没察觉之前，平稳接住，安稳过渡，稳住战果，再伺机助力！
　　第一件事，粮食和能源是发展的基础。
　　燕凌云的高光时刻来了！
　　他挺直了腰板，眼神中带着三分得意、七分炫耀以及一分虚头巴脑的谦虚，明晃晃的把家底亮了出来。

第382章 接顶级事业运
　　“燕家通过上百年、五代人、数万双手的积累，创造了一个横跨造船、航运、矿产、田产、商号的江南商业版图。“
　　“燕家祖上是泉江边的造船匠，靠造漕船起家，后来买下第一条货船跑航运，三代人跑出了一支船队。到爷爷辈走通三条水道，父亲接手后开始置地、开矿、建码头、办商号，水路通，百业兴，一步一步铺到今天的家业......”
　　说到其中的酸甜麻辣，还抹了抹眼角近乎不存在的泪水。
　　燕初：老头子不是平稳接班吗？姑姑又嫁了皇室燕家就一飞冲天了.......
　　“还好有您，以后我们燕家就什么都不怕了！”
　　燕初：怕谁？败在自己手上的概率比较大......
　　“你们说是吧？”
　　说完转头对着燕家几个小辈说道，几人也非常配合:
　　“对！燕家以秦姑娘马首是瞻！”
　　“我们生是秦姑娘的人，死是秦姑娘的死人！”
　　“燕家的一草一木都是秦姑娘的！不对，秦家军的！”
　　“燕家永远跟您走！”
　　“......”
　　玄真子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到了浓浓的威胁。
　　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不小啊！
　　“如今燕家拥有两座造船厂、一座铁矿、两座煤矿、良田五千亩、八个码头、两条水道，商号四十五家、钱庄四家、大型商船二十五条......“
　　“简单说，从造船到跑船，从水路到陆路，从矿产到粮田，江南地面上的东西，燕家多多少少都沾点边。”
　　仿佛在说：秦姑娘，看，这是我燕家为您打下的江山！
　　最后，他慷慨激昂的来了一句总结：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前路艰险，燕家愿为诸君之帆！”
　　其他人：叹为观止！不当奸臣可惜了！
　　玄真子：完了，来了一杯老绿茶！
　　林苏：你看我出的书了？
　　无论如何，有燕家在，至少江南这一片的基础打得牢牢的！
　　说到这个，还得感谢恋爱小天才啊！
　　她的小姐妹，是全世界坠棒的小姐妹！
　　林苏小眼神在陈昱和陆娇娇之间游移，她追的电视剧更新了！
　　陆娇娇：⁄(⁄ ⁄•⁄ω⁄•⁄ ⁄)⁄
　　第二件事，强军备。
　　沈疏影和玄真子亲自来，就是为了做好这件事。
　　火器和铁器的供给如果一直靠着西北，时间和运输成本太高了。
　　东海情况复杂，战事一触即发， 根本等不及.......
　　既然江南本身就有条件，就在这原地复制一个黑石岭。
　　“燕卓你好，秦家军军事装备部部长沈疏影！”
　　“沈部长，您好。”
　　“这是玄真子道长，他负责火器的研制。”
　　“？瑞王殿下？”
　　“大侄子！叫什么殿下，喊我叔叔！”
　　“叔叔.......”
　　天爷嘞，大庆江山的掘墓人！
　　燕卓本以为小九倒戈就已经够离谱的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秦姑娘是要把锅都给端了啊！
　　“这是华文华武......”
　　“两位好。”
　　燕卓第一次见沈疏影，传说中秦家军背后的女子，军工大佬......
　　连瑞王殿下都对她唯命是从的。
　　黑石岭流传着一句话，遇事不决沈疏影，玄学不明问玄真。
　　这是过去五年无数人经验总结出来的真理，也用实践证明了两人的能力和威信。
　　秦安带出来的人，也承袭了她的风格。
　　淡如平湖，却不怒自威。
　　江南第一公子分明没矮下去，却觉得自己是仰着脖子在看一座山。
　　他吞了吞口水，不自觉的拿出了个本子，开始逐字记录对方的交代。
　　沈疏影老气横秋的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燕卓带几人考察燕家旧厂。
　　“褐铁矿，品位尚可，杂质偏高，原来的焙烧工序要改，入炉前多一道水选。”
　　“地处偏远，三面环山，东南开口正对溪流，风向合适，此处可作火药坊。”
　　“按这个布局来，干燥车间放这，合药车间隔两百步，中间双层填沙石墙，万一炸了往里倒，伤不到外面，安全性高一些......”
　　“原厂布局全推倒重来，采矿、冶炼、铸造、锻造，按溪流上下游排，废水不交叉，半成品顺流而下......”
　　“这是新战船的图纸，龙骨加厚、炮位预留、吃水深三寸，适应近海和远洋两种打法......有问题现在问。”
　　她说完，在场的人一片安静。
　　鲁海川死死盯着图纸，手指悬了半晌没落下。
　　他不会走路就跟着长辈在造船厂撒欢了，加上东瀛人的技术加持，自认大庆水面无人能出其右。
　　可眼前这张图摊开，越看越觉得这几十年好像只学会了画船的样子，没学会船的魂。
　　每处改动都在他没想到的地方却又奇妙的合理，简直精妙绝伦，惊为天人！
　　沈疏影问“有问题现在问”，他半天没答上来。
　　不是没问题，是问题太多，不知从哪问起。
　　心中翻江倒海：
　　谁说大庆只有他鲁海川一个船王的？
　　燕卓忍不住问了一句，沈疏影头也没抬：
　　“秦家军的军械库、火药坊、高炉，图纸都是我画的。”
　　这特爹哪来的神仙！有她不懂的事情吗？！
　　严格来说，不止是图这么简单。
　　整个靖州的军工体系，从第一块砖到最后一颗铆钉，全是她一手从地上长出来的。
　　将作监能做的事，她能做。
　　但她能做的事，整个大庆，找不出第二个。
　　燕卓默默合上记录的本子，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碾压过后的平静：
　　“……大家皮绷紧点，别拖神仙后腿。”
　　接下来，沈疏影把任务拆成三条线：
　　华文华武带着燕睦负责重新梳理采矿和冶炼的工作，玄真子带着燕卓从头开始建火器厂，沈疏影带着鲁海川折腾新战船去了。
　　没人不服的，因为她随手给出来的建议都让人醍醐灌顶，拿出来的图纸都让人叹为观止，全心全意的投入也让人心服口服！
　　靖州这群班底中，林苏太跳脱，玄真子太缥缈，秦家宝太老实，祁峰太滑头......
　　而沈疏影，一步一个脚印，图纸一张一张画，矿石一炉一炉炼，全是苦功夫堆出来的。
　　上升路径清晰可循，不靠奇谋，不凭运气，全凭实打实的本事往上走。
　　她未必是最耀眼的那一个，但一定是最能让人照着学的那一个。
　　她才是靖州官员中的标杆人物。
　　所有人：接顶级事业运！

第383章 这就是你要给我介绍的姑娘？
　　傍晚，燕归楼，忙碌了一天的沈姑娘刚下马车。
　　她站定，理了理刚换上的藕粉色衣裙。
　　“堂妹？”
　　循着声音抬眼一看。
　　“！堂哥。”
　　沈听松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西北那位小堂妹。
　　想到上次，他还屁颠颠跑西北给人拉郎配。
　　虽然很体面的结束了，但想起来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啊！大事不好！
　　那位对象恰好在他身边！
　　元家是江南最大的钱庄世家，名下银号遍布江浙，号称“元半江”。
　　江南每十两纹银的流动，至少有三两要经过元家的票号。
　　而元穆清正是元家嫡长子。
　　沈家本家在江南属于第二梯队，论世家门第，沈家分家女儿配元家嫡长子，属实是高攀了。
　　可靖宁沈家近几年迅速崛起，造纸和书业稳居大庆头把交椅。
　　沈听松又卖力推荐，把自己那位貌若天仙的堂妹夸了又夸，家世、品性、模样，样样不落。
　　元穆清念着同窗情分，加上沈家如今确实势头正劲，这才松了口，答应见一面。
　　结果谁知，对方去了一趟靖州，回来后支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这门亲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谁承想，时隔一年，她本人居然来了江南。
　　元穆清一下子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她站在燕归楼前的石阶上，藕色衣裳被晚风压出一道褶，眉眼清丽，看着清新怡然，眼底却压着一层藏不住的疲惫。
　　新厂建设进度滞后，人员缺口百分之三十，二号高炉工程遇到问题......
　　沈大人心中装的全是秦安的星辰大海和王图霸业......
　　沈听松疑惑道：
　　“你怎么在这？
　　“有点事。”
　　小堂妹语气平平，没有讨好，没有闺阁姑娘见人时惯常的羞怯和退让。
　　身旁站着两个护卫，不近不远，腰间鼓着，目光没落在她身上，而是扫着街口和楼上的窗户。
　　元穆清见过这种眼神，那是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警觉。
　　作为江南老钱世家的嫡长子，他从小在饭桌上听长辈品评人、在账房里看人押筹码，对人的敏锐度是刻进骨子里的。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沈听松把这位堂妹夸成一朵花，说她是温婉佳人。
　　可眼前这个人，脊背笔直，目光不闪不避，沉稳大气，不怒自威。
　　直觉上了来说，更像是......能发号施令的主事之人！
　　沈听松已经开始抓头了！
　　又来了又来了！
　　厉害的护卫！慑人的气场！
　　小堂妹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她来江南不通知本家来干嘛来了？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堂哥也来吃饭吗？”
　　“对。”
　　沈疏影话音刚落，身后的大门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从堂内快步走出。
　　锦袍玉冠，眉眼含笑，三步并作两步朝石阶走来。
　　燕卓身后跟着燕归楼的掌事和七八个小厮，浩浩荡荡前呼后拥。
　　阵仗很大，派头也很足。
　　“沈姑娘，久等了，雅间已经安排好了！”
　　“！！！！！！！”
　　待看清来人，元穆清和沈听松同时愣住了！
　　燕家嫡长子，江南第一贵公子！
　　燕卓：什么狗屁贵公子，请叫我纯牛马......
　　跟着沈疏影忙活了两个月，他算是知道了：
　　什么叫你无法决定时间的长度，但可以左右它的宽度.......
　　o(╥﹏╥)o
　　他第一次知道日程表原来可以写辣么满！
　　难怪这么优秀的女子，至今也未有婚配！
　　女魔头可不是白叫的！
　　元家是江南世家中的第一梯队，朝中子弟众多、人脉盘根错节。
　　但在燕家这种手握船运的皇亲国戚面前，还不够看！
　　都是同辈，但燕卓当年是上国子监陪皇子们读书的人物，年纪轻轻就接手了家中事务，他的面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得上的。
　　最让沈元二人心惊的是他对沈疏影的态度。
　　堂堂燕家嫡子，半躬着身、礼数周全，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殷勤，恭敬得半点不似作伪。
　　而沈疏影站在那儿，却只是微微颔首，坦然受之，仿佛长辈在打量小辈。
　　燕卓好像二十有八了吧......
　　小堂妹有二十了吗？
　　元穆清：......这就是你要给我介绍的姑娘？
　　沈听松：......小堂妹啊，你到底在做什么天大的生意啊！
　　“这二位是？”
　　燕卓盯着元穆清的脸思索半晌，好像有点熟悉。
　　至于沈听松，完全没有印象。
　　“......元家的?”
　　元穆清没觉得冒犯，反而受宠若惊，对方居然记得他。
　　“燕少爷，元家穆清。”
　　两人恭敬的行了一礼。
　　“这位是？”
　　“我堂哥。”
　　“！！！！！”
　　沈疏影轻飘飘的三个字，燕卓的人脉雷达动了！
　　沈大佬的堂哥！
　　所有眼睛全部注视过来，沈听松的地位一下子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堂哥，一起吃饭吧。”
　　“对对对，一起一起。”
　　沈疏影一发话，燕卓立马应和。
　　“？？？！！！”
　　“走走走，就是加两双筷子的事。”
　　这什么诡异的发展!
　　你要还是以前的堂妹，我肯定要吃，往死里吃！
　　但现在情况诡异，他已经开始担心拉郎配这事会让小堂妹心里不舒服。
　　本来是结交人脉的好机会，一个弄不好就会得罪人的。
　　但此时此刻，拒绝更是不识抬举。
　　于是，两人第一次进入了燕归楼不对外开放的顶楼雅间。
　　装修很豪华，桌子很巨大，菜品堪比国宴......
　　而这样的场合，那位小堂妹，正坐在南边尊位上。
　　“......”
　　沈听松被安排在了堂妹的右首，然后是元穆清。
　　堂妹的左边空着，再之后是燕卓。
　　没多久，那两个位子迎来了它的主人----
　　九皇子陈昱！
　　沈听松：松松别怕！深呼吸，你是坠勇敢的！
　　以及......
　　“给道长上个东坡肉！”
　　“对头！”
　　“皇叔喜欢的桃花醉来一壶。”
　　“小九啊，还是你心疼你叔啊！”
　　道长......皇叔.......
　　艹，是有这么个人！
　　呸！不能和皇族说脏话！
　　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玄清宗那位瑞王殿下！
　　误闯天家！吓尿了有没有！
　　堂妹，我能先回家吗？
　　“小沈堂哥，吃这个。”
　　玄真子那一筷子夹得不是菜，而是命运后脖颈！
　　沈听松：o(╥﹏╥)o救命！我要死了！

第384章 落锚岛海上驿站
　　元穆清本想着捡漏到一条人脉的，正好借此拉近和燕家的关系。
　　如今，他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自己什么玩意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是个什么大场面，他还坐着，还敢夹菜？！
　　小堂妹到底什么人啊？
　　九皇子为什么是那个态度！
　　作为皇子，陈昱对于局势的把控可以说十分清醒。
　　从能力上来说，靖宁沈家、靖州邱家、金陵李家包括海沙商会，都很强。
　　秦安手上技术匠人无数，燕家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从关系上来说，他是借着娇娇的关系才得了秦安一分信任，说难听点，就是外戚！
　　再说背景，就皇子身份这一条就足够对方忌惮的了！
　　怎么可能比得上沈疏影这手握军工的天子近臣呢！
　　所以这座次，一点毛病都没有。
　　沈听松两人如坐针毡，战战兢兢的吃完了这一顿饭。
　　拉关系什么的，他真没那么大福气！
　　等离开的时候，元穆清一脸的便秘：
　　“这就是你要给我介绍的姑娘？”
　　“......”
　　“ 你真看得起我啊！”
　　“......”
　　他也没心情再游江南了，第二天一早就回了杭城。
　　沈家大宅，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听松？听松？”
　　沈听松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杯凉透的茶，目光发直，鞋上还沾着燕归楼前的泥。
　　这孩子平时回家不是眉飞色舞就是骂骂咧咧，从没像今天这样，好像人坐在这，魂飘在外面。
　　沈峰走过去，伸手晃了晃：
　　“出什么事了吗？”
　　沈听松猛地回过神，转头看了看父亲，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灌了口凉茶，挤出一句：
　　“我见到堂妹了。”
　　“？哪个堂妹？”
　　“西北沈从叔叔家那位。”
　　那位......说话都带上了小心。
　　“在哪？”
　　“泉江，燕归楼。”
　　“她来做什么？沈从也来了？”
　　“堂叔没来，她就一个人。”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呸！不是一个人，她和燕家人在一起。”
　　“？哪个燕家？”
　　沈听松的思绪还陷在恍惚和惊恐中，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喃喃道:
　　“江南燕家啊！燕家大少爷燕卓亲自出门迎的她，后来九皇子和玄真子道长也来了，就是那位瑞王殿下，然后小堂妹坐在了主位上......”
　　“这孩子，你在说梦话吧？”
　　“我就坐她旁边，屁股都不敢挪一下，全程说话颠三倒四，拿筷子去夹酒壶，吃错了辣椒都不敢吐出来.......”
　　“呜呜呜呜呜，我不活了我！”
　　这一声低嚎，带着羞愤欲死的崩溃......
　　“......”
　　“爹，真的，都是真的！你记得我上次去西北的事吗？”
　　“嗯，你说岳将军给那姑娘派了护卫，所以你就打道回府了。”
　　“.......”
　　沈峰一直以为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但如今看，岳云苍、燕家、九皇子、瑞王，凤凰无宝不落......
　　沈峰的目光紧锁在沈听松脸上，试图从那些断断续续的描述里，扒出真正有用的信息。
　　“吃饭的时候，聊的是什么？”
　　沈疏影如今呈现出来的状态十分不正常。
　　沈峰需要知道，到底是因为她这个人还是她手上握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如果是因为人，那最大的可能性：入后宫？
　　但如果不是----
　　沈听松想了想，他们确实聊了几句。
　　“好像是与工坊开矿有关的事，都是堂妹在安排，其他人在听，道长和九殿下偶尔给些建议......”
　　“.......但最终还要听她点头。”
　　“！！！！！！”
　　沈峰越琢磨越不对劲。
　　“靖宁，靖州.......”
　　“父亲，堂妹她......”
　　沈峰得到了一些消息，如今的沈疏影不像受制于人，反而有些，高高在上......
　　她该不会搅合到靖州那摊子事里去了吧！
　　第三步：通血脉，连点成线。
　　燕家手上最大的底牌，是船运。
　　但商运和军运是两码事，跑丝绸茶叶的船，拉不了火药和兵刃。
　　沈疏影就是为这个来的。
　　“鲁叔，图纸是我画的，但我在西北长大，没真正上过船。具体怎么造、怎么改，得您来把关。”
　　“姑娘折煞我了。”
　　鲁家造船上百年，阅人无数。
　　天纵奇才不是没见过，但一个深闺女子，能把船研究得如此透彻......
　　不是看不起女子，而是这个时代，没有几个女子能有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更何况是成长到这般高度了！
　　沈疏影让人抬了三个大箱子进来。
　　箱盖一开，满屋人都凑了过来：
　　不是金银，却是比金银更宝贵无数倍的东西。
　　《造船通史》、《古船图谱》、《造船与航海》、《水师战例集录》……
　　还有几卷她手绘的册子，翻开一看----
　　沙船、福船、广船、鸟船，每一种的船型剖面、尺寸、材料、比例、角度，标注得密密麻麻、巨细靡遗。
　　开始的那些还算好，越往后翻，鲁海川越翻越心惊！
　　很多船，别说见了，做梦都不敢那么想。
　　最恐怖的是最后这个“小小”的剧透----
　　“蒸汽动力，无需风帆亦可逆流而行......”
　　这已经不是设计的事了。
　　而是把船的根都给换了：从风和水，变成了火和汽。
　　最底层的能源动力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鲁海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都在抖：
　　“……把水烧开就能推着船走？”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唯有沈姑娘轻松又笃定。
　　“能啊。”
　　而且，快了。
　　这是人能想出来、造出来的东西？
　　鲁海川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平时只认自家祖传手艺的老船工，一个个掏出小本子埋头狂记，比学徒还上心。
　　他忽然就明白了，靖州为什么能成。
　　不止是因为有人会画图。
　　是因为画图的人，愿意把图摊开给所有人看。
　　比鲁家藏了一辈子、东瀛秘不示人的技艺还要先进无数倍的东西，就这样大大方方摊在桌面上！
　　她不怕你学会，只怕你学不会。
　　此时此刻，脑子里那些守了大半辈子的规矩和成见逐渐崩塌。
　　新世界的大门似乎朝他打开了一个缝隙.......
　　而想到身后那个僵死的大庆朝，再看看眼前如火朝天的船坞，心想：
　　确实，该变一变了。
　　鲁海川把那卷蒸汽船的图纸小心卷好，抱在怀里，斩钉截铁：
　　“姑娘放心，我豁出命也给它造出来。”

第385章 哪种都不是！
　　有了船，靖海军在东海上更加如虎添翼。
　　漕运不能动，太容易被朝廷过早的察觉。
　　但海运，特别是第一链岛周围的小岛、码头，剿匪剿完了就是自己的地盘了。
　　派人、驻点，就像一颗颗钉子一般钉进去。
　　东海之上，一艘从南洋到岭南的商船在返航途中遭遇了风暴。
　　飘荡数十天后，淡水和食物都已所剩无几。
　　船员被饿得没力气，已经在等死边缘。
　　船尾撞到礁石破了个大洞，眼下怕是到不了大庆沿岸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
　　“船长，前面是不是东瀛人的地盘。”
　　“.......”
　　船长老郑已经说不出一个字。
　　遇到东瀛人，那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这群杂碎，不但要钱要船还要命！
　　但他依然抱有一丝希望：
　　“还有力气战斗吗？”
　　“.......”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一部分船员受了伤打不动，一部分经历了风浪已经在发烧，剩下的......饿得没力气了。
　　“试试看能不能用货换一条活路！”
　　他不想向东瀛人低头，但这么多兄弟，总的试上一试。
　　“靠岸！”
　　还没到码头，他就知道，打肯定是没有胜算的！
　　岛不大，像一个小村落的大小。
　　但码头边安静地停着几艘船，模样不像商船，也不像渔船。
　　他走南闯北二十年，从没见过那样的船型。
　　不用问，锋芒毕露，气势慑人，那是战船。
　　它们安静的停留在那里，却让人不明觉厉。
　　“靠过去吧。”
　　他勉强支撑着身体站了在船头，没办法了......
　　靠近、下锚，正打算挣扎着开口。
　　几个穿短打的人站在码头上，没有拔刀，没有凶神恶煞，反而笑眯眯地招手：
　　“老乡，靠这边！这边水深，稳！”
　　“？？？？”
　　老郑愣了半天，都不敢下船。
　　“.......”
　　“我没听错吧？”
　　“老大，我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没有，我也听到了。”
　　“大庆话？”
　　几人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着码头问道：
　　“老乡，是大庆人吗？”
　　“对头。”
　　码头上的回应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江南口音的亲和和喜气。
　　老郑的腿一软，差点跪在甲板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人捏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等他回过神来，船已经靠稳了，岛上的人正把受伤的船员一个一个背下去。
　　有人端着水碗，有人扛着担架，有人缝合伤患......
　　章老二围着围裙，拎着勺子冲他们招呼：
　　“粥熬好了！都来喝一碗！”
　　那一碗粥，热腾腾的，米香扑鼻。
　　老郑端着碗，热气熏得他眼睛发红。
　　粥太烫，可他舍不得放下，一口一口地抿着。
　　他抬头看了看码头上那几个忙前忙后的人，又看了看岛上那片方方正正的屋子、晾晒的衣服渔网和海货.......
　　满满的安稳的生活气息......
　　码头边的大石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落锚岛海上驿站。
　　他很确定，这一片是东瀛人的地盘！
　　不对，曾经是！
　　至少一个月前还是！
　　附近就是那个地狱般的鬼怒岛！
　　往常大庆商船连离得近点都不敢的！
　　但这个岛上为什么会有大庆人！
　　而且，很明显，他们是驻守在这的。
　　心里有一肚子话想问！
　　你们是谁？
　　大庆哪波势力？
　　这岛是干什么的？
　　那几艘船又是什么来头？
　　但有些事，不能深问，特别是人家救了他们。
　　船员们好不容易缓过劲来。
　　“章大叔，实在不知如何感谢你！”
　　章老二在鬼怒磋磨了这么多年，中年看着像老年。
　　但如今，他替秦姑娘管着一整个落锚岛！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个月回靖波见见大家伙的，有时间还能回泉江去耍耍.......
　　事少、钱多、自由，这样的好日子就算是没被俘之前，他也是不敢想的。
　　“哎哎哎，别叫我章大叔，我才四十三，只是长得老而已。”
　　“......”
　　老郑：比我还小？
　　船员们哀怨的看了船长一眼，好不容易感谢一句还把马屁拍马腿上了。
　　真白活了！
　　“那我托大，叫声章兄弟。”
　　老郑拱了拱手。
　　“不知可否在贵岛休息几日，我们可以歇在船上，不占地方，吃的用的，我们付钱。”
　　“哎，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落锚岛本就是供外来客商歇脚的驿站，有食宿服务的。”
　　说着递过来一张纸。
　　“价目表？？？”
　　真新鲜啊！
　　东瀛人的地盘里多了大庆人开的海上驿站？
　　他接过那张纸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圆了。
　　淡水和柴火是免费的。
　　住宿有单间、两人间、四人间还有大通铺，价格和江南地区的客栈差不多。
　　粥、饼、咸菜管够，要是想点菜，有鱼干、腊肉、腌菜、野菜汤......
　　“可以点菜？”
　　“对，不过你们刚缓过来，这两日吃点清淡的比较合适，等好点了我给你们炖鸡汤喝！放点药材把身体的给补回来！”
　　“......”
　　老郑听着，嘴角动了动，眼眶又红了。
　　出门在外这么多年，只有自己和兄弟们扛着，哪个陌生人会惦记着给他们炖鸡汤的？
　　“章兄弟，哎！”
　　章老二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哭啊，活着就好！”
　　“对，你说的对！”
　　老郑重新低头看那张纸，发现下面还有一栏。
　　修船还分大中小修，养护和部件更换.......
　　有金疮药、退热散、止泻丸和清创缝合......
　　一应俱全，明码标价。
　　这还真是个全须全尾的驿站啊！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咱们这抽头几何啊？”
　　大庆不是没有海上驿站。
　　官府的巡检司他去过，船还没靠岸，就有人拿着账本等在码头上。
　　淡水要钱，柴火要钱，靠泊要钱，连上岸踩一脚、喘口气都要钱。
　　船上的货还没卸，先交三成查验费。
　　私人据点大多是些半商半匪的地方，熟人带路才敢进，外人去了，货可能还在，人可能就没了。
　　大势力的据点也去过，按货抽成，三成五成，随他们开口。
　　你敢还价，下一趟你的船就别想从这条航路过了。
　　那猜一猜，章老二这里是哪一种？
　　答案是：哪种都不是！
　　“没有抽头。”
　　“？？？”
　　“你用了多少就算多少。”
　　“！！！！！”
　　“没钱可以等有钱再送来。”
　　“！！！！！”
　　“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的。”

第386章 交个朋友么
　　秦姑娘说了， 用在自己人身上，无所谓。
　　而这个自己人的范畴很大很大，大到几乎能包括这片土地上的包括所有百姓......
　　秦姑娘胸怀天下，他可不能为了那么点蝇头小利而拖后腿！
　　“我们有钱！”
　　可又吃又拿的老郑成什么人了！
　　“那正好，现在开业大酬宾，全场8折！”
　　“.......”
　　那岂不是比岸上还便宜?!
　　加上船运费，得亏多少钱？
　　“交个朋友么~~~”
　　这下真是把老郑给整不会了！
　　这到底啥地方来着？
　　不是！你们靠啥挣钱啊？
　　图啥啊？做慈善吗？
　　很快，他就知道章老二图啥了。
　　“铺子小，东西都是自家的，有看中的只管拿走，要是想多拿几件，只管下定，过两天来取。”
　　“？？？？”
　　老郑：啥玩意？
　　船员们走进去一看，你管这叫铺子“小”？哪里小？
　　大庆的凝香壁、丝绸、茶叶、瓷器、脂粉、香露、纸张......
　　高丽的人参、皮毛、海产品、铜器......
　　南洋的药材、宝石、象牙、燕窝......
　　琳琅满目堆了满架。
　　但最炸裂的都不是这些五湖四海的珍品，而是-----
　　“！！！！！”
　　“这是......琉璃？”
　　老郑凑近几步，仔细的端详着国宝。
　　光打在琉璃上，像裹着一汪活水，折出来的光斑晃晃悠悠落在地面上。
　　他没亲眼见过，但听人形容过。
　　实在是太特别了，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这么精贵的东西，怎么会搁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小破岛上？
　　“老郑！”
　　“！！！！！”
　　大副声惊呼，把老郑吓了一大跳！
　　“你离远点！弄坏了赔不起！”
　　老郑哆哆嗦嗦的，赶紧退后了三步。
　　所有人，目光紧紧盯着那一尊琉璃，啧啧称奇、叹为观止。
　　“一百两一件，不过这个限量，每人只能带走一件。”
　　“？？？”
　　“啥？”
　　“咦？”
　　“！！！！！”
　　“你说什么？”
　　“每人一件。”
　　“前面那句？”
　　“限量？”
　　“不是，再前面？”
　　“一百两？”
　　“多少？”
　　“一百两一件！”
　　“！！！！！”
　　船员们傻眼了！
　　“还一件？你们有很多件？”
　　“有哇！”
　　章老二：宫里有的我有，宫里没有的我也有！
　　秦姑娘说了， 等忙完这一阵子，给咱人手弄一件做纪念！
　　以后老章家的族谱得从他这一页写起！
　　哈哈哈哈哈哈！
　　老郑：此时此刻，我与国宝的距离只有1米！
　　这地方可太诡异了！
　　在东瀛人窝子里开驿站就算了，还有国宝在这供着！
　　一百两一件！
　　也就是说，他们几个凑一凑，够一够，也不是买不起！
　　“船......船长......”
　　大副哆嗦着指了个方向，声音发颤。
　　老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靠！兵器！
　　刀枪剑戟堆在角落里。
　　他拿起一柄弯刀，指节叩了叩刀身。
　　叮！刀刃发出一声清亮脆响，闪着冰冷的寒芒。
　　“好刀！”
　　没见过的品质......
　　刀枪棍棒就算了，但还有----
　　“弓箭？”
　　过分了......
　　“严禁买卖兵器”这六个字可不是说着玩的。
　　目之所及，无论哪个国家，所有禁售货品里，兵器绝对是排头一号。
　　官家的地盘压根儿不可能有，私人的海外驿站就算有也是藏藏掖掖，你倒好，大大方方摆着卖？
　　头上得有什么人啊，才敢这么干！
　　还有，你卖刀剑还可以狡辩说是用来防身。
　　弓箭？这是能卖给平头老百姓的吗？是要造反吗？
　　他要是带着这个上岸被巡检的给查到，当场就会被拿下！
　　老郑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又确认了一遍：
　　“章兄弟，兵器也能拿来卖的？”
　　“郑大哥，注意用词，什么兵器，这叫防身工具。”
　　“.......”
　　好好好！
　　我听你继续狡辩！
　　确实，初衷就是给百姓和商队防身用的。
　　总不能匪盗、倭寇都有好兵器，大庆自己的百姓抠抠搜搜的拿着破铜烂铁去拼命吧！
　　但话得说漂亮一点。
　　“满三百减三十，满五百减六十，买得多省越多！凑单更划算！”
　　“兵器，呸！防身工具，还能这么卖的吗？”
　　“嘿嘿~~~你们是落锚的第一批客人么，以后常来常往，大家一起平平安安赚大钱。”
　　几个船员已经凑过去摸了又摸，眼睛放光。
　　“这剑好威风啊， 配不配我？”
　　“客官好眼力！这剑虽利，却藏三分文气。俗话说抚剑夜吟啸，雄心日千里，正合您这般的少年英气。”
　　小伙子脸更红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一枪挑落海边月，半缕红缨镇沧溟！”
　　“刀是好刀！人是妙人！”
　　章老二还是那句话：注意措辞，这是防身工具！
　　......
　　一通的彩虹屁给船员们哄得kuku爆金币。
　　兵刃是保命用的，可不能省钱。
　　“等等！这是啥？怎么能把码头的物什看得这么清楚？”
　　大副学着章老二的样子，将千里镜放在右眼之上，往里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人猛地往后一仰：
　　“那鸟冲我飞过来了！连羽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旁边几个船员一把抢过去：
　　“哪呢哪呢？”
　　还没来得及细看，手上一滑，铜管脱手砸在地上。
　　乒！
　　吓得所有人一哆嗦。
　　“……这怕不是神仙留下的物件。”
　　章老二弯腰捡起来，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是千里镜。”
　　“千里镜？”
　　“简单来说，就是能看清远处的东西，看飞鸟、看鱼虫、看星星、看日落、看遍我大庆的大好河山，居家旅行！游山玩水！必备良器！”
　　“......”
　　老郑都无语了，是用来居家旅行的吗？
　　你以为不提就不是军品了？
　　章老二接着介绍道：
　　“还有这一件，落锚岛独家出品的纸甲，比一般的纸甲轻薄耐用，不是咱们自己打的兵器，很难一次击穿。”
　　我的弟，说漏嘴了~~~
　　“自己打的兵器”......
　　落锚岛背后还有自己的兵工厂......
　　这地方，越来越不对劲了。
　　哪个驿站能一次性拿出那么多艘顶尖战船的？
　　哪个驿站能救人于水火却不图财的？
　　哪个驿站能把国宝明晃晃的拿出来卖的？
　　哪个驿站居然敢顶着禁令卖精兵利器的！
　　最重要的是，这东瀛人的地盘，何时换了主人！
　　落锚岛都变成这样，那更离这不远的东瀛岛屿呢？！

第387章 我们看你老实才跟你来的！
　　想不通，也不敢想！
　　更不敢问！
　　这不是胆量，而是实力！
　　要么上头有人，要么有顶级的战力在背后撑着......
　　而这些，都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商船船长有资格打听的！
　　老郑在落锚岛上待了三天，船员们买东西几乎把口袋掏空。
　　船修好后就该启程告辞了。
　　“大恩不言谢！”
　　“小事，出门在外的，谁还没个难处的，如果想谢，下次再来，可以给我们介绍其他生意。”
　　“一定一定。”
　　老郑没有食言，回去后就把这事抬着四处大讲特讲。
　　“这是......琉璃？你们打劫官船了？”
　　“.......怎么可能！就是那落锚岛上真金白银买来的！我们一船人就凑了这一个！”
　　“也是哈，老郑你我还是清楚的，就算有那么多钱，你也没那个胆子！”
　　“.......”
　　“都是贵价货，还给打了个八折！”
　　“对对对，还可以凑单！凑的多减的多！”
　　“我们身上现银不多，只买了必要的，下次我准备拿点货顺带到岭南卖！”
　　“东海这条线，哪个码头不是喘口气口气就得收钱的！可那落锚岛，吃喝住宿便宜得跟白送似的。”
　　“老板贼仁义，地方安全，有货要走的，往那边去准没错。”
　　“就冲不抽头这一点，以后路过我都得去光顾，你们想一想啊，现在漕运要收抽头、渡江费、帮费、茶果银、水脚.......一大半进了别人的口袋。”
　　“哎......”
　　别看他们这些跑海运的，一次下来能赚很大一笔。
　　实际上，都是拿命搏的，更何况，隐形的支出更是上不封顶。
　　都是血汗钱。
　　“以前海上有倭寇不敢走，但落锚岛敢在那开驿站，说什么我也要试试！没准以后就可以跳开漕河绕东海了！”
　　“！！！！！”
　　这一句可以说是醍醐灌顶！
　　看似路远了，实际上巡检和码头少了后很多钱就省了下来了。
　　“至少能省下三成的银子！”
　　安清帮，漕河上第三大船帮。
　　帮主是个女人，叫沈三娘。
　　丈夫原是帮里主事，跑船出了事，人没回来。
　　帮里乱成一团，有人想散，有人想走。
　　这时，沈三娘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接手了烂摊子，并带着帮众撑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挑夫、纤夫、船工，后来还有灾后无家可归的流民们......
　　世人都知道沈三娘仁义，对底下人不苛刻，遇上有人断粮断顿，凑一凑也能吃上口热饭。
　　就这样，人越聚越多。
　　但日子却越来越艰难。
　　这两年，漕河沿岸巡检换了一茬又一茬，赋税和抽头同时加重，比原来多了一倍不止。
　　更麻烦的是，沿河还多了些来路不明的人，半匪半兵的样子，带着刀在码头晃荡，见了落单的船工就借几文酒钱。
　　报了官也没用，人家说“不归我们管“。
　　你还真别说，去年之前，可以说是世道不好。
　　但今年的情况，秦安还真有责任。
　　秦安：天降屎盆？！
　　原因只有一个----漕河这条水道上，七成的巡检和码头都是东宫和平阳侯府的地盘。
　　扫街行动，让太子损失惨重，总得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不是！
　　于是，漕帮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沈三娘不是没想过走海运，早些年也走过。
　　虽然危险，但一趟下来能有漕运的几倍之多。
　　可这几年，东瀛人势力渐盛。
　　根本不敢走，那可是九死一生的买卖啊！
　　老郑受过沈三娘的恩惠，第一时间就把情况告诉了她。
　　沈三娘深知对方老实巴交的脾气秉性，就动了铤而走险的念头。
　　没准可以擦边绕过东瀛的地盘呢？
　　“老大？”
　　“您是想闯一闯？”
　　沈三娘沉默了半晌，看着安清帮这两千多的兄弟姐妹。
　　他们背后还有两千多个家庭，老弱病残，都等着吃饭呢！
　　“干不干？”
　　“老大，你说干我们就干！”
　　一周后，沈三娘亲自带队，带着安清帮一艘中型船，跟着老郑出发了。
　　“你确定是这附近？”
　　“确定！”
　　沈三娘眉头皱紧。
　　这里已经不是什么三不管地带了，而是跑船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绝对“禁区”
　　----东瀛人的岛屿。
　　“老大，不会出事吧？”
　　“怕是不能往东了！”
　　“往前走可以就是那什么鬼岛了？”
　　手下担心的问。
　　“哎，你们就放心吧，章兄弟他们在，谁敢造次。”
　　其实老郑心里也在打鼓，但一想到落锚岛上那些战船，就莫名的挺起了腰板！
　　船行得慢，四周静得只剩水声。
　　浓雾之中好像马上就要有怪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一切。
　　不安的情绪逐渐加重。
　　大副咽了咽口水，声音发紧：
　　“老郑，你不会要把我们给卖了吧？”
　　“.......”
　　老郑没接话。
　　沉默撑了好一会儿，久到让人心里发毛。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来。
　　原本萌萌哒的小老头人格突变！
　　面色阴沉，眼神狠厉，声音低哑：
　　“天堂有路你不走......”
　　“？？？？”
　　“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天我就让你， 有来无回！”
　　“！！！！！”
　　老郑一脸的小人得志，缓慢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太君说了，卖了你们保我一辈子荣华富贵！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有人倒吸了口气。
　　“老郑！你要做什么？”
　　“老郑，我们看你老实才跟你来的！”
　　“老郑，清醒一点！东瀛人不能信的！”
　　此时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好像下一秒就要剑拔弩张了，突然----
　　“噗！”
　　“？？？”
　　“开玩笑的，哈哈哈哈哈哈！”
　　两艘船上，只有他一个人笑得出来......
　　“就你们那几两肉，还吃得多，我卖给谁去！”
　　“瞧你那紧张的样！”
　　“！！！！！”
　　“让开，今天打不死他！”
　　“吃我一记左勾拳，右勾拳！”
　　“惹毛我的人有危险！”
　　“给他扔下去！”
　　......
　　“你辜负了我们的信任你知道吗？”
　　“我戳了！”
　　“下次还敢吗？”
　　“不敢了！我就是想活跃一下紧张的气氛！”
　　“下次别这么干了，你看老梁差点没吓厥过去！”
　　“！还敢说，二丫脸都绿了！”
　　“小钱，你裤子湿了！”
　　“滚！”
　　“哈哈哈哈哈哈！”
　　正在此时，船只穿越了浓雾，眼前一切豁然开朗。
　　无边无际的大海，阳光、沙滩还有岛屿。
　　“到了！到了！就是那！落！锚！岛！”

第388章 太君们又打回来了
　　落锚岛，还是半个月前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码头停靠的不是那几艘中型战船。
　　而是这群靠着船运吃了一辈子饭的人，此生见过的最大的船。
　　遮天蔽日，深海巨兽一般，那陌生感和压迫感本能的让人腿肚子发软。
　　没人说话，包括老郑。
　　“老郑，你确定这是什么落锚岛吗？不会是太君们又打回来了吧？！”
　　“......”
　　“老郑，你倒是说话啊！”
　　老郑咽了咽口水：
　　“我上次来，没有这船。”
　　他担心，该不会他走后，这岛又出什么变故了吧！
　　不会是，东瀛人又占回来了吧？
　　那他岂不是带着家人们羊入虎口来了！
　　老郑：尿裤子的变成我了！
　　下一秒，码头上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郑大哥吗？”
　　“！章兄弟！太好了！我又来了！还给你带客人来了！”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落锚驿站，风雨无阻！”
　　“呼！”
　　两艘船上，几百号人，听着那熟悉的乡音，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们来得正好，今天破浪号回航，有渔家宴吃！”
　　等这安清帮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酒和菜都已经端上来了。
　　老郑看了一圈，上次见过的人大半都不在。
　　而这次，有男有女，却都是陌生面孔。
　　那前前后后算下来，快一千号人了。
　　更重要的是，码头外停着的那艘大船，加上上次见过的八艘中型船，光是这支船队，已经够在东海沿岸横着走了。
　　他走南闯北二十年，见过清帮的船、见过官家的船，可这样的船型，他从未见过。
　　买船，靠的是银子。
　　自己造船，靠的是工坊、木料、铁器、工匠、图纸，缺一样都成不了。
　　这支船队摆在这里，说明背后的人不仅有银子，还有一条从伐木到出厂的完整路子。
　　这份底蕴，光是想想，就让人后背发凉。
　　这么多船，这么多人，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但热情好客是真的！
　　活了这半辈子了，第一次吃这么好的宴席。
　　一桌子硬菜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堆得冒尖，糖醋排骨裹着浓亮酱汁，猪头肉切得薄片蘸蒜泥，清蒸鲈鱼鲜嫩，红烧杂鱼、白灼虾、蛤蜊豆腐汤、毛豆、凉拌海带、炸花生米摆了一圈，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管够.......
　　“这是自己酿的高粱酒，不喜欢烈酒可以试试这个葡萄酒......”
　　沈三娘抿了一口。
　　“好酒！”
　　不是场面话，是真的好喝。
　　酒液透亮得像碾碎了的宝石光，入口先是微涩，随即一股醇厚的甜漫上来，跟平日里喝的米酒完全两样。
　　没那么烈，确实适合女子喝。
　　“沈老板大驾光临，酒水管够！”
　　这一趟，沈三娘没白来！
　　好吃好住好玩，价格那是相当良心了！
　　安清帮拿了不少货，还从章老二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
　　从江南到岭南海运的这条线，可以走！
　　章老二那话已经说得够露骨了，就差没直接挑明“包我身上了”！
　　那群小的，天天在东海漂着，天天喊着要杀敌剿匪，剿得沿路的海耗子连窝都不敢出。
　　逢船就拦，遇匪就追，甚至还主动帮老渔民捕鱼，扶老太太过马路.......
　　生怕秦姑娘不知道他们成长了、立功了！
　　满海都是靖海军的人，一艘破浪号根本不够使......
　　现在走海运，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安全......
　　照这么弄下去，靖波的情况可捂不了多久了。
　　沈三娘听出了话中意味，毅然决然的决定冲一把，回去之后就带着船队走了第一趟。
　　结果可以说大为震惊！
　　不但没遇到东瀛人，甚至连个海匪的影子都没有！
　　货船一路顺风顺水，在岭南码头稳稳靠岸，卸货、结账、回程，比预计的早了整整七天。
　　帮里上下激动得不行。
　　账房连夜算了一笔账：
　　这一趟，比走漕运多赚了三成。
　　白花花的银子，实打实地落进了口袋里。
　　沈三娘只说了一句话：
　　“这事，咱们得低调些。”
　　落锚岛没有大张旗鼓之前，他们就先低调的吃着第一口螃蟹。
　　有了第一趟，就有第二趟和第三趟......
　　而第四趟的时候，她终于遇着匪了！
　　心里咯噔之后又平静了下来！
　　这才对么！这才是她认识的东海！
　　“准备战......”
　　那个斗字还没说完，诡异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丢----
　　轰！
　　一声沉闷的轰鸣炸裂开来，震得甲板都跟着颤了一下。
　　前方几十丈外那艘海匪船，船头骤然炸裂，木屑飞溅。
　　紧接着船身一震，龙骨断裂的闷响从船底传出，像骨头被生生拗断。
　　船头翘起，船尾下沉，整艘船从中间开始塌陷。
　　“！！！！！”
　　沈三娘瞳孔一缩，那声轰响的源头不是前方海匪船，是从她背后来的。
　　她转头死死盯着迷雾深处！
　　果然一艘船的轮廓缓缓显现，船首那道暗沉的长管还在微微泛着青烟，像一个沉默而巨大的惊叹号。
　　她的心脏擂鼓一样撞着肋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能隔着这么远，把一艘中型海船从中间打断？
　　“！！！！！”
　　那影子逐渐变得凝实，沈三娘瞳孔地震，因为这船，她见过----
　　“破！浪！号！”
　　落锚岛上那艘巨船！
　　那船没有靠拢，也没有停留。
　　从雾中穿出，和安清帮打了个照面之后，径直驶向海匪船残骸。
　　“给我拿下！投降不杀！”
　　没过多久，匪头子被按在甲板上，其余人抱头蹲了一排，刀扔了一地。
　　匪徒们没有跑也没有喊，像是在那一声轰响之后，所有反抗的念头都被震散了。
　　整个过程快得像演练过无数次，连喊话的步骤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先轰！
　　再喊！
　　然后拿人！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破浪号的人动作利落，分工明确，配合紧密，不像海匪......
　　倒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可又不像正规军！
　　正规军和海匪的关系可以说是剪不断理还乱......
　　正规军做事拖泥带水，一般都会等海匪打完、抢完、撤了，才会“恰好”赶到现场。
　　正规军也不会像他们这样，如饥似渴地杀进来，好像生怕海匪跑了一般。
　　更重要的是，正规军没有这么猛的战力！

第389章 三个月前
　　像一把尖刀切进来，又像一座山压下来，海匪从始至终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没过多久，匪头被除，其他人全部拿下。
　　一切快得不像真的。
　　沈三娘：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
　　她颤抖目眦欲裂， 回到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刚刚那会炸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正在此时，破浪号上一个声音传来：
　　“对面的朋友们，需要帮忙吗？”
　　沈三娘从震惊中恍过神来，高呼回应道：
　　“货船无恙，多谢援手！”
　　顿了一顿，又问：
　　“敢问阁下可认识落锚岛上的章二哥？”
　　话音刚落，那边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回应：
　　“哦！是咱们落锚岛的客人吗？”
　　两拨人总算见面了。
　　沈三娘心里直嘀咕，这几人，她一个都没见过。
　　领头的居然还是位女子，这长相......草原人？
　　对方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
　　“在下乌兰！我是白湖人，不是匈奴！”
　　背后窜出个一个健壮的身影：
　　“我是小金子。”
　　看着那张清澈懵懂红扑扑的小脸，她拱手回道：
　　“安清帮，沈三娘！之前有幸去落锚岛买过货。”
　　小金子一听客人二字，眼睛一亮，乐得跟捡了宝似的。
　　手伸进兜里，左翻翻，右翻翻，翻了好一阵，掏出一把东西来：
　　一袋子珍珠、一枚铜钱、还有一包糖果.......
　　她从珍珠里摸啊摸，比啊比，挑出一颗最大的塞给了沈三娘。
　　开心得眉飞色舞，眼睛亮晶晶的：
　　“送给你！”
　　沈三娘一愣，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珠子，又大又圆，品相极好！
　　拿出去是能上拍卖场的程度！
　　她手一哆嗦，又看看那笑眯眯的小脸，根本拒绝不了。
　　“我自己抓的！自己开的！厉害吧？”
　　沈三娘攥着那颗珍珠，嘴角弯了弯：
　　“嗯嗯，很厉害，谢谢小金子姑娘。”
　　这一面下来，沈三娘对背后之人已经隐约有了个轮廓。
　　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一座山，还看不清全貌，但山确实是存在的。
　　总觉得有股力量吸引着她，一次次登上了那座桃花源，也逐渐认识了越来越多的人。
　　乌兰、小金子、顾清川、燕卓、曹定邦、阿汐、萧挽月 .......
　　来得越多就越想来。
　　这片位于东海之中，村落大小的土地就像世外桃源一般，幸福、和平充满了人间烟火。
　　她心想，要是江南，不对，整个大庆就如这般那就好了。
　　而她也得出了结论：
　　这群人手上不止这一座岛！
　　直到这天，她终于触及到了那个核心。
　　严格来说，是时代风起云涌的中心。
　　船队还没到码头，远远就看到黑压压的船影，杭城码头卸货的时候，最繁忙的时节，都没见过这么多船。
　　桅杆如林，人声鼎沸，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迎风飞舞.......
　　“这是.......”
　　船靠岸了。
　　缆绳还没系稳，已经看见了岛上那片乌泱泱的人头。
　　码头上、石阶上、棚屋边、广场上，小小的岛屿拥挤不堪，好像快被压塌了一般。
　　少说几千人总是有的。
　　而这些人、这些船上都带着统一的标志“秦”！
　　秦！
　　大庆有哪个大人物是姓秦的吗？！
　　她搜遍记忆，想不起朝中有任何一位姓秦的权贵。
　　可眼前这支队伍，统一样式的舰船、庞大的队伍、统一且精良的装备、强悍肃杀的气势，分明是一支足以颠覆东南格局的力量。
　　这样一支势力崛起于海上，为什么大庆内部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沈帮主！！这！这！”
　　循着声音望去，正是章老二。
　　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满脸兴奋。
　　“您今天来得可真不巧了，秦姑娘来岛上，大家伙的就都跟着来了。”
　　“秦......姑娘！”
　　他顺着章老二的眼神看过去，码头前的广场中央，众人的簇拥之中，是一名年轻女子！
　　离得太远，看不清面容。
　　海风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她却站得很稳，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却没有人越过她身前半步。
　　她微微侧过头，姿态平常，却让人一眼就知道----
　　在场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
　　此时此刻，她仿佛就是这片土地的中心！东海的中心！甚至是世界的中心！
　　沈三娘的心噗通噗通，越跳越快。
　　秦姑娘？！
　　秦！
　　她是谁？
　　她从哪里来？
　　她为何能收拢这么多人？
　　她带领这些舰队打算要做什么？
　　无数的问题萦绕在沈三娘脑中。
　　章老二在激动的嘚吧嘚：
　　“不忙的话，可以等等，落锚岛接待不了这么多人，一会他们都要回靖波去.......”
　　“靖波是？”
　　“往东一百里就是靖波岛。”
　　东？还往东？
　　“？？？那里不是......有东瀛水军吗？”
　　第一链岛的存在，虽然没有摆在台面上，但那一带烧杀抢掠、有去无回的事，知道的人不少。
　　还有矶月的存在，有权贵去过消息难免会传出来。
　　沈三娘知道，章老二说的那个位置，就是东海的腹地、“禁区”的中心。
　　她满腹疑惑，可章老二的回答轻描淡写却犹如闷雷砸了下来：
　　“哦，靖波岛啊。三个月前，那儿还叫鬼怒岛。”
　　他顿了顿。
　　“确实是东瀛人的地盘。”
　　“？？？？”
　　“！！！！”
　　大副差点没跳起来：
　　“鬼怒，有东瀛驻军的鬼神之怒对吗？”
　　驻军？东瀛舰队？鬼神之怒？
　　“听说那一片好几座岛屿都是东瀛的！”
　　“不对！”
　　安清帮的人安静了一瞬。
　　什么叫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鬼怒还叫鬼怒，而现在，它叫靖波。
　　章老二眼中满是火热：
　　“对，靖海平波，它现在叫靖波岛！”
　　舰队没多久就启航了，方向正东，船帆鼓满了风，像一把把尖刀切进海面。
　　安清帮看完了全程，没吃饭，没进货，安静的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所有人鸦雀无声。
　　他们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消化......
　　当天夜里，杭城码头东侧，安清帮总部灯火通明。
　　“怎么了？帮主？”
　　“为何大家都不说话？”
　　“出事了吗？”
　　“落锚岛不卖东西给我们了？”
　　“吵架了？闹翻了？难不成是...落锚岛没了？”
　　“该不会......东瀛人，又回来了？”
　　“嗨，你这人能不能积极乐观一点？”
　　“你们空着手回来，饭也不吃，话也不说，不是发生了不好的事吗？”
　　“......”
　　又是诡异的沉默。
　　“说话啊，神仙也受不了冷暴力！”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信。
　　“也就是说，三个月前，背后之人干掉了几万东瀛水军，夺下了鬼怒岛以及周边其他岛屿，还把落锚岛捣鼓的利利索索的，而今天，你们见到的那姑娘，应该是那传说中的背后之人？”

第390章 自己吓自己
　　“对！”
　　“......”
　　“不可能吧……那可是东瀛人啊！江南水师都得绕着走的海上恶鬼！”
　　“这十多年，明明是家门口，咱们却一步不敢踏足。”
　　“死了多少水手渔民，都不敢吭声，朝廷一再退让，甚至还给这岁币养着那群倭寇。”
　　“我们跑船的交着最高的抽头，只敢安安分分走漕运……”
　　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
　　仔细想想，这三个月，东海好像确实太平多了。
　　以前那种三天两头传来的烧杀抢掠的消息，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这是不是也侧面印证了章老二的说辞？
　　屋里安静了一阵，像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所以说这是真的？鬼怒岛没了？易主了？还是咱们大庆人拿下的？”
　　“……”
　　“那咱们这十多年的苦熬……到底算什么啊？”
　　这话不是质问，而是难以相信，是压了太久的酸涩和痛苦彻底爆发了出来。
　　宁静的夜晚，屋里静得只剩几人轻缓的呼吸和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
　　半晌之后----
　　“他们还说什么了吗？”
　　“章兄弟说，以后咱们想走海运，尽管走。想去高丽、南洋，往靖波岛方向去就行，那边有他们的舰队，撞见东瀛人，免费护航。“
　　“......”
　　能说出这种话，已经不是夺下几座岛那么简单了。
　　这意味着靖波的舰队，已经掌控了东海以东的海域。
　　这不是“剿匪”，而是“建制”。
　　她不只是赶走了东瀛人，她是在东瀛人退走的地方，插上了自己的旗，定下了自己的规矩。
　　大庆水师数十年都做不成的事，这支海上力量三个月就做完了。
　　她，到底是谁，到底还想做什么！
　　沈三娘心中有个声音，她迫切的想要亲眼去看看那片海域，如今到底姓谁名谁。
　　于是，几天后，她接了江南商会挂了半年多的高价订单----送一批丝绸去高丽丹华岛。
　　从杭城往东，直线穿过鬼怒岛海域，十五天就能到高丽。
　　问题是走船运的都知道，那条路要经过禁区，是要拿命换钱的。
　　可要是绕道，避开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海，时间翻倍，成本翻倍。
　　更要命的是，绕行线上暗礁密布，季风无常，光是天气就能要了半船人的命。
　　直线是赌命，绕行是耗命。
　　两条路，选哪条好像都是死路。
　　于是，这订单挂了半年多，谁都不敢接。
　　价格也水涨船高，安清帮接下的时候，船运费用已经翻了三倍了。
　　“听说丹华岛的单子有人接了。”
　　“！谁这么头铁的？不要命了？”
　　“安清帮啊。”
　　“哟，真敢接啊？这下有热闹看了。”
　　“五千两银子，够买好几条命了。”
　　“让开让开，别挡着我看榜，反正又不是我出船。”
　　“九死一生，真犯不着铤而走险......”
　　人群里有人摇头，有人抱臂，有人嗑着瓜子往这边瞟。
　　三三两两的议论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哎~”
　　一声叹息，沉沉的，像压了很久。
　　“渡江费又涨了......”
　　“码头的抽头也加了。”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年中江南水灾，沈三娘收了几百号流民......”
　　“我知道，所以我笑不出来，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冒险接这种单子的。”
　　“老百姓，苦啊！”
　　此时，安清帮的五艘船载着那批丝绸从杭城码头出发，帆满舵稳，一字排开，向着东方前进。
　　甲板上人人面朝外，手不离柄。
　　桅顶上的警哨举着千里镜，缓缓扫过海面，低声报了一句：
　　“风平浪静。”
　　甲板上静得像能听见心跳，紧张的气氛却没任何消减。
　　弓手倚着舷墙，眼睛没离开过海面，刀手守在舱口，手指搭在刀柄上。
　　风还在吹，帆还在鼓，可每个人都绷紧了后背。
　　生怕一个走神，就成了靶子。
　　因为此时此刻，船队已经进入曾经的禁区了。
　　“大家打起精神！不要松懈！”
　　接下来的两天，依旧风平浪静。
　　天气正好，风浪不大，船队运行平稳，无边无际的海面上只有这孤零零的五艘。
　　安全感陡然上升。
　　有人慢慢松了肩膀，低声嘟囔了句：
　　“我开始相信了！”
　　“别高兴的太早，才走了多久！”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咱们运气好也说不准！”
　　第三天午后，瞭望手从桅杆上喊了一声：
　　“右舷有船！”
　　众人心中警铃大作，放下刀的手又握了回去，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等等！”
　　瞭望手定睛看了看。
　　“好像是商船！高丽的旗帜！是高丽的商船！”
　　这艘商船来自高丽金家！
　　金元浩回去后，就开始着手和大庆的商业往来，严格来说是和秦安。
　　这艘船上载的是金家旗下的高丽商品，目的地是泉江。
　　带队的是堂叔叔金元昌，也是金家海运的负责人。
　　说实话，金元昌接到安排的时候，就像后脑勺被打了一棍。
　　他以为这大侄子回来要争产夺权，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可家主已经热血上头，一个劲的说要好好感谢秦安和秦家军。
　　无奈之下，他只能冒险走这一趟。
　　他比安清帮还害怕，出了高丽近海后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做梦都是冰冷的武士刀砍在脖颈上，鲜血淋漓的画面。
　　随橙想呢，还真平平顺顺的走了十多天！
　　最后四天的航程，总算遇到陌生船只了！
　　都曾是这片海域的受害者，双方都慌得一批！
　　结果一看----
　　“高丽的？”
　　“大庆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己吓自己~~~
　　“后面安全吗？”
　　“安全！”
　　“一路顺风！”
　　“有缘再见！”
　　双方尴尬一笑，松了好一大口气。
　　“帮主，按高丽人的说法，后面应该是安全的。”
　　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懈了下来，所有人信心大增！
　　沈三娘，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 章老二说的，全都是真的！
　　三天又三天，没见见到其他船只，航行前所未有的顺利。
　　直到---
　　“东南方向一海里，有船！”
　　甲板上噔噔噔噔急切的脚步声响起。
　　船员们往舷侧散开，弓手落位，刀手蹲身，长刀出鞘的声音划破寂静的海面。
　　紧接着，瞭望手的声音从恐惧猛地拔高，变成了激动到破音的喜悦：
　　“是秦字旗！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有！秦字旗！”

第391章 恶魔在耳边低语
　　没多久，那两艘中型船靠拢过来。
　　船上全是生面孔，可那股肃杀劲儿，根本压不住。
　　一群人齐刷刷的看过来，目光压得人喘不上气。
　　而更扎眼的，是所有人身上那个统一的“秦”字。
　　瞭望手挥着手冲着对方大喊：
　　“可是鬼......呸，靖波岛秦姑娘手下之人？”
　　阿汐愣了一瞬，知道“靖波”二字的人可不多啊。
　　沈三娘看船头那姑娘脸上的疑惑，解释道：
　　“安清帮沈三娘，七天前，曾在落锚见过秦姑娘一面。”
　　阿汐面色柔和了下来，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靖海军海燕突击队队长云汐，沈帮主有礼了，敢问这是要去往何处？”
　　“！！！！！”
　　这个称呼......
　　沈三娘压下心头的震惊和慌张，尽量淡定的回道：
　　“高丽丹华岛。”
　　“哦，这段日子我们都在巡视这一片， 后面应该没什么问题。”
　　“谢姑娘。”
　　寒暄完后，两条船一东一西，各自离开了。
　　“老大！”
　　“我听到了！”
　　“我也听到了！”
　　靖海“军”、海燕突击“队”......
　　这是正规部队才会用的称呼和番号。
　　而“巡视”，“安全”.......
　　一般的民间队伍，并没有维护航道的义务。
　　就算有，也多半是冲着买路财来的。
　　但刚刚阿汐所做的，确认身份，询问去向，并交代了一下航道的情况。
　　甚至带多了句嘴，让他们有时间来靖波做客......
　　“帮主，他们到底什么势力啊？”
　　东海之上，出现了一支能打能守，并且不为外界所知的正规军！
　　“.......我不知道！”
　　沈三娘浑身战栗，寒气从脚底窜上脑门，再一看，手心全是冷汗！
　　她有个大胆的猜测，但她不敢信......
　　靖海军控制住了交通要道，逐渐将影响力覆盖到了整个东海以东以及沿岸地区。
　　这时候，就需要进入第四步！
　　兴商业，把雪球滚大，让整个体系走向正循环。
　　林苏大手一挥。
　　水泥、琉璃、凝香璧、马车、盐、纸业、糖......各大分厂纷纷开始布局。
　　秦安把靖州的大半个班底都召唤过来了。
　　很多人不仅经历过从0到1打地基的阶段，还经受住了PUA终极王者林苏多年的折磨淬炼......
　　开分厂，手拿把掐！
　　林苏和燕初，一眼万年！
　　都不用秦安多介绍，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走走走，作为我的三弟子，先给你找个盐坊练练手。
　　“我吗？”
　　“不然呢？大家都忙得飞起，你好意思闲着吗？”
　　“.......”
　　“大黄都得看门，靖海军不养闲人！”
　　“.......”
　　“那......盐坊？”
　　......一来就要玩这么大的吗？
　　小半年前，她还在闺中绣花呢，如今，就要开始染指盐业了！
　　步子太大不怕扯着蛋吗？
　　但老父亲给燕家上下下了死命令：抓住机遇，绝对服从。
　　不管了，先干吧！
　　闯祸了，大不了老爹兜着......
　　都是熟人，弄砸了赔点钱应该能糊弄过去吧......
　　林苏给燕初的教育叫填鸭法，简单来说就是高浓度知识、高强度工作，高速成长。
　　“我们现在是要造反，没时间给你慢慢学。”
　　秦安：说点漂亮话！
　　林苏：带领全天下人，完成一次深层次、系统性的、国家层面的治理迭代。
　　“......我干！”
　　“给你三天时间，把盐厂从上到下走一遍。灶上有几口锅、盐工有多少人、每天出多少盐、走哪条路运出去......”
　　“遵命！”
　　三天后，燕初刚跨进门，林苏头也没抬。
　　仿佛恶魔在耳边低语，考试开始了......
　　“管事和账房关系如何？”
　　“煮盐的老王月俸几何？”
　　“管事听你的吗？”
　　“如今的盐坊，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一连N问，屁滚尿流......
　　燕初：女的也怕进错行了......
　　“这些拿去看熟，三天内，我要听到你自己的想法。”
　　《煮盐录》、《盐场考工录》、《雪盐精要》、《大庆盐法志》.......
　　燕初拿着那堆成小山的书册，陷入了沉思。
　　又过了三天，恶魔依旧在耳边喋喋不休.....
　　“好，考考你，如今的盐厂应如何改造？”
　　“工艺改进方案完成了吗？”
　　“改造前后产能预计提升多少？”
　　“产品类型如何规划？”
　　“员工薪酬体系如何调整？”
　　“最后一个问题，所有厂子都等着水泥厂和秦三的城建司支援，工程已经排到明年底了，你怎么争取到他支持，把盐厂改建的活计往前排队？”
　　“.......跪下求他？”
　　你在为难我胖虎！
　　“.......”
　　“.......我能叛出师门吗？”
　　三天又三天，三天又三天，燕初忙得像个陀螺一般。
　　早知道要走到这一步，当年就该多学点了。
　　以前目标是嫁人，教的是当家理事，是规规矩矩的守着旧东西。
　　而如今的目标是拿结果，需要求变，要做出新东西。
　　要会看人、看账、管流程，往深里钻，把事做成。
　　一个月后，离家已久的燕家三兄妹难得碰头。
　　三人顶着同款黑眼圈和乱糟糟的发型，像从三条不同的河里捞上来的水鬼，互看了一眼。
　　“这从龙之功不好拿啊！”
　　“你们那边如何了？”
　　燕卓无奈的叹了口气。
　　“......女魔头，不对，沈姑娘要求有一点严格。”
　　燕睦差点没跳起来：
　　“那是一点吗？是亿点吧！”
　　“林姑娘那里呢？她看着嘻嘻哈哈的是不是好一点？”
　　“嘿嘿~再跟她几年，我觉得这个皇帝我也能当！”
　　“呼！”
　　“加油吧，朋友们！”
　　“嗯，能怎么办呢？”
　　他们被丢进了真实的问题里，身后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
　　好消息是，他们的成长肉眼可见，从守规矩的人变成改规矩的人。
　　庆历273年春，杭城集市大街燕家商行。
　　开门没多久，周婶走了进来。
　　她在巷口摆了七八年馄饨摊，起早贪黑挣的是辛苦钱，孩子念书要交束脩，什么都得精打细算。
　　走到柜台前，正打算开口。
　　“掌……”
　　话没说完，目光落在原本放盐的柜台上，整个人顿住了。
　　那两筐东西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筐浅灰色，像晒干的海沙，干净的不像话。
　　另一筐更离谱，白得像雪，细得像粉。
　　她盯着看了好几息，心里直犯嘀咕：
　　这到底什么东西？

第392章 燕盐
　　她迟疑了许久，试探的问：
　　“掌柜的……这是盐？”
　　“对，燕盐新上市。”
　　周婶心中震惊，这就是贵人们吃的盐吗？
　　比棉布还白的盐？
　　那他们平时吃的，是土吧！
　　果然，有钱就能吃上好东西，而寻常人家连见都没见过。
　　她下意识掂了掂口袋里的铜板，皱起眉：
　　“粗盐没有了吗？我买粗盐就成。”
　　她心里明镜似的，眼前这两筐盐，哪一筐都不是她这种人家能问价能吃得起的。
　　掌柜的摇了摇头。
　　“没有了，燕家商行往后只有这两种盐。”
　　燕家的盐，以前卖得公道。
　　街坊邻居都爱来，碰上他们这些穷苦人，掌柜还会主动把零头抹了、再顺手送点干货。
　　如今怕是要去别家买了。
　　她失望地转过身，正要往外走，掌柜叫住了她：
　　“别走啊，这普通盐，跟以前粗盐一个价。”
　　她猛地转过身，指着那筐浅灰色的盐，满脸不信：
　　“这叫普通盐？”
　　“.......”
　　“哪里普通？价格吗？”
　　“.......”
　　掌柜的：问的好！
　　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想问来着！
　　普通在哪里？
　　更恐怖的是，这就是燕家那个小盐坊里做出来的东西。
　　听说是燕初小姐熬了两个月倒腾出来的。
　　燕初小姐，您是会术法吗？
　　“现在买能打九折。”
　　“！！！！！”
　　“掌柜的，你去确定吗？”
　　“确定！”
　　“给我来三斤！”
　　燕盐上市第一天，震惊整个杭城。
　　“听说了吗？燕家新上了两款燕盐。”
　　“我记得燕家确实有个盐厂，手上也有盐引，有什么问题吗？”
　　“哎！嗨！你！我！怎么说呢！”
　　“？？？”
　　“不行，走走走，我带你亲眼去看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这一天下来，燕家商行进进出出的，买盐的百姓，探头探脑的小贩、打听完价格不走的商人......
　　不用说，消息灵通的盐商们已经注意到了。
　　而且这个事，不是市场上多了一款新产品那么简单。
　　这个事，它很大！
　　燕盐上市不足十二个时辰，坐落于江南的盐商行会灯火通明。
　　行会正厅，几盏大灯把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杭城甚至是大庆盐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盐运司副使周运、杭城最大的盐商王元敬、金陵最大的盐商的分家掌舵人陈茂源、专做外销盐路的海商刘世昌.......
　　堂正中的桌案之上，赫然是燕家的两款新产品。
　　行会有位老盐头，他不拿盐引，不参与分成，也没有产业。
　　平生只做一件事----尝盐。
　　他的舌头就是金标准！
　　盐商之间谈不拢价的时候，他尝一口，说一句公道价，谁都不会再争。
　　而此时，老盐头愣愣的站在桌案前，看着那两袋子盐眉头皱得死紧。
　　这么干净的盐，他尝盐五十多年，从没有见过！
　　老盐头把那撮盐放到舌尖，闭眼，停了一瞬。
　　没有苦，没有涩，没有一丝杂味。
　　只有干净的咸香，纯得像是大海的精华。
　　他睁开眼，声音发涩：
　　“……我尝了一辈子，这是仙人做的盐吗？”
　　桌上的茶盏被推落了地，没人去捡。
　　要知道朝廷的贡盐，都是江南供着的。
　　每年都是经过老盐头这条舌头检验过的。
　　而且，他刚刚尝的那一口，还不是雪花盐，是那二百文一斤的普通盐。
　　搞得他们都快不认识“普通”那两个字了。
　　“多少钱？”
　　王元敬指着那袋普通盐问道：
　　“二百文。”
　　“一两？”
　　二百文一两，比市面上的精盐还便宜一半不止！
　　一旦大批量上市，必然要冲击到整个盐市。
　　以后的高端盐市场，还有活路吗？！
　　“......一斤。”
　　“多少？”
　　“二百文一斤。”
　　“！！！！！”
　　“.......公斤！”
　　“艹！你说话能不能别像鸡屎一样一节一节的！”
　　见过那么多大风大浪的盐商们，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你卖新盐就卖新盐，这个定价什么意思？
　　“确定吗？”
　　王元敬不敢置信的再次询问。
　　“和低等粗盐一个价？”
　　“对，百姓们都快抢疯了！东大街和集市那两家过了午时就没货了，其他店也快见底了，我这从中午开始排队，后来花五两银子插了个队才好不容易买到的！”
　　“.......”
　　“那这雪花盐呢？”
　　“怎么招也得一两吧！再低就过分了！”
　　“......三。”
　　“三两一公斤？”
　　还是便宜了！
　　但二百文和三两之间，没准还可以钻钻空子找点利润空间！
　　“300文一公斤。”
　　“......”
　　“多少？”
　　“300文一公斤。”
　　“你没弄错？”
　　“掌柜的没弄错？”
　　“......是真的，老百姓一看普通盐没了，就开始抢雪花盐了。”
　　多了100文，也只是原来好一点的粗盐的价格。
　　吃点好的，就当是犒劳犒劳辛劳了小半辈子的自己了。
　　“.......也就是说，宫里都没见过，码头的伙夫倒是先吃上雪花盐了？”
　　“.......”
　　好，确诊了，这人是冲着掀翻市场来的！
　　会馆之内一片死寂，盐商此刻像被人突然抽走了魂一般，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货不如人，价格战也打不过！
　　那该怎么办？
　　等等！
　　如果从人下手呢！
　　在场的都是深耕大庆盐业数十年的人物，以前也不是没冒出过刺头。
　　小作坊很好处理，挖人、买技术、入股甚至一口吞下都是办法。
　　但问题是-----
　　“货从哪来的？”
　　盐运司副使周运淡定了一晚上了。
　　从他的角度看，这是好事啊。
　　这品质的贡盐送上去，绝对是大功一件啊。
　　只不过，要捏在自己人手上。
　　这个自己人，严格来说就是太子的盐路。
　　全天下，除了皇帝那，太子想要什么东西，还不容易吗？
　　周运一脸的运筹帷幄、尽在掌控的模样。
　　结果下一秒-----
　　“这盐名唤燕盐，出自燕家商行。”
　　屁股粘在凳子上，始终不动如山的周运终于动了。
　　“九皇子？”
　　“对！”
　　怎么会是他？
　　那还真不好办了！
　　盐运司管的是盐引，燕家自己就有，合法性上没问题。
　　技术和定价都是商家和市场说了算的，官府根本没有介入的手段。
　　燕家自己的商行遍布全国，想从渠道入手也不行。
　　再说人。

第393章 骂得很脏了
　　九皇子在朝中几乎无职务，也没有太多山头人脉。
　　但这恰恰让他成了一块“无处下刀”的铁板。
　　动他？
　　他无权无势，你师出无名。
　　不动他？
　　总不能看着他吃下市场，自己干瞪眼吧？
　　更麻烦的是，他到底是个皇子。
　　太子哪怕只是递一句话过去，传到外头都能被解读成“储君连个闲散弟弟都容不下”，活脱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何况，这一年来，平阳侯和东宫接连出事，朝堂上下的争议就没断过。
　　好不容易凭着储君亲下江南赈灾，靠着一路风餐露宿才勉强把名声捞回来一些。
　　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太子的名誉脆得跟纸一样，经不起半点磕碰。
　　再为了一桩“看着刺眼但动不得”的盐务去惹一身腥，不值当。
　　想要拉关系......更难。
　　这两兄弟平日素无往来。
　　太子一直默认一旦登上大宝，燕家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根本犯不着花心思在这个默默无闻又毫无威胁的老九身上。
　　周运第一次感觉到棘手了。
　　这个局，根本不是“怎么动手”的问题，而是“根本不能动”。
　　燕家卖盐，合法合规、渠道畅通。
　　太子这边，既没有合法的抓手，也没有隐蔽的手段，更没有明目张胆出手的理由。
　　有人悠悠的问了一句：
　　“那咱们怎么办？”
　　没人答他。
　　而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周运将情况报了上去。
　　盐可是太子的钱袋子。
　　要是往常，谁敢动盐，那简直是要了太子的老命了。
　　不得一蹦三丈高，各种铺天盖地的反扑立马就来了。
　　但这一次，太子和平阳侯府，罕见的沉默了......
　　得出的结论是一样的----
　　“老九那边不好处理。”
　　“打不得骂不得抢不得！”
　　“明的不行，暗的也不行！没准还得夸夸他！”
　　“只能先晾着，找机会再说和说和。”
　　“等天下大定，这些还不都是您说了算。”
　　太子被精神胜利法给说美了，那就先观望观望，让老九先帮忙干干体力活吧！
　　但盐业上的损失.......
　　只能继续去薅其他羊毛，比如漕运......
　　于是，燕盐开始在大庆这片土地上，乘风破浪了！
　　盐厂改建工程在燕初的求爷爷告奶奶之下，终于提上了日程。
　　可碍于水泥和人手，进度不快。
　　但工艺和流水线她可是下了死功夫改完了的。
　　第一锅新盐出来那天，工人们围在灶台边，谁也没说话。
　　那盐是雪白的。
　　细得像磨过的面粉，干爽松散，抓一把从指缝漏下来，落在木板上簌簌有声，不粘、不潮、不结块。
　　搁在碗里兑水，化得干干净净，碗底连一粒渣子都没留。
　　老工匠拿手指头蘸了一点搁舌尖上，愣了半天，憋出一句：
　　“……这不是盐了，是糖吧？”
　　以前燕家的盐，是吃不死人。
　　现在这批新盐，是想空口嚼两粒尝尝。
　　当天晚上，每个工人都分得了一小包盐，给他们感动得眼泪花花的。
　　燕初挂着两个黑眼圈，却掩盖不住的狂喜：
　　“尽管吃，咱们燕家的工人，以后不缺好盐！”
　　又梳理了一个月，产能也跟上来了。
　　为了迎合底层百姓“向下兼容”，也为了能让商人平稳接受，燕初往雪花盐里加了草木灰，做成了现在这一款“普通”燕盐。
　　商人：？……%*%￥#￥#
　　所以其实外界并不知道，那看似高居云端的雪花盐才是所谓的初级产品......
　　要说成本，普通燕盐才是“贵价货”。
　　一车车的盐从燕家盐厂往外运，通过陆路、水路走向各大商行，燕家、沈家、李家、邱家......，最终走向百姓的餐桌。
　　短短一个月之后，燕盐迅速占领市场。
　　很多店铺一盐难求。
　　一旦商铺挂上“燕盐到货”的牌子，几乎一个时辰内，就会被抢购一空。
　　掌柜拼命喊：
　　“别急别急，都有都有，燕家不缺货，这东西一年也不当饭吃啊！”
　　越喊，百姓抢得越凶。
　　原本的粗盐和精盐已经被打到80文一公斤了，依然少人问津。
　　燕盐放一点就咸香扑鼻，同样的菜品粗盐得放一大勺，还有去不掉的土腥味......
　　所以做饭的人都知道，一包燕盐至少相当于三包粗盐！
　　那200文花得值！
　　燕初以表哥的名义送了一批雪花盐上金，哄得庆隆帝龙颜大悦。
　　“这孩子实在啊！”
　　喜提绰号“实在哥”。
　　陈昱：%￥#￥*&*骂得很脏了。
　　不争权、不结党、不惹事，老老实实的捣鼓出了好盐。
　　大面上来说对税收也没有影响，谁赚钱不是赚呢，自己人赚那不是跟好，强取豪夺都省了！
　　皇帝看着高兴，赏点了别人不需要的不少东西。
　　太子和平阳侯松了一大口气，还好当初没有去触小九的霉头。
　　盐这个东西，分量可轻可重。
　　握在自己手里，如虎添翼，未必是好事，皇帝会睡不着觉。
　　握在九皇子这个没有根基、没有党羽、没有野心的人手里，反而让人放心。
　　庆隆帝：儿子的就是我的！
　　太子：他的早晚是我的！
　　燕初：哈哈哈哈哈哈！
　　燕凌云：我燕家再添一员大将！
　　林苏：出师了！
　　秦安：给亲点赞了！
　　此时此刻，燕初放出了最致命的一句话-----
　　“不是所有的盐，都叫燕盐。”
　　从这一刻起，燕盐不再是盐，而是一个标签、一个标准、一个让别人怎么也跨不过去的门槛。
　　燕盐干翻了整个大庆市场。
　　盐商们也没想到，自己从高高在上到入不敷出，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于是，不仅是坐不住了，晚上都睡不着了！
　　太子殿下不出手，那只能商人们自己想办法了。
　　杭城盐商行会正厅，今天可谓是群星云集。
　　杭城总商沈延龄、浙东总商沈延寿、扬城总商汪兆铭、淮北总商方世荣、言津总商李子轩、运城总商裴元庆、岭南总商何耀祖.......
　　巡盐御史崔承宗（正三品）、岭南都转运盐使赵文昭（从三品）、广都都转运盐使何绍庭（从三品）、西南都转运盐使刘元弼（从三品）、巡盐御史张秉忠（正七品）、盐运司经历周敦儒（正八品）.......
　　“崔大人！”
　　“各位！”

第394章 这是组织在考验你啊！
　　作为大庆盐业一把手崔承宗，做了三十年的盐务官，见过盐商斗价、见过官盐私贩、见过盐民暴动，自认为什么风浪都见过。
　　可这一次，新盐上市不过短短两个月，就像往一口烧热的大锅里倒了一瓢水，炸得连锅盖都飞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谈。
　　换一家商行，这事都到不了他案台上，估计就销声匿迹了。
　　但燕家，上个月还刚刚受了帝王嘉奖，是打不得也摸不得.....
　　难不成大家集体跪下来，求人家少卖点或者涨点价吗？
　　今天这局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
　　但若再放着不管，全国的盐商怕是要造反了。
　　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瞅着崔承宗。
　　他表面淡定，实则内心忐忑。
　　时不时的看一眼大门的方向，焦急的等着。
　　今天这场戏，主角不来，开不了锣。
　　“来了？”
　　“没来。”
　　“说到底，再怎么有皇子撑腰也不过就是个商户......”
　　“正三品都到了，架子也太大了吧！”
　　“不是说约的未时吗？还早呢！”
　　“哎！我这不是紧张么！一大帮子的生计还等着呢！”
　　“人没来就紧张成这样，人来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谈！”
　　“对啊！怎么谈？”
　　“要不跟人进点货吧？”
　　“.......瞧你这出息！”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
　　“人家合情合理合法，背景硬后台强，怎么谈？”
　　所有人，目光灼灼的看向崔承宗，仿佛在说：
　　大人啊，我们可都全仰仗您了！
　　o(╥﹏╥)o球球了！
　　崔承宗：.......
　　正在这时，外堂乱起来了。
　　“来了来了来了！”
　　大家齐刷刷站了起来。
　　崔承宗放下茶盏，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
　　脚步声零零落落，越来越近了。
　　所有人盯着那扇门，焦灼地等一个答案。
　　万众瞩目中，门外门内都安静了。
　　大厅里能听见屋梁上落灰的声音。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眨巴眨巴眼睛，嘴角有些僵硬，面色有些恐慌。
　　“？”
　　来人不是他们想的九皇子，也不是燕家主燕凌云，甚至不是燕家老大燕卓或者老二燕睦......
　　“各位好！我叫燕初，来谈燕盐的事。”
　　她硬着头皮先亮明了身份，然后同手同脚的扯着哆嗦的身体走到了大厅中央。
　　燕初不是不知道今天什么场合，全国管盐的、产盐的和卖盐的都来了。
　　她年方十八，赶鸭子上架商海浮沉不过才几个月，能不慌吗？！
　　她尝试找过别人帮忙的。
　　但----
　　秦安昨天刚钓鱼回来了，整一个低气压，惹不起！
　　林苏：？这点事都搞不定？出去别说是为师教的！
　　秦三：厂房不要了？
　　燕凌云：这是组织在考验你啊！
　　燕卓和燕睦忙得像绿头苍蝇一般，根本找不到人！
　　陆娇娇和表哥，小情侣浪漫出海了，恶心心......
　　小金子：勇敢初初，不怕困难！
　　燕初：还是我的金对我最好了！
　　于是，燕初和盐厂的大管事在堂内哆哆嗦嗦，腿肚子直打颤。
　　身后，小金子虎背熊腰、气势雄浑的站着，握紧了拳头，给他们加油打气！
　　你们是坠棒哒！
　　而对面是大庆盐业的千军万马！
　　厅内安静了那么一瞬。
　　名场面来了，横眉冷对千夫指！
　　崔承宗的笑容僵在脸上。
　　其他人的表情从谄媚变成疑惑，最后变成震惊，连带着压不住的不解与怒气。
　　这么大的事，派个丫头片子来！
　　这种场合是她能来的吗？
　　她懂盐吗她？
　　她能做主吗？
　　她说话算数吗？
　　看不起谁？！
　　燕家到底懂不懂规矩！
　　就算是皇子，也太看不起人了！
　　众人的眼中压抑着愠怒。
　　崔承宗表情变得严肃，这捅破天的事和个小姑娘谈？
　　“敢问姑娘，此番前来？”
　　他都不知道怎么问！
　　总不能问：你家没大人了？
　　那估计燕初只能回答：大人不在家。
　　她只是技术和管理能力提升了，但人脉这一块，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今天本来也不是来谈的——是来宣布一件事的。
　　“燕盐的出货量会持续提升，价格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
　　“！！！”
　　话一出口，满座皆惊。
　　这不是没得谈吗？
　　她嗓音发颤，可吐出的每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精准地扇在所有人的逆鳞上。
　　“姑娘可知你在说什么？”
　　杭城总商沈延龄猛地站起来，肉眼可见的表情因愤怒变得扭曲。
　　“先等我说完。”
　　她还没说完，众人的脚步已经动了。
　　几乎是同时往前迈了一步，胸膛起伏，目光如刀，那姿态不是要听解释，是要讨说法。
　　大有群情激奋之势！
　　燕初和管事本能地往后一缩，后背抵住了柱子，退无可退。
　　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更何况是整个大庆的盐商，背后牵扯到无数人的利益和生计......
　　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一触即发！
　　大厅里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小金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那张大理石桌案边上。
　　单手掰下一块桌角，五指一收，当着众人的面，“嘎吱”一声，石屑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
　　“！！！！”
　　她拍了拍手里的灰，清澈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凶狠，淡定的吐出四个字：
　　“听她说完。”
　　现场鸦雀无声。
　　粗重的喘息声渐渐低了下去，可那一双双眼睛里的怒意并未消散，只是底下多了一层结结实实的忌惮。
　　众人不约而同地往后撤了一步。
　　生怕一个误会，碎的就不是桌角，而是自己身上哪块骨头了。
　　毕竟，能徒手捏碎大理石的高手，他们生平头一回见。
　　崔承宗面上不动，燕家居然还有这样的人？
　　眼下这局面，火已经烧起来了，可不能再添柴了。
　　于是，正三品打起了圆场：
　　“抱歉，燕初姑娘，这位......?”
　　“我是小金子！”
　　“这位金姑娘！”
　　“我是小金子姑娘，也可以叫我秦春姑娘，或者秦大将军，小金子营长，女侠，小仙女，壮士......你喜欢哪一个？”
　　“......”
　　她问得很认真，对面听得也很认真，所以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呃.......
　　上天是公平的对吗？
　　武力和智力二者只能选其一.......

第395章 大庆百姓，配得上更好的盐
　　武力值高还傻！
　　要是动起手来，还不跟疯了一样！
　　各退一步是对的！
　　“二位姑娘，咱们都是谈事的人，生意场上嘛，话赶话急了点，都正常，不是要动手！”
　　转头又给身后呆若木鸡的盐商们递去了台阶：
　　“大家冷静点，谈正事呢，别吓着人家小姑娘！”
　　“谁来了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谈成对吧！”
　　“没谈成也不要紧，咱们再谈么！对吧？”
　　“退一步海阔天空！”
　　“求财么，以和为贵！”
　　燕初咽了咽口水，丝毫不怀疑，如果她不是燕家人，估计头七都过完了。
　　如果不是小金子在，是否看得见明天的太阳都两说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可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该咋办！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燕初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站在中央的崔承宗。
　　“这是燕家的制盐方子，各位可以尽管取用。”
　　“？？？？？”
　　“！！！！！”
　　全场寂静了一瞬。
　　众人脸上的愠怒变成了迷茫和不解。
　　“姑娘，这是何意啊？”
　　“雪花盐的制法，从今日起公开，人人可取，分文不取。”
　　“！！！！！！！”
　　“你说啥？”
　　傻眼了吧！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格局！
　　盐几乎可以说是民间最赚钱的生意。
　　靠雪花盐，燕家当然可以赚很多很多钱。
　　更重要的事，可以用盐，换民心。
　　但这样无疑是与天下盐商为敌，彻底把自己放在他们的对立面。
　　秦安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她要的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让大家都有口饭吃。
　　让整个天下大势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所以盐商不是敌人！
　　另一边，朝廷管盐，管的是税收，不是品质。
　　盐引制度的核心是“怎么收钱”，不是“怎么让人吃上好盐”。
　　粗盐发苦、杂质多、对身体不好的问题，历代朝廷都知道，但没人去改，因为改它不赚钱，而且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但如今，燕初给出的价格和普通粗盐齐平，并且将方子无偿公开。
　　既动不到商人们的根本利益，也不影响朝廷的税收，但结果就是-----
　　百姓能吃到更好的盐！
　　这样的做法，所有人，都是受益者！
　　果然，脑子转得快的才能当大官，崔承宗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不是，你图啥啊？”
　　这一问，振聋发聩！
　　在场的都是盐商世家的当家人，心里装着一本再明白不过的账：
　　把方子攥在自己手里，就等于攥住了子孙后代的饭碗。
　　方子在，人在，方子没了，家就散了。
　　这不仅仅是盐业，也是很多行当里不成明的规矩。
　　可偏偏有人要把方子拱手送出去？
　　那不就等于把自己吃饭的碗砸了，把灶台拆了，把活路递给别人？
　　燕家，到底图啥啊？
　　你们这么高尚，显得我们很庸俗好么！
　　这半个时辰里，燕初结结巴巴、畏畏缩缩，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不哆嗦才怪。
　　可唯独这一句，她挺直了腰，眼神清澈笃定，话里带着一种……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分量。
　　“大庆百姓，配得上更好的盐。”
　　“！！！！！！”
　　此时的崔承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燕盐，从新盐到利益，在这片土地上搅弄风云。
　　而此刻，它已经被托举到了另一种高度----
　　是为民，是让利，是天下人吃上好盐。
　　这已经不是商战了，这是政治。
　　这一局，是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谋划出来的？
　　崔承宗不信。
　　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是九皇子？
　　他从未注意过这位低调到近乎透明的皇子。
　　可从这句话落地的那一刻起，他忽然浑身发凉，凉意从后脖颈一路窜到脚底。
　　一个能为百姓做出如此牺牲的人，怎么可能甘心看着江山继续往下走？
　　此时的承宗，很慌啊！
　　但商人们......
　　“快抄，一字不漏的抄下来！”
　　“给我看一眼！”
　　“我先来的！”
　　“别挤别挤，抄完给你！”
　　“别扯，扯坏了谁都没得看！”
　　大家一拥而上，抢成一团！
　　燕初被人群吓得后退两步。
　　“别挤别挤，还有拓印版本，这些分给大家，稍后会贴在行会的告示栏里！”
　　上一秒，剑拔弩张，挡我者死！
　　下一秒，顺藤摸瓜，能屈能伸！
　　“姑娘，你这里头写草木灰入卤，是用什么草木？艾草？芦苇？松枝？”
　　“这淋卤之法，淋几次？间隔多久？卤水浓度怎么掂量？淋出来的卤水是直接入锅还是再过一遍？”
　　“姑娘这上面写滤三遍，用的是什么样的布？几层？布眼多大？滤出来的渣滓什么样的算过？什么样的算不过？”
　　“保温结晶四个字，姑娘可否说清楚些，保多少温度？保多久？结晶到什么程度算成？”
　　“还有，不同海域的海水成分不一样，这法子在杭城能用，到了运城是池盐，怕是做不出同样的东西，那又该怎么改？”
　　赶紧问，别等对方脑子清醒了就该反悔了。
　　.......
　　“草木灰用的是稻草灰，只有稻草灰烧出来才不串味。淋卤淋三次，第一次定粗盐，第二次出精盐，第三次才是雪花盐的底卤。至于火候，大火煮沸，中火熬干，文火收晶，全凭眼力判断，等卤水面上浮起薄薄一层晶膜，就可以收锅了……”
　　这个时候，燕初反而没有了刚刚的瑟缩，自信又张扬，娓娓道来，头头是道。
　　她可是熬夜攻坚了呢！
　　看她流利自如，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今日为何派她来谈。
　　很明显，这小姑娘是最懂制盐之法的。
　　燕家的目的不是要利，而是让利。
　　一旦公开，只有她能将盐方说得清楚，讲得明白！
　　眼神中轻视减了三分，反而多了不少敬重和欣赏。
　　崔承宗看这群人热烈的讨论，你们变脸的速度快得让人害怕......
　　大家一直从会馆聊到酒楼。
　　杭城总商沈延龄一扫之前的气势汹汹，语气柔软又谄媚：
　　“这是自家的地盘，尽管放开来吃！今天我沈家请客！”
　　“崔大人，各位大人，请上座！”
　　“各位家主，今天人多，咱们自己顾好自己，招待不周了，请多包容！”
　　“没事没事，你顾好崔大人和燕姑娘就行！”
　　“燕姑娘，您坐这。”

第396章 姐妹，你谁啊？
　　燕初的位子就在崔承宗右边。
　　三品与从三品之间，可谓一人之下......
　　“爱吃啥尽管点！咱们沈家盐虽是第二了，但厨子可是头一份！”
　　“管家！把咱们拿手的先全上一遍，东坡肉要炖到酥烂的，蟹酿橙给挑最大的，宋嫂鱼羹、酒蒸石首鱼......对了，羊羔酒温一壶，桂花糕先垫垫。”
　　他转过头来，对着燕初和小金子露出了长辈般温暖的笑容：
　　“先吃着，不够再点。酸甜口的也备了几道，少放辣，对吧？响油鳝糊喜不喜欢？有什么忌口的吗，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沈家一定让姑娘吃好了！”
　　“......”
　　“我想吃大螃蟹！蟹粉酥！冰酥酪！糖葫芦！给我两份！谢谢！”
　　“好，管家，给这位......小金子姑娘上三份！找人去买糖葫芦！快！”
　　其他人：老沈你！
　　真是捡了狗屎运了！沈家酒楼居然就在隔壁！让这老小子出了风头！
　　从日暮西沉一直聊到月过中天。
　　街上的人声早散了，连狗都不叫了，隔壁铺子的门板也合得严严实实。
　　整条街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就剩这一家，灯火通明，茶续了好几道，笑声不断。
　　但谁也没想起来要起身----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以后方子要是有啥问题，找谁问去啊！
　　趁着今天盐业的大家长在，得问清楚、搞明白、把盐方吃得透透的！
　　从技术一直聊到管理，最后聊到燕初最近的苦日子......
　　“姑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燕初：秦姑娘手底下，我这样的海了去了！
　　“一个人撑起了这么大一片产业！”
　　燕初：这才哪到哪啊！
　　林苏说了，盐厂只是练手！
　　“燕家有你真是福气！”
　　燕初：确实！
　　“我家女儿也跟姑娘差不多大，要是不嫌弃，下回我带她一起来，认个朋友！”
　　“我侄女也是！她就爱琢磨这些东西。姑娘这边要是缺人手，我让她来帮忙跑跑腿！”
　　“家里那位本是开酒楼的，旁的不好说，管人事理账目倒是一把好手。”
　　还可以这样？
　　“那真是帮大忙了！欢迎欢迎！”
　　燕初：牛马都到我碗里来！
　　某些人已经开始打呼噜了，那声音震天响.......
　　小金子：吵到我睡觉了！
　　崔承宗觉得没聊完，但年纪大了，实在是熬不动了。
　　“各位，今日肯定是问不完了，不知可否改日再请燕姑娘为我们讲解一番。”
　　“没问题。”
　　(*^▽^*)
　　她本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各位大人和老板如不嫌弃，可以到燕家盐厂具体看看现场。”
　　“可以吗？”
　　众人眼睛都瞪圆了，这是真给啊。
　　不是藏一半给一半，那种沽名钓誉之辈。
　　而是真想手把手的给人教会了！
　　仁义这一块......
　　“可以，我来安排。”
　　“好！”
　　燕初安排所有人三天后可以到燕家盐厂“参观交流”，而这期间，外地盐商依然在依旧持续不断的往杭城涌来。
　　他们无一例外，惴惴不安、气势汹汹的赶来，听说的情况之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什么？这都能给？”
　　这句问完了， 下一句紧接着就是：
　　“燕家图啥？”
　　“皇族权贵，人家格局哪是我们这些行商之人能理解的。”
　　“那这个“参观交流”是谁都可以去吗？需要请柬吗？我们这样的小盐商也可以去吗？”
　　“人家说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如果人太多，会安排成几日，不用着急。”
　　“......”
　　“啧啧啧啧！你们江南人真是这个！”
　　小盐商竖起了一根大拇指，打心底里的佩服。
　　换了是他，配方公开这条路想都别想。
　　受了这么大的恩惠，商人们自然也投桃报李。
　　燕家囤积的那几十吨盐被一扫而空。
　　“也不贪姑娘的便宜，这些货的利润差价沈家分毫不取，全归姑娘所有！”
　　“西南赵家也是！”
　　“我也一样！”
　　“钱家承诺，在钱家燕盐上市之前，所有燕盐的利润全归燕家所有。”
　　这真正诠释了：
　　我把客户放在心里，客户将我高高举起。
　　制盐工艺改造，至少需要2-3个月，这3个月的时间差，全国都在给燕家卖盐。
　　就这一笔钱，就已经够这个曾经的小盐坊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了。
　　所以这个公开到底值不值？
　　太值了！
　　政治上、人脉上、名誉上全方位的胜利！
　　参观会还没开完，金陵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庆隆帝嘴都快咧到脚后跟了。
　　“这个小九啊，平时低调不出声，闷头干大事啊！像我！哈哈哈哈哈哈！”
　　“......”
　　如今这年岁，大庆乱的不行，边境海防摩擦不断，天灾兵祸连绵不绝，民间怨声载道。
　　皇族接连爆出丑闻，景郡王出事后，这两年太子也不消停......
　　而如今，小九这事办得那叫一个漂亮啊！
　　好像......没有谁不满意的吧？
　　太子：……%￥#￥#*&
　　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了眼......
　　让了个利最后把这天大的名声给让出去了。
　　老九这是......扮猪吃老虎吗？
　　他该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吧......
　　太子和平阳侯四目相对，眼神中多了一丝忌惮。
　　题外话，后来的后来，太子派人跟了九皇子一段时日，发现对方日日沉迷于美色不可自拔.......
　　那忌惮，渐渐就烟消云散了。
　　太子甚至还琢磨着，等他上位了，这样没有野心又能干实事的弟弟还是可以多用一用的。
　　各大盐商为了感恩燕家大义，保留了“燕盐”这个称呼。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燕盐成为顶级盐品的代名词，燕家也坐稳了大庆盐业头把交椅。
　　燕初，这个十八岁的燕家嫡女，一战成名！
　　乍暖还寒时节，燕初终于从盐厂那一摊子事里抽出身来，偷得半日空闲。
　　掬水轩，多日不见，姐妹们叽叽喳喳、欢声笑语。
　　“初初，你......怎么？”
　　燕初如今可不仅是泉江的名人了。
　　整个江南，谁没听过她的名字？
　　朝堂上都在夸九皇子踏实能干，泽被苍生。
　　可熟悉内情的都知道，燕盐是燕家嫡女捣鼓出来的。
　　姐妹们本以为她此刻该是春风得意，满心想着见了面可要好好打趣她一番。
　　等真见着了人，全愣住了。
　　姐妹，你谁啊？

第397章 朋友，一生一起走
　　挂着个黑眼圈，脸色发黄，头发虽不乱但丝毫没有往日的精致，袖口甚至还带着点泥灰......
　　活像被妖精吸干了精气一般。
　　“你这是......”
　　“昨晚睡在厂里，今天直接过来的。”
　　“......”
　　“对了，闻闻臭吗？”
　　“......”
　　“天天熬夜，最近几日才能睡个整觉。”
　　“......”
　　“送走了一波又来一波，忙完这一阵还有下一阵，感觉这日子怎么就没个头呢？”
　　“......”
　　“我只能待到中午，下午崔大人说让我去趟盐运司......”
　　“.......”
　　“当初是谁和我说，等理顺了就轻松了的？对了，姓林的！”
　　“......”
　　“造孽啊，什么师徒孽缘，我这是上了贼船了！”
　　“......”
　　“今天借口说江南顶级贵女有要事找我想详谈，才溜出来的！我容易嘛我！”
　　“......”
　　“等等，我干嘛来了？”
　　对了！
　　她是来找牛马的，得找几个人分担分担。
　　她忙成这样，其他人也不能闲着！
　　姐妹就是要有班一起加，有苦一起吃！
　　嘿嘿嘿~~~邪恶小初初上线了！
　　“你们说过，好姐妹，一辈子，一起扛！对吧？”
　　“？？？？”
　　你要干啥？眼神怎的如此猥琐！
　　“苏姐姐，伯母家不是开商行的吗？盐要吗？给你二级代理的价格？”
　　“周姐姐，周家舅母是不是有个私人公馆啊？我介绍你个东西，足浴盐！当当当当！每晚泡一泡，搓一搓，揉一揉，皮肤白嫩睡得好！”
　　“小卿卿，你之前不是喜欢做东西吗？做盐你喜欢吗？来跟我干吧？每个月给你十两？”
　　“......”
　　“初初，你要不要先睡一觉？”
　　“睡什么睡，起来High！就问你们一句，是不是姐妹，跟不跟我干！”
　　完全疯魔了......
　　“球球了......”
　　她这么一通胡闹，还真闹出点动静来了。
　　储云翘是江南水师提督储城的侄女。
　　自打储城知道秦安这号人，就存了心思想要跟燕家多攀上点交情。
　　可武将跟皇子门生走得太近，是犯忌讳的事。
　　两家在政务和生意上又实在没什么来往。
　　唯一名正言顺的由头，就是后宅！
　　储云翘和燕初，打小就是闺中密友。
　　储城便有意无意地让侄女多往燕家走动。
　　储云翘也心领神会，积极主动地来了。
　　只是储城大约没想到，他想的是探探虚实，可侄女却一头扎进去，再也没有回来。
　　其他大世家的姑娘们，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帮着燕初铺路搭桥，锦上添花。
　　可像唐卿这样小门小户出身的，境况就大不一样了。
　　她在家里不受待见，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最近家里正张罗着把她许给一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做填房。
　　所以当她听说燕初这边能有一条出路时，就跟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样。
　　有燕初的身份摆在那儿，她能避一阵是一阵。
　　唐卿手心都攥出汗了，终于鼓足了劲儿：
　　“燕姐姐……我能跟着你吗？”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被一句“你不行”就打发回去。
　　“我不怕苦，不怕熬夜，我认字算学也好！”
　　结果燕初听完，愣了一瞬，忽然一拍大腿，张嘴就嚎了起来----
　　“
　　朋友，一生一起走
　　一声朋友，你会懂
　　还有伤，还有痛
　　还要走，还有我~~~~
　　”
　　然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呜呜呜呜，小卿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了！”
　　唐卿：.......⁄(⁄ ⁄•⁄ω⁄•⁄ ⁄)⁄
　　储云翘：真得找个大夫看看了.......
　　苏锦屏：大夫没用，得找高人！
　　燕初靠着装疯卖傻，喜提大冤种五人，哈哈哈哈哈！
　　结果被林苏要走了4个，啊啊啊啊啊！
　　燕初：呸！强盗！
　　从一眼万年到相爱相杀只需要一个条件：一起上班！
　　赵巧凤被救之后，就被单独带到燕家，在账房帮忙。
　　她猜测秦安对她会有所安排，但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说实话， 看着燕家小姐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心中不自觉的期待起来。
　　她很清楚，在秦安这，性别和经历都不会阻碍她前进的步伐。
　　直到这一天----
　　“赵姐姐，组织找你谈话。”
　　“！”
　　赵巧凤一听这语气，一定是正事，有可能还是大事。
　　只是没想到，能有这么大！
　　她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林苏，靖州实权二把手。
　　对方递过来轻飘飘的一张纸。
　　“这是？”
　　她扫了一眼，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纺织机？！”
　　她不是没见过织机，家里也曾养着上百台。
　　可林苏递过来的，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
　　那些齿轮、曲轴、飞梭的排列方式，像是把一间织坊塞进了一副铁架子里。
　　赵巧凤好像看见了一台只要水流就能自己转的机器，齿轮、曲轴、飞梭紧密连接，在铁架子里行云流水一样的滚动。
　　一台能同时纺几十根纱、织出来的布又宽又密的机器，一台能把十个织工的活儿，一个人干完的机器......
　　她咽了咽口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跑顺了，效率提两倍、五倍甚至十倍都有可能！
　　哪个作坊先装上这东西，哪个作坊就能把同行甩出几条街。
　　哪个地方先布开这种机器，哪个地方就能吃掉整个江南甚至是大庆的织造市场。
　　这不是多织几匹布、几台机器的事，是行业要变天了！
　　对，这不是手工业，而是工业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了！
　　“建厂的事，就交给你了。”
　　“纺织厂？我吗？”
　　不是做账房也不是当工人，而是一步登天，直接跳到厂长了！
　　她呆愣了一瞬，但仅仅是一瞬，然后笃定的说：
　　“交给我吧。”
　　一个在地狱里挣扎了七年还能活着出来的人，一个替无数女孩挡住风雨的人，管一个纺织厂，算什么难事？
　　东瀛人她都应付过来了，还怕跟商人谈价、跟官府扯皮、跟各路牛鬼蛇神周旋？
　　工人管理、资源调配、内外协调，本就是她的老本行。
　　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是孤军奋战。
　　祁峰、周砚和秦三，支援的人很快就到位了。
　　“咱们开干吧！”
　　“好！”
　　这样安稳又安心的感觉，真好啊！
　　一个月后，安清帮的船队，吃着海鱼唱着歌，欢欢喜喜的从高丽回来了。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人生，简直易如反掌！

第398章 老天保佑金山银山全都有
　　“帮主，咱们怕是不能这么早回去！”
　　“对，往返一个月，太顺了！”
　　“......别笑了，嘴角都要裂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见过哪条水道上连个匪盗都没有的！”
　　“靖海军清理的太干净了，我适应不了！”
　　“你这人就是过不惯好日子！那三倍漕运费不香吗？”
　　“对吼，才想起来，这一趟赚大发了！今晚怕是要乐得睡不着了！”
　　安清帮这一趟，不仅仅赚了那些漕运费。
　　还在落锚岛上拿了不少货，一来一回，一趟能赚之前一年的钱了！
　　关键是心里舒坦，没有各种吃拿卡要.......
　　说到这个，沈三娘反而觉得不舒服。
　　“确实该给靖海军一笔钱。”
　　“！！！！！”
　　“对！”
　　“不给不合适。”
　　“没有人家，我们连活都不敢接。”
　　“高货也是人家给的，路线免费给护航，不给过意不去。”
　　“......他们未必肯收。”
　　确实，安清帮明里暗里的给章老二表达过不少“谢意”。
　　他一分都没有收。
　　义正言辞的说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每次上岛的时候，章老二变着花样的做好吃的，给果子、零食什么的，买东西给打折，美名其曰安清帮是落锚岛唯一且尊贵的客户。
　　又吃又拿的，良心难安啊！
　　“对了，章兄弟说，东海是自己的地盘随便跑，但其他海域他们可以接护航业务。”
　　“！！！！！好！咱们给介绍客人吧！”
　　想了想，沈三娘又补充了一句。
　　“但得挑人。”
　　“那必须滴！可不能什么脏的臭的都往靖海军窝里塞。”
　　如今那片海域，已经成为他们眼中的世外桃源，不允许任何人玷污。
　　安清帮在落锚岛上停留了十多天，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回了杭城。
　　杭城码头，和往常一样忙碌喧嚣。
　　直到水手和脚夫们注意到，那几艘熟悉的船上那熟悉的旗帜！
　　“快看！那是！”
　　“！！！！”
　　“安清帮的船！”
　　“他们回来了？”
　　五艘商船完好无损，连船帆都如新的一般。
　　仔细数数，人一个没丢，精神状态极好。
　　沈三娘：在落锚岛吃胖了.......
　　“是不是压根没去啊！”
　　“遇到匪盗或者倭寇直接就跑回来了？”
　　“靠岸了靠岸了！”
　　但事实却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安清帮的任务完成了！”
　　“什么！”
　　很快，整个码头传遍了。
　　安清帮通过东海，成功把货送到了高丽丹华岛。
　　“假的吧！不会是把人货私吞了，找了个无人岛窝上几天回来领钱的吧？”
　　“嗨！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人家不但拿回了客人的印鉴，还带回了好多丹华的特产，难不成是术法变出来的？”
　　“可他们这才去了多久？”
　　“四十多日吧？”
　　“未免也太顺利了！”
　　“.......确实。”
　　跟有老天保佑一样。
　　沈三娘：老天保佑金山银山全都有！
　　她对外也是这么说的，运气好，天气好，风向好，巧合，都是巧合！
　　但也有人不信的。
　　傍晚，码头边一家小酒馆里，沈三娘刚坐下来喝了口茶，一个人影就挤到了桌对面坐下。
　　是城西做海货生意的刘掌柜，老熟人了。
　　夫君死的时候，这人还帮过她不少忙。
　　刘掌柜压着声说：
　　“三娘，别跟我来运气好那套。咱们打了多少年交道了，你什么人我还不清楚？”
　　沈三娘是个万事都有准备的人。
　　她从不相信运气，因为安清帮赌不起。
　　所以出海之时，刘掌柜就猜测，她并不是走投无路，而是有万全的把握。
　　沈三娘抬眼看他：
　　“但说无妨。”
　　刘掌柜：哦豁，有戏！
　　“想请你跑一趟。”
　　他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我有一批货，要送到吕宋，来回少说得两个月。我找过别人，没人敢接。你走丹华能平安回来，这条道上的本事不用我多说。价钱不是问题，船和人，我出三倍！”
　　吕宋，西边是岭南的水道，不是不能走，但苛捐杂税、巡检码头就跟穷疯了一样，不亏本就不错了。
　　扣人扣船的情况，也不稀奇。
　　别看西边危险，东边更不太平。
　　因为那头是琉球！东瀛对大庆的第二链岛！
　　虽然不用直穿而过，但不是直面倭寇的可能性很大！
　　刘掌柜这一单，不仅仅是试探，也是没办法了。
　　去年走西边沿海不会亏本，就接这么个年单。
　　结果今年所有费用全面上涨，要再不发货，刘家得把身家全赔进去。
　　秦安：？又是我的锅？
　　太子：盐的损失得补回来！
　　沈三娘没急着答话，端起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那条路，不比丹华好走。”
　　肯定不比啊，丹华现在全世界最好走！
　　“所以才来找你。”
　　刘掌柜盯着她。
　　“外头都说安清帮命硬，不管命硬不硬，我只要货能到。”
　　沈三娘放下杯子，看了他好一会儿：
　　“我得回去问问。”
　　回、去、问、问......
　　刘掌柜不愧是人精啊！
　　一个帮主说要回去问问，要么她背后有人，要么丹华这一单不是她一个人跑下来的。
　　“成，我等着。”
　　本来靖海军接单，也是要挑人挑地方的。
　　军队干活得有价值，不能只为了钱。
　　但你要是说有倭寇----
　　叮！
　　接接接！我免费接都成！
　　你的镖了吗（海运版）开始接单了！
　　3天后，刘掌柜的货和十多个随行的刘家人一起在近海水域被倒腾给了靖海军。
　　领头的是刘掌柜的儿子刘泓。
　　老爹就交代了他一件事：
　　“沈三娘是个好人，相信她就成。”
　　但.......
　　这船真特爹的大啊！
　　这些什么人啊！
　　女子还能跑船运吗？还几乎一般都是......
　　“沈姨，您不会把我们卖了吧？”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放心吧，我上次去丹华就是他们送的。”
　　“好吧。”
　　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和气势汹汹的靖海水军，好像确实比安清帮独闯丹华更有说服力。
　　于是，他带着满心的疑惑登上了破浪号，开始了两个月的奇妙之旅。
　　要说有多奇妙呢！
　　首先应该是----
　　好消息：女船长！
　　女船长他只见过一个----沈三娘。
　　以他有限的认知，沈三娘最大的好处就是稳妥！
　　而这一趟最重要的也是稳妥，切忌冲动冒险！

第399章 全军备战！
　　乌兰：你高兴的太早了！
　　坏消息：西北人。
　　一点就着，冲上去就是干哪！
　　看见船帮械斗就冲上去拉架！
　　渔船翻船要上去帮！
　　海匪抢人不但不跑还往里凑！
　　有困难要克服困难！
　　没有困难就算创造困难也要上啊！
　　说难听点，挑大粪的过路都尝两口！
　　这怕是他跑过最精彩的一趟旅程了！
　　每天一睁眼就是节目！
　　一分钟都停不下来！
　　乌兰船长那个精力啊，完全是个无底洞！
　　马背上的女子是怎么混成船长的呢？
　　这么冲动坐不住的船长你们是怎么选出来的？
　　就不能选个沉得住气的吗？那位文静内敛些的萧挽月也可以啊！
　　去丹东也这样吗？能活着回来真是个奇迹啊！
　　但他弱小可怜又无助，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啊！
　　按这种行事做风，刘泓生怕这群人不知轻重又惹事，于是----
　　“乌兰船长，前面就是琉球海域了。”
　　潜台词是，躲远点，跑快点！
　　他刘家这一趟百分之九十的预算都要花在这！
　　他嫡长子、少东家的小命还在这呢！
　　但好在，这群人似乎是有分寸的。
　　再强，还敢去惹倭寇不成。
　　乌兰：先把货卸了，不然战利品放不下.......
　　奇迹降临了，后半段路，风平浪静、顺风顺水。
　　终于，到吕宋了！
　　老板一听是杭城的货，大拇指就没放下来过。
　　“嚯！几位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岭南来的船不少，但再往北的就很少了。我还以为等不到这批货了呢。”
　　刘泓想一想，确实，运气爆棚了。
　　“来都来了，带点吕宋的果脯、鱼干什么的回去呗。”
　　刘泓看着乌兰，这一趟的船运费刘家给的足足的。
　　但带点货回去还能多赚一笔，放空船多划不来啊。
　　结果----
　　“下次吧，空着有用呢。”
　　听到这五个字，“空着有用呢”......
　　刘泓老觉得听着不太对劲，但一时又想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劲。
　　心里的不安终于在返程的第5天得到了证实。
　　“报！东北偏北方向，距我船约八百步，发现不明帆影，非商船形制，正向我方航来！”
　　刘泓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船舷，指节发白。
　　那三艘黑色的船越来越近了，船身压着浪头往前推，好像死神的镰刀已经近在咫尺。
　　他的心跳得又快又重，胸口发闷，喉咙发紧，冷汗连连，浑身直打哆嗦。
　　眼睛死死盯着那三艘船，那模样那旗帜！
　　你不要过来呀！
　　再看看船上众人，气势状态全变了。
　　不像平日插科打诨，甚至不像打水匪时的游刃有余。
　　但那不是紧张，不是害怕，好像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像一根拉满的弦，蓄势待发！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瞭望手继续高呼：
　　“白旗！倭船！”
　　“白旗！倭船！”
　　语气明显的急促起来。
　　“重复！是倭船！”
　　来了！倭寇来了！
　　“快！跑！”
　　刘泓此时已经紧张害怕到了极点，奋力从喉咙中挤出两个字，但根本发不出声音。
　　心中在反复盘算着：按破浪号的速度，眼下还有逃跑的机会。
　　却忽略了船员们急切的兴奋。
　　乌兰中气十足的高呼一声：
　　“全军备战！”
　　命令一落，整条船像被拧紧了发条。
　　炮手们推开炮门，把沉重的炮身推上炮位，铁链和滑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萧挽月指挥着火枪手一排排站到船舷边，低头装药、压实、举枪，动作又快又齐。
　　水手们绞紧缆绳，调整帆角，船身猛地一倾，开始转向东北方向。
　　甲板上到处都是脚步声，没有人喊叫，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该做的事，刀刃在腰间撞出细碎的响。
　　刘泓站在那儿，脑中回荡着乌兰高喊的那四个字；
　　全！军！备！战！
　　谁是军？
　　谁打仗？
　　此时此刻，没人有时间解答他的疑惑。
　　只听见风灌满了帆，和枪栓拉动的咔嗒声此起彼伏。
　　船在加速，船头劈开浪，水花溅上甲板，可船上反而比刚才更安静了！
　　“！！！！！”
　　他们要做什么，不是该跑的吗？！
　　为什么明知是倭寇还要往前冲！不要命了吗？
　　那密密实实的紧张和压迫感，仿佛前面的一个多月就是在等着这一刻。
　　此时此刻，刘泓心中寄希望于一个理智清醒的人！
　　对！萧挽月！
　　这姑娘低调沉稳，能劝住乌兰船长的也只有她了！
　　萧挽月：老子的大炮已经饥渴难耐了！
　　下一秒，“理智清醒、低调沉稳”的萧挽月，死死盯着迎面而来的三艘东瀛战船，冰冷的指令砸了下来：
　　“射程，确认！”
　　“方向，确认！”
　　“弹药装填！”
　　“放！”
　　轰！！！！！
　　炮火轰鸣，惊天动地!
　　南海的第一声炮吼，带来了战争，也为将来的和平揭开了序幕。
　　“给我杀！”
　　“老子等你们一个月了！”
　　“都快给我闲出屁来了！”
　　“还好，没白来！”
　　“一个都不留！”
　　“锦瑟，掩护！”
　　“来了！一枪一个小日子！”
　　“爆头！爆头！”
　　“打他手臂，给我留个活口！”
　　“嗨！打偏了！”
　　“我看中的活口！”
　　“等下一个哈，一定给你留一个！”
　　轻松自得的语气，仿佛此刻不是战争而是某种游戏。
　　谈笑间，敌人却已灰飞烟灭！
　　新式武器一亮相，并不是战争的开始，而是结束。
　　刘泓没见过战争，但他见过海匪！
　　他心中的战争可不是这样的。
　　双方交战，总该有来有往！
　　你捅我一刀，我刺你一剑。
　　你撞我一下，我打你两拳！
　　而不是照面都没打，就开始单方面的收割！
　　“不好，倭寇要跑！”
　　“巡哨船，给我围了他们！谁放跑了回去给我加练！”
　　“炮手不要停，秦姑娘说了，弹药管够！”
　　“放！”
　　轰轰轰轰轰！
　　呯呯呯呯呯！
　　啊啊啊啊啊！
　　宁静的南海之上，清晰的命令、炮火的轰鸣和敌人的惨叫混杂在一起，久久没有停歇！
　　这一战，如疾风骤雨。
　　“走，打扫战场！”
　　“！！！！！！”
　　直到此时，包括刘泓在内的刘家人，脑子都快炸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干嘛来了？！
　　打...打...打......倭寇？！
　　三艘战船！
　　这样......就赢了？！
　　那倭寇，纸糊的吗？

第400章 顺风逆水，使命必达！
　　十多人就这么呆愣着，愣着，着，着，着.......
　　“这还有个活的！”
　　“问情报， 不愿意说就处理了。”
　　“老大，金银财宝啊！咱们赚了！”
　　“珠宝！绸缎！金子！咱们发了！这怕是东瀛的运宝船！”
　　“战利品！战利品！战利品！”
　　乌兰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不枉我抢破了头来打这个前哨，这功咱们抢定了！”
　　刘家人傻眼了， 合着你们真是为了这事来的啊！
　　后来的半个月，破浪号就这样在南海上晃荡，并且越来越深入。
　　当然，收获那是杠杠滴！
　　东瀛战船两艘！海匪两窝！还意外救助了因风暴而误入的一艘吕宋商船。
　　“乌兰姐，咱们要不要找个岛练练手啊！”
　　萧挽月意犹未尽的提议道。
　　刘泓：？？？！！！
　　“姐，你要干嘛？求你了！收了神通吧！”
　　“弟啊，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我们这么一大帮子人跑这么一趟不容易啊！”
　　“？？？？”
　　别跟我装穷，别以为我不知道，沈三娘一分成都没抽！
　　那三倍的船运费可全都是她们的！
　　还敢抢倭寇！
　　按她们这么个作风， 自己家都未必有她们富！
　　“姐啊，不然这样，我的小金库，还有一千多两，我全都给你，咱回了成吗？”
　　“弟啊，你的钱是你的，但倭寇的钱必须是我的！大家说是不是？”
　　“对！！！！”
　　靖海军异口同声的跟着大喊，声音在海面上回荡着。
　　“天上掉下个铜板都得姓秦！”
　　“姓秦！！！！”
　　o(╥﹏╥)o
　　“姐啊，听弟一句劝，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萧挽月：不够！靖波6万多人，靖州.......她还要帮着秦姑娘养天下呢！
　　“东瀛人有钱啊，五艘战船就这么多，要是有个岛，那不得.......”
　　想着想着， 脸上不自觉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还好乌兰清醒。
　　“咱们弹药有限，情报也不多，给秦姑娘留点活吧。”
　　她闲着没事就去钓鱼，回来后可太吓人了。
　　“成吧。”
　　不是，你们没死心啊！
　　敢情要是那什么弹药够，你们还真打算打东瀛人的岛！
　　苍天啊，大地啊！
　　他到底遇上什么人啊！天兵天将吗？！
　　刘泓脑袋都快抓秃了！
　　恐慌到头了，就开始摆烂了！
　　倭寇都敢追着杀，还怕个得儿。
　　另一边的杭城，两个月间，刘掌柜吃不好，睡不好，日日夜夜的担心着。
　　前一个月他还忍得住，最后半月几乎天天往安清帮跑。
　　“刘大掌柜，又来了？”
　　“......”
　　“日日来点卯，干脆加入我们安清帮得了！”
　　“成成成，等我儿回来了，我叫你哥！三娘就是我亲姐姐！成吗？”
　　“你说好的哈！”
　　转头又惴惴不安的追问：
　　“大妹子啊，靠谱吗？”
　　“刘大哥，我自己跑都没这么放心。”
　　沈三娘说话从来只会七分满，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刘掌柜又放心了几分。
　　“！好，你说的哈！”
　　第二天，人又来......
　　第三天.......
　　第四天.......
　　终于.......
　　“回来了，刘掌柜，你们刘家人回来了！”
　　人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货成功交接，货款全部带回，还得了不少战利品。
　　三倍的货款，一大半都是东瀛人给付的。
　　乌兰姑娘说了， 见者有份。
　　刘泓怀疑，那叫“封口费”！
　　一趟高丽、一趟吕宋，安清帮彻底火了。
　　再加上大海本就是片开放性水域，有被揍个半死的海匪、有被救了的渔民、有因为风暴误入的商船......陆陆续续有消息传了出来。
　　“你们听说了吗？”
　　“东海那事？”
　　“都知道了？”
　　“等等，你们三打什么哑谜，东海怎么了？我怎么啥都不知道！是倭寇又来了？还是哪个倒霉蛋又被抢了？”
　　“什么跟什么啊？要是这些个老生常谈的还用拿出来说吗？”
　　“那到底咋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啊！”
　　“安清帮去高丽走的禁区你们知道吗？”
　　“！！！！东瀛的地盘？”
　　“安全回来了！”
　　“啥？”
　　“说是东海上出了个牛翻天的势力，东瀛的地盘都敢闯！”
　　“谁？不要命了？”
　　“不清楚，安清帮接了两趟，一趟去高丽，一趟去吕宋，都安全回来了！”
　　“嘶！真的？”
　　“不止，我是听杭城附近的渔民说的，出海被人救了，对方给他们送回来了，还帮忙捕了鱼。”
　　“？”
　　“我听说的版本是，商船被海匪打劫，有艘大船突然出现，杀了匪首，带走了其他匪徒，给商船留了食物和水，最离谱的是！”
　　“是啥？”
　　“一分钱没收不说，海匪的物资还分了一份出来给了受害者。”
　　“？？？！！！”
　　“果真？”
　　“真的，那艘船大得可怕，见到的人不是一两波。”
　　“这行事作风，不像什么私人帮派啊.......”
　　“嗯嗯，听说不仅救人帮人，还护卫航道。”
　　“？这不是官府该干的活吗？”
　　说到这个，所有人都顿住了。
　　不讲不讲！
　　官府应该做，却没做，至少是没做到。
　　大庆最重要的海上航线数十年如一日的被东瀛人占着，匪盗无数，争斗不停。
　　苛捐杂税却年年上涨，商船渔船出趟海几乎就要掉一层皮.......
　　“肯定不是官府，但打起仗来，不像是野路子出来的。”
　　“.......”
　　“说是看起来比江南水师厉害！”
　　“！！！！！！”
　　“对，我听说有什么天雷，当太匪夷所思了，都以为是谣传”
　　谈到这里，所有人再度沉默了。
　　“有办法找到人吗？我这有批货要送到南洋，拖了好久了。”
　　“找安清帮牵个线试试。”
　　一来二去的，靖海军的名气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扩散开来。
　　很多人带着怀疑和审视的态度找来了。
　　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
　　【千里水路，一诺到家。顺风逆水，使命必达！您的镖了吗开始接单了！】
　　听着不靠谱但用着很放心啊！
　　安全、省心、服务好、速度快不说，价格还非常公道！
　　如果遇到海匪或者倭寇，对方还会给分战利品！
　　客人们亲切的称他们为秦帮。
　　据说唐家有一次分的钱能覆盖佣金不说，还多出来了！
　　自此之后，东瀛人凶恶不可战胜的形象就开始塌房了！

第401章 我有权保持缄默！
　　不少东家甚至隐隐开始期待：
　　要是遇上倭寇就好了！免单不说还能大赚一笔！
　　东瀛人呢：*&&…@*%￥
　　对于这个新冒出来的海上势力，所有人只有一个评价：
　　“绝”！
　　杭城，提督府。
　　“云翘呢？”
　　结果就看自家弟弟皱着眉头回道。
　　“去燕家了。”
　　“？啥时候的事？”
　　“一直。”
　　“？啥叫一直？”
　　“哥，不是你说让她多接触燕家吗？她这两个月一直在燕家。”
　　“没回来过？”
　　“回来了一趟，收拾收拾行李，说要去常住，还从家里借走了两个丫鬟、两个小厮、三个账房，以及储叔。”
　　“？不是，让她去交际，不是嫁人，你就没拦着？”
　　“.......我还没张嘴呢，她就说是你下的令，让我搞清楚这提督府到底谁说了算。”
　　“......”
　　“前两天你弟妹我媳妇去泉江看她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
　　“哥，你到底给她下了什么命令啊？危险吗？我媳妇和孩子什么时候能回家？回家的时候还认我吗？”
　　“......”
　　林苏：哈哈哈哈哈！自投罗网！
　　燕初：朋友，一生一起走！
　　此时此刻，劳动合同都签完了。
　　储家二房被忽悠着，打包派去支援纺织厂建设了。
　　万芸（云翘母亲）：因为眼光好、有品味，抵达泉江的第二日就走马上任织造顾问一职了！
　　储云翘（现任纺织厂人事经理）：建厂子可真有意思！
　　储叔：在哪不是当管家啊，这十两银子一个月呢！
　　储城的头开始疼了，怎么有种肉包子打狗的赶脚......
　　让你多接触接触，不是把自己送进去！
　　要是哪天那姑奶奶真造反，他储家跑得了吗？
　　江南水师总部大营。
　　“振南，什么事？”
　　“杭城码头有件事，我觉得您有必要知道一下。”
　　“说。”
　　.......
　　“？？？？”
　　“也就是说，安清帮跑通了去高丽和吕宋的航道？”
　　“对，听说最近去南阳的那一波，不到一个半月，就安全回来了。”
　　储城思索了半晌。
　　按这个时间算，船队只能横穿东海，必然要经过禁区！
　　“你怀疑打通航道的势力是上次救你的人。”
　　“嗯，没有其他可能了。”
　　秦.......
　　会是他们吗？
　　已经有能力打通航道和倭寇硬碰硬了？
　　是打算半公开了吗？
　　无数个问题萦绕在提督大人心头。
　　“叫老耿进来。”
　　三人第一次把信息串了起来，把问题放在了台面上。
　　“老耿，你给我老实说，安清帮接触的那个船运势力，是不是秦安姑娘？”
　　耿升：您可真够直接的！
　　“.......”
　　不用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林振南一愣。
　　“等等，您知道他是谁？”
　　“秦安......秦安......秦安！艹！”
　　林振南还在琢磨呢，能有那么厉害的船，不太可能是无名之辈。
　　姓秦而如今又炙手可热的，普天之下，他只听过一个！
　　“秦安，传说中的靖州之主？”
　　天爷嘞！
　　靖州的实权一把手还是真个女子啊！
　　千里之外的人物，是怎么把手伸到东海之上的！
　　还悄无声息的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老耿，你们上次救了五千多人回来，不会也是？”
　　“.......”
　　耿升：我有权保持缄默！
　　“你们真去袭击东瀛的岛屿了？”
　　“.......”
　　耿升：看破不说破！
　　“打倭寇，护航道，救百姓，接任务......”
　　做了江南水师想做却一直做不到的事。
　　虽然从未见面，但观其言、听其行，已经能摸到一个人的轮廓。
　　如果她真如外界所言，说是救世主现世也不为过！
　　储城知道，如今的江南水师以及大庆，已经到了触底边缘，他不想再坐以待毙下去了！
　　是时候，去会会这位靖州霸主了。
　　“我能去见见，不对，拜访一下秦姑娘吗？”
　　初春时节，东海之上，阳光明媚，风平浪静。
　　“老耿，你这要带我往哪去？”
　　镇海营的三艘中型战船载着江南水师的作战一把手和二把手一路向东出发了。
　　储城和林振南现在知道的情况是，这位秦姑娘带着燕家人和镇海营（不到两千人），挑翻了一个奴隶岛，倭寇数量大致两千，解救出了六千多的奴隶。
　　按两人的推测，打完了应该跑才对！
　　所以秦安目前的坐标应该是在泉江的燕家！
　　但很明显，耿升带着人走的方向根本不是沿海向南，而是离岸后一直往东。
　　“你不是要见秦姑娘吗？”
　　“秦姑娘在海上？”
　　“是啊。”
　　“哪里？”
　　“就......海上，你跟着我走就成了，我还能把你卖了不成。”
　　“不好说。”
　　“孩子”大了（41岁），有什么事也越来越不愿意和“老父亲”说了。
　　储城决定相信耿升，不是相信他的为人，而是相信他演技一般。
　　结果这一相信，船就越走越远了。
　　“进禁区了？”
　　储城和林振南眉头皱得死紧。
　　海防的事，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虽然知道打不赢，但江南水师的情报可一点都没落下。
　　这一片海域，至少有五座东瀛的实控岛屿，其中更是有一座驻扎着数万东瀛海军军！
　　“知道自己要去哪吗？”
　　一句话冰冷而严肃的砸下来。
　　是提醒也是试探！
　　对，耿升敢带着镇海营的船大摇大摆的进禁区，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加上他之前错漏百出的说辞，储城猜测，禁区里出大事了。
　　他握紧了双拳，胸腔中心脏扑腾扑腾的越跳越快！
　　他想要亲眼看看，这大事到底有多大！
　　事实证明，这事比天大！
　　两个时辰后，靖波岛东岸码头。
　　储城：我是谁？我在哪？我看见了啥？
　　他抬起哆嗦的右手，反复揉了揉眼睛，咽了咽口水，扯着嗓门大声诘问：
　　“这是！这是！这是？”
　　提督大人本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欢迎来到靖波岛，也是曾经的鬼怒岛！”
　　“鬼怒！鬼怒！鬼神之怒！”
　　鬼怒，不是东瀛人的驻军岛吗？！
　　“这特爹的是鬼怒岛？！”
　　撕心裂肺的高呼几乎响彻云霄！
　　东瀛人在东海经营了二十年的海上要塞，江南水师绕着走的鬼怒岛，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插上旗帜的鬼怒岛！
　　“鬼！怒！岛！”
　　“靖！波！岛！”

第402章 苍天啊！大地啊！
　　储城反复地呢喃着这三个字！
　　他原本以为，即使秦安带人占领了某座禁区附近的岛屿，撑死了也就几千人的兵力，撑死了也就让东瀛人头疼几日，再厉害点，与东瀛人隔海相望，分庭抗礼已经是极限......
　　可打死他都想不到，东海海防最重要的鬼怒岛居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易主了。
　　还已经变成了如今这般的模样！
　　你们靖州人，把西北那一套搬东海上来了！
　　二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目眦欲裂，良久良久，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所以说，那一次你们把鬼怒给打下来了？”
　　“嘿嘿嘿，也没有很厉害啦，我们镇海营主要负责叽月码头，鬼怒基本都是用炮轰飞的......”
　　炮？轰？
　　耿升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容中却带着骄傲的神色。
　　没等他继续炫耀，储城急切的打断了他。
　　“所以说，不止打下了一个岛？”
　　“......一共六座，珍珠岛、鬼怒岛、叽月岛、麻风岛、造船岛和千帆岛，这一片所有的东瀛势力都被清理干净了。”
　　“！！！！！！”
　　储城脑中嗡嗡的！
　　活着五十来年，自问见过无数奇人异事，对天下大势不说了如指掌，但大庆海防的事他可以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就算加上岭南水师和中央水师，集合三大水师合力，都不敢和东瀛硬干的！
　　此时此刻，仿佛三观被碾得粉碎，连同前半辈子的所有常识和信条一般成为一团浆糊！
　　苍天啊！大地啊！
　　你们是怎么拿下第一链岛的？
　　召唤天兵天将了？！还是请神仙下凡了？
　　“以鬼怒岛为中心，这七座岛被称为第一链岛，为东瀛入侵中土提供跳板。”
　　“！！！！！！”
　　“而自这一片势力被秦姑娘拿下之后，离这里最近的东瀛势力，就是五百里外的冥岛以及.......第二链岛，琉球！”
　　“！！！！！”
　　连敌军的布防和势力都搞得清清楚楚。
　　等等.......
　　“你到底谁的兵？”
　　“.......这不重要！对百姓好才重要！”
　　要是换了别的将领，这话该犯忌讳了！
　　但储城不一样，他本生于江南，长于江南。
　　七年前，登州陷落之后，是他去收拾的残局。
　　那满目疮痍，如今想起依然会噩梦连连，满腔愤懑。
　　所以他很认同，对百姓好才最重要！
　　二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抬头看着这座已改旗易帜的靖波岛。
　　“靖海平波！”
　　岛如其名啊！
　　港口泊着黑压压一片船，大大小小数十艘。
　　那些船的样式，不是大庆的，也不是东瀛的，他从军数十年从未见过。
　　锋利如刃、压迫十足。
　　光看一眼，就浑身冷汗，仿佛被深海巨兽的目光死死咬住。
　　林振南目眦欲裂，指着码头那艘巨船大喊：
　　“就是那个，救我的船就是那一艘！”
　　视线越过那片灰白色的水泥堤岸，再往前看，瞳孔地震！
　　那不是几千人形成的营地，而是能容纳几万甚至是十几万人口的海上堡垒。
　　城墙已经立起来了，灰白色的，不是夯土也不是石块，像一整块石头从地里长出来的。
　　房屋一排排列着，像用同一个模子翻出来的。
　　地面是平的，灰白，不生草，不存水，踩上去没有泥路陷脚、也没有石路硌脚的感觉，就是硬邦邦地平着。
　　储城使劲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嘶！”
　　都是真的，城池是真的！不是幻境！
　　码头和城池之间的广场上，一队队穿灰衣的士兵正在操练，脚步声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夹杂着浪花声响彻在海岛上空。
　　令行禁止、整齐划一，喊杀声震得海鸟都不敢落下.......
　　隔得老远，也能感觉到那股如山岳般的气势重重的压过来，让人喘不上气来。
　　而无论是船头的桅杆上、城墙顶上还是士兵们的衣服上，赫然都是那个听过了无数次依然如雷鸣般的---
　　“秦”！
　　这是正规军！
　　东海上，有了一支不属于朝廷，但能打跑东瀛人的正规军！
　　而它的主人，来自遥远的西北大漠！
　　简直匪夷所思，天方夜谭！
　　两人猛然想起报纸上那些字字句句，曾经大家都以为那是戏言、是妄言、是糊弄无知百姓的夸大其词！
　　而如今，他们亲眼看见了！
　　两人眼神中充满了茫然，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靖波岛主殿的大堂之内了。
　　“储将军，林大人，请！”
　　而面前的人，正是靖州之主，也是如今这片海域的主人----秦安。
　　温和、谦卑，但那隐隐的锋芒已足够让人心惊。
　　这就是从匈奴尸山血海里杀出的一方霸主！
　　对方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仿佛对他的出现既不吃惊也不忌惮，理所当然。
　　仿佛他人就应该在这，与整个城池、岛屿和海域融为一体。
　　仿佛他本就是他们中的一份子。
　　从军三十多年，叩见先皇之时，储城都没这么手足无措过。
　　是该大声质问、不卑不亢还是应该垂手行礼.......
　　纷乱的思绪却秦安轻快的话语给被打断了。
　　“先看看新下水的战船吧。”
　　两人像木头人一般几乎同手同脚的跟着来到了南边的乱石渡。
　　踏出密林那一刻，两人猛然顿住了。
　　南边的滩涂被掏空成一方巨大的凹槽，槽底横陈着一艘尚未完工的巨船。
　　龙骨如巨鲸的脊骨高高隆起，两侧密布着脚手架般的木架，而成千上百的人影就在那些木架间攀爬、吆喝、传递着粗大的缆绳。
　　号子声、斧凿声、铁锤砸钉的“咣咣”声，混着桐油灰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整座船坞就像一个巨大的蚁穴，密密麻麻的人影在高耸的木头架子间来回移动，各守其位、埋头干活，协同交错。
　　像一台无声的巨大机器，让人半天挪不动脚。
　　“你们！有造船厂！”
　　码头那些形态各异的船只总算有了合理的解释。
　　还没等二人继续追问，一名长者已经开口了：
　　“正在装载龙骨的是我军的靖海级主战船，吃水一丈五，载重可达一万石，双桅配辅帆，满船水手百二十人，另可载战兵一千余......”
　　“？？？！！！什么？千余人！”
　　大庆如今最先进的战船也不过才500余人，还要刨除那100多水手！
　　就算是船业更为发达的东瀛也只能做到800有余！

第403章 靖海军，缺一名主将
　　船要做大，可不仅仅是材料加一点、设计改一点那么简单。
　　龙骨、肋板、舱壁、桅座，每一处都得重新算过，吃水加深了，整艘船的受力便全变了，船底的结构和船板的拼接方式也得跟着改，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下水便要散架......
　　造船的难度呈指数倍提升。
　　“今年预计下水三艘。”
　　“？？？？”
　　将作监的八百的图纸都还没琢磨出来呢？你们开始下饺子了？
　　“这是巡哨船，比主战船小一半，吃水五尺，船尾起高台，近岸巡哨、探敌情、传军报，是咱们水上的眼睛。”
　　储城：所以说，还不止主战船！
　　“这是补给船......”
　　“这是登陆艇......”
　　“这是医疗船和修造船......”
　　“商船厂在泉江。”
　　？还有商船......
　　咱给别人留点活路吧。
　　“按一艘主力舰、4艘巡哨船、4艘轻型战舰、3艘补给舰.......的配置。”
　　老者顿了顿，像是想要等二人跟上思路。
　　“？”
　　等等，你想说什么！
　　“靖海军今年预计下水3个战舰编队。”
　　“？？？？多少？”
　　储城看着一双手的十根手指头，摆弄了老半天，都没算清楚这笔账！
　　“是不是说错了呀？3艘主战船吧？不对，这靖海级比江南水师最大的杭城号还要大三倍不止，你能保证一定成吗？”
　　眼前的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从未考虑过失败的可能。
　　“不会啊，破浪号天天出海都快跑秃噜皮了，这也就比它大一点点。”
　　一点点？是亿点点吧！
　　“好，那我且不说这么艘大的，3个战舰队，至少40多艘船在一年内下水，那么多的材料？图纸？对了，顶级工匠？总不能是变出来的吧？”
　　这可不是人力物力能堆出来的。
　　背后必须要有顶级匠人的加持！
　　老者清了清嗓子，你问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
　　“储大人，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鲁海川，秦姑娘旗下靖海造船厂的厂长兼副总工程师。”
　　“！！！！”
　　鲁！鲁！鲁！
　　“你是鲁家人？”
　　“登州鲁家第三十二代继承人鲁海川。”
　　“！！！！！等等，登州？”
　　“说来惭愧，登州屠城后，我被掳走一直在给东瀛人造船，直到秦姑娘救了所有人。”
　　说完他话锋一转。
　　“不过，厉害的不是我，是我们总工程师，秦家军装备部的沈部长。”
　　他指着人群中那个忙碌的倩影说道。
　　“......”
　　好吧，知道你们不缺能人了。
　　船王啊！还是在东瀛船厂里淬炼过的大庆船王啊！
　　在这吭哧吭的给秦安干活呢！
　　服了！你不上位谁上位！
　　但，有的问题还得问！
　　“这钱从哪.......”
　　话还没说完，储城突然来了个急刹车。
　　这不废话吗？！
　　秦安吞了东瀛的地盘。
　　那这里曾经的金山银山.......
　　还有燕家的金山银山......
　　以及靖州的金山银山......
　　燕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惊天动地的利益都能让，身后雄厚的资本不是他这个穷提督可以想象的。
　　真是狗拿耗子瞎操心。
　　“人呢？将作监的造船厂，一年到头都未必能弄出这么一艘的，你们能有这么多人？”
　　“......我们靖波造船厂，主要负责主战舰的制造，有工匠四千余人。”
　　“？？？”
　　好吧，当我没问。
　　“此外泉江两个旧船厂，造船岛一处，加起来不到两万。”
　　“......”
　　“不到”和“两万”是能连在一起用的吗？
　　大庆将作监的造船厂撑死了也就5000多人！
　　整个大庆所有造船厂加起来能有这么多工匠吗？
　　“你们要干嘛？这不是要打东瀛，是要征服世界吧！”
　　“倒也不至于。”
　　秦安手没那么长，只是一想到东瀛人就在隔壁躺着，她是夜夜都睡不踏实。
　　听听听听，“倒也不至于”，也就是说，还是想过一下的是吗？！
　　储城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陌生，自己好可怜好无助好弱小啊......
　　造船厂就两万人！水军呢！总不可能比船员少吧！
　　但此时的他已经不敢再问了，怕三观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震碎，那幼小的心灵已经受不了了......
　　秦安：展示实力，招揽人才。
　　储城：自取其辱，备受打击。
　　感觉自己努力了一辈子，好像还不如别人的起点。
　　本来还有的武器展示环节也取消了。
　　那火炮可不敢再给他看了。
　　别吓着孩子......
　　造船工业是一个国家综合国力的缩影和聚焦。
　　所谓船在坞里，国在水上。
　　背后需要庞大的人力、物力、技术、眼界、格局的各项支持。
　　不是一年两年能够达到的。
　　甚至不是一代人两代人能跳跃发展的。
　　要不然这么多年大庆的海防之路怎么会如此艰难！
　　秦安才来了多久！
　　攻陷赤勒城也就是前年底的事！
　　她来江南不到一年的时间！
　　已经建立了这个国中之国了！
　　什么神兵天降！什么天仙下凡！
　　再看看这些船工和百姓！
　　和江南地区的百姓比，和流离失所的灾民比，包括那些朱门酒肉的贵族比，那满足、忙碌、充满希望的状态！
　　谁敢说他们过得不好！
　　“靖海军，缺一名主将。”
　　“！！！！！！”
　　镇海营是空着手来的，但回去的时候带上了一点“小礼物”。
　　陈平看着眼前崭新又外形诡异的三艘中型战船，陷入了沉思。
　　江南水师装备不行，补一点但不能太高调了。
　　如果直接把破浪号那个级别的拉来，可就说不清了。
　　但即使如此，这三艘造型奇异却厉害的战船已经够惹眼的了。
　　“不是巡视海防吗？你们打东瀛去了？”
　　“！！！！！”
　　储城有亿点心虚，这老东西真会猜啊！
　　随嘴就开始胡诌：
　　“燕家送的。”
　　“？？？九皇子？”
　　陈平愣了一下，陷入了沉思。
　　燕家是有能力做战船的。
　　但皇子插手军政，本就敏感.......
　　燕盐的事还没闹完，就又惹出几艘战船出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
　　但转念一想，如今江南水师还在自己治下，难不成是想投诚太子？
　　！如果是这样，那是好事啊！
　　你还真别说，明面上看，还就是这么回事。
　　陈昱啥都没干，但已经从动机到结果，全被人编排完了。
　　陈平想到这，开开心心的写信汇报去了。
　　“振南，老耿，你们想好了吗？”

第404章 罪犯总会回到犯罪现场
　　三人的关系，与其说是战友，更像父子。
　　这么多年，已经把彼此当做最坚实的依靠了。
　　“誓死追随。”
　　“好！”
　　储城眼神中沉甸甸的，像一块落了地的石头。
　　“摸一下营中兄弟们的想法。”
　　“好。”
　　“有几个陈平的暗哨......”
　　林振南往前走一步：
　　“我去处理。”
　　“之前太子的那些料，想办法交到四皇子手上。”
　　他储城不喜欢玩阴的，可不代表他不会。
　　“好！我一定搞大了！”
　　如果说耿升是个老实人，那林振南就是阴谋家。
　　“弄干净一点。”
　　“没问题。”
　　“家里人，可以送泉江或靖波去，有备无患。”
　　“好！”
　　如今的大庆，已经濒临溃败。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东瀛、漠北和西凉，入住中原，瓜分土地，不如另寻明主！
　　在其位，谋其事。
　　既然决定了跟着秦姑娘，那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把她推上去。
　　储城拍拍二人的肩膀。
　　“那我就当好这个靖海军主将！”
　　半个月后，太子勾结东瀛的证据被四皇子以鱼死网破的方式散了出来。
　　虽不是完整证据链，几封密信摘录、几个涉案商号的账目碎片、证人零星的口述......
　　已足以松动太子在大众面前苦心经营的“清白”形象。
　　其他皇子纷纷有样学样，靖州那一套舆论打法，不到半个月就被各路人马搬上了台面。
　　街头巷尾、酒楼茶肆、书院学舍，议论如沸水翻涌，连村头的老人都知道太子与东瀛人如何暗通款曲、酱酱酿酿......
　　有人说是太子无德自招祸患，有人说是他人做局设套，有人把登州的陈年旧账翻了出来......
　　发现当年有三分之二的守备军在屠城前三日被调走“赈灾”！
　　这才导致倭寇袭城，守备不利！
　　而下令的，正是太子本人！
　　于是，亲下江南、替民赈灾的好名声一夜崩塌。
　　民间怨声载道，朝堂上弹劾奏章如雪片般堆积。
　　无数个声音都在说：
　　太子无德，勾结外敌，屠杀百姓，妄为储君.......
　　而另一头，靖波稳定下来后，秦安因“贵妾”二字带来的不快还未平复，就把“扫街”的活计交给了林月莹。
　　血海深仇，林月莹开始对太子所有据点进行无差别扫射。
　　有任务有排期！
　　三天一小扫，五天一大扫。
　　开心了扫一扫庆祝一下，不开心了扫一扫拿太子出出气！
　　银号、当铺、青楼、赌场、码头......
　　最后连酒楼都不放过。
　　秦安忙靖波这小半年，太子以为“火阎王”已经销声匿迹了，所以很多地方又原址重建了。
　　罪犯总会回到犯罪现场。
　　月莹连情报都省了，她来过一次，熟得很！
　　能驻扎多少兵力，哪里能藏人，哪里有暗阁暗道.....心里一清二楚。
　　财物拿走，账本顺走，反抗的杀喽，百姓救走......
　　这一套流程甚至都干出肌肉记忆来了！
　　手上的老茧肉眼可见的厚了......
　　每天太阳西沉，下面的人就问：
　　“月莹姑娘，今天几点行动？”
　　“吃个晚饭，我们出门消消食去。”
　　就跟地里的韭菜似的，长出来我就割一把......
　　事情铺垫得差不多了，月莹也顺势往舆论的柴堆上添了一把火。
　　那些缴获的证据，被一拨拨送至各府邸、各皇子案头，搅得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林月莹：我踩你我踩你我踩死你！
　　“呸！还想让我们姑娘做妾，她脚底的泥点子你都配不上！”
　　那些账本、信件不要命的给其他皇子王爷们塞！
　　都快变成笔友了！
　　储君德行有亏，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庆隆帝压了三个月，终于在万般无奈之下，下了一道旨意：
　　“即日起，太子幽静东宫，停用印信，东宫属官限期离金，名下钱粮、兵权、封地一并收归内库暂管。”
　　钱、权、名全部被卸了个干净！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清冷端严的东宫储君，根基被夺，距离被废仅有一步之遥了。
　　林月莹：(*^▽^*)哈哈哈哈哈！复仇进度60%！
　　金陵，首辅陆家。
　　能坐稳三朝元老，陆璟年看东西永远不会只看表面。
　　太子失德是一回事，这些腌臜事怎么被翻出来的又是另一回事！
　　“火阎王袭击太子据点，转头四皇子就把信件和账本放未央宫的案台上了。”
　　“大人，怎么了吗？”
　　陆璟年放下茶盏，语气沉了几分。
　　“火阎王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四皇子的人。”
　　党争不会这么大张旗鼓，闹出这么大动静。
　　何况还没有哪位皇子有这个实力，能同一时间把太子的据点拔掉半壁江山的。
　　感觉更像借刀杀人......
　　这画风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啊.......
　　不仅如此----
　　“半年前，江南水师镇海营，从东海上救出了五千多被东瀛扣押的奴隶。”
　　“！！！！！”
　　这消息比太子被幽禁还炸裂。
　　按江南水师的实力，居然能从东瀛人手上占到这么大的便宜！
　　真稀罕啊！
　　“陆一......”
　　“大人是觉得，这事背后还有其他势力。”
　　陆瑾年将茶盏一放，笃定的说：
　　“被定为通敌卖国的其中几封信件是写给东瀛东海道总督大友川的。”
　　“这个人近几年应该驻守在东海一个叫鬼怒的岛屿上，信件中的很多信息都证实了这一点。”
　　“这信是太子写给大友川的.......”
　　“那你说，这信是从哪翻出来的？”
　　仙人指路啊！
　　陆一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都忙着谴责太子、应对党争和舆论，没人像陆璟年这样去翻那么多的信件和账本，注意这一点点微末的细节。
　　“！！！！！”
　　“大人，您是想说，背后是同一波人！袭击了太子在江南的据点，以及.......东瀛在东海上的岛屿！”
　　这事大了！
　　不仅如此，再把那诡异的“熟悉感”联系起来......
　　陆璟年意味深长的问出了今日最重要的问题：
　　“靖州......似乎很久没动静了。”
　　“！！！！！！”
　　“大人，您该不会想说......”
　　对！
　　陆璟年不是怀疑，而是几乎肯定，背后就是秦安！
　　“且不说靖州的风格，自从这位秦姑娘出现后，没有一年是闲着的。”

第405章 北有昭蓉，南有燕初
　　他算过秦安的行动频率，几乎半年就要一大动！
　　有一段时日，几乎是两个月就要跑草原上去劫掠匈奴。
　　就连冬日严寒都不曾歇过。
　　如此惊人的频率，却一年都没有大动作了！
　　只有一个可能，她在忙别的事！
　　秦安：so busy！
　　“对付太子的这些招数，当年的景郡王也吃过同样的亏。”
　　景郡王在靖州的所做所为不就是这么被太子翻出来的吗？
　　一模一样的剧本！
　　只不过对象换了！
　　所以陆璟年才会有那荒唐的“熟悉感”。
　　“最重要的是，普天之下，有心有力能干出这么大的事，我想不到还能有谁。”
　　能主动袭击匈奴，同理可得......
　　“大人，那可是倭寇啊！水战不比陆战，得有船得有兵，还得有地方屯兵吧......”
　　不对，她还真可能有兵！
　　“镇海营？”
　　镇海营能把百姓带回来，背后是谁他们不会不知道。
　　要么是帮忙隐瞒了，还有可能----
　　“储城投诚了。”
　　“！！！！！！”
　　按这位秦姑娘的能耐，能拿下忠心耿耿的岳云苍，那储城呢......
　　不仅如此，陆瑾年和郭巡相交多年，有拜师之谊、共事之情。
　　半年前，广源失踪案爆发，陆瑾年担心好友的情况，去信、派人却一直联络不上。
　　结果后来，收到对方从靖州的来信。
　　重点----靖州！
　　正文只有四个字：平安勿念。
　　猜一猜，曾经的大庆刑律一把手为什么会出现在靖州！
　　再深想一层，广源失踪会不会和靖州有关！
　　这位秦姑娘招揽人才的方式真真可以用“粗犷”二字来形容。
　　和蝗虫过境一样，片甲不留啊！
　　“大人，那可是东瀛啊！江南水师如果打得赢就不会输这么多年了！”
　　陆一觉得这个世界奇幻了！
　　“所以说，我也想知道啊，这位秦姑娘，是如何化腐朽为神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
　　陆璟年心中的热血开始无限激荡。
　　他看到的并不是曾经侍其为主的陈家走向灭亡，而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充满希望的太阳，把光一点点的照在大庆的每一个角落。
　　另一边，比起宫中的沉闷压抑、阴郁凝重，江南如今正是热闹喧嚣。
　　最近炙手可热的后起之秀，一出出了两个，而且都来自同一家。
　　一位是燕盐之母，燕家嫡女燕初。
　　谁也没想到，如今“别人家的孩子“不只出在男子之中，能撑起一片天，能让他人羡慕眼热的，竟还有女子。
　　燕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出手就直接坐在了大庆盐业的最顶端。
　　连正三品的盐御史崔承宗大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那日在盐政衙门的宴席上，崔大人端着茶盏环顾一圈年轻子弟，说了这样一番话：
　　“老夫在盐政上摸爬滚打三十年，见过的世家子弟如过江之鲫......”
　　后面那半句他给留了面子没说出口。
　　“可燕初姑娘，靠着门楣家室也可以锦衣玉食，但她却凭着本事，硬生生把一潭死水的盐业盘活了。”
　　“莫说女子之中，便是年轻一辈的男子里，能与她比肩的，也没几个。“
　　崔大人说到这里忽然一顿，放下茶盏，眉头微微挑起：
　　“哦，不对，还真有一个呢。“
　　他说的那个人，是李家嫡女李昭蓉。
　　如今大庆商界无人不知，群玉山和花想容这两块招牌，背后同样也是一名女子。
　　于是大庆商界渐渐传开了一句话：北有昭蓉，南有燕初。
　　能得一位正三品盐御史如此推崇，已是非比寻常的荣光。
　　而崔承宗最后对燕初的那句评价，更是被好事者抄录下来，传遍了整个江南：
　　“女子之身，丈夫之志，稚子之龄，老吏之谋。”
　　燕初听到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别夸了别夸了，林苏听到就完了！！”
　　果不其然，林某人抓住机会就开始PUA了。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组织的信任、百姓的期望，就是你们肩头最重的担子。在今后的工作中，更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以实际行动回应百姓关切，以优异成绩不负组织重托......”
　　燕初：￥%#￥*（*）我吐你一脸！
　　“你也不想回家嫁人吧？”
　　“......”
　　拿捏！
　　虽然累点，但风景这边独好呢！
　　另一位，同样出自燕家，次子燕睦。
　　初夏时分，知州苏远桥在南塘举办了赏荷宴。
　　美食美景，管弦在耳，歌扇舞衣往来不绝......
　　然而所有人频频望向水面的目光，却不是为了那几支曲子。
　　船还是那艘船，任由你雕梁画栋，花样百出，它都是一样的船！
　　但如果它有了琉璃窗户呢！
　　那画舫从荷塘中穿行而出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燕二少爷，这是？”
　　“别叫我二少爷，我是我自己，我为自己代盐！”
　　“......”
　　燕睦：我要装个大的了！
　　所有人：......无语，还有点恶心！
　　“容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燕家船行东家燕睦，字文安，这是燕家船厂新出炉的高级画舫系列，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噔噔噔噔！乘风破浪画舫！鼓掌！”
　　“......”
　　这诗这词，好耳熟啊！
　　“下面为各位介绍一下我们画舫的四大独家密技！”
　　“一，通明术！”
　　字面意思，通透明亮！
　　江南乃大庆聚宝盆，天下财货尽汇于此。
　　其间贵人见惯奇珍，寻常之物，不入法眼。
　　这两年，经过李家、燕家之手，琉璃依然珍贵，但已非稀罕之物。
　　寻常商人家能有一两件实属常事。
　　但！
　　拿来做窗户？
　　一群小姐少爷们惊了！
　　“啊啊啊啊啊啊！”
　　“你哪来的琉璃啊！”
　　“谁家好人能把琉璃当窗户使的！”
　　“哪个脑子想出来的啊？琉璃配画舫，太拉风了！”
　　“这多少钱？我买的起吗？不行得回去跟老爹要钱！”
　　“我坐着这个绕漕河一周，三过家门而不入！”
　　“我能住在上面！”
　　“就不怕别人偷的吗！砸一块下来也能换个几百两的！”
　　“这么败家的吗？”
　　燕睦本人，确实是个纨绔败家子。
　　能吃爱玩朋友多，让他在山沟沟里管矿看厂他根本呆不住。
　　但换个位置，他就是销冠！

第406章 带着你的钱从我的船上滚下去
　　“舱壁镶云母，窗格嵌琉璃。昼揽天光，夜映星辉。燕家画舫，不糊纸。”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奢华！好贵气！好想要啊！”
　　一艘琉璃画舫泊在码头上，比十箱金银摆在那里都管用！
　　它是会移动的名帖，是水上浮着的门面。
　　请客在船上，三分生意也能谈出七分交情。
　　同行看到，心里先矮了三分，贵人看到，心里先敬三分。
　　琉璃画舫，带来的是身份、是排场是人脉圈子！
　　就凭这一点，就足够让江南权贵们为之侧目的！
　　“......”
　　现场静了一瞬----
　　“两千两！”
　　“两千二百两！”
　　“两千五百两！”
　　“三千两！”
　　“......”
　　燕睦：价定低了！
　　“等等等等，我还没说完呢，怎么就喊上价了呢！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东家！”
　　你们肯定会买，但我很需要这个舞台！
　　燕睦：表演型人格！
　　“尊重什么尊重，卖不卖吧，你就说！”
　　“对，无论多少钱，我要了！”
　　“三千两！我要三艘！”
　　“有现货吗？我要五艘！”
　　“有别的尺寸吗？”
　　“接受定制吗？大一点的！”
　　燕睦：价真定低了！
　　“静一静静一静，等我说完，你们就知道这画舫一定物超所值！”
　　所有人：已经很值了，还能有多值！
　　燕睦侧身让出登船的踏板，朝众人抬了抬手：
　　“家人们，请随我移步到船上亲自感受一下。”
　　在对画舫的喜爱和对燕睦本人的鄙夷中，众人陆续登船。
　　舱门一开，满室柔和天光漫溢而出，琉璃窗将荷塘翠色框成一幅幅流动的画。
　　美！不仅美！哪哪都那么舒服，哪哪都恰到好处。
　　一股极淡的茶香气无声无息地笼罩过来，人也不自觉地跟着沉静下来。
　　舱内铺着厚厚的毡毯，踩上去一丝声响也没有。
　　堂中一张张大大小小、造型各异的软榻。
　　船缓缓离岸，窗外荷叶缓缓滑过窗框。
　　“好平稳啊！”
　　舱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笑道：
　　“我竟没察觉船开了。”
　　普通的画舫，离岸时的猛沉、行船时的碎浪、转向时的侧倾、吃水时的冲撞，总难免颠簸。
　　人在船上，踉跄摇摆难免，更做不到桌面茶杯竟毫无涟漪。
　　“船摇榻不摇，浪起身不起。燕家秘术二，平波术！“
　　“！！！！！”
　　这一比，其他船，那就是几块板板啊！
　　“五千两！带着你的钱从我的船上滚下去！”
　　“......”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静安静！”
　　燕睦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指着那些软榻说道。
　　“知道我们燕家的船好，但我还有最后第三重秘术，安坐术！”
　　有人试探着坐了下去，整个人都陷了下去，仿佛被包裹一团蓬松的云里。
　　“呼！”
　　舒适的让人忍不住惊呼出了声。
　　“这什么椅子，好软！”
　　“请各位翘臀轻起，看看这软榻，是不是坐下去，就不想起来了呢？”
　　舱里一阵窸窣。
　　众人低头按了按，又坐了坐。
　　那股软韧的舒服劲让人眼睛一亮。
　　“家人们可以逐个感受下，这叫沙发。有懒人沙发，整个人窝进去就不想起来，有单人贵妃，侧躺看景，角度刚好。还有沙发套装、圆墩凳……”
　　他示意船工掀起一张沙发的底层给众人看：
　　“面上是蜀锦或缂丝，底下丝绵混鸭绒填充，再配竹编弹簧底座。坐下去微微陷，站起来慢慢弹起，硬了硌人，软了塌腰，咱们这个刚刚好，对长期伏案之人的腰背很好。”
　　再往背后靠一靠，靠垫恰好抵住腰眼，不软不硬的托在那里。
　　两个字舒坦！
　　说完他画风一转：
　　“想一想，家里的老父亲，日日伏案到深夜，腰酸背疼腿抽筋！忙了一辈子，为谁辛苦为谁忙？若是能有一张这样的榻，哪怕坐下去歇一歇脚......”
　　说着他擦了擦眼角那不存在的泪水。
　　“......”
　　“能别演了吗？”
　　“你不适合这个风格，咱们还是谈钱吧！”
　　“介绍完了吗？怎么卖！”
　　“船我要，沙发床垫可以单卖吗？”
　　“对啊，别卖关子了！一万两以下，我要一套！”
　　“如果要等我可以加钱！”
　　“我的银票已经饥渴难耐了！”
　　“别急别急，稳重点！都几岁的人了！”
　　“......”
　　所有人：能揍他吗？
　　“独家秘术四，铁壁术！”
　　“船身三层材料，外层全包桐油浸生牛皮，挡箭防火！”
　　“？？？”
　　“挡那玩意干啥？”
　　“你赶画舫打倭寇吗？”
　　“就说我防没防吧！万一遇上个水匪什么的，我这画舫还能救你一命呢！有了这个材料，画舫上可以建小厨房，使用明火的安全性也大大提升，大型画舫楼船都支持定制！”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技术用在画舫上是鸡肋，但用在商船上呢？如果是战船呢？
　　说者未必无意，但听者可是有心的。
　　苏知州请来的客人中，恰好有位岭南水军提督家的小公子。
　　晁锋，年十七，自小在战船上长大，对船械装备熟稔于心。
　　他听着那些琉璃窗、沙发，只当是权贵们的消遣玩物。
　　但要说到船最怕什么？
　　水里的暗礁，还有岸上的火攻！
　　听到那句“防火防箭”之后，他不动声色地叩了叩船板。
　　那是他在战船上敲了十年木板，从未听过的动静。
　　“好！能得家人们这么认可，今天我替燕家做个主，不整那些虚的，直接给诸位一个实诚价！ ”
　　“这一艘燕家中型画舫，一千九百九十九带走！”
　　“！！！！！”
　　“你没听错！不要九千九百九十九，不要二千九百九十九，只要一千九百九十九！”
　　“整船带走，琉璃窗、软沙发、稳舱术，全部配齐。今日在座的，额外送一套配套靠枕，别处可没这个说法。”
　　“另外附赠一年保修服务，船出了任何问题，就算是撞得只剩一条龙骨了，我都能给你原样修好！”
　　“现在下单连保三年，只要再加九十九两！一年只要三十三两，每个月不到三两，就是各位的一顿饭钱！”
　　“但一顿饭钱，就能买到琉璃窗户免费换新！”

第407章 少年得志
　　“你没听错！坏了破了被人偷了，琉璃免费换新！为家人们解决后顾之忧！”
　　“今日下单，附赠一套价值九两银子的琉璃浣月露和三块限量版的拂尘浣纱帛！”
　　翻译：玻璃水、抹布！
　　“来！现场给大家擦一擦看一看。”
　　“琉璃浣月露，山泉水配细磨石粉和松脂调出来的，不伤琉璃也不伤手，拂尘浣纱帛，双面织法，一面粗拭去尘，一面细抛光透光。”
　　“家里有船的都知道，鸟屎是最难处理的，时间长了得用锉刀去抠，但咱们这船矜贵，无论是材料还是琉璃都经不起折腾，所以就有了我燕家悉心研制的清洁圣品！”
　　“一擦一抹，干干净净，幽香扑鼻！别处买不到，今天下单，白送！”
　　......
　　“如何？错过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现货只有十艘，只有十艘！卖完至少得等三个月才有新船！”
　　“！！！！！”
　　几句话下去还得了啊！秒空！
　　“好！感谢家人们的捧场！没买到的也不要紧，咱们还有其他款式！”
　　“噔噔噔噔！”
　　“接下来出场的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燕家中型画舫.大鹏展翅号！”
　　“......”
　　数十年后，船业巨贾燕睦在回忆录《商海浮沉》中写道：
　　【那一日，十七艘小船、三十二艘中船、八艘大型画舫，尽数出手。
　　日入十万两，人生头一遭。
　　至今未忘。
　　若问我少年得志是什么滋味，便是当日那般！】
　　几天后，燕家船行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欢迎光临！客官里边请！头一回来燕家船行吧？来来来，先进来喝杯茶，坐下慢慢聊。您是自己看，还是我给参谋参谋？”
　　“咱们这有小巧灵便的轻舟、宽敞平稳的画舫、日行百里的快船.......可以先看、先试、先坐，满意了再谈价......”
　　“客官这船买来是自用，还是送人？是一家老小出游，还是平时应酬待客？大概要多大的船？”
　　“我找燕老板。”
　　“找我？”
　　船行的业务刚刚理顺，但那些船上用品特别是沙发家具的销量开始猛增，燕睦正琢磨着弄个燕家家私的专营店呢。
　　听到自己名字，抬头一看！
　　这人......有点眼熟啊。
　　“鄙人晁锋，赏荷宴那日，虽未能打上招呼，但得见燕老板的风姿，实属三生有幸。”
　　“！！！！！”
　　一句场面话，精准的夸在点子上了！
　　燕睦呲着个大牙，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是吧！你也觉得我那天很威风吧！说实话，我也挺佩服我自己的。”
　　“.......”
　　由此，对话正式展开。
　　“我这人吧，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实诚，有什么说什么。我家东西好，我就敢夸，我家东西不好，我骂得比谁都狠！可惜啊，至今没找到骂的机会！”
　　“你也知道，九殿下是我表哥。燕家可不能坏了他名声，不能往皇室脸上抹黑，你说对吧！”
　　“酒香也怕巷子深！ 这时候就必须要有我这样的人，能说会道、脸皮够厚、不怕冷场，成为客户和船厂之间的桥梁，让好船找到对的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把客户放在心里，客户把我高高举起，举得越高，我越不摔，因为我这人底盘稳！ 船稳，我比船还稳！”
　　“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也是我唯一的缺点。”
　　晁锋：.......救命！能换个人聊吗？
　　燕睦真是个世所罕见的奇男子，好像无论聊什么都能绕回到自己身上去！
　　聊了这么久，唯一有用的信息就是两人的名字。
　　剩下大篇幅的都是他前半生一十八年的丰功伟绩。
　　只有情绪，没有价值！
　　但无论如何，这一场对话在磕磕绊绊中、在晁锋本人的心力交瘁中，总算推进到重点了。
　　“你说那个铜墙铁壁啊？”
　　“对。”
　　“有啊，燕家现在所有的新船用的都是这个材料。”
　　“全部吗？”
　　“全部。”
　　“那咱们有战......不对，商船吗？”
　　晁锋已经快被晃晕了，差点说漏嘴。
　　他想要的，当然是战船。
　　按大庆规制，战船采购以中央集采为主，来源主要是将作监的造船厂。
　　可一个将作监，三千多船工，要供三大水师的需求，本就捉襟见肘。
　　这还是在银饷充足的情况下。
　　问题是，如今这世道，连军队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于是，地方水师截留海防经费、或靠地方捐银自行购船，虽然不上台面，但也算心照不宣的常态。
　　晁锋此行本是访友，谁承想居然在赏荷宴上撞见了“铁壁术”这意外之喜。
　　离返程还有两日闲暇，就想着顺道来燕家船行瞧瞧。
　　不过他心里并没抱太大指望。
　　造船不是小事，燕家的名头虽响，专攻的到底是中小型商船，离战船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转念一想，商船与战船底子相通，买回来稍加改造，充作补给船也是极好的。
　　实在不行，问问能不能单买材料？
　　“有啊！您可真算是问对人了，赏荷宴适合看画舫，但燕家的主推的其实是商船，商人才是我们的天！”
　　你的天可真多......
　　晁锋看着对方笑眯眯的面孔，再也没办法直视“诚实”二字了。
　　“走走走，我们有艘新出炉的商船，包你满意！”
　　天爷嘞，总算进入正题了。
　　两人七拐八绕的，穿过后坞的脚手架与堆积的木料，来到船坞后方。
　　突然，狭窄和凌乱之中，视野骤然开阔----
　　眼前那东西，静静地卧在干船坞里，像一头搁浅的巨鲸。
　　船身通体漆黑，水面上的高度超过了五层高塔，宽处比城里的晒谷厂还大，关键是，下半截还沉在阴影和海水里，深不可测。
　　太大了！
　　遮天蔽日一般！
　　看得人喘不过气来！
　　“！！！！！”
　　晁锋呼吸变得急促，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才勉强把全貌收进眼底。
　　他看了很久，眼神失了焦。
　　良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那是什么？”
　　深海巨兽吗？
　　大庆水师最大的楼船也不到它一半。
　　天底下有这般大的船吗？

第408章 你怎么有那么多问号呢？
　　没有，大庆没有，东瀛那边，也没见过！
　　可它就稳稳地停在那里，乌黑的船壳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已经下水了，不是架子，不是半成品，是一艘随时可以出海的、活生生的巨舰。
　　“这不就是你要的商船？”
　　“？？？？”
　　“！！！！”
　　“......”
　　晁锋揉了揉眼睛，又捏了捏眉心，最后抬起小手指掏了掏耳朵。
　　依旧满头的问号和满心的质疑。
　　“这是商船？”
　　“对啊。”
　　“吃水多少？”
　　“一丈五左右。”
　　“右多少？”
　　燕睦：哟嚯，不但懂行眼睛还尖！
　　“......一丈八。”
　　“......”
　　燕睦被他盯得发毛，小声补了一句：
　　“……两丈。”
　　“载重？”
　　“一万石。”
　　“?”
　　晁锋：look in my eyes！
　　“挤着点，一万五。”
　　“人呢？”
　　“五百，呸！八百！东西少放点，一千人也能塞。”
　　“.......”
　　晁锋：呵，诚实。
　　燕睦看着对方一脸的鄙夷，赶紧找补：
　　“看看，这龙骨都是加固过的 ，底部牛皮包裹，一般的礁石都不怕，船对撞直接冲过去，没它大的直接撞个稀碎，有它大的还没见过。”
　　“......你管这叫商船？”
　　燕睦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找补：
　　“是，怎么不是，你看我这船能装多少货！货多自然需要的水手也多，这么大艘船在外面当然要防着匪盗，防火防箭不是很正常吗？还有龙骨和牛皮，燕家出品，必属精品，都是为了尊贵的客户着想，东西好我们有错吗？没有啊！”
　　“我就随口一说，别紧张。”
　　“哪里紧张了，我这是诚实！”
　　晁锋：.......
　　燕睦显然不打算给他继续质问的机会，一把揽过他肩膀就往船上拽。
　　“走走走，带你感受下速度和激情！”
　　晁锋被他拽着踉跄往前，嘴里还念叨着商船的事，脚已经踩上了舷梯。
　　今天并不顺风，浪也不大。
　　可这船一离岸，便像一头被解开了锁链的巨兽，猛地蹿了出去。
　　船首劈开海浪，两侧白浪翻涌如两条长龙相随，船身稳得如履平地。
　　快！太快了！
　　站在船头，海风灌进领口，整个人被吹得睁不开眼。
　　两岸的礁石、渔舟、远处的岛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往后猛拽，眨眼间便甩在了身后。
　　整个世界都在脚下飞速后退，唯有这艘船，成了天地间唯一不动的锚点。
　　比起大庆最好的战船、江南水师那艘赫赫有名的杭城号，这速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晁锋依然想问：
　　“这是你们燕家的商船？”
　　“......小朋友，你怎么有那么多问号呢？”
　　看破不说破，没听过吗？！
　　之前出现一切，包括吃水、速度、防御都可以说是巧合，无论是军船民船都有必要，只不过燕家确实做的太好了，把标准直接从地面拉到山顶了。
　　但上船之后，很多细节比如----
　　船舷两侧内凹的射位......
　　“这是给大家伙的钓鱼用的，方便甩杆，你看这凹口，杆子往上一架，稳当得很，大鱼都拽不走.......”
　　火枪那后挫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么多射位，不对，钓位，全船都钓鱼啊？”
　　“我们燕家都喜欢钓鱼。”
　　特别是秦姑娘。
　　比如，甲板边缘一排排均匀的铁环，战时用来挂防坠网或挂铁索御敌用的，但----
　　“晒渔网！渔网洗干净一定要好好晒，海水腐蚀会减少使用寿命的。”
　　“.......你拿这个船捕鱼？是要捕鲲吗？”
　　“你知道哪里有鲲？”
　　秦姑娘最喜欢大鱼了。
　　秦安：我喜欢自己钓的！
　　“......”
　　又比如，船尾舵轮的独立绞盘摇杆，战船用来在最短时间内原地调头的，民用船上可没见过这玩意。
　　“这个呢？”
　　“.......”
　　晁锋：一直在挑衅！
　　燕睦：一直在狡辩！
　　“你就说要不要吧！”
　　“要！”
　　“这才对么，现货就这一艘了，吕宋、高丽、大食国都排着队呢！”
　　“？？？？这船你们卖给国外？”
　　晁锋：&%^$#$##@
　　大庆水师还在用老掉牙的渔船巡逻，你们燕家船厂造出了碾压大庆战船的巨舰，自己人都用不上，高丽吕宋那些小渔村倒是用上了？
　　晁锋第一反应是惊，但转念一想----
　　造船要木材、要铁矿、要工匠、要技术，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瞒得住？
　　既然敢这么大张旗鼓地造，大大方方的卖，背后又有九皇子撑着……上面八成是知道的。
　　不，不是八成。
　　是一定知道。
　　晁锋在脑子里把线头捋了一遍，得出了两个可能：
　　要么，朝廷是真没钱了。
　　水师年年要船，将作监年年交不出来，户部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九皇子和燕家去补这个窟窿。
　　要么……九皇子自己想上位。
　　才弄出了燕盐的事，燕船也开始崛起了！
　　晁锋眉头跳了一下，没敢往深了想。
　　不过无论上面怎么斗法，岭南的水师和百姓能受益就行！
　　另一边，燕睦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
　　这艘破浪级是破浪号的同款，往上还有靖海级，再往上，还有那艘只在图纸和少数人嘴里传说的新船。
　　按秦家军的老规矩：研一代、藏一代、展一代。
　　往外卖的，从来都是最外面那一层。
　　破浪级拿出去，一点问题都没有。
　　更何况，如今的燕家船业已经超越秦姑娘手下所有其他产业，成了大庆最大的商号，没有之一。
　　大到什么程度？
　　员工2万余人，同时开十二个船坞.......
　　大到破浪级这种吨位的船，已经可以像下饺子一样批量下水。
　　同时，比赚钱更重要的，是整个大庆的海防。
　　江南水师、中央水师、岭南水师，各守一摊，各缺各的。
　　守住中原，得团结所有人的力量。
　　燕睦本想着，等破浪级再跑几趟远洋、把名声彻底打出去之后，再找机会接触接触其他水师。
　　没想到岭南自己送上门来了。
　　结果就是----
　　晁锋：他敢卖一定有他的道理!
　　燕睦：他敢买，我就敢卖！
　　“对啊，混口饭吃呗。”
　　“那倭寇呢？”
　　“我像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
　　“呼！抱歉。”
　　“不知咱这船造价几何啊？”

第409章 你管这叫商船？
　　本打算探究一下那铜墙铁壁的材料，适合就先弄个小舢板回去试试。
　　结果现在，晁锋已经坚定了倾家荡产也要拿下这大船的想法了。
　　三年前东瀛袭击沿海城池，岭南水师损失了三艘大船。
　　当时朝廷还能喘口气，给了一笔款，但将作监那头一直没能把船给补上。
　　加上这两年截留的地方商税，林林总总的五十万两还是有的。
　　但就是怕不够啊！
　　废话，肯定不够啊！
　　这种等级的“商船”，呸！战船，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百万两全世界都得抢着要！
　　实在不行，谈一谈，每年再付一笔。
　　别人可以赖账，但岭南水师不会，燕家也不会！
　　对，就这么干！
　　晁锋自问做好的所有的心理准备，直到他听到了那个诡异到离谱的数字：
　　“这艘破浪级战船，呸！商船，全套打包，包网包帆，船内全套家具和配套设施，外加一年养护，总计.......”
　　“十万两。”
　　晁锋还没来得及纠结对方说漏嘴的“战船”，就被“十万两”这三个字给震麻了！
　　“？？？”
　　“多少？”
　　“十万两！”
　　“再说一遍。”
　　“十万两。”
　　“.......你确定？不是一百万两，你说错了吧？”
　　“我自己造的船我能不知道吗？你要给一百万也可以，但这是卖给高丽的价。”
　　“.......”
　　“你们有那么多钱吗？”
　　晁锋：扎心了兄弟。
　　“要吗？不要我问问金陵那边？”
　　“要要要！”
　　沉默了半晌，晁锋补了一句：
　　“我能打欠条吗？”
　　“.......”
　　“福来，小顺，咱们带来多少钱？”
　　“少爷，咱们这一趟，还有五百多一点。”
　　“你们自己的钱呢？”
　　“.......”
　　“我自己带了300文。”
　　“我有500文但花了一些了。”
　　主仆三人凑在一起琢磨了一会，转头对燕睦说：
　　“能先付五百两吗？剩下的我让福来回去拿。”
　　你是真张得开这个嘴啊。
　　“.......”
　　......半卖半送还给打欠条，这辈子没做过这么憋屈的生意。
　　偏偏燕睦还不得不做。
　　“可以啊！”
　　“.......”
　　“真的？”
　　他就问问，真的就问问，问问又不花钱！
　　没想到还真行！
　　“别人肯定是不行的，但咱俩不是兄弟俩么！”
　　“......”
　　这话很好听，但他自己是不信的。
　　此时此刻，距离两人认识仅仅过去了不到两个时辰，哪来的兄弟情啊！
　　晁锋以为这一天经历的震撼和收获已经够离奇的了，但没想到， 远还没有结束。
　　“对了，我这还有几艘配套的小船，要不要顺便看看？”
　　“！！！！！”
　　一句话，信息量不是一般的大。
　　“什么叫配套的小船？等等，几艘？有多小？”
　　晁锋对燕睦已经有一些心理准备了，但事实证明，准备少了。
　　“性能和破浪号是一样的，但比破浪号小一些，货少可以换这个。”
　　“！！！！！”
　　你管杭城号大小的船叫“小”？
　　这不是随船僚舰吗？
　　“这四艘小小船载不了多少货，没什么优点，但胜在船速快，跑在前面探水路、看泊位、绕礁石，免得大船到了才发现走不了。做买卖的，路探清了，货才走得顺。”
　　“？？？？？”
　　这不是巡哨船吗？
　　“这艘船没那么抗造，也不快，但有一条，肚子大。远洋跑货，粮水物资多，总得有个地方存。”
　　“？？？”
　　补给船？
　　“这个嘛……吨位不大，但平底，吃水浅，碰到没码头的岛也能靠上去卸货，省得用小船来回搬。”
　　登陆船......
　　“还有这艘，船体厚实些，船舱里备着木料铁钉，万一路上有船出了毛病，离岸又远，总得有个地方先修一修。”
　　修造船......
　　“还有这个，这么大个商队，如果有人病了......”
　　医疗船都考虑到了！
　　“海上日子长，什么都得备齐。”
　　别说了， 快别说了！
　　你那是为了走货吗？
　　这不是水师舰队吗？！
　　全须全尾的，都给配齐了！
　　我们岭南自己的船都没这么齐整！
　　巡哨船都是用渔船改造的！
　　你以为商用商用的喊着就不是军品了！
　　晁锋：三观尽碎，申请重组！
　　“这就是你所谓的商用的配套的几艘小船？”
　　“是啊，不够吗？尽管提，客户的需求，就是我们进步的阶梯！”
　　将作监一年到头都折腾不出一条，你们这下饺子一样大张旗鼓的卖，真的好吗？
　　晁锋看了看燕睦清澈无辜、大义凛然的小眼神，那点子怀疑又硬生生的压下去了。
　　“！够够够！可太狗了！”
　　没见过谁家这么挂羊头卖狗肉的.......
　　“我们商量下。”
　　三主仆又退到一边，开起了小会。
　　“少爷！要不，先干个中不溜的？”
　　老爷是提过船的事，但这么多，这么大笔生意，他们三人“商量”完就可以定了？
　　还有，五百定金买十万的船，听起来就不靠谱啊！
　　但少爷已经明显上头了！
　　“不行！要干就要干票大的！”
　　晁锋咬牙切齿的说道！
　　造船啊，要钱要人要时间的！
　　等个十年八年可太正常了！
　　没准他岭南水师这辈子，就这一次凑齐舰队的机会了。
　　“燕兄，不知这一套.......”
　　“燕家远洋商船精品套装。”
　　“对，燕家远洋商船精品套装，一套凑齐多少钱呢？”
　　你搁这卖衣服呢！
　　“不瞒您说，对外至少两百万，但岭南水师为我大庆镇守海防要道，我燕家义不容辞。”
　　燕睦一脸的真诚。
　　“大庆人不骗大庆人，我燕某和晁兄弟一见如故，我做主，清仓亏本大甩卖，二十五万，外送一年保养。”
　　这是真成本价了，纯纯的材料和人工钱！
　　其他亏空还得从倭寇身上找补！
　　没有他们哪需要花这么多人力物力造船的！
　　对，都是东瀛的错！
　　逻辑通！但更生气了！
　　岭南水师，给我好好用，打死那些狗杂碎！
　　“！！！！！！”
　　“真的可以吗？”
　　“可以！”
　　“那定金？”
　　“就那五百两！多一分我也不要！我信得过晁兄弟和岭南水师！”
　　“！！！！！”
　　实锤了，朝廷百分之一万在薅燕家的羊毛。
　　晁锋：没有宠爱，没有职务，没有权利，却被当成了血包，九皇子和燕家，太可怜了！
　　燕睦：穷成这样，还要拿命打倭寇，太可怜了！

第410章 岭南入海，蛟龙归渊
　　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晁兄弟！”
　　“燕大哥！”
　　“愿君努力！”
　　“与君共勉！”
　　“船你能带回去吗？”
　　燕睦看着晁锋和他身后的两名小厮说道。
　　“大概不行。”
　　他得回去一趟，找人来接船。
　　“我给你送过去吧。”
　　“？可以吗？”
　　“可以啊，岭南水师可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了。”
　　尊贵的客人？
　　掏空口袋好不容易凑齐五百两定金，却买了一支舰队，几乎等于空手套白狼的那种“尊贵的客人”吗？
　　第二天，晁锋就知道自己有多尊贵了。
　　现场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那是迎风飞舞！
　　燕家船厂的伙计们穿着统一的红色褂子分列两排，满脸的喜气。
　　烤猪、香案、三牲五果，檀香点了三炷，青烟顺着海风往船头的方向飘。
　　晁锋猝不及防的被套上一朵大红花，挂在胸口沉甸甸地晃着。
　　还没来得及说句“用不着这么隆重”，已经被簇拥着推上了破浪级的船头。
　　“揭！”
　　燕睦一声大喊，晁锋猛地一扯。
　　红绸被风卷走，船首那一对刚点过朱砂的船眼猛地露了出来，像活物一样盯着前方的大海。
　　而身后，是威风凛凛，气势惊人的岭南舰队！
　　一阵爆竹轰鸣，锣鼓敲得震天响。
　　所有人扯着嗓子冲他大喊：
　　“恭喜晁兄弟！喜提舰队！”
　　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话！
　　“岭南舰队！岭南舰队！岭南舰队！”
　　三声吼完，把晁锋整个人弄得迷迷瞪瞪的。
　　还没等他发表提船感言，旁边有个老船工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岭南入海，蛟龙归渊，顺风顺水，万里平安！”
　　“一船平安！二船兴旺！三船满载！四季顺遂！”
　　“海匪见了绕道走！龙王见了让三丈！”
　　“船首指处，战无不胜！船尾过处，万波皆平！”
　　“战无不胜！万波皆平！”
　　“！！！！！”
　　晁锋泪洒岭南号，哽咽着说：
　　“感谢燕家，感谢燕大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好兄弟，岭南水师的大恩人......我爱江南！”
　　小顺看着彻底上头的小公子，小声的提醒道：
　　“少爷，今天的仪式，咱们那五百两，够吗？”
　　“......找苏鸣谦借五百，不对，一千。”
　　苏鸣谦（苏知州家小公子）：真是我的好朋友~
　　半个月后，番禺，岭南水师大营。
　　晁锋派了福来提前回来，让营里准备接船。
　　“什么？”
　　岭南水师提督晁济川，兼老父亲，放下了茶碗。
　　“买了船。”
　　“什么船？”
　　“几艘商船。”
　　福来是家里给安排的，不是营里的。
　　年纪小，勤快老实听话，从小就跟着晁锋长大。
　　他懂得不多，但听少爷和燕少爷都这么说的----
　　那是商船！
　　“几艘？”
　　“就6、7、8艘的样子。”
　　“买商船干嘛使啊？”
　　晁济川眉头越皱越紧，他晁家虽然有几个庄子，但也不是跑船运的啊。
　　“他说是您让买的。”
　　“我啥时候让买了。”
　　“不知道，少爷说的。”
　　(•́へ•́╬)又乱花钱！
　　“多少钱？”
　　“挺......挺多的。”
　　福来咽了口唾沫，觉得这件事挺矛盾的。
　　船要花二十五万两，提督大人知道得打断少爷的腿，以及自己和小顺的腿。
　　但实际上，只给了五百两。
　　其中五百六十文是自己和小顺垫的，少爷说回家后会还。
　　“接船仪式”和后来那顿酒席花了三百二十两......
　　据说燕家还会派三百多人把船从杭城送回岭南，这又得花一大笔钱......
　　问：岭南舰队到底要花多少钱？
　　“挺多是多少？”
　　“二十五万两。”
　　“多少？”
　　晁济川眉头一紧，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二十五万两。”
　　“！！！！！！！”
　　“花二十五万两买了个商船？”
　　提督大人整个人都要炸了。
　　营里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花钱买商船？
　　还把屎盆子扣老父亲头上。
　　“对。”
　　“你们跟王母娘娘买的船吗？”
　　“.......”
　　福来看着对方肉眼可见地青筋暴起，急忙找补道：
　　“少爷只付了五百两，接船的烧猪烧肉和席面花了三百二十两。”
　　以福来的智慧，刚好可以和小金子做朋友。
　　晁济川看着对方清澈愚蠢的小眼神，头开始疼了。
　　咱们不换聪明的那个先回来！
　　他决定从故事的最开头问起：
　　“等等，他本来是去干嘛了？”
　　“访友。”
　　“访的谁？”
　　“澜州知州家的小公子苏鸣谦，去的杭城。”
　　“那和买船有什么关系？”
　　“燕家二少爷在卖画舫，能防火防箭。”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九皇子外家？”
　　“对。”
　　燕家的画舫要上战场吗？！
　　访友、燕家、画舫、防火防箭、商船、五百两、二十五万两.......
　　这些词是能连到一块的？
　　天王老子来了也拼不出事情真相啊！
　　已知：晁锋去杭城玩。
　　结果：花二十五万两和燕家买了商船？？？
　　听不懂！但生气！
　　“小兔崽子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就这两日。”
　　正在此时，船坞的方向忽然炸了锅。
　　“我的天呀！快来看啊！”
　　“船！真的是船！”
　　“什么船？这是楼吧？”
　　“我的天，这哪来的船！大庆有这么大的船吗？”
　　“不对，这不是船，是舰队！”
　　“东瀛人打过来了？”
　　“！！！！！！”
　　乌兰带人押着舰队队从东海出发，一路向南，没有走内港，沿着外海航线压过去。
　　这样速度快。
　　当然，安全性不用提。
　　一是靖海军在，二是这舰队一出现，谁敢往前凑啊！
　　倭寇来了都得撒丫子跑路！
　　所以乌兰期待的顺手反杀、顺带立功的名场面并没有出现。
　　靠近近海之后，民船四散而逃。
　　番禺巡检司发现之后，以为大难临头了。
　　正准备开始预警和防御，就看到了船上那熟悉的身影----晁提督家的小公子。
　　于是，新出炉的岭南舰队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冲进了岭南水师大营所在的海域。
　　瞭望台上的哨兵本来只是例行换岗，目光不经意扫过海面。
　　但这一眼是越看越不对劲。
　　等看真切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吓尿了。
　　南海海面上，一片黑压压的桅杆正在缓缓压过来，没有旗号，船型陌生，密密麻麻的，像一片被风推过来的礁石群。
　　“那是什么？”

第411章 船！是！我！的！
　　哨兵往前探了探身子，海风灌进衣领。
　　呼吸变得急促，热血直冲上脑门，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是船队！不对，舰队！难不成是东瀛人？！”
　　他猛地回头喊了一声：
　　“巡检司为何没有预警！”
　　话音还没落地，铜锣已经响了。
　　“完了完了！备战备战！”
　　三声连击，像是要把空气都敲碎。
　　警报声在海面上炸开，岸上的人开始跑动。
　　有人去拖战车，有人去推拒马，有人边跑边系腰带，一时之间，营地里全是脚步声和叫喊声。
　　但随着那舰队越靠越近，哨兵那惊恐的双眼中，终于看清了主船旗帜上的两个大字----
　　“岭南！”
　　那船速度太快了，比他们见过的所有船都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舰队已经压着水浪靠了过来。
　　而领头的巨船之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压过来：
　　“我回来了！我带着岭南舰队回来了！”
　　“？？？？”
　　没多久，警报解除。
　　可三万多双眼睛死死盯着海面上那片缓缓收帆的船影，目光里满是三观被撕碎的震惊和不解。
　　弓手手里的弦还绷着，刀盾兵没有收刀，投石车旁的士兵仍握着手柄，像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晁济川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出营帐的，看到的就是这地狱般的场面。
　　港口里堵满了陌生的巨大船只，桅杆林立，遮天蔽日，我军所有的将士和船只都在备战！
　　严格来说，是备到一半，人傻在那里.......
　　岭南水师怕是遇到了这辈子最糟糕的状况！
　　没有警哨，没有防御，敌军已经长驱直入。
　　这怕是要全军覆没的局面！
　　晁济川以为是自己今天起床的姿势不对，低头揉了揉眼，再抬头时，画面依然是那样！
　　此时此刻，心中就一个念头：完了！
　　直到身边福来激动的大喊：
　　“是少爷，少爷回来了！”
　　“？？？？？”
　　“！！！！！”
　　整个港口安静了，只有风吹过船帆的呼呼声，还有主仆两激动的大喊。
　　大家都听清楚了。
　　“爹，呸！提督大人，我回来了！我带着岭南舰队回来了！”
　　舰队入港，三万人乱了很久很久。
　　主营帐内，提督晁济川、副将邹栩以及几名主官，另一边是傻儿子、两个二货小厮以及以乌兰为首的靖海军。
　　场面太过离奇，画风太过诡异。
　　所有人都没搞清楚状况，只有晁济川好不容易从警报解除的庆幸中恍过神来，尝试着提出问题：
　　“你们这是......”
　　“咱们的船？怎么样？威风吧？我厉害吧？一共十艘，主战船......呸，商船！”
　　说着笃定的看向乌兰，看到对方也回以肯定的微笑，晁锋接着炫耀道：
　　“就是这个庞然大物，叫岭南号，那两艘是僚舰，那四个小的是巡哨船，还有补给船、医疗船、修造船.......一共十艘，全是咱们的！”
　　嘚吧嘚吧嘚了一大通，说完一脸兴奋的看着老头，等着对方的夸奖。
　　晁济川没接话，只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乌兰。
　　只一眼他就确定，这是一群手上染过血的正规军。
　　那站姿、那仪态、那时刻警惕的态度，绝不是普通商队护卫。
　　他压住心里的疑问，先把注意力拉回船上：
　　“等等，你说“咱们”的意思是？”
　　“十艘船，是咱们岭南水师买的啊！”
　　晁济川脑子里那些碎片忽然拼上了：
　　“这就是你从燕家买的商船？”
　　“对啊！”
　　“你管这叫商船？”
　　“对，这就是商船。”
　　晁锋一拍大腿，满脸的兴奋：
　　“怎么样！厉害吧？你知道十艘船才多少钱吗？二十五万两，不是二百五十万两，是二十五万两，送上门的现货！”
　　这个数字晁济川听过，但如今再听，完全是天籁之音啊。
　　“二、十、五、万、两！”
　　“对，我特爹的祖坟都冒青烟了！”
　　说完又觉得不对，他爹本人就站这呢。
　　晁济川想骂，但根本骂不出口。
　　他也是这么想的啊！祖坟都要烧着了吧！
　　此时此刻，脑中只转着一句话：
　　十艘船是我们的！
　　十艘船是我们的！
　　十艘船是我们的！
　　都不用细看，这船就算是纯商船也够无敌的了！
　　那什么，对！岭南号，那宽厚的舷侧、深压的龙骨、高耸的船舷，倭寇想爬都爬不上去！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武器！
　　要是拿来打仗，只需要简单改造，岭南水军的战力将会指数倍的提升！
　　船！是！我！的！
　　南海也是我的了！
　　倭寇我也不怕了！
　　哇咔咔咔咔咔咔！
　　一向稳沉持重、不动如山的提督大人，表情肉眼可见的猥琐了起来！
　　“船是我的了？”
　　“对，是咱们的。”
　　“从燕家买的？”
　　“对。”
　　“二十五万一艘？”
　　值麻了！
　　就那艘岭南号，绝对的有市无价！
　　一百万两估计还得拼手速！
　　而且还是成套的！
　　对了，成套！
　　靠！成套的怎么可能是商船，这不妥妥的战船么！
　　哪家商船还有僚舰和补给船的？！
　　“不是，提督大人，是二十五万两一套！燕家远洋商船精品套装，一套十艘！只要二十五万！”
　　“！！！！！！！什么！”
　　事情很简单，但过程很复杂，晁锋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把过程捋了一遍。
　　“事情要从7日前说起，我应邀参加澜州知州苏远桥苏大人的赏荷宴，恰好遇到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忧国忧民、开朗大方的燕家二公子燕睦正在兜售画舫。”
　　“......”
　　画舫还能兜售？
　　“他说那船的材料用了燕家独家的铜墙铁壁术，不怕火不箭，就多留意了一些.......”
　　不愧是岭南水师的好儿子，出去玩都想着家里！
　　“几日后，我带着福来和小顺直奔燕家船行，说明来意后，燕二少爷，不对，燕大哥与我一见如故，就带我看了这一艘破浪级商船.......”
　　破浪级......该不会还有更高级的吧？
　　“我们志趣相投，他又给我介绍了其他配套的船只.......”
　　你家管这个叫配套......
　　“他见我实在合眼缘，相见恨晚，当场与我结拜为异姓兄弟，给我打了个骨折价，二十五万两，全套！附赠燕家全套操舵培训和一年期的全船养护.......”
　　全身骨折......
　　“他不忍我为岭南水师奔走，最终收了我五百两的押金，并请最美丽、最优秀、最专业的乌兰姑娘护送我回来！”
　　“.......”
　　一段可歌可泣、冗长绵密、黏糊唧唧的兄弟情中夹杂了少量的有用信息。

第412章 海的女儿
　　“所以说，你就出门玩了一趟，花了五百两，其中三百二十两还是你们自己吃掉的，就给岭南水师弄回来一支舰队？”
　　“对，是这么回事！”
　　晁济川情绪很复杂。
　　他拿着圣旨，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哭穷，就差去将作监门口长跪不起了。
　　五年了，都没换来一艘船！
　　关键是二十五万两，他们挤吧挤吧还真给得起！
　　激动又感慨，但忌妒中又带点恨！
　　老天爷，你公平吗？
　　找谁说理去！
　　这小王八蛋什么狗屎运气！
　　“你倒是挺厉害啊！”
　　“一般一般，也就比我燕大哥差点。”
　　燕睦：全靠姐妹兄弟们托举！
　　“......”
　　但最重要的还是----
　　“燕家仁义啊！”
　　这价格怕是亏大发了！
　　该不会是上面的什么大计划吧？
　　以现任这位皇帝的脑子，他未必能下这么大一盘棋，整这么周折来支援水师.......
　　但以他的人品，吃故去丞妃娘娘绝户的事，还真干得出来。
　　无论如何，那船进了番禺港，就是岭南水师的了。
　　“这位是.......”
　　大事聊完了，终于该到人了。
　　“噔噔噔噔，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最美丽、最优秀、最专业的船长，海的女儿，乌兰姐姐！”
　　乌兰：......不愧是能和燕睦玩一块去的人。
　　晁济川：海的女儿？是草原人？
　　对方行礼那一下，虎口上还有缰绳的勒痕呢！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草原人是怎么不远千里来到江南并当上船长的呢？
　　这什么奇妙的人生履历！
　　“提督大人，在下乌兰，受燕家所托，负责将船队送至岭南。”
　　一名草原女子，站在一方水师提督面前，语气从容，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受对方上位者的气势所影响。
　　更让人在意的是，她说“受燕家所托”，不是受家主之命.......
　　托付与命令，差着一个字，却隔着两种身份。
　　她和燕家人，是平等的。
　　那她，又会是什么身份......
　　题外话，乌兰，白湖部族长，白湖镇镇长，秦家军轻骑营一营营长.......
　　她跟着秦安的时间很长。
　　同时还承担着中原和草原之间民族纽带的作用。
　　个人能力极其出色，秦家军中马战能赢得了她的没几个。
　　在江南待了不到一年，水战也能轻松拿捏！
　　天生的军事奇才！换一个地方照样能站得住脚。
　　在秦安心里，她一个人和燕家这个庞然大物之间，很难说孰轻孰重。
　　即使是在岳云苍、顾横山以及新冒头的储城面前，也丝毫不逊色。
　　所以，她自有她的底气。
　　“接下来一周，我会留在岭南。船上的规格、吃水、操舵要点、养护周期，我会逐条交接。劳烦提督大人拨几位得力的弟兄过来，我好把该说的都说清楚，免得日后用起来不顺手。”
　　一句废话都没有，简单干净直接，像在安排一次例行转运。
　　仿佛只要有她在，就合该听她的。
　　包括提督本人，也在她调配范围之内。
　　晁济川愣了一瞬，认真的回道：
　　“这是自然，岭南水师一定全力配合。”
　　热闹了一天了，港口终于安静了下来。
　　晁济川静静地看着码头上那的岭南战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岭南，自古以来就是朝廷的流放地。
　　雨水多，潮气重，一年湿半年，衣霉粮烂，铁器也锈得比别处快。
　　地薄粮少，海货多，海运交通便利，但沿岸匪盗倭寇太多.......
　　朝廷赋税不减，军饷却常欠，兵部连岭南水师的番号都记不全。
　　东瀛人隔三差五就来，烧船抢货，来了就跑，追不上也防不住。
　　缺铁缺船缺药，什么都缺，偏偏不缺风浪和苦日子。
　　但岭南人也硬，风浪里摔打出来的，命贱，骨头不贱。
　　过来这么多年的苦日子，晁济川从来不知道，幸运二字为何意，捡漏也从来轮不上岭南。
　　所以，这十艘船好像是命运的第一次垂青。
　　这一夜，营里的主官和管装备船务的没有一个合眼的。
　　副将邹栩带着人，从第一艘船开始，一艘一艘地看过去。
　　从型号到材料，从接合方式到龙骨走向，恨不得每一寸都看清楚，摸明白！
　　老船工看着船底那层金属炮制的铆钉，搓得都快冒火星子了，也没想明白那是什么材料。
　　管军械的主官站在甲板上，盯着几处预留的槽口，压根搞不懂这是要干嘛使的.......
　　负责船务的录事官拿着纸笔满头的问号，船型和规格超出他的记录范围，实在不知该怎么填。
　　能确定的是：
　　一，这不是商船，而是为战争而生的战舰！
　　商船不用在船底加金属护层，不用预留那么多用途不明的接口，也不用把龙骨做得那么宽......
　　二，有些能看懂，有些不能。
　　舵柄的安装角度、缆桩的分布间距、舱壁上几处精准对齐的凹槽......
　　他们隐约觉得有用，却说不清是做什么的。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船，是天上来的吧。”
　　这批船不仅远远超出了岭南水师的装备水平，也超出了他们现有的认知范围，包括造船业最顶尖的东瀛----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记住，只有一周时间，给我用点心，别浪费了这宝贵的机会。”
　　“遵命！”
　　夜色里，船影安静地泊在码头上，像在等一把能拆开它们的钥匙。
　　接下来的一周，整个番禺港都没闲着。
　　从早到晚，教操舵、教看风向、教不同吃水下的船速变化，连锚链的收放顺序都拆开讲了一遍。
　　做示范时谁没跟上，她只说：
　　“再来一次。”
　　没有人迟疑，也没有人问“为什么”，只有人问“下一步”。
　　命令一下，整队散开，各就各位。
　　大家很快发现，她不光懂船，还懂用船。
　　前三天还在教收缆靠岸，后三天已经开始排阵型。
　　巡哨船卡在主船两侧，补给船退到内线，侧翼补两艘小艇。
　　“这样走，别人堵不住你。”
　　晁济川这才意识到：她教的，不只是船，是水战。
　　“这哪是船长，这怕是个将军，还是个久经沙场的将军。”
　　那么，问题来了。
　　她带的什么队伍？打过的又是什么仗？
　　乌兰：请看VCR！

第413章 来大活了
　　乌兰同样也在观察岭南水师。
　　守港口，行。
　　警惕性一流！
　　被袭扰惯了，风声草动都绷着一根弦，但这种反应是长期疲于应对磨出来的，说到底是被动挨打的经验，谈不上主动出击的胆识。
　　兵器不行！
　　不少战车刀刃都已经进入古董行列了，船舷修补的痕迹比新木头还多，军饷不到位，全是靠海吃海。
　　从牙缝里省了钱出来买船......
　　哎，可怜见的！
　　人老实！没那么多心眼子，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交代的事能听到心里去，琢磨上几遍就肯上手试。
　　领头的几个也不摆架子，话不多，但说出的东西都在点子上，肯学！
　　说到底，底子太弱，但人还行。
　　但这一趟，却有意外之喜。
　　“这是？橡胶树？”
　　一周后，乌兰收拾行装，准备返程。
　　晁济川送来了十万两的银票，剩下的约好分三年结清。
　　乌兰接过来，扫了一眼，兴致缺缺。
　　她对钱不怎么上心，好像给不给的也无所谓似的。
　　晁济川更疑惑了。
　　从现在的情况分析，燕家只是这些船的经手人，背后之人不但能造船还能打水仗。
　　吃这么大个亏“送”船给岭南水师，不为名，不为利，到底图啥啊！
　　他望着乌兰上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不像买卖，更像布棋......
　　岭南水军已经身处棋盘之上，只是不知的，这执棋之人将会把故事导向何方........
　　晁锋搜罗了不少东西，堆成山的果干、鱼干、药材和腊味.......
　　“我们这边也没什么精贵东西，都是些土货，你们拿回去放着自己吃也可以，卖也行。”
　　“这一批新鲜水果，只能放5、6日，但其他地方吃不上。”
　　岭南湿度大、气候炎热，但水果是真甜。
　　“多谢提督！”
　　晁济川深深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谁谢谁。
　　“乌兰姐姐，这一批麻烦给我的哥哥送去，告诉他，别老熬夜算账、喝酒应酬，要按时吃饭，保重身体，我挂念他，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没问题。”
　　“乌兰姑娘，咱们回程要走海路是吗？”
　　晁济川这不是试探，更多的是担心。
　　来的时候十艘战船，人多势众，气势汹汹，海盗水匪远远看一眼就会绕道走，但如今回去只有三艘中型船，再走海道，会不会太过危险了。
　　“没事，问题不大。”
　　晁济川头真的开始疼了。
　　他们好像接触到不得了的势力了！
　　到底是谁啊！
　　鬼怒岛盘踞东海已接近二十年。
　　以鬼怒为中心的第一链岛，根基深厚，对大庆的影响日益加深。
　　谁也想不到，就在冬日封海前的这么个空档，岛没了，旗也换了！
　　春夏之交，东瀛三艘大型船、七艘中型船满载物资驶来。
　　秦安：外卖到了？
　　东瀛船队在离着靖波不到30海里的地方，就被巡逻船发现了。
　　随即，附近几个岛很快响起了警号。
　　“来大活了！来大活了！东瀛船队，十艘！大型船三艘！”
　　“秦姑娘，东瀛来人了！”
　　“快快快！收拾收拾，打倭寇了！”
　　“我的大炮已经饥渴难耐了！”
　　“军功都是我的呀~都是我的呀~~~”
　　“全军备战！全军备战！”
　　“快快快！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整座岛都在动，炮衣扯落，炮口昂起，人影交错，亢奋的吼声此起彼伏。
　　秦安立在破浪号船头，透过千里镜静静地看着前方。
　　敌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船身吃水深，甲板上人影晃动。
　　三十海里……二十海里……十海里......
　　近了，敌军的脚步近了！
　　“准备好了吗？”
　　“船只、城头已全部换装东瀛旗帜，炮位准备就绪，火枪队装弹上刺刀，十艘战船已解缆！”
　　旗帜要换，但船不用藏。
　　第一链岛本就有东瀛的造船基地，有陌生新船可太正常了。
　　“好，到达指定位置就开火！”
　　整片海域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
　　敌舰越来越近，连船头翘起的弧度都能看清了。
　　东瀛负责本次物资的是监运官山田小次郎。
　　十三年来，他每年来两次，风雨无阻。
　　这条四百五十八海里的航道，他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一般。
　　哪里有座孤岛，哪里容易有风暴，哪里容易撞上暗礁，哪里可能会遇到渔场和匪盗......
　　他心里一清二楚。
　　只是他从未想到，这条像回家一般的航道，有一天会变的陌生而......危机四伏。
　　“放！”
　　伴随着秦安的轻声开口，抬起的那只手猛然挥下！
　　炮火齐鸣，海面震颤。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第一声巨响劈开了耳膜，山田还没来得及分辨方向，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震颤。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密集得没有间隙，好像四面八方都是攻击！
　　眼前满是炮火闪着白光，甲板被砸穿，桅杆被炸断，木屑、铁钉溅到身上，刺穿铠甲，留下深深的血痕，船帆开始着火，周围惨叫连连、血肉横飞.......
　　然后，船失控，破裂的船舱开始进水！
　　一切好像发生在一瞬间！
　　等山田好不容易从甲板上爬起来时，满脸是水。
　　也许是海水，也许是血。
　　他抬头四望！
　　“！！！！！”
　　船队已经被包围了！
　　左舷方向，靖波的炮台亮着一排排橘红色的火光，像猛兽睁开了眼睛。
　　右舷方向，两艘战船已经切断了与外海的通道，侧舷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他们。
　　正前方，那座他们本该驶入的港口，此刻已经被三艘靖波战船死死封住，船身横摆，帆满风足，像三道铁闸。
　　山田终于看清了。
　　东瀛的物资船队，像搁浅的鲸鱼一般，被困在了在港口这片不足两里宽的水域里。
　　进无路，退无门。
　　脚下是海，前后左右全是陌生的敌人和武器。
　　他张了张嘴，想喊“冲出去”，可喉咙干涩，根本喊不出声。
　　炮火再次亮起。
　　第二轮齐射，带着某种从容不迫的节奏，像是猎人确认猎物已经入笼后，才缓缓扣下的扳机。
　　那片耀眼的火光，就是山田死前看到的最后的景象。
　　他以为自己身处地狱。
　　事实也是，如今的靖波，曾经的鬼怒，成为了东瀛人的地狱！
　　这一战，打得是疾风骤雨而又酣畅淋漓！
　　靖海军，已有鲸吞东海之相。

第414章 为万世开太平
　　庆历273年，春闱爆出舞弊大案。
　　科举放榜当日，有考生当街击鼓，状告主考官收受贿赂，寒窗之士名落孙山，权贵子弟悉数中第。
　　数日间，弹劾奏章如雪片般飞入禁中，朝野震动。
　　庆隆帝下旨严查，牵连官员十余人，革职流放者过半，连礼部侍郎和三名主考官都下狱待审。
　　庆隆帝自认这般严厉的处置，已经能堵住悠悠之口。
　　然而于天下读书人，却是寒了半生的心。
　　案发后月余，各省乡道上，多了许多行色匆匆的年轻人。
　　他们衣着简朴，背着旧书箱，不像出游，也不像赴考。
　　有落第的举子，有尚未入仕的生员，也有几个已经得了功名、却宁愿辞官不做的小吏。
　　他们素不相识，却在路上结伴而行，心里揣着同一个地名----靖州。
　　“听说那边不论出身，只看本事。”
　　“不是听说，我师兄去年去了，如今在靖州学堂教书，月俸比金陵还高出一倍不止。”
　　“太夸张了吧？是不是真的？”
　　“真不真不好说，但他年初把老母亲和妹妹全接走了。”
　　这话一出，同行几人都沉默了。
　　“家里的屋子和田地都不要了。”
　　一般的小官小吏，若不贪墨，养活自己都勉强，更别说拖家带口往一个陌生地方搬。
　　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去了靖州，考不考科举，都活得下去。”
　　说话的人叫程清彦，来自江南倦勤书院。
　　这几年书院的头榜头名，还没正式科考，在学子圈里已是赫赫有名。
　　都说春江水暖鸭先知，如今的朝廷是什么光景，如今的天下是什么走向，他们这些读书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而另一边，靖州崛起之初，很多人都以为那盛景、那理想化的桃花源不过是昙花一现。
　　谁知靖州越挫越勇，将草原霸主打得节节败退不说，治理上的花样也是层出不穷。
　　起初大家只当是报纸上的漂亮话，可往来百姓越来越多，靖州的事被一件一件传了出来，很多东西都得到了证实。
　　于是，便一发不可收拾。
　　往靖州跑的人越来越多。
　　一开始是流民、失地的农户、饱受摧残的脚夫，那些吃不饱穿不暖无依无靠的人。
　　后来是小商贩、工匠，再后来----
　　商人、学子们也坐不住了。
　　程清彦还记得，方夫子曾隐晦地问他们：
　　“你们想清楚，读圣贤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想起报纸上海沙先生振聋发聩的那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春闱舞弊爆发之后，他和几名同窗毅然决然的放弃了科举之路，背上简易的行囊，往西北而来。
　　从江南到靖州，走了近一个月。
　　而第一脚踏入靖州地界之后，他就再也没停下来过。
　　入目不是漫天黄沙黄沙，而是郁郁葱葱的梭梭树林。
　　脚下不是泥泞坑洼，而是笔直平整的水泥路。
　　路旁不是枯瘦饿殍，而是一座接一座的整齐的水泥屋子。
　　迎面走来的不是面黄肌瘦的流民，是挎着菜篮安心赶路的妇人、坐在公交马车里翻书的孩童、扛着工具下工的工匠。
　　城门口排着几列队伍，军士查验文书。
　　语气平淡寻常，没有盘问时常见的凶恶与刁难。
　　仿佛替百姓解答疑难本就是天经地义得事。
　　听说他们的身份之后，表情和语气肉眼可见的变得兴奋：
　　“你是书院的学子？”
　　“对。”
　　“太好了，我们靖州就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学子二字一出，周围立马涌上来一群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秀才公，来我们水泥厂吧，希望城分厂长就是你！”
　　说着就往他手上塞了一张“传单”。
　　岗位、要求、月银、福利......
　　想一想其他地方，要么“面议”，要么“看本事给”，要么需要找关系送钱。
　　藏着掖着，进去了才知道是个坑，偏偏还没地方说理。
　　像这样白纸黑字、月银多少、做什么工、找谁报到，写得一清二楚的，他这辈子头一回见。
　　原来招募还能这样做？这就是军士口中的“双向选择”吗？
　　“这这这，来纺织厂吧， 进来就给介绍对象，我们厂的姑娘可好好看了， 双职工给解决住房，孩子还有靖州书院的学位，先到先得！”
　　“说得谁不给解决一样！来我们琉璃厂，转正月银一两！送庆隆帝同款麒麟踏云斛一尊，他那个还没盖子！”
　　“.......”
　　“滚，秀才公，别听他瞎吹，按几位的学识，我们这所有厂子都能给到这个数！”
　　“看看我这个！我们厂就在靖州城，不是那些个穷乡僻壤的！”
　　“滚，看不起乡下人？”
　　“哎哎哎，说好了抢人不记仇的！”
　　“还说好抢人不许用阴招的！”
　　“你是不是找打！”
　　“来，比划比划！”
　　.......
　　几人差点没被挤死，好不容易被刚刚的军士救出来，对方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几位可以去知州府看看。”
　　“？？？？？”
　　“！！！！！”
　　“官府也公开招募？”
　　“能啊，怎么不能，考核通过就可以。”
　　“什么考核？”
　　“一般是笔试加面试，符合要求通过考核就能干。”
　　“我们这样的也行吗？”
　　“行，可太行了，你们这样的到了哪都得靠抢！”
　　程清彦不说话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时代，想出人头地只有两条路：科举，或者举荐。
　　科举要十年寒窗，举荐要靠祖宗。
　　普通读书人考不上就是考不上，账房伙计算一辈子账也还是个伙计，老兵打完仗回家连口饭都混不上。
　　可这张传单上写的是什么？
　　识文断字、通账目、能管百人。
　　只此三条。
　　没有出身要求，不用人担保，不看祖宗是谁。
　　只要你行，你就来，月银三两起，白纸黑字。
　　他攥着那张纸，手有点紧。
　　这东西要是传开了，那些科举无门的读书人、那些算了一辈子账的伙计、那些打完仗没着落的老兵.......
　　都会涌过来。
　　不对，他看着身后的无数人，从镇西、锁龙、平洲、明州、西南、江南甚至是更远的漠北和西凉......
　　他知道，人已经涌过来了！

第415章 城市是我家
　　靖州不仅是一条活动，而是唯一一条不看“出身”的路。
　　这一条路，叫公平！
　　几人进了城，朝着“五牛救靖”的方向继续走。
　　“传说当年靖宁县医馆带着五头痘牛，在匈奴大军兵临城下之际，在天花袭城之时，在秦安姑娘带领下，救了整个靖州！自此就有了这“五牛救靖”！”
　　“如今无论是谁到了靖州，都要去这里看一看，摸一摸，瞻仰一下靖州百姓坚毅风骨，也沾一沾福气。”
　　秦姑娘......传说中的靖州之主。
　　油饼店的油锅哗哗作响，焦香扑鼻。
　　粮食铺前，伙计正把金黄的谷米舀进主妇的布袋。
　　商行的黑漆柜台后，算珠声清脆如落雨。
　　香药铺的门帘下飘出缕缕清冽的异香。
　　成衣铺门口，厚实的新棉袍挂成一排，几个妇人边看边用手指捻着布料。
　　车马声、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和着各种吃食的香气，衬得整个城市暖融融的。
　　来往行人，喜气洋洋，身上都见不到几个打补丁的。
　　“李叔，吃了吗？”
　　“厂里吃的，自己回家做啊。”
　　“对，今天孩子考了第一。”
　　“那是得庆祝庆祝了！”
　　“你家那口子，夜校考过了没？”
　　“考过了！下月要升主管了！”
　　“哎哟，那可了不得，得请客啊！”
　　“请请请，周日咱们几家一起去锅子楼搓一顿。”
　　“成，那我可等着了。”
　　“尽管来。”
　　“张大婶，今天不上工啊？”
　　“我今天轮休，买点肉给孩子补补。”
　　“哎呦，看着就香。”
　　一看就是平头老百姓，但他手里拿的肉，可一点都不普通啊。
　　很大一块，红白相间，还腾起白色的热气。
　　不年不节的，底层百姓吃这么好的吗？
　　十字街口，一个穿灰衣的老卒站在路中间，手里举着一面小红旗。
　　左手抬，左边走，右手抬，右边停。
　　马车、驴车、挑担的、赶路的，全都跟着他的手势走，没有人抢，没有人催。
　　“慢点慢点，让老人孩子先过！”
　　老卒嗓门不大，但所有人都听。
　　街角蹲着几个穿蓝布短褂的，一人拿扫帚，一人推板车，墙角刚落了几片落叶，就被扫得干干净净。
　　路边的垃圾点，几个扔垃圾的木桶被擦得锃亮......
　　整座城市处处透着被悉心照料的秩序和欣欣向荣的生命力。
　　“哈tui！”
　　赶车的外地大叔下意识的啐了一口痰在地面上。
　　“停车停车！”
　　很快，一个带着红袖章的老太太就从不知道哪个犄角疙瘩窜了出来，大吼着把马车给叫停了。
　　几步跨到刚才他啐痰的地方，眉头紧皱，指着地上那点刺眼的痕迹。
　　“不得随地吐痰！斗大的字，看不见？”
　　李叔：我不识字......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嘟囔着：
　　“就一口痰，多大个事……”
　　“当街吐痰，罚十文，立扫干净！”
　　她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周围的路人没有丝毫围观的意思，只是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仿佛一切就该如此。
　　“十文？这么多？“
　　这钱若放在从前，怕是为着这几文，双方就能厮打起来，就算是闹进衙门也绝不肯缴。
　　可如今百姓收入眼见着涨上来了，若不加些分量，罚起来不痛不痒，便再也起不到警醒的作用了。
　　“外地的？第一次来？”
　　老太太看他的反应，再次确认了一遍。
　　“对。”
　　“头一回，就打扫干净加口头警醒一次，可记住了，下不为例。”
　　老太太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规矩劲儿。
　　“来了靖州就要守靖州的规矩，城市是我家，干净整洁靠大家懂吗？”
　　“好，您说的对！”
　　临走，还听着老太太贴心的嘱咐。
　　“看到马路中间的白线了吗？马车靠右行啊！不守规矩要罚钱的！”
　　“好。”
　　“不懂的问带红袖章的！”
　　“好嘞！”
　　路两边店铺招牌齐整，铺面里外干干净净，卖布的、卖粮的、卖笔墨的、卖吃食的，各有各的摊位，各有各的生意。
　　行人和车马穿插其中，不拥挤，不慌乱，各走各的道。
　　一辆公交马车从他身边驶过，车厢里坐着七八个人，有说有笑。
　　“东大街到了！东大街到了！请坐稳扶好，马车停稳再下车！”
　　同行的几人一路没怎么说话，走进城门之后，才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想过会很好......”
　　他顿了一顿，像是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自己的思绪：
　　“但没想过会这么好！”
　　这座城里，最好的房子、最平整的地段、最宽敞的马路，全都在为普通百姓让路。
　　他们是读过书的人，见过繁华的杭州、见过巍峨的金陵。
　　但眼前这种“好”，是从未见过的。
　　好得都安安静静、稳稳当当，好得理所应当，好得让人觉得，天下本该如此安定繁荣、生机勃勃！
　　仿佛城市本该就属于全体百姓的，而不是只为了皇权贵人垫脚的！
　　想起红袖章老太太的那句话：“城市是我家”！
　　程清彦没有搭话，脑子里还是那件事----考核！
　　他预想的是，知州府和靖北军会将一些边角的职位拿出来考核。
　　例如衙门的师爷、底层的小吏，例如刚刚在街上看到指挥马车的大爷，监督卫生的奶奶，管点杂事、领份薄薪，算是给平头百姓开了一扇小窗。
　　几人站在知州府公告栏前，越看越沉默。
　　开始的招募岗位与程清彦想象的大差不差。
　　街道协管、仓库账房、文书抄录，跑腿打杂的活儿，不算太出格。
　　可再往下看，画风开始变了。
　　“安置司副使、招工司佐办？至少得正五品以上吧？这也能拿出来招募的？”
　　旁边几个人凑过去一看，面面相觑。
　　安置司管的是全城流民安置、田地分配，招工司管的是各大工坊的用工调配。
　　这两个司的正职都是知州直接任命的，副使和佐办虽说低一级，可那也是实打实的官身，不是吏，是官！
　　是正经官，职位还不低！
　　“！！！！！！”
　　“秦家军军需司录事......主理粮草调拨、军械登记……”

第416章 南有清彦，北有既明
　　念到一半的人声音打着颤儿，彻底念不下去了。
　　军需司录事管的是粮、是钱、是刀、是甲。
　　一军命脉全在后勤，这个职位放在任何一支队伍里，至少是正六品起步的心腹亲信才能坐。
　　放在别处，要么上头空降，要么主将嫡系，绝不可能落到平头百姓头上。
　　可现在，它白纸黑字贴在告示栏上。
　　告诉所有人，考核通过这岗位就是你的了！
　　“军中的岗位也能对外招募啊！”
　　回应他的，是更长的沉默。
　　不仅如此，征兵处排满了人。
　　不是抓壮丁，不是按户摊派，是自己抢着要来的。
　　队伍从巷口排到了街角，有男有女，有老有小......
　　其中一名十三岁女孩，被拒绝后一直哭。
　　“我力气大，我干农活的不怕苦不累，我跟着走镖的二叔练了一身的功夫，凭什么不要我？因为我是女子吗？说好的男女不限的！”
　　“呜呜呜呜呜！”
　　“还是因为我是外地人？我的女户马上就下了了！我父母都死在金人手上，我就想跟着秦姑娘上阵杀敌！”
　　接待的老兵慌了，可不兴乱扣帽子啊。
　　闹出事了，他可是要被考核的.......
　　“不是不是，小姑娘，我承认你很优秀，但你看这，秦家军有规定，十六以下要先入书院读书，你今年才十三岁！”
　　“......”
　　这样的情况不是个例，几人呆的这一会，就劝退了好几个。
　　这场景放在别处，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活了这么二十多年，没见过哪个国家征兵还抢着要去的！
　　排队的百姓们都在议论：
　　“秦家军最低等的兵士，月银都是一两起的！”
　　“军属优先分地，孩子能进靖州书院。”
　　“军头不敢克扣，一经发现直接开除。”
　　“立了功秦姑娘亲自给发那写了红字的琉璃杯子，皇帝都没有……”
　　“一人从军，全家光荣。”
　　这些话，他们从没在别的地方听过......
　　靖州打开的不是小窗，而是广阔的星辰大海！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信息----
　　“秦家军......”
　　不是靖北军，不是靖州地方驻军，而是明目张胆的“秦家军”！
　　那位秦安姑娘的存在，怕不只是传言这么简单。
　　这样的威望和民心，其他地方从未见过。
　　就算是被后世认为是一代明君的太祖在世之时，也是天高皇帝远。
　　百姓只知道县城里的官老爷姓什么，没人把皇上挂在嘴边。
　　可靖州不一样，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田间地头，处处都是她的影子。
　　五牛救靖是她带的头，攻打赤勒是她出的兵，海沙商会曾是她的产业.......
　　街上指挥马车的大爷念叨着她的名字，学堂里的孩子们知道学费是谁出的，绣坊的女工们手里织的布，每一匹都跟她有关......
　　她像一棵老树的根，藏在地底下看不见，但整座城的每一片叶子都在顺着她的脉络生长。
　　她到底是什么人，能把曾经贫弱的边境变成如今这般的世外桃源！
　　能成为百姓口中犹如神一般的存在！
　　他想知道，迫切的想见一见这位一方传奇！
　　“走吧，报名去。”
　　程清彦说。
　　一周后，考核正式开始。
　　而这一次，程清彦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主考官，陆既明！
　　南有清彦，北有既明，这句话在读书人中间传了两年。
　　程清彦是江南知名学府倦勤书院的头名，是寒门学子的脸面。
　　而陆既明，就是世家子弟的门面，国子监头榜头名。
　　祖父陆瑾年是大庆三朝元老，位列文官之首。
　　他的过去花团锦簇，他的未来必定也会一片坦途！
　　程清彦想象过无数次和陆既明碰面的场景，贡院里、金榜前、甚至殿试时御阶之下......
　　唯独没想过，会是在靖州的考场上。
　　所以，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放弃陆家几代人在金陵打下的一切，成为了靖州一位籍籍无名的主考官！
　　考核结束的第二天，程清彦到考务司找到了两年未见的好友。
　　“陆兄。”
　　陆既明看见来人，没有一丝意外。
　　对，如今这样的靖州，谁来他都不会觉得意外。
　　黑暗中的火炬会吸引越来越多的人。
　　“坐。”
　　“你是何时来的靖州？”
　　“半年了。”
　　“我在考教司，上个月刚刚转正。”
　　曾经高高在上，门第、前程、声名，样样不缺的天之骄子，一脸的满足和庆幸。
　　程清彦犹豫了一瞬，还是问出了口：
　　“……不回去了？”
　　两人很清楚，如今的靖州到底意味着什么！
　　造反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最关键的是，靖州的做法，不是换了一位帝王那么简单！
　　而是从上到下，根子里的做法都变了！
　　以前是皇权至上，而如今，是百姓做主！
　　百姓能决定自己过什么样的生活，决定这一方土地将变成何等模样！
　　陆既明嘴角微动了一下：
　　“你不也一样。”
　　看过光明之后，谁还能忍受黑暗。
　　“首辅大人知道吗？”
　　“......我这么久没回去，他只问过平安。”
　　祖父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程清彦笑了一下：
　　“没准之后就是同僚了。”
　　陆既明把案卷放到一边，笃定的说：
　　“以你的能力，靖州未来必有你一席之地。”
　　然后又补了一句：
　　“我马上就要外派了。”
　　“……去哪儿？”
　　“还没定，可能是甘泉，希望城或者是安庆，要调令下来才知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犹豫和忐忑，没有一丝对未知的慌张。
　　眼神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程清彦忽然明白了，陆既明选择来靖州，不是一时的冲动，不是骑驴找马，不是利益权衡，而是真正的决定了！
　　“那……外派定了，说一声。”
　　“好！”
　　几天后，南清彦，北既明的两条殊途，选了同一个方向。
　　“啊？”
　　“我的副手就是你啊？”
　　“......噗！”
　　“哈哈哈哈哈哈！”
　　“那说好了，你可不能给我穿小鞋！”
　　“我是那种人吗？”
　　“不清楚，我和你也没那么熟。”
　　“那咱们就边干活边熟悉吧。”
　　“成吧！”
　　“对了，咱们调任的地方是哪里？”
　　“我听说希望城和河西四城都缺人。”
　　“不一定，以秦姑娘的作风，没准又打下什么新地方了！”
　　“？啊？还能这样？”

第417章 调令
　　“一直都这样，打下来，清理的差不多了才会派人过去接管，百姓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打完很久很久了。”
　　“也太厉害了！”
　　“不厉害也走不到今天了！”
　　这些是陆既明到靖州后才听说的。
　　秦家军行动不需要“征集”粮饷，也不抓壮丁，民间根本不会收到任何消息。
　　所以他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
　　“怎么了吗？我们要去哪赴任？”
　　程清彦看他对着那调令一动不动的，就凑过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调令上写着：
　　【
　　兹调考务司主事陆既明，副官程清彦赴靖波岛任事，即日生效。
　　令其于七月廿三日前，先行抵达澜州泉江报到，候船出海......
　　】
　　靖波岛，没听过。
　　但世人皆知，澜州泉江，地处江南沿海，距离西北靖州一千多里地。
　　而陆既明手上这一封，叫调令！
　　调令的意思是到另一个下辖区域去赴任！
　　关键词：下辖！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下辖！下辖！下辖！
　　两人猛地抬头，对视的瞬间，彼此眼底的惊骇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
　　“我以为，遇到任何事都不足以让我慌张！”
　　两人就这样迷迷糊糊的从风沙中的大西北，摇摇晃晃的来到了江南泉江。
　　更恐怖的是，他们的第一站----燕家。
　　“我以为，任何事都不足以让我慌张！”
　　“......”
　　“所以说，九皇子也......”
　　陆既明曾以为，任何人出现在秦安的势力范围，他都能理解。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现任皇子！
　　秦姑娘这挖墙脚的能力，太恐怖了！
　　那问题来了，这靖波岛，到底是什么地方？
　　三天后，两人登船一路向东而行。
　　走了很远很远。
　　初入官场，没有情报，但也知道这么远的地界，已经不可能是大庆的势力范围了。
　　第一次踏上了靖波岛的土地。
　　灰墙青瓦，炊烟袅袅，船坞成排，巨舰的桅杆高耸入云，校场上士兵操练的脚步声整齐有力......
　　秦字旗迎风飞舞......
　　还是那句话----
　　“我以为，任何事都不足以让我慌张！”
　　“！！！！！！”
　　“我现在很慌！”
　　“我也是！真的要吓尿了！”
　　那种恐慌，像站在时代的裂缝上，亲眼看着旧世界在脚下裂开，新的天下大势正如潮水般来。
　　而他们正站在裂缝中间，即将被卷入这场洪流，成为大势里推波助澜的一份子！
　　“......”
　　两人双拳握得死紧，指节泛白，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口，眼眶泛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震惊和狂喜在眼底翻涌。
　　长久的沉默之后，程清彦哑着嗓子开口道：
　　“你说……秦姑娘圈地盘之前，都不会发通知的对吧？”
　　陆既明盯着远处那黑底黄字的旗帜，低低地笑出了声。
　　“不发，她从来不发。”
　　两人惊了，麻了，炸了！
　　外面以为靖州还在养精蓄锐呢！
　　可秦安的手已经伸到东海上了！
　　“哈哈哈哈哈哈！颤抖吧，东瀛人！”
　　秦安的大召唤术一启动，林苏带着人把江南的框架搭起来了。
　　船坞、纺织、矿场、工坊、农垦、医馆、学堂.......
　　各个版块像春笋一样冒出头来，开始快速孵化。
　　骨架有了，血肉还在长。
　　现在的问题是，极度缺人。
　　缺的不仅是干活的，匠人，还有管事的，可以说是来者不拒。
　　陆既明和程清彦调任的目的就在于此。
　　招募对象分为四种，一是普通人，背景底细尚不清楚的，可以直接放泉江的厂子里。
　　纺织厂、水泥厂、琉璃厂、肥皂厂都需要大量的人口。
　　第二层，有一定保密性质的岗位，例如矿区、炼铁厂、泉江的造船厂.......
　　第三种人，可以上岛，进入船坞、兵工厂、火器厂或者靖海军......
　　最后一种，是需要重点吸纳的管理层。
　　这几年天灾、兵祸、盗匪、赋税，一样接一样，小地方早就活不下去了，也就杭城这样的大城还能撑着一口气。
　　饥一顿饱一顿的，好歹能给不少活路。
　　杭城匠铺营里，挤满了四面八方涌来的流民。
　　人多，活就贱了。
　　最早一天还能挣个十文八文，后来五文，再后来几个饼子管饱，就有人抢着干。
　　工头都不用开口喊价，只要往那一站，人自己就围过来了。
　　但今日，除了以往的工头之外，还来了一波特殊的人----燕家。
　　众所周知，燕家是九皇子外家，旗下产业无数，待人宽厚，风评不错。
　　但----
　　“每日二十文，包吃住。”
　　“！！！！！”
　　这句话一出，嘈杂的匠铺营彻底安静了。
　　谁都知道，这段时日，用工是个什么光景.......
　　能在吃饱之余得一两个铜板已经值得庆幸了。
　　每日20文？开玩笑的吧！
　　“大人，是每月20文吧？”
　　如果能得个长期活，每月还能有20文，不用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没下顿，已经能算神仙日子了。
　　但----
　　“是每日20文。”
　　“？？？？”
　　“！！！！”
　　“可是要签卖身契？”
　　“不用。”
　　“？？？？”
　　不卖身，每日20文，还包吃住，年头好的时候都没这好事......
　　事出寻常必有妖！
　　本来一拥而上的百姓们顿住了脚步。
　　听起来，不像是真的！
　　沉默比喧闹更让人心慌。
　　人群中一名妇人挤了出来，扯了扯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破褂子，小心翼翼的问：
　　“我可以吗？我能干农活，能做饭。”
　　妇人名唤李招兰，38岁，西南人。
　　村里闹灾荒，丈夫在逃荒路上病死了。
　　兰草坚韧，千里路硬是活了下来。
　　两个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抱在怀里，瘦得像两根豆芽菜。
　　一路走到杭城，能卖的都卖了，只剩这三个人了。
　　再找不到活计，她就得卖了自己或孩子。
　　李招兰很慌，她力气不如在场的男子，还带着拖累，身上也不够干净。
　　再怎么选也轮不到自己。
　　更何况这么好的条件，就怕又是一条死路。
　　但她没有办法了！
　　程清彦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看那两个孩子，说：
　　“能。厂里有饭堂，孩子也能跟着吃。”
　　李招兰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对方会提孩子的事，然后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连说了两遍：
　　“谢谢，谢谢。”
　　像她一样的人不在少数。

第418章 人活着，就是最划算的事
　　当天晚些时候，程清彦将招募而来的一百多工人，分别送到了不同的厂子。
　　李招兰一家被送到了燕家纺织厂。
　　“赵姐，交给你了。”
　　“没问题，马上就要开工了，你们这可真是帮上大忙了。”
　　“应该的。”
　　忙碌了几个月，纺织厂已初见雏形。
　　新建的青砖瓦房，门窗敞亮，阳光铺满整排崭新的织布机。
　　脚下是平整的水泥地，光洁坚实，踩上去踏实无声。
　　新刨的木框还泛着光，织梭穿梭，新布从机台上一寸寸垂落.......
　　和外面满目疮痍的大庆好像完全不在一个空间。
　　这地方太新太干净了。
　　李招兰看着身上破旧的衣服和沾满泥土的鞋子，瑟缩着身体，生怕弄脏了主家的地方。
　　以后她就要在这里干活了吗？东家居然是一名干练的女子？不知会不会不喜欢她带着孩子？
　　这里的人，看起来好和善好温暖！
　　她可以不要钱，饭也可以少吃一些，只要能让一家三口留下来！
　　一起来的三十多号工人，有男有女，大都和她一样的惴惴不安。
　　来之前生怕入了狼窝，来了后依然心绪复杂。
　　“各位好，我是纺织厂的管事赵巧凤。”
　　然而，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好得多，好得像天堂一般。
　　首先，没有卖身契！
　　“这是契约，签了就是厂里的工人。”
　　好多人不识字，赵巧凤就一字字的解释。
　　“三年一签，不是卖身，想走随时可以。”
　　三十多人涌过来，其中两人是识字的，看完后对着所有人点点头。
　　是真的！不是卖身契！
　　而且这份契约，并不他们熟悉的对工人单方面的约束，而是一种对等的公平----
　　“转正前每日20文，转正后月俸是600文。”
　　两个数字把所有人砸得迷瞪瞪的。
　　不是空口白牙，而是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写在那里。
　　“！！！！！这么多？”
　　李招兰丈夫去世前在县城里做工，从来也没拿过这么多钱。
　　一个月拿这么多钱，合适吗？合理吗？
　　匠铺营不是说一个月20文吗？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年底有一笔奖金，看表现，几百文肯定是有的。”
　　赵巧凤都说保守了，老实干活，至少是一两起。
　　肯学的、能升上去的小管事，年底能拿一大笔。
　　但现在这个点，没人相信！
　　昨天还一个饼子一家人分，地上掉着个铜板恨不得一条街都来抢，今天就是月俸600了？
　　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那张轻飘飘的契约越来越真实。
　　李招兰分到了一间两室小屋。
　　对，她坚定的拒绝了来着！
　　能给个瓦遮着头已经很好了，还单独给间新屋子？
　　两室一厅，水泥屋子，方方正正，干干净净。
　　桌椅板凳齐全，有三张床，床褥暖烘烘香喷喷的，甚至还有个梳妆台和衣柜。
　　她活了半辈子，第一次有自己的梳妆台。
　　上面立着一面琉璃镜子，能把人照得清清楚楚。
　　再穷再没见识也知道，这不是普通人家可以用的。
　　说实话，能踏进这屋子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娘，我们要住这里？”
　　“......”
　　她也想问，好好干活，是不是就能有个家了。
　　然而，事情到此，远还没有结束。
　　活一天没干，先发了两身衣裳。
　　那料子，比县城里的贵人小姐穿得还好。
　　这年头，主家就算给工人发衣服，也是以耐磨统一为主，谁会给穿亮眼的粉红色啊。
　　裙摆上还绣着漂亮的牡丹花。
　　赵管事说了，工人走出去就是纺织厂的门面，有什么新料子新款式必须第一个穿。
　　还“顺手”给塞了几件娃儿的衣服，美其名曰边角料剩下的，卖不出去。
　　李招兰抱着那一堆衣服，五味杂陈。
　　住的穿的解决了，终于到了吃的部分了。
　　一荤两素，孩子吃得碗都舔干净了......
　　饭堂的大叔笑眯眯的说：
　　“不够还可以要。”
　　这年头，居然还能从陌生人口中听到这句话！
　　不够真的可以要吗？！
　　就这一日的光景，像从地狱到了天堂！
　　李招兰甚至怀疑自己早就饿死了，如今的一切不过是死前的幻象......
　　三十多人就这样迷迷糊糊的干了一个月。
　　说是干活，其实大半个月都在学习。
　　每五天还给休息两天。
　　搞得他们不知所措，这两天到底干嘛呢！
　　发月俸的时候，李招兰拿到了一大串铜钱。
　　整整600文，没有克扣，没人抽成！
　　她把铜钱攥在手心，翻来覆去数了三遍。
　　然后蹲在屋檐底下，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好像苦难了半辈子，在这一刻命运终于给予了馈赠。
　　赵巧凤看着她们，嘴角牵起一抹笑容。
　　她想要的纺织厂，不仅仅是一个创造财富的工具，更想在这乱世中成为无数女子的避风港。
　　就像秦姑娘所做的那样。
　　让那些无处可去的人，能走进一扇门，领到一份工钱，吃上一口热饭，睡上一张安稳的床。
　　另一边，需要人就去人多的地方。
　　哪里人最多？牙行！
　　杭城牙行，每天经手的奴隶超过数百甚至上千人。
　　有灾民流民、有被典当的妇人儿童，有破产的匠人商贩，有战场退下来的残兵老兵，还有犯了事的官宦家眷或奴仆......
　　而陆既明买人，跟别家来挑人的主顾都不一样。
　　别家挑人，挑年轻的、手脚健全的、看着好生养的。
　　陆既明不挑，什么人都买。
　　老的、病的、残的、拖家带口的，只要肯来，他就付钱。
　　牙人干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种买法，一边数钱一边嘀咕：
　　“您这买法……回去怎么跟东家交代？”
　　但再一看他穿着，没准自己就是东家。
　　牙人抓抓脑袋，有毛病......
　　“以后其他人不要的，我都要，尽管来找我。”
　　虽然健全年轻的更好，但考务司要做的，从来不只是给厂子找干活的人。
　　它是在给治下百姓一条活路。
　　这没法用“值不值”来算了。
　　就像你不能问“救一个快饿死的人值不值”一样，也不能问“收一个断了手的老兵划不划算”。
　　人活着，就是最划算的事。

第419章 图什么？
　　汤显是名退军老兵，退军的原因----
　　那只空荡荡的袖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最能拿的出手的，如今也失去了。
　　说实话，他不清楚对方买他要干嘛。
　　可他没有选择。
　　“认字吗？”
　　“认一点。”
　　“会算账吗？”
　　“会一点。”
　　陆既明的外表骗不了人，一看就是矜贵的世家子弟。
　　但看他的眼神却没有高高在上的打量和鄙夷，反而在听到认字之后，露出了一丝惊喜。
　　“我们这的活，认字升得快。”
　　汤显愣住：
　　“……升什么？”
　　“干得好，经过考核，能升管事。”
　　陆既明说得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你们这样在军队里磨炼过、还认字的，可是种子选手。”
　　汤显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袖，沉默了。
　　他废了一条胳膊，在军队里是被清退的累赘，在人市上是被人挑剩的残货。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是好苗子。
　　等等！
　　好像有点不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递过来一张纸。
　　“这是契约，明天去琉璃厂库房报到，别人一个月600文，你800文起，这叫知识就是力量！”
　　“？？？”
　　他不是买回来的下人吗？生死都是主家的，这什么情况？
　　“还有工钱？”
　　“有啊，我们这不兴奴隶那一套，大家都是工人，好好干活，生活会好起来的。”
　　陆既明说完，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不是主仆间上对下的施舍，更像同僚之间的招呼。
　　但就这两下，汤显眼眶猛地红了，喉头堵着什么。
　　他突然觉得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好像没那么沉了。
　　陆既明本以为，靖州已经取消奴籍了。
　　只要在秦家军治下，有没有那张纸都无所谓。
　　但他慢慢发现，对汤显这些人来说，那张纸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
　　于是半个月后，他把这批人的名录、底契、放良书一并送到了当地户曹。
　　核销旧籍，入了良籍。
　　那天下午，汤显拿到了一张盖了红印的除籍证明。
　　他低头看了很久，把那几个字反复读了好多遍，折好，揣进贴身的衣襟里。
　　他挺直了腰背，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红着眼眶，声嘶力竭的喊道：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既明赶紧将他扶了起来：
　　“别谢我，谢秦姑娘，对了，等你去了靖波岛，就能见到秦姑娘了。”
　　“秦姑娘......”
　　人才招募272计划，就这样一步步的往前推进。
　　两人不仅四面撒网，还会重点捕鱼。
　　秦淮河畔胭脂巷深处，有位老鸨姓柳，四十来岁，人人都叫她柳娘。
　　在这行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姑娘被卖进来时，眼神空洞，像一盏被吹灭的烛灯。
　　但她知道，这世道，外面又能比这红楼里好多少呢！
　　她救不了所有人，只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些年她悄悄送走不少姑娘，有的去庵堂，有的托人嫁去别处，有的给了路费让她们自己走。
　　走不了的，她也没办法，只能在夜里，替她们掖一掖被子。
　　两人听说后，找了七拐八绕的关系，和柳娘搭上了线。
　　为了消除对方的疑虑，亲自带着她走访了盐厂、纺织厂、肥皂厂......
　　“柳娘若有想送却送不走的人，燕家可以接。”
　　柳娘看到了厂里无数的女子，自由、充实、满眼期望......
　　她不怀疑对方的能力，但----
　　“你们，图什么？”
　　“要说不图什么，那也是假的，厂子里头，记账、算料、看文书，哪样不要认字识数的人？我盘算了一圈，除了书院，就数你们这儿最多。”
　　这年头的青楼，没几分真本事，根本站不稳脚跟。
　　尤其是那些要伺候贵人的姑娘，琴棋书画是基本功，诗词唱和是门面，察言观色、滴水不漏，那是活命的本钱。
　　可说到底，最重要的还是：
　　“我们姑娘，见不得旁人受苦。”
　　“......”
　　这就能解释几分了。
　　只有女子做主子，才看得见女子身上那些枷锁。
　　旁人眼里是“风尘”，她眼里是“被捆住的手脚”。
　　她给的也不是施舍，是梯子。
　　让她们自己爬，自己站，自己活。
　　可问题也来了----
　　什么样的女子，既有菩萨的心肠，又有阎王的手段，能在这乱世里，兜住这么多人的命？
　　“你也一样，如果你想走，我们来想办法。”
　　柳娘一愣，没想到对方第一个想到的会是她。
　　她嘴角轻轻牵起一丝弧度。
　　“我就不必了吧，如果你们真想要人，我在这个位置更有用。”
　　是的，她以前独木难支，但以后，她不再是孤身作战了。
　　“多少人能接？”
　　“对，多少人都接。”
　　陆既明想了想，补充道：
　　“钱的问题不用操心，如果是罪奴，也有办法处理干净。”
　　“！！！”
　　柳娘一愣，这本事怕是要通天了。
　　陆既明当然不操心了，再重的罪能有造反重吗？
　　往靖波岛或者靖州一送，难不成皇帝老儿还敢打过去不成？！
　　协议就此达成！
　　从那以后，每隔几日便有姑娘乘夜离开胭脂巷，去往城外码头，一路往东。
　　柳娘站在二楼窗边看着。
　　有个姑娘临走前回头远远朝她磕了个头。
　　柳娘没动，只是把窗帘轻轻放了下来。
　　既然走了，就别再回头了！
　　第一个被送走的姑娘叫柳怀薇。
　　父亲曾是户部给事中，在查一桩贪腐案时，查到了平阳侯。
　　证据还没递上去，人先下了狱。
　　天之骄女，一夜跌进教坊司。
　　她想过死。
　　但柳娘说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于是，她学着在屈辱中求生存，她活成了第二个柳娘。
　　所以当柳娘说，要第一个送她走的时候，她是不愿意的。
　　“我是罪奴，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小翠，小翠年纪小，夜里都不敢一个人睡，她比我更需要离开！”
　　“青红的病越来越重了，她就一个念想，想回家乡去！能不能让她先走！ ”
　　还有一句话：
　　“我不想离开你！”
　　她已经把柳娘当成亲姐姐了。
　　但最终，柳娘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们不清楚离开后是好是坏，你去探探路！”
　　“！！！！！”
　　“我需要你在那边接住其他姐妹！”
　　“！！！！！我去！”

第420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柳怀薇这辈子经历了三次重大的转折。
　　第一次，父亲下狱，从天堂跌落地狱。
　　第二次，遇到柳娘，她学会了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第三次，庆历273年秋天，她踏上了那座叫做靖波的岛，她见到了那名叫做秦安的女子。
　　原来，世界上还有另一个更强大、更无所不能的柳娘！
　　有的人是火炬，能给予温暖，而有的人是太阳，注定庇护大地！
　　她成为了造船厂的一名普通账房。
　　她接住了不少同样身陷泥泞的女子。
　　她不再是被动飘零，命运终于重新回到了自己手上！
　　另一边，江南津州。
　　程清彦是入秋之后回来的。
　　托人递了封信，约在城外三里铺的茶棚见面。
　　来的三人，白砚、崔景和徐则谦都是当初在倦勤书院同住一斋的旧友。
　　几人一照面，都愣住了。
　　“你不是......”
　　外人不清楚，但三人早就猜到了，程清彦去了靖州。
　　可没想到，半年不到人居然回来了。
　　“怎么了？不顺利吗？”
　　“都说靖州缺人缺得厉害，去了就有位置，是假消息？”
　　“难不成和外面说的不一样，也要找关系送银钱吗？”
　　等等。
　　“这位是......”
　　再一看，来人不止有自己的同窗好友，还有一位气度非凡，一看就是世家公子。
　　“各位好，在下陆既明，靖州考教司主事。”
　　“？？？？？”
　　“！！！！！”
　　“你是陆首辅家的......?”
　　“对。”
　　“.......”
　　一句话，信息量不要太大。
　　陆首辅的孙子，天之骄子的陆既明，已经是靖州的人了?
　　还是考教司主事？
　　这已经算是投敌了吧……
　　“你们这是？”
　　“此番前来，想问问各位，可愿为这天下苍生，也为脚下这片土地的将来，出一番力！”
　　“！！！！！！！”
　　当然，靖州人才招募272的伟大计划，肯定少不了新上任的考教司司长，孙世文。
　　大概半年前，孙世文上任之后，林苏下了重返金陵的潜伏任务：
　　“开一个科举培训学校！”
　　孙世文愣了半晌：
　　“？什么叫科举培训学校？”
　　林苏一脸的理所当然：
　　“简单来说，教人怎么考科举的。”
　　孙世文皱眉：
　　“那不就是书院吗？”
　　“哎，天真了不是。”
　　“.......”
　　“书院教的是怎么学会，怎么得分，而培训学校教的是怎么不会，但还能得分！”
　　“？？？？”
　　“对。破题怎么破能戳中考官的眼睛，承题怎么接显得既稳又新，起讲怎么起能让主考官觉得‘此子可造’，这些全是手艺，不是学问。”
　　头一次听人说，科举是门手艺的。
　　孙世文满头的问号。
　　但林苏他是了解的，嘴上没毛，但从不放哑炮。
　　“学问要悟，手艺能教。”
　　“.......还能这样？”
　　“能，怎么不能！”
　　林苏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首先你要搞清楚，科举这条路上，最关键的人是谁？”
　　“？自己？”
　　“......”
　　“夫子？”
　　“......”
　　“支持自己的家人？”
　　“所以说，你天真了不是！是考官！”
　　“？？？是这样吗？”
　　“不然呢？卷子是你写的，文章是你作的，但给你打分的人是谁？是考官。他给你高分你就中，他给你低分你就落。你说关键人物是谁？”
　　孙世文皱了皱眉：
　　“可文章好坏总有个标准吧……”
　　“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苏打断他：
　　“来，我们设身处地的站在考官的角度想一想，每年科举，区区十名考官，三十天，几万份考卷，平均下来每人每天至少要判上百份，每份卷子最多半盏茶的工夫，你还指望他一个字一个字替你推敲？”
　　“你自己也做过考官，请问看到第三百份的时候，你是什么状态？眼皮发沉，脑子发木，满篇都是之乎者也，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烦躁不烦躁？”
　　孙世文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显然已经听进去了。
　　“所以第一件事，开头就要想办法把他留下来！”
　　林苏竖起一根手指。
　　“破题就两句话，考官扫一眼，觉得有意思，就多看你两眼，觉得又是老一套，直接判定可中可不中，那基本就没戏了。”
　　“就像你开店一样，人都引不进来，还指望他买东西？”
　　“.......”
　　不得不说，虽然听起来像歪理，但实际情况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林苏从袖中抽出一沓纸，在桌上摊开。
　　“噔噔噔噔！”
　　“科举通关指南，青云有路可循。”
　　“......”
　　“考科举，是有套路的！”
　　科举能出书正常，怎么考科举，也能出书？
　　真不愧是海沙大师啊......
　　创作这一块，没有瓶颈啊！
　　“这叫三段五步法，头两句留人，身五步说理，尾两句收住......照着这个模版套，架子清爽不凌乱，再往里填血肉！”
　　“名言定点投放，每年科举跑不出忠、孝、治、贤、时五类，每类各备六句，每句对应两到三个题型。考场上看见关键词，直接投进去，又快又准又抓眼......”
　　“押题！猜不到具体题目，但方向跑不出这四样：边事、民生、吏治、储君，结合今年朝廷在头疼什么，方向就有了......”
　　说完猥琐的小眼神看过来。
　　“按你的人脉，要打听谁是出题人，不难吧？那位大人在朝堂上什么立场，最近在烦什么，这一年的朝议重点是什么，几样一凑，题目还能跑多远？”
　　“！！！！！！”
　　“这不是作弊吗？”
　　“那你倒是拿出证据证明我作弊啊！”
　　“......”
　　林苏双手一摊，一脸无辜。
　　“我既没有贿赂考官，也没有偷考题、找人替考或者换试卷。不过是打听了一下朝堂风向，琢磨了一下考官脾气，再把往年考过的题目翻了翻，找出点规律来而已.......”
　　“......”
　　“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耍赖皮！
　　“.......”
　　“我们不是要培养状元，那玩意儿看命，我们只是在学生原本的基础上拔高一层，按这一套做法，三甲还是有保证的。”
　　“......”
　　真敢说啊，几万考生，三甲就几百人......
　　还稳进？！
　　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第421章 科举速成，包教包会！
　　林苏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叫饲料鸡。不讲究每一只都出彩，讲究的是整批都能出栏。你给他喂下去，长得就是比隔壁快。”
　　头一次听说科举是门手艺，也是头一次听说考生是饲料鸡。
　　别问孙世文怎么知道饲料这玩意，问就是好奇靖州哪有那么多肉吃，好奇之下就去参观了靖州最大的养鸡场......
　　“等你搞个两年，就能有题库了，到时候书能卖钱、课程能卖钱、情报一样能卖钱！”
　　“！！！！！”
　　“而且还可以分等级！”
　　林苏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普通会员，买书，买往年真题集，白银会员，买课，听套路讲解，学三段五步法，黄金会员，进小班，手把手改文章，一对一调结构，钻石会员一年500两，量身定制学习方案，精选预测独家秘卷，不入三甲全额退款！”
　　“！！！！！”
　　你还真别说，能进三甲，别说五百两，五万两估计都有人会愿意冲！
　　“照你这么说，举荐是不是也？”
　　“哇靠，考试还是要磨炼点实力的，举荐可是纯套路的啊！”
　　“怎么把自己包装成值得被举荐的人，怎么找到有分量又愿意开口的举荐人，举荐信怎么写才能让收信的人多看一眼，找谁递、什么时候递最合适，递上去之后怎么让那位大人记住你，全是门道......”
　　“这个可以做利润款，收费上不封顶！”
　　“......”
　　“好处是，做完不仅能收钱，这些人脉关系你搞得一清二楚，哥，我天眼这边可以给你挂个情报使的名。”
　　“......”
　　奸商啊！奸商！
　　科举都能做成生意！
　　难怪能养活这么大个靖州！
　　别叫我哥，我叫你姐吧！
　　人间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你要记住，你卖的不是成绩，而是直上青云的梦想！”
　　“.......”
　　“考生是你的客户，家长更要抓住！”
　　“.......”
　　这一大段的教培语录，已经够一个古代人吸收好久好久了。
　　但重头戏并不在这里，因为孙世文的身份是考教司的司长，他的主线任务依然还是在人才挖掘和培养之上。
　　“当然，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秦安要做的是盘活整个中原大地。
　　这样浩大的工程，仅凭一个人或者一小撮人是不行的。
　　得有很多很多人，甚至是几代人一起扎根下去才行。
　　孙世文不愧是老油条，一点就透。
　　林苏让他回金陵开培训学校，表面上是卖课赚钱。
　　实际上.......赚钱大概占了三分之一吧。
　　第二层，挑人。
　　王朝末年的科举，都不是为了选拔人才用的。
　　总有漏网之鱼......
　　还有那些世俗普遍认为的偏才、庸才，没准就是放错了地方的璞玉。
　　你朝廷不要，我靖州就先笑纳了！
　　第三层，一旦走进来了，教的可就不一定只是八股文和策论了。
　　有可能是天文地理、格物致知，有可能是实事求是、经世致用，有可能是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更有可能是皇权有界，民心无价.......
　　日积月累，潜移默化，慢慢把那一套种进那些人的脑子里。
　　学了靖州的套路、用靖州的办法拿了功名、做了官，自然就认靖州的路子。
　　一个两个不显眼，三年五年下来，朝堂和民间多出一批用靖州思维做事的人。
　　到时候，就不是靖州孤勇向前的局面，而是一代人在底下悄悄聚力了。
　　培训学校是幌子，筛人和布种才是真功夫。
　　“这叫铸魂，表面上学套路，骨子里换活法。”
　　一时之间，孙世文醍醐灌顶，瞳孔地震，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才是最恐怖的！
　　新的一代，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变了，还会认同旧时代皇权至上、天命所归那一套吗？！
　　孙世文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天天嬉皮笑脸的林苏，忽然觉得背脊发寒。
　　做出来的事，招招致命，这不仅是要撅老陈家的皇位，而是要刨帝治的根啊！
　　论位置、论视野，说句不客气的话，当世能比他看得更远的人，屈指可数。
　　可与林苏一比，自己那点谋算，好像在时代的框框里过家家一样，在现有棋盘上落子。
　　而林苏，已经在布局数十年、百年、甚至下一个时代的棋盘了！
　　而这样的人，居然还不是一把手！
　　不敢想，等秦安上位之后，这个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孙世文被这一通鸡血打得连夜回到了金陵。
　　林苏：还得是我！
　　半个月后，世文学堂正式挂牌！
　　开业当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那是迎风飞舞！
　　广告词更是一句比一句更扎眼：
　　【科举速成，包教包会！】
　　【状元亲授，考官坐镇！】
　　【世文教你写策论！】
　　【青云有道，世文指路。】
　　【落榜三回以上，免费重读。】
　　【不入三甲，全额退款。】
　　【一百天，从'写得出'到'考得上'。】
　　【三甲百强，虚位以待！】
　　【你不缺学问，你缺一个当过考官的人替你指条明路。】
　　门口一排的花篮，李家、沈家、燕家、海沙商会.......至少在商人圈子里，排面拉满了。
　　当然，也仅仅是商人圈子，包括孙家的大家长在内，权贵是既看不懂也不认同。
　　“你说谁？”
　　“孙家那位啊！”
　　“？孙世文？那个当过考官、进过中枢的孙世文？”
　　“对。”
　　“开的什么？”
　　“教人考科举的学堂！”
　　“？？？？”
　　“辞官就辞官吧，回金陵开馆教书也就算了，你看看门口贴的那些，科举速成、包教包会，这跟路边卖大力丸的有啥区别？”
　　“他这不是教书，是拿科举当买卖做啊！”
　　“他要是真开个正经书院，我敬他三分。可他干的那叫什么事？把科举拆成零件论斤卖，跟菜市场吆喝有什么区别？读书人的体面，让他丢尽了。”
　　“孙家几代清贵，出了这么个下九流的玩意，家门不幸啊。”
　　“可惜了，当年他在朝堂上，也算一号人物。”
　　“性子太轴了，不然按他的家世背景，尚书之位，不是不可能啊！”
　　“但这科举速成，是真的吗？”
　　“......这还用问？你看看上面写的这些，要是真的我倒立拉稀！”
　　孙世文：话别说早了！

第422章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孙家老太爷本以为，经历了那么多风浪，这孩子也该长大了。
　　谁知道闹出这么一出，整个金陵都在看笑话。
　　“好好的官不做，跑去跟商人混在一起！我孙家几代清贵，出了个开私塾卖课的不说，还敲锣打鼓贴告示，像什么话！”
　　一群人拿着那什么传单，走街串巷的到处喊自己的名字，世文学堂、世文学堂，说什么一代名师，金牌考官，状元亲授......
　　这是把孙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啊！
　　“被贬辞官后，他消沉了好久.......”
　　孙母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孩子如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干点事，多好啊！
　　“慈母多败儿！”
　　“我就是慈母，我怎么了我！我不心疼谁心疼！你倒是满院子庶子庶女不愁没人承欢膝下，我就这一个亲生的！你不心疼我心疼！我的孩儿啊，你好可怜啊！呜呜呜呜呜！”
　　老孙头被哭怕了，嘴上批评了几句，到底也没再拦着......
　　众所周知，孙世文，前朝吏部考教司郎中，孙家的麒麟子，可不是靠举荐上岗的关系户。
　　他是庆历257年的金榜状元！
　　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但招牌再亮，也得有真东西撑住。
　　他从自己族里抓了三个不成器的子弟，报名的人里选了六个寒门出身的落榜生。
　　这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世文九子。
　　前者是拿来堵族里人嘴的，后者是拿来打样板的。
　　条件只有一个：接下来一百天，全听他的。
　　然后，死亡日程！
　　天还没亮透，几人就被撵起来背书了。
　　月上梢头了，学堂的灯还亮着！
　　番茄钟、思维导图、费曼学习法、艾宾浩斯遗忘曲线、错题本、周通报、月总结、成绩排行、模拟考场......
　　大庆学子也算是吃到现代科学的红利了！
　　“看书干嘛？看了就能会吗？看我！”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吗？看书！”
　　“就你们那字，跟狗爬似的，你用脚丫子写的吗？”
　　“说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来来来，讲台让给你！”
　　“给我滚出去站着！”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啊！”
　　“左右摇一下头，猪耳朵会不会扇到脸？”
　　“孙远浩，你改个姓吧，出去别说是我侄子！”
　　“江泊，这篇文章你打算发表在哪里？大庆鬼故事大全吗？”
　　“他们三个即使落榜了也有家里养着，吃穿不愁，回去照样当少爷。你们六个呢？家里砸锅卖铁送你们来，回去连地都不会种！你们拿什么跟人家比？”
　　“你们三个，锦衣玉食，要什么给什么。要是还考不过他们六个，我孙家的脸都要丢光了！要是最后人家中了你们没中，金陵城以后怎么说你们？”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
　　还有哪一届，我们不是第一届吗？
　　跟着林苏，PUA这一套算是学明白了！
　　当然，他也不是一味的打压。
　　每周第一名可以换一天假期或者得银一两！
　　老孙头本来挺不认可的，没想到，孙世文还真靠着高压教育把那几个子侄管得服服帖帖的。
　　毕竟，看书学习总比去外面惹事强。
　　孙家子侄：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那几个寒门子弟，钱也交了，贼船也上了，而孙世文骂人看起来真的很有底气！
　　学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孙世文：还笑得出来，作业还是太少了！
　　于是，春闱之后，结果公布。
　　九人中了七人.......
　　九中七！
　　七...七...七......
　　那群歪瓜裂枣居然中了七个！！！！！
　　虽然都是三甲的尾巴了，但大家都知道，那几人的底子有多差......
　　孙家那几个子弟，资质平庸、斗鸡走狗，本就不是读书的料......
　　寒门那六个，有一半已经三次落榜了。
　　恰逢春闱舞弊案爆发，朝廷下令彻查所有考生和考官，而这几人被确认成绩全部属实！
　　金陵炸锅了！
　　“什么？你说啥？我听错了吧？”
　　“老爷，您没听错，远浩少爷考上了！三甲二百一十八名！”
　　“！！！！我孙子考上了？”
　　老孙头用吃奶的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以确认不是做梦。
　　“对，世文学堂九个人一共中了七个！”
　　“！！！！”
　　这下连老孙头彻底不淡定了。
　　“这科举，难不成还真有套路？”
　　孙家面子拉不下去，但已经开始琢磨着把小辈都往学堂送了。
　　孙世文：交钱！
　　权贵世家们傻眼了......
　　一时之间，孙家和学堂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毕竟，权贵世家最难的就是传承，而普天之下谁不想望子成龙的。
　　金陵对世文书院的风评彻底变了。
　　大家都说，孙世文不愧是文曲星下凡啊，做什么都能成！
　　铺垫了半年之后，世文学堂的招牌亮了！
　　而招募计划也正式进入了第二阶段----四面撒网，重点捕鱼。
　　“科举这个东西吧，说好也好，见仁见智......”
　　老师，你一个卖课的说这个对吗？
　　“考上了还得等缺，分配还得看背景看运气看手段，以为考上就万事大吉的可以趁早退了！”
　　鸡血呢？我今日份的鸡血呢？
　　“户部钱多事多，太子和平阳侯在后面搅合，出了事你们能兜得住吗？吏部得罪人，做好站队的准备了吗？站错了一次，一辈子翻不了身......兵部要担责，做好去前线火拼的准备，东瀛、漠北、西凉......以及靖州，刑部不吉利......工部倒是不怎么死人，但修河的钱年年拨，年年垮，你去了就是背锅的.......告诉我，你们有信心吗？”
　　“.......”
　　这是我们能听的吗？好一头酣畅淋漓的冷水啊！
　　“以我从政十年的经验，官场之上，最重要就是跟对人！”
　　你这影射谁呢！这是可以说的吗？
　　“我就是没跟对人，所以才弃官从商了！”
　　庆隆帝：报我户籍得了.......
　　“去年水灾殃及数十万百姓，无数人流离失所......前年农民起义，3万起义军攻到杭城门下......西边金人年年入寇，东瀛的岁币却不见消减.......朝廷却还张罗着大修未央宫......”
　　“所以大家觉得，这个官好做吗？”
　　好铺垫的差不多了，该下网了！
　　“我这边有个事，恰好需要人！”
　　“难得师徒缘分一场，好事我能不想着你？”
　　“这个大计划，事关大庆未来百年的兴衰荣辱！”
　　“要是做成了， 那可是要的流芳千古的呀！”

第423章 “人”
　　“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中原人不骗中原人！”
　　“内部名额，我给你留了一个，你别声张。”
　　“一个人闷头干三年，不如跟着我干三个月。”
　　“等五十岁了再想干，那时候谁还要你？”
　　“你先去看看，觉得不行就回来，又不亏。”
　　“？？？？”
　　“老师，我可是正经人。”
　　忽悠得多了，总能和其中几个对上暗号。
　　比如小侄子孙远浩。
　　他资质一般，性格安静，在族里一众子弟里头并不显眼。
　　但没人知道，他从小就喜欢这位才华横溢、桀骜不驯的大伯。
　　世文学堂开业那天，他是第一个报名的。
　　结果竟然考上了，三甲第二百一十八名。
　　老孙家恨不得放一个月的爆竹！
　　谁能想到啊，那么多有资质的后辈，考上的居然是他！
　　说实话，比起能考上，孙远浩更高兴的是能名正言顺跟着大伯做事。
　　这次考上之后，他对大伯就开始盲目崇拜了。
　　所以当他发现孙世文开始明里暗里游说学子的时候，他坐不住了。
　　“大伯，我能去吗？”
　　孙世文愣了一下：
　　“你不都考上了吗？官不当了？”
　　“我就是你说的那种饲料鸡，能考上已经是极限了。”
　　“.......”
　　“爬得太高容易站不稳，我还是想回舒适区......”
　　“.......海沙大师的书可别再看了。”
　　“.......我觉得你说的对，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要跟对人呢，我就想跟着你！”
　　“.......你小汁，不但听话，还很会抓重点，对自己的认知也很清晰。”
　　“.......”
　　于是，庆历273年秋，包括孙远浩在内，从金陵来的四人组以及倦勤书院的三人组，一行七人踏上了前往泉州的道路。
　　“各位好，我们来自倦勤书院。”
　　“我们是世文学堂来的。”
　　没听过.......
　　“我们老师是孙世文。”
　　？状元郎开学堂去了？这倒是稀奇。
　　“家师是方子彦。”
　　“！失敬失敬！”
　　几人打了一圈招呼，发现所有人的信息都是鸡零狗碎的。
　　知道这一趟自己是被招募的，但具体要做什么并不清楚。
　　结果，到了泉江之后，接应的人居然是----
　　“！！！！！”
　　“陆少爷？”
　　“陆首辅家的？”
　　“招募我们的人是陆既明？还是陆首辅?”
　　不对啊，他们是考上了也前途未卜，那一片坦途的陆既明呢？
　　孙家和陆家，日常来往不多，政见冲突可不少啊！
　　陆既明和孙世文是怎么混到一起去的！
　　如果说陆既明的出现，已经足够出乎意料。
　　那接下来的这个人，就如一记惊雷！
　　“？？？？？”
　　“！！！！！”
　　“九殿下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陈昱：......别跪了，犯忌讳。
　　他好不容易摘掉的帽子，又给戴上了.......
　　七人心中已经山呼海啸了。
　　孙家是世家清流，陆家是朝堂权贵，九皇子是天子血脉……
　　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金陵城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主儿。
　　三家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居然背地里混到一块儿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被卷进什么地方了？
　　几人身体还半跪着，后背已经冷汗连连，脑子还没转过来，突然想起那一句：
　　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跟对人！
　　“人”！你到底是谁！
　　“人”！你给我出来！
　　“人”！你要做什么！
　　孙远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大伯，到底是什么“大计划，需要一个皇子，一位首辅，加一个世家一起鬼鬼祟祟的？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几人面面相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因为面试的最后一关是玄真子。
　　“皇叔，您来了。”
　　“？？？？？？”
　　“！！！！！！”
　　几人看着眼前衣着朴素、其貌不扬的老道士，惊恐的咽了咽口水。
　　皇叔！瑞王殿下！
　　以为是最终boss登场，要来指点江山的！
　　谁知道---
　　看面相、看八字、看命数......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这是要造反，肯定要找和自己命途相契、气运相合之人......
　　完了完了！这么大阵仗，造反跑不离了！
　　他们上贼船了！
　　第二天，七人乘着燕家的船，从泉江码头出发，一路向东而行。
　　昨天那一面，见得他们是胆战心惊、彻夜未眠！
　　皇叔、皇子、首辅之孙、世家嫡子.......
　　说不是造反谁信啊！
　　起初他们以为主角应该是九皇子或者瑞王殿下......
　　可老道士神神叨叨的，喝酒吃肉，给几人批了一晚上的命，对自己的业务能力自信得不得了。
　　活像一个跑江湖的骗子.......
　　一点不像个主事之人。
　　九皇子和陆既明的对谈更像是同僚而不是主仆......
　　大胆猜测，他们背后还有人！
　　那人才是这股异常势力的主子！
　　但会是谁呢？！
　　谁能把这些人攥在一起的？！
　　这艘中型船载着七人一路往东走，越走越偏。
　　海水的颜色从浑黄变成青灰，又从青灰变成深蓝。
　　起初还能偶尔碰到过往的渔船商船，后来越走越空旷，海面上干干净净，只剩这一艘船在浪里颠着。
　　七个人都是金陵或者津州人，从小在海边长大。
　　东海危险这件事，是从小刻在脑子里的常识----
　　风浪暗流都不是事，海盗水匪也问题不大。
　　这片海域最可怕的存在是东瀛人！
　　船越往东，七个人的脸色就越难看，谁也不说话，但互相递的眼神都一样。
　　震惊、不解和害怕交织在一起！
　　该不会......九皇子投靠东瀛人？要把他们给卖了吧？
　　不太像啊！
　　皇子勾结外敌的事不是没有过，可陆家和孙家对外敌的态度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这是要去哪啊?!
　　几人终于把思绪从人身上转移到自身目前的处境之上。
　　“咱们这是还要去哪啊？”
　　“咱们的活计在海上？”
　　“陆少爷，这已经是东海腹地了吧？”
　　“前面是禁区吧？还能往东走吗？”
　　几人猜测招募到人之后，肯定是要安排活的。
　　九皇子在，那势力范围很可能是泉江的商行或者船坞一类的地方。
　　如果真有什么大计划，海上弄个岛养兵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个位置，很明显已经不是大庆的势力范围了！
　　兄弟，你们的航向很危险啊！
　　“没事，快到了！”
　　“快到了”之后的两个时辰，船依然在往东走。
　　几人惴惴不安，眼睛都不敢合一下。
　　直到----
　　“欢迎来到靖波岛。”
　　“！！！！！”

第424章 十室九空
　　几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座生机勃勃的海上桃源，盯着风中迎风招展的秦字旗----
　　“靖波岛？靖波岛？靖...靖...靖.......”
　　“对，靖波岛，如今是靖州的地盘。”
　　“！！！！！！”
　　你们的地盘是不是也太太太太太大了！
　　你们的手是不是也伸得太太太太太太长了！
　　江南和靖州就像两个不见底的黑洞一般，不要命的将附近的人口往里吸。
　　流民肉眼可见的少了。
　　村镇边缘的空屋子越来越多。
　　官道上的乞讨者稀疏了。
　　码头等活的短工也少了。
　　衙门登记在册的流动人口逐月减少，但没有哪份文书能说明他们去了哪里。
　　说投奔亲戚、全村搬走了、说官府给安顿了、去了北方......什么都有。
　　这些曾经被遗忘和忽视的人却在别的地方扎了根。
　　有了户籍、屋子、新衣服、活计，有了新的亲人朋友。
　　秦安来江南的两年间，靖州人口已突破五百八十万，仅次金陵所在的皖南州。
　　靖波诸岛连同江南各地兴建的工坊、船坞、盐场，人口亦悄然越过三十万。
　　其中，秦家军各营兵力总数已达五十万之众，靖海军含船坞装备在内，逾十万人。
　　这等规模，已远非诸多藩镇乃至小国所能想象。
　　靖州周边接壤的镇西、锁龙和平洲，很明确的感受到了人口迁移之势。
　　前几年还可以说是零零落落的，这两年人口像放水一般，海量的往靖州跑。
　　外围的村镇几乎可以说是十室九空。
　　当然，不是打仗死人的那种，通常是村里有个年轻人出去打工，几个月后就回来把家里父母和孩子带走。
　　紧接着，村里其他人也蠢蠢欲动，然后就是一户接一户的离开，最后留个守村人看着点祖坟和田地......
　　锁龙州，主城龙城，锁龙军大帐。
　　负责靖州的斥候来报：
　　“将军，张家坞、白沙沟、柳树屯......十几个村落已经走空了，石桥镇和老营盘空了一半.......”
　　“前两年匈奴送回来的那八万人全跑了不说，不少亲族朋友也跟着去了.......”
　　“知州府说流民没办法算，但登记在册的百姓走了至少20万......”
　　流民只会比这还多。
　　一个州已经这么多了，那整个大庆呢.......
　　百万级人口正悄无声息的迁移到朝廷无法管辖的地方去。
　　这些人耕耘的土地、收获的粮食、纺织的布匹、带来的税收都和大庆没有关系.......
　　“.......”
　　“平洲的情况......”
　　斥候顿了顿，事情的发展实在是太离奇了。
　　“离靖州最近的青石城主官给平洲知州上了一封公函，说他们青石离得靖州最近，就不跑了，但从今以后归靖州管，让平洲知州有问题亲自找岳将军谈。”
　　“.......”
　　平洲知州：^%#@#$
　　“现在的青石，政令、税收和地方治理全部按靖州那一套....... ”
　　这不是人口流失那么简单，而是行政权力已经被架空了。
　　朝廷知道！就算不统计也知道！
　　为什么？因为到了交税的日子，找不到人了！抓壮丁的，人抓不到了！
　　这才是最恐怖的。
　　朝廷不是没反应。
　　户部的文牒发了七八道，限期归业、设卡拦人、加派招抚官、封锁边界……
　　能用的手段都用了。
　　但政令落下去像石头砸进河里，响了一声就没了。
　　粮价、盐价、布价、铁价摆在那里，百姓算得清哪头更划算。
　　边界太长了，哨卡挡不住夜里翻山的人流。
　　更何况，不少哨卡附近还有靖州的军队高头大马的在那巡逻，其他州府的驻军哪敢和杀过匈奴的正规军去硬碰硬的！
　　两边一对垒，那头香喷喷的粥饭一摆，招招手，百姓屁颠颠就跟着跑了。
　　想要学靖州那一套，用真金白银和税收福利留下百姓，可朝廷没钱，只能空口白牙把任务压给地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各州知州府忙成一团，一边急着给朝廷写奏报，一边看着册子上的名字越来越少。
　　拦不住，也追不回。
　　百姓知道谁对他们好，百姓会用脚投票！
　　大庆立国三百零二年，风风雨雨，起落沉浮。
　　觊觎皇权的人从未消失，有的风光过，有的强盛过，但最后都归于寂灭。
　　改朝换代换并没那么容易，不是一时的兵强马壮就能成就的。
　　靖州崛起之时，朝廷也留意过，但只当是又一诸侯，终会像当初那些势力一般，消失于时间长河中。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就变成了如今这般难以收拾的局面。
　　“将军，靖州之势，已成围堵之局。”
　　没有百姓的皇帝，叫什么皇帝！
　　整个锁龙大营陷入了沉默。
　　“将军，白沙沟、白沙沟，白沙沟的人回来啦！”
　　“？？？什么？”
　　“不仅回来了，还带了好多人，是靖州人！”
　　“喝口水，慢慢说。”
　　“白沙沟不是三个月前跑空了吗？”
　　“对，都跑了，我去的时候只有一名六十多岁的守村老人，结果今天过去那一片乌泱泱的，全是人和车队，我一看那牌号，是靖州的海沙商会。”
　　海沙商会，靖州最大的官营商会联合体，传说是那位秦姑娘的产业。
　　“领头的人叫秦家宝。”
　　姓秦......
　　“说是以后要在白沙沟建个葡萄酒厂，他是来教村民种葡萄的。”
　　“那百姓们呢？”
　　“百姓们说他们是回来给靖州种葡萄。”
　　“.......”
　　锁龙的人、锁龙的地，合着就葡萄和锁龙没有关系？！
　　“来了多少人？”
　　“得两三千人。”
　　“白沙沟有这么多人吗？”
　　“没有，本来就是两三百人。”
　　“那多出来的是？”
　　“其他地方投奔的流民，靖州按能力和意愿分过来的，一群人风风火火的已经在开垦荒地、准备建房子了。”
　　“.......”
　　谢渊沉默了。
　　靖州肯定不会安于那一亩三分地的，但没想到，会第一个将手伸向了锁龙。
　　“将军，我们怎么办？”
　　“知州大人怎么说？”
　　知州大人不敢说.......
　　“派人去看过，对方说酒厂是靖州在锁龙的投资，税收和一应规程会按咱们得规矩来，后面还会有招工，如果百姓愿意可以报名来做工。”
　　“对了，领头那位秦家宝说如果锁龙州想种土豆可以找他。”
　　“？？？”

第425章 神农下凡
　　“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秦家宝。”
　　“！！！！！等等！”
　　谢渊从书架里翻啊翻，翻出了几年前的一份公文，指着上面一个名字说：
　　“土豆之神！”
　　“！！！！！！”
　　“秦家宝是土豆之神？”
　　“！！！！！”
　　“靖州把土豆之神派锁龙州来种葡萄？”
　　“.......”
　　“将军 ，我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
　　靖州没出兵、没犯法，还招本地人干活.......
　　还有个土豆之神在那贡着！
　　总不能把人家地给刨了吧？
　　再说了，背后可是靖州。
　　拿匈奴练兵的靖州，锁龙军拿什么打？
　　“让许知州亲自带人去，等等，我也去。”
　　土豆之神.......在靖州也应该是个人物吧。
　　第二天，锁龙州的半个领导班子，知州、通判、农事官，谢渊、锁龙军的参谋、副将.......浩浩荡荡的来到了这个曾经的穷乡僻壤。
　　白沙沟的荒地已经变了样，众人忙得热火朝天的。
　　几十条新翻的土垄顺着山坡铺开，挖地的、测距的、查验地力、搬运材料的.......
　　人群的中心，一位长者指着图纸对几个年轻人说着什么。
　　果不其然。
　　“谢将军，许知州，在下秦家宝，靖州田土司司长。”
　　既不藏，也不怕，不卑不亢，不需要任何人认可！
　　“.......”
　　听到这称呼，不少人心里都开始打鼓了。
　　换个地方，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如今是靖州.......庆隆帝来了都得掂量掂量。
　　这是打明牌了，你朝廷怎么任命的我不管，我靖州有自己的班底！
　　田土司，是不是和司农寺是一回事啊？
　　那司长，是司农寺卿？！
　　这位置不是一般的高啊！
　　某种程度上说，他亲自来帮锁龙州种葡萄，蓬荜生辉了！
　　而事实也证明了，土豆之神不需要任何人撑腰，只凭自身的专业能力也能获得世人的认可。
　　“锁龙北部的旱地不是不能种，是水留不住。看这里的地形，山脚有暗流，但出水口被碎石堵住了。如果沿着等高线开一条浅渠，把水引到坡地中段再分三路往下放，就能多浇两百亩.......”
　　“这片地连种了八年麦子，地力已经亏了。如果今年种一季豌豆或者苜蓿，不急着收成，让它长在地里翻回去当肥料，明年再种麦子，产量能回来三成以上.......”
　　“葡萄不是越甜的越好。这里的土质和日照时间，适合种皮厚籽小的品种，耐储存，酿酒更好。我已经让人从河西带了一批枝条过来，先种两亩试一年，看本地土能不能养活.......”
　　“先挑几户愿意试的，给半亩地、一筐种豆，告诉他们怎么切块、怎么堆土、怎么收。收成好的话，明年整个村都能种上。”
　　整个知州府勤勤恳恳的跟着秦家宝跑了两个月。
　　“什么水平？”
　　“神农下凡的水平！”
　　“.......”
　　这评价，已经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了。
　　专业扎实，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问就说， 不问也说，一点不藏私。
　　给出的条陈不是空谈，兼具统筹性和前瞻性，敢想敢做，而且一眼就能从根上找到问题。
　　跟了一个月，感觉才学到了冰山一角，但对方要走了。
　　谢渊想了想，放低了语气。
　　“秦司长，不知你这个葡萄园……要忙多久？”
　　“忙完这一季，后面有人接手。”
　　“那这季之中，我们这边若有人想跟学，不知是否方便？”
　　“没问题，我这徒弟要在这忙小半年，有事找他就成。”
　　说着指了指地里忙碌的邱望舒道。
　　“望舒，新出的《农事大全》拿一些给谢将军和许知州。”
　　“那本书专门讲西北种植的，望舒是二作，懂得不比我少。”
　　“那我就替锁龙州的百姓们谢谢秦司长了。”
　　“都是邻居么，不存在的。”
　　邻居，严格来说，锁龙和靖州之间还隔着一个安庆呢......
　　不过，安庆如今也是靖州的地盘。
　　说完秦家宝在人群中找到了昨天提问的一位劝农使。
　　“你问的问题太专业了，我回答不了，但可以让我们负责养殖的同僚过来帮忙看看。”
　　劝农使愣住了。
　　昨天他从沤肥的问题问到了鸡苗养殖，没想到秦家宝还记得。
　　“如果锁龙州愿意，也可以到靖州的种植养殖示范基地参观，有很多新技术都是从那里出来的，书上还没写。”
　　“.......”
　　“我们今年新出的一季稻，亩产已经破七百斤。”
　　“？？？？”
　　“基地试验田里，数字还要往上翻，我们管它叫千斤田。”
　　“！！！！！！”
　　“千！斤！田！”
　　江南鱼米之乡的稻子亩产三百已经被奉为神种，你在大西北干出一千斤！
　　几句话，把所有人炸得一愣一愣的。
　　也就是说，现在弄的这些，都已经是落后技术了。
　　“方便吗？”
　　“方便，我们自己的农事官都要学过考过才能上岗。”
　　“那麻烦秦司长了！”
　　粮食这么大的事摆在这，就算个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叫一声司长！
　　谢渊看得很清楚。
　　朝廷和靖州早晚必有一战！
　　但锁龙和靖州可未必！
　　既然对方已经率先示好了，他就承了这个情！
　　不都是为了边防和百姓吗？！
　　为民为利为心都不冲突！
　　靖州和锁龙州的合作刚刚开始，但和镇西却已经从民生转向军政了。
　　徐冲这次来，本是送皮料的。
　　没想到东西刚卸完，就被文渊将军拉进了营帐。
　　“徐兄弟，铁器能问你们买吗？”
　　“.......”
　　“就是那个，那个啊！”
　　文渊冲徐冲挤眉弄眼、明示暗示。
　　“.......”
　　靖州和镇西的合作，从粮食、布匹、农具，到帐篷、被服、炊具，后来连马料、草料、药材也开始走靖州的渠道。
　　品类越来越多，量也越来越大。
　　靖州给的条件确实没得挑。
　　东西好，价格实在，赊账不催，偶尔还多送些新样式的物件。
　　从匈奴打劫来的那些战利品几乎都是半卖半送......
　　像能随取随用的国库一般......
　　仁义这一块，拉满了！
　　处熟了，也终于到可以聊点心里话的阶段了。
　　徐冲知道镇西军想买兵器，当然可以卖，但----
　　“文将军，想好了吗？”
　　对，镇西军想好了吗？！

第426章 过家家呢！
　　靖州在做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可镇西军眼下还是“良民”，一旦开始买卖军械，那性质就变了。
　　镇西和靖州就是狼狈为奸、勾结造反！
　　但以文渊为首的镇西军高层头点个没完：
　　“想好了！”
　　朝廷不给粮，不给饷，不给铁，可败仗下来，问责一点没少。
　　这几年因靖州在西北压住了匈奴，边境确实比前些年稳了些。
　　但西凉依然跃跃欲试，摩擦从未断过，大大小小的袭扰隔三差五就有一回。
　　还好有靖州，比起往年，今年营里的日子宽裕了不少。
　　既然朝廷不给活路，镇西军就自己找活路。
　　这条活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造不造反的另说，反正东西是可以先买起来的。
　　半个月后，黑石岭的第一批铁器浩浩荡荡的进入了镇西大营。
　　领头的人不是负责军务的徐冲，而是实打实带兵的将领。
　　“？那是韩炎？”
　　众所周知，韩炎，是靖北军的二把手。
　　理论上来说，两军主将是不该私下见面的。
　　更何况是送武器？
　　不过，估计，韩炎也不在乎.......
　　不对，送武器为什么要韩炎亲自来啊？
　　两波人一照面----
　　“文将军好，秦家军韩炎。”
　　“.......”
　　文渊被那一句“秦家军”给砸愣了。
　　装都不装了......
　　还有另一位----
　　“文将军好，秦家军罗山茶。”
　　这打扮这站位，两人平级？
　　听说靖州招募男女不限，军中也有女将领？
　　实在是罗山茶身上的气场太盛，那绝不是文官该有的气度。
　　“辛苦二位将军亲自来送货。”
　　“应该的。”
　　一车车武器在校场上整齐码开，铁木肃杀，寒光逼人，让人不自觉的退避三分。
　　“这是靖式二型破甲刀！”
　　“靖式三型长矛！”
　　“沈式一型甲片！”.......
　　刃口锋利，杆身笔直，甲面匀整，每一件都和旧式兵器完全不同。
　　可细看之下，还是能认得出是兵器，只是换了好料，做得更精。
　　然而，后来的东西就开始越来越不对劲了。
　　“秦式半自动连弩二代！”
　　十支箭射出去的时候，整个营都快炸了！
　　自动变半自动，单发变连发。
　　这完全是弓箭的终极加强版！
　　按它的杀伤效率，个人的勇武还重要吗？
　　有它在，战场上将会出现一副诡异的画面：
　　一名熟练弩手可以独面一小队骑兵，十名弩手就能织出一片箭网！
　　这不是小修小补，是战争史上的一道分水岭，是冷兵器的躯壳里，被塞进了一颗滚烫的工业心脏。
　　诸葛连弩的出现，已经给了镇西军十足十的震撼。
　　然而----
　　轰！
　　一声巨响像铁拳般砸了下来，连脚底的大地都跟着颤了一颤。
　　正前方那片立着木桩、堆着泥坯的靶区，在火光中瞬间炸开了花。
　　碎片四溅，土雾弥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
　　几万人都停了手里的活，目瞪口呆的盯着同一个方向。
　　整整十分钟，偌大的营地里像被抽干了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
　　“这是什么？”
　　“这是火器。”
　　火器！火器！火器！
　　两个字像三记闷锤，砸在每个人脑壳上，嗡嗡作响，久久不能平静。
　　“这是摔炮5.0，属便携式掷弹火器。引燃后掷出，着地即爆，碎铁横飞，杀伤半径约五丈。“
　　文渊死死的盯着那被炸得粉碎的泥坯，终于懂了，靖州是如何以数万兵力夺回河西四城又打下希望城的了。
　　“你们到底造出了什么东西！”
　　那声问不是疑问，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惊愕。
　　仿佛突然之间，秦家军已经跨过了一道他们看不见的线，而镇西军被傻傻地甩在了很远的后面。
　　不对，不止镇西军！
　　是整个天下，都被甩在了后头。
　　神兵利器，突从天降。
　　这玩意儿就不像是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弓弩再快、铠甲再厚、战马再壮，在它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一声巨响，天崩地裂，血肉横飞，什么阵型、什么勇武、什么百战精锐，全是笑话。
　　这中间隔的不是技术、财力、工匠，不是什么几年十几年的差距，而是整整一个时代。
　　文渊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韩炎继续说:
　　“以前打仗，靠的是面对面硬扛。谁的人多、谁的刀快、谁的阵型更稳。“
　　“有了火器，你和敌人之间可以隔着一里地、隔着一道河、隔着一座山头。还没看清你的旗号，人就已经没了。“
　　“远程能打，群起能灭。“
　　一个摔炮，就能御敌于五丈之外！有十个，能轻松拿下敌军先锋队，有百个，那就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如果有千个以上.......
　　再大胆猜一猜，秦家军能往外卖的东西会是最先进的吗？
　　会不会还藏了其他更恐怖的大杀器！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全天下在好奇，靖州怎么把匈奴按在地上摩擦的！
　　如今再看，没打到元都已经算靖州仁慈了！
　　“战法要改。“
　　文渊总算懂了，为什么韩炎要来！
　　不仅是来送兵器的，还是来送兵法的！
　　“呼！”
　　文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大概猜到靖州这诡异的“热情”是要干嘛了，偏偏他还没办法说“不！”
　　虽然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秦姑娘，但和龙椅上那位一比.......
　　有可比性吗？！
　　再说回打仗上来，有了这等神兵利器，远程和近战的分界没了，群体攻击也成为了可能。
　　以前讲的是接阵、对冲、绞杀，弓弩手压阵、骑兵破阵、步兵收尾，一环扣一环。
　　现在呢？
　　敌人在一里外，火器已经轰过来了，敌人刚聚起来，诸葛连弩已经射了三轮......
　　等骑兵和步兵下场，就是清场了。
　　仗打到这份上，近战那点事，基本就是收尸的活儿。
　　这已经不是新增了一两件趁手兵器那么简单，而是战争逻辑发生了根本改变。
　　如果镇西军能接住这一波泼天富贵，和西凉之间那盘棋，怕是要重新落子了。
　　不是小赢小输，是局面可能整个翻过来。
　　他刚想到这一层，罗山茶就开口了。
　　“要用顺手了，得靠实战。”
　　“？？？”

第427章 罗嬢嬢不咋满意
　　秦家军卖东西，从来不止是卖东西，都是有配套服务的。
　　“秦家军一营营长罗山茶，从今天开始，火器实训由我全权负责。”
　　文渊曾以为，所谓的火器实训，无非是听听兵法讲武、找几个靶子练练准头、熟悉熟悉装填击发的步骤，再搞搞队列协同。
　　顶天了，找个荒废的山寨拉出去练练手，放几响，见见血，就差不多了。
　　毕竟这些个新式武器，可矜贵着呢。
　　结果就得到了烈火嬢嬢的一声嗤笑：
　　“呵，过家家呢！”
　　事实证明，掠夺者就要做好被掠夺的准备。
　　这句话对漠北和东瀛有效，对西凉也同样有效。
　　柳树屯。
　　西凉边境上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村子。
　　百来户人家，靠着一条浅河，种点旱地麦子，养几头牲口。
　　常年遭金人劫掠。
　　人口从上千人跌到如今一百出头，能跑的都跑了。
　　剩下的，地在这，祖坟在这，老弱残疾搬不动了。
　　何况连镇西关重兵驻守都常年挨打，又能搬到哪去？搬走了吃什么？
　　只能这样不死不活地受着。
　　秋收时老人爬柳树上望风，看见烟尘就敲铁犁头，男人赶牲口进山，女人抱孩子钻地窖。
　　金人来了抢完就走，人从地窖里爬出来，埋死人，补房子，接着熬。
　　直到那一天，烈火嬢嬢带人进了屯子。
　　可把百姓给吓坏了----
　　实训队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比金人也没好到哪去。
　　更何况柳树屯这个位置，大庆无论是哪只队伍都鞭长莫及......
　　所以这么多年了，整个屯都没想过，会有人有心有力来救人的......
　　没过多久，进屯劫掠的一百多金人就被清理干净了。
　　“就这？”
　　罗山茶踢了踢脚边一具金人尸体，又扫了一圈旁边瑟缩恐惧的百姓，一脸的意犹未尽。
　　手里的连弩还热着，箭匣里空了一半，像没喂饱的狗。
　　事涉新武器，这一趟文渊亲自跟着来的。
　　他站在旁边，一脸无语。
　　“一百多，不少了。”
　　零伤亡拿下的，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一百多够干啥！我们是来练新家伙的，这么几个虾兵蟹将，用连弩都浪费了！”
　　“......”
　　“拿摔炮打蚊子吗？！”
　　那你要怎么样？轰一座城才叫实训吗？
　　文渊发现，韩炎是正统军营出来的，还算清醒理智，好歹有沟通的余地。
　　但这个罗山茶，野路子出来的，不知道谁带的她，一身的匪气。
　　也可能是这两年边境扫得没什么好扫了，整个人就像关了半辈子的猛虎突然出了闸。
　　太疯了！
　　根本拦不住。
　　不止她拦不住，她手底下那帮人一个德行。
　　尤其是那几个小姑娘，看着一脸清纯可爱，一上战场却跟换了个人似的。
　　下手又稳又狠，换箭快得惊人，抢起人头来毫不手软，简直像蝗虫过境……
　　射完冲过去补刀，然后开始摸尸搜战利品，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镇西的将士们看着他们这一通操作猛如虎，根本不敢抢！
　　“说了多少遍，我们是来帮着镇西兄弟实训的，你们抢什么军功？”
　　“......抱歉，老大，肌肉记忆了。”
　　“......”
　　“让人家多练练，我们做辅助就好。”
　　“没问题！包我身上了！”
　　“带人啊，我最拿手了！”
　　“放心，我射击虽然不行，但辅助一流！”
　　“交给我吧，半个营都是我奶大的！”
　　“一定给他们练皮实了！”
　　“......”
　　文渊站在一旁，完全插不上嘴。
　　镇西军这是头一回和秦家军配合作战，对方派来的还是女兵。
　　说实话，他原本想着，所谓女兵，多半是在传令、医护、后勤这些岗位上。
　　毕竟这个年头，女子能从军已经算得上破天荒头一遭了。
　　可秦家军的女兵，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谁说女子力弱？谁说女子胆小？谁说女子不如男？
　　眼前这几个，扛着连弩追着金人满场跑，换箭匣麻利得让人眼花，补刀那一下更是干脆利落，直叫人后背发凉……
　　秦家军的女战士，没一个是善茬，全是精锐里的精锐。
　　特别是这位罗将军，看得镇西将士们浑身发寒......
　　事实证明，烈火嬢嬢这名字一点都没起错。
　　罗山茶不甘心这么多人出门一趟就这么点收获，于是就带着镇西军的几支队伍在附近几个村落守株待兔。
　　恰逢秋日，金人为入冬做准备，加速了劫掠的频率。
　　半个月的时间里，又拿下三波金人匪盗。
　　练兵练到了吗？
　　练到了，但浅训，仅仅是浅训。
　　毕竟不是什么场合都用得上摔炮和弓弩的。
　　罗嬢嬢不咋满意。
　　“不行啊。”
　　“？？？”
　　文渊听不懂了。
　　零战损拿下五百多金人，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我请问呢，你到底哪里不满意的！
　　“出来一趟连粮草都得贴进去......”
　　“？打仗还有赚钱的吗？”
　　“？打仗还有不赚钱的吗？”
　　两人大眼瞪着小眼，脑回路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文渊想到了摸尸，又想到秦家军主动劫掠匈奴的壮举，瞬间理解了！
　　“......秦家军的将领还得考虑这个？”
　　“可不得考虑么，秦姑娘养家不容易啊。”
　　“......”
　　别的不说，这主人翁意识绝了！
　　罗山茶思索半晌，一锤定音：
　　“咱们改个策略吧。”
　　“？？？还打?”
　　文渊很震惊，摸到这个位置了你还要怎样？！
　　罗山茶也很震惊，你要求这么低的吗？！
　　于是，实训队摇身一变，化身清澈无辜、人畜无害的商队。
　　女兵们还特意穿上了行动不便的罗裙。
　　“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碍事了！”
　　“对，骑马也不方便。”
　　“还得早起化妆.....”
　　“钗环还容易掉，记着点，打完要看看有没有落下的，不然得亏本了。”
　　“好，传下去，所有人，记住互相提醒下。”
　　“......”
　　文渊再度无语。
　　纯纯掩耳盗铃啊！
　　纱裙飘飘的，可稍微走近两步，裙摆底下那腱子肉根本藏不住。
　　能踢死一头牛的那种.......
　　“没办法，做戏做全套么！”
　　秦家军在匈奴地盘上玩了四五年，匈奴都学聪明了。
　　现在都不好骗了，遇到商队撒丫子就跑。
　　但金人不一样啊......新来的就是单纯。

第428章 疯球了！
　　远远的双方一照面，看着实训队男男女女、穿金戴银、游山玩水的样子，以为遇上大鱼了！
　　屁颠颠的就冲过来了。
　　迎接他们的就是一梭子的弩箭！
　　“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先甩一颗摔炮，把阵型炸散！”
　　“对对对，把握距离，往人多的地方射！”
　　“后面的弓弩队补上，别断火力！”
　　“弩手稳住，弓手拉远，打拉扯！”
　　“不要舍不得那点装备，命比较值钱！”
　　“我们秦家军要是战损可是要扣大分的！如果是指挥失误，写检查降级都是小事，将领也会被审查的！”
　　文渊在旁边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话和他熟悉的战场完全是两个世界。
　　一将功成万骨枯。
　　在大庆的军队里，命是最不值钱的。
　　他也心疼自己人，可该填的缺口照样得拿命去填。
　　一条命换几百文抚恤，还不知要经过几道手才到得了家属手里。
　　可秦家军这边……
　　完全反过来了。
　　罗山茶虽然猛，但她不是一个人闷头猛冲。
　　她极其在乎配合协同！
　　小组之间互相盯防，谁露了破绽立刻有人补位，谁箭匣空了旁边立刻递上备份。
　　前进时有锋线拉扯，后退时有弓弩掩护，每一步都像掰碎了演练过无数遍。
　　在她这儿，减少战损不是靠喊“小心”，而是靠一整套环环相扣的打法：
　　分工明确、交替掩护、随时补位、及时后撤。
　　一个人出了岔子，两三个人兜底。
　　实打实的把“活着回来”这件事，算进了每一道战术指令里。
　　她宁愿砸下大笔军资、放弃绝佳的进攻机会，也不肯多折一个人。
　　难怪韩炎让她带队，难怪秦家军上下服她服成那样！
　　她是天生的将才啊！
　　还是武力、仁德、智谋一样不落的那种。
　　半个月时间，实训队端掉了三伙金人匪盗，还顺手收拾了一波西凉巡边军旗下的探马。
　　至此，歼敌数量已破两千，这已经是五年来对金作战的最大战果。
　　战士们热血翻涌，恨不得立刻再打一仗。
　　这么多年的窝囊气，总算出了几分。
　　从文渊的角度看，实战打了六七次，武器试验也跑了好几轮，配合磨合得差不多了。
　　但……文渊的“差不多”和罗山茶的“差不多”，它差很多。
　　他盯着对方那张没什么喜色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下一秒：
　　“不行啊。”
　　“！姑奶奶，我的姑奶奶，哪里不行啊！很行啊！行的不能再行了！零战损拿下两千金人，救援百姓超过三千人，回去我都可以写折子朝皇帝邀功了，还没算那些个战利品和拿到的情报！您到底哪里不满意了？”
　　“......”
　　罗山茶想了想，义正言辞的说：
　　“哪里都不满意！咱们两千多打一两百人，别说用摔炮了，连弓弩都嫌多！远攻、群攻到底练哪了？！”
　　“......那你老人家要怎么样？总不能真找个城池轰一下吧？”
　　“.......”
　　罗山茶沉默了。
　　“！！！！！”
　　文渊：疯球了！
　　“你不会真要？！！！！！”
　　文渊终于察觉出不对了。
　　合着在这等着我呢！
　　除了一开始是自己起的头说要买武器，后面所有事的发展都是被秦家军牵着鼻子走的。
　　韩炎突然出现，教使用教兵法，然后罗山茶说要实战演练，拿附近劫掠的金人开刀，之后装商队伏击，现在要开始攻城了？
　　完了，上贼船了！
　　一步步就是引镇西军主动攻击金人的！
　　大意了！
　　本来只想买武器的，要是出了事上面问起来可以说是急需军备的无奈之举！
　　顶多申斥责备，不至于走到穷途末路！
　　但约着一起打仗，那就是私自调兵！真成同流合污了！
　　啊啊啊啊啊啊！
　　后路被断得干干净净……
　　“姐啊，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我们不是要练新武器吗？”
　　“我的天哪，可别再提什么那什么新武器了！”
　　文渊算是看出来了，这伙人就是冲着金人来的，这一个月就是在那套路他呢！
　　罗山茶：哎！绕了这么远终于到重点了！
　　匈奴那边真的没有多少军功了。
　　如果要打大城池，得秦姑娘回来。
　　但金人这边，确实可以浅试一下。
　　不然营里的刀都要生锈了。
　　最重要的是，打东瀛不带她！顾清川、萧挽月、乌兰......在东海上噌噌噌的立功，留她一个人守家！
　　哼！
　　文渊看了看营里其他兄弟，一脸的兴奋和赞同，俨然已经被久违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捏了捏眉心，能怎么办呢？
　　这贼船好像下不来了！
　　从被动挨打到主动攻击，只需要一个坐不住的罗山茶！
　　于是，半个月后，秦家军和镇西军出兵两千余，袭击了西凉边境一个肇源镇。
　　这一夜，文渊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热武器打开的，是一种全新的战争形态。
　　炮火未至，轰鸣声已摧人心魄，城门瞬间崩塌，雷火在街巷蔓延，惨叫声撕破夜空，又很快被下一轮爆炸吞没。
　　他打了一辈子仗，头一回觉得世界变得如此陌生。
　　冷兵器的战场拼的是血肉与胆气，而眼前的战场，拼的是谁的火药更多、谁的弹丸更远、谁的燃烧弹铺得更快。
　　阵型、刀锋、骑射......在火器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敌军甚至来不及集结，就被火海弹药吞了个干净。
　　零战损，不是说出来的，而是有十二万分的底气实践出来的。
　　在热武器的降维打击面前，战争就是一场数字游戏！
　　镇西军身处其中，内心却对这样陌生的战场充满了恐惧。
　　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沉默的执行着一个又一个的指令。
　　硝烟散尽，文渊望着满城焦土，长长叹了一口气：
　　“姑奶奶？满意了吗？”
　　这一夜之后，文渊心里那杆秤已经彻底翻了！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镇西军有没有后路、能不能抽身的问题，而是如果他要退一步与靖州为敌，有没有那么一丝的胜算?
　　答案是没有！
　　一丁点都没有，压根不是一个量级！
　　“还成吧，你们镇西军也不错！”
　　罗山茶满意的点点头，冲着老将军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文渊嘴角不自觉向上翘了翘，老怀安慰。
　　但紧接着，他心中冒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都强成这样了，为何不揭竿而起，剑指金陵呢？！

第429章 真要造反啊！
　　如今的情形是，中原天灾内乱搅成一团，北边的匈奴被打了个半残，西边对金人的布局已经悄然铺开，东海上更是直接对东瀛动了手----不是试探，是实打实地往下砍。
　　秦安没有攘外必先安内，她是四面同时动手，哪一头都没落下。
　　最让人想不通的是，她并不穷兵黩武。
　　靖州和靖波的粮仓是满的，市井是热闹的，赋税没有加，徭役没有增，百姓生活肉眼可见的变好了，后方稳得不像是在同时打三场仗。
　　另一边，出门小半年的“海的女儿“终于返航了。
　　带回来的不止有岭南水师和琉球的情报，还有——
　　“橡胶？！“
　　秦安、林苏、沈疏影三人对视一眼，六只眼里全是压不住的亮光。
　　铁是骨骼，煤炭石油是血肉，琉璃是眼睛，而橡胶，是连接万事万物的关节筋腱。
　　有了它，现代工业的最后一环，总算补齐了！
　　“乌兰，你可太厉害了！“
　　“嘿嘿~没有一本书是白读的！“
　　几个人围着那棵橡胶树苗，又盯着那坨经过远洋颠簸已经自然凝固的橡胶块，摸了又摸，活像捡了座金山。
　　乐过之后，秦安率先清醒过来，皱起眉头：
　　“不行，江南怕是种不活，这东西怕冷，一场霜冻就全完了。“
　　沈疏影接得飞快：
　　“那去岭南弄个橡胶园？“
　　林苏点头：
　　“可以。正好这次带了船回来，直接去岭南圈地。橡胶这玩意儿，值得专门养一块地。“
　　“给秦叔写信。”
　　“好！”
　　一个月后，秦家宝第一次出远门，从靖州一路向南，往岭南而来。
　　土豆之神要变身橡胶大王了！
　　另一边，开海之后，春季东瀛派出的物资船并没有回来。
　　海上阴晴不定，被耽搁了也很正常。
　　但3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于是，冥岛同时做了三件事。
　　一是多次释放信鸽，尝试和鬼怒恢复联系，结果石沉大海。
　　二是派小股兵力靠近，确认情况，依旧有去无回、石沉大海。
　　此时此刻，东瀛本土终于意识到，鬼怒出大事了！
　　六座岛、五万多军民、奴隶4万，加上船只、物资、工事、通信，这是一个完整的据点体系。
　　没有求救信号，没有逃回的船只，没有沿岸驻军的预警。
　　像一块石头扔进海里，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说明对方不止有武力，还有完整的情报封锁能力。
　　前两步一无所获，于是就动了第三手----大海捞鱼！
　　在东海上截商船的道，打探消息。
　　终于，有点线索了。
　　有一艘百济商船说遇到陌生船只在东海巡视航道，但并不是东瀛的。
　　“大庆旗帜？”
　　“对，百济人说确定是大庆人，没有打劫、没有抽成，只是巡逻。”
　　“大庆人，巡视航道！”
　　这个词可不是瞎用的，只有拥有绝对的管辖权，才能用得上“巡逻”二字。
　　但羸弱退让了那么多年的大庆，怎么可能！
　　“大庆的岁贡，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开春后就送来了。”
　　一边给糖一边打仗，不太像啊。
　　田中胜此时依然在怀疑情报的真实性。
　　“鬼怒的最后一次通信是什么时候？”
　　“去年9月末。”
　　报信官说完便垂下了头，像在等一个意料之中的判决。
　　田中胜缓缓站起身来，绕过案桌走到报信官面前。
　　“八个月，够一支船队从冥岛出发，沿西海道布完一整条防线。也够敌人攻打、拆除、重建，在我们的地盘插上他们的旗帜！够他们把那里变成一座新的堡垒，等着我们派人去送死，而你们却连登岛都做不到！”
　　田中胜目光一凛。
　　刀已出鞘，一刀落下，报信官应声倒地。
　　旁边的人已经习惯了。
　　拖走尸体，擦净地面，没有人多看一眼。
　　田中胜收回刀，坐回案前。
　　“换人去探，这次我要知道岛上发生了什么，还有什么，到底是谁做的！”
　　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前哨悄无声息的被拔出。
　　这一次，东瀛不再会掉以轻心了。
　　所以，他们派的是离鬼怒最近，也是重兵驻守的第二链岛----琉球。
　　但此时此刻，正值金秋9月。
　　秦家军的惯例，每年这个时候，都是丰收的季节。
　　“提督大人，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韩破军，江南水师副将。
　　理论上来说，他是三把手。
　　提督大人和林振南之后，就应该到他。
　　但半年前，镇海营巡逻被袭那一次事件之后，他在营里的地位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提督和耿升两个老汉开始背着他狗狗祟祟。
　　后来，老林也加入了，三人关着门，天天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简直恶心心！
　　最近两个月，几人总是拉扯试探，话中有话。
　　一切都像在平静的水面下，酝酿着一场爆发！
　　他有预感，三人正背着营里搞大事，但今天看情形，该不会要摊牌吧！
　　往最恐怖的方向想，如今的大庆，天灾、民乱、党争、欠饷……哪一样都够要命的。
　　提督该不会想趁机捡漏，揭竿而起吧？
　　不能吧！
　　就凭江南水师这点破铜烂铁，还有那每个月几十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下来的银饷吗？
　　提督大人就是个苦出身的，养自己家都够呛，养海军.......
　　不现实啊！
　　所以当他看到储城把所有把总以上都聚在船头的时候，韩破军第一句就是：
　　“提督大人，清醒一点！可不能造反啊！”
　　“！！！！！！”
　　“？？？？?”
　　“啥？不是说出来巡逻吗？”
　　“谁要造反？造谁的反？”
　　“老大，你要造反？你想当皇帝？”
　　“清醒一点，虽然我很崇敬您，但您真不是那块料！”
　　“就我们这三千多人吗？”
　　“就这几艘破船吗？打上金陵去吗？送死吗？”
　　“您请皇城禁军喝酒了？还是给金陵水师送礼了？”
　　“我就说最近您老欲言又止的，原来是想拉着我造反！我是憋屈愤懑，但真犯不着啊！”
　　“老大，庆隆帝虽然不地道，但咱们也没胜算啊！”
　　对，日子确实是快过不下去了，但造反这条路同样走不通！
　　这才是所有人最担心的问题！
　　韩破军本来也只是浅浅试探一下，没想到，老储的表情中有被调侃的无奈和尴尬，唯独没有被冤枉的惊惶！
　　我滴妈呀！
　　真要造反啊！

第430章 哪路神仙干的好事
　　最恐怖的是，老大没否认。
　　诛九族的罪名，他居然没否认！
　　靠！完了，出大事了！
　　储城沉默了半晌，深吸一口气，语气异常郑重严肃，仿佛在交代人生中最重要的军令：
　　“我们要去的地方，叫靖波岛。”
　　没人听过这个名字。
　　但如果按这个航向继续前进，韩破军心里有个不得了的念头.......
　　咚咚咚咚！
　　他心跳得越来越快！
　　下一秒，平地一声惊雷----
　　“半年前，它有另外一个名字，你们应该都听过，鬼怒岛。”
　　“！！！！！！！！”
　　鬼怒岛！
　　三个字砸下来，所有人的脑袋嗡嗡的。
　　接下来，没人再能说出一个字！
　　船队一路向东，进入禁区，靠近曾经的鬼怒岛，如今的靖波岛。
　　将士们根本不敢松懈，这里是曾经的埋骨之地，大庆水师多少兄弟折在这里。
　　他们全体戒备，警惕着靠近的每一艘船只，冲着路过的每座岛屿拉满弓弦、亮出兵刃。
　　然而，迎接他们的只有熟悉的乡音，兴奋的笑脸和喜悦的呼喊声：
　　“储提督！耿大哥！”
　　“是江南水师的兄弟们！”
　　“就等你们了！”
　　“储大人，是储大人来了！”
　　江南水师的8艘船停靠在靖波码头之上，三千多人看着桅杆如林的陌生舰船和那挤满了广场的黑衣军队.......
　　还有那飘扬在东海上空的秦字旗！
　　他们终于相信了!
　　以鬼怒为中心的第一链岛，易主了！
　　二十年了！
　　大庆人居然打下了东瀛的岛屿！
　　码头上一片死寂，只剩海风灌进旗角，一下下拍在桅杆上，闷钝的声响像一记重锤捶在人心口之上。
　　将士们红了眼眶，双拳攥得发白，浑身难以克制的战栗颤抖，哽咽着想要把苦涩咽下去......
　　他们中有不少人来自杭城、泉江、岭南，甚至是已经消失在世间的登州......
　　那些年东瀛人上岸烧杀过的每一处海岸，逝去的亲人朋友，他们都刻进骨头里了。
　　不知是谁先蹲了下去，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哭得像个孩子.......
　　良久之后，他们终于冷静下来。
　　难怪这半年多，沿海太平多了！
　　别说倭寇了，好像连匪盗都少了！
　　对了，耿升解救的那六千多百姓！原来是这么来的！
　　情报上说鬼怒这片至少驻扎着三万倭寇，装备精良、经验老到......
　　三大水师碰都不敢碰的禁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改旗易帜了。
　　所有人望着那面旗帜，胸中热流翻涌，有狂喜，更有敬畏。
　　“老大，什么时候的事？”
　　“快一年了。”
　　“？？？？快一年了，你连个屁都不放？”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耿升，这老东西，才是那个最早的“叛徒”！
　　“老耿，你是真憋得住啊！”
　　“......我有权保持缄默！”
　　“你先压压嘴角再说。”
　　快一年了，他只敢夜里在被窝里乐呵。
　　他虽然能力一般，但嘴很严的，可不能破坏了秦姑娘的安排。
　　“你参与了？”
　　“嘿嘿~鄙人不才，矶月的码头是我打下来的。”
　　“......叛徒！”
　　“有好事不带我们！”
　　“我说你怎么军饷都发不出了，你还天天偷笑呢！”
　　“我算是看清了，有的人，你把他当兄弟，他把你当狗屁！”
　　“老大，你看看这就是你器重的镇海营营长！”
　　“开水太烫，我不敢喝！人心太凉，我不敢看！”
　　大家七嘴八舌的炸了锅。
　　“老大，哪路神仙干得好事啊！”
　　“不是，附近这一片东瀛好几个岛呢， 你们到底怎么打下来的啊！”
　　“老子高低得给磕一个！”
　　“我给贡个长生牌位，逢年过节三炷香，顿顿少不了！”
　　“老大， 你什么狗屎运居然遇到这样的大人物了？”
　　“是神仙下凡吗？”
　　“姓秦？大庆有姓秦的人物吗？”
　　其他人对朝廷的情报不熟悉，但韩破军是江南水师的三把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曾经听过却没敢相信的情报----
　　靖州秦安！
　　不对！
　　靖州的势力，怎么会伸到东海上！
　　隔着大半个大庆，跟东瀛八竿子打不着。
　　她什么时候来的？哪来的水军？哪来的舰船？
　　就算有船，要跨过大庆的沿海防线悄无声息地摸到鬼怒，她是怎么绕过三大水师的耳目？
　　东瀛人经营了二十年的岛，三大水师碰都不碰的禁地，她凭什么打得下来？
　　一个个问题争先恐后的冒出来，却没人能回答。
　　韩破军只知道一件事，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个秦安，得是什么当世人杰啊！
　　正在此时，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姑娘来了！”
　　“秦姑娘！”
　　“秦姑娘早！吃了吗？”
　　“姑娘今天这一身好精神啊，正好活动活动！”
　　“秦姑娘！秦姑娘！秦姑娘！”
　　循声望去，人群中那道纤细的身影正缓步走来，步伐不紧不慢，却被所有人簇拥着、喊着、笑着。
　　“靖波岛的主人，是传说中的靖州之主，秦安姑娘？！”
　　“正是！”
　　然而，鬼怒易主只是开胃菜，今日的重头戏还没开始。
　　“去哪？”
　　“休息了好久了，也该出去动动了。”
　　“动啥？”
　　“动兵啊！你们新来的吧？秋季动兵是秦家军的老传统了。”
　　“？？？打秋风？”
　　“也可以这么说，冬季封海前总得攒攒物资啊！”
　　“合着你们就为了这个要打仗？”
　　“嗯嗯，秦姑娘十月份生日，给她整个大的乐呵乐呵。”
　　“.......”
　　还有更离谱的理由吗？！
　　合着你们就为了这个要打仗？！
　　大庆人不是一向以和为贵吗？！
　　不对，大庆不是主动，而是被迫选择的和平。
　　周围的东瀛、漠北和西凉，从前的大庆谁都打不赢！
　　不过，如今真真是时代变了。
　　韩破军一脸愣逼的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打哪里？”
　　他心里有一些猜测，但答案实在太吓人了。
　　“这里！”
　　储城指着舆图上南边那片海域上几个岛屿说道。
　　“！！！！！！琉球？！”
　　韩破军：瞳孔地震！
　　东瀛的第二链岛！
　　自己的海域上，睡着别人，抢中原的物资，抓百姓做奴隶，和从自己口袋里拿钱有什么区别。
　　一想到这，秦安就夜夜的睡不踏实。
　　如今兵强马壮的，靖海军战意正盛，拿下第二链岛，把东瀛的势力从东海和南海上赶出去！

第431章 在射程内了！
　　从此之后，这片海域就干净了！
　　计划完美！
　　想想就舒坦！
　　所以，江南水师本以为今日是普通而又日常的一天。
　　起床、操练、吃饭、巡逻......
　　结果被带到了东海上，亲眼目睹第一链岛变成了自己人的地盘，而且对方还叫嚣着要打南海！
　　今天的一切魔幻极了！
　　“谁打？”
　　“我们。”
　　“这个我们包括我们吗？”
　　韩破军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你们想包括吗？”
　　江南水师沉默半晌。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去！凭什么不去！”
　　“打琉球！打他爹的！”
　　“跟着秦姑娘走！”
　　无论是谁，能驱赶外敌，都是大庆的英雄！
　　与其跟着上面那位，没有军饷还要背锅，不如痛痛快快的大干一场！
　　“我们的番号是什么？”
　　“靖海平波，靖海军！”
　　翌日清晨，潮水正满。
　　秦安亲自登上了旗舰，身后跟着林苏、小金子、沈疏影、乌兰、顾清川........
　　码头上站满了送行的百姓们，没有人喧哗，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一遍遍响着。
　　船头燃起三炷长香，烟气笔直地升入天际。
　　秦安接过一碗酒，面向北方，缓缓洒入海中----
　　“敬海神，敬龙王，敬那些年埋在这片海里的同胞们。”
　　二十艘战船一字排开，桅杆上的旗帜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起锚！出发！”
　　战船逐次离岸，破浪而去，阳光打在漆黑的船身上，像给这支舰队镀了一层铁甲的光。
　　初秋九月，琉球。
　　海面上的雾气刚散，两艘大型、三艘中型舰船从那霸港驶出，船头劈开蔚蓝的海水，一路向东而行。
　　主舰之上，是第二链岛，琉球水军二把手，副统领的木村义。
　　年过五十，脸上横着一条陈年刀疤，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久经风浪的老练。
　　他身旁站着副将平田三郎，三十出头，满脸的悍气。
　　“去年入冬之后，鬼怒的消息就断了。“
　　平田三郎扶着船舷，眉头微皱。
　　“春天的物资舰队一直没有回来，本岛派了几波人过去也杳无音讯，连信鸽都没回来一只。“
　　木村义望着平静的海面，接着说：
　　“本岛猜测鬼怒出了事，亲自写信来，催我派船去看看。“
　　平田三郎不以为意，嗤笑一声：
　　“鬼怒三万人，六座岛，三十多艘战船，滩头五道防线，大庆、高丽、吕宋都要绕到百里的地方，能出什么事？”
　　东瀛这几十年的经营，可不是白费功夫。
　　人力物力流水一样砸进去，鬼怒群岛早已被经营成铁桶一块。
　　放眼东海南海，乃至更远的外海，连西边那些红毛番子的舰队，论水战、论海上厮杀的狠辣，也比不上东瀛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水军。
　　说鬼怒会输？不可能！
　　鬼怒那群人，天高皇帝远的。
　　本就飘忽惯了，隔三差五放船出去劫掠一番，在沿岸岛屿或城池一驻扎就是数月，归期全看兴致。
　　该交的粮税拖三减四，劫回来的战利品也只挑些残次品往上送，好的全截在自己手里......
　　为了这事，拖延、拉扯、延误军期，都是常有的事。
　　想一想，自己人出问题的概率还更大。
　　木村义点了点头。
　　“本岛那边说得也对，万一是海上有什么变故，拖久了不好交代。咱们亲自去看看，心里有个底。“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鬼怒也该敲打敲打了。他们去年上交的粮税和战利品比前几年少了一半，谁知道是海路不顺，还是他们自己截下了？“
　　平田三郎哼了一声：
　　“土皇帝当得太久了。“
　　大友川的东海岛总督这个位子，可是无数人盯着的。
　　这一趟若能拿住半点把柄，他这个副统领连跳两级，也不是不可能。
　　五艘舰船船帆鼓满，劈波而行。
　　海面上风平浪静，偶尔有几只海鸟掠过桅顶。
　　半日后，瞭望手忽然喊道：
　　“前方有船！“
　　平田三郎抬手遮住日光，眯眼望去。
　　远处海面上，影影绰绰有两艘船正缓缓驶来。
　　形制不大，样子也很陌生，不似渔船也不似商船......
　　“怎样有点像......巡哨船？什么来路？”
　　“有旗帜，看不清。”
　　“这个位置，是大庆的船吗？“
　　木村义当即下令：
　　“靠近看看。“
　　东瀛舰队随即调整航向，朝那两艘船包抄过去。
　　平田三郎站在船头，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两艘小船而已，就算是哪只水师的巡哨船又如何！
　　这片海域之上，就算掉个铜板都得是东瀛的！
　　“满帆全速，别让他们跑了！”
　　对方确实没有跑!
　　非但没有跑，竟然还调转船头，直直地迎了上来。
　　“？？？不跑？还敢往前冲？“
　　两人开始觉出不对劲了。
　　那两艘船航向太稳了，没有丝毫要避让的意思，速度还越来越快......
　　甚至比东瀛最快的舰船还快......
　　好像......也怕他们跑了一般......
　　“让他们停下，鸣锣示警！“
　　急促的铜锣声响彻海面，两只队伍开始急速接近。
　　木村义沉声道。
　　“看清了吗？是谁？”
　　哨兵站在桅杆之上，终于把对方的旗帜看清了。
　　黑底黄字，龙飞凤舞！
　　秦！
　　“大庆文字？大庆有秦番号的水军吗？”
　　木村义话音刚落，双方已逼近到目力可及的距离。
　　这也意味着----
　　在射程内了！
　　轰！
　　一声闷响，空气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船身猛地一震，火光在左舷炸裂，热浪扑面而来，碎木裹着火星四溅飞散。
　　一个炮口大小的缺口洞穿船腹，冰冷的海水瞬间灌了进来......
　　对方没有预警，没有鸣锣，没有喊话，直接就发动了攻击！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火光、轰鸣、碎片、鲜血、尖叫......
　　所有声响同时炸开，主舰像被劈头浇了一锅沸油，瞬间乱成一团。
　　“敌......敌袭.......”
　　木村义好不容易从剧烈的震颤中稳住身形，扶住倾倒的桅杆，用力甩了甩头，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炸开的火光刺得他视线模糊。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根本喊不出来。
　　本能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做点什么，可脑袋里却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轰轰轰轰轰！
　　下一波攻击到了。

第432章 他们走不了了！
　　爆炸轰鸣接连不断，船板断裂的声响此起彼伏，冰冷的海水从各处裂口涌入，惨叫声混在炮火里......
　　木村义终于清醒过来，扯着嗓子嘶吼道：
　　“还击！还击！”
　　他吼完了，才猛然意识到，怎么还击？
　　这个距离，弓箭根本够不到！铁炮也打不准！
　　自己的武器连对方一片帆都碰不到。
　　想要牺牲僚舰贴上去近战，左右一望，心凉了半截。
　　船体进水，船身歪斜，甲板断开，桅杆断裂......
　　东瀛舰队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堂堂五万水军副统领，平生头一回，手足无措到了极点。
　　刀在手，却够不到敌人。
　　人在船上，却左右不了方向。
　　兵卒们浑身是血，惊恐地望向他，等他拿主意。
　　可他自己，也想有个人来告诉他该怎么办。
　　他拼命克制住浑身战栗颤抖，喊出了这半生最狼狈、最无助也是最不甘心的一句话。
　　“撤！快撤！”
　　他脑中就一个问题，那陌生而带着死亡的武器到底是什么？！
　　当然，有同样疑问的，不止他一个。
　　江南水师的舰船上，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包括储城在内，所有人目瞪口呆，说不出一个字。
　　知道这一趟要打东瀛，江南水师做好的全身心的准备，要干一场硬仗！
　　他们虽然是新来的，但有二十多年的水战经验，在新成立的靖海军面前多少要秀一秀肌肉。
　　不是为了赢，至少不能让人看轻了。
　　但这转变来得实在太猛太烈太惊人了！
　　战争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他们所不知道也不敢想的模样！
　　良久之后，韩破军好不容易挤出了几个字：
　　“那是......那是天雷吗？！”
　　船上的东瀛兵慌忙扯动绳索，船身在慌乱中缓缓转向。
　　今天之前，打死他们都想不到，自己会被大庆的两艘中型舰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仓皇逃命。
　　此时此刻，他们脑中就一个念头，跑！
　　赶紧跑！
　　能跑多远跑多远！
　　离开这片见鬼的海域，离开那些会喷白光、会震碎一切的怪物！
　　然而就在他们掉头的瞬间，前方的海雾被风吹散了一大片。
　　雾散之后，木村义瞳孔剧震！
　　他看见了那两艘巡哨船背后的海面----
　　一艘、两艘、三艘……
　　船影从雾中浮现出来，黑色的船身，高耸的桅杆，船舷两侧排列着整齐的炮口。
　　一艘接一艘，排成阵线，像一堵铁灰色的墙压了过来。
　　二十艘。
　　带着天雷的船，有二十艘！
　　他这才意识到，鬼怒那三万人的下落，已经不用再问了。
　　冬季封海的传言、失踪的信鸽、断了的补给线！
　　所有那些让本岛操心了半年的异常，终于都有了答案。
　　可这个答案来得太晚了。
　　木村义呆愣的站着，海风灌进喉咙，连呼吸都满是铁锈的味道。
　　平田三郎浑身是血，脸上再没有半点悍气，只剩一片煞白：
　　“为什么？大庆，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
　　木村义没有回答他。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今天，他们走不了了！
　　战争像死神的镰刀，悄然挥至，戛然而止。
　　等硝烟散尽，海面上只剩燃烧的残骸缓缓下沉，靖海军那边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谁让你轰这么狠的？破烂都没得捡！”
　　“两艘大船三艘中船，得多少物资啊……全喂鱼了！”
　　“这一趟，弹药钱都赚不回来！浪费啊！”
　　“......要算这么细的吗？”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不算这么细你吃啥！”
　　“军功又折半？装备部做梦都能笑醒。”
　　“说好的练兵呢？练个纯火力覆盖吗？”
　　“那你下回冲前面。”
　　“那不行，秦姑娘说了，好勇斗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打仗拼的是技术、装备和战略！”
　　船头的秦安听了这话，认可的点点头。
　　“......”
　　你小汁，装到了。
　　“锦瑟，准头相当可以啊！”
　　“那可不，锦瑟可是我们火枪营的神枪手呢！”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没人再多看一眼沉船。
　　打完了，就过去了。
　　像是把旧时代的一切全都抛在了脑后。
　　此时，江南水师的船上，鸦雀无声。
　　众人死死盯着那坚硬黝黑的炮口，泛着冷沉的光，残留着灼热的余温，海风送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硫磺味，辣得人喉咙发紧.......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秦安是怎么拿下第一链岛的。
　　不是什么巧计奇袭，不是趁夜偷渡，不需要靠人命去填.......
　　而是是硬生生用这种连名字都叫不出的雷霆手段，把岛从东瀛人手中一口吞下来的。
　　沉默了半晌，韩破军嘴里才挤出了一句话：
　　“老大，秦姑娘给你安排的什么职位来着？”
　　“.......靖海军主将。”
　　五个字砸下来，江南水师全体将士齐刷刷看了过来.
　　无数双眼睛里，清一色写着质疑和不解。
　　“......”
　　韩破军那破嘴，到底是没忍住。
　　“您给秦姑娘送礼了？”
　　“......”
　　“虽然我很敬重您，但.......”
　　你配吗？
　　你接得住吗？
　　这仗怎么打、这兵怎么带你心里有数吗？
　　“是不是听错了呀？”
　　“......”
　　气氛很是尴尬。
　　不是大家不相信储城的实力，但都强成这样了，还用的着外人来指挥吗？
　　这不直接干就完事了吗？！
　　“我也想知道啊。”
　　储城没有一点被质疑的愤怒，反而在努力的回忆，秦安给他安排职位的时候确实是半点没提火器的事......
　　但他听得实实在在的，是主将。
　　“老大，您这祖坟冒青烟了！”
　　“大人，未来的东海之王就是你了！”
　　“什么狗屎运，上辈子积了多大的德，半截身子都埋黄土的人还能有这气运！”
　　“小兔崽子！给我滚！”
　　虽然话很难听，但这是事实不是.......
　　储城自己都难以接受！
　　这是惊喜还是惊吓！
　　这活他干得了吗？
　　现在说不还来得及吗？！
　　韩破军再一想造反的事，原来是畏首畏尾，没有补给没有胜算。
　　现在么！
　　“老大，赶紧问问秦姑娘，咱们什么时候打金陵啊！”
　　“......”
　　大炮轰飞的不止是东瀛的舰船，还有江南水师心中的忐忑！
　　之后的航程里，两支队伍开始慢慢磨合、互相渗透。
　　江南水师二十多年的底子摆在那儿，观天象、判风浪、编队走位、接舷配合......
　　这些经验和配合都是需要年头熬出来的。

第433章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叔，您刚才那个拐弯怎么卡的？船身都没怎么晃。”
　　“看浪头，不是看方向，浪从这儿来，你得顺着切，船就稳，逆着切，多大的舵都白搭。”
　　“前面船打什么旗，后面船就跟着做，旗子一升，全员准备，旗子两下，转舵偏左，旗子甩三下，那就是准备接敌，全员上甲板。”
　　“所以你们火枪手可得看旗子，别光盯着瞄准，船一偏，你瞄的全是海。”
　　“大雾天，船尾挂一盏灯，前船看后船的灯，后船看前船的灯，只要灯在，阵型就在。”
　　“这是就是雁行阵，主力居中，两翼稍后，像大雁飞一样，敌人要是从正面冲进来，两翼一合就能包饺子。
　　......
　　靖海军也不藏着掖着，手把手教新武器的用法。
　　装填要领、瞄准窍门、火力衔接的节奏......
　　“看好了啊，先塞药，再填弹，最后压实，顺序不能乱，乱了就炸膛。”
　　“？炸膛？”
　　“炸膛算轻的，炸脸才是真完蛋。”
　　“看我这个看我这，这么大个疤，柳大夫说要全好至少得两年。”
　　小姑娘满脸的骄傲。
　　仿佛那不是丑陋的疤痕，而是荣耀的勋功章一般。
　　“装弹的时候，枪口别对人，手指别堵这儿，不然一扣扳机指头就飞了。”
　　“！！！！！”
　　人畜无害的面孔为什么能说出这么恐怖的话！
　　“瞄准记住三点一线，但船在晃，你瞄的不是敌人，是敌人晃过来的那个点，提前半个身位，扣，这东西需要一点手感。”
　　“一组打，一组装，一组歇，轮着来，中间不停，节奏不要乱。”
　　“慌了就别打，喊一声，旁边人替你补。”
　　“还能这样？”
　　“秦姑娘说了，我们是一个团队，打仗不是一个人硬扛，张嘴喊人不丢人，打空了才丢人。”
　　两拨人围在一堆，枪械、刀法、口令、配合，一教一学，说得热火朝天。
　　海风吹过来，笑声在海上回荡，比打仗时还热闹。
　　说到底，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
　　秦安带出来的人，骨子里就认一个理：
　　本事这东西，教出去不亏，藏着掖着才丢人。
　　互相教得大方，学得虚心。
　　没有门户之间，没有男女之别，没有勾心斗角，好像本该就这么干。
　　储城越来越觉得，接下这个职位他很有压力，但选择跟着秦姑娘一点错都没有！
　　这一战，他只是旁观协助，但没人不服他这个未来的靖海军主将。
　　一是秦安挑的人，从来没有错过。
　　对了，玄真子还给看过面相。
　　“天生的将门！”
　　二是储城守了江南水师二十年，从校尉到副将，再到提督，风浪里没退过一步。
　　那些年海盗猖獗，他带着船队一剿就是几年，硬生生把近海给守成了铁桶。
　　账目清、赏罚明，从不拿兵卒的命换自己的功。
　　他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
　　“我们稳住船，你们稳住枪，合到一块儿，神仙都扛不住！”
　　“我们拳打匈奴，脚踢金人，炮轰倭寇！我们打上金陵！”
　　“打上金陵！打上金陵！打上金陵！”
　　“秦姑娘威武！秦姑娘威武！秦姑娘威武！”
　　“秦姑娘，天冷了，加件衣服吧！”
　　“秦姑娘万岁万岁万万岁！”
　　“......”
　　秦安看了看这群人越来越上头，心里就一句话：
　　能力越大，就责任越大，责任越大，责任就越来越大.......
　　“姑娘，离琉球只有百里了。”
　　“好，全军备战。”
　　关于东瀛的第二链岛，早前的几趟摸底，拿到了少量有用的情报。
　　其一、琉球群岛共六个岛屿，间距不过十海里，近到对面一点火光都看得见。
　　这意味着必须几乎同时动手。
　　一旦给对方合围喘息的机会，伤亡就会成倍扩大。
　　其二，六岛中心的夜离岛上，有一支特殊的队伍----雾影忍者。
　　是东瀛最早成建制的特种部队。
　　每一个人都是从小在暗处养大的兵器，单兵作战能力远超过昭狱使。
　　刺杀大名、焚毁粮库、潜守备如入无人之境，从无败绩。
　　没人知道具体有多少人。
　　只知道雾影出手，从不落空。
　　他们是东瀛手中一张巨大的底牌！
　　而秦安手下的人中，能与其正面对抗，不超过5人！
　　小金子、顾清川、乌兰......勉强算个韩破军和燕一。
　　一旦给对方反扑的机会，伤亡同样会扩大。
　　所以在同时动手的基础上，必须将雾影困死在夜离之上。
　　其三，不排除夜离岛上有大庆百姓......
　　储城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叩着船舷。
　　说实话，这种局面，在他看来只有一个解法----
　　放弃岛上百姓存活的可能，直接火力覆盖。
　　大炮轰平，火枪洗地，管你什么雾影忍者、什么王牌部队，在绝对的远程火力面前全是笑话。
　　这也是为大庆沿海扫除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毕竟一旦进入地面战，胜率就完全不可控了。
　　雾影那些人在暗处养了几十年，隐匿、设伏、近身搏杀都是顶尖。
　　就算最后能赢，江南水师和靖海军的伤亡也必定惨重。
　　不值当，不明智。
　　但秦安语气轻松淡然，仿佛像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这个我亲自去处理。”
　　储城眉头一皱，拳头攥了攥又松开。
　　他是真不知道，这能怎么处理？
　　秦姑娘会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吗？！
　　难不成靖海军手上，还有其他终极武器？
　　两天后，海上大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
　　入夜时分，阿汐摇着小船借着雾色出发。
　　船桨裹布，不点灯，不喊话，贴着暗礁边缘无声穿行。
　　岸上的篝火在雾中揉成一团模糊的光晕，迷迷蒙蒙，看不真切。
　　小船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划过两座外侧岛屿之间的水道，直插琉球群岛腹地。
　　阿汐将船靠上夜离岛一处废弃码头，秦安和小金子跃上了岸。
　　“姑娘，请务必小心。”
　　“放心吧。”
　　阿汐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担心，但她无条件相信姑娘做的所有决定。
　　小船无声离岸，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雾里。
　　码头上只剩下两个人，和一整座沉默的夜离岛。
　　“走吧，干活啦！”
　　“哦豁！我都等不及了！”

第434章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在这个陌生且危机四伏的岛屿上，两人真是走出了风格，走出了水平，走出了闲庭信步、去亲戚家串门的自由散漫，走得那是大大咧咧而又理直气壮。
　　脚踩着碎石枯枝，穿过礁石、矮林和荒田。
　　周围全是黑沉沉的树影和乱石缝里滋生的野草，空气中全是潮腥和泥土气。
　　风声、浪声、树叶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反而衬得夜离岛越发宁静。
　　两人既没藏，也没躲，小金子口中甚至还断断续续哼着愉快的调子：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
　　【讲什么，我亲像，天顶的仙女......讲什么，你爱我千千万万年~~~】
　　“......”
　　林苏的歌单......很神秘！
　　跟她的人一样！永远出乎意料！
　　无论是睡着还是醒着，雾影忍者对于异常的动静都极其敏锐。
　　嗖嗖嗖嗖嗖，像树叶轻轻落下，像影子从墙上剥落，像海浪轻抚着礁石.......
　　一个、两个、三四个.......十来道黑色身影从树后、石缝、矮丛中浮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领头一人立在梢头，黑衣黑巾，身形鬼魅，几乎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只露出冰冷的双眼，目光从高处落下，如针尖扎在两人身上。
　　第一眼，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两名女子。
　　衣着整齐干净，没有惊慌，没有伤痕，不急不躁，甚至还有闲心哼歌......
　　丝毫不像出逃的奴隶。
　　腰间别着两把再普通不过的弯刀。
　　没有甲胄，没有伏兵，没有绕后包抄的迹象。
　　就这么走过来了。
　　在他脚下这片被雾影守了十年、从没有外人敢在夜里踏足的夜离岛上，就这么走过来了？
　　她们是谁？
　　怎么上的岛？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来做什么?
　　大半夜的，真是活见鬼了！
　　他眯了眯眼，没有动。
　　等确认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时候，才终于开口。
　　“#@#……&**。”
　　“？？？”
　　小金子愣了一瞬，偏着头，满脸的清澈愚蠢。
　　对方看出了两人脸上的迷茫，又重复了一遍。
　　“%#￥@（*&%￥。”
　　小金子烦躁的大喊一声：
　　“？？？叽里咕噜说什么玩意呢？”
　　“！！！！！”
　　第二链岛本就是东瀛东南海计划的重要部分，其中懂大庆话的人自然不少。
　　领头人沉声换了口音纯正的大庆官话，一字一句流利得令人发毛：
　　“？大庆人？”
　　“啊，我以为你只会那什么八格牙路呢！”
　　小金子一脸的天真烂漫，丝毫没在意对方听到那挑衅后越来越冷的目光。
　　“你们……怎么来的？”
　　“坐船来的。”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小金子小手举个不停。
　　“我知道我知道！夜离岛！”
　　“就你们二人？”
　　小金子转头看了看秦安，一、二！
　　二人没错，这么简单的题她怎么可能数错！
　　“这座岛吗？对啊。”
　　“！！！！！”
　　“其他岛上……有你们的人？”
　　她想了想，说好的放信号才上岛的。
　　“暂时没有！”
　　“？暂时......”
　　敌没动，我也没动。
　　双方都极其冷静克制。
　　但领头人搭在树干上的手指已经微微收紧，他察觉到不对了。
　　这两个女人身上没有杀气，却比有杀气更让人发毛。
　　像平静海面底下压着什么未知的东西。
　　她们的状态，太松了。
　　好像......好像等着他们来一般。
　　特别是那小个子的女子，静静地立在那里，没有丝毫的防御和攻击姿态。
　　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
　　浑身的血仿佛凉了半截，身体所有细胞都在尖叫警报。
　　领头人不动声色，三枚手里剑已悄然滑入指缝。
　　周围的影子也做好了防御动作，刀柄后撤，重心压低，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层蛰伏的杀意，已经呼之欲出了。
　　领头人咽了咽口水，问道：
　　“你们，来做什么的？”
　　终于，身后那女子薄唇轻启：
　　“杀你们！”
　　话音未落。
　　十几米外，刀光一闪，快得像是根本没动过。
　　领头人的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线。
　　他眼睛瞪大，手里剑从指缝间滑落，整个人往后仰倒，连一声“救命”都来不及喊。
　　“！！！！！”
　　其他雾影愣了一瞬。
　　仅仅一瞬骨骺，忍者本能的开始组织还击。
　　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秦安，快得像风划过草尖。
　　刀光、锁链、毒针，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杀网......
　　可比快，哪比得过末世里用命换出来的速度。
　　异能加持，生死淬炼，每一寸肌肉都刻着求生的本能，超乎人类身体极限的。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看见刀光一闪、再一闪、又一闪......
　　来不及出声，来不及格挡。
　　黑影一个接一个，顿住，软倒，落地。
　　没有兵器交击的脆响，没有僵持，没有尖叫。
　　刀过水无痕。
　　三个呼吸间，原地只剩她和满地瘫软的黑影。
　　嗖嗖嗖嗖嗖！
　　破空声密如骤雨。
　　第二波支援到了。
　　黑影接二连三地涌出来，无声却又迅猛。
　　几人，几十人，上百人！
　　像被惊动的蚁巢，从四面八方翻涌而出，密密麻麻地将两人围在正中央。
　　看着满地尸体，雾影们表情凝重。
　　可没人想过，他们居然会输。
　　这么多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自己的地盘，被两名诡异女子取了性命。
　　而此时，对方非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牵起了一丝弧度。
　　那笑容中，是期待已久，是蓄势待发，好像猎人看到猎物一般......
　　“呵，今天可以好好练练了！”
　　屠杀开始了！
　　一名女子，一把弯刀。
　　所到之处，尸体应声倒下。
　　快、准、狠!
　　没有多余的招数。
　　一刀过，一条命。
　　穿越大庆这么久，秦安从没遇到过同等级的对手。
　　严格来说，能凭纯武力让她记住的人都不多。
　　而眼前这一波忍者，一个或几个不够看，但一群勉强可以活动下手脚。
　　末世屠杀的本能，在这一刻彻底觉醒了。
　　没有心理负担，没有滥杀无辜的愧疚，对面全是敌人。
　　那种久违的、肌肉与骨骼全力运转的酣畅感，像一道暖流从脊椎底蹿上来。
　　刀光闪得越来越快，身形像久旱逢甘霖一般，筋骨都活动开了。
　　爽！

第435章 应该能掉个三千大卡吧！
　　“铁汁，给我留点！”
　　“成。”
　　指头缝里给放了几个漏网之鱼。
　　小金子：我也想进步！
　　这一战，打得酣畅淋漓，杀得痛快尽兴。
　　秦安：应该能掉个三千大卡吧！
　　动静逐渐大了起来。
　　聚集过来的雾影也越来越多。
　　终于，岛上所有的雾影忍者，总计两千三百四十一名。
　　活着的死了的，实到两千三百四十一名。
　　“铁汁，人有点多。”
　　小金子在围攻之下，攻势明显慢了半拍，呼吸也乱了。
　　“好。”
　　终于，那恐怖女子停了下来。
　　双方隔着满地尸体遥遥对峙。
　　秦安站在月色与火光交织的边缘，呼吸平稳，衣摆干净，连发丝都没乱一根。
　　仿佛刚刚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与她无关一般。
　　小金子退到她身后半步，拄着刀喘气，满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雾影这个组织，从创建之初到如今，执行过的任务，杀过的人不计其数。
　　但头一次，肉眼可见的慌了！
　　握刀的手在发抖，脚步开始踟蹰不前。
　　人命在那女子手里像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可他们连她怎么出刀的都没看清。
　　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身边的人就没了。
　　雾影在她面前，像纸糊的。
　　这还是人吗？！
　　但雾影的是死士，输了就要死！
　　他们没有选择。
　　“车轮战，给我围了她。”
　　秦安看着前仆后继，漫山遍野的忍者们。
　　将弯刀插回腰间，决定加大一点运动量。
　　“等等，她要做什么？！”
　　这个时候收刀？难不成要肉搏？
　　下一秒，混乱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风停了，浪静了，空气沉了下去，连满地流淌的血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她双手相合，缓缓从身前划过。
　　右手亮了起来。
　　不是火。
　　是另一种耀目的光。
　　从指尖蔓延生长，噼啪作响，像活物一样在她掌心游走、跳跃、缠绕、拉长。
　　光芒越来越亮，将她的侧脸照得近乎透明，将方圆十丈的黑暗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下一秒一柄通体缠绕着电弧的长剑，被她从空气中一寸一寸地抽了出来。
　　雷刃。
　　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照出他们瞳孔里剧烈收缩的惊恐。
　　刺啦刺啦刺啦的声音，砸在每一个人心口上。
　　从来只有给别人带来恐惧的雾影，第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凉从脚底窜上脑门！
　　“！！！！！”
　　“？？？？？”
　　夜离之上，正在发生超乎自然规则和人类认知的事。
　　“那……那是什么？”
　　“会......会发光！”
　　“戏法吗？是戏法吧？！”
　　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急切，像是在拼命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人回答，也没人能回答。
　　下一秒！
　　秦安抬眼，目光掠过这一张张扭曲变形的脸，轻轻转了转手腕。
　　那柄缠绕电光的长剑猛然暴涨。
　　第二波收割，开始了。
　　雷刃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炽白的弧光。
　　三尺变七尺，七尺变丈余，电弧如同活物般朝四面八方疯长、交织，最终凝成一柄擎天巨剑，横亘在夜色之中。
　　秦安轻轻转动手腕。
　　第一波人还没反应过来，已被白光吞没。
　　头颅飞起，断面焦黑，躯体横断，皮肉翻卷，刀碎人倒，僵直抽搐......
　　东瀛引以为傲的王牌正成片成片地倒下，像狂风过境，像镰刀扫过麦田。
　　空气中只剩电弧滋滋的余音，和一声声来不及喊完的惨叫。
　　快得不像杀戮，像天罚。
　　“那不是戏法！！”
　　“那是雷电？！”
　　“你是什么东西？！”
　　“怪物！怪物啊！”
　　“救命！救命！”
　　“我们到底惹上了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惧像瘟疫一样炸开。
　　雾影们终于反应过来了，任何攻击和防御都没用。
　　那女子，不是人类可以对付的敌人！
　　“跑！快跑！”
　　有人丢下刀转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干呕，还有人双腿颤抖愣在原地。
　　口中嘴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
　　“怪物……怪物……”
　　雾影死士，溃散如蚁。
　　“想跑？”
　　下一秒，她张开双手。
　　雷刃猛然收缩汇聚，在掌中碎成万道电光，朝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电弧织成圆，圈地为牢，将溃散的雾影死士全部吞入其中。
　　“雷暴领域！”
　　然后，轰然爆开！
　　天上地下，尽是刺目的白。
　　半个时辰前。
　　雾色迷离，群岛上的火光明明灭灭，人的声音在潮汐和风浪中若有若无......
　　十海里外的黑暗中，舰队安安静静的等着。
　　等着秦安所谓的“处理”，等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信号”......
　　储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说，那个终极大杀器，就是秦姑娘自己？
　　“秦姑娘，真的没问题吗？”
　　那夜离岛，方圆四五里的地，说少了几百人肯定有，往多了说大几千都放的下。
　　秦姑娘和小金子！
　　就两个人！
　　要把夜离给围了？制住了？摁死了？
　　真的真的真的没有问题吗？!
　　一般来说，主将不是应该坐镇大后方的吗？！
　　谁见过皇帝亲自下场打仗的？
　　作为武将，他能看得出秦安的手上功夫深不见底。
　　但要亲自去处理一个岛的雾影？
　　这合理吗？难不成还能有什么智取的方法？
　　不对，两个人还能怎么智取？！
　　更何况，小金子？智在哪里？
　　小金子：我要闹了。
　　心中冒出了无数质疑。
　　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众人云淡风轻甚至有些不屑一顾的语气。
　　“放心吧，我们姑娘那可是天上的仙女来着。”
　　“.......”
　　储城本以为，那只是满目崇拜的夸赞。
　　没成想，这就是纯纯的字面意思。
　　下一秒，前方骤然亮了。
　　炽白的光并非自遥远的苍穹，而是从琉球群岛的正中心骤然炸开！
　　那光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毁灭气息，撕裂浓雾，像一头苏醒的巨兽，把整片黑夜吞进了腹中。
　　紧接着----
　　轰！
　　轰鸣暴烈而至，树木断折、礁石崩裂、房屋被掀上半空。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把整座岛猛地翻了个面，连地脉都在哀鸣。
　　储城僵在船头，瞳孔缩成针尖。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炮？弩？火器？
　　全对不上。
　　没有硝烟，没有火星坠地，只有光！
　　刺眼、暴烈、毁灭一切的光。

第436章 以后我保护你
　　第二道白光轰然落下，整座夜离岛都在颤抖。
　　隔着十海里的海面，储城能感到脚下甲板在震，水面抖出细密涟漪，一圈一圈，像大地在水下呼吸。
　　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从嗓子里挤出了几个字-----
　　“那……那是什么？
　　天灾？雷暴？
　　雷不都是从天空霹下来的吗？
　　怎么会从岛屿中心爆发出来，从地面往上窜？
　　他看得清清楚楚，白光炸开的瞬间，光芒的源头就在夜离岛正中央，像活物般突然睁开了眼。
　　可周围风平浪静，海面连大一点的浪头都没有，天上连一片乌云都找不见。
　　没有风，没有雨。
　　只有那一道又一道、带着毁灭气息的炽白雷电。
　　这不符合自然规律！
　　下一秒，船动了，人也动了。
　　“信号来了！到我们上了！”
　　信号？
　　那是……信号？
　　他心里有一个可怕的念头正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那不是天灾。
　　那特爹是人为。
　　可能吗？不能吧？
　　秦姑娘才上岛多久？
　　可前脚上岸，后脚岛心炸雷，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亲眼看着阿汐那条小船划走的，船板上连根多余的缆绳都没有，比江南水师的库房还干净！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什么武器能有这种毁天灭地的效果？
　　靖海军的火炮，那至少是“兵器”的范畴。
　　眼前这个……是天威，是末日，是神迹。
　　不……不对。
　　那不是武器。
　　人类造不出这种东西。
　　储城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混乱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秦姑娘是仙女。
　　秦姑娘是仙女。
　　秦姑娘是仙女！
　　如今再来看这句话，难不成真的？！
　　不然如何解释眼前的一切！
　　这一瞬间，储城这四十多年所熟悉的认知、常理和三观被绞得粉碎！
　　储城看着掌心的汗水，他怕了！
　　是对未知的、不可理解的、超出这个世界法则的东西的本能战栗。
　　阿竹，曾是登州太守家的丫鬟。
　　当年登州被屠，城池被焚，十万百姓没了大半。
　　她被倭寇从柴房拖出来，塞进船舱，带到了琉球。
　　一晃七年，同一批来的人死得干干净净，只剩她一个。
　　在这地方，太漂亮会死，太强壮会死，太脆弱会死，太倔强会死，连太顺从也会死......
　　生病了、想跑了，直接扔去，那是另一个地狱。
　　而阿竹，长相普通，性子也闷，往人堆里一杵就找不着。
　　她就靠着这份不起眼，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竹子，弯腰低头，不声不响，却怎么也折不断。
　　能活过这七年，简直是一个奇迹。
　　她以为她的命运应该就会如琉球奴隶所的其他人一般，哪天被折磨死了，就被丢进海里。
　　没准可以顺着洋流，找到回家的方向。
　　在地下，应该能和小姐团聚吧。
　　所以那一夜，当她借着苍白的月光看到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时，她呆了。
　　对方也是同样的反应。
　　两人沉默了很久，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照在奴隶所破烂的屋檐上，周围是脚步声、低语声、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却像隔了一层水幕，什么都听不真切。
　　林月莹眼中盈满泪水。
　　“阿竹？是阿竹吗？我的阿竹？”
　　阿竹蜷在墙角，头发乱糟糟的，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脚踝铁环磨进肉里，渗着干涸的血。
　　林月莹站在月光里，一身黑色禁装，高马尾，干净又利落。
　　一个像快烂在泥里的根，一个像刚淬过火的刃。
　　但同样的，都是那么的坚韧不拔！
　　阿竹呆愣了许久，揉了无数次眼睛，好不容易吐出两个字：
　　“小姐？”
　　“对！阿竹！我是月莹！太好了！你还活着！呜呜呜呜~”
　　她冲上去死死抱住阿竹羸弱的身体，像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阿竹被勒得喘不上气，却第一次觉得，会疼真好，会疼就说明不是在做梦。
　　背后传来顾清川冷静的声音：
　　“先办正事。”
　　“对对对，正事！”
　　林月莹松开她，吸了一下鼻子，猛地站起来。
　　下一秒，阿竹亲眼看见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手间琴弦翻飞，利落地解决了两个没断气的守卫。
　　口中兴奋的呢喃：
　　“阿竹，没事了！我来了！”
　　“你看，我会功夫了，我很厉害！”
　　“登州还有人活着！我们要回家了！”
　　“对，我们有新家了，秦姑娘会救所有人！”
　　“以前你照顾我，以后我保护你！”
　　阿竹没有再哭。
　　海风从脸上吹过，咸的，凉的。
　　和登州海边的味道，是一样的。
　　“好，我们回家！”
　　她真的好庆幸，能活到今天！
　　她紧紧攥着林月莹的衣角，像登州城破之前的每一天。
　　“走，转移去林子里！”
　　顾清川压低声音朝后面挥手。
　　人群像一股暗流涌出奴隶所侧门。
　　“所有人，大家互相扶一下！别松手！”
　　“快快快！动静小点！”
　　一个老妇被两个人架着走，走了几步忽然瘫下去：
　　“别管我了……我活不了多久了，带着我拖累你们。”
　　“来几个人帮一下，小孩抱起来！”
　　“姑娘说了， 一个都别丢下！”
　　队伍像一条沉默的黑蛇，钻进了矮树林。
　　月光稀碎地漏下来，照着一双双赤着的、磨破的脚，和那些死死攥着前面人衣角的手。
　　没有人回头。
　　而前方，是希望。
　　老柴曾是江南近海的渔民，被掳来后在矿洞里干了三年。
　　白天挖，夜里缩在石缝里睡。
　　鞭子落下来就绷紧后背，皮肉好了又坏，坏了又好，早习惯了。
　　每天的尸体往白骨坡一扔，潮水一涨就卷走。
　　岛上的冤魂太多了，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不少。
　　迟早要轮到自己的，没准还是一种解脱。
　　夕雾的每一个夜晚，明媚的月色也掩不住黑暗和罪恶。
　　直到这一晚，矿道外头突然乱了。
　　先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像守卫，更轻更快，紧张有序。
　　然后传来打斗的声响，刀碰刀，闷哼，倒地.......
　　惨叫声短促地响了一下，就断了。
　　矿工们缩在石缝和矿道拐角里，抱着脑袋，大气不敢喘。
　　有人把脸埋进膝盖里，缩成小小一团。
　　有人死死捂住耳朵，肩膀抖得像筛糠。
　　有人互相抱住，手臂勒得紧，像是要从对方身上挤出一丝暖意。
　　夕雾的日子，恐惧从来没有尽头。

第437章 好好活着
　　老柴壮着胆子探出半个头。
　　火把之下，几个黑衣身影正从倒地的守卫身上拔出刀。
　　动作干净，没有多余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像压着。
　　昏暗里看不清脸，只看见统一利落的黑色劲装，和满地的鲜血。
　　守卫的尸首就在黑衣人脚边，眼睛还没闭上。
　　老柴脑子嗡的一声。
　　谁？
　　这可是琉球群岛，东瀛的地盘，怎么会有外人杀了守卫？
　　难不成是岛上自己人闹内讧？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一遍，怎么都猜不到那个正确答案----
　　有人主动闯进了这个无边地狱！
　　脚步声越来越近，矿工们浑身颤抖，瑟缩着身体，拼命的隐藏自己。
　　结果下一秒，那人影走了进来。
　　乌兰的声音清晰而干净，用地道的大庆官话冲他们喊：
　　“退后，往里走。”
　　“！！！！！”
　　矿道里顿时一片死寂。
　　有人猛地往后缩，有人把脑袋埋得更低。
　　在这座岛上，能说这么流利大庆官话的，是高层、探子以及那些忍者。
　　而这些人，不配称之为人。
　　可不知怎么的，老柴却突然不害怕了。
　　他心头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声音，听着不像来杀人的。
　　他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冲着乌兰问道：
　　“？你们是？”
　　“靖海军！”
　　他不知道什么靖海军，但看着对方脸上和煦而温暖的笑容。
　　他有预感，今天的夕雾和以往每一天都不一样。
　　“你们是来？”
　　“救人的。”
　　下一秒，轰鸣炸裂，大地震动，白光闪现。
　　反击开始了。
　　小川被掳那年太小，只记得娘的手粗糙的，热的，死死攥着他，指甲掐进他胳膊里也不松开。
　　低声像对他说，也像在安慰自己：
　　“别怕，别怕”。
　　后来娘学会了笑。
　　对着那些“鬼”弯腰，端茶，笑，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再后来娘死了。
　　他不知道怎么死的，只知道有天瘸腿大叔平静的告诉他：
　　“你娘没了。”
　　大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她让我告诉你，好好活着。”
　　他愣了很久，没哭。
　　因为他要干活，不干活就活不下去。
　　娘说了， 要活着。
　　但他不是一个人。
　　之后有人接替了娘。
　　好像护住小小的他，看着他平安长大，成了这些人活下去的希望。
　　瘸腿的大叔，偶尔会塞给他好不容易省下来的半块饼。
　　再之后是个哑巴女人，夜里偷偷给他裹伤口。
　　然后是一个瘦高的少年，教他往石缝里藏东西，帮他挡守卫的鞭子......
　　他就这样长大了，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几岁。
　　新来的赵姨说他起来应该有七岁，但岛上这样的日子，他应该不止有七岁。
　　再然后……
　　这人，一个接一个，像潮水一样，来了又没了。
　　那些面孔在他记忆里越来越淡，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和一句同样的话：
　　“好好活着。”
　　他活下来了。
　　瘦得像只耗子，却一直没死。
　　直到那次受伤。
　　腿被落石砸断，走不动路。
　　大人们跪地哀求也没护住他。
　　他被送到了地狱的第十八层----黄泉岛。
　　他记得那里的灯很亮，亮得刺眼。
　　有人按住他，往嘴里灌药，冰冷的刀子扎进身体里......
　　有东西被抽走，有东西被推进来，身体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布......
　　酸、麻、胀、疼轮着来，有时候热得像烧起来，有时候冷得牙关打颤。
　　他努力睁开眼睛，周围全是残肢断臂，或者被折磨得没有人形的“人”。
　　有人嘶吼，有人抽搐，有人哭喊，然后被拖出去再没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人。
　　“娘，活着好难啊。”
　　他想放弃了，直到那天夜里，有人冲了进来----
　　那脚步声轻、密、快，行进有序。
　　不像守卫那般闲散拖沓，也不像奴隶那般畏缩迟疑。
　　然后他听见守卫短促地喊了一声，像是被掐断了喉咙。
　　接着是几声闷响，好像重物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刀落地的声音接连响了几回，然后彻底安静了。
　　他忍着浑身的疼痛努力睁开眼睛。
　　他很肯定，这不是岛上的人---
　　黑衣劲装，动作利索，气质干净正气，让人不自觉的想靠近。
　　韩破军环顾四周，满地的笼子，满笼子的人形。
　　在动的，不会动的，拆散了又勉强拼起来的......惨不忍睹！
　　他攥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双眼因愤怒变得血红，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
　　良久，才挤出几个字：
　　“这群畜生！”
　　他顿了一顿---
　　“救人！”
　　下一秒，笼子被打开，小川落进了一个温暖而干净的怀抱。
　　那是一股很陌生的味道，不是药，不是铁锈，不是大海的腥味，也不是守卫身上残忍的恶臭。
　　那是安心得像太阳一样的味道。
　　“我还活着？”
　　“嗯，好孩子，你会活下去的！”
　　下一秒，炮火的轰鸣声响彻琉球群岛！
　　秦安拿下位于中心的夜离岛，余下二十艘战舰、一万两千余人，兵分五路，直扑其余五岛。
　　计划的第一步是潜入，确保百姓在交战前被隔离至安全区域。
　　说实话，潜入听起来最难。
　　地面战，人生地不熟，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风险极其不可控。
　　可偏偏，灯下黑。
　　这种集中又强悍的军事力量，守备反而是最松懈的。
　　严格来说，根本就没有守备。
　　码头、武器库、粮仓，仅有的几人值夜守卫晚上都是睡整觉的！
　　奴隶所附近，守卫少得可怜。
　　六座岛屿，驻军超过8万，周围是茫茫大海。
　　跑？不可能！
　　所以，他们从没想过，有人敢来主动攻击东瀛的地盘。
　　更没想过，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连牲口都不如的大庆人，有一天会反过来要他们的命。
　　第二步，隔离百姓和战区，为炮轰做好准备。
　　先遣队趁着夜色提前登陆，摸清奴隶关押点和周边地形。
　　将分散在各处的百姓悄无声息地引出交战区，撤入树林、岩洞和矿道深处。
　　实在撤不了的，只能守。
　　琉球主岛太大了，炮击过后必定进入地面战，但百姓不能放弃。
　　第三步，二十艘战舰兵分五路，趁夜色逼近各岛近海，等待炮击的信号。
　　船身隐在岛屿的阴影与薄雾之间。
　　甲板上，将士们压着呼吸，静静地听着海浪拍打船壳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夜离岛的方向，等那道光。

第438章 未来战争
　　第四步，信号起。
　　夜离岛天幕被雷光照亮的瞬间。
　　紧接着，五岛之上，窜天猴尖啸着冲天而起。
　　第五步----
　　萧挽月站在船头，声音干净又坚定：
　　“各炮就位！”
　　“一发装填！”
　　“放！”
　　轰！轰！轰！轰！轰！
　　二十艘战舰同时开火。
　　炮弹划过海面，砸向各岛守军驻地、码头和军营。
　　第一轮齐射落下，地面震颤，火光炸开，碎石木屑混着断裂的旗帜飞上半空。
　　码头栈桥被炸断，港内的船只起火燃烧，浓烟翻滚着压向天际。
　　先把敌军后路断了。
　　今晚之后，没有一个倭寇能活着走出琉球群岛。
　　秦安不要俘虏，不要交换，不要谈判，也不要投降。
　　她对倭寇没有征服的意图，只有种族清除这一个想法。
　　萧挽月的声音没有断，按部就班，像执行一份烂熟于心的流程：
　　“装药！”
　　“瞄准！”
　　“放！”
　　轰！轰！轰！轰！轰！
　　此时，大部分守军还在睡梦中。
　　炮弹砸进营房时，木屋像纸盒一样掀翻，人从铺位上被抛起。
　　有的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没了，有人被塌下的房梁钉在地上，有人浑身是火，惨叫着跑了几步就趴下去不动了......
　　血从木缝里淌出来，汇成小溪，浸透了焦黑的泥土。
　　营区汇聚成一片火海，震耳欲聋的轰鸣掩盖了惨烈的呐喊和尖叫。
　　跑出来的士兵光着脚，盔甲都没来得及穿，在火光中乱窜、跌倒、又被下一轮炮弹掀飞......
　　三井忠信，四十七岁，琉球群岛镇守。
　　熬了二十年才坐到这个位置，再过三个月就能回本岛升任幕府参议。
　　后半辈子，就是坐拥城池、面见将军、子孙袭爵的好日子。
　　可惜，命运的转折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他没来调令，却等来了一声撕开夜空的巨响。
　　整个人从床上被掀翻在地，屋梁嘎吱作响，灰土簌簌落了满身。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赤脚冲到窗前，眼前已经是一片红莲地狱。
　　整座岛像被什么东西从天上砸了一拳。
　　摧枯拉朽般，被撕得粉碎。
　　爆炸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海面上，五艘陌生的大船列阵而立，那带着死亡的轰鸣声就没有停过！
　　轰！轰！轰！轰！轰！轰！
　　三井忠信双拳捏出血来，目眦欲裂，后槽牙几乎咬碎。
　　未知的恐惧让他动弹不得，好不容易才从后槽牙挤出几个字。
　　“那是什么？”
　　他见过雷劈树，见过风暴掀船，可没见过雷连着劈同一块地方、连劈十几下。
　　他只能确定一件事----那是人为的，是武器！
　　但问题依然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在脑中挤成一团。
　　什么东西有如此威力？
　　天雷？铁炮？
　　可铁炮怎么会爆？
　　怎么能打穿整栋屋子？
　　那些船呢？什么时候来的？
　　难道是从海里浮上来的？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们是谁？反贼？哪家藩主养的私兵？
　　可东瀛的藩主怎么可能造出这样的船？
　　再往远看，不止他所在的琉球主岛，其他四个岛屿都在燃烧。
　　而烟尘和混乱中，他看得很清楚，只有夜离，死寂一片！
　　别说“天雷”了，星点火光都没有！
　　两千雾影呢？是不是已经在行动了？还是……已经没了？
　　三井忠信蹲在窗台下，双手抱着头，满手的汗。
　　他生平第一次，慌了！
　　心中有很不好的预感，他手中最大的底牌----
　　夜离出事了！
　　然后他忽然安静了，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不是突袭，不是劫掠，不是叛乱，也不是什么藩主私斗。
　　这是一场战争。
　　一个他没见过、没听过、无法理解的军事力量，正在对琉球群岛发动一场毁灭性的战争。
　　最恐怖的是，他没有丝毫应对策略！
　　对方的武器他叫不出名字，对方的船在他摸不到距离！
　　对方的人，他甚至不确定他们是否真的登上了岛。
　　可岛已经快塌了。
　　码头烧了，船沉了，海面上只剩下正在下沉的残骸和在水面飘散的硝烟。
　　无船可撤，无路可退，炮击却一刻未停！
　　就这么几下，驻军都快死干净了！
　　岛屿封锁加火力压制，琉球与外界被彻底隔断了。
　　这是他从军三十年来从未遇到过，且最糟糕的局面！
　　炮击持续半个时辰，连续七轮覆盖五座岛礁。
　　超过一千二百发炮弹倾泻而下。
　　码头被削平，泊位上的战船被炸碎，岸防工事接连崩塌。
　　四座岛上的营地被火力侵袭，火势蔓延至周边阵地。
　　八十多艘战船损失超过七成，东瀛八万正规军伤亡过半。
　　无法组织有效反击，只能零散躲避。
　　破浪号上，储城看着那被炮火推平的土地，心中似有热血沸腾：
　　“这就是未来战争。”
　　远处的炮火映红了半边天。
　　幸存百姓缩在树林和矿洞里，听着剧烈的轰鸣，感受着脚下颤抖的大地。
　　犹如惊弓之鸟。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以为是又来了一轮更狠的屠杀。
　　血液仿佛静止了，恐惧从脚底窜上后背，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有人壮着胆子往外看了一眼。
　　只看见营房正在一片接一片地垮塌，火光中倭寇的影子四散奔逃，惨叫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又被炸响吞没。
　　他们愣住了。
　　靖海一个一个拍着他们的肩膀，耐心的安慰道：
　　“别怕，那是我们的人。”
　　靖海军中，半数以上都曾是鬼怒的奴隶。
　　他们太清楚对方此刻的感受了。
　　“很快就结束了！”
　　那眼神中，又温暖，又笃定，还有无限的希望。
　　百姓们眼眶红了， 小声的哽咽，安静的放任泪水流淌，最后发展到嚎啕大哭.......
　　这一刻，他们等了太久，但来得太突然了。
　　一年，三年，无数年的折磨，在他们以为永远不会有尽头的这天晚上，忽然就断了。
　　那些鞭子、铁链、矿洞、饥饿、恐惧，还有那些永远回不来的人，好像都在火光里一起烧掉了。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今晚，终于可以放声大哭了。
　　半个时辰后，炮火向前延伸，为登陆让开通道。
　　“登陆！”

第439章 登陆
　　登陆部队的抢滩，只用了三分钟。
　　滩头一稳，大部队没有给敌军喘息的机会。
　　三路扇面同时展开，各队之间环环相扣，前队推进、后队接防、左右呼应，没有一处脱节。
　　火枪队居中压阵，盾兵顶在前面，弓箭手两翼曲射压制，长枪兵卡住道路两侧。
　　工兵在后破障开路，刀盾兵三人一组贴着墙根往前摸，斥候像钉子一样撒出去......
　　每拿下一个路口，守备队立刻扎住，立盾架枪，清点废墟里的活口。
　　推进到矿洞和石堡时，火枪和弓箭压住外围，刀盾兵从侧翼绕进去，一间一间清，一条一条翻。
　　清干净的地方插蓝旗，还在交火的插红旗，一目了然。
　　一万两千人对三万多人，本该是场绝对硬仗。
　　倭寇无论单兵武力还是协同作战水平，在各国中都处于顶流水平。
　　但炮火已经把那三万人的魂轰散了，他们跑、躲、跪、哭，根本组不成像样的抵抗。
　　靖海军一路平推过去，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清。
　　把缩在角角落落里的人翻出来，根本不给对方求饶和喘息的机会，不留一个活口。
　　琉球主岛，镇守府。
　　三井忠信坐在正厅里，面前摊着那封他等了小半辈子的调令，旁边搁着一柄武士刀。
　　厅外火光冲天，厅内死一样安静。
　　密集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在门槛外停住。
　　三井慢慢抬起眼。
　　一群黑衣劲装的人堵在门口，衣甲上沾着灰和干涸的血。
　　为首那人身形瘦高，面色沉静，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看一张纸，全无波澜。
　　三井看了他很久，像端详一件从没见过的东西。
　　他下意识说了一句东瀛话。
　　“%￥#@#￥*~”
　　说完愣了一瞬，换了带着口音的大庆官话：
　　“你们……是什么人？”
　　他看见了，那黑船上的大庆文字。
　　只是不知道，大庆何时有了这样一支恐怖的队伍……
　　顾清川回答：
　　“靖海军。”
　　三井顿了一下，重复了那三个字，像在咀嚼一个完全陌生的词。
　　没听过，但至少确认了，是大庆人。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如今天这般实力，靖海军会放过东瀛本岛吗？
　　很明显，不会。
　　他不过是早走一步罢了。
　　老天爷是公平的，是时候还债了。
　　然后点了点头，把长刀往下一按。
　　刀锋没入腹部，血顺着刀身涌出，身体慢慢前倾，额头磕在桌面上，不动了。
　　地面战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傍晚。
　　幸存的百姓也加入了协助搜索的队伍中来。
　　他们熟悉这座岛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条暗沟、每一处连守卫未必清楚的地洞。
　　最后一批残兵被从山洞里拽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
　　跟昨夜的炮火颜色一模一样，只是一切都安静祥和了。
　　“结束了！”
　　三个字喊出来，被海风接住，推过码头、越过船帆、从一个岛传到下一个岛.......
　　最终响彻整个琉球，砸在南海每一片水域上。
　　琉球群岛，东瀛第二链岛，部署已超过30年！
　　驻军八万，民众四万有余，六岛连环，大中小型舰船八十多艘......
　　曾经海上霸主一般的存在。
　　从今天起，正式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
　　徐慎曾是大庆登州守军，城破后被带到了夕雾岛做苦工。
　　百姓们可能还抱着一线希望，等着官府来救人。
　　但他很清醒，他知道沿海水师有心无力。
　　而上面那位庆隆帝，对普通百姓的死活根本不在意。
　　日子麻木地一天天过，一船船人来，一个个人消失，他以为自己也会烂在南海里。
　　直到那天夜里，秦字旗插满了琉球群岛。
　　徐慎第一时间加入清扫队伍，带着靖海军把藏在群岛各处的倭寇和叛徒一个个挖了出来。
　　战后，他被选入安置团队。
　　说实话，能有人远渡重洋来救人，还能提前潜入、把百姓隔离在战区之外，这已经不光是仁义了。
　　能做到这个份上，跟圣人也没多大分别。
　　但徐慎没有期待更多。
　　战后安置，在大庆从来就没有过像样的先例。
　　过去三百年，前两百年还能勉强维持，后面这几十年，朝廷几乎没打过什么像样的胜仗。
　　至于灾后重建，官府能供三天粥饭已是不易。
　　剩下的，百姓只能听天由命，随波逐流。
　　那些倭寇留下的粮食物资，按惯例自然归靖海军所有。
　　六座岛，最后幸存的百姓超过了十二万，每天要消耗的粮食不计其数。
　　如果靖海军真要接手安置，那将是一个比打仗更难扛的工程。
　　设身处地想，谁能有心有力去接这个烂摊子？
　　所以他心理的预期是，靖海军的安置，应该是将百姓送回沿海，随他们自行离去。
　　但人活着，有时候就是为了看到奇迹发生。
　　粮仓物资、没有毁坏的营房，全部开放给百姓。
　　几十个粥棚从早到晚都燃着炊烟。
　　靖海军没有吝惜粮食，那些霉的臭的都给处理了，好的都拿出来了。
　　阿汐带着海燕突击队组织百姓们捕鱼。
　　乌兰临时接手了岛上的养殖厂子和菜地.......
　　徐慎领到了胜利后的第一顿饭----
　　浓稠的米粥，一个鸡蛋，还有鱼和肉干......
　　肉干是靖海军从靖波带过来的，都分出来给他们了。
　　虽然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块，但看着这顿饭，四十几岁吃了一辈子苦的汉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关键是不仅这一顿这样，后面每天都变着花样的给不同的吃食......
　　他当然也担心，这么多人，不能一直这样养着吧？
　　事实证明，还真能！
　　没几天，靖波岛和泉江的物资船就到了。
　　顾清川对他说：
　　“东西就是给人吃的，有我们在，别操心。”
　　即使是登州还在的时候，也没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背后有人撑着的感觉，好陌生，但好安心，好温暖......
　　更幸运的是，几天后，东瀛本岛入冬前的最后一趟物资船来了！
　　倭寇当然没想过琉球群岛已经易主了。
　　自动自觉的进了包围圈，把船稳稳的拴在了琉球的港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
　　储城差点没把自己笑死。
　　“都是我们的，都是我们靖海军的！”

第440章 秦皇岛
　　“孩儿们，收着点，别弄沉了！”
　　“收到！”
　　靖海军一拥而上，把那七艘物资船堵了个严严实实的。
　　只用了冷兵器，缴械拿人，物资拿到手之后，才将倭寇杀了个干净。
　　秦安大笑三声：
　　“哈哈哈！”
　　瞌睡来了就有人来送枕头了！
　　她不缺钱，但能花别人的干嘛要花自己的呢！
　　柳拂衣从靖宁时起就跟着秦安了。
　　瘟疫、战乱、流民潮.......这些年她什么都趟过。
　　她带来的不止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医团队，还有近十年摸爬滚打攒下的经验，以及整整一船提前配好的常用药。
　　烈酒、纱布、艾草、金疮药、止血散、青霉素、大蒜素、葛根芩连汤……
　　别小看这些库存，仗打完之后，每一味药都是在跟死神抢时间。
　　肉眼可见的外伤最好治。
　　清创、上药、好好养着，只要不感染，日子到了就会好。
　　内伤麻烦得多，塌了肺的、断了肋骨的、常年饿到胃缩成团的，光靠药不行，得靠慢慢养。
　　拉肚子和发热的要按瘟疫来管，十几万人挤在一起，感染起来就是一倒一大片。
　　一点大意不得。
　　但真正让柳拂衣夜里睡不着的，是那些药方子治不了的东西。
　　黄泉岛送来的那些人……
　　有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这世上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好在小川活下来了，半大的孩子拖着半好的身体，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每天搬搬抬抬，入夜了也不肯休息。
　　还有五食散成瘾的人......
　　是的，黄泉岛不止在做人体实验，还在大规模制作五食散。
　　这些东西经过无数探子和暗线流入大庆，渗进沿海的港口、渔村，甚至城镇，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大庆人的血肉。
　　秦安看到那些东西时，双拳握得死紧，指节发白，半晌没有说话。
　　最后只沉声说了三个字：
　　“处理掉！”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不能烧，用生石灰。”
　　不然大家都得high......
　　古有林则徐虎门销烟，今有秦安夕雾毁散！
　　咱社会主义接班人，一定要把防毒反毒的理念刻进骨子里！
　　东瀛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本来她只想把东海和南海清理干净，见子打子的，其他的慢慢再说。
　　但既然开了头，就不能只打到一半就停。
　　秦姑娘脑中一个念头，就决定了一个种族未来的命运。
　　柳拂衣带着人，还有不少懂一些医理药理的百姓，实在不懂的，炖汤药的、烧水的、递布条的、抬担架的，每一个人手里都有活干。
　　伤员按轻重分棚，重伤的单独隔开，夜里有人轮班守着。
　　轻伤的敷完药就帮着照顾别人。
　　其他人，有手艺的人已经编了队。
　　修船的、打铁的、织网的、种地的、养鸡的，各有各的位置。
　　还有那堆积成山的倭寇尸体，焚烧埋葬，必须要妥善处理，时间拖久了生了疫病又是一场大灾难......
　　识字的人搬了桌凳坐在棚口，一个一个地登记名字、问来处、记下还有没有亲人。
　　失去劳动能力的老弱单独编到一起，不做重活，看火、煮粥、缝补衣物，陪着说说话都好。
　　秦安特地交代了一句：
　　“别让他们闲下来。”
　　大悲大喜之后，人最怕的就是停下来。
　　一旦停下来，很多压了多年的东西就会翻上来。
　　恐惧、怨恨、失去至亲的疼、没日没夜的屈辱，全在那一瞬间堵上心头。
　　忙起来就没空想了，日子就一天天过去了。
　　忙着忙着，人就活过来了。
　　时间就是唯一也是最好的解药。
　　秦安最早的计划，打完就撤。
　　琉球跟鬼怒不一样。
　　鬼怒离大庆近，退可守，进可攻。
　　可琉球，离大庆沿海千里之遥，反倒离东瀛本岛不过三日航程。
　　东瀛人丢了这块地，不可能咽下这口气，反扑是迟早的事。
　　驻军的话，补给线太长，运输调度都很麻烦。
　　守起来费时费力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打完就走，然后每三个月来绕一圈，抢劫一番。
　　敌人就是我粮仓啊！
　　反正靖海军也不怕东瀛人追。
　　但随橙想呢，六座岛中，居然有一座金银岛！
　　哈哈哈哈哈哈哈！
　　岛如其名，真的有金银！
　　工兵探了三天，得出的结论是：
　　浅层可见矿脉，再往下延伸，看不到底。
　　老天爷送菜来了！
　　还是大菜！
　　所以计划变更，琉球群岛，改姓秦了！
　　第一件事就是，改名字！
　　经过了十几万群众投票选出的新名字----
　　秦皇岛！
　　皇帝秦安的岛！
　　简单、粗暴、有寓意！
　　秦安：.......亲切但无语。
　　林苏：甜菜！哈哈哈哈哈！
　　命运怎能如此的完美！
　　这之后，秦皇群岛进入了快速的恢复重建。
　　秦安当然没闲着，她给自己的安排是，工作一周，钓鱼一周，在出海一周！
　　完美的劳逸结合！
　　工作的时候处理岛上的各种事务。
　　泉江、靖波岛、秦皇岛开始了日常通航。
　　物资和人员开始快速灵活的调动。
　　“会给十两的安家费。”
　　“！！！！！”
　　“多少？”
　　“十两。”
　　“每个人？”
　　“对，每个人都有，不分男女老幼。”
　　“确定吗？”
　　“确定。”
　　“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
　　“要开始新生活了，总要有点底气。”
　　严格来说，这都不是秦安发的钱，这叫战争赔款，是从东瀛仓库里拿出来的。
　　可百姓们不这么想。
　　救人已经是天大的恩情。
　　战后给口饭吃、给个棚子住，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的指望。
　　可靖海军不仅让他们活过了今天，还让他们看见了明天。
　　说着说着，百姓眼眶又红了。
　　“不想呆在这里的，可以选择去泉江或者靖波岛，都有活干，每个月至少几百文。”
　　“也可以选择回家，海沙商会和其他联盟商会都需要人，不缺活干。”
　　徐慎听出来了，秦姑娘，是真的打算包抬包埋啊。
　　这一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夫复何求啊！
　　秦皇岛的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可站在这里的人，心境已然发生了巨变。
　　徐慎决定留下！
　　这地方他待了七年，恨了七年。
　　他要帮着秦姑娘，亲手把它建成一个温暖又充满希望的钢铁堡垒。

第441章 重生之告别空军的好日子
　　干活之余，秦安依然坚持着她唯一的兴趣爱好。
　　“秦姑娘，这么早，又钓鱼去？”
　　“嗯嗯，刚出门。”
　　通宵才回来......
　　“收获如何啊？”
　　“今天浪太大了。”
　　“秦姑娘，今天也钓鱼啊？”
　　“鱼杆不太趁手。”
　　“秦姑娘，真是喜欢钓鱼啊。”
　　“南海的鱼不太喜欢我新配的饵料！”
　　“.......”
　　“岛西面风水不行.......”
　　她还就不信了！
　　这么大的南海，一定有属于她的命中情鱼！
　　风再大，吹不折扎了根的草！
　　雨再猛，打不弯长了年的树。
　　摔倒一百次，也要第一百零一次站起来！
　　终于，在与南海搏斗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
　　据《秦太祖.本纪》记载，庆历二百七十四年十月初三，钓手秦安发挥百折不挠的愚公精神，刷新个人最佳记录，收获了一条十二点五公斤的黄鲷鱼！
　　她兴奋的原地扭了一曲大秧歌！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秦姑娘，今天这么早就回啊？”
　　“你说鱼啊，南边悬崖钓的。”
　　“秦姑娘，拿点饼子回去吧，我刚烙的！”
　　“我掂量着，不到二十斤，十七八斤上下吧！”
　　“秦姑娘，最近忙吗？有我能干的活吗？”
　　“应该还是清蒸更鲜吧.....”
　　“秦姑娘，您这是.....迷路了？”
　　“......呵呵，我减肥呢，多绕两圈。”
　　“秦姑娘！”
　　“不是电的，是钓的！”
　　“？”
　　这对话，似曾相识啊。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秦安发现自从这岛改了名，她运气也是好起来了！
　　钓起来的不再只是水草、海带、臭鞋子、石头、烂木头、寄居蟹的壳......
　　也是能收获一些小鱼小虾之类的。
　　果然，和个人能力关系不大， 应该还是风水的问题！
　　对， 一定是这样的！
　　重生之告别空军的好日子！
　　出海的日子，秦安带着靖海军沿着群岛外围巡航。
　　匪盗船、走私船、倭寇的探子，撞上一支清剿一支。
　　周文源是岭南番禺府丰源号的少东家。
　　半个月前，他带着三艘中型船，载着盐、布匹和干果走了一趟高丽。
　　说实话，要是之前，再多钱都不做高丽的生意。
　　原因很简单，遭遇倭寇的概率至少九成！
　　但半年前开始，江南传出消息，东海的航道通了！
　　而且不是谣传这么简单，是很多人都跑成功了。
　　于是，他就大着胆子走了一趟。
　　岭南沿海，他走的漕运，老老实实交了“过路费”。
　　到了东海，他鼓起勇气往禁区方向靠了一靠。
　　近一点，再近一点，不能再近了！再近就过于暧昧了......
　　结果不走不知道，一走吓一跳！
　　胆子大的不止他一个！
　　一路都是往返高丽的商船。
　　船上的人一个比一个高兴！
　　“顺风顺水啊！”
　　“没有倭寇！一个都没有，我都走了三趟了！”
　　“没问题，前面安全着呢！”
　　“别说倭寇了，连匪盗都没遇到一个！”
　　“航道有人护着，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不用担心，不收税！也不要你东西！”
　　“遇到带着“秦”字旗的战船不用怕，都是自己人！”
　　“啊，你是外国人啊？也不怕，都不收费！欢迎来我们大庆做生意！”
　　直到有商船私底下偷摸摸的和他说：
　　“你别告诉别人，我偷偷给你漏点风。”
　　“?”
　　“禁区知道吧？”
　　“嗯嗯，知道。”
　　“那地方易主了。”
　　“？？？”
　　“是咱们自己的人。”
　　“？？？不可能！”
　　“哎，我忽悠你干嘛！如果禁区没易主，你觉得现在东海会是现在这样？”
　　“......”
　　周文源陷入了沉思，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东瀛人在的时候，不仅要钱还要命，不可能突然转了性。
　　“莫不是朝廷和东瀛谈拢了？”
　　不可能啊！
　　上面那位有那么大的魄力吗？
　　他不是一向奉行“量中原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吗？
　　更何况，如果禁区在朝廷手里，也不能解释不收钱这个问题！
　　结果，那人眼睛滴溜溜的，神秘兮兮的接着说：
　　“禁区是被人打下来了！”
　　周文源愣在那里，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
　　“说啥嘞？打？”
　　“岛上的倭寇全被人杀了， 以后那一片都是我们自己的地盘，如果海上遇着事了还可以去那边找人帮忙。”
　　“！！！！！你开玩笑的吧？”
　　“真的！你多跑几趟就晓得了！”
　　那人满脸的兴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那一片很快要搞个贸易岛了，好东西多价格还公道，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
　　“真的，大庆人不骗大庆人！”
　　说实话，对方的话，周文源一个字都不信！
　　所以他没敢再往继续东走，仅仅是擦了个边。
　　既躲过了漕运高昂的税费，又不需要冒着被倭寇盯上的风险。
　　周文源：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返航的时候，东海一片太平。
　　直到进入南海，三艘船遇到了风浪，被洋流裹挟着进入海道之内。
　　他心中暗道不好，可屋漏偏逢连夜雨----
　　倭寇来了！
　　千算万算，千防万防，防住了东海，没防住南海！
　　那五艘倭寇战船一直追着他们到了琉球群岛附近。
　　本以为是是瓮中捉鳖、死到临头了。
　　结果风浪中，突然出现了一艘巨大的......不知道什么船。
　　迎面冲了过来。
　　那速度，那吨位，活像一头在海上狂奔的巨鲸！
　　周文源看着大船杆头上飘扬的“秦”字，头皮瞬间发麻。
　　他一边疯狂敲锣示警，一边扯着嗓子嘶吼：
　　“别过去，那是倭寇！快跑啊！”
　　那船非但没听，还越开越快。
　　转眼之间，就到了近前！
　　周文源以为是对方是离得太远没看到没听清或者是船失控了无法掌握方向！
　　顾不上多想，他拼命挥舞手臂，嗓子都快喊出血来。
　　对方却充耳不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扎进了倭寇五艘战船的阵列之中。
　　两船擦舷而过的那一瞬，周文源鬼使神差地抬头，往那船头望去！
　　他以为会看见满船惊恐、慌乱奔逃，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张张亢奋到近乎扭曲的面孔，眼里冒着精光，像见了血的鲨鱼。
　　海上待久了，终于疯了？
　　非要往阎王被窝里钻！
　　然而，下一秒----
　　轰！轰！轰！轰！轰！
　　嘭！嘭！嘭！嘭！嘭！
　　啊！啊！啊！啊！啊！

第442章 这特爹的是南海！
　　炮声、枪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那孤零零的一艘大船冲上去就将五艘倭寇战船团团围住！
　　倭寇第一次这么憋屈，打打不着，跑跑不过，只能被动挨打！
　　半个时辰不到，倭寇全军覆没。
　　丰源号三艘船上，五百多号人从听到轰鸣的那一刻就停了下来。
　　就这么呆愣愣的看完了全程！
　　我是谁？我在哪？我看见了什么？
　　单挑倭寇？一对五？手搓天雷？！
　　这什么神仙！
　　肯定是今天起床的姿势不对，看见幻觉了......
　　等靠近再一看，那艘战船上的人好像......在吵架。
　　“败家玩意儿~”
　　“说了别用炮别用炮！现在好了，船没了，物资也没了！”
　　“是啊，火力覆盖虽然很爽，但浪费啊！”
　　“能不能站在秦姑娘的角度想想，二十万人等着吃饭呢！造孽啊！”
　　“除了准头啥兵都练不到！”
　　“军功怎么算？”
　　“平均分？”
　　“......那我不白使那么多力气了吗？”
　　“至少累着了。”
　　直到这时，周文源才确定，这艘战船就是冲着倭寇来的！
　　不仅来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全灭了对方！
　　那炸了之后耳朵也疼，眼睛也花的“天雷”是什么东西啊？
　　他们召唤雷公电母了？
　　这到底谁啊！哪里的大势力啊！
　　对面可是倭寇啊！
　　别说大庆三大水师了， 他走南闯北这么老些年，世界范围内，能硬扛倭寇的，一个都没见过！
　　更不要说追着杀了！
　　“需要帮忙吗？”
　　对方见他们久久不动，以为丰源号的船受到了攻击出了问题，处理完就靠了过来。
　　带队的人是萧挽月，有她在，基本都是火力覆盖。
　　这么打，战损最小。
　　她带人出门，不是好勇斗狠，而是要把所有人全须全尾的带回去。
　　而且军功不军功的她不在乎，反正无论谁的功都是在给秦姑娘打地基呢。
　　但比起萧挽月的云淡风轻，周文源却不淡定了。
　　这么强悍的势力，主事的居然是名女子？！
　　今天这什么诡异的组合！
　　只见她立在船头，居高临下。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像刚刚的炮火连天，那五艘化为灰烬的船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就这一点，就足以让周文源心惊！
　　他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这绝不是大庆水师的战船！
　　但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感谢各位仗义援手，在下是岭南番禺府丰源号的少东家......”
　　周文源顿了顿。
　　这种狠角色，要抢他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与其等人开口，不如自己主动“感谢”。
　　“这一趟出海的货，各位若是有用，尽管取用，给我们留够返程的淡水和干粮就行。”
　　本想说一半的，但想了想，自己差点全军覆没。
　　结果对方并没有接他的话，转而问道：
　　“你们从哪来？”
　　“从高丽而来，现要回岭南了。”
　　“人和船没事吧？”
　　这话头似乎不太对啊.......
　　再仔细看看这群人的着装和气质，比起打劫的匪盗或路见不平的商船，似乎更像军旅之人。
　　今天这事，真是越来越离奇了。
　　他还没搞清楚情况，就听对方继续说：
　　“没事就走吧，不要东西，也不收过路费。”
　　？过路费......
　　他琢磨着这话不对啊。
　　只有海域的主人，才会说出“不收过路费”这种话。
　　可这里距离琉球不到百里，这难道不是东瀛的地盘吗？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忽然一阵寒意窜上来。
　　敢在这个位置对东瀛战船动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张了张嘴，还没问出口。
　　萧挽月又补了一句：
　　“后面的路都是安全的，放心走吧。”
　　他看了看萧挽月，又看看海面上还在燃烧的战船残骸。
　　那个无比荒唐的念头却怎么也压不住了：
　　这是正规势力在巡逻自己的领地！
　　周文源心跳越来越快，身体的血液开始沸腾。
　　而萧挽月的下一句给了他一记重锤：
　　“南海这一片都是我们的人。”
　　“！！！！！！”
　　不是某座岛，某个镇，也不是某某海域以南多少海里的区域！
　　而是南海，这一片......
　　这两个词是可以连着一块说的吗？
　　那就是说，整个南海?!
　　萧挽月这么定义一点问题都没有！
　　大庆沿海五十海里以内那算近海！
　　再往外，表面上是无主之物，谁占到就是谁的。
　　但这么多年，附近十几个大小国家，谁不怕倭寇的啊！
　　拔掉了第二链岛，扫荡了周围海域！
　　秦安旗帜算是在南海上插稳了！
　　周文源拼命想要确认心中那个令人惊惧的念头，继续追问道：
　　“琉球也是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丰源号的三艘船都安静了。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那个事实，可没人敢信。
　　回应他的是萧挽月云淡风轻的回答：
　　“嗯。”
　　“？？？？？？”
　　“！！！！！！”
　　“现在不叫琉球了，叫秦皇岛。”
　　“岛上正在重建，下次路过可以来做客，有食宿、淡水和其他物资，还有一些附近国家的特产之类的。”
　　说着她开始一板一眼的介绍大概有哪些产品和服务提供。
　　说实话，一个只喜欢意大利炮的钢铁直女当起销售来，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但！
　　刚刚那个“嗯”如一把通天遁地紫金锤重重的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姑娘背后的势力拿下了南海！
　　包括琉球！
　　对！唯一切且最重要的就是琉球！
　　拿下其他地方你顶多就是个海匪，但拿下琉球你就是南海的王！
　　他越想越心惊！
　　不能吧！
　　但一想到刚刚一对五打出了毁天灭地的场面！
　　这样的船，如果不止一艘，而是五艘、十艘甚至二十艘呢！
　　别说倭寇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你轰飞了！
　　萧挽月拼命挤出营业般的笑容，喋喋不休的卖力推销：
　　“满300减30，开业当天还享受折上八折，消费超过一万两，送东海南海任意位置免费护航一趟！”
　　“怎么样？感兴趣的话下个月可以带朋友一起来？”
　　“凑单更划算！”
　　“......”
　　此时，周文源真的开始怀疑，他们这三船人在风浪后就已经死了，后面的这一切都是幻觉。
　　怎么还开始推销了呢？
　　“周老板？周老板？”
　　“！姑娘邀请，一定来！”
　　“好嘞！来了就找我，我叫萧挽月，有神秘大礼相送！”

第443章 都对上了！
　　能打仗，也能卖货！
　　嘿嘿~~~姑娘应该会夸她吧！
　　“哦，路上有事都可以找我们的船。”
　　说着她指了指头顶的旗帜。
　　秦！
　　秦！秦！秦！
　　周文源瞳孔巨震！
　　想起来了！
　　之前遇到的那人，说东海禁区的时候提到过！
　　那人的原话是：
　　“遇到带着“秦”字旗的战船不用怕，都是自己人！”
　　东海！不对，这特爹的是南海！
　　周文源大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东海禁区那一片，也是贵人的？”
　　“哦，是咱们靖波岛的客人吗？哎呀，真是太有缘了！”
　　算是他乡遇故知，萧挽月更开心了。
　　“两边的货品都差不多，但这边新开业，欢迎来我们秦皇岛做客啊！”
　　“！！！！！”
　　东海、禁区、南海、琉球、秦字旗、靖波岛！秦皇岛！
　　对上了，都对上了！
　　大庆沿海的历史，正在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局。
　　不是什么新武器、几艘新船、一股新势力那么简单，也不是一两座岛易主的事。
　　而是东海南海这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广袤海域！
　　迎来了新的霸主！
　　周文源才离开高丽没多久，金家的五艘中型船便拔锚起航，一路向西南驶来。
　　船上装满了高丽参、毛皮、粗盐和干海货.......
　　但最重要的是，仓库里那五口钉得严严实实的铁皮箱子----里面全是金子。
　　这次带队的是金昌浩和金元浩两叔侄。
　　船行了半程，金元浩趴在船舷上，嘴里直嘟囔着：
　　“也不知道秦姑娘在不在，我可是带来好多礼物啊！”
　　“不知我有没有运气也见一见那位秦姑娘！”
　　金元浩回家后，把秦安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得。
　　自从金家搭上靖海军的线，这航线跑得比过去几十年都顺当。
　　前前后后已跑了七趟，每趟带回来的东西都是高丽那边极稀缺的：
　　精铁、雪花盐、药材、烈酒、棉花、布匹、纸张........
　　而且价格非常公道！
　　没有一点要趁火打劫、囤积居奇的意思！
　　就是本本分分，带着诚意的生意来往！
　　你也不坑我，我也不坑你，讲究的就是一个双赢！
　　让人感觉到如沐春风，舒心无比！
　　现在和秦安做生意的，已经不是金家了。
　　而是以金家为代表的高丽王朝。
　　高丽王金成宇极其重视这条线。
　　甚至专门召见了金元浩，中心思想就三点：
　　一要东西，二要稳定，三不能让对方亏本。
　　“做长线，不能做一锤子买卖。”
　　能打赢倭寇，本身就已经是绝对实力的体现了。
　　这个传说中的秦姑娘仁德、武力、财力全面拉满，金成宇非常看好、交好是必然的。
　　他听金元浩说，这姑娘来自靖州。
　　于是专门找人在大庆境内探了探。
　　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
　　第一，东海的事，庆隆帝似乎还不知道......
　　是怎么能做到当个皇帝当得这么无知无觉，而又无拘无束的呢.......
　　朝廷是完全放弃海防了吗？
　　第二，这位秦姑娘的身份，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这些年正在迅猛崛起的靖州，它的领头人听说是一名秦姓女子。
　　同样姓秦，同样是女子！
　　天下间，会有如此巧合吗？
　　答案是，绝对不会！
　　这个时代，就没有几个女子能真正出头的！
　　所以答案就是，这位秦姑娘，不仅拿住了西北，还掌控了东海！
　　庆隆帝还不知道吧，他已经快被包围了！
　　曾几何时，附近这么多小国，都曾是大庆的附属国。
　　年年纳贡换取庇护。
　　但如今......
　　大庆将大量金银，送到东瀛、西凉和漠北，换取短暂的“和平”......
　　很明显，这头曾经的猛兽已经赢弱不堪，连自己的土地和百姓都无力庇护了。
　　那不如......换个宝来压！
　　这一趟，买卖是一回事，金家两叔侄有更重要的任务----接船！
　　对！高丽要买靖海军的战船！
　　十五天后，金家的船队第一次抵达了它的目的地----靖波岛。
　　远远望去，城墙沿着海岸线绵延起伏，灰色的石墙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铁色，城垛上旗帜林立，黑底黄字的“秦”字旗迎风飞舞。
　　兵营、库房、哨塔、工坊，错落有致地铺满了整座岛屿，像一座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城池。
　　山脚下一座巨大的船坞探入海中，里面停着几艘正在维修的战舰，龙骨高耸，甲板宽阔，还没完工就已经透出骇人的气势。
　　港口里泊着大小船只不下数十艘，排列整齐，桅杆如林。
　　自己的船队在那巨大的战舰面前，就像稚子的玩具一般。
　　码头上，一队士兵列队行进，步伐整齐如一，靴声砸在石板上，像同一颗心脏在跳动。
　　盔甲起伏在日光下闪着寒光，从队首亮到队尾，像一条流动的铁脊.......
　　金家两叔叔侄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船舷。
　　金元浩清楚地记得，他离开鬼怒的那天，这座岛还是阴霾笼罩、烈火燃烧的地狱。
　　死寂、血腥、雾沉沉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如今，没有雾、没有阴影、没有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城墙、整齐的营地、和扑面而来的蓬勃生机。
　　“这就是……靖波岛？”
　　和他离开时的样子，隔了十万八千里。
　　眼前这座岛，像一把插在海上的巨剑，剑身锃亮，正气凛然。
　　两人没有在靖波岛多做停留，就被带到了造船岛。
　　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陷入了沉思。
　　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就是你们说的商船？”
　　燕睦一脸的清澈无辜。
　　“对呀。”
　　当初，破浪号停在釜山港的时候，金家是想要的！很想要！
　　要抵抗海上的侵略者，光靠一腔热血远远不够，最终还得装备。
　　但看破浪号的样子，靖海军有可能卖吗？
　　不能吧！
　　卖军火已经很过分了，卖战船.......
　　所以金家把目标放在了----次一等的中型船！
　　但即使是次一等，也已经比高丽和东瀛最先进的船好上不少了。
　　可如今，这不是破浪号同款吗？
　　“这？卖给我们？”
　　“对啊，要求不是你们提的吗？”
　　“是啊.......”
　　我也就狮子小张口提了一提......
　　没想到你们真卖啊！

第444章 深情不及久伴，厚爱无需多言
　　“秦姑娘知道吗？”
　　“知道啊，卖船这么大笔生意。”
　　“......”
　　卖船给高丽，从来不只是生意。
　　船卖出去了，打法、维护、指挥就得跟着教。
　　用了靖海军的船，就得学靖海军的路子。
　　军事上的联动一旦形成，高丽的国防体系就会慢慢向靖海军靠拢。
　　这不是卖船，这是把高丽拉进靖海军的防区。
　　往后东瀛若再犯，高丽不会袖手旁观。
　　大庆如果内乱，猜猜高丽会站在哪一边？
　　高丽将成为靖海军第一个真正意义的盟友。
　　更何况，这一次金家带来的不光是真金白银，还有高丽王黑字红印的船订单。
　　这已是一份没有明说的盟约，意味着双方正从“贸易伙伴”走向“防务盟友”。
　　一个大国能立足于世界，从来不是靠单打独斗。
　　而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需要再给你介绍介绍介绍吗？”
　　“不必了。”
　　破浪号，金元浩坐过的次数怕是比燕睦都多。
　　哪里怎么使，哪里有个暗门他都摸得清清楚楚的。
　　“那再看看其他商船？”
　　“......哥，都这样了，咱要不有话直说吧？”
　　还商船？
　　睁眼看看你们这座岛吧？狗都披着战甲的！
　　做生意的人，满嘴没毛......
　　“成吧，看你这么爽快，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燕睦一脸的兴奋，来大生意了。
　　“僚舰、巡哨船、补给船、医疗船.......要不要配齐一套？”
　　“加上这艘，名字我都给你起好了，仁济号？如何啊？仁川和济州，等下次出新船了，就叫釜山！”
　　不得不说，燕睦做生意，真的是做到别人心坎里了。
　　让人发自内心的觉得，他尊重客户，在乎客户，把客户放在心里！
　　但还有下一次？
　　你们这产能怕是要捅破天了？！
　　“一套能给你打个九八折，别看折扣不多，但你这总价高啊！省下来的钱可以拿一批最新的铁器过去。”
　　反正钱都得是我靖波的。
　　“头三年送上门养护，小件你们自己换修，大件坏了免费换新。”
　　“这可都是现货，好几波人等着要呢？错过这村就没这个店了？如何？”
　　还能如何？
　　你给我选择的权利了吗？
　　“哥，我这一趟，只带够了仁济号的钱.......”
　　“哎，咱俩谁跟谁，说白了，你就是半个靖波人，我还能跟你算这么细么！拿走，全拿走！下两个月我们过去或者你们送过来都行！实在有困难，分期也可以！”
　　“我给你算啊，首付百分之三十，四十五万两，分二十四期，利息百分之五，我给你单独申请百分之三！也是我这个兄弟的极限了！”
　　“？”
　　还能这样？
　　“每期才四万四千两！”
　　“！！！！！！”
　　“想一想，四万四千两就能把这套燕家远洋精品套装带回家！值不值！”
　　金元浩已经开始冒星星眼了！
　　这么一算，他金家挤一挤也能买得起！
　　这和白捡的有什么区别！
　　“如果咱有困难，我可以特殊申请，三个月一付，或者分三十六期也行！”
　　“哥~~~”
　　金元浩哇的一声就嚎出来了。
　　“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
　　“元浩兄弟！”
　　“燕睦大哥！”
　　“好兄弟，讲义气！”
　　“嗯嗯！”
　　两人黏糊唧唧的，旁边的人看得直犯恶心。
　　这一单生意，成了！
　　爆竹声里，船坞前站满了人。
　　船坞特地为远道而来的高丽友人们举行了一个简短而隆重的仪式：
　　“恭喜高丽喜提燕家远洋精品套准！”
　　“哦哦哦哦哦哦哦！”
　　“恭喜元浩老弟成为破浪级商船的船长！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愿此船行遍四海，顺风顺水，满载而归，岁岁平安，海神庇佑，潮汐相迎，一帆风顺，万里通航......”
　　“深情不及久伴，厚爱无需多言，交付只是开始，服务没有终点！”
　　“老弟还是有实力啊，一提就是一整套啊，如今像你这样的客户可不多了！”
　　“来，老弟，作为半个靖波人，作为我们靖海军第一且永久合作伙伴，给大家说两句！”
　　金昌浩：......东西好，价格也好，就是这人套路太深了。
　　金元浩被糊弄的整个人都是漂的，整理了一下胸前的大红花，几乎要热泪盈眶：
　　“我要感谢秦姑娘，感谢燕兄弟，感谢小金子姑娘，感谢乌兰姑娘，感谢我的父母，我的叔叔，我们高丽王，靖波的百姓以及高丽的百姓......”
　　至此，双方友情更上了一个台阶！
　　“对了，秦姑娘没在吗？小金子姑娘呢？乌兰姐也出门了？”
　　“哦，去秦皇岛了。”
　　这名字，没听过啊。
　　“？这是哪啊？”
　　“哦，你们还不知道吧，秦皇岛就是以前的琉球群岛，我们姑娘给打下来了......”
　　“？？？哪个琉球？”
　　“还有哪个琉球啊，不就是南海上东瀛人占着的那个琉球吗？”
　　“！！！！！”
　　“以后南海也是我们的地盘了，你们不是有去南边，吕宋、岭南、大食国那一片的商船吗？以后就放一百二十个心的走！全是咱们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两人傻愣了半晌，喊叫声几乎撕破喉咙：
　　“什么？！”
　　燕睦这才反应过来，他不声不响的给人丢了个大炸弹。
　　“啊，都快三个月前的事，那边重建搞的轰轰烈烈的，我们好多人都过去了。”
　　“哦，还有高丽的百姓，小几千号人，本想开春后送回去的，要是你们下两个月过来，顺便给带回家？”
　　“不过得问问他们的意愿，我看好几个连活计都找好了，这家还回吗？”
　　“以后东海南海都归我们靖海军管，一样的，不收过路费！”
　　“对了，开春后那边开业大酬宾，有折扣哦！”
　　金家人走的时候，没有一点兴奋和激动，唯余那震耳欲聋的沉默和浑身的战栗----
　　靖海军拿下了琉球！
　　靖海军拿下了琉球！
　　靖海军拿下了琉球！
　　“要变天了！”
　　卖船从来不只是卖船，打琉球也从来不只是打琉球。
　　消息一旦传出去，周边小国、商帮、沿海势力都会看到：
　　靖海军不仅能打仗，还能卖船、能结盟、能做长线。
　　而这片海域的主导权不再是靠掠夺维持的，而是靠规则和信任建立起来的。

第445章 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在外界尚未察觉之时，靖海军就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军事力量了，而是一个正在成型的区域性权力中心。
　　要说朝廷为什么丝毫没有察觉，因为庆隆帝实在太忙了。
　　连年重税，人口出逃，百姓的骨头里都榨不出油水了。
　　但军队和朝堂的俸禄却不等人。
　　百姓身上收不上来，那就换个人来收。
　　庆隆帝把目光转向了----藩王。
　　最先撑不住的是燕王陈棣，庆隆帝的七弟，封地在苦寒的辽东。
　　这些年他缩着脖子做人，府里养着三千护卫都不敢多添一兵，每年进贡的银子一分不少，逢年过节的贺表写得无比谦卑恭敬......
　　所有人都以为他老实了，连庆隆帝也这么觉得。
　　直到削藩的敕令落到辽东，索性大旗一挥：
　　“忍了十年，够了。“
　　辽东城头换了旗，燕王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南下。
　　三千护卫一夜之间变成了三万，藏在城外庄子里的铁器、粮草、马匹从四面八方涌进王府。
　　原来这些年的恭敬底下，藏的全是刀。
　　而西南又是另一番景象。
　　朝廷的手伸进西南，比辽东更狠。
　　毕竟不是自家人，动起手来没有半分顾忌。
　　西南王段承嗣并不是陈家血脉，不过是朝廷当年为了安抚西南三十七部，推举出来的异姓王。
　　岁赐停发、茶马税暴涨三倍、各部落土官世袭要重新勘验。
　　朝廷没钱了，就要拿西南夷人的祖业折现。
　　“姓陈的连自家兄弟都往死里逼，还指望他们对咱们手下留情？“
　　段承嗣看着苍云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再看看跪了满地的部族首领。
　　拔出腰间的刀，割破了手指，血滴进面前一碗酒里。
　　“传我令去三十七部！活不下去的，都来南诏，我带你们活。“
　　辽东反了，西南也反了。
　　一个在北，一个在南，隔着万里山河，做的是同一件事：
　　朝廷不给活路，那就自己抢一条活路。
　　区别只在于：
　　燕王想要的是庆隆帝那把椅子，而西南王想要的，只是让朝廷的手从西南缩回去。
　　庆隆帝不得不两线作战。
　　中央军倾巢北上拒燕。
　　西南方面，他实在拿不出第二支大军了，只能咬牙拼凑川、湖、广三地杂牌边军。
　　不求克敌，只求能拖一时是一时。
　　税，一分没多收上来，仗，却打得停不下来。
　　国库像破了底的桶，两头流水，哪头都堵不住。
　　所以说，真不能怪庆隆帝不察。
　　他上任之后最忙的就是这一年。
　　要是让他知道同一时间，秦安已经称霸了东南海，他得尿！
　　字面意思的尿！
　　战乱让中原大地满目疮痍，可屋漏还偏逢连夜雨。
　　庆历275年春，岭南沿海遭遇了一场十年不遇的海上风暴。
　　靖海军正护送大食国商船前往吕宋，过云津海峡时，在近海救起一艘岭南水师的残船。
　　船身倾斜，桅杆断了半截，帆布撕成碎条泡在水里，甲板上趴着七八个脱了力的人。
　　船上有人挣扎着抬起头，盯着靖海军的主船看了几秒，猛地喊出声：
　　“是破浪号！”
　　这个大小，这个款式，他们只见过两艘----破浪号和岭南号。
　　“是乌兰姑娘的船！”
　　这一喊，剩下的人也挣扎着往船舷边爬，七嘴八舌地哭喊：
　　“乌兰姑娘！救命啊！”
　　“是风暴！番禺三县全淹了！！”
　　“求求你们，救救岭南！”
　　秦安没多犹豫，只说了三个字：
　　“靠过去。”
　　然后转头对大食国的商队说了一句：
　　“对不住，行程要先停一停。”
　　大食国商队点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救人要紧。”
　　三天前，台风从南海深处生成，一路北上，在漕河口正面登陆。
　　沿海番禺、东会、新乡三县被海潮倒灌，屋塌了，堤垮了，人没了。
　　岭南水师倾巢而出救援，七艘战船被风浪拍碎，剩下的自己也漂散了。
　　水师提督晁济川至今带着残余的人手泡在灾区，不眠不休。
　　但岭南本就积贫积弱，人力物力和天灾比起来，杯水车薪。
　　晁济川心里清楚，大庆此刻正在打内战，他这趟求援，就算折子递进金，也不可能有人来。
　　更大的概率，一分钱他都要不到。
　　那灾民们要怎么办？
　　但他没有其他办法了。
　　所以他瞄准的根本不是朝廷，而是江南。
　　去找江南水师，或者燕家。
　　九皇子或储城，以他们的人品，岭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结果，救援的船出航不过几十里，就遇到前来走镖的破浪号。
　　而此时的晁济川还不知道，他找人算是找到根上了。
　　这一趟，秦安带来破浪号和五艘中型船，还有大食国的八艘中型船。
　　当然，她是来带队巡视航道的。
　　绝不是因为手痒了，想试试南海其他地方手气会不会更好一些......
　　大食国想着大佬坐镇，这一趟恨不得把半个城池都带上。
　　粮食、药材、各种物资，还有就是，人！
　　小舢板像撒出去的网，沿着漕河口散开。
　　近海的水面上，到处都是台风留下的痕迹。
　　断桅杆半沉半浮，破帆布缠在礁石上，几艘渔船的残骸歪在滩涂里，像搁浅的死鱼。
　　乌兰带人蹲在舢板头上，用长杆拨开漂着的碎木头和烂渔网，眼睛贴着水面扫，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漂浮物。
　　最先找到的是礁石上五六个渔民。
　　台风来时船翻了，他们拼了命游到一块大礁石上，缩在一起扛了三天。
　　没吃没喝，嘴唇干得裂了口子。
　　看到船来了，想喊，嗓子已经发不出声，只能拼命挥手。
　　舢板靠过去，人已经站不起来了。
　　一个一个被架到船上，裹上干净的毯子，灌了几口温水，才有人哇地哭出声来。
　　“得救了得救了！老天有眼，终于得救了！”
　　漕河口沿岸有大片红树林，台风来时水漫上来，树冠露在水面上，有人抱着树干撑了三天。
　　阿汐带着小船钻进林间水道，边走边喊。
　　“有人吗？”
　　“还有人活着吗？”
　　有人在远处敲船壳，笃、笃、笃，一声接一声。
　　顺着声音找过去，一艘小渔船底朝天扣在红树林的根系间，船底露出水面，像一只翻了个的王八。
　　急切而虚弱的声音从船底传来。
　　“救命啊！救救我的孩子！”

第446章 还有人记着岭南
　　但船被卡住，根本翻不过来。
　　阿汐当机立断，海燕突击队的姑娘们一个猛子扎下去。
　　没多久，一家子就从水下被带了出来。
　　最小的孩子被抱出来的时候，哭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口中喃喃的说：
　　“姐姐，姐姐！姐姐好厉害！”
　　有船搁浅在滩涂上的，歪在泥里，船壳裂了，人出不来。
　　萧挽月踩着齐膝的烂泥走过去，敲敲船板，里面传来闷闷的回音。
　　撬开舱门，人已经饿得发虚，互相搀扶着爬出来，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还有船翻了，抱着个破木条漂了不知几天的人。
　　远远看见有船就开始用力呼喊求救。
　　等到了近前，救了人，才发现语言不通。
　　“%……￥#￥#。”
　　“？？？？”
　　但救人的举动是不需要通过语言去传递的！
　　是的，大食国的人一个都没走。
　　其中有不少人或者他们的朋友亲人都曾是东瀛的奴隶。
　　秦安之于他们可不仅是生意这么简单！
　　恩人没有放弃他们，他们也不该在大庆有难的时候离开。
　　小金子，人称浪里小白条，靖波岛美人鱼，靖海军小海牛。
　　整座大海就像她的游乐场一般，在水里钻来钻去。
　　礁石上捞一个，海面上拽一个，没多久又从水底拖出来一个。
　　“先救我的孩子。”
　　“没事，我有的是力气！”
　　她力气真的很大，两个成年人一左一右夹在胳膊底下，背上还能托个孩子。
　　都这样了，踩水踩得跟没事人似的，送到船边往上一丢，翻个身又扎下去了。
　　最后一个被丢上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软趴趴的，嘴唇乌紫，没有动静了。
　　柳拂衣快速接手，跪在身侧，捏住鼻子，掰开嘴，低头就吹了一口气。
　　再按！再吹！再吹！再按！
　　“咳！”
　　一声呛咳之后，男人猛地抽了一口气，慢慢的睁开眼睛。
　　柳拂衣坐在地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转头看小金子。
　　两人双眼放光，很有默契的冲对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你厉害！”
　　“你也厉害！”
　　“小心点！”
　　“放心吧，我可是小金子！”
　　一天下来，舢板来回跑了无数趟。
　　每趟回来，船上就多几个人。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
　　但百姓们坐在船上，看着桅杆上飘扬的“秦”字旗，看着忙忙碌碌的靖海军和大食国水手，看着手中的粮食和水，心里安心极了。
　　没多久，这一片基本就被清理干净了。
　　秦安看了看天色，下令收拢船队，回岭南水师大营。
　　从漕河口到大营一路上，船队浩浩荡荡，又从周边救起了不少百姓。
　　拖家带口的，连小舢板上都坐满了刚救上来的人。
　　有的裹着布哆嗦，有的捏着手上的肉干发呆，还有小孩趴在大人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米汤......
　　暴风过去已经三天了，这是他们头一次能安心入睡。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
　　瞭望塔上的哨兵眼睛一直盯着海面，手里捏着锣槌没松开过。
　　大灾之后守备松懈、装备受损、战力大减，最怕趁火打劫，一旦倭寇或盗匪来袭，岭南就是砧板上的肉。
　　所以岗哨一刻都不能松。
　　突然！远远地，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压过来，桅杆、船帆、人影，密密麻麻。
　　哨兵的手猛地攥紧锣槌。
　　旁边的副哨也看见了：
　　“有船！好多船！”
　　锣槌已经举起来了，就等再靠近一点确认敌我。
　　哨兵眯着眼使劲往那边看。
　　暮色里看不清旗号，但领头那艘船的轮廓！
　　他愣了一下，放下锣槌，揉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等等！”
　　普天之下，那样轮廓的船他这辈子只见过两艘----
　　岭南号和破浪号！
　　他忽然松了口气，回头兴奋的冲其他人大喊：
　　“是破浪号！是燕家和乌兰姑娘的船！”
　　船队很快驶近哨塔。
　　“太好了！是乌兰姑娘！”
　　“乌兰姑娘，岭南出事了！”
　　哨兵哭得撕心裂肺。
　　再一看船上乌泱泱全是百姓，求救的话堵在喉咙里，眼泪立马奔涌而出。
　　太好了。
　　还有人记着岭南。
　　码头上，灯火稀疏。
　　岭南水师的人来回奔忙，满身泥泞，抬物资、清残骸、包扎伤员，脚步急促眼神却发空。
　　活永远干不完，人永远救不过来，尸首堆在一旁来不及处理，已经开始发烂发臭。
　　倭寇不知何时会趁乱来袭，灾民中已有哄抢的苗头，还要分人守住堤岸和粮仓。
　　三天了，没人合过眼，可整个摊子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那所谓的救援……也不知道何时会来。
　　等能要等到何时？
　　这期间，百姓没死于天灾，是不是也会先饿死、病死？
　　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
　　恰恰此时，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有船！”
　　码头上的人同时抬头。
　　海面上，黑压压一片影子正朝这边而来。
　　不止一艘！是船队！
　　“是谁？”
　　“难不成是倭寇？”
　　“不对！哨兵没有预警！”
　　再细看----
　　“好像是......”
　　“是破浪号！”
　　“是燕家！是乌兰姑娘！”
　　一声高呼，码头瞬间静了一息。
　　有人扔下手里的活朝码头跑了两步，有人撑着伤口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那船队，心中燃起期望。
　　船队驶进港口，很快停靠在码头之上。
　　船上满满当当全是人，站着的、坐着的、被人搀着的、被人抱着的，每一个都很狼狈，但都是活人。
　　是岭南受灾的百姓们！
　　“燕家！乌兰姑娘来救我们了！”
　　“救了好多人！好多百姓！”
　　“太好了，有人来帮忙了！”
　　绝境中，终于迎来了第一缕曙光。
　　船停稳，百姓瑟缩着、互相搀扶着往下走。
　　状态不算好，但看得出来已经被人妥当地照料过，缓过劲来了。
　　紧接着，靖海军和大食国热人开始将物资往下送，粮食、药材、棉衣、果干……
　　大半都是正用得上的紧缺物资。
　　大食国带队的叫阿布，他不是奴隶，但他的妹妹曾经是！
　　投桃报李，物资和银钱反而不重要了。
　　“秦姑娘，救人要紧，这批物资也算赶上好时候了。”
　　“多谢。”
　　“秦姑娘与我们大食国，不必言谢！”

第447章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而且按秦安的性格，她绝对不会让人吃亏的。
　　阿布心想，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没有过多的寒暄，三波人直接就开始干活了。
　　“军爷，粮食物资放哪里？”
　　“这边这边！”
　　粮料官说话的声音都在哽咽。
　　营里的粮食大部分都运进城里支援百姓了，存粮只够用一天，还是为防倭寇留的紧急粮。
　　再挪，将士们就真得挨饿救援了。
　　“你们来得……真是及时雨啊。”
　　“出海恰好遇到报信的船，也是赶巧了，送的大食国的货，人家不介意，还帮忙救了不少人。”
　　将士们红着眼眶。
　　没想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异国之人，竟能做到这份上。
　　而朝廷......还忙着打自己人。
　　大营留守的是副将何潮生，他往返于番禺和大营之间，腿都快跑断了。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守和救只顾得上一头。
　　回来的时候恰好看见码头那十几艘大船，他都以为自己三天三夜没睡觉看花了眼。
　　岭南号不是出去救援了吗？那这艘是？
　　再一细看，那是破浪号？！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大营，往码头狂奔。
　　恰好看见靖海军正把一车车的物资拉进粮仓。
　　属下是哭着和他汇报的。
　　“何副将！呜呜呜呜呜！乌兰姑娘来救援了！呜呜呜呜呜！”
　　四十几岁的汉子，一军二把手，哇的一声也哭了出来。
　　岭南本就是海上孤岛，交通不便，物资匮乏，南海一有个动静就得遭一次灾。
　　年头的好的，往附近或朝廷求援，上折子、朝堂评议、派人放粮，最快也要两三个月才能有回馈。
　　救援来得这么快的，还真是头一次。
　　来救援的人，居然是卖船给他们的人！
　　也就是----商人！
　　而大食国和大庆的交流并不多，能送这么天大的人情多半也是多半是因着乌兰姑娘的关系吧！
　　说白了，都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外人。
　　救灾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不得躲得远远的！
　　但人家不仅直接动手救了人，还二话不说给了这么大批物资！
　　什么条件都没有谈！
　　岭南......好像遇到心软的神了！
　　“乌兰姑娘，不知该如何感谢各位。”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嘛。”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这话倒是新鲜啊！
　　朝廷都不一定支援好么。
　　以往哪一次天灾，见过八方能来支援的？
　　秦安：靖宁地龙、靖州天花、收朔风五城、破希望城的时候，好多商户百姓都支援了呢。
　　好像大家看的世界，完全不一样啊。
　　乌兰侧身，双手抱拳，手举过眉，那是标准对待主公的姿态。
　　她郑重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家秦姑娘。”
　　何潮生心里咯噔一下，认识乌兰姑娘这么久，她好像未如此严肃过。
　　顺着视线看过去----
　　众人簇拥之中，秦安一身透湿，发丝略显凌乱，衣角泥水斑驳，靴子踩过之处留下一串湿印。
　　可满身的疲惫掩不住骨子里的沉定。
　　她身后是那些所谓的“水手”，一个个明显一身的功夫底子，旁边是大食国的阿布一行，全都以她马首是瞻。
　　“我家秦姑娘”？
　　这说法……
　　乌兰姑娘的上峰？不止吧！
　　再看看破浪号上浸透风雨却依然飞舞的秦字旗！
　　他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
　　提督一直怀疑，燕家和乌兰姑娘背后还有人！
　　该不会，就是她吧？！
　　且不说这人身上的气度，他在提督大人、金陵的王公贵族甚至上上面那位的身上都没见过！
　　再看其他人在她指挥下令行禁止的样子----
　　她不像是来帮忙的，更像是来主事的。
　　秦安的下一句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情况如何？”
　　无名无分的，这么问其实不合适。
　　但何潮生被那气场压得，条件反射的回道：
　　“回禀秦姑娘！”
　　他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不对，顿了一瞬，又接着说道：
　　“受灾主要是岭南番禺、东会、新乡三县，俱遭风潮，沿海二十余村几近夷平。粗略估算，受灾人口十五万上下，重伤及失去行动能力者过万数，死者尚未清点完全，至今已收尸七百余具，还有埋着的没刨出来。”
　　“......”
　　“活着的也不好过。百姓们存粮不多，淡水被海水泡过不能喝，药材......将士们都不够用，外伤药、退烧药、止血带，还有大夫什么都缺。帐篷搭了不到五百顶，缺口至少还要两千。”
　　“暂时没有出现哄抢、械斗和趁火打劫。里正和族长们都在帮忙维持秩序，各村出的人已经编进各组干活了，十来万人虽然饿着肚子，但暂时还稳得住。”
　　“眼下最要紧的就三样：吃的、喝的、住的。 粮最多撑再三天，淡水靠烧海水蒸馏勉强维持，帐篷睡不下所有人，援军......”
　　如今的局势，是越发严峻了。
　　连底层的小兵都知道，朝廷靠不住！
　　别想着从庆隆帝口袋里拿钱了，现在才开春，岭南就遭了这么大的灾，你等着秋天看看，该交的税他一个子都不会少收的！
　　将士们沉默了。
　　雨还在下，但气氛却越来越低沉。
　　只有秦安暗暗松了一口气，情况尚在掌控之中。
　　“我们的船一早已经回去找援军了。”
　　看看近海的情况，也能摸到个大概，猜到灾后必然需要支援。
　　所以开始救援之初，秦安就让顾清川和耿升分别回秦皇岛和江南报信去了。
　　“？？？？这么快？”
　　“按现在的口粮加上我们带来的，省着点吃，撑住十日，援军就能回来。”
　　“？？？？”
　　“十日？！”
　　何潮生脑子开始快速转动！
　　十日，往返十日！
　　江南吗？不对啊！
　　岭南往返江南至少得十八日！
　　也不对，秦姑娘的船会不会比较快！比如破浪号！
　　还不对，破浪号顺风往返江南至少也要十二日！
　　十日真的能回得来吗？！
　　“姑娘，如今风暴未歇，十日往返江南回得来吗？”
　　其实最大的问题还不止这个！
　　这可是十五万百姓加三万多的水军！
　　人喝马嚼的每天要吞掉多少粮食。
　　要负担这么大规模的灾后救援，就算是富可敌国的燕家，是不是也该问一句，做得到吗？！
　　这钱扔出去，可就很难拿回来了，想好了吗？
　　“不是江南。”
　　“？”

第448章 乱！全乱了！
　　不是江南，还能是哪？
　　难不成去吕宋找援兵？
　　大灾后开国门，兵家大忌啊！
　　结果秦安的下一句话，三个字像天雷一般劈在每一个人头上。
　　“是琉球。”
　　“？？？？？”
　　“！！！！！”
　　“你说哪？”
　　庆历二百七十五年三月十八日，何潮生至死都记得这一天。
　　有位姑娘从天而降，告诉他----
　　琉球打下来了，十日内，援军到！
　　这消息比金陵被打下来还奇幻！
　　他感觉这一整天都迷迷糊糊的，脑袋嗡嗡响。
　　不知道是因为三天三夜没有休息，还是秦姑娘口中那震惊他一百年的消息！
　　这世界上，居然有人敢杀能杀倭寇！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靖海军和大食国一行人已经在赶往番禺府城的路上了。
　　路不好走，倒了的树横在道上，泥浆裹着碎瓦片子，每一步都像在烂泥里拔腿。
　　还没到城门口，就听见了乱糟的哭喊声。
　　乱哄哄的，此起彼伏，像一锅烧开了没人揭盖的粥。
　　秦安步子没停，眉头皱了一下。
　　出事了。
　　城门口没人守。
　　一扇门倒在地上，另一扇歪歪斜斜挂着，被撞开了大半。
　　往里一望，街上的人四处乱窜、你推我搡，人潮涌动根本停不下来。
　　有人在砸铺子门板，有人扛着布匹往巷子里跑，有人堵在粮库门口，扯着嗓门、气势汹汹的冲官兵嚷：
　　“开仓！开仓！粮仓不开大家都要饿死！”
　　老弱妇孺被挤倒在路边，抱着头缩着不敢动。
　　姓刘德典史站在粮库台阶上，满脸愤怒，咬着后槽牙大喊：
　　“退后！粮库重地，擅闯者斩！”
　　所有官兵唰地亮出兵器。
　　寒光一闪，人群更躁了。
　　晃家父子带着岭南水军硬挤在中间，张开双臂挡在百姓和官兵之间：
　　“别动！都别动！有话好好说！”
　　“你们就是朝廷走狗！只顾你们自己的死活！”
　　晃锋顾不及浑身的污泥和疲惫，火气噌的就上来了：
　　“有良心吗？提督大人三天没合眼了！我岭南水军救了多少人！”
　　“晃锋，闭嘴！”
　　晃济川知道，现在的情况可不能再火上浇油了。
　　群情汹涌已成沸腾之势，一旦打起来，死伤可能比那场暴风还要惨烈。
　　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心虚，随即被饥饿和恐惧盖了过去：
　　“我管你呢！先抢了再说！”
　　“我们要吃饭！要活下去！”
　　“朝廷在打仗，能不能给粮都未必，就算能，至少得两个月才来人！那时我们都饿死了！”
　　这句话砸下来，比刀还狠。
　　大部分百姓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外面在打仗，求援无望！
　　那他们怎么办，岂不是要等死！
　　恐慌像火一样烧在每个人心上，混乱正式升级。
　　趁火打劫的、浑水摸鱼的、真饿疯了的人涌在一起。
　　一个精瘦汉子拿着柴刀站在石阶上喊：
　　“兄弟们！粮就在里面，不抢白不抢！抢到手就是自己的！”
　　底下哄应，潮水般往上冲。
　　官兵慌了！
　　本能的举起了刀剑！
　　但此时再亮刀刃不是震慑，而是添火。
　　精瘦汉子眼中精光一闪，一把拽过身边的老汉往刀口上挡。
　　“啊！”
　　惨叫过后，老汉应声倒下，满身是血！
　　“官兵杀人了！”
　　乱！全乱了！
　　百姓冲上去抢兵器，岭南水军夹在中间被挤得东倒西歪。
　　刘典史脸都白了，咬牙切齿喊道：
　　“灾民闹事，格杀勿论！”
　　官兵听令，刀锋不分青红皂白的劈向人群。
　　抱着孩子的妇人被推倒，半大的小子被枪杆捅穿了肩膀，来不及往外跑的老人被踩在脚下......
　　血溅在粮库的白墙上，惨叫声接连响起！
　　老弱妇孺，谁也没放过过。
　　“官兵杀人了！要命的跟我一起反了！”
　　“杀！”
　　官兵、百姓、水军、闹事的，几拨人撞在一起，局面瞬间就要崩成一场混战。
　　就在这时候----
　　轰！
　　一记惊雷在头顶炸开，震得人耳膜嗡鸣，五脏六腑都跟着颤了一下。
　　所有人下意识缩脖、眨眼，眼前那团白光消散之后，留下一片刺目的残影。
　　在残影中，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混乱的中央。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五指如铁钳，死死攥住了精瘦汉子的后脖颈。
　　另一只手抬起，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刘典史劈向人群的刀刃。
　　“住手！”
　　这下，大家都安静了！
　　清灵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番禺府城。
　　深深的扎在每一个人心里。
　　良久----
　　“凭什么？”
　　有人嘶着嗓子吼了一句，声音发颤，分不清是愤怒还是被天雷吓的。
　　这一句又把众人从惊恐拉回了现实。
　　“官兵不管我们死活！”
　　“刁民冲击府衙，这是造反！”
　　两边依然不肯退。
　　紧接着，众目睽睽之下----
　　咔嚓！
　　秦安左手一拧，精瘦汉子颈骨碎了，浑身卸了力，软塌塌地瘫倒在地，再没动过。
　　刘典史瞳孔一缩，寒意从脚跟窜起，本能的想往后退。
　　就见那两根手指轻轻一错。
　　叮！
　　刀刃断在指间，半截铁片在她掌中翻了个面，刃口朝外，反握后轻飘飘地划过喉间。
　　瞬刹之间，一道细线喷涌出鲜红的血液。
　　刘典史眼睛瞪得滚圆，下意识抬手去捂脖子，膝盖一软跪下去，脸朝下砸进泥水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血混着泥水，慢慢洇开一片暗红。
　　现场鸦雀无声。
　　就一瞬间的事，死了两个。
　　一个挑事的匪首，一个下令杀百姓的官。
　　短暂的死寂之后，领头的几名兵士终于反应过来，脸色煞白，握刀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嘶声大喊：
　　“你、你是什么人！敢杀朝廷命官......”
　　话音未落。
　　秦安手腕一转，那截断刃像一片铁叶从她指间脱出，旋过人群，在雨幕里划出一道冷冷的弧线。
　　银光闪过，那几个刚才举刀砍向老弱妇孺的兵士，一个个的倒下，再也没了声息。
　　番禺城头一次这么安静，静得能听见雨水滴在粗布衣服上的闷响，静得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堤坝的声音，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心脏在狂跳。
　　秦安目光扫过众人，满意的点点头：
　　“好，现在不打了。”

第449章 你是谁的下官？
　　“粮食物资我带来了。”
　　她抬手指向城外，车队蜿蜒在泥泞的官道上，一眼看不到边。
　　“岭南的存粮加上我带来的，撑十天一点问题都没有，十天之后，还会有新物资过来，粮食、药材、帐篷、人手，我都有。”
　　她语气笃定，胸有成竹。
　　让人不自觉的多了一丝安心。
　　“刚刚你们也看见了，我既不是灾民，也不站官兵，但我手中有船有物。”
　　她顿了一顿，眼皮轻飘飘抬起眼：
　　“还有刀！”
　　众人沉默了一瞬，想想刚才那一幕----
　　世界上所有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的恐惧，或者源于对手火力太足......
　　“愿意配合的，我保你们性命无虞。”
　　说实话，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就算今天抢了粮库，那点粮食又能撑几天？城外都开始啃树皮了。
　　众人也看见了，这姑娘从天而降，能拿得住乱民，敢动手杀官兵。
　　关键是刚刚露那一手，让所有人清醒。
　　“好，既然没有异议。”
　　秦安转头，冲着身后的何潮声说道：
　　“何副将，煮粥放粮。”
　　“下官遵命！”
　　说实话，他真的不清楚这位秦姑娘的底子！
　　但刚刚那么糟糕的情况，知州大人差点把自己折进去，提督大人也是迫于无奈，但她三下五除二就处理好了。
　　就这一手，就足够让人五体投地了！
　　只不过，那雷是凑巧吗？
　　时机把握得严丝合缝的，他都以为这姑娘是天神下凡了！
　　他算是知道了， 为什么秦安能够做乌兰姑娘的主子！
　　手腕通天啊！
　　何潮生应得干脆利落，转身就屁颠颠的开始忙活了。
　　可这话一出口，全场静了一瞬。
　　晃济川：……你是谁的下官？
　　秦安看了一眼领头的几波人：
　　“晃提督、常知州，还有百姓那边，派个代表过来议事。”
　　“！！！！！！”
　　灾难本身虽然可怕，但伤亡已经造成。
　　更恐怖的，是灾后的混乱。
　　知州府和岭南水军各管一摊，本来就未必是一条心。
　　晃济川担心事态扩大，一直在和稀泥，就是想要一头安抚百姓，另一头压住知州府。
　　能拖一天是一天。
　　但问题的根源还是粮食物资紧缺，这根上不解决，怎么安抚都没用，冲突扩大是迟早的事。
　　果然，炸了。
　　好在那女子凭空冒了出来，一个人，就把一场眼看要血流成河的暴乱硬生生摁了下去。
　　晃济川看着地上那几具尸体，又看了看一眼看不到边的粮车，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她到底什么人？哪来的粮？哪来的底气？居然敢杀官差？
　　杀了人不跑？还让他们进去议事？
　　这是要接管救灾？
　　有比如今更离谱的情况吗？
　　但他只是短暂的愣了一瞬，就抬脚跟了上去。
　　这是人类骨子里的慕强本能，也可以说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危难中伸过来的唯一一根绳子。
　　常知州站在石阶上，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
　　这几人跟了他八年！虽然有些冲动，但就这么死了，他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他胸口堵得发慌，深吸几口气，硬生生的把顶到喉头的怨气给咽了下去。
　　他很清楚，刚才那一幕，如果没有这名女子，他手底下那几千官兵，会被暴怒的百姓撕成碎片。
　　连他自己，也未必能活着走出这座府城。
　　这一招杀鸡儆猴，敲山震虎，玩得那是相当漂亮！
　　这女子，绝不是简单人物！
　　当然了，敢往灾区闯，又能狮子大张口要接下这烂摊子的人又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看着秦安走进议事厅的背影，终于也迈开了步子。
　　百姓那边，几个年长的蹲在墙根下商量了几句，推出来一个人----
　　陈伯，五十多，在番禺城卖了三十年杂货，谁家缺盐少醋都找他赊过账。
　　暴风第二天，他把自家仅剩的半袋粮分给了隔壁三个断了粮的孩子。
　　他是真正的普通人，也会真正的心疼普通人。
　　这样的人说话，没人不服。
　　陈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走到议事厅门槛前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里面坐的人，岭南水军的、官府的、送粮来的人，还有站在正中的年轻女子。
　　深吸一口气，也迈了进去。
　　秦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坐。”
　　那一眼，那语气，仿佛他和高高在上的知州大人、水师提督没什么区别。
　　陈伯活了五十多年，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的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
　　他挺直了脊背，在靠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腿是软的，但心里告诉自己：
　　他是替岭南百姓进来的，腿不能软。
　　而此时晃济川和晃锋一眼就看到了秦安背后的乌兰。
　　瞳孔巨震！
　　居然是熟人！
　　他们还以为是何潮生去天庭搬的救兵呢！
　　也就是说，这姑娘就是乌兰背后之人！
　　我的天爷嘞，哪路神仙啊！
　　姓秦的？女子.......
　　但纵使如此，能造船，有钱，有刀，和接管灾情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能行吗？！
　　大家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却心思各异。
　　雨还没停，粥棚已经燃起了袅袅炊烟。
　　秦安没有寒暄，开口直接砸下三句话：
　　“账册！”
　　“人手！”
　　“还有规矩，得我来立。”
　　“！！！！！！”
　　这下几人开始相信她确实不是来支援的，也不是来合作的，她是来接管的。
　　开口就是拿权！还是最重要的三件事---
　　信息、人事、法度！
　　“就这么三条，不答应，我现在就拔锚走人，粮我带走，你们自己接着打。”
　　秦安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不轻不重。
　　“答应，明天一早就开始干活，而且我保证十天之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粮食和人手。”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撑过这十天，后面还有第二个十天，第三个十天......不知道多少个十天！
　　但十五万张嘴等着吃饭！
　　粮食一停，那个代表混乱的炸弹就会进入倒计时，到时候该乱的还得乱！
　　晃济川不死心，继续追问：
　　“敢问姑娘，十日，粮食从何处而来？”
　　秦安似笑非笑的吐出两个字。
　　“你猜？”
　　三人都没动。
　　外面雨在响，粥棚的锅在响，码头上扛粮食的脚步声在响。
　　百姓们安静了下来，混乱的城池逐渐恢复了秩序。
　　沉默了很久，久到陈伯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渗出了汗。
　　晃济川先开口了：
　　“……账册我让人去搬。”

第450章 一副观音相，一手屠夫刀
　　常知州看着他，又看着秦安，闭了一下眼：
　　“户籍册……我让书吏整理，但粮库的出账，刘典史经手了三年，有些账目可能不太齐整。”
　　过去的事也不可能找个死人计较，秦安轻飘飘回了一句：
　　“问题不大。”
　　......看来她是真的不在乎这点存粮啊。
　　更好奇了，她的粮食从哪来？
　　这种状况，十五万百姓撑一个月，按最低最低的标准，至少也得五万石粮食。
　　如今战乱，粮食价格飞涨，就算买得到粮食，几万两还是要的。
　　这还只是其中一项，药材更贵.......
　　所有物资加在一起，林林总总的，这一趟赈灾没三十万两都拿不下来！
　　她图什么！
　　先赈灾后要钱？收回钱的概率极低。
　　岭南就算想还，也是拆零了打碎了慢慢还，猴年马月还不一定。
　　岭南水师还欠着船钱呢！
　　还钱得还出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的赶脚.......
　　如果是和朝廷要，上面赖账的概率高达百分之百！
　　多半能得一块“忠义可嘉”的牌子就完事了！
　　这一笔生意，纯亏！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她图什么？
　　而从陈伯的这个群众代表的角度看，很简单。
　　秦安来了之后，带来了粮食，解决了混乱，稳住了局面，并且给了承诺和保证！
　　这些天，有想管的，有不想管的，有力不从心的，有让情况更乱的，只有她做到了让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
　　而他作为百姓代表，走进了这个营帐，和其他人坐在一起！
　　多的他不懂，但秦安对待百姓----
　　没有镇压，没有丢弃，没有隐瞒，没有不问意愿的安排，没有当成麻烦或者纸上轻飘飘的几个数字。
　　没有高高在上的俯视，而是认真对待了百姓，赋予了百姓参与和监督的权力！
　　就这一点，这么多年，这么多当官的，没人想过，更没人做到过！
　　就冲这一点，他就相信她！
　　陈伯站起来，后退一步，对着秦安拱了拱手，腰弯下去了一半，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岭南的百姓，就交给姑娘了。”
　　秦安郑重的回了一礼，仿佛接过了人世间最重要的托付。
　　权力收拢后，秦安下的第一个命令只有四个字：
　　“换班，休息。”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和她还不算熟，没人摸得清她的脾性。
　　武力强不代表有能力接下赈灾这个烂摊子，她的命令听与不听、听多少、怎么执行，还得斟酌着来。
　　更现实的是，灾情不等人，每慢一步，都可能多一条命填进去。
　　但真正带过兵、管过事的人都知道，这是眼下最正确的决定。
　　三天了，从将士到官吏，从巡夜的到查账的，包括热心的百姓，几乎没人合过眼。
　　夜里情况不明，倒塌的房屋、不知深浅的淤泥、水面上不明轮廓的东西、腐烂的尸体都是潜在的危险.......
　　再硬撑下去，出事的就不只是灾民了。
　　“今夜我的人接手，你们休息，明天开始，三班倒。”
　　话不多，但安排已经落在实处。
　　靖海军和大食国的人手随即接管了查账、物资清点、仓库守卫、处置伤员、夜间巡逻.......
　　每件事都有人接手，每个口子都有人补上。
　　其中一些人，经验老道的样子好像经历处置过无数次这样的境况了.......
　　乌兰：灾后安置啊，那可是老熟手了！
　　今天就算今天秦安不在，秦家军的几名将领，多少都能做个七八分的。
　　秦安不像是个卖船的商人，更像一名久经沙场、深蕴民生治理和军事调度的一方主官！
　　她的接手，让连日来绷紧的肩膀、发涩的眼眶、快要撑不住的人，终于缓了一口气。
　　此时，番禺城一角----
　　“什么？！”
　　那两个字砸下来，晃济川和晃锋在原地愣一瞬。
　　紧接着，是急切的追问：
　　“你确定？”
　　“对！琉球！就是琉球！秦姑娘说粮食来自琉球，琉球现在也不叫琉球了， 叫秦皇岛，半年前，他们把琉球打下来了！”
　　“！！！！！！”
　　“琉球？是我知道的那个琉球吗？南海上那个琉球？”
　　“对，就是那个琉球。”
　　三人反过来复过去，主题就两个字----琉球！
　　东瀛在南海的兵力中心！
　　“......”
　　“真的吗？”
　　晃济川还是不信！
　　岭南水师打了，不对，应该说是防了一辈子的倭寇，几乎毫无建树，这已经是老晃的心病了
　　突然有一天，有个陌生女子和你说她们拿下了东瀛一个重要的军事岛屿，换了你你信吗？
　　简直吹牛不打草稿！
　　“我找乌兰姑娘打听过，她说去年9月底，他们带人围了琉球群岛......”
　　越听越玄乎了，多少人，怎么围的？
　　空口白牙的，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围了？
　　“杀了东瀛八万正规军！”
　　“？？？？多少？”
　　“八万......”
　　“！！！！！”
　　岭南水军别说杀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倭寇！
　　琉球群岛上有这么多倭寇吗？！
　　他们的情报都没能探到这么具体的数字.......
　　“加上东瀛民众四万多.......一个都没留。”
　　“！！！！！”
　　其实秦安的杀伐果断，今天那一幕中已经可以窥见一角了。
　　就凭她现在做的事，虽然还搞不清楚目的，但用一句话可以说是：
　　一副观音相，一手屠夫刀。
　　“如今南海这一片已经是他们的地盘了。”
　　“还有......”
　　何潮生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没看见老晃已经快被吓得厥过去了吗？！
　　他打了一辈子的倭寇，都没取得什么成就......
　　现在是身心灵正在受到全方位的打击。
　　“还有什么？赶紧说？还能有什么？”
　　晃济川目眦欲裂，死死抓住何潮生的衣领。
　　“......前年九月。”
　　“前年九月怎么了？这不是去年的事吗？怎又跳前年去了？你说书的吗？还给我断章，鸡屎一样一节一节的，一次性给我说完了！”
　　晃济川被一个接一个的消息砸得头昏脑涨。
　　他觉得自己在听话本子，挺天方夜谭的！
　　但内心却隐隐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他最不敢相信的才是事实的真相！
　　“爹，冷静点！你让何叔把话说完！”
　　晃锋知道事情有些大，比天大！
　　但一军主将，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第451章 我可是正经人
　　晃济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不动如山、老成持重的提督形象碎了一地。
　　赶紧松了手，哆嗦着替对方整理了一下衣领，尽力平静自己的情绪。
　　“抱歉，实在是......”
　　听起来太不真实了。
　　何潮生没觉得提督的反应有什么不对，他初听之时也是同样的反应。
　　但秦安杀人之后，他渐渐就信了。
　　“乌兰姑娘说，前年也是九月底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东海打下来了。”
　　“？？？？？”
　　“！！！！！”
　　好吧，这下晃济川是真的要晕了。
　　还有完没完了？说着南海呢，怎么又绕到东海去了？！
　　他这是遇上神仙了？！
　　“锋儿，扶我一下。”
　　“爹，您先喝口水，慢慢说。”
　　说完拿出水囊给震惊的老父亲灌了一口凉水。
　　“小何你继续。”
　　“前年九月，东海鬼怒岛那一片，六座岛屿早已在秦姑娘掌控之下，早就改名叫靖波岛了。”
　　“.....”
　　“也是一个没留。”
　　“.......”
　　“您没觉得，这一年东海和南海太平多了吗？”
　　经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晃济川曾一度以为东瀛是在酝酿什么大招来着......
　　“......”
　　“也就是说，我们干了一辈子的海防，正经胜仗都没打过，但敌人没了？”
　　风还在刮，雨还在下，远处的营地里嘈杂声从没停过。
　　但这个角落，却安静的吓人。
　　安静到只听得到彼此胸腔中如擂鼓般的跳声。
　　好，那现在问题来了！
　　假设，她说的都是真的！
　　假设啊，仅仅是假设。
　　当然，百分之九十九多半是假的。
　　对，真的概率趋近于零！
　　对吧？对吧？对吧？！
　　没有人证、物证，没有亲眼所见！
　　仅仅是直觉告诉他秦安和乌兰不是会说谎的人。
　　如果是真的，那“他们”到底是谁？秦安又是什么身份？她背后会不会还有别人？
　　“乌兰自称靖海军。”
　　“靖！海！军！”
　　这可不是什么匪盗或商会该有的称呼！
　　再加上那令行禁止、正气凛然的作风，似乎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大庆沿海多了一支实力深不见底，能将倭寇按在地上摩擦的正规军？！
　　“那秦姑娘？”
　　“大人，您这几年有没有听过外面有什么人，比如什么大势力的首领是秦姓女子？”
　　“！！！！！”
　　不得不说，何潮生的怀疑那是相当有道理的。
　　又不是天兵天将。
　　一个新势力的崛起，不会凭空长出来。
　　人手、钱粮、渠道、情报，哪一样不是年深月久攒出来的？
　　更何况是能打仗的兵----如果他们真能打下东海和南海，这样的胜仗绝不可能是头一回。
　　此前必定有无数场校场里的汗、无数回刀刃上的血，才磨得出这样一支队伍。
　　那秦安，多半不是什么一文不名的人物。
　　晃济川脑中好像有一丝念头----
　　秦！秦！秦！
　　好像还真有那么一个人！
　　因为女子身份太特殊太荒谬了，所以他有点印象。
　　但到底是谁来着！
　　似乎是在某份朝廷的文书里！或者是在某位同僚口中提过一嘴。
　　但提督府经历了这一波风暴，书房毁了，文书没了，无从查起。
　　纠结了好久，老晃趁着夜黑风高偷偷摸进了常知州的营帐。
　　“？？？”
　　“？晃提督？大半夜的，你干嘛呢？”
　　老常累了好些日子了，一粘枕头就昏死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被人摇醒，一看是晃济川那张老脸，瞪着血红的眼睛，挂着两个大黑眼圈，近得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这距离，过于暧昧了.......
　　老头急忙拉起被子护在胸前。
　　“我可是正经人。”
　　“......”
　　“老常，我深夜来访，有要事相商。”
　　“大半夜的？就不能明早？你是年纪大了觉少吗？非得今天说？”
　　“十万火急啊！”
　　“有屁快放！”
　　“你对秦安这个名字有印象吗？或者近年有没有什么有名的大势力，领头人是秦姓女子的？”
　　“......秦姑娘叫秦安？”
　　“对。”
　　“她不是卖船的商人吗？”
　　“你觉得像吗？”
　　“......”
　　常知州沉思了半晌。
　　“你还真知道啊？”
　　“不止我知道，你也应该知道。”
　　“谁？”
　　他死死的抓住对方的衣袖，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靖州之主，秦安。”
　　“！！！！！！！”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第二天开始，知州府、岭南水师似乎在私底下达成了一致，默默的执行着秦安的所有指令。
　　手底下的人有什么怨言，也被晃济川和常知州给吼了回来。
　　不图名不图利，那说明所图非常人所想！
　　如今猜到身份后----
　　所图比天还大！
　　而且不仅仅是停留在口号或旗帜之上了，人家已经明明白白的动手了！
　　东瀛人口本就不多，水军培养比骑兵还难，秦安打掉的两个链岛，几乎削掉了东瀛三成的兵力！
　　将对方部署超过三十年的大中原计划彻底毁于一旦！
　　关键是，一点风声都没漏！
　　如果不是秦安主动说，他们还要瞒多久？！
　　没准等朝廷发现的时候，大庆东边最恐怖的敌人，已经没了！
　　靖州、安庆、希望城、东海、南海！
　　呼！
　　手是怎么从草原伸到大海上的！
　　势力范围快超过大庆领土的三分之一了！
　　还打内战呢，秦安这是要鲸吞中原啊！
　　晃济川和常宵一身的冷汗，人麻了！
　　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
　　先前还打算先把粮食和物资骗过来，秦安的命令执不执行的再说，现在么----
　　“包我身上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身上背着接近二十万倭寇的性命，要拿下岭南，易如反掌！
　　难怪救灾救得那么熟了！
　　前几年，户部出了一本《救荒活民书》，听说大部分都是参考的靖州有个叫靖宁的县，有一年应对地龙翻身的宝贵经验。
　　......书都靖州写的，能不熟练吗？
　　再看看那乌兰姑娘，秦姑娘还没说话呢，她就知道下一步该做啥了。
　　靖州年年打仗赈灾的，她们这配合利索得怕是火星子都要磨出来了！
　　当然，秦安压根不需要用身份去压人。
　　第二天一早，条陈出来了。
　　四个字，叹为观止！

第452章 你给我们补充的空间了吗？
　　此次岭南暴风后的赈济工作分为“安抚民心、组织架构、物资分配、后续重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安抚民心与初步安置。
　　设粥棚、搭建临时避难棚、设立登记处/医疗点/寻人和失物招领处、成立“百姓代表”制度......
　　保证基本的衣食住行和知情权，让百姓从灾难中缓过一口气的同时，最大程度的调动他们参与度。
　　让百姓知道，你们不是等着被安排的，你们的事，得你们自己参与。
　　第二阶段，设立了赈灾总指挥部。
　　将人员分为粮务、物资、人力、巡查、医疗、重建和联络组，分工协同。
　　一个小组对接一个口子，不留空白地带。
　　人手按职能编组，每日汇报，每日核对，避免推诿和混乱。
　　第三阶段，按登记造册每日定额发放粮食物资。
　　每日盘点，三日公示。
　　保证每一批物资的去向都明明白白，也防止虚报冒领。
　　整个流程公开透明，连陈伯都看得明白，每一笔物资去了哪里。
　　这样赈灾，官兵和百姓都是第一次见。
　　不得不说，很多混乱都是信息不畅造成的。
　　恐慌可能比灾难本身更恐怖！
　　如今能开诚布公，过程中还有百姓跟从监督，像给百姓吃了一颗定心丸。
　　而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要保证物资能撑过十日！
　　十日后，赈灾将进入另一个阶段。
　　最后一步，就是灾后重建了。
　　秦安考虑的不是一次性的重建问题，还有后续商业和民生的恢复......
　　目前她不好全权插手，但引导还是可以的。
　　“各位，有其他补充吗？”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这是你一晚上手搓出来的？
　　补充个啥啊补充！
　　你给我们补充的空间了吗？
　　神仙不仅是武力拉满，脑子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还让不让人活了！
　　所有人齐声大喊：
　　“没有！”
　　“那成，干活吧！”
　　秦安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就该如此。
　　她上岸不过六个时辰，工作就已经推进到执行这一步了......
　　将士们一觉醒来，好像就找了主心骨，也找到了使劲的方向。
　　新乡沿海的东牛村，大半都被夷平了。
　　一处塌了半边的土墙根下，微弱的喊声断断续续。
　　乌兰带人过去，不敢用工具撬，担心可能会造成二次坍塌。
　　她蹲下来，朝缝隙里喊了一声：
　　“听得见吗？”
　　里面的声音停了一下，虚弱的回了一声“嗯”。
　　“正面容易塌，从侧面清。”
　　几人从侧面慢慢挖，边挖边撑，一捧一捧地往外掏土。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碎土和砖块被挪开。
　　老人左腿被压住了，但人还清醒。
　　“我以为......没人会来了。”
　　以往每一次，也都是这么独自挺过来的。
　　但这一次，他以为东牛村完了，挺不过去了。
　　再抬眼一看，村里到处都是人，忙忙碌碌的。
　　有人在搬抬废墟，有人蹲在伤者旁边缠绷带，有人看着火煎着药......
　　被救出来的人裹着毯子，靠在墙根慢慢喝着热粥......
　　村民们看着彼此，红了眼眶。
　　番禺到新乡的主干道上，大树倒了一排，板车过不去，药材和粮食只能靠人背。
　　晃锋带队先动手，用绳子把断梁绑好，喊着号子往路边拖。
　　但这老榕树几十年了，粗壮无比，半天也挪动不了分毫。
　　这时，一名青年喊了一句：
　　“来几个帮忙的！”
　　不喊不要紧，一喊，马上涌过来上百号人。
　　刚被救出来的汉子、缩在棚屋边的老人、摔伤养了两天又走出来的年轻人、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
　　都说众人拾柴火焰高，不到半刻，主道被清理干净了。
　　车辆蜿蜒不断，一路向新乡而来。
　　新乡受灾并不比番禺轻松多少。
　　小金子赶到的时候，城里已经乱了。
　　铺子被砸开，货物翻倒在地，人们一拥而上，抢了东西就往巷子里跑，而老板无奈的在身后哭喊。
　　“你们倒是给我留一点啊，我家十几口人怎么办啊！呜呜呜呜！老天爷啊，不给人留活路啊！”
　　吵嚷声混着哭喊，整条街像被掀翻的窝。
　　所有人都只顾着活命，谁也顾不上别人死活。
　　街角，一个老婆婆被推倒在地，怀里死死抱着的半袋粮食正被人往外拽。
　　她攥着袋口不松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是我家最后一点口粮了……留一口吧，我家孙女还等着呢……”
　　那人没理她，用力一扯，米袋裂开一条缝，米粒哗哗地往下撒。
　　“老太婆，你找死！”
　　那人扬手就要扇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小金子已经冲到了跟前，将老婆婆稳稳接住。
　　转头一拳轰出，那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滑下来吐了一口血。
　　整条街安静了一瞬。
　　“给我停下！”
　　她身后，将士和官兵们齐齐亮出刀剑，杀气压得周围的人都缩住了脚。
　　小金子蹲下身，拿下背上的黄色小背包，掏出一把水果糖，递到老婆婆怀里那个缩着的小女孩面前：
　　“给你，可甜了。”
　　女孩看着威武霸气、气势汹汹的小金子，怯怯地没敢接。
　　她直接剥开糖纸，塞进对方嘴里一颗草莓味的，又往老婆婆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味的。
　　“好吃吧？”
　　小女孩含着糖，眼睛亮了亮，慢慢点了点头。
　　老婆婆含着糖，愣了许久，这半辈子，她头一回尝到这么甜的滋味。
　　小金子站起来，从街头扫到街尾，只要有闹事的，拳脚开路，一路平推。
　　冲上去的有一个是一个，全鼻青脸肿的躺地上了。
　　边打还边喃喃有词：
　　“想当年，我就是拿着这把刀，从铜锣湾一路砍到尖沙咀。”
　　没人知道尖沙咀在哪，也没人敢拦她。
　　小金子还留手了，如果换秦安来，可未必会手下留情。
　　坐在墙根下的灾民低头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这场混乱总算是过去了。
　　晃锋看呆了。
　　原先以为秦安手下最厉害的就是乌兰了。
　　世间能有这等身手的还能有第三人？
　　顾清川/韩炎/罗山茶/韩破军/萧挽月/赵松/林月莹......：？
　　起初他这一队护卫只有小金子一人，实在不放心。
　　如今看来，是他没见识了。
　　一个小金子，顶千军万马。

第453章 新乡的负责人
　　到处上蹿下跳，四处掺和，体力和战力简直是个无底洞。
　　“金姑娘，帮忙推一下！”
　　“来了！”
　　“金姑娘，搭把手！”
　　“来了！”
　　“姑娘，这个只有您能搞定！”
　　“包我身上喽！”
　　“小金子姑娘，有闹事的！”
　　“姑奶奶在此！”
　　新乡的街道渐渐有了秩序，粥棚支起来了。
　　官兵没有歇下，而是挨家挨户敲门。
　　一连敲了几户，大都房门紧闭。
　　偶有一两家听到外面没了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确认四周无事，才端着碗出来领粥。
　　走到街尾一户高墙大院前，敲了很久，没有回应。
　　领头的兵没有催，退后半步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一个声音从门后传出来：
　　“你们要做什么？”
　　“家里有没有遭匪？”
　　里头的人愣了一瞬，摇了摇头。
　　“有人饿着吗？外头有粥，想吃的可以去。”
　　里头的人更愣了。
　　这是岭南首富梁万荣的宅子。
　　灾后动乱，梁家不仅要防匪盗灾民，还要防官兵。
　　兵痞兵痞，兵和痞本就是一体。
　　非常时期，官兵杀人夺物，也不是什么罕见事。
　　所以梁家自灾后就关门闭户，躲在地道里。
　　果然，没过多久，城里就乱了起来，后来又平静下来。
　　再然后，就有人挨家挨户地敲门。
　　梁家主梁万荣本以为，破财免灾恐怕是躲不过了。
　　谁知，人家是来巡查的，还要提出要主动给粮食。
　　这倒是新鲜了。
　　晃锋看对方还愣着，走上前来：
　　“是梁老爷家吧？岭南水师晃锋。”
　　门这才打开一道缝，露出管家半张脸。
　　“少将军有礼了。”
　　“敢问家中可有遇难的百姓？为防灾后滋生疫症，需要尽快掩埋。”
　　“……多谢少将军关心，梁家本宅尚算康健，遇难的家丁已经妥善处理了。”
　　“那就好，粮食按人头给，每日两餐，人人有份。有伤病的，也可以送到医棚医治。”
　　管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粥棚前已经排起了长队，药棚散发着浓郁苦涩的药味，穿白衣服的医者们正忙着给百姓看诊。
　　看得管家一愣一愣的。
　　梁家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也算见过世面。
　　这么有秩序的灾后赈济，还是头一回。
　　而且，官兵似乎不像缺粮食的样子。
　　“之后每日，我们都会上门询问状况，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或我手下的任何一人，新乡这一片我负责。”
　　“还有我！”
　　小金子远远冲过来！
　　“新乡是我小金子的地盘。”
　　晃锋笑眯眯的点点头。
　　“对对对。”
　　“那就辛苦少将军了。”
　　梁家戒心未消，头一两天都没敢大张旗鼓出门，只派了心腹从后门出去打探动静，其余人仍守在宅内。
　　梁词坐在偏厅，听着梁一一桩一桩地回话。
　　“爹，我让梁一从后门出去看过，主干道已经恢复通畅。”
　　“不止新乡，番禺和东会的秩序也基本稳住了，粥棚和医庐都支起来了，粮食虽然不多，但一直没有断过。”
　　“官兵到处搜寻幸存者，清理尸体。连百姓都开始有组织地下海捕鱼、上山摘菜……”
　　梁词是梁家独女，自小被当继承人培养，不到十八岁，待人接物已不输其父。
　　她很懂得从细枝末节，去探究全盘局势。
　　有人在用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秩序，把破碎的岭南重新拼接起来。
　　而效果，显而易见。
　　听说番禺曾有人闹事，当场就被处置了。
　　杀伐果断、安置有序、统筹全局、执行到位.......
　　这背后，怕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不是她看不起人，常知州和晃提督怕是都做不到吧。
　　更何况，这两人私底下矛盾不小。
　　是谁？能把官兵和府卫都抓在了一起的？！
　　“百姓们说，八日后会有粮食、物资和人手进来，让我们顾好自己。”
　　梁家父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爹，您说，会是真的吗？”
　　梁万荣捋了捋胡须，过了许久才说了一句：
　　“先看看。”
　　八日.......暴风过后也才13日，粮食就能送过来？
　　从哪来？
　　他不信！
　　但如今这局面，他也拿不准。
　　几天后，梁家打开大门，送出去五十石粮食和二十石药材。
　　原因有二：
　　一、眼下形势虽已平稳，但那传说中的粮食不知可否按时到达。
　　如果灾情出现变化，首富梁家守着这么大笔物资，不做做表率，成为众矢之的几乎是必然的。
　　二、如果赈灾顺利，情况渐渐好转，梁家作为岭南第一世家，却没出钱没出力.......
　　会不会被秋后算账也未可知啊。
　　所以这时候，该站出来的要站出来，该承担的责任要承担。
　　但她也没能力多送了。
　　府里上下主子、下人、工匠、护院，几千张嘴等着吃饭。
　　能顾好自己，已经算是不给官府添麻烦了。
　　这一点，晃锋是很理解的。
　　说实话秦安没来之前，拿商人开刀是迟早的事。
　　但秦安来之后，营里盘了账，多半不用走到这一步。
　　秦安还下了命令，非常时期，抢劫可以就地处置。
　　见过天雷那一幕后......
　　官兵百姓们，做起事来也格外规矩，没有谁敢趁火打劫的。
　　“另外，梁家每日会出五百家丁，协助救援。”
　　“多谢梁小姐了！”
　　话音刚落，垂落在衣侧的手被拉起，一只强健有力、带着薄茧的小手伸过来，往她掌心塞了一颗圆滚滚的大珍珠。
　　那色泽、那品质，一看就是外海来的好东西。
　　梁词看了看手的主人，个子高高的、身体壮壮的、眼睛亮亮的小姑娘。
　　“送给你。”
　　还没等她开口问，小金子已经撒丫子跑了。
　　“那位是？”
　　“新乡的负责人，秦春姑娘。”
　　“？”
　　这确实奇了。
　　一个看起来还没完全长大的姑娘，是怎么压住这一群人的？
　　再看晃锋和官兵们的反应，好像没人觉得不对......
　　可门外的秩序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金子不会讲大道理，但手比嘴快，行动比计划多。
　　她做的事，说不上章法，但每一件都落在实处。
　　再加上有晃锋这个聪明人辅助，新乡的赈济十分顺利。
　　“有蛇！”
　　“！！！！！”

第454章 这是小黑
　　“是巨蟒！快跑！”
　　“救命啊！”
　　暴风过后，整座岛屿经历了不同程度的坍塌。
　　蛇窝被水灌了，树根倒了，蛇虫没地方待，只能往高处的废墟和屋檐底下爬。
　　而热带雨林的深处，一条庞然大物被惊醒了！
　　小金子一听，乐了：
　　“哪里哪里！我来了！”
　　没多久----
　　“哈哈哈哈哈哈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小黑！”
　　“！！！！！！”
　　“........”
　　整个新乡炸了！
　　那场面，惊心动魄！
　　魂都快吓没了！
　　一条黑色巨蟒，不对，这已经是蛟了吧？
　　身体比水桶还粗，通体乌黑发亮，长度目测超过十米，盘在地上像一座活着的小山。
　　它正死死缠住，一圈叠一圈，越收越紧，鳞片张合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猩红的嘴张开，信子在绞缠的中心处探来探去，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还在动弹。
　　“！！！！！！！”
　　“不对，那是岭南王！”
　　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人群骤然向后退，像潮水撞上了礁石。
　　他们没见过，但听过！
　　传闻中岭南有一条百年巨蛇，即将化蛟。
　　见过它的人，十不存一。
　　这次暴风掀翻了山，才把它从巢穴里逼了出来。
　　“跑！跑啊！”
　　人群像被钉住了。
　　本能告诉他们要跑，但腿在抖，脚却迈不开。
　　又怕这一动，第一个被盯上的就是自己。
　　结果下一秒----
　　那团绞缠的中央，钻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浑身的游刃有余，满脸的兴奋欢脱：
　　“小黑，别闹，痒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黑，你嘴巴好臭，你要刷牙了！”
　　“咦咦咦，你是不是有一颗坏牙？要我帮你拔掉吗？”
　　“小黑，你力气好大啊！可惜没我大！”
　　小金子轻轻一扒拉，巨蟒猛地一颤，整个身体像被电了一下。
　　晃锋第一次从一条蛇脸上看到了“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
　　小黑：我杀！我杀！我杀杀杀！
　　小金子：哈哈哈哈哈哈哈！痒死了！
　　其他人：躲远点！
　　果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弱者的全力反抗也只会被认为是撒娇般的欲拒还迎！
　　小黑终于反应过来，它这是碰上天敌了。
　　本能驱动下，它松开缠绕的蟒身，猛地往草丛方向一窜，滑行的速度比先前快了数倍，试图在天敌没反应过来之前先拉开距离。
　　但来不及了.......编制已经安排了。
　　小金子猛然拽住蛇尾，一把将它拉了回来，扛在肩上。
　　“走，小黑，随我救援！”
　　“考验你能力的时候到了！”
　　“对了， 让你的父老乡亲们别跑出来吓人。”
　　其他人：？到底谁更吓人？
　　小黑：完了！
　　和小黑一起跑出来的蛇不止一条。
　　但小金子出现后，就剩这一条了。
　　成也蛟龙，败也蛟龙啊！
　　目标太大，根本跑不掉！
　　“嘿嘿嘿，少将军，我给咱们找了个好帮手。”
　　“.......”
　　晃锋吓得直接往后一弹，背撞上身后的板车才停住。
　　这下他是真服了！那特爹的是岭南王！
　　岭南王三个字是白叫的吗？
　　没有小金子，今天半个城的战力都未必拿得下这条通天巨蟒。
　　那蛇鳞片几乎刀枪不入，在丛林和沼泽里跑得巨快，力气大到能瞬间搅碎一艘小船.......
　　防御、攻击和速度全面拉满！
　　这样存在，在小金子面前就像训狗一般.......
　　她难道就没觉得那“围脖”有点紧吗？！
　　那蛇的眼神，杀意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晃锋头一回觉得自己和岭南王，不，现在叫小黑，共情了！
　　好无力啊！好无奈啊！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金子方圆十米，根本没人敢靠近。
　　“小黑，把那木头托开！”
　　“把石头抬起来，小心点，下面有人呢！”
　　“把水里那船拖过来！”
　　“对了，很棒！乖崽崽！”
　　乖？哪里乖？
　　小黑入编第一天，六次试图绞杀小金子，十三次尝试逃跑！全部以失败告终！
　　一代岭南王改邪归正，就此从良！
　　也是过上了朝九晚五的体制生活（救灾期间9-12-7）！
　　【
　　秦家军·百兽营成员登记表
　　姓名：小黑
　　曾用名：岭南王
　　所属单位：秦家军·百兽营
　　品种：缅甸蟒
　　籍贯：岭南
　　年龄：不详
　　性别：母
　　特长：身体特别长，绞杀技，游泳，赛跑。
　　入编方式：特招（经小金子同志现场动员后，进行了临时扩编）
　　主要职责：负责废墟清障、水面拖运、巡防及灾后救援。
　　】
　　作为岭南王，小黑有它自己的倔强。
　　它并没有放弃逃跑和反抗，一直试图明杀暗杀小金子，直到它见到了秦安.......
　　然后又把自己老公也带了过来。
　　大黑：%^$#@(**&......离！必须离！
　　雄蛇比雌蛇小了一半，但雌雄双煞，如虎添翼。
　　小金子开心坏了！
　　“百兽营又添两元猛将！”
　　“小黑！大黑！干活了！”
　　“小黑比较大，大黑比较小！大黑是小黑的夫婿！”
　　“对了，你们的孩子呢？”
　　“.......”
　　小黑：我丁克！
　　大黑：我结扎了！
　　晃锋脑子嗡嗡的，暴风过后，最惨的似乎并不是灾民......
　　岭南是大庆最大的流放地，朝廷不要的人，大多送到这里。
　　而东会境内，有岭南最大的流放村。
　　既不在州县户籍册上，也不在驿传投递的官道上。
　　村里住的，多是被旧案牵连的官员、科场失意后又被流放的举子、戍边失职的将领，以及他们的家眷和被株连的旁亲。
　　世代困守于此，不得迁出，也不得入仕，一直劳作到死为止。
　　台风过后，东会主城受灾较轻，流放村却被冲毁了大半。
　　但别处可能还有人管，这里没有。
　　流放村没有大门，没有界碑，只是一片沿着溪流分布的旧棚屋，棚顶压着碎瓦和干草，墙用泥和碎石混着砌。
　　有人来了，他们从门缝里看一眼，又关上，没有迎上去，也没打算跑。
　　不会有人来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让人抢的。
　　这里像是被刻意从地图上抹掉了一块，别人也不在意他们，他们同样不在意自己。
　　直到乌兰带着人进村了。
　　车队碾过被泥浆泡软的土路，轮子陷进去又拔出来，留下几道深痕。
　　几棵倒下的树横在路上，需要两个人合抱才圈得住。
　　几个兵正用斧头砍断分叉的枝条，清理出一条勉强能过的窄道。

第455章 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板车跟在后面，一辆接一辆挤过去，溅起一摊摊浑水。
　　一副西北面孔的女子，带着一群兵丁百姓， 浩浩荡荡的车队，何其的扎眼。
　　但村里却一片死寂，仿佛对于外界的一切都麻木了。
　　村口破棚子里那一户，已经几乎坍塌成废墟了。
　　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头上的血已经干了，糊在脸侧。
　　他抬起头看了乌兰一眼，眼神茫然，声音虚弱而绝望：
　　“没东西了，没东西可以给你们了。”
　　乌兰没有理这句话，一边安排人手开始救援，一边指着老头说：
　　“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其他人，地毯式搜索，每间屋子都要看，河流要查，林子和矿山一处都不能放过。”
　　队伍散开了。
　　倒塌的棚子里、破烂的屋子里、溪流下游边、林子的灌木丛中、矿洞深处的碎石下，陆续有流犯被带出......
　　半塌的屋架下发现了一个蜷缩着的孩子，脸色发白，虚弱极了。
　　旁边的大人受了伤已经昏死过去。
　　乌兰喊了一声：
　　“过来几个人。”
　　三五兵丁围了过来，很快把压在上面的碎瓦和断木移开。
　　孩子被抱出来时还在发抖，喝下糖水，被毯子裹住后，身体才慢慢的暖和起来。
　　冯衍醒来的时候，浑身疼得像被人拆过一遍，但喉咙里还残留着一丝清爽的甜味。
　　他用力睁开眼，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记忆一点点开始复苏：
　　暴风、流放村遍地哀嚎、倒塌的屋架、他把女儿往墙角推了一下.......
　　后来的事就不记得了。
　　他撑着地面想坐起来，立刻有两只手伸过来，把他扶起，靠到墙根。
　　一个平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头部的伤后需要处理，脚断了要养一段时日，其他都是皮外伤，能坐得住吗？”
　　还没来得及答话，一碗糖水已经被塞进手里，碗沿还冒着热气。
　　糖水，别说在流放村了，就算是普通人家，也是个奢侈品。
　　这种东西为什么会给他们这些流犯用？
　　低头一看， 身上盖着干净的、暖融融的毛毯。
　　女儿担心的蹲在身边，手中攥着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是乌兰从小金子那里要来哄孩子用的。
　　“爹，爹！爹你疼不疼！”
　　女孩才四五岁的样子，不能完全理解现在的情况，只知道父亲头上都是血，腿也走不动了，吓得直哭。
　　“爹没事，别哭。”
　　“吃糖，姨姨给的。”
　　“爹不吃，妞妞吃。”
　　他晕乎乎的，一直轻声安慰着女儿。
　　直到意识彻底清醒，才慢慢看向四周。
　　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在流放村住了多年的旧识，正被一个个被救出来。
　　有人从废墟中被小心翼翼的抬出来，有人蹲在旁边喂水，有人在检查他们的手脚，有人在分发食物和水.......
　　远处的帐篷里飘出苦涩的药味，却让人莫名安心。
　　他问过身边的人，才知道暴风已经过去五天了。
　　冯衍靠着墙根，看着眼前忙碌的官兵和百姓，深吸了一口气。
　　他曾在户部任职十二年，掌天下仓储、漕运、赈济。
　　这场面他太熟悉了，可又不完全熟悉。
　　首先，这里是流放村。
　　村里的人都是罪奴，不在朝廷户籍册上，不在赈济范围内。
　　救他们没有名分，也没有任何好处。
　　其次，这才灾后第五天，救灾队伍就能进驻流放村，那说明岭南大营、各个城池和村落已经安置妥当了？
　　以朝廷的效率，这几乎不可能。
　　消息甚至都不可能上达天听！
　　再则是物资。
　　岭南偏居海岛，物资本就紧缺，这些年朝中局势紧张，岛上不可能不缺粮少药。
　　可眼前的物资居然能多到惠及流放村？
　　就算没有天灾的时候他们的粮食也几乎都是脏的臭的剩下的，其他物资更是少得可怜.....
　　那就今天这，又该如何解释？
　　最后，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支队伍。
　　官兵、将士、百姓，这些都不奇怪。
　　但其中那群带队的黑衣人，既不像官兵，也不像民夫，行事有序，配合默契，分工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了。
　　领头的居然还是一名女子。
　　再看看那张脸！
　　草原人？？？
　　这太诡异了！
　　这既不像朝廷、也不像岭南官府的队伍，更像是----
　　从另一套规则里走进来的。
　　流放村幸存三百多人，救援工作一直持续到下午。
　　“如何了？”
　　“推进到林内十里，矿洞、溪流上下全部检查过了，没有幸存者了。”
　　“好，咱们出发吧。”
　　救援队开始收拾东西，整理车队，安置伤员。
　　冯衍终于忍不住，大着胆子问道：
　　“这位......军，姑娘，我们......”
　　他从政十数年，实在不清楚怎么称呼眼前这位姑娘。
　　“哦，你们能走的一起走，这几位。”
　　乌兰指了指医棚里挂了红色和黄色布条的那几个流犯说道：
　　“坐马车。”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小孩能挤一挤也可以坐马车。”
　　流犯的身份，比最低等的奴隶都不如，任何人路过都可以将他们踩进泥里。
　　但，今天的一切，实在太过诡异了。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第一点----
　　“姑娘，我们是流犯。”
　　“？？？”
　　“流犯至死不能离开流放村。”
　　乌兰疑惑了一瞬，恍然大悟。
　　“啊！你说这个啊？”
　　但你大庆的流犯，关我秦家军什么事？
　　“非常时期，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
　　满场寂静。
　　无论何时，皇权都是最大。
　　这话若是出自命官之口，叫大逆不道；若是出自将领之口，叫拥兵自重。
　　这话有多僭越，就连普通老百姓都心头一紧。
　　但乌兰说出口仿佛吃饭喝水一般天经地义。
　　冯衍很确定，这支救援队伍绝不是朝廷的人。
　　一名水师的将士出来圆了一句：
　　“听乌兰姑娘的。”
　　冯衍心里直打鼓，官兵都听她的？
　　她到底是谁啊？
　　这样善待一群没有价值的流犯，真的没有问题吗？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开始往城池的方向走。
　　天黑前，大队伍终于赶到了东会城外的灾民安置点。
　　夜幕降临时，营帐区亮起零星的灯火。
　　帐篷一排排整齐排列，中间留出通道，地面上还带着新铺的干草和未干透的脚印。
　　兵丁、衙役、百姓在帐篷之间走动。.
　　有人抱着帐篷物资行色匆匆，有人蹲在火堆边清点药包，有人在往粥棚方向搬运米袋，有人帮忙烧水煎药......

第456章 冯大人
　　步履匆匆，却忙而不乱。
　　医棚灯火通明，药味从棚门缝隙里散出。
　　穿白衣带面罩的医者进出匆忙，指令清晰有序，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节奏。
　　巡逻的、做饭的、煎药的、烧水的......
　　百姓混在各种队伍中，说话时语气略带忐忑，但所言所做却认真又熟练。
　　他参与过那么多次赈济，百姓要么被救助，要么被放弃，像这样直接参与到运转中来、与兵丁和衙役并排做事的局面，还是头一回见。
　　而且......说实话，做得很好。
　　好到让人刮目相看。
　　普通人，有机会，似乎也能闪闪发光呢！
　　此时已是傍晚，暮色低沉，营区已经点起了零星的篝火。
　　东面传来一声高呼，粗声粗气，却是压不住的兴奋：
　　“粮食来了！”
　　整个安置点像石子砸进水面。
　　百姓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冯衍本能地攥紧了手，预备着要往后退。
　　他见过太多“粮食来了”之后的场面。
　　踩踏、争抢、互相推搡、粮食撒了一地，最后还得兵丁拔刀才能压住。
　　但他害怕的场面却没有出现。
　　人群让出一条窄路来。
　　几个年轻汉子接过粮袋往肩上一扛，转身就往仓库方向走。
　　后面的人跟着排成一列，一袋接一袋往下传，没有一个人往自己怀里扒拉。
　　“慢点慢点别撒了！”
　　“接着接着！”
　　“哇，这一批不少嘞！”
　　“我就爱搬粮食，心里踏实。”
　　“嘿嘿，我也是，粮仓满了我心里就高兴！”
　　手递手，人传人，像一条整齐的传送带。
　　火光映照在人脸上，那一张张流着汗、喘着粗气、笑意盈盈的脸。
　　身边的流犯们纷纷反应过来，卷起袖子，冲上前去开始帮忙。
　　说实话，搬粮食，真用不了出动半个营地的百姓。
　　很快，营区又安静了下来。
　　突然，一声高呼打乱安置点的平静和秩序。
　　“柳大夫，乙区七十八号有产妇难产！”
　　医棚内静了一瞬。
　　一个沉静的女生回道；
　　“备齐工具，我马上就到。”
　　没多久，就见那声音的主人，带着人手和工具，步履匆匆的往往隔壁巷道赶去。
　　几道白色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没有人多问一句话，没有人挡住去路。
　　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她们而去，目光里有敬畏，有信任，有期盼。
　　他们是在为专业让道，也是在为生命让道。
　　乙区七十八号很快被白色纱帐围了起来。
　　产妇的惨叫声从帐中传出，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但紧接着，柳拂衣清冷平稳的嗓音便贯透帐幕，一字一字，稳若磐石。
　　“臀围！准备复位！”
　　“放松，深呼吸！”
　　“没事，有我在！”
　　“我接生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了，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
　　“我第一次在灾区接生的孩子，也叫衣衣！现在已经7岁了， 跟着我学药理，你的孩子要不也考虑一下？”
　　“我们俸禄高，福利好，越来越值钱，社会地位高，前途一片光明.......”
　　她一句句转移着对方的注意力，给对方加油鼓劲，引导产妇配合，一点点把对方的恐惧抽走。
　　终于，到了最后一关。
　　“哎哎哎！很棒！现在深吸一口气，用力！”
　　帐内传来产妇用尽全力的嘶喊，紧接着----
　　“哇！！！！”
　　一声清亮嘹亮的啼哭，穿透纱帐，穿透夜空，在夜空中炸开。
　　“母子平安！”
　　流犯村一行被安置在了丙区末位，按顺序排的，和普通百姓混在一起。
　　帐篷和一应物资都一样，虽然简单，但该有的都有。
　　说实话，比流放村条件已经好到天边去了。
　　妞妞抱着那条暖融融的毯子和小枕头不肯撒手，还数着手中剩下的糖果看能吃几天。
　　流放之后，冯衍见得多了----
　　辱骂、挨打、死了被当做废物般丢弃都是常事，公平对待才不正常。
　　但这里，兵丁和百姓眼神里虽有些顾忌，却并无什么区别对待。
　　而那波黑衣人，就完全不在乎。
　　乌兰临走还在特意交代：
　　“重症的已经送到医庐了，轻伤和病号明天再过去看看，粮食一会儿送到，不够的、有其他需要的，都可以找我们的人。“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能动的都要来报到。“
　　“是。“
　　冯衍拱手。
　　他现在还是晕乎乎的。
　　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
　　不怕他们跑？
　　不止如此，还给活干？
　　流犯是什么？
　　是罪犯，是贱籍，是不该被当人看的存在。
　　给活干就等于给自由，给自由就等于给逃跑的缝隙。
　　再往深了想，流犯聚在一处，还有了接触兵器和物资的机会，万一有不甘心的撺掇造反，谁担得起？
　　但那个乌兰，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是自信？还是根本不在乎？
　　冯衍裹着秦家军发的那床新被子，看着旁边睡得像小猪一样的女儿，听着帐外压低的说话声和匆忙的脚步声。
　　又干净，又陌生，让人心头不安。
　　他盯着帐篷顶漏进来的一丝月光，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冯衍带着流放村一行到登记点报到。
　　登记官头也没抬，笔尖蘸了墨，照例问了姓名、原籍，随口带了一句：
　　“流配前任何职？”
　　冯衍顿了一顿，回道：
　　“在下冯衍，曾任户部侍郎，掌仓储、漕运，以及……赈济。“
　　笔尖骤然停住。
　　登记官抬起头来，眼睛缓缓瞪大，随即扭头朝帐内扯着嗓子兴奋的喊：
　　“天爷嘞！终于来个专业对口的了！“
　　不到半个时辰，冯衍再次见到了乌兰。
　　谁能想到啊！
　　这草原女子不仅是昨天救援队的领头人，更是整个东会赈灾期间的负责人。
　　“正四品，户部侍郎……”
　　乌兰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掂量什么。
　　冯衍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提旧事不是为了炫耀功绩，而是昨日在乙区看了那一幕后，觉得自己的能力应该能搭把手。
　　救命之恩，值得他冒这个险。
　　“成，先去库房管理处。”

第457章 升官，但流放是吗？
　　冯衍暗自松了口气。
　　盘盘账、理理物资，这些事他都能干。
　　“冯大人，这是今日新到的物资，这是旧账册，这是问题单子，一大堆事堆着等您拿主意，您看咱们从哪儿开始？”
　　“……我是处长？”
　　“对啊，整个东会，除了乌兰姑娘，就属您最懂赈灾了。“
　　“可否称呼我......”
　　他也不知道该称呼自己什么？
　　但能别叫冯大人吗？压力好大啊！
　　冯衍对如今的情况可以说是非常不适应，但他专业能力十分过硬。
　　三天之内，堆积如山的账册和货物全过了一遍，错漏查得清清楚楚，出入记录补得明明白白。
　　物资按品类、使用频率、紧急程度重新归类码放，调度效率立时上来了。
　　急用时掀开帘子就能找到，不用再临时翻箱倒柜。
　　他顺手还拉出了一条适合岭南的物资警戒线，什么东西吃到几成必须补、什么药用到一半就得提前调，甚至还有本地一些替换物资，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岭南气候潮湿，不同于西北的干冷，物资消耗速度和品类需求都不一样，他的出现恰好弥补了这一点。
　　三天后，乌兰带人来库房转了一圈，翻了两页新账册，又看了看码放齐整的货架，只留下一句：
　　“今日起，你去番禺赈灾总指挥部报到。”
　　“？？？？”
　　冯衍知道自己比起其他人，能力和经验上是强一些的，但这么快就能去总指挥部，属实是没想到。
　　人在共同对抗困难的时候，是最容易建立信任和感情的。
　　冯衍要走，这几天他带着干活的人就慌了。
　　“冯大人，您走了，我们可怎么办？”
　　这破称呼就改不过来了？
　　“......就按我说的，你们能力没问题的，经验也够，细心大胆一些就可以，有问题，多请教一下乌兰姑娘。”
　　“.......成，那您要早日回来啊。”
　　“我尽快。”
　　“忘了恭喜您了，升官了。”
　　“.......”
　　升官，但流放是吗？
　　冯衍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这辈子，命运经历了两次转折，一次是当上探花郎走上人生高峰，一次是全家获罪流放岭南......
　　可在命运的洪流中，人是不自知的。
　　他见到了几日来所经历的一切违和的源头，也是人生的第三个转折点----
　　秦安！
　　他看着人群中心，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秦安，冯衍心中翻江倒海。
　　脑中无数个问题，但最关键的是：
　　她是谁？凭什么能立在这里？岭南水师和岭南府衙为何会以她马首是瞻？！
　　“户部啊，户部人才多啊。”
　　秦安语气中既没有谄媚敬畏，也没有居高临下，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透着隐隐出的压迫感，听得冯衍浑身冷汗连连。
　　她肯定和户部打过交道。
　　听起来，还不止一次。
　　结果秦安的下一句就做出了解释：
　　“彭敬威大人，认识吗？”
　　“！！！！！！”
　　认识啊，不仅他冯衍认识，在场的晃济川、常宵都认识----
　　另一个流犯！
　　老晃和老常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也就是说那位彭大人，如今去靖州了？！
　　彭家一家子如今都在财务司死磕呢......
　　晃济川猜测，秦安能守住这么大片地盘，手底下能人绝对不少！
　　彭敬威的名字，至少解释了人才的其中一部分来源。
　　还有，这位秦姑娘，敢做，也不怕人知道.......
　　秦安入岭南第八天，灾后局面已过了最混乱的初期，工作重心正从紧急救援转向维持秩序与初步重建。
　　晃济川翻开册子，开始逐条报数。
　　“已登记并安置灾民约十四万二千人，其中十二万七千人已转入长期安置点，确认死亡两千三百余人，失踪约七百人，重伤三千六百余人，轻伤两万余人。现有安置点共设二十一处，均已满负荷运转。”
　　“已发放粮食约五万三千石，日均消耗约三千石，现有库存，预计最多还能支撑两日。”
　　“药材已消耗大半，绷带、石灰、酒精、盐、糖等物资缺口较大，尤以止血药和防疫用药为急。帐篷缺口超三千顶。”
　　“各城及安置点共设医棚四十七处，收治伤员约一万两千人，重症病房已满。尚未出现大规模疫情，腐尸已基本处置完毕。”
　　“处置哄抢、斗殴等事件超百起，各城及安置点均已成立夜间巡逻队，治安总体稳定可控。”
　　“新乡、番禺、东会三城主干道已恢复通车，简易住所已搭建两千余间，部分百姓已开始自行修缮房屋，逐步恢复日常生活。”
　　“百姓情绪趋于稳定，各城未见大规模聚集与恐慌。岭南富户如梁家等已主动出粮出人，态度积极，暂无明显抵制迹象。”
　　指挥部所有人安静咀嚼着这一个个数字，一项项成果。
　　冯衍任户部郎中十二年，经手过大大小小的灾后处置。
　　深知这种规模的灾情，换作朝廷来做，至少要两个月才能走到这一步，死伤也绝不可能只停留在四位数！
　　而这里只用了八天。
　　八天的时间，灾后的平稳程度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项安排都接住了前一项留下的缺口，像是一套被反复演练过的流程。
　　如果这是一份呈报给朝廷的文书，大概会被文武百官批一句“堪为典范”，值得当朝所有人以及后世去学习。
　　冯衍相信，如今的岭南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但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头顶还悬着一柄刀----粮食快没了。
　　十九万人张嘴，八天吃掉近五万石，剩下的撑不过两天。
　　但距离百姓恢复自给自足，至少还得一个月。
　　一旦断粮，压下去的矛盾会重新冒出来。
　　哄抢、斗殴、谣言，都会在粥断的那个时辰重新抬头。
　　秦安做得再好，也只是把问题往后推了几天，而真正能决定成败的，是下一批粮食能不能准时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百姓知道，所以领粥的时候会多看锅底一眼，像是在确认粥还能再撑几天。
　　官兵知道，所以分粮时比前几天更仔细，生怕多舀一勺会让下一顿少半碗。
　　梁家那些富户也知道，所以观望的人比出手的人多，他们要等下一个消息来确认风向。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消息，等一辆板车，等一句“粮到了”。

第458章 愿与岭南百姓共进退
　　但高层和知道内情的百姓心里依然在打鼓，十日粮到这件事，是奇迹中的奇迹。
　　晃济川和常宵每日看着粮食一点点减少，心里的担忧就越多一分。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会不会我们猜错了呀？”
　　“会不会是秦姑娘为了让大家别担心撒的善意谎言？”
　　“白日若无其事，夜里躲在被窝里哭......”
　　秦安：？谁？
　　“会不会是路上出了问题耽搁了？”
　　“有可能，岭南暴风， 海上估计也不太平！”
　　“如果真耽搁了，咱们能撑几日？”
　　“现在再去附近求援还来得及吗？”
　　一个个问题又重新浮出水面。
　　粮一天没到，这悬着的心就一天都落不回肚子里。
　　第九天，大营、知州府、县衙和平安仓的粮食已经见底了。
　　冯衍看着账册上那一个个数字，沉沉大叹了口气。
　　大家都说，明天粮食就来了。
　　但......真的吗？
　　岭南大部分百姓从未踏出过这座孤岛，只是这十日，秦姑娘所做的一切，救了那么多人，安慰了那么多受伤的心灵，所以大家无条件相信她。
　　但......现实情况是，大庆境内，距离岭南最近的江南，往来至少也要接近二十日。
　　冯衍实在不知道，秦姑娘打算如何化解这个局面。
　　灾后第十日，太阳照常升起。
　　浩浩荡荡的车队从东会、新乡向番禺而来。
　　“是梁家的！”
　　“还有周家？”
　　“是岭南商会！”
　　“那是番禺漕帮的！”
　　车队最终聚集在了番禺平安仓门前。
　　整个番禺安静了，只有梁词清晰而坚定的声音：
　　“梁家梁词携岭南各世家商会求见常知州和晃提督。”
　　商人这辈子无外乎就是这些黄白之物，他们会权衡利弊，会独善其身，每走一步都会计较利益得失。
　　但他们心里清楚，这么多天，如果没有官兵们撑着，世道早就乱了。
　　而乱世之中，身怀重宝的他们就是众矢之的。
　　所以，梁词决定了----
　　“梁家愿与岭南百姓共进退！”
　　“愿与岭南百姓共进退！”
　　梁家劝服了几大世家、商会，将仅存的余粮全数捐出，交给官府统一调配。
　　梁词相信，如今的赈灾队伍，会做出最好的决定。
　　作为梁家下一代继承人，她时常保持清醒、冷静，但今天的她，充满了悲壮的孤注一掷。
　　无论岭南的明天走向何方，他们都认了！
　　商人们就这么静静的等在门口。
　　没多久，脚步声传来。
　　岭南的权力核心，正逐一浮出水面。
　　何潮生、晃锋、常宵、晃济州……官场与军中的掌权人，一个接一个站了出来。
　　而最后现身的，才是真正的关键。
　　是的，梁词终于见到了那个藏在幕后的人----一位年轻的女子。
　　“梁少东家，这位是秦姑娘。”
　　“！！！！！！”
　　不必多言，只看她立身之处、听旁人开口的语气、观众人待她的态度，一切已然分明。
　　这场赈灾背后真正的操盘手，正是这位秦姑娘。
　　而她站在那里，没人有半分异议。
　　她，就是这整场局中，不动声色的中心。
　　梁词仍陷在恍惚里，回不过神。
　　她自认也是拼尽全力在这世道中挣一条路的女子。
　　她也是想要在这世道中挣扎出一条道路的女子，她有父亲和家族的支持，走到如今这一步尚且用了九牛二虎之力。
　　可这位秦姑娘呢？
　　她是谁？什么出身？背后又有什么样的来路？
　　究竟做下了什么事，才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让满堂的将官都甘愿退后半步，把中心的位子让给她？
　　梁词想不通，也猜不透。
　　秦安扫了一眼商人和车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虽然她救人从不问回报，但看到如今这场面，老怀安慰。
　　“多谢各位援手，不过……”
　　她眼神掠过码头，穿过云雾，看向更远的海面之上。
　　“应该不用了。”
　　云雾间，忽然浮出一道黑影。
　　晃锋猛的愣住了，眯着眼又看了几息，然后抬起手指着海面：
　　“……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雾气时浓时淡，影子时隐时现。
　　没有人说话，像是怕开了口就会把那道影子吹散。
　　良久，人群中才有人低语呢喃：
　　“船……真的有船。”
　　影子正在变深，从雾气里向外走，轮廓逐渐凝实。
　　一艘、两艘、三艘……
　　有人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像想要把那影子看得更真切。
　　有人不自觉退后半步，上一次这样规模的船队降临，还是因为东瀛挥军南下.......
　　五艘、八艘、十艘、二十艘……
　　船影越来越多，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一排接着一排，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海天相接处缓缓升起。
　　船帆在雾气中次第展开，桅杆一根接一根刺破朦胧的天际线，层层叠叠，几乎要将整片大海填满。
　　领头那艘已能看清甲板上的帆索，后面的船还在不断从雾气中现身，像是永远也走不完。
　　常宵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冷汗从后背窜向脑门。
　　晃济川站在他身边，这一刻他清楚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听见血液往上涌的声音。
　　海平面上，黑压压连成一条线。
　　到底多少艘，已经数不清了。
　　码头上鸦雀无声，船队开始陆续靠港。
　　一艘接一艘，像一堵缓慢推进的墙，把港口外的海面几乎全部占满。
　　大营和番禺港摆不下的，开始往新乡和东会的码头移动，小型船甚至往村落的码头靠岸。
　　其中像破浪号一样的巨型战舰，有三艘。
　　所有船上，都是黑底黄字、迎风招展的“秦”字旗。
　　答案已然揭晓，但晃济川依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秦姑娘……这是咱们的船？”
　　回答他的，是秦字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秦姑娘！
　　她说有船，便真的有了船！
　　她说有粮，便真的有了粮！
　　她说是十日，便真的是十日。
　　晃家两父子对视一眼，心肝都在颤抖。
　　往返十日，只有琉球！
　　毫无疑问，琉球真的拿下来了。
　　秦姑娘啊，天都要捅破了！
　　而且，按这个规模，秦姑娘怕不止是剑指东南海这么简单！
　　大庆三大水师加起来，也就这个规模......

第459章 天！捅破了！
　　常宵开始仔细回忆，这么多天，有没有什么语言冲撞、态度上不礼貌、没管理好表情的地方......
　　心中无比庆幸，当初秦安出来调停的时候，他很快就被劝服了。
　　秦姑娘啊秦姑娘，有这个实力，还讲什么道理啊！
　　把我们当外人了不是......
　　一手扼住草原咽喉，一手锁住万里海疆。
　　大庆还忙着打内战呢，能不能睁眼看看外面的世界，中原快被包围了！
　　想到这里，常宵浑身冷汗！
　　他和反贼坐一个桌吃饭！还一口一个秦姑娘，鞍前马后的当狗腿！
　　最重要的是，有十几万的目击者！
　　完了！肿么办！
　　老常慌了！这是上贼船了！
　　冯衍不仅懂赈灾，还懂漕运。
　　这些天的相处，秦安下的每一道指令，做的每一个决策，他都看在眼里。
　　从调配人手到临阵决断，从安抚人心到布局筹划！
　　没有一件是普通人做得出来的。
　　这样的人，绝非池中之物。
　　可她的身份、她的来历、她过去的经历，根本无从揣测。
　　每次试图推敲，都像往深井里丢石子，听不见落底的回响。
　　现在他明白了，不是他看不透，是那个答案太大，大到他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他一直以为的十日粮到，应该还是以商人的角度来援助。
　　但眼前这支船队，不对，是舰队！
　　这特爹是要征服大海吧！
　　这是战船，毫无疑问是战船，还是正规水师的混编舰队！
　　秦姑娘手下，有这种战力？
　　她要做什么？打天下吗？！
　　冯衍满脑子的问题却无人能解。
　　直到他听见身旁晃济川和常宵压低声音的对话。
　　“……靖州之主？”
　　“现在是东南海之主了！”
　　“？？？？什么？”
　　冯衍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的就问出了口。
　　靖州那不是在大西北吗？靖州之主？是字面意思？那东南海之主又是何意？
　　“老冯，你流放......来岭南几年了？”
　　“六年多了。”
　　“难怪你不知道。”
　　晃济川一脸的神秘。
　　“六年前，匈奴设计天花战，三万大军压境，被靖州打了回去。”
　　“那个时候，大家都以为是个巧合，匈奴赢了这么多年，一时轻敌也是有的......”
　　老晃和老常开始一唱一和。
　　老冯用力咽了口唾沫。
　　他总觉得，这话题一开篇就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儿，那接下来……
　　果不其然----
　　“五年前，靖北军收复了朔风和河西四城。”
　　“！！！！！！什么？！”
　　割让出去的土地还能收回来？
　　“四年前，靖州打下了漠北边境上的赤勒城，现在那里已经改名叫希望城了，那一战，靖北军全歼八万匈奴，解救了十三万百姓！”
　　“！！！！！！”
　　“后来，漠北主动交还了二十多万的奴隶，并且支付了一百万两的战争赔偿......”
　　“！！！！！！”
　　“给靖州。”
　　“？？？？”
　　“靖州拿了钱，把送岁币和奴隶的两万多匈奴全灭了。”
　　“？？？？！！！！”
　　老冯就像被谁打了一闷棍，这还是他熟悉的大庆，还是他认识的靖州吗？！
　　“我是流放了六年，不是六十年对吧？”
　　夺回失地！反杀匈奴！
　　我天！怎么外面的世界变得如此陌生呢......
　　“那这和秦姑娘有什么关系......”
　　“根据各方情报，传说中的靖州之主，姓秦名安，是一名女子。”
　　“！！！！！！”
　　“因为太过离奇，很多人包括陛下都认为她就是个被推出来的靶子，背后还有其他人，但如今看......”
　　三人沉默了一瞬，像是想要努力将所有信息串起来。
　　老冯突然想起，两人还说了一句“东南海之主”。
　　他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会还有吧？”
　　晃济川沉默了一瞬。
　　“你觉得秦姑娘的粮食从哪来的？”
　　“.......不知道，天上来的？”
　　老冯已经快被吓破胆了，哪敢乱猜。
　　“如果你打开舆图好好看看就会发现，能十日内往返岭南的地方，全天下只有一个。”
　　“！！！！！！”
　　冯衍心跳开始加速，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琉球！”
　　“！！！！！”
　　“你们的意思是！如今东瀛的琉球群岛，现属秦姑娘管辖之下？”
　　“.......不止琉球。”
　　“不止？还能有啥？我是流放了六百年吗？如今外面还是大庆朝吗？”
　　三个老头都很崩溃......外面的世界变化实在太大了。
　　“......秦姑娘应该是前年来的江南，先打鬼怒，后打琉球，如今整个东海南海，都是她的地盘了。”
　　“！！！！！！”
　　天！捅破了！
　　而此时，无论是新乡还是东会城内，都等着粮食呢。
　　官兵们对粮食的焦虑开始传导到百姓身上。
　　“听水师的兄弟说，今天第十日了，粮食再不到，明天就开不了火了。”
　　“我也听衙门那边说了，安排大家捕鱼、上山，能撑一天是一天！可近海的鱼影子都见不着，山上也快薅秃了……”
　　“梁家带着其他世家已经把剩下的粮食全带去番禺了，说要交给官府统一处理。”
　　“以往我们都骂朝廷不管，官府放任百姓死活，但这一次，他们真的尽力了。”
　　“不止尽力了，做得很好啊，我母亲就是晃小将军带人救出来的！那天水都淹到腰了，他自个儿蹚着水把我娘背出来的……”
　　“嗯嗯，没有他们我们根本活不到今天！”
　　“如果没有他们，早就天下大乱了。”
　　众人陷入了沉默。
　　“你们知道吗，这次救灾背后的人，并不是官方的人。”
　　“我也听说了，黑衣服的那几位，小金子姑娘，乌兰姑娘，还有大食国的人，都是灾后才来到岭南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叫她秦姑娘！我亲眼看见她在大营出出进进，和晃提督、常知州在一起。”
　　“女子？难不成是公主？”
　　“.......公主能姓秦吗？公主能来救灾吗？公主能和灾民同吃同住吗？”
　　“我听说是商人。”
　　“？商人来救灾？她图什么？”
　　“图什么不知道，反正我这条命是人家从泥水里捞回来的。”
　　话匣子一开，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有人说秦姑娘带来的药治好了自家孩子的咳高热，有人说她手底下那些人连夜里都在修屋顶，还有人小声嘀咕，说看到她在，心里就踏实。
　　但最终，都要回到最关键的问题上：
　　“说十日粮到，如今已经第十日了。”

第460章 秦家军管西北，靖海军占沿海
　　“……是啊，第十日了。”
　　“如果没粮了……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风从巷口灌进来，像是大海在叹气。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哑着嗓子回道：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听天由命呗。”
　　“对，没有人必须为别人的生死负责的，秦姑娘已经帮我们到这个程度了！”
　　“嗯嗯，秦姑娘只是一个商人，犯不着一直带着我们这群拖累！人家有自个儿的日子要过……”
　　“我不怨她，我全家都感谢她，我就是……就是怕。怕明天起来，又没人管我们了.......”
　　“老天爷，不公平啊！凭什么好人就得一直扛着，坏人拍拍屁股就走了！”
　　气氛低沉得像压了块石板。
　　所有人都垂着头，仿佛今日之后，他们就会再次落回曾经的孤苦无依、求助无门。
　　那些被救起来的希望，像灿烂的烟火一般，转瞬即逝。
　　然而，下一秒——
　　“船来了！！！”
　　一声嘶吼从巷口炸开，像石头砸进死水里。
　　“是船！好多船！！”
　　有人扔了手里的空碗就往码头方向跑，有人一把抱起孩子跟在后面，连鞋都没顾上穿。
　　“秦字旗！是秦姑娘的船！！”
　　“来了，真的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码头上哭声、笑声、喊声搅在一起，混着海风灌满了整座岛屿。
　　船队开始靠港。
　　第一艘巨舰缓缓贴向码头，锚链哗啦啦砸进水里，缆绳从甲板上抛下来，绕上石墩绷紧。
　　然后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锚链声此起彼伏，缆绳一道接一道甩过来。
　　秦字旗一面接一面地立了起来，猎猎作响，飞扬在岭南的海岸线上。
　　舷梯放下，人开始往下走。
　　“靖海军，曹定邦。”
　　“靖海军，耿升。”
　　“靖海军，海燕突击队，云汐。”
　　“秦家军，赵松。”
　　“秦家军，萧挽月。”
　　“秦家军，顾清川，奉秦姑娘之命，送粮食物资援助岭南。”
　　没有军装，没有甲胄，声音不高却从容不迫。
　　再简单不过的几句话，却带着山岳一般沉稳的气势----
　　这是正规军才有的压迫感。
　　秦家军管西北，靖海军占沿海。
　　此时此刻，站在岭南面前的是，是秦安的军队。
　　像一头蛰伏在水面下的吞天巨鲸一般，未见全貌，锋芒已露！
　　整个岭南，三个城池，几乎鸦雀无声。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声音。
　　船靠岸，人下来，列队，站定。
　　没有口令，没有呼喊，那本能般的秩序感和下意识的团队感让人浑身发毛......
　　其他队伍，可以说是兵强马壮，但靖海军，更像拧起来的一股绳，像一台协同在一起的战争机器碾压而来......
　　连久经沙场的岭南水师都感觉到了浑身的凉意。
　　他们的船看起来好厉害，他们的刀好像比较利，他们的女兵看起来也不好惹，眼神扫过来的时候，硬是让人不敢对视......
　　明明身高差不多，可人家站在那儿，就觉得比自己高了一头......
　　秦安组建不到两年的队伍，在正规的水师面前，也毫不逊色。
　　不仅如此，晃济川注意到两个人。
　　“顾小将军？”
　　“提督大人。”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顾家流放靖州，按秦安捡人这个习惯，这种人才怎么可能放过。
　　但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另一个人-----
　　耿升！
　　江南水师镇海营营长！
　　晃济川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认得那张脸，当年在江南水师校场上见过不止一次。
　　可如今，那人站在秦安的舰队之上，穿着和旁人一样的深色衣袍，报着“靖海军”的名号。
　　猜一猜，耿升的情况是，弃了原职投奔秦安来了，亦或是......江南水师已然倒戈？！
　　晃济州根本不敢往下想！
　　粮食到了，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码头上的麻袋垒成山，城里的灶火重新烧起来，老人端了碗热粥，孩子攥着半个馒头，绷紧了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吃饱了，人心就稳了。
　　人心稳了，就能干活了。
　　修屋顶的修屋顶，清淤泥的清淤泥，铁锹和镰刀有了用武之地。
　　海边支起了渔网，山坡上开出了新垄，有人开始盘算着翻修铺面，有人合计着重新下地。
　　日子回来了。
　　灾后第十日，岭南还是岭南。
　　但岭南人的心中，记住那个“秦”字。
　　晃济川本以为，这就差不多了。
　　再养，百姓就该懒了。
　　没想到又过了十日，又又又有新船来了。
　　这一次，是燕家的船。
　　五十多艘，满载物资人手，缓缓驶入番禺港。
　　晃济川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船一艘接一艘靠岸，浑身战栗。
　　燕家背后是九皇子，可如今燕家的船插着秦安的旗帜停在番禺的码头上。
　　还有一个人。
　　船舷边站着个穿便服的，可那身形、那站姿，晃济川一眼就认了出来：
　　韩破军。
　　江南水师三把手，位置比耿升还高。
　　耿升可能会跳槽，可韩破军不会。
　　一股寒意在他体内蔓延开来。
　　燕家是政商，江南水师是军方，全倒戈了。
　　还有一件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事：粮食。
　　无穷无尽的粮食。
　　上一次的粮还没吃完，这一次又来了五十多船。
　　米面粮油，药材布匹，农具铁器，塞得满满当当，连缝隙都没有。
　　大庆救灾，从来都是发几天粥，稳住人心就收手了。
　　没有人会往灾区运粮运到把百姓自己的粮仓都装满。
　　这不是救灾，这是养人。
　　把这些难民当自己人来喂，喂饱了、喂壮了、喂到他们能自己站起来过日子为止。
　　大庆要的是维稳，秦安要的，是把人重新养一遍。
　　而这些人在经历过这一切之后，心会向着哪边？
　　如果秦安大旗一挥，会有多少人跟随她抛头颅洒热血？
　　如果说个人的力量再强也不足以左右天下，可几十万、几百万、上千万人的力量汇聚起来，那就是天下大势。
　　岭南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朝廷那些人大概以为，秦安不过是王朝历史中无数个一闪而过的星星之一，亮一阵就灭了。
　　可从晃济川的角度看，她离那张王座已经很近很近了。

第461章 重建
　　只不过她的目的从来不是权杖。
　　不然就不会有眼前这满城的粮食药材，不会有那些从废墟里被重新扶起来的人。
　　她选了最曲折的那条路：不是一个人往前冲，是带着百姓一起跑。
　　她成就百姓，百姓自然也会将她托上王座。
　　这样的人，千军万马拦不住，皇权富贵挡不了。
　　从秦安身上，晃济川看到了四个大字：
　　天命所归！
　　秦姑娘，您是从上辈子就开始准备造反的吗？
　　随着救灾全面进入重建阶段，百姓的活计越来越少。
　　白吃不干活，心里发慌。
　　马上就要没活干，心里更慌。
　　以前见到官兵都要绕道走的人，如今一帮人天天挤在衙门前、指挥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望。
　　“军爷，之前清淤泥的活还干不？我手上还有力气，再多干几天也行啊！”
　　“淤泥都清完了，往哪清？”
　　“那……修屋顶的呢？我瓦匠活也行！”
　　“屋顶上个月就修完了。”
　　“码头那边呢？卸货的活总还有吧？我看前些天还有船来……”
　　“来的船少了，靖海军人多，自己就卸完了。”
　　“哎，见外了不是，送了东西就别出力气了，这些粗活就该我们干！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
　　“......一个早上就干完了。”
　　“……其他活呢？”
　　“暂时没有了。”
　　“.......”
　　人影被夕阳拉得老长，安安静静地杵在那儿，像被风吹不走的木桩子。
　　谁也没走，可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能做什么。
　　就在此时晃锋大步跨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张告示，往门板上一拍，中气十足的大喊：
　　“明日开始，岭南重建工程全面招工！！”
　　“！！！！！！！！”
　　这一次来的，不仅仅只有武将。
　　“各位好，在下林苏，这位是靖州田土司司长秦家宝，城建司司长秦三。我们将协同岭南州府，接手后续工作。”
　　其实从破浪号抵达岭南的那一刻起，岭南已经没有选择了。
　　无论灾前秦安对岭南想法如何，如今怕是，志在必得了。
　　晃济川不出声，常宵也张不开嘴。
　　人家三万多水军、八十多艘战船还在码头垛着呢。
　　如今他两要敢说一个不字，整个岭南十九万百姓，没有一个人会站他这边。
　　只不过，有的人夺权靠刀剑强取，有的人会让百姓主动选她。
　　都这样了，给谁干不是干呢。
　　而这位林苏，刚几人也稍作打探----靖州二把手。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重建。”
　　重建这个词，在在座这些人耳中，无比陌生。
　　这么多年官府赈灾，谁管过重建啊。
　　朝廷拨一笔赈灾银下来，经过州府、郡县、衙役层层过手，到百姓嘴里能剩几口粥就不错了。
　　至于倒塌的房子、冲毁的路、泡烂的地，那是天意，不是官府的事。
　　没有人会管你住得安不安全，有没有活干，明年还能不能过下去。
　　百姓得看老天，得靠自己。
　　所以一开始无论是晃济川、常宵还是百姓，都没想秦安会帮的这么彻底。
　　救了人，给了粮，看了病，现在要帮忙重建了！
　　常宵非常好奇，对方这所谓的重建会从哪里开始。
　　只是打死他都没想到，林苏开口说的第一件事，就扎在了根上。
　　“岭南常年遭受海上风暴袭击，房子年年塌年年修，百姓一辈子都在补屋顶。”
　　她看向常宵。
　　“各位有没有想过，换一种盖法？”
　　“换一种？哪一种？”
　　天底下盖房子的方法不都差不多吗？
　　竹筋泥胚加上石块，已经是目前已经得最坚固的法子了。
　　岭南为了防风，都没有超过两层的建筑物。
　　再怎么盖，还能盖出花来？
　　结果林苏给出来的答案，确实让人别开生面----
　　“水泥钢筋，成型快，坚如磐石，风再大，也掀不翻。”
　　常宵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还真见过！
　　他在未央宫见过水泥，那东西干了之后硬得锤子都砸不动。
　　如果真能如此，挡住风浪不是不可能啊！
　　不对，水泥，那方子恰好出自靖州！
　　“！！！！！！”
　　几人恍若雷击！
　　朝廷的办法是，救灾就是救灾，重建就是重建，见子打子！
　　而林苏的解题思路是，房子不行，就换种盖法，一劳永逸！
　　岭南受暴风之苦已有几十上百年，怎么就一直在原地踏步？
　　秦三往前一步，乐呵呵地接过了话头：
　　“东西我们有，水泥钢筋管够，防风抗风能力已经通过了验证。”
　　他顿了顿，接着说。
　　“琉球群岛也遭遇了这次的暴风。”
　　“！！！！！！”
　　对啊，这个距离，琉球不可能幸免的。
　　所有人死死盯着他，想知道那个心中已有预期的结果。
　　“我们的钢筋水泥二代建筑，三层小楼，在这次暴风中，一座都没塌。”
　　“！！！！！！”
　　众人兴奋起来。
　　如果真有这东西，岭南年年修年年补的日子，是不是就到头了？
　　可常宵脸上那点兴奋慢慢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放下所有戒备，开诚布公的开了口。
　　“秦姑娘，林姑娘！”
　　他斟酌着字句。
　　“你们帮岭南，帮到了这个份上。救人、放粮、给药、修路、清淤，现在又要拿水泥钢筋来给我们盖房子。说实话，我常宵活了这些年，没见过这样的，也没想过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
　　“我心里头感激，是真的。可能帮多久？岭南人总不能一辈子靠着别人过日子。今日你们给了水泥钢筋，明日呢？后日呢？百姓若习惯了伸手就有，那这双腿还站不站得起来？”
　　他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下来：
　　“秦姑娘给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路，得让我们自己走。”
　　众人沉默了。
　　陈伯坐在角落里，缓缓点了点头。
　　他不是不领情，是领得太多了，多到心里发慌。
　　怕还不起，更怕习惯了不还。
　　只不过，靖州应对这样的局面已经有一套成熟的处理方法了。
　　“放心，这次不是我们出钱，是百姓自己出。”
　　“？”

第462章 你咋知道我有金山银山？！
　　“我们出钱以无息贷款的方式借给百姓，先重建，后续慢慢还。”
　　“？这也行？”
　　“只有这能行！有了房子有了家，才有拼搏的劲头，才有努力的方向。”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解决了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但秦姑娘有没有想过，百姓们还不还的上？
　　还无息.......
　　弄到最后，还不是她包抬包埋。
　　赈灾好歹是口粮食，这盖房子，没有金山银山哪够填的......
　　秦安：你咋知道我有金山银山？！
　　“你们肯定在想，百姓怎么还！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担心百姓还不还得上。”
　　满堂目光齐刷刷转向林苏。
　　聊起这个来，她神采飞扬。
　　“众位大人，生在岭南，长在岭南，可曾想过岭南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
　　“好，谁来回答一下。”
　　林苏目光锐利，扫过人群。
　　“.......”
　　“谁能主动举手？没人知道吗？”
　　“.......”
　　“不主动我可点名了？”
　　“！！！！！！”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言。
　　“......”
　　晃济川沉吟片刻，先开了口：
　　“番禺港水深港阔，南来北往的商船都要在此停靠补给，港口，算一个。”
　　常宵也接了话：
　　“岭南天热，植被长得快，山上的木材、竹子、藤条，取之不尽。造船、造纸、编筐、搭屋，全用得着。”
　　陈伯想了想，补了一句：
　　“靠海吃海，岭南沿海滩涂多，鱼虾贝类常年不断，海上讨生活的人家，饿是饿不着的。”
　　“鼓掌！非常棒！都说到点子上了。”
　　其他人：你哄孩子呢......
　　林苏拿出了一本册子，封面上赫然写着：
　　《三年重建，五年腾飞----新岭南计划！》
　　“位置，就是岭南最大的本钱。”
　　林苏伸手点在舆图上岭南的方位：
　　“大庆的海岸线这么长，但岭南是唯一一个，南边接着南洋诸国，北边通着中原腹地，东边连着琉球群岛，西边直抵大食商路的地方。船从哪边走，都绕不开岭南。”
　　“别的港口是需要船来，岭南是船不得不来。”
　　“过往的船只是过客，但如果岭南足够友好，它们就不再是过客，停靠、卸货、补给、交易......船停得越久，钱留得越多。港口活起来，人就活起来，人活起来，地就活起来了。”
　　“让所有路过这片海域的船都知道，这里有一个可以停靠、可以交易、不会被宰的地方。”
　　“这就是对于岭南来说最重要的番禺港----南海明珠计划！”
　　不是，你连名字都起好了......
　　和秦姑娘一样，根本不给其他人补充的余地。
　　“未来五年内，岭南要成为中原在南海上最重要的贸易港口！”
　　“！！！！！！！！”
　　秦皇岛偏军事用途，所以岭南就要把商港这一块补上来。
　　目标很宏大，但有些事不是不想做，而是怎么做，能不能做。
　　岭南的位置自古有之，但为何这么多年，它一直是流放地，一直穷困潦倒。
　　所以说，重要的是林苏给出的策略。
　　“港口建起来不难，难的是让人知道这里值得停。船不来，港就是空的。”
　　林苏伸出三根手指：
　　“三件事。”
　　“第一，免税，商船为什么怕漕运，就是苛捐杂税，头一年关税全免，第二年起减半.......消息放出去，不出三个月，大食的香料船、吕宋的珍珠船、琉球的木材船，都会拐过来看一眼。”
　　“同样的，江南、靖波岛、秦皇岛的商船我们都会往这边引。”
　　林苏这一刀，确实精准捅在了七寸上。
　　税！是最大的问题！
　　商船过港，停靠要钱、卸货要钱、补给要钱、出港还要钱。
　　没有明确的税额，全凭关卡小吏一张嘴。
　　今天收三成，明天心情不好收五成，后天换个新来的官想立威，直接扣船扣货。
　　这种环境下，商船宁可绕远路、宁可少赚，也不愿意进港口。
　　岭南也一样。
　　朝廷漕运收一波，岭南府衙收一波，巡检再抽一波......
　　所以这么好的位置，港口却常年空荡荡。
　　这就是“流放地”的真相：不是地不肥，是管地的人把路堵死了。
　　第一件事，就是把收税的权利全给收回来！
　　以后只有一种税，就是秦安的税！
　　但一旦碰了税，就说明秦安要从行政层面接管岭南了。
　　“第二，补给。淡水、修船、买粮.......这些东西，岭南要备足了。”
　　“第三，公平。规矩得立在前面，不欺客、不杀熟、不坐地起价，出了问题得有个仲裁处.......”
　　她顿了顿：
　　“免税是钩子，补给是绳子，公平是口碑。三样都齐了，船不来都难。”
　　“到时候，港口、码头、粮食铺、旅店、餐食铺......就怕你岭南接不住。”
　　“！！！！！！”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众人已经可以想象了，那繁荣热闹的场面，那金银如流水一般往岭南流。
　　(¯﹃¯)
　　然而，这还没完。
　　“各位大人方才说，岭南植被长得快。其实，岭南从来不是什么流放的不毛之地，它是一块能生金的宝地。”
　　林苏取出一根竹竿模样的物件，举到众人面前。
　　“这东西，各位可认识？”
　　“这不是甜杆吗？”
　　“对，甜杆，又名甘蔗。各位想必也知道，这东西能制糖。”
　　糖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个普通的奢侈品，而是个名副其实的战略物资。
　　普通将士要是有一小袋糖，能饿着肚子撑三日。
　　这还没算糖在化学和工业上的各种用途.......
　　甘蔗并非今年才发现的，但为何一直没有形成产业？
　　原因很简单：
　　按岭南如今的技术，一亩甜杆收成不过五百斤，制糖不超过四十斤，毛收入约一千五百文。
　　听着还行，可刨去砍蔗榨汁的工钱、熬糖的柴火、租碾子的费用，落到手里，还不如老老实实种稻子。
　　往海外卖？
　　海运、渠道、税收、人工层层剥下来，到百姓这儿，根本剩不下几个钱。
　　所以，有好东西，不代表有好产业。
　　但若换作靖州的技术，那就不一样了。
　　“各位，这位是靖州田土司的司长，秦家宝。”
　　几人打量眼前这位大叔，比起官员，他更像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
　　这名字......乍一听，似乎有几分耳熟。

第463章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大人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常宵猛地想起来，他桌案上就摆着几本农书，封面都快翻烂了。
　　编撰者那一栏，真是“秦家宝”！
　　去年岭南闹蝗灾，他翻遍全书找到灭蝗方子，救了半个岭南的庄稼。
　　他一直以为，写这书的人，怎么着也该是个书生意气的白胡子大儒。
　　和眼前这位皮肤黝黑、裤腿还沾着泥点的中年汉子，实在对不上号。
　　“土豆之神？”
　　“世人谬赞。”
　　秦家宝：⁄(⁄ ⁄•⁄ω⁄•⁄ ⁄)⁄
　　“按靖州的办法，甘蔗产量至少提高一倍，产糖率翻两番不是问题。”
　　“！这么多？”
　　满堂哗然。
　　其实老秦已经往少了说了。
　　书上写得明白，岭南最适宜种甘蔗，亩产万斤、产糖率翻十倍都不在话下。
　　他没实操过，口气不敢开太大。
　　但林苏给的书，从没错过。
　　“大可先开荒试种一年，效果如何，一试便知。”
　　不必多言。
　　就“土豆之神”这四个字，足够让整个岭南押注甘蔗。
　　“还有最后一样。”
　　橡胶。
　　这东西的价值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而且只有想要，却可能是开启下一个时代的钥匙。
　　三块产业，足够让岭南所有人忙得团团转。
　　别说这十几万人了， 再添十几万的岗位也不在话下。
　　秦三带晃锋负责重建事宜。
　　秦家宝和常宵组织开荒种植。
　　至于港口的事----
　　“我吗？”
　　冯衍和梁词异口同声，大眼瞪小眼。
　　一个女子，一个流犯。
　　这已经不是高升了，是攀上天梯了！
　　可朝廷有朝廷的规矩，秦安有秦安的规矩，她不在乎这些。
　　“二位可愿意？”
　　沉默半晌。
　　“愿意。”
　　冯衍是已经上手的人才，自然不能放过。
　　而梁词，一来她能以女子之身走到这一步，已是人中翘楚。
　　二来岭南要真正发展起来，不能只靠秦安带来的“外人”。
　　本地商户也要自己立起来，而梁词就是那个纽带。
　　她懂岭南的人情世故，也敢在新秩序里站稳脚跟。
　　从这天起，无论名义还是实质上，军事上还是政治上，岭南都已落入秦安掌控。
　　她自己也没想到，出来钓个鱼，竟钓出一座岭南岛来。
　　岭南：赢麻了！
　　秦安：值麻了！
　　果然，南海是她的福地啊，她的两尺鱼竿已经饥渴难耐了！
　　从这一天起，岭南像一锅被点燃的水，彻底沸腾了。
　　告示贴满了番禺、新乡、东会每一个码头和集市，红纸黑字，写得分明：
　　愿学者来，愿干者来，不分籍贯，不论出身，不分男女。
　　告示刚一贴上，人就围上来了。
　　识字的被簇拥在中间，扯着嗓子念给大伙听。
　　不识字的老农踮着脚往前凑，生怕漏掉半个字。
　　有人听完扭头就往家跑，有人当场就拉住身边的人商量：
　　去，还是不去？
　　答案是：去。
　　衙门和大营门口，马上就排起了长队。
　　有力气的卖力气，没力气的卖脑力，有手艺的亮手艺。
　　人群里，妇人抱着孩子挤在前面，颤着声问：
　　“女子……也要吗？”
　　得到的回答是：
　　“要！”
　　“我认得几个字！”
　　登记的衙役惊喜的抬头：
　　“认字每月多二百文。”
　　人群炸锅了！
　　“二百文？”
　　“对？”
　　“每个月？”
　　“对。”
　　以前做工每个月总数都不一定有这么多的。
　　什么叫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可是真黄金啊！
　　那女子急忙回道：
　　“不用给那么多，我一家都是秦姑娘救的，给口饭吃就成。”
　　她这话一落，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我也是我也是！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命还是人家救的，还拿钱，我还是人吗？”
　　另一边，流犯们却踟躇不前。
　　人群涌动，热火朝天，唯独他们远远站着，像被一道无形的线隔开。
　　这些人里有的是真犯了事的，有的是被诬告陷害的，更多是受了家族牵连，一夜间从体面人沦为阶下囚。
　　这些天相处下来，靖海军待他们一视同仁。
　　吃饭不分碗，干活不分队，甚至不少人因为曾经的家族底子，识文断字、算账理账，比寻常百姓还强出一截。
　　不少人当上了小队长。
　　可流犯就是流犯。
　　曾经的身份烙印在脸上，也在心里。
　　他们看着告示，看着长队，看着妇孺老少都涌上去，心里忐忑不安。
　　直到一个瘦高的中年人终于憋不住了，鼓起勇气走上前，声音发紧：
　　“我们……也可以吗？“
　　登记处坐着的是曹定邦，头也不抬，手里笔没停。
　　说实话，奴隶和流犯，某种程度上也没太大差别......
　　“一样的。”
　　三个字，不冷不热，不重不轻。
　　中年人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身后，流犯群里有人悄悄吸了一下鼻子。
　　然后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
　　登记册上只写三样：名字，会什么，想干什么。
　　就算现在不会，也可以学。
　　日久见人心。
　　岭南这么大，活这么多，够一个人从头再活一遍了。
　　第二天天没亮，整个岭南已经热闹起来了。
　　工地上已经动了工，挖渠的喊号子，清淤的甩膀子，搭棚的竖梁柱，铺路的夯地基......
　　开荒的队伍天不亮就出了村，要把那些撂了不知多少年的野地翻出来，赶在雨季前种下一茬新粮。
　　临时的学堂也热闹得不像样。
　　油布棚四面透风，但人挤得满满当当。
　　秦家宝在台上讲种植、讲农时、讲水肥，教人怎么让岭南的地多得一季粮。
　　台下的人听得眼睛发亮，竖起耳朵生怕漏了一句……
　　炊烟升起来的时候，新搭的灶台上饭菜正香，孩子们跳着闹着......
　　到处是号子声、脚步声、锤击声、读书声、争执声、欢笑声......
　　整个岭南像被人从沉睡中猛地摇醒。
　　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想停下来。
　　自此，秦字旗摇曳于岭南上空。
　　“各位……”
　　秦安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大食国的阿布打断了。
　　他摆摆手，语气诚恳：
　　“秦姑娘和靖海军诸位，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大食国那么多百姓。我们这一趟，不过出些力气、搬搬抬抬，没遇到什么危险。跟你们做的比起来，不算什么。”
　　话是这么说。
　　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第464章 来打我们的吗？
　　这一个半月，大食国这支队伍就扎在灾民堆里，同吃同住，搬粮、搭棚、清淤、送药。
　　除了语言不通，和本地百姓没什么两样。
　　秦安起身，整了整衣袖，朝阿布郑重一拱手：
　　“往后但凡大食的船过这片海，靖海军保它平安靠港，补得足水，装得满货，走得了远路。这话今日放在这里，秦安说到做到。”
　　阿布沉默一瞬，正了正衣冠，回以同等郑重的一礼：
　　“秦姑娘既有此话，那我也承诺，大食的船，往后在岭南，不做客商，做常客。”
　　一诺既出，满堂肃然。
　　这已不是私交情分，而是国礼。
　　阿布又补充了一句：
　　“下次欢迎姑娘去我们大食国做客，妹妹她老念叨着您。”
　　“好。”
　　秦安当然不会让帮忙的人心寒。
　　大食国剩下的半程路由顾清川接手护送，粮食物资多给了一倍，护送费一文不收。
　　南海之上，又多了一个能交付后背的盟友。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这句话，从来没错过。
　　说实话，秦安很喜欢岭南。
　　当然，和钓鱼没有太大关系----
　　在岭南首届渔业技能竞技大赛中，个人钓手秦安，不畏风浪、迎难而上，以顽强拼搏的姿态，将个人最好成绩从12.5公斤提升至12.8公斤。
　　秦安：ヾ(◍°∇°◍)ﾉﾞ星光不问赶路人，时光不负有心人。
　　林苏：.......
　　其他人：恭喜恭喜！
　　同期，年仅五岁半的新选手妞妞表现同样亮眼，在小金子的协助下成功抱鱼上岸，创下17公斤的个人最好开局成绩。
　　秦安：......对手只有一个----昨天的自己。
　　林苏：哈哈哈哈哈哈哈！σ`∀´)σ笑发财了！
　　其他人：憋住！不能笑！
　　原来秦姑娘也有做不到的事。
　　秦安：不可能！人定胜天！
　　秦安只在岭南呆了一个半月。
　　如今的秦家军四处开地盘，匈奴要防着，西边罗山茶已经开始对金人磨刀霍霍了，东边已经打掉了东瀛三成的战力。
　　而此时，中原混战。
　　所以她不能休息太久，她要乘着这个空隙，巩固自己地盘。
　　把岭南交给了林苏，她带着舰队，包括一部分岭南水师一起，开始扫荡南海。
　　先把附近的海匪给清理干净了，至少要让这片海域知道，主人换了，招子放亮点。
　　感受最明显的是匪盗！
　　对，匪盗！剿的就是你！
　　赤鲨帮是南海上排名前三的势力，在官府、水师都有路子。
　　这么多年来也做的很克制，只抢不杀，保留了一些做人的底线。
　　所以通常情况下，遇到官和兵，他们大都只用做样子跑，对方也会做样子追一下就轻轻放过，但今天----
　　“老大，好像是岭南水师的船。”
　　“......怎么咬着我们不放啊！”
　　“老大，要不要先跑？”
　　赤鲨想了想，下了这辈子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停船交涉！”
　　这一交涉，赤鲨就把同行给卖了：
　　“姑奶奶，我们赤鲨帮虽是匪类，但却是义匪，前几年还帮忙抵抗过倭寇呢！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太穷的我们都不抢的，有时候还帮忙扶老奶奶过马路......”
　　“我知道九蛟帮那群贼牙子的老巢在哪，那伙人才是真狠，杀的都是自己人！听说他们还帮东瀛人干活！我戴罪立功成不成！”
　　“等剿完匪，我们赤鲨帮任您处置！留口气就行！”
　　交涉成功，两天后，南海上最大的匪盗窝子九蛟帮没了。
　　秦安又带着岭南水师顺藤摸瓜。
　　“姑奶奶，我知道黑沙帮的窝在哪！”
　　“女大王，我带您去礁石寨老巢！”
　　“老天奶，我知道有个地方，是水匪的聚集地.......”
　　这点虾兵蟹将，都用不上火器，战船加诸葛连弩就料理了。
　　秦安处理匪盗也是有的放矢的，像九蛟帮这样的基本清干净了。
　　其他身上没背人命的，先带回去劳改，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被迫落草为寇的直接就吸收了。
　　林渔是岭南附近一座小岛的渔女。
　　他们整个渔村对官兵都没有好印象。
　　收税的时候比谁都勤快，出了事比谁都跑得快。
　　就算是沿海水军，能防着倭寇和水匪，但该抢的时候还得抢。
　　只不过官兵只要钱，不要命。
　　偶尔施个恩惠，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顺不顺手，全看当天心情。
　　遇上兵船，老远就绕道走，不是怕，是知道惹不起，也靠不住。
　　但今天，恰好遇到了一伙盗匪。
　　林渔被追出了几海里后，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又遇到了官府的战船。
　　她没办法了，只能求救。
　　好在，那官船没等她喊多久就往这边冲了。
　　她的计划是借官船的气势吓跑海匪，然后趁乱逃跑，既摆脱了追兵，又不用和官兵照面，完美！
　　结果，千算不如万算！
　　过来的不是一艘官船，而是二十艘.......
　　而且那船速度快得吓人，靠近之后----
　　好！大！啊！
　　太！大！了！
　　匪盗都没来及尿就被拿下了！
　　同样的，林渔也没来得及跑。
　　o(╥﹏╥)o
　　但没想到，船上有不少女子。
　　其中一人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要送她回家。
　　用不着，真用不着！
　　我自己认识路！
　　o(╥﹏╥)o
　　林渔一艘小舢板，在二十艘战船，两个战舰编队、一万多水军的护送之下回到了渔村。
　　码头上，村长哆嗦着手指着前方，磕磕巴巴的说道：
　　“来打我们的吗？”
　　小渔村根本停不了大船，秦安派了几艘小舢板，帮村子网了几网鱼。
　　码头都摆不下了，已经能顶得上渔村小半年的收成了。
　　林渔呆呆的看着离开的船队，感觉今天的一切好像做梦一般。
　　“阿渔，他们到底是谁啊？”
　　“......那姑娘说，他们是靖海军。”
　　“没听过啊。”
　　林渔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哦，那姑娘说，以后南海归他们管，遇到盗匪或者倭寇尽管找他们！”
　　只相处了小半天的时间，但林渔心里暖融融的。
　　她记下了， 那姑娘说，有困难，找靖海军。
　　秦安如今在东南海，已经基本是半公开状态了。
　　巡逻的时候，难免要遇到其他官船。
　　岭南水师虽然是兵，但编制有限、船旧人少，真能出海的没几条。

第465章 五食散，碰不得，吃了爹娘不认得
　　漕运官船虽然只管运输粮食和税银，但有了朝廷的“漕运通行令”，理论上沿途官府都得配合。
　　很难说谁压得过谁。
　　所以以往两拨人碰上了，通常是互相亮亮身份，各走各路。
　　谁也别管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和稀泥，是大家的生存智慧。
　　但如今，只要是岭南所属的商船或是目的地是岭南的所有商船，都在岭南水师的管理范畴。
　　所以这一步，退不了了。
　　晃济川：大小王我还是分得清的！
　　海面上，一艘挂着漕运旗号的官船正靠着一艘商船，几个穿官服的人站在船舷边，手里拿着账本，正在挨个清点货箱。
　　商船船主陪着笑，手里攥着钱袋子，正往对方手里递。
　　晃济川站在岭南水师的船头，看了片刻，转头对身旁的人说：
　　“靠过去。”
　　两船并拢，晃济川跨过船舷，不紧不慢地走到那群漕运官差面前，拱了拱手：
　　“几位，这船是往岭南的？”
　　领头那人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一眼晃济川船上的岭南字眼，语气不冷不热：
　　“漕运查船收税，例行公事。”
　　晃济川没退缩，直接顶了回来。
　　“这船去岭南，归我们管。”
　　领头的一愣，随即笑了一声：
　　“原来是岭南水军的各位大人们，漕运通行令，沿途官府都得配合，我们收完再到你们。”
　　对，以往的规矩是，官一份兵一份。
　　大家互不干涉，但晃济川如今腰杆子可硬了。
　　“这船既然挂了岭南的旗，就得守岭南的规矩，收不收税、收多少，岭南说了算。”
　　其他人包括商船主人都愣住了。
　　岭南水师......这么虎的吗？
　　这漕运船背后可是太子啊！
　　禁足的太子他也是太子啊！
　　收的可是朝廷的税银啊！
　　怎么这么大火气？
　　官兵官兵不该本就是一体的，不是应该交了你的交你的吗？
　　船主：求求你们，不要为我打架！
　　一旦闹起来最惨的就是船主，直接扣船都有可能......
　　漕运船霸道惯了，这口气也没那么容易咽下。
　　正要发难，结果远远的又涌过来几艘水师战船，气势汹汹的做势就要将漕运船和商船团团围住。
　　领头的那人脸色变了几变，手里的账本捏了又松。
　　最终没再多说，一挥手，招呼自己的人撤回了漕运船。
　　但这事，他记下来了。
　　敢和太子殿下争利，岭南水师是吧，你等着。
　　商船船主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以为自己是被截胡了，反正钱交给谁不是交呢。
　　谁知晃济川只扔下一句：
　　“走吧，岭南的船岭南的规矩，不用理他们。”
　　“？？？”
　　等等，岭南什么规矩？
　　啥时候有不收税的规矩？！
　　“多谢大人！”
　　等水师船都已经看不见了，商船还没反应过来呢：
　　岭南水师为了商船硬抗漕运船？
　　不是，图啥啊？！
　　几天后，商船回到岭南，这才知道，岭南已经变天了。
　　关键是这样的事不是一两次......
　　于是，外界渐渐知道了，岭南水师的风气变了。
　　从前这片海，拳头说了算。
　　如今，秦安说了算。
　　另一边，秦安从琉球得到那些关于五食散的消息，全部交给了林月莹。
　　“全部处理掉，闹得越大越好。”
　　“嘿嘿~~~交给我吧！”
　　林月莹学的本就是一套暗杀的功夫，那半年多的扫街行动，她对“干脏活”这件事可是相当得心应手。
　　于是，庆历275年夏，轰轰的扫毒行动开始了。
　　第一件事是拔！
　　那些信件上所有名字，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霸道世家，有一个算一个，全拔了。
　　半夜带人摸进去，先审，知不知道其他下线。
　　说，杀的时候少疼一些。
　　不说，那就别怪月莹姑娘心狠手辣了！
　　反正证据她都有。
　　她搞私刑的也不需要罪证确凿。
　　碰毒，勾结倭寇，无论哪一条都是死罪！
　　顺藤摸瓜，从江南一直打到金陵，把月莹姑娘给累的！
　　当然，也有部分武力强横的世家牵扯其中，她借调了一下百兽营营长支援。
　　计划推进的无比顺利。
　　三个月的时间里，四十七条命，六个帮会，两千斤五食散......
　　江南网络基本被摧毁殆尽，扫毒计划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第二，既然是扫毒，宣传必须要跟上。
　　防毒反毒，人人有责！
　　首先，大庆律法本来就禁止食用和贩卖五食散。
　　只是从上到下没人真当回事。
　　有能力碰这玩意的，都是权贵子弟，碰不得摸不得的。
　　所以律法写在纸上，却落不到地下。
　　林月莹要做的，就是把这张纸拍进每个人眼里。
　　每次处理完现场，她就把认罪书和搜出来的证据，连夜摆到人家门口、衙门口、闹市区。
　　人头挂在城门上，活着的跪在广场上.....
　　告示栏、茶楼、酒馆......让人四处发《五食散十害》：
　　食之伤身、倾家荡产、妻离子散、通倭卖国……
　　字写得大，句句白话，不识字的人也能听旁边人读明白。
　　还请了一帮说书人，在茶楼、集市、渡口开讲。
　　讲五食散的危害，讲东瀛人的阴谋，讲“扫毒行动背后的故事”......
　　“赵家本是安龙县的首富，赵老板一辈子做生意没赔过钱，三个儿子养得一个比一个体面。谁成想小儿子去杭城读书，认识了个富家子，灯红酒绿里沾上了五食散。”
　　“起初赵老板没当回事，吸就吸吧，赵家养得起。可那玩意儿哪是养得起的东西？三辈人攒下来的家业，不到两年，填进去大半。”
　　“小儿子却越陷越深，书不读了，家不管了，还开始赌博，最后为了买散，竟跟倭寇搭上了线。江湖上一个看不过眼的游侠，顺手给处理了。听说人头挂在杭城外的老槐树上，底下压着一张纸，写着四个字：通倭者死。”
　　“赵家三代人的积累的家业，就这么塌了！”
　　“所以说，一人吸散，全家遭殃！”
　　林月莹还请动了林苏，写了一摞话本子，四处散......
　　半年后，连村里七八岁的小孩蹲在田埂上玩泥巴时，都能随口来一句：
　　“你想让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五食散，碰不得，吃了爹娘不认得。”
　　“沾了五食散，阎王在眼前！”
　　“不碰散，不染烟，平平安安过一年！”

第466章 狗皇帝，欺人太甚！
　　效果又快又狠，搞得外面风风雨雨。
　　半年后，江南这片土地上，根本没人敢沾这东西。
　　因为不知道何时就会被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的“游侠”上门问候......
　　五食散背后这群人，穷凶极恶，不是没想过从源头处理问题。
　　但根本找不到人。
　　即使有点线索，派了人出去也很快就被处理了。
　　时间久了，江湖上就知道了，这“游侠”惹不得，还是老老实实缩着吧。
　　另一边，西南战场，乱成了一锅粥。
　　朝廷临时拼凑的那支杂牌军，说起来是军队，实际上跟土匪没什么两样。
　　心思全不在打仗上，仗着有皇命在身，四处烧杀抢掠，比他们要去剿的“乱民”还招人恨。
　　西南的少数民族原本只是据地自保，被这么一逼，就开始奋起反击。
　　两边死伤无数，赢又赢不了，撤也撤不了。
　　耗的是人命，烧的是粮草，战局彻底进入了僵局。
　　庆隆帝一看，辽东已经久攻不下， 西南可不能再失利了。
　　一道旨意下来：调镇西军南下，支援西南联军。
　　旨意送达的时候，文渊痛苦面具。
　　他捏着那张纸，足足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第一，镇西军是守边用的，铸在关门上的每一块砖都是用来挡外敌的，不是用来打自己人的。
　　而且，世人心里都清楚，这一战是怎么回事。
　　第二，金人就在关外蹲着，如果这时候让他们知道镇西军被调走，老皇帝考虑过后果吗？
　　最重要的一点，他如今正跟着罗山茶在西凉的地盘上卖力撒欢呢，刚取得一点战果，数十年的怨气得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时候让他调转枪头去打无辜的西南百姓？！
　　但皇命就是皇命。
　　如今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只能咬着牙应下。
　　罗山茶一听老家出了事，啃了一半的果子往地上一扔，眼睛亮得吓人：
　　“放着我来！”
　　打西南，肯定是不能打的！
　　但是吧，西南王这个称号如何？
　　比起烈火嬢嬢是不是也不差点啥？
　　嘿嘿~~~
　　罗山茶，现任秦家军一营营长。
　　但曾经，她是西南三十七部，第二部点苍部族长之女。
　　点苍部是女性当家。
　　族长传女不传男，阿妈退了位，大姐接了手。
　　大姐之后有二姐，二姐之后还有三姐......
　　罗山茶排在最末，头上压着一串姐姐，武力最强但架不住族里的老规矩。
　　她不服管，不认命。
　　不选我当族长，那我就找个能让我当族长的地方。
　　拍拍屁股就从山里跑了出去，一路去了澜沧。
　　结果澜沧大水，百姓民不聊生，她干脆就揭竿而起，围了县城。
　　这才有了被带到靖州从军的后续。
　　当然，要不是有人能压着，估计她能把天捅破。
　　可如今么----
　　“哈哈哈哈哈，我罗山茶也要衣锦还乡了！”
　　“点苍部，老娘回来了！”
　　“来人呢，把孤最威风那套战袍拿出来，对，就是那一杆两星绣着秦字、阅兵时穿的那套。”
　　其他人：孤是谁？来人是谁？她在和谁说话......
　　顾横山、岳云苍和文渊三人知道后，只是叹了一口气。
　　“随她吧。”
　　西南不能放着不管。
　　而罗山茶......
　　知道秦安拿下岭南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觉得自己被秦安抛弃了，别人军功都攒了一屋子了，只有她原地踏步。
　　不行，她要圈地，她要攻城，她要建功立业！
　　等秦安回来，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的四十米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就让娃出去溜溜吧......
　　另一边，西南密林的一处山坳之中。
　　联军和西南军已经缠斗了三天三夜。
　　西南军熟知地形、战力凶悍，但人少，兵器也多是猎弓、砍刀、竹枪、自制的箭矢，遇上联军的制式兵器本就吃亏。
　　更要命的是，他们得顾着族人和百姓。
　　联军在前面烧寨，他们得去救火。
　　联军在屠村，他们得去挡刀。
　　每一仗都是被动接招，打着打着就从县里被逼退回了寨子。
　　三天下来，西南军折了上千百人，尸首来不及收，就停在寨墙根底下，用草席盖着，一排排摞着。
　　伤者躺满了祠堂的地面，药不够，只能用草药碾碎了敷，有人高烧不退，夜里喊了一宿娘。
　　西南王段承嗣带着三十七部咬牙硬扛着。
　　寨子里挤满了逃进来的百姓，老人缩在墙角，孩子哭着要水喝，将士把仅剩的一点粮食分给伤员，自己饿着肚子站了一整夜。
　　联军就在寨门外扎营。
　　他们把从各村寨抓来的老弱妇孺赶到阵前。
　　上百号人，手脚捆着，连成一条线，蹲在地上，风吹过来直打哆嗦。
　　联军首领胡烈骑在马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狞笑，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朝寨子里喊了一嗓子：
　　“出来谈！不出来，一个时辰杀一个！”
　　寨墙上站着的人把牙咬出了血，他们认得底下那些人。
　　有三十七部的族人，有城里的百姓，有寨子里七八岁的孩子，还有点苍部的老族长罗珺......
　　他们眼神中有愤怒、有恐惧、有痛苦，唯独没屈服。
　　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寨子里没人出去，联军也没动手。
　　但谁都清楚，拖不了多久了。
　　打到大本营了，没地方可退了。
　　胡烈狞笑着抬手，两名联军士兵将五花大绑的罗珺押到阵前，一脚踹在她膝弯上，一把鬼头刀架在脖颈上。
　　“老子数到十，寨门不开，先斩你们点苍部的老族长！“
　　他扬起长刀，一字一顿：
　　“一！”
　　寨墙上，罗凤娘的指甲抠进土坯缝里，指节泛白。
　　“二！“
　　罗珺望向寨墙上的大女儿，眼中却没有恐惧。
　　“别开！”
　　罗凤娘眼中含泪，几乎将牙咬碎！
　　“三！“
　　段承嗣攥紧拳头，指骨咯咯作响，手背青筋如虬，低吼出声：
　　“狗皇帝，欺人太甚！”
　　胡烈咧开嘴，笑容从嘴角一直扯到耳根。
　　他身后的联军阵中爆出一阵嬉笑，刀柄磕着盾牌，当当当打着节拍。
　　一切尽在掌控。
　　庆隆帝承诺他，打下来，西南就是他的地盘了。
　　这些百姓，挤一挤，总能榨出油来。
　　“四！“
　　......

第467章 友军误伤？
　　“七！“
　　罗珺跪在阵前，头发中夹着这几缕灰白，被风吹散。
　　眼眶通红，但她没哭。
　　她是族长，是点苍部的脊梁。
　　她扯开嗓子，声音嘶哑：
　　“别管我！”
　　寨墙上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八！”
　　“找到你妹妹！照顾好她们！”
　　罗珺猛地挣了一下绳子，手腕上勒出深红的血痕。
　　她盯着寨墙，盯着那上面立着的每一个她认得的面孔。
　　“点苍部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骨气！”
　　“死到临头，还敢叫嚣！”
　　胡烈手中的鬼头刀扬起，寒光一闪，做势就要砍下来。
　　危急关头，一声高呼从密林中传来。
　　“妹妹来了！”
　　破风声先于弹丸而至。
　　“砰！”
　　一声闷雷般的枪响震碎暮色，铁砂裹着硝烟撕开空气，精准没入胡烈的手腕，血肉炸开！
　　“啊！”
　　鬼头刀脱手，在空中翻旋两圈，刀背砸在石面上，“当”的一声溅起一串火星，贴着罗珺的耳畔弹开。
　　“谁！”
　　寨墙上的西南军士兵齐齐一懵，循着那破空声的来路望去----
　　东北角的密林边缘，不知何时已站满了黑压压的陌生甲士。
　　旗帜在晚风中猎猎展开！
　　“镇西军？！”
　　有人惊呼出声，可下一秒又卡在喉咙里。
　　不对。
　　镇西军不是遵皇命来支援联军的吗？
　　难不成是......友军误伤？
　　但再定睛看，镇西军的旗帜后方，一面黑底黄字的大旗缓缓升起，
　　旗面上赫然是一个“秦”字。
　　而队伍前列，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联军阵前，枪管里还飘着未散尽的青烟。
　　胡烈捂住炸开的手腕，血从指缝间涌出来，脸色唰地白了。
　　他眯起眼，盯着那支沉默如铁、气势汹汹的队伍，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你们是谁？！
　　那队伍没有停，甲士们从密林边缘缓步压出，步伐整齐。
　　肩上扛着个漆黑冰冷的铁管，每一步都踩在胡烈的心跳上。
　　“你们要做什么？”
　　“知道打的是谁吗？”
　　“镇西军，是我啊，联军将领，胡烈！”
　　恐惧窜上整个背脊！
　　这气氛不对劲！这武器也不对劲！
　　数十丈外精准洞穿他的手臂......
　　那是什么武器！
　　他们到底是谁的队伍！
　　镇西军为何要与联军为敌？
　　“秦”字旗又是谁的队伍！
　　脑中无数的问题，却没人回答。
　　“敢和朝廷作对？你们想清楚了吗？”
　　他看着漫山遍野的甲士，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希望刚刚那一下只是一场误会。
　　不然，今天可就不好收场了......
　　队伍最前方，一匹枣红马踏出林影。
　　马上的人银甲未戴盔，高马尾被晚风扯得翻飞。
　　左手的火枪还冒着青烟，她随手往鞍侧一插，甩了甩手腕，漫不经心得像出门散步一般。
　　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那样子，仿佛今夜的一切都只是她降临前的序曲。
　　马蹄踏上阵前空地的一瞬，她抬起眼，目光掠过阵前跪着的女子，又掠过寨墙上那些熟悉的面孔。
　　最终落在胡烈身上。
　　没有怒吼，没有叫阵，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轻蔑而又随意的一眼，她身后的甲士在这一眼里齐齐停步，火枪齐刷刷压低三寸，枪托砸在泥地里一声闷响，像一座山压下来。
　　联军士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胡烈被那一枪，那一眼吓得浑身冷汗，扯着嗓子大喊：
　　“你到底是谁？！”
　　跪在地上的罗珺目眦欲裂。
　　寨墙上，罗凤娘扶着土坯墙的指节还在泛白，眼眶却已经红透了。
　　她们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场景下重逢：
　　“妹妹！”
　　“阿茶！”
　　段承嗣：？
　　“谁？”
　　而马背上，罗山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看来还有人认识我啊，点苍部，罗山茶。”
　　“！！！！！！”
　　“或许，你们想知道我另一个身份。”
　　她顿了顿！
　　爽翻了，英雄登场，就该有这排面。
　　口中轻轻吐出几个字：
　　“靖州，秦家军，一营营长罗山茶！”
　　“！！！！！！！”
　　一句话，重重的砸在所有人心上！
　　靖州！秦家军！
　　罗山茶眼底的寒光一闪而过。
　　“放！”
　　呯呯呯呯呯呯呯呯！
　　枪响划破寂静的丛林！
　　胡烈看着连刀都没碰着就如麦田般倒下的属下，目眦欲裂。
　　捂住胸口的血洞，咬着后槽牙奋力挤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们，这是造反！”
　　“谁告诉你，我们不是造反！”
　　她来了！
　　带着火器！
　　带着靖州的风！
　　带着炸碎一切的气势！
　　枪声夹杂着惨叫声，一切结束得像穿过山谷的风。
　　“嘿嘿，看吧，关键时候还得靠我罗山茶！”
　　“阿母，痛失我这个族长，点苍部损失大发了！”
　　“阿姐，看到了没，我厉害吧！服不服？”
　　“后悔了吧？可惜现在一个小小的点苍部已经容不了我了！”
　　“西南这地方，也就那样，我的目标是中原大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刚刚登场的样子，是不是帅瞎眼了？”
　　“......”
　　其他人：将军，你！
　　点苍部：她一直都这样！
　　罗山茶的武力值，在秦家军中稳稳跻身前十。
　　从军以来，有秦安与顾横山先后点拨，调兵遣将的本事也日见老辣。
　　可平日里，她在众人眼中向来是世外高人般的存在，沉稳、缜密、运筹帷幄，仿佛万事皆在掌中。
　　像今天这样跳脱鲜活（不要脸）的模样，还真是头一回见。
　　人回家了，终于也放飞自我了？！
　　之后的两个月，罗山茶带着人将西南境内的联军扫荡了个干净。
　　这群畜生，大部分是朝廷招安的匪徒，或是想要上位的兵痞，做事不留余地，不考虑百姓。
　　比匈奴和倭寇也好不到哪去。
　　这倒是给了罗山茶练手的机会，当然，她也继承了顾横山那张臭嘴。
　　顾横山：？
　　“就这？朝廷招安就招了你们这群软脚虾？”
　　“就你们这草台班子还敢来打西南？谁给你们的勇气？”
　　“真是池浅王八多啊，就你这样的还想当将军？”
　　“说你们是匪徒都抬举了，匪徒还知道留个种，你们连百姓的过冬粮都抢，今天姑奶奶就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自己人都杀，你能你怎么不上天，你能怎么不去打匈奴啊！是不想吗？废物！”
　　这话谁也不敢接，因为秦家军是全大庆唯一一个把匈奴按地上摩擦的队伍。

第468章 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当然，她不但骂联军也骂自己人。
　　“都没吃饱饭吗？你们和对面那些玩意有什么区别？”
　　“脑子不用捐给锅子楼做麻辣脑花吧......”
　　“磨磨蹭蹭的，等吃席呢？三息之内，我要看到南坡插上我们的旗，不然今晚全营别想动筷子！”
　　“谁要是再掉链子，晚上找我加练！”
　　“补位！补位！没看见口子撕开了吗？”
　　“新兵出问题，我找队长，队长出问题我找伍长，伍长出问题，我找营长......”
　　“不对，我就是营长！来找我！我给你们单练！”
　　(￣口￣)!!
　　“扫干净点，别让这些脏东西脏了我家，要是让阿母和秦姑娘知道我打仗还留尾巴，非得笑话我不可。”
　　跟踪清扫的三十七部，这一路算是彻底开了眼。
　　他们见识了火器的厉害。
　　轰然一响，对面山头便塌了一角，再一响，密林里的箭阵便哑了火。
　　那不是刀剑能挡的东西，是连山都挡不住的东西。
　　他们也见识了秦家军的厉害。
　　行军布阵，令行禁止，没有人多嘴，没有人掉队。
　　该停的时候连喘气都压着，该冲的时候整条线像绷紧的弦一样弹出去。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不会拿百姓挡枪，他们会护着自己人。
　　他们更见识了罗山茶的厉害。
　　她好像还是以前那个刺头，可又不只是以前那个刺头了。
　　调兵遣将的时候不慌不忙，哪一队包抄、哪一队正面压、哪一队接应，几句话就安排得明明白白。
　　手下的人打心底里服她。
　　不是怕她，是绝对信任。
　　包括镇西军的人，被骂成猪头也乐呵呵的听着。
　　他们知道，战场上，听罗山茶的就能活命，就能赢。
　　她不是踩着鲜血成就自己的那种将领。
　　她不仅能带队冲，还能顾好自己人。
　　点苍部以为罗山茶是去哪个山卡卡里落草为寇了，横竖不过带几十号人占个小山头，混几年就散了。
　　随橙想，这是真当了大将军了。
　　而且有模有样的。
　　“阿母，那还是我妹妹吗？”
　　“......”
　　罗珺也每天都是问号呢，这还是我的崽吗？
　　一言不合吵完架就离家出走的崽？
　　一不满意就弄得点苍部鸡飞狗跳的崽？
　　这样一个孩子，是谁能把她压得住，能把她调教成如今这样能独当一面的样子？
　　但看她那嘚瑟的样子，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再回过头看一看，当初选这个族长选得对不对？
　　好像......歪打正着了。
　　点苍部所有人沉默了。
　　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让阿茶当将军？靖州还好吗？秦家军还好吗？
　　段承嗣，年五十二岁，坐上这个西南王已经第十三个年头了。
　　当然，这个位置扎屁股。
　　这不是权利，也不是福利，而是夹心饼干。
　　朝廷从三十七部里找个人封个异姓王，给个名头让他统领西南，其实就是找个熟人制衡少数民族。
　　该收的税银，朝廷一分没少要，这几年还越来越多。
　　西南本就穷，再刮一层，百姓真就活不下去了。
　　他在中间，朝廷推他，部族怨他，两头不是人。
　　可一旦平衡被打破，战乱一起，苦的还是百姓。
　　他便一直端水，直到今年，端不住了。
　　走到这一步，实属无可奈何。
　　他以为镇西军来，西南就要完了。
　　等待他们的要么束手就擒，要么遁入山林，要么尸横遍野......
　　那一夜，他做好了玉石俱焚的觉悟。
　　没想到，镇西军居然带来了秦家军！
　　没想到，敌军变援军了！
　　没想到，靖州居然会不远千里、费时费力的插手这烂摊子！
　　没想到，秦家军里居然还有自己人！
　　人生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啊！
　　但柳暗花明之后，下一步，西南该怎么办！
　　三十七部关着门讨论了七天七夜。
　　最终，段承嗣和罗珺作为代表找到了罗山茶。
　　他们以为罗山茶兵强马壮，这一趟回来是要来夺权的。
　　至少得把族长的位子给找补回来。
　　而眼下的形势，西南独木难支。
　　若想找靠山，靖州是唯一的出路。
　　若要选新的领头人，罗山茶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的身份和能力将是两大势力间最好的连接点。
　　没想到----
　　“？你不是做得好好的吗？”
　　罗珺先愣了：
　　“你不想做？你不是还嚷嚷着要当新西南王吗？”
　　罗山茶：你当着老西南王的面说这个合适吗？
　　她当然想过，但她掂量得清楚：自己适合开疆拓土，不适合守城。
　　搞民生那些事，得让林苏那样的文臣来。
　　她可是纯血武将来的。
　　这是第一。
　　第二，她了解秦安。
　　如果这片土地已经有了合适的领头人，能带着百姓往前走，那夺权的意义就不存在了。
　　看母亲和点苍部对段承嗣的态度就知道，段承嗣做得挺好的。
　　“没时间，我们要打漠北，还要打西凉。”
　　“！！！！！！”
　　“？打西凉？啥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
　　“！已经开始打了？”
　　“小半年了吧。”
　　“……”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三十七部炸了锅。
　　秦家军打仗，从来都是秋天动手，入冬后草原一封，消息能瞒半年。
　　谁规定打仗还要先嚷一声的？
　　曾经的漠北，现在的东南海便是这样。
　　都快两年了，东瀛还没查清自己地盘上换了主，大庆更是蒙在鼓里。
　　如今外海全是老秦家的人。
　　主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三十七部本以为，打联军露那一手已经够吓人了，结果人家在节制漠北的同时，已经悄悄向西凉伸了手。
　　背后的底蕴，怕是比他们想的还要深不见底。
　　“那……西南怎么办？”
　　“你管得不是挺好的吗？你就管着呗。”
　　还真不要啊……
　　“真的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这样吧，我们秦家军可以提供武器物资，甚至出兵帮西南抵抗朝廷，咱们结盟。”
　　“？？？”
　　这不纯亏吗？
　　“条件只有一个，我们打中原的时候，别背后放冷枪就行。”
　　几句话，把造反说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啊。
　　“！那不可能！我以三十七部的荣誉和身家性命担保，绝对不可能！”
　　确实，三十七部别的未必有，但仁义从来不少。
　　不然当初也不会在联军里死护百姓，把自己搞得那么被动。

第469章 西南独立
　　段承嗣脑子转得飞快。
　　外界以为秦安的地盘不过靖州和安庆，偏安一隅。
　　可实际上，安庆、靖州、镇西都是她的，锁龙州似乎也......
　　加上这一次过后，西南无论归不归顺，都必然会站在秦安这边。
　　西北边境线都快拉通了，朝廷还在打西南和辽东那些苍蝇腿?
　　老段都不敢想，老皇帝晚上睡得着吗？
　　靖州已经不是国中之国，而是要分地盘的节奏了！
　　但问题来了！
　　等靖州开始打中原，西南孤零零杵在这儿，合适吗？
　　为什么不一步到位直接收了？
　　可罗山茶又补了一句：
　　“先结盟，你们看看再说。”
　　结盟和归属，是两码事。
　　结盟意味着地位平等，归属意味着臣服。
　　可罗山茶那语气，好像根本不急。
　　她甚至没提税收、没提驻军、没提任何条件。
　　不是，你们图啥啊？
　　但转念一想，段承嗣忽然明白了。
　　靖州不是不要西南，是没必要着急。
　　他们要的是西南自己靠过来。
　　武器物资给你、出兵帮你、贸易跟你做，什么都不逼你。
　　等日子越过越好、越来越离不开的时候，再谈归属，就不是“臣服”了，是“水到渠成”。
　　西南地区文明冲突、民族融合都是老大难问题，强行介入成本太高，不如温水煮青蛙。
　　段承嗣沉默了一会儿：
　　“行。”
　　罗山茶补了一句：
　　“当然，我们也不是什么都不要，你们的药材好，我们拿别的货来换。”
　　“乐意之至。”
　　庆历275年夏，西南军对抗朝廷联军取了史无前例的大胜。
　　说实话，朝廷根本不知道他们怎么赢的。
　　只知道联军进了西南山区，像石子丢进了深潭。
　　后续派驻的兵力一批批冲进去，就再无半点音讯。
　　没有溃兵逃回来，没有战报传出来，那些活生生的人，就像被山林吞掉了一样。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
　　有人说西南瘴气太重、官兵水土不服。
　　有人说三十七部早有准备、以逸待劳。
　　还有人开始怀疑西南之战背后有其他势力介入......
　　但说什么都晚了。
　　庆历275年夏末，西南王段承嗣向整个西南三城、二十八县、七十二寨、二百八十多万百姓发布了一封告书。
　　宣布西南就此独立。
　　不再向朝廷纳贡，不再受节度使节制。
　　西南诸部内政，由西南自己说了算。
　　如果朝廷再派兵进入西南，哪怕是一人，那西南军的战场将不再局限于西南地区！
　　这是宣告，也是威胁！而且态度极其强硬！
　　告书传出去那天，整个大庆安静了一瞬。
　　庆隆帝气得三日没上朝！
　　本想追责镇西军的。
　　结果问罪的旨意还没下，文渊言辞恳切的请罪折子就上来了。
　　主题就一个----我委屈！
　　文渊也是吃透了绿茶那一套！
　　先叫苦！
　　说自己没枪没箭还没粮的，去年的军饷还欠着，还要防着金人。
　　他在百忙之中抽调了精锐前来协助联军。
　　但镇西军习惯了草原作战，人生地不熟，进入林障就开始迷路，光对付蛇虫就花了大力气。
　　再加上胡烈主意太正了，根本不听镇西军的指挥。
　　被西南军钻了空子，损失惨重，为了顾全大局，只能先行撤退......
　　态度百分之一百的谦卑！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
　　战场有错、敌人有错、队友有错、老天爷有错！
　　但，我！没！错！
　　我命比黄连苦！
　　而此时，中原内战正酣，朝廷也没几个武将可用了。
　　只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文渊：兵法之以退为进（绿茶）、转移矛盾（甩锅）、顺势取利（卖惨叫屈，顺手坑了庆隆帝一波军备）......
　　顾横山：我要是会这一套，还能被流放......
　　岳云苍：活到老，学到老啊！
　　庆隆帝本以为能榨油水，随橙想呢，钱没捞着，人没了，地也丢了，但局势却更乱了。
　　以往兵祸、天灾、内乱不是没有，但从未让金陵养尊处优的众位权贵们感到如此棘手，如此遍体生寒......
　　户部尚书率先坐不住了。
　　地盘丢了，交税的人就少了。
　　还有今年的漕运，也不对劲。
　　税银比去年少了三成，三成啊！
　　他到现在都找不到原因......
　　庆隆帝在这上窜下跳这么半天，合着节流没节住，开源也没开成。
　　国库的情况更糟糕了！
　　兵部尚书头疼。
　　兵不够了，壮丁已经抓到十四岁了。
　　半大孩子，上战场连刀都拿不稳......
　　再这么下去，大庆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缓过劲来。
　　更不要提欠下的军饷和粮草了......
　　辽东还在打，西南宣布独立，西凉、漠北和东瀛蠢蠢欲动。
　　说到靖州，两年没动静了。
　　但越不动，越可怕。
　　朝廷派无数人去探查过，要么一去不回，要么带出来些不痛不痒的东西。
　　最后却连那个秦安的面都没见上。
　　其他地区的情况，总还是知根知底的。
　　只有靖州，像一团深不见底的迷雾一般，总觉得底下正压着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月上梢头，首辅陆家。
　　陆瑾年应该是朝臣中最冷静的人了。
　　首先，他和庆隆帝提过几次要告老还乡。
　　但都被驳回了。
　　理由是，大庆需要你！
　　这个时候，庆隆帝急需几个能干事的人稳住局面，根本不会放他走。
　　其次，经历了三朝，他的战略触觉比其他人都灵敏。
　　上次陆瑾年猜测，秦安很可能正忙着打倭寇，还与江南水师关系暧昧。
　　“石锤了？！”
　　陆一瞪圆了眼睛，握紧了双拳。
　　他不是不信首辅大人纵览全局的睿智，而是不相信普天之下，居然有这样的绝世能人！
　　这一次，证据确凿了！
　　陆瑾年不紧不慢的拿出了大孙子最近给报的平安信。
　　里面什么都没说。
　　但这信，是从泉江寄出来的。
　　能将自己孙子从靖州调往江南，只有一个可能-----
　　秦姑娘有地盘要守！
　　而守的前提是，那地盘得姓秦！
　　他百分之一百的肯定，秦姑娘掌控了东海！
　　不仅如此，按她的脾气秉性，会止步于一个东海吗？
　　盲猜，东瀛的地盘很快或许已经大面积开始出问题了。
　　漕运的税银收不上来，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个！
　　如果海上被清理干净了，商船们都去走海运了，走漕运的人自然就少了......

第470章 可惜，晚了
　　漕运税收是大庆的财政命脉，养着朝廷、养着军队、养着运河沿线上千万人的生计。
　　去年大庆漕运的总税收，明面上已经超过了千万两。
　　而三成，就是三百万两！
　　目前海上只是微微有些风吹草动，三百万两就没了！
　　这不是少了点税银那么简单，这是在往大动脉上割刀子。
　　往大了说，这是动到国本了！
　　能引起这么大的风浪，很可能----
　　“出事的不止是东海，南海没准也......”
　　“！！！！！！”
　　陆一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搁这讲鬼故事呢！
　　“大人，您是说，那姑娘不仅打下了鬼怒，还占领了琉球？”
　　“......我只是猜测。”
　　陆瑾年垂眸，看着掌心沁出的冷汗，这大胆的推测连他自己都觉心惊。
　　然而陆一深知，首辅大人的直觉，从未落空。
　　他回忆起当初，在南山上和秦安的那一面。
　　谁能想到，那姑娘会成长成如今这般参天大树！
　　这格局能力，已经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了！
　　“还有......”
　　“？大人，还有啥？还能有啥？我小心脏可受不了了！你可别跟我说她明天就要打金陵了？”
　　陆瑾年心想，金陵，看来只是早晚的事了。
　　但如今，重点还不是金陵。
　　他沉着嗓子，重重的砸下了两个字。
　　“西南！”
　　“？啥？西南？您说的是西南独立的事？这和她有什么关系？您收到其他线索了？”
　　“直觉！”
　　“不能吧！她再强，还能有三头六臂不成？”
　　陆一已经快被这庞大的信息量给逼疯了，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叭叭叭的就停不下来。
　　“靖州、安庆、东海、南海！如果手还要伸到西南，不对，靖州和西南之间，还隔着一个镇西呢！”
　　说到这，陆一脑中恍如一记惊雷炸响。
　　“镇西？！”
　　对，问题就在镇西！
　　“西南这一次，赢得太诡异了。”
　　陆瑾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联军虽是临时组建的，但兵强马壮，人数也多，不至于去了这么多人，一点消息，一个活口都没回来。”
　　“对啊！”
　　“胡烈人品一般，但能力还是有的，不大可能输成这个样子。”
　　所以就算西南能赢，也应该是一场血战，怎么就悄无声息的结束了呢？！
　　等朝廷知道的时候，段承嗣已经宣布独立了。
　　“如果有人帮忙呢？”
　　“您是说镇西军？”
　　“对！”
　　这么一想，就合理了！
　　西南军要赢得彻底，只可能是有其他强战力插手了。
　　而镇西军确实是去帮忙的，却并不是帮联军的忙。
　　但，凭啥啊！
　　“镇西军绝不会主动插手，文渊没有任何要造反的理由，但靖州有！”
　　“！！！！！”
　　屋内一片死寂，良久之后，陆一深深的咽了咽口水。
　　“我假设文渊投了靖州，是不是有动机也就有了。”
　　“不仅动机，还有能力----只有靖州的军队有能力让联军这么多人有来无回，一点消息都不漏的！”
　　“！！！！！！”
　　陆一：瞳孔地震！
　　“那西北这一条边境线......只剩下锁龙军了。”
　　谢渊：靖州的葡萄酒，美滴很美滴很！
　　另一边，罗山茶没有打完就跑，反而附送了不少增值服务。
　　“我帮你把境内的匪盗扫一遍吧，顺便带你们练练新武器。”
　　“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罗山茶在西南又复刻了镇西军那一套----
　　卖武器，赠兵法，顺带实战训练。
　　而且她熟悉这里的地形，又了解新武器，新战法也是在她手上摸索出来的。
　　三者合一，简直有如神助。
　　她手把手地带，从设伏到穿插，从哨探到合围......
　　把西南军里那些只会在寨墙后面放箭的兵，一点点磨成了能进能退的山地队伍。
　　西南境内来了一次大清洗。
　　澜沧县城，就是罗山茶当年围攻的那个县衙。
　　县令依然是当初贪了灾银的那个方有田。
　　罗山茶也没想到，靖州经济都翻了几番了，朝廷居然还能容忍这种人当这么多年的父母官。
　　不过，正好了，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她罗山茶，从哪里跌下去，就从哪里站起来！
　　“方有田，姑奶奶杀回来了，出来送死吧！”
　　这一嗓子穿透县衙大门，惊得廊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了老高。
　　门内一阵鸡飞狗跳。
　　方有田连官帽都没来得及正，带着几个衙役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嘴里还嚷着：
　　“谁，谁敢在县衙门前撒野！”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钉在了门槛上。
　　门外黑压压一片，刀枪林立。
　　那些兵他没见过，不是官军的甲胄，不是土匪的杂色衣裳，清一色的黑战袍，手里端着的铁管他压根叫不上名。
　　队伍里居然还有三十七部的人，他认得那些纹面、那些银饰......
　　那不就是叛军？！
　　三十七部的人，和这支陌生军队站在一起。
　　方有田脸上的血色哗地退了个干净。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三十七部！”
　　“你们！你们！要造反！”
　　着急忙慌中，他注意到了队伍中央高踞马上的人。
　　女的，一身黑衣，腰带间别着两把短刃，浑身煞气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那张脸！
　　方有田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来了。
　　几年前带着人围攻县衙那个农家女。
　　就是她。
　　当县令这么多年，见过造反的就这两次----
　　就上一次和这一次！
　　两次都和这个姓罗的脱不了干系。
　　罗山茶：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那张沾了泥血的脸，他做梦都认得。
　　“罗……罗……“
　　罗什么来着，不重要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开口求饶。
　　可惜，晚了。
　　三个月的时间里，匪盗、贪官、亲皇派基本都被处理干净了。
　　一身黑衣的秦家军骑在马上，在各城池中缓缓巡行。
　　背上是清一色的长枪或弓弩，马鞍两侧挂着短刀和箭囊，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沉闷又整齐。
　　有男有女，个个脊背挺直，目光从高处扫过街巷，像一堵移动的墙，无声地压过来。
　　百姓们见了，本能地往两边退，贴着墙根站，低着头不敢多看。
　　那沾过无数鲜血后凝在眉宇间化不开的煞气，远远地就让人本能的害怕。

第471章 把人当人看！
　　以前的官兵巡逻，不是催粮就是抓人，百姓看见跟见了瘟神一样躲。
　　可这支队伍打跑了联军，救了无数百姓，开仓放粮，没有一分克扣，杀了贪官，把银两分发给了百姓，甚至还帮着重建在战乱中倒塌的房子......
　　还有一些小事。
　　去酒楼吃饭，吃完就把铜板搁在桌上，不多不少，从没听说谁又吃又拿的。
　　街上的孩子从他们手里得过糖，生了病的老人被黑衣人给过药......
　　一件两件，是例外。
　　十件百件，就不是了。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和纪律。
　　百姓们缩在门槛后面，看着那些黑衣的身影从街头走到街尾，从慌乱变成困惑，又从困惑中生出了心安。
　　如今只要看到他们，心里就觉得安全、踏实。
　　有老人扶着门框，问了一句：
　　“这到底……是哪来的兵啊？”
　　旁边的人接过话头：
　　“听说是靖州来的。”
　　“西北？”
　　“对！西北女子能当兵？”
　　“能啊，咱们三十七部不也有女战士吗？”
　　“那能一样吗？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不止女兵，你没看到那几个？”
　　“草原人？”
　　“草原人也能当靖州的兵？真稀奇啊！”
　　“那些不是匈奴，是其他民族，和大庆没有冲突的。”
　　“对，是好人，我奶奶就是那位大胡子叔叔救下的。”
　　“我听说过，靖州人日子过得比金陵还好！”
　　“真的吗？那不是个穷地方吗？还闹匈奴？”
　　“哎，您说的哪年的老黄历了，匈奴啊，早就被靖州打跑了！”
　　“这么厉害！难怪能把土匪打出西南呢！”
　　“那是不是以后他们都会在啊？”
　　“对啊，要是一直在西南就不怕朝廷了！”
　　说得人多了，段承嗣自然也就听到了。
　　他一点都不意外。
　　他和秦家军接触最多，感触比谁都深，也比谁都震撼。
　　朝廷的兵，打赢了，抢，打输了，溃，不打仗的时候，吃空饷、喝兵血、扰民、占地.....
　　官兵来了，第一件事是敲开百姓的门要粮要钱，第二件事是拉着壮丁充军，第三件事是剿几个“匪”报功，至于剿的是不是真匪，没人在乎。
　　而秦家军打仗，第一件事就是要情报。
　　情报有两个作用：
　　一是救人！
　　二是提高打胜仗的概率！
　　出发点就一个----人！
　　他们发自内心的尊重每一个人！
　　把人当人看！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在如今这个人命不如草芥的时代，是多么的难得，多么的可贵！
　　他们行军途中路过村子，不踩庄稼。
　　扎营之后先派哨兵，哨兵站岗的位置会特意避开百姓家的窗户。
　　买东西给钱，借东西必还，用过的水井回头盖上。
　　爱惜老百姓的劳动成果......
　　到后来，西南的百姓看见秦家军的黑旗，不是躲，而是小心翼翼的迎出来，把家里本就不多的粮食和干净的水送出来......
　　段承嗣知道，这有多难！
　　这支军队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
　　官兵打仗，是为朝廷、为军饷、为升官。
　　秦家军打仗，是为了百姓，为了民生！
　　说起来好笑，朝廷挂羊头卖狗肉，天天挂在嘴边的“体恤民情、以民为本”，却是真真实实在秦家军身上看到了！
　　而有的人，已经开始小心翼翼的大胆询问了：
　　“军爷，秦家军还招兵吗？”
　　阿依今年十五岁，家中日子本就艰难.
　　这一战乱，更是让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她没地方可去了。
　　如果是之前，她应该会想办法投奔远亲、嫁人、卖身为奴甚至是流浪......
　　开启一段艰难的、不知未来的人生旅程。
　　但村子被秦家军救了！
　　这么多天秦家军给了食物和水，帮忙看伤，甚至还“顺手”帮孤寡老人重建了屋子。
　　她看着威风凛凛的罗山茶，还有那黑衣铠甲的女兵将士们，心里第一次涌出了一个“离经叛道”的念头-----
　　她能不能也成为其中一个呢？
　　如果和这群人一起，她是不是就不再害怕了！
　　如果她也能成为其中一员，是不是也能自己护着自己了！
　　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等，等秦家军的反应，等罗山茶的回答会不会给撕开一道口子，给予她未来一丝不一样的希望。
　　结果，炸锅了！
　　一群兵将女孩团团围住，叽叽喳喳的就开始抢人。
　　“要要要！”
　　“我要我要！”
　　“来一营吧！我们福利好！”
　　“赶巧了不是，我们二营也缺人！”
　　“来火枪队！火枪队对体能要求不高，干得好半年就能升队长！”
　　“来我们炮兵队！可威风了，城门都给你轰飞喽！”
　　“我我我！装备部做五休二！不用天天训练，技术工种正是展现你智慧的最佳舞台！”
　　“人家先问的我好么！”
　　“她看着我说的话！”
　　“你们这些人，别搞不正当竞争了好吗？”
　　“能不能要点脸？还福利好？说得像谁家福利不好一样！”
　　“对，还升得快？一入营通过三月特训就能升一级，认字通过考核又能升一级，是个人都能升好吗？”
　　“不对，你如今几岁了？”
　　“十五。”
　　“.......”
　　“(ˉ▽￣～) 切~~”
　　“不好玩！”
　　“没戏！”
　　“太小了！”
　　“秦家军要十六才能进，你还是先去学堂念书，到年纪了再来报名吧。”
　　阿依一听，眼眶就红了。
　　众人这才想起，这是西南，哪来的学堂，女子也甚少有读书的。
　　“哎哎哎，别急啊，你要是实在想来，可以跟我们回去，罗将军会给你安排的。”
　　“可以吗？”
　　“可以啊。”
　　靖州每天都有流民来，那么多孩子，多安置一个也不多。
　　他们正缺人呢。
　　“真的？”
　　“真的，我还能唬你不成，对吧，罗将军？”
　　罗山茶那是来者不惧，扯着嗓门回道：
　　“来来来，赶紧来！我的四十米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这下好了， 好多百姓都听到了。
　　“我也能去吗？”
　　“我能卖力气，可以做工。”
　　“我会种地和养鸡，给口饭就行！”
　　“我力气不比男人小，挑水劈柴都能干，收下我吧。”
　　“我常年在山里打猎，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师从佛山黄师傅，武学方面我有一定造诣！”
　　嘿嘿嘿~~~
　　“靖州欢迎你！！！”

第472章 年会？什么年会？
　　段承嗣眼睁睁看着，秦家军这招温水煮青蛙，已经初见成效了。
　　时光飞逝，庆历275年，金秋十月。
　　大庆朝像一头负伤的巨兽，伏在暮色里舔舐伤口，在混乱中寻找喘息之机。
　　户部的账本越来越薄，兵部的折子越来越长，朝堂之上议来议去，谁也拿不出一个能止血的法子。
　　而岭南以南，海风正暖，新筑的港口泊满了船。
　　秦字旗沿着海岸线一路漫开，迎风招展。
　　文渊大将军收到邀请的时候，还在清点这一年在西凉偷偷摸摸打下的战果，手中摩梭着秦家军送来的火器，摇头摆尾的，哼着从罗山茶那学来的番邦歌曲：
　　【
　　阿kei苦力猴亚猴奔
　　迪哒鲁工嘎猴打黑......
　　】
　　原来岳云苍和顾横山那两个老狐狸，在靖州过的就是这种被窝里偷笑的好日子啊，可太便宜他们了！
　　他镇西也想拥有呢！
　　而且靖州帮扶的办法并不是简单的物资买卖，也不是单纯意义的人口或者资源掠夺，而是帮助镇西把自己的产业做起来。
　　这两年，镇西不仅军力强了，其他农业、手工业、种植养殖业也是好起来了。
　　“年会？什么年会？”
　　送信来的是韩炎，年会更多是文官的事，基本都是徐冲在操心。
　　而他要留守，心里不爽，交代的也就含含糊糊的。
　　“靖州每年都开，就是大家聚一聚，认一认人，讲讲今年做了什么，明年打算做什么，需不需要秦姑娘支持一类的。
　　文渊眉头一皱，说着简单且随意，就像年底吃个饭，但仔细琢磨......
　　“这年会好啊！这年会可太棒了！”
　　身为边军将领，他太清楚这几句话的分量了。
　　镇西军算是新来的，靖州高层基本不认识，边军之间又不能走动太勤，跟岳云苍、顾横山也只是点头之交。
　　但年会上“认一认人”就不同了。
　　混个脸熟，将来有事别人能帮你递句话。
　　这就叫“朝中有人好办事”。
　　“讲一讲今年做了什么”，是邀功，更是为将士们争取应得得功劳和名誉。
　　今年的镇西军，在秦家军的帮助下，取得了史无前例的战果！
　　必须要好好谢谢人家，也好好讲讲自己，为镇西军的未来铺路。
　　“明年打算做什么”，是做计划，好争取必要的资源。
　　如今的镇西军，战力、装备都上了一个台阶，跟金人打了这么多年仗，他肚子里攒了一整套计划，正等着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明年，不用受朝廷得掣肘，明年，他要拿出更亮眼的战果。
　　“需不需要上边支持”----
　　朝廷的军饷粮草早就指望不上了，今年全靠靖州半卖半送再加抢金人的，勉强撑了过来。
　　如今能坐上年会的桌，是不是意味着以后镇西军的军饷，要换秦姑娘给了？
　　一张桌上把话摊开说，谁也不用猜谁的心思。
　　所以说，这年会可太好了！
　　马上就要入冬了，朝廷也没时间精力管西南，正好了，这一趟他要亲自去！
　　“不过......”
　　文渊马上就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有什么问题吗？”
　　年会的地方，怎么在江南泉江啊？
　　“......秦家军把泉江收了？”
　　你一个西北势力跨过整个中原，上江南开年会？是因为风景那边独好吗？
　　“那倒没有。”
　　韩炎还听说，秦姑娘在南海和岭南都钓到大鱼了。
　　他还没去过江南呢，越想越不爽，回应的也就稀稀拉拉的。
　　文渊却松了一口气。
　　泉江什么地方，那是沿海的腹地，要是这地方都给收了，那是不是也太过分了呀！
　　他一个跟着造反的都快看不出下去了！
　　文渊和靖州合作，一是真羡慕靖州军民的生活，二是单纯想买武器。
　　最早他其实是给自己设定了一些底线的。
　　对，便宜可以占，但造反的事不做。
　　结果一不小心，被韩炎和罗山茶带沟里了。
　　然后......真香了！
　　如今他已经把自己当做靖州的一员，秦家军的编外人员了。
　　所以这一次，镇西就要正式归附了，他得好好准备准备，开好这个年会。
　　文渊提前一个半月准备了文书，带着参谋和几名随身武将就出发了。
　　到泉江的时候，他遇到一个意料之中的人----西南王段承嗣。
　　但，来接人的却是意料之外的意料之外----燕家家主燕凌云！
　　谁都知道，燕凌云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背后是九皇子陈昱！
　　燕家负责接人去靖州的年会？！
　　也就是说，皇子跟着秦安造反了？！
　　泉江是燕家的地盘......
　　不是说好的，泉江没拿下吗？
　　这和拿下有什么区别？！
　　两人大眼瞪小眼，二脸愣比！
　　文渊脑中开始飞速转动，到底谁才是主事之人？
　　是九皇子，还是秦姑娘？
　　应该还是......
　　果然，燕凌云的下一句话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段王爷，文将军，我奉秦姑娘之命特来接二位上岛。”
　　实锤了！
　　燕家的船载着一行人，一路驶出近海，经过东海、南海......
　　路上还遇到了四处巡逻的破浪号。
　　“老曹，今天你巡逻？”
　　曹定邦一脸的遗憾，年会没他的份了。
　　但转念一想，东南海的安定，客人们的安危需要他来守护！
　　邦邦，加油！
　　“对啊，这几位是？”
　　“这是西南的段王爷，这位是镇西军的文渊文将军！”
　　“哦！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曹定邦拱了拱手，面上带着客气的笑意，腰却挺得笔直。
　　第一次见这等级别的将领，他的态度却没有低位者的谦卑，有敬意，但不卑不亢。
　　见过秦安之后，再看旁人，似乎都不过是芸芸众生。
　　虽也厉害，可也就一般厉害。
　　这世间，谁都没有秦姑娘厉害。
　　燕家商船上，文渊和段承嗣并肩站在船舷边，死死仰视着那如座头鲸一般的破浪号，以及......桅杆上黑底黄字、迎风招展的“秦”字旗!
　　和陆上秦家军的旗帜那是一模一样。
　　海风把旗面绷得笔直，猎猎作响，像是整片海域都在那面旗的覆盖之下。
　　就算再不清楚东南海的具体情况，两人也能推测出几分了。
　　文渊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点控制不住的颤抖：
　　“秦家军……手伸到海上了？”
　　“......瞧您这话的，这叫维护海防安全，护佑沿岸百姓！”
　　说漂亮话这一块......

第473章 1V4
　　曹定邦挺直了腰板，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骄傲，笑容中是控制不住的得意。
　　“如今的东海和南海，都已经归属秦家军的地盘了。”
　　“！！！！！！！”
　　想着内陆的兵可能不知道海上的情况，曹定邦又补了一句：
　　“东海的鬼怒群岛，和南海的琉球群岛，都打下来了。”
　　“！！！！！！”
　　两人脑子都快炸了，赶忙追问：
　　“那海上的东瀛人呢？”
　　“全处理了啊！”
　　“！！！！！”
　　大兄弟，我的大兄弟，能不能别把捅破天的事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的！
　　处理是几个意思？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那么多，全处理了？”
　　两个群岛，少说也得几万倭寇吧！全杀喽？
　　那海水不得变得血红血红滴？！
　　曹定邦：那是炮火的红！是正义的红！是人民战争的鲜红色！
　　“嗯啊！”
　　文渊和段承嗣对视一眼，心肝颤抖，血液沸腾，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原以为秦安这两年忙着收镇西、帮西南，已经是手眼通天的大动作了。
　　合着她一直不露面，是忙着东征东瀛呢！
　　姑娘啊，你这是要上天啊！
　　看似休养生息，实际1V3，不对，1V4，还暗搓搓的收大庆的地盘。
　　可事情到这儿还没完。
　　船继续往南走，拐过一道岬角，远远地，岭南的海岸线铺开了。
　　“！！！！！”
　　“所以说，开会的地方，在岭南？”
　　“对。”
　　“岭南如今，也在秦姑娘旗下？”
　　“嘿嘿，今年刚收的！”
　　“咋收的？打下来的？”
　　这岭南也不像遭了兵祸的样子啊。
　　不对，岭南水军会无条件投降吗？
　　晃将军那可不是个软骨头啊！
　　晃济川：......船和粮都是人给的，命也是人家救的。
　　“岭南遭暴风袭击，秦姑娘恰好巡逻路过，让靖海军过来救了灾，顺便就收下了。”
　　“？”
　　恰好？顺便？
　　岭南这么大个地方！这么重要的战略意义上，“顺便”就收了？
　　怎么个恰好法？怎么顺便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秦姑娘饭后出门散步顺便甩了几杆呢！
　　秦安：......没那么难！
　　燕凌云一改嬉皮笑脸，郑重介绍道：
　　“南海潮平千帆聚，明珠光耀万商来！”
　　“欢迎各位莅临南海明珠，岭南番禺国际贸易港！”
　　大营港、番禺港、新乡码头、东会港，一处处港口连绵成片，桅杆密得像树林一样。
　　大食国的运粮船、吕宋的香料船、燕家的木材船、秦皇岛的舰队、靖波岛的摆渡船......
　　各色船帆挤满了泊位，码头上人声鼎沸，卸货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把海风都压了过去。
　　文渊和段承嗣站在船头，看着岭南沿海的港口连成一片，如同一座没有城墙的大城。
　　商船川流不息，喧闹声沸腾直冲云霄。
　　码头上，来往的船工、商贩、兵士、水手，各自忙碌又秩序井然。
　　“你们是靖州来开年会的吗？”
　　“对，你们呢？”
　　“我们是靖波岛来的，一直想去草原看看，那可是秦姑娘的故乡啊！”
　　“说到靖州啊，可不是我吹，如今大家都叫它风沙里的未来之城！”
　　“嚯！您这么一说，那这一趟必须得去了！”
　　“以后都是一家人，早晚都有机会的。”
　　“来来来，别干站着说话，这是岛上晒的鱼干，尝尝？”
　　“哟，多谢！给！这是我们西北的牦牛肉干，可香了！”
　　“尝尝我们岭南的水果！可甜了！”
　　......
　　各国商人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正在用生硬的官话讨价还价。
　　“这水果，尝尝！要带回去还有果干！金陵的公子小姐们可喜欢了。”
　　“这是岭南本地的红糖，一个字，甜！”
　　“这是西北来的皮草！高丽的朋友们可以多看看！”
　　“这可是草原马！一路从西南走半年多运过来的！看这牙口，这毛色，这肌肉！坐上去就是一军主将的架势！”
　　“燕家雪花盐，300文一斤！”
　　吕宋商人看到雪花盐，眼睛都直了！
　　“多少？”
　　“300文。”
　　“一斤？”
　　“对。”
　　“公斤？”
　　“对！”
　　“能买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但店里库存不多吗，得等几日去调货！”
　　“等！必须等！”
　　......
　　“真不收税？”
　　“不收不收，看那告示栏没，白纸黑字说的清清楚楚，咱们岭南的规矩，如果有人冲你收钱，可以找军爷么们举报，很快就给你处理了！”
　　各国商船习惯了各种买路财、水脚费，一分不收，反而不习惯了。
　　“怎么样？我们岭南不错吧！”
　　“吃的喝的用的，天南地北的，哪的货都能给你弄到！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买的多还给打折，多人消费可以拼单，消费超过5万两东海南海内附送一次免费护卫！老客带新客，再减二百两......如果喜欢岭南就多买点东西支持支持！”
　　“成，那个，那个还有那个，每样给我来二十件！”
　　“好嘞，小顺，开门红！给客人开单！”
　　刚拉通的岭南主大街，两边商铺齐刷刷开了门热闹极了。
　　市区的小吃街，人头攒动，吆喝声此起彼伏，各种食物的香味混杂在一起。
　　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甘蔗汁买三送一，兄弟姐妹拼一单呗！”
　　“正宗西南酸辣粉，十文一碗，菜自己夹！”
　　“靖宁奶茶，买一送一！”
　　“疯狂星期四吃岭南炸鸡！新出品香辣鸡腿堡！”
　　“城南大街，锅子楼开业大酬宾！锅底任选，调料自助，小菜免费，水果管够......”
　　“棉花村纯棉床上四件套！清仓大甩卖！”
　　“十文十文！样样十文！进来挑进来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套圈套圈，一文一个！人人有奖”
　　“雷霆大鱿鱼！来一串噻！五文一串！十文钱三串！”
　　“靖州特产，国宝琉璃，看一看选一选，十两一件！”
　　“！！！！！”
　　这话一出，人群要炸了。
　　文渊和段承嗣被人流推了过来。
　　所有人都好奇：
　　“咋这么便宜？”
　　“这是厂子里的瑕疵品，这个没盖子，这个颜色没烧匀，这个拉得太高了， 不能拿到市场上卖了，自己家用用还可以。”
　　“......”
　　什么瑕疵品，换个角度，这就是孤品。
　　十两一件，这和捡的有什么区别，很快就被一抢而空了。

第474章 墙头草本草！
　　秦家军的巡逻队在码头上列队而行，脚步整齐，脊背挺直。
　　百姓们扛着货、挑着担、推着车，从兵士身边走过，既不绕道，也不低头，满脸笑容、无比从容的打着招呼。
　　“小杨，吃了吗？”
　　“吃了！新开的那家糯米饭，里头包着腊肉和花生，可太香了！”
　　“哈哈哈，我昨儿也去吃了，排了老长的队！”
　　一身利落军装的小杨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旁边一个挑着菜筐的妇人凑过来：
　　“军爷，到南街的时候，帮我看看我家那口子收摊了没，让他早点回来吃饭！”
　　“成。”
　　“哎！多谢军爷！”
　　“没事，王婶。”
　　没有戒备森严的压迫，没有兵匪一家的紧张。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港口、贸易、民生、军务，各安其位。
　　文渊和段承嗣看着喧嚣沸腾却秩序井然的番禺城，心中感慨万千。
　　曾经的破落潦倒的流放地，只是换了一个主人，就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靖州拥有的可不仅仅是具备了打赢一两场仗的能力，种种细节已经能看到那“平天下”的意味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两人开始庆幸自己这大腿抱得早，抱得好，抱得妙。
　　不然以后，就不是从龙之功，而是讨伐对象了。
　　第二天，庆历275靖州系年度会议在刚刚落成的番禺国际会馆隆重召开。
　　将星云集，文枢汇聚，商旅辐辏，百工毕至。
　　四海宾朋，八方来贺，文武咸集，共襄一席！
　　这不是什么年会！而是新时代的领军人物们，在此风云汇聚。
　　在大庆这片土地上，文渊和段承嗣已经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但看到如今这场面，依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顾将军和岳将军吧？”
　　“嗯。”
　　“那是户部流放的那位彭敬威吧？”
　　“嗯，听说是秦姑娘在彭家流放路上顺手救的。”
　　“.......”
　　“他身边那位应该是叫冯衍吧？”
　　“嗯，原户部侍郎，正四品，几年前流放到岭南的。”
　　“户部出事的人可真不少......”
　　可不是么！高危岗位！
　　拿了钱，东窗事发，流放！
　　没拿钱，抱不上大腿，出了事被人推出去背锅！流放！
　　抱上大腿了，出了事一样被人推出去背锅！流放！
　　这一流放----
　　秦安：哈哈哈！
　　顾老将军一家也是流放的......
　　秦姑娘招揽人才的方式真的很别致呢！
　　“呃呃呃，我好像看到储城储提督了！”
　　“江南水师？”
　　“对！”
　　“.......”
　　秦姑娘是打算把大庆的一等武将全收了吗？！
　　“还有那位，孙家那个状元，朝堂撞柱，愤然辞官那位。”
　　就朝廷这么个用人法，取其糟粕，去其精华，最后不都便宜了秦姑娘么！
　　“那边那个！你别跟我说那是郭青天？”
　　“郭巡郭大人......他也在这？”
　　“怎么请得动他的呀？”
　　“听说是秦姑娘亲自上门去请的。”
　　“？！”
　　换谁不迷糊啊......
　　说实话，在场这些人，大都曾是朝廷的中流砥柱，谁想过他们能造反的呀！
　　不都掉同一个坑里了。
　　试问谁，在见过太阳之后还能忍受黑暗的。
　　“还有那个，好像是陆首辅的孙子，金陵才子陆既明。”
　　“我记得他应该是今年下场科考，合着考到靖州的地盘上了？”
　　陆既明是前年靖州公考的头榜头名！
　　在金陵，可以说他身世显赫，但在靖州，他可是凭真本事考进来的！
　　文官之首的孙子在秦安手下干活......
　　猜一猜，陆首辅知道这事吗？
　　以三朝元老的睿智，文渊赌他知道！
　　但他知道，皇帝却不知道，这后面的意味......
　　陆首辅如今对朝廷和靖州的态度，似乎很微妙啊......
　　“啊！”
　　“怎么了？怎么了？”
　　“我好像看到九皇子了！”
　　陈昱的出现是意料之中，但看见本人的那一瞬间，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一下。
　　仿佛是一切的终章，一锤定音，尘埃落定，大局已定。
　　大庆朝堂的班底，文臣、武将、甚至还有皇子，都倒戈了！
　　但这还没完！
　　“我没看错吧！”
　　“？？？”
　　“那位！你看那位！”
　　那熟悉的面孔，那道士打扮的模样，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普天之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瑞王殿下！”
　　“？？？！！！”
　　“那他身边那位道长？”
　　猜到了，现任大庆国师，玄清宗宗主，瑞王殿下的师兄，玄灵子道长！
　　呃，他不是上个月还在帮老皇帝祭天吗？
　　天爷嘞！墙头草本草！
　　这些基本都是大庆原来的班底。
　　但有些人，一看就是新培养起来的。
　　比如----
　　“那位是谁啊？”
　　文渊看着拖着条瘸腿腿，嬉皮笑脸却被众人围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林苏，小声的和身旁的燕凌云打听。
　　“你问对人了，这可是位大人物。”
　　“？”
　　大人物？怎么个大法？还能比国师、王爷和皇子还大吗？
　　“靖州二把手，林苏姑娘。”
　　“！！！！！！”
　　“分管商贸、人力、宣传和情报，秦姑娘负责开疆拓土，她负责经营守业。”
　　“呃......”
　　真的很大了呢！
　　看分管的事项，这哪是二把手，分明是秦安的另一半脑子。
　　所有打下来的地方，怎么活下去、怎么活得好，全攥在她手里。
　　绝对的嫡系中的嫡系。
　　燕凌云继续介绍道：
　　“跟在她身后那小姑娘，是顾将军的小孙女，顾清许，如今是林姑娘的副手，7岁开始就跟着几位姑娘了，靖州好多岗位都轮了一遍了，别看年纪小，办事那叫一个利落啊。”
　　“顾老将军，顾小将军，加上这位清许姑娘，一门三杰啊！”
　　谁能想到呢，流放了人居然还能爬得更高了。
　　顾家这气运是有点说法哈......
　　“左边年轻漂亮的，周围全是武将的那位姑娘，看到了吗？”
　　“嗯嗯，这位是？”
　　“军备部部长沈疏影，秦家军大部分装备都出自她之手。”
　　“！！！！！！”
　　“火器？”
　　“对！这也是位厉害人物啊！火药是瑞王殿下的惊雷火实验室做出来的，但火枪确实是出自沈姑娘之手，包括你们从靖州得的那些铁器。”
　　“！！！！！”
　　二人曾经也好奇，能造出这等恐怖的武器，会是何方神圣！
　　如今，总算得见神仙一面了！
　　“靖海军的船，图纸几乎都出自沈姑娘之手。”
　　“！！！！！”

第475章 向下扎根，向上生长，向外开疆！
　　这等三头六臂的人物，当初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秦安：她买了我家豆芽菜。
　　“她身边那位老者，就是原来的大庆船王登州鲁家第三十二代继承人鲁海川！”
　　“！！！！！”
　　不是，你们都去哪搜罗的这群天兵天将啊！
　　“还有那位，小金子姑娘，百兽营就她一个人.....”
　　“百兽营，你说的该不会是？”
　　“对，门口那条大蛇，岭南王，就是小金子姑娘的下属。”
　　“......”
　　你们是怎么把巨蟒和下属这两个词连着一块的？
　　见惯了蛇虫的段承嗣，都被那蛇吓了个够呛。
　　没看它眼里的杀意一刻都没停吗？居然还敢往闹市区里带？
　　“百兽营该不会真有百兽吧？”
　　燕凌云：恭喜你，猜对了！
　　如今在编的兽兽已经超过二百头了！
　　“萧挽月，神机营火枪队队长。”
　　“郭锦瑟，郭巡大人的女儿，如今也在火枪队。”
　　“云汐，海燕突击队队长。”
　　“那位叫李昭蓉，金陵李家嫡长女，海沙商会那些产品基本都是她在运营，我们的财神奶奶！”
　　“赵怀远，外贸司司长，草原上的商贸都归他管，能帮你把东西卖进匈奴王庭。”
　　“那位是工业司司长祁峰，如果要开厂，或者本地有产业需要扶持，可以找他，点纸成金！”
　　“那位婶子叫杨桂芬，靖州的养殖专家，现在正在泉江指导养鸭和养鱼的事，靖州能供应那么多鸡鸭鱼肉，她功不可没。”
　　“刚刚送酒来那位宋蒲姑娘，是宋记酒厂的老板。”
　　“今天晚宴上的酒都是她供的，新酿的贵妃醉一定要尝尝！都说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这贵妃醉满满的荔枝香，宫里都没有呢！”
　　“哦！有件事得提醒你们一下，靖州现在是全民读书。”
　　“啥？”
　　“义务教育懂吗？十六岁以下所有孩童必须学认字读书和算学，而且都是免费的。”
　　“？？？”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了什么？
　　“饭都吃不上，还免费读书？”
　　这话说出口，文渊就后悔了，靖州可没吃不上饭。
　　靖州的生活水平比起大庆其他地界不知道领先了几个十年了.......
　　“不认字的以后无论是从军还是打工都没办法往上走，你们得做好准备。”
　　“那位就是学政署的陈谦司长，不过他未必有空。你们不如去找秀红和苏暮云姑娘，靖州最新版的教科书都是她们编的。她俩要是愿意帮忙，镇西和西南的架子就能搭起来。”
　　“还有那位，医务署的周延鹤司长和柳拂衣副司长，上次他俩还说想去西南本地看看药材，如果谈成了，医务署直接出面采购，那可是一笔大单子，而且年年都有。”
　　“对了，王爷不是想翻修澜沧城吗？找秦三司长就对了，他的城建司，搞重建那可是信手拈来啊！”
　　“还有那位，秦姑娘的老祖宗，她记不清人，但人人都得敬着。”
　　说着，燕凌云指着头顶那迎风飘扬的旗帜说道：
　　“咱们秦家军的秦字旗大都是村长奶奶给绣的。”
　　想当初，为了把老太太接到温暖的江南来养老，秦安可是花了好多心思。
　　路上担心老太太受不了， 整整走了半年。
　　秦姑娘一年的俸禄全花这个事上了。
　　要不是她正忙着岭南的事，估计得自己亲自去。
　　所以大家都知道，老太太在秦姑娘心中的分量。
　　“那是赵凤娘，织布厂归她管，以后咱们军中也都有好衣服穿了。”
　　“我们秦家军没别的，就是有啥好东西都舍得给自己人用。”
　　“嘿嘿，还有那个漂亮又贵气那个，正是小女燕初，燕盐就是她弄出来的，班门弄斧了哈！嘿嘿~嘿嘿嘿~”
　　“对了，等二位回程之时，我给弄几车雪花盐回去给将士们尝尝。”
　　......
　　两人沉默了。
　　秦姑娘，我请问呢！
　　这恐怖的人才帮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招揽的？上辈子吗？！
　　燕凌云嘴角压都压不住，腰杆挺得笔直。
　　如今的靖州，是大家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每一寸地盘都带着汗和心血。
　　他胸腔里情绪翻涌，骄傲、欣慰又无比期待！
　　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庆历275年十月初一，靖州系年会正式在岭南番禺国际会馆隆重召开。
　　秦安走上台时，全场安静下来。
　　西南和镇西的人，大多是第一次见到她。
　　听了太多关于这位一方霸主的传闻，有人说她平易近人，有人说她运筹帷幄，有人说她杀伐果决，有人说她神仙下凡......
　　朝堂之上尚且各怀心思、争执不休......
　　可在这岭南的会馆里，数百人目光一致，齐刷刷地落在那一个人身上。
　　她就那么从侧幕走出来，没有耀眼的外表和华丽的衣着，步伐不快不慢，没有多余的姿态。
　　风轻云淡，仿佛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段承嗣微微坐直了身子，文渊收起了惯常的散漫。
　　台下数百人，有将帅、有文官、有部族首领、有商贾巨擘，这些人望向秦安的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信赖与臣服。
　　那是世间最厚重的期望与托付！
　　她就静静的站在那儿，像一座巍然不动的山岳一般。
　　好像只要她在，天就不会塌，路就不会断，所有难题都会找到解法。
　　今年会议主题是“向下扎根，向上生长，向外开疆！”
　　这主题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秦安只说了三句话：
　　“今年有了西北和东南。”
　　“要戒骄戒躁，稳住大后方！”
　　“明年，要走得更远！”
　　没有解释，没有铺陈，没有鼓舞人心的排比。
　　没有情绪，全是价值！
　　台下安静了很久。
　　这一次，明牌了！
　　靖州、安庆、镇西、西南、东海、南海、岭南！
　　全都是靖州地盘！
　　“稳住大后方”五个字，意味着对内夯实经济基础、扎紧民生底子，把新并入的土地变成真正能自我运转的体系。
　　这也是秦安与其他势力首领最本质的区别。
　　她非常清楚，大后方一旦出问题，仗就白打了。
　　大举兴兵不是为了改旗易帜，而是为了让百姓活得更好。
　　所以她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做战后安置，铺体系、养民生，直到新地盘进入良性循环，才肯走下一步。
　　但重点还是最后一句----
　　“走得更远！”

第476章 你见过早上四五点钟的太阳吗？！
　　文渊和段承嗣对视一眼，这仗，还要接着打！
　　远？还要多远？
　　还不够远吗？难不成还要打到人老巢去！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在大家还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藩王们还觊觎那把龙椅的时候，秦姑娘的目光早不在这中原大地上了。
　　秦安开了头，接下来，就由各部门领头人开始逐项汇报工作成果。
　　林苏走到台前，翻开册子，开口就是实打实的数字，像往水里丢石子：
　　“靖州体系今年总收入，是去年的近五倍。”
　　“？？？？”
　　众人一听，惊了！
　　五倍！
　　地方收入增长还能和“倍”这个字放在一起。
　　换了其他地方，能维持不掉就不错了。
　　如今大庆朝，很多地方都是负数。
　　没看到国库都快空了吗？
　　“海上贸易占了三成。”
　　“！！！！！”
　　东南海才到手多久啊，占了三成！
　　而且，过路费、上岛费、水脚费......很多理所当然的税费都没收。
　　果然啊，换个人，一切都不一样了。
　　难怪说这林姑娘是财神奶奶呢！
　　“刨除海域面积，所管辖土地面积比去年增加了二分之一。”
　　刨除海域面积......
　　那算上海域面积呢？
　　林苏（小声）：比大庆大点。
　　“人口增加了一百八十万。”
　　“......”
　　太恐怖了！
　　普通人可能不清楚，一百八十万人有多多。
　　岭南这个地方，不到二十万人。
　　而一百八十万，相当于从天而降一个中等州府。
　　如果你手上有一百八十万大军，那收拾收拾，可以直接上金陵未央宫了，老皇帝得站起来给你敬酒！
　　一百八十万张嘴，一天就要吞掉三万石粮。
　　光是吃，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可靖州偏偏把这个不可能变成可能。
　　不仅把人养活了，还养得堂堂正正。
　　想到这里，大家心中感慨万千！
　　想当初，边境和沿海还在担心外敌入侵，而如今，他们吃得饱、穿得暖，已经天天琢磨着怎么打回去了！
　　而这样惊天动地的转变，仅仅发生在几年之间。
　　“虽然远没有达到我预期......”
　　黑人问号？
　　你咋预期的？咋不上天呢！
　　果然，这财神奶奶也正如传说中一样，张口就来。
　　“让我们先把掌声送给自己以及身边的同僚们，完成了前人从未做到的壮举！”
　　哗哗哗哗哗哗！
　　所有人起立鼓掌。
　　顾横山站在人群中，眼眶微微泛红。
　　当初顾家被流放，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一把老骨头，埋在哪不是埋。
　　可如今，他依然还能为百姓、为秦姑娘，实打实地铺出一块垫脚的砖石。
　　人生，值了。
　　“粮食储量够全线吃一年，千石以上战船新增十二艘，战马五千余匹。”
　　“钢材、水泥、药材、布匹、铁矿，靖州加岭南、西南、镇西三地的产能，明年军需民用都能自给，不用外求.......”
　　也就是说，靖州系已经完全摆脱了对中原的依赖。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家底不算厚，但该打的仗，放心打。”
　　“.......”
　　不算厚吗？
　　多厚才算厚.....
　　冯衍，前户部侍郎，此刻觉得自己像个刚入行的学徒。
　　他太清楚一个数字背后的分量了。
　　千石粮要多少亩地，万两银要多少年税，十万大军要多少条补给线.....
　　可眼前这些数目，他算不出，读不懂。
　　他不知道，那么多粮食是怎么种出来的，那么多钱是怎么攒出来的？
　　最关键的是，他可是眼睁睁看着，岭南从暴风之后，从一个不毛之地变成了如今的繁华港湾，他很清楚百姓每天的日子过得什么样！
　　晃济川说，秦姑娘打漠北不过六年，来岭南也不到三年。
　　她是把一天掰成三天过的吗？
　　国库充盈不算本事，兵强马壮也不算稀奇----可这两样同时做到，百姓还没被榨干，这已经不是能耐了，这是……
　　神迹！
　　林苏把大方向说完了， 轮到手下上场了：
　　经过一年的996，如今的彭家已经是财务司的中流砥柱了。
　　“财务司于上半年已经完成靖州、靖波群岛、秦皇群岛、岭南四地的财税体系整合......明年预算已经做了三版推演，最紧的一版也能撑住八个月的消耗。”
　　你见过早上四五点钟的太阳吗？！
　　彭敬威：我见过，我全家都见过！我七十岁的老母亲也见过！
　　老母亲：o(╥﹏╥)o流放能比996还苦吗？
　　“大家好，我是考教司司长孙世文。”
　　“今年，靖州体系在编人员新增了四万七千多人......明年预计还需补充两万名左右。”
　　“另外，去年制定的管理标准和分层培养体系，已经在所辖区域跑通了一遍。”
　　“人来了，留得住，留住了，用得好，用好了，有路往上走，这才是我们靖州考教司的使命。”
　　如今的大庆朝堂，士族门阀把持升迁，寒门入仕如入迷宫。
　　干得好不如跟得对，前路模糊，全靠揣摩。
　　靖州则不同，考教司三年跑通的分层培养体系，把每一条上升路径都画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水平、该走哪条线、达到什么标准能升，全摊在明面上。
　　更要紧的是，它给试错的机会。
　　种地的想学医？打铁的想记账？养蚕的想管账？
　　给你学习和试错的通道！
　　试成了，换条路走，试不成，回老本行，谁也不笑话谁。
　　路是活的，人是活的。
　　寒门子弟，有心向学、有力做事者，靖州必予其一席之地。
　　望族子弟，根基深厚、见识广博者，也有其通达之路。
　　路是敞开的，规矩是明确的。
　　能走多远，全凭本事。
　　看得见的未来，才是最大的安心。
　　轮到田土司了。
　　秦家宝穿着草鞋，挽着个裤腿就上了台。
　　但没人轻视他。
　　能凭一己之力养活上千万百姓的人，他是神！
　　“目前存粮约六百万石......”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哗然炸开。
　　金陵平安仓，天下第一大仓，满储不过八十万石。
　　把大庆半壁江山的大小官仓全翻出来，凑一凑，兴许能摸到六百万的边。
　　众人细细的端详着眼前这位憨态可掬的土豆之神。
　　难不成是----极品木灵根？！

第477章 当下那一刻我确实不舒服
　　“新增作物方面，甘蔗两千多亩，第一批红糖已经出仓......”
　　“橡胶园首期种了八百亩，三到五年后才能割胶，但活苗率比预想的高......”
　　“西南的山地气候最适合三七、天麻、石斛......”
　　军方的数字没往明面上摆。
　　但靖州、靖波岛、秦皇岛、岭南加镇西，没算西南，秦安手下的兵力，已经超过百万众了。
　　兵强马壮，经贸繁荣，万民归心。
　　这一个个数字，一个个成绩摆在面前，所有人都惊了！
　　秦安，不过二十九岁。
　　像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她用不到二十年的光景，攒下了大庆王朝二百多年的家底，撑起了一个足以与它分庭抗礼的局面。
　　朝廷过日子，越打越空，但靖州三面打仗，却越打越厚。
　　一边是两百年攒下的老本在漏，一边是新的帝国在一点点奠基垒土。
　　再想一想，龙椅上那一位！
　　哎~人和人的差别，怎么能这么大。
　　当天夜里，岭南的烟火便没断过。
　　一簇接一簇地升上去，在天穹炸开万点金红，又簌簌坠入海面。
　　海水是亮的，礁石是亮的，连天边的云都泛着融融暖色。
　　沿岸渔火与烟花遥相呼应，分不清哪一盏是人间烟火，哪一簇是天上宫阙。
　　满海满城，都浸在热腾腾的喜气里。
　　“贫道掐指一算，今日诸事大吉。天罡在左，地煞在右，烟花为引，四海同贺！这杯酒，贫道先敬天地，再敬诸位好友。”
　　“喝了这一杯，还有下一杯！”
　　“说起这烟火啊，当初这配方啊，不是我吹，离不开我带领的惊雷火试验场......哦，不好意思，这是机密，说漏嘴了！重说重说！”
　　“......”
　　老头，喝高了！
　　“华文啊，你啊！你要记住，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最近心思是不是不在工作上？小事都做不好怎么做大事......”
　　华文：？你一个天天上班睡觉、钓鱼、旅游的人好意思说我！
　　“华武啊，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脚踏实地比什么都重要，我这个位置也是熬了十几年才上来的，你得沉得住气。”
　　华武：......你熬啥了？不是纯凭运气？
　　(•́へ•́╬)如果杀人不违法.......
　　“师兄，吃肉啊，何妈煎的五花肉可香了，怎么不吃，你在减脂吗？”
　　“听我一句劝，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唔呼呼，差点忘了，咱们是道教。”
　　玄灵子：......能逐出师门吗？
　　“小金子，你写诗写得好，酒量也得跟上！”
　　“成！我喝！”
　　“拦住她！”
　　小金子可不能碰酒。
　　醉了比过年的猪都难按就算了。
　　她一醉，门口的岭南王可就控制不住了.....
　　小黑：杀！杀！杀！
　　“对了，疏影，上次你那表哥给介绍的那位元公子，如何了？”
　　沈疏影：......早知道去坐小孩那桌。
　　“我看他一表人才，家大业大，配你虽然差点意思，但也该考虑下终身大事了！”
　　“看看人祁峰，天花时结下的缘分，如今八婶那侄女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说点漂亮话，我们那叫分工合作好么！她做饭我刷碗！她从武我从文！等着看吧，过两年我就可以躺平退休，吃上那香喷喷的软饭！”
　　“......”
　　祁峰总算是过上了有钱有家、梦寐以求的小日子。
　　只不过，该干的活，该加的班可一点都没少。
　　林苏：退休？不批！
　　其他人：也是很有出息了。
　　“对了，小祁啊，你不是要考靖宁主官吗？这第几年了，还没考过吗？”
　　祁峰：......能不能换个话题，尽说些我不爱听的。
　　“人啊，还是得以事业为重，你是不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
　　“......”
　　“对了，小沈啊，如果那元公子不满意，我让师兄给你在金陵再寻摸寻摸？”
　　沈疏影：怎么又绕回来了呢？
　　玄灵子：第一次来就给我树敌！
　　下一秒，调转枪头----
　　“说到这个！”
　　“铁汁啊！如今地盘都这么大了， 你也该考虑下个人问题了！”
　　“？？？？？？”
　　“！！！！！！”
　　“......”
　　贴脸开大！飞龙骑脸！
　　所有人：快让他住嘴！
　　但架不住有些人武力强嘴还快。
　　“事业和家庭是要平衡的，不考虑你自己，也要考虑考虑靖州的未来啊！”
　　“这样吧，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吃点亏开天眼给你找，找到满意为止！”
　　“或者搞个海选吧？就叫选夫101如何？百里挑一好意头！”
　　年度馊主意第一名，总算是让他给想出来了！
　　“让孙世文和陈谦在各地找人，一百进五十，五十进二十五，最后你再来挑！”
　　“找他十个八个的，先把后宫充盈起来！谈不谈的不重要，孩子还是要生的！”
　　“三五个不嫌少，七八个不嫌多，男女都可，我相信你的孩子，一定随你聪明勇敢有力气。”
　　秦安：母猪下崽？！
　　“你们不是说那什么基因遗传吗？龙生龙，凤生凤，还是你生的孩子最让人放心！”
　　“......”
　　醉酒的玄真子，简直弹无虚发啊!
　　在这喜庆的日子里，哪壶不开提哪壶！
　　道长这是恃宠而骄了？！
　　仗着自己这开国元勋的身份在这大放厥词！
　　一张臭嘴把现场所有人得罪了一遍。
　　专往人心窝子里捅！
　　一旁的顾老头可开心了。
　　说！继续说！哈哈哈哈哈哈哈！
　　酒不够，我给你满上。
　　老骗子得意了一辈子，把自己给带沟里了！
　　竞争对手-1！
　　“孩子大了，自己有自己的想法。”
　　顾横山装模作样来了一套假动作，上前做势就要将老骗子的嘴捂住，实际还在拱火。
　　“什么自己不自己的！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
　　“这可是为了我大秦帝国的未来考虑！为普天之下的百姓考虑，为了人类的未来兴衰考虑！”
　　道德绑架还能绑到这么程度？！
　　“你要是能把钓鱼的心思分一半到人生大事上就够了。”
　　“天天钓鱼，也没见你......”
　　所有人：完了！
　　一刀催婚，一刀钓鱼，尽往秦安软肋上捅啊！
　　秦安：当时以为是我敏感了，听完大家的讨论，我想说我当时确实不舒服。

第478章 你在汇报里加了什么？好累！
　　岳云苍当断则断：
　　“打晕算了！小金子！”
　　“好嘞！”
　　小金子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终于安静了！
　　“搞定！”
　　顾横山：就你多事！
　　气氛安静了一瞬，然后炸裂开来。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佩服佩服！”
　　“我高低得给瑞王殿下磕一个！”
　　“这一趟，来对了！比林苏准备的节目还精彩！”
　　“明天等他醒了，我要把这一段原样给他演一遍！”
　　“玄真子估计要告老还乡，退隐山林了！”
　　“太精彩了，我就爱看这个！”
　　“哈哈哈哈哈哈！笑尿了！”
　　秦安：你们搁这演小品呢？！
　　【
　　诗朗诵：《小臭狗》
　　作者：小金子
　　初闻小狗臭。
　　细闻小臭狗。
　　小狗真是臭。
　　真是小臭狗！
　　】
　　“好！”
　　“鼓掌！”
　　“有进步！”
　　“文坛没你我不干！”
　　“周报必须刊登这什么......”
　　“《小臭狗》！”
　　“对！”
　　【下面有请燕家船行的东家燕睦带来唢呐独奏《大丰收》!】
　　燕睦在台上发了狠，忘了情，终于圆了自己的音乐梦！
　　唢呐声惊天动地！台下鸦雀无声！
　　半晌----
　　“什么《大丰收》，这不是大出殡吗？”
　　“噗！”
　　“哈哈哈哈哈哈！”
　　“艺术工作不是谁能干滴！”
　　“我要感谢我的父亲，支持我的梦想，感谢秦姑娘和岭南，给了我表现的舞台！感谢我的唢呐老师，考教司的宝珠老师，您这十天的教导，让我有勇气站在这里......”
　　燕凌云/秦安/宝珠：........让他下来！
　　【过去的一年，我们辞别旧岁，砥砺前行！我们战胜了风暴，抵抗了战乱，打赢了倭寇......】
　　所有人：眼泪巴巴。
　　【今夜灯火辉煌，今夜欢聚一堂，这一年不容易，但咱们挺过来了！今晚不聊KPI，不聊考核，只聊开心！】
　　所有人：大好的日子，能不提恶心的东西吗？
　　【在这特别的日子里，送给你们一首特别的歌曲，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我的寂寞逃不过你的眼睛！一起来！！！！】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才会赢~~~】
　　【一朵花儿开，就有一朵花儿败，满山的鲜花只有你是我的真爱~~~】
　　【我饮酒点孤灯！我饮烈酒点孤灯，几人醉有几人疯~~~】
　　【一人，我饮酒醉，醉把佳人成双对。两眼，是独相随~~~】
　　【靖州！泉江！靖波岛！秦皇岛！镇西！西南！还有岭南的朋友们！一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欢呼声、尖叫声、欢笑声、啜泣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文渊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
　　怎么说呢，是挺开心的。
　　就是这林姑娘，是真热爱工作啊。
　　一首接一首，都不带停的。
　　还有这些歌，都是从哪搜罗来的？
　　还挺好听的！
　　秦安：林苏的老登曲库！
　　但老头年纪大了，熬不住夜。
　　“林姑娘准备了多少个节目啊？”
　　“大概还有十二首歌，六段舞蹈，三段戏曲，一个杂耍，她的个人脱口秀以及独家专访，内容是她从政以来的心得体会，总的算下来，至少三个时辰。”
　　表演型人格.......
　　“......”
　　“今天肯定是要通宵了。”
　　“......全是她的节目？”
　　林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不可自拔！
　　“一半一半吧。”
　　这姑娘，真闹挺啊！
　　和秦姑娘，一文一武，一动一静。
　　确实是天作之合啊！
　　【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喧嚣的一夜终于过去，东方泛起鱼肚白。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无论天涯与海角~~~】
　　【今夜值得记住，但不用只记住今夜。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是好日子！】
　　是的，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是好日子。
　　主会议持续了三日，第四天，各版块的分会议开始了。
　　岭南橡胶产业分会场、东海海防航运保障分会场、人才培养与基层治理交流会、军队医疗保障与后方诊所建设研讨会......
　　随便踏入一间，争论的、汇报的、提方案的、记要点的，聊的热火朝天......
　　没有一句废话，全是明年要干的事。
　　工作密度高得吓人。
　　“各位好，岭南贸易港项目的负责人梁词，下面由我来做一下阶段性的工作汇报。”
　　“在贸易港的建设上，我们岭南始终紧跟秦姑娘定下的战略方向，积极协同林苏姑娘铺开东海和南海业务线......”
　　“在过去的几个月中，我们在港口建设、招商引资、税收营收、宣传推广等方面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是港口扩容、深化核心商户的合作、贸易网络延伸、管理升级......”
　　“需要的支持主要有基建资源、物流支持还有，我们缺人！”
　　“我们将颠覆传统模式，打造一个集贸易、服务、旅游为一体的国际港口贸易中心......”
　　“好，针对接下来的工作，我们先对齐一下颗粒度......”
　　“码头扩建、仓储配套、服务升级......这几个优先级需要调整一下......”
　　“我们还是应该聚焦港口贸易的核心业务......”
　　文渊：@*%￥%#￥你在汇报里加了什么？好累！
　　林苏：嗯，孺子可教也~
　　秦安：这班味好冲！
　　.......
　　“医正署！田土司！西南团队！”
　　“财务司彭司长和周砚副司长在别的会上，咱们先开始了！”
　　“我是医正署柳拂衣，先同步一下项目背景哈，今天要讨论的是西南药材种植的五年规划......”
　　“材料大家都拿到了吧，翻到第三页，对！我把五年规划分三个阶段：前两年试种，中间两年扩产和建加工点，最后一年铺渠道在为药材贸易铺路......”
　　“已经初步锁定了三七、天麻、黄精、重楼四个重点品种，适应西南气候，市场需求也大，头三年的产量我们秦家军就能包圆了......”
　　“西南团队，段王爷，您那边先说一下，地的情况怎么样？哪些区域能拿出来种？农户能动员多少？”
　　段承嗣：？阿巴阿巴阿巴~~~
　　“雨季、运输、劳动力，哪个是最大的难点？先说痛点，再谈方案，别等落地了才发现问题。”
　　“田土司，技术方案和专家名单出了吗？人什么时候能派下去？其他准备工作做足了吗？土壤要不要先做改良？种苗从哪里调？农户的技术培训......”
　　“海沙商会，物流你们先做预判。西南山路多，药材收上来怎么运？雨季能不能走？中转仓设在哪？成本大概多少？”
　　“对了，如果西南有自己的物流团队更好，扶植本地产业么，段王爷，会后理个商会清单出来。”
　　“咱们今天先算粗账，种苗、肥料、土壤改良、技术培训、仓储、物流……一笔一笔列出来，心里有数，到时候再找财务司过流程。”
　　段承嗣被邀请来参加会议，本以为就是认认人，敬敬酒，吃吃饭，后面回去大家再慢慢干的。
　　结果人家方案都拿出来了，要落地了，预算都开始走流程了......
　　这什么速度？暴风般的速度！
　　他一个正经王爷、一方掌权者，一问三不知，一点忙都帮不上，跟个傻子似的！
　　......

第479章 真上天了！
　　沈疏影主持了关于军械制造与技术创新的闭门圆桌会议。
　　她一个字都没说。
　　上来就是一波新武器试射！
　　轰轰轰轰轰轰！
　　“！！！！！！”
　　呯呯呯呯呯呯！
　　“......”
　　现场鸦雀无声！
　　小黑都带着大黑缩林子里去了。
　　待烟尘散去，沈疏影清晰的声音传来：
　　“这两年，靖州火器完成了从2.0到5.0的升级迭代，火枪、火炮、摔炮三线并进，爆炸当量、命中精度、安全性三个方面全面提升。”
　　“产能方面，较两年前翻了三番，已经初步具备了规模化、标准化的生产能力。”
　　所以说，给镇西和西南打仗用的，已经是落后几年的产物了？
　　你们这，去库存呢？
　　......
　　还有一个绝密级的重要事项，是秦安亲自主持的
　　名曰----靖州铸币局！
　　地盘是骨，兵力是肉，而钱币是血。
　　自古以来，铸币都是天子的专属权利。
　　谁铸币，谁做主。
　　新币一旦面世，便有三重效用：
　　对内，粮饷税赋一币定音，市面不乱，民心自安。
　　对外，过我航道者必用新币，商贾也好，敌国也罢，认钱就是认人，就是被迫承认靖州的合法性。
　　对朝廷，更是一场不见血的围剿！
　　旧币将一寸寸被挤出市面，税银将一笔笔进入靖州。
　　朝廷若忍，就等于坐视大庆金融沦陷。
　　朝廷若要争，就需要先打通草原和沿海的商贸，而这两条道，都被死死的捏在秦安手中。
　　最后的结果无外乎是，庆隆帝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庆的血肉被靖州一点点蚕食殆尽。
　　所以，铸币局不是钱炉子，而是无形的战场！
　　铸币不为敛财，而为定鼎。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断国之根基！
　　可怕！简直太可怕了！
　　让人后脊发凉！
　　这是金融战！
　　听得文渊和段承嗣一愣一愣的。
　　开了眼了！仗还能这么打？！
　　秦姑娘，已经算到这个地步了！
　　这哪里是铸钱，这分明是在铸一个新的天下。
　　自此，两人再也不敢错过一个会议。
　　天没亮就起了，天黑了还在会场待着。
　　实在撞会了，就让手下分头参加，记下每一个要点，晚上回来对。
　　两老头熬得眼睛都红了。
　　在大庆体系里，习惯了“等靠要”：
　　等命令、靠关系、要资源。
　　而靖州从来不等人。
　　会场上没有人绕弯子，一个团队里大家都是平等的。
　　上来就是“你能出什么、你要什么、什么时候能交”。
　　两个武夫拿着个小本子不停的记着，问这问那的，生怕听漏了一句，自己的地盘就错过了天降的财富和机遇！
　　他们也总算明白了，靖州是怎么在几年间发展到如今这难以收拾的地步的？
　　岭南又是如何在短时间内焕然一新的！
　　这就是靖州速度！
　　决策链路短、信息流动快、执行决心强。
　　每一个人都在动脑子，都在使力，都有自己的义务和责任！
　　有问题就上桌谈，谈完就干，干完就复盘！
　　这才是靖州和大庆最根本的区别。
　　这种速度、效率和协同性，庆隆帝拿什么赢？
　　一点机会都没有。
　　会议结束，人散尽了。
　　再回过头去看如今的大庆朝，仿佛站在下一个时代的岸边，看上一个时代的潮水正在退去。
　　东西都还在，人也还是那些人，只是已经不属于未来了。
　　庆历276年，春暖花开。
　　巨大的彩色球囊被烈焰撑开，缓缓离地，越升越高。
　　在万众期待中，世界上第一个热气球载着秦安和小金子缓缓飞上了岭南上空。
　　二十万人目睹了这一盛况！
　　“！！！！”
　　“上天了！真的上天了！”
　　“秦姑娘上天了！”
　　“秦姑娘会飞！”
　　“秦姑娘真的是神仙啊！”
　　“神迹啊，这是神迹！”
　　秦安向天空迈出了一小步，而人类迈出了探索九天的一大步！
　　而靖州，有空军了！
　　自此，秦安以一人之身，统海陆空三军之制。
　　往前数千年，从无一人能至此高度。
　　时文越，太医院正六品院判。
　　论权力，他是实权二把手，论医术，他站在大庆医道的顶端。
　　辛苦了一辈子，只有“救死扶伤”这一个夙愿。
　　可惜，学医救不了大庆。
　　甚至救不了自己。
　　一腔热血、一身傲骨也毁在了朝堂倾轧和后宫争斗之中。
　　最终，只得了一句：
　　“流放岭南！”
　　海风又咸又冷，时文越跪在码头上，脖颈和手腕上的枷锁磨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镣铐的铁链在海风中叮当作响，整个人形销骨立，看不出半点从前太医院院判的气度。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身旁同样戴着镣铐的时茯苓，老泪纵横。
　　“苓儿啊……为父对不起你啊！”
　　时茯苓跪咬牙撑着，尽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父亲……”
　　“早知道，打死我也不会让你学医……早早嫁出去，还能平安顺遂一辈子。”
　　时茯苓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半点犹豫：
　　“父亲，那是我愿意的，我们两父女，生死都要在一起。”
　　片刻后，有官兵走了过来：
　　“岭南官船来了！”
　　时茯苓撑着父亲站起来，往码头尽头走去。
　　同船的有七八个流犯，个个面如死灰。
　　枷锁坠着脖颈，铁链拖过石板，每一步都在告诉他们：
　　前面是海，海那边是流放地，传说中十去九不回的烟瘴之地。
　　大家心里都清楚，流放岭南，基本等于判了死刑。
　　甚至是比死更糟的活受罪。
　　也可能，他们中的有些人，未必能活着到岭南......
　　可没有选择，这条路还得自己走完。
　　气氛像死一般沉重，所有人都沉浸在对未来和死亡的恐惧中。
　　以至于只有时茯苓注意到，上船之后，镣铐就被官兵解开了。
　　她感受着久违的轻松，低头看着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反而有些不习惯。
　　没多久，官兵端着一木盆粥过来，还有几块杂粮饼。
　　不是脏的臭的凉的，而是热乎的干净的新鲜的吃食。
　　这已经是获罪后吃得最正常，甚至可以称得上“好”的一餐了。
　　官兵放下盆，又挨个发了个竹筒，里头装着水。
　　最后，还往每人手里塞了一小包东西。
　　时茯苓打开看了一眼：果干。
　　“？？？”
　　流放还有零食吃？！

第480章 岭南明珠，俯瞰山河
　　这对吗？
　　她端起竹筒，凑过去小声说：
　　“爹，你看这个。”
　　时文越正靠在舱壁上闭着眼养神，闻言睁开眼，看见女儿手里那包果干，眉头皱了起来：
　　“哪来的？”
　　“官兵给的。”
　　时文越以为是哪个官兵看上了自己女儿，心里警铃大作。
　　但放眼一看，所有人都有。
　　流犯中有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吃着果干脸上是难得的轻松。
　　不光吃的，住的也一样不对劲。
　　“船上不方便，男女得分开住。”
　　语气似乎还带点不好意思。
　　难道不是船舱里找个角落窝一下就行吗？
　　这还有专门给流犯住的地儿？
　　进门一看，虽然是大通铺，但被褥却干净又整洁。
　　流犯们看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烂布条，陷入了沉思。
　　没多久，一名女子带着药箱走了进来。
　　正是当年朔风城的救出来的姜窈，如今，她已经是乙级二等，大小是个医官了，手下还带了七八个学徒。
　　一番事业干得风生水起的。
　　她看着时文越肩头渗血的伤，语气里带点不忍：
　　“一把年纪的，谁下手这么狠……这一路怎么撑过来的。”
　　姜窈蹲下来，把药箱打开，一边往手上倒药酒一边说：
　　“这伤已经见骨头了，再不处理，右手以后都得哆嗦。”
　　时茯苓本来站在角落里，听到这话一下子挤上前来：
　　“姑娘，我是大夫，我能帮忙。”
　　“！！！！”
　　姜窈一听，眼睛瞪得溜圆，脸色都亮了。
　　“你是大夫啊？”
　　交接的军官插了一句嘴：
　　“这两位是太医院院判时文越与其女时茯苓！”
　　这话一出口，时家二人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衣裳。
　　流放至此，曾经的高位非但不是荣誉，反倒让人更显得更狼狈。
　　“！！！！！”
　　但姜窈眼里的光快要溢出来了!
　　太医院院判！大庆第一神医时文越？老皇帝脑抽了？！
　　“我们父女都是大夫，可以帮上一些忙。”
　　此时，姜窈手中的酒精棉球已经控制不住了。
　　语气热切得理直气壮，仿佛得了什么至宝一般：
　　“时大人，您要不要找份活计啊？”
　　“我们这月俸一两起，做五休二，带薪年假15天，想采药、写医书、云游四海都行，每年额外15天学术假......”
　　“夜班有高额补贴，急诊加班按三倍算，保底十三薪，十六薪是常态，年终奖根据绩效还有一大笔！”
　　“悄悄告诉您，去年骨干拿了几十两！一年林林总总的算下来够在大庆任何一个城池置办一套小院子的！”
　　“还有，最重要的是我们这，医闹违法！天王老子来了都甭想闹！”
　　“！！！！！”
　　院判大人听进去了，还心动了！
　　谁懂啊！经历了流放这一出，医闹违法这几个对他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
　　但世界上真能有这么好的活计，这么好的地方吗？
　　不对，小老头给绕进去了！
　　他不是还流放着吗？
　　怎么突然就开始招揽了？
　　关键是，这姑娘一直在这恶魔低语，一旁的官差却丝毫没有要插嘴的意思。
　　他们到底上了个什么船？
　　时文越沉默了一瞬，低声道：
　　“我们是流犯。”
　　“流犯怎么了？”
　　姜窈头也没抬，继续忙活着手上的事。
　　“来了岭南就是自己人。”
　　“？？？”
　　“您这能力，来了我们这，那就是定海神针！”
　　时家两父女脑袋嗡嗡的，已经理不清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之后的几天，姜窈小嘴就没停过，嘚吧嘚嘚吧嘚，说了一路。
　　终于，岭南到了！
　　还没看清城池的样子，远远的，目光里猛地撞进一团不合理的红。
　　那红色悬浮在灰蓝的天海之间，太大，太静，太突兀！
　　像悬在半空的落日，又像染血的月亮挂在天际。
　　时文越脚步一顿，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团红色。
　　船离海岸线越来越近，视野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硕大无比的红球，饱满、圆润，像一只被放大了千百倍的灯笼。
　　再往下，球底收口处垂出数道绳索，汇作一股，系着一只四四方方的竹篮。
　　竹篮底下，飘飘荡荡垂下一幅长绸，上面几个大字龙飞凤舞-----
　　【岭南明珠，俯瞰山河！】
　　八个大字，迎着海风舒展开来，让人心中腾起万千热血。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天上的诡异物什，绝不是什么天外来物或是仙人法器！
　　而是人做出来的！
　　人做出了能飞上天的东西！
　　这对于一个古人来说有多震撼！
　　时文越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心跳擂鼓一般，问出了口：
　　“那是什么？”
　　姜窈不用看都知道他问的是啥。
　　那东西上天的时候，可是轰动了整个岭南呢！
　　“那叫热气球，可以带人飞上天。”
　　“！！！！！！”
　　“带人飞上天？”
　　“对！就那个篮子里，可以坐5个人。”
　　“那上去了，人还能下来吗？”
　　“可以啊。这个是用来做广告的，对，广告的意思就是如果你开了店，想让岭南百姓和路过商旅都知道，就可以花一点钱买那个横幅上的字样。”
　　“？？？”
　　时文越：你们带人上天就为了这个？
　　民用是文旅加广告。
　　当然，它还可以军用。
　　“你们要是想坐可以去城外那个，100文一次，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岭南和半个南海，可壮观了。”
　　“？？？还可以让普通百姓坐?”
　　时文越有点懵。
　　这种东西，不是该快马送入临安，献到皇帝面前吗？
　　越是稀罕的东西，越要往高处藏。
　　这是惯例也是常理。
　　比如水泥配方，工部锁在密阁里，上面只用在了未央宫的修建上，寻常人碰都碰不到。
　　好东西，自然要先紧着皇帝，再紧着朝廷。
　　至于百姓，能用上边角料，那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可岭南好像不是这样的......
　　“东西做出了不就是给人用的吗？不过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巷尾，听说现在约上的，得等到年底啦。现在岭南就造了三只，等新的一批做出来，就不用挤破头等那么久了。”
　　这东西还不止一个啊？！
　　对，另外两个广告位已经卖出去了。
　　【粮通四海，船达八方----梁家商行期待与您同行！】
　　【岭南最好的风景，不在天上，在桌上----望海楼，番禺东大街1号！】

第481章 破而后立
　　时文越脑子更乱了。
　　这一趟流放之旅，真是越来越离奇了。
　　但最离奇的还不仅仅是那别开生面的热气球。
　　“这是......岭南？”
　　码头上桅杆密如竹林，各国商船挤挤挨挨，卸货的、装船的、赤膊扛麻袋的水手喊着号子穿梭，番邦话、方言和大庆官话错综嘈杂，混成一片......
　　街道更是热闹得泼水不进，绸缎庄、金铺、药材行、酒楼、客栈一家挨一家，伙计站在凳上吆喝，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人群摩肩接踵，挑担的、逛街的、啃甘蔗的，个个脸上挂着汗津津的笑。
　　庆隆帝藏着掖着的水泥，这里到处都是！
　　严格来说，这是一座喧嚣热闹的水泥城池。
　　一排排水泥抹面的方正小楼，齐刷刷立在石板路两旁，既洋派又结实......
　　这热闹而繁荣的样子，比起金陵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好的流放地呢？
　　再抬头看，城门之上，赫然是一面黑底黄字的“秦字旗”！
　　“秦...秦...秦！”
　　那个秦字，就像一个金灿灿的烙印般，深深的刻进了时文越心里。
　　他已然察觉到了异样！
　　可异样的原因......却不得而知！
　　流犯抵达流放地后，需要先到衙门报道，验明正身之后，就要押往流放村做苦工，终身不得出。
　　流程是这么个流程！
　　报到也报了！
　　正身也验明了！
　　只不过后来发生的事，就完全失控了！
　　因为时文越接住了这辈子最大的机遇----
　　他无痛入编了！
　　“时大人，我说过的吧，最适合二位的就是我们医政署！“
　　“？岭南还有自己的医政署？”
　　不对，这不废话吗？
　　只有中央的叫医政署，地方上的都叫医政处！
　　“是靖州医政署！”
　　时文越脑子嗡的一下。
　　靖州！靖州！靖州！
　　“岭南如今？？？”
　　“在靖州管辖之下。”
　　“那秦......秦？”
　　“靖州的主人叫秦安。”
　　“！！！！！！”
　　几句话重重的砸在时文越心上。
　　此时此刻，他终于将真相拼了出来。
　　难怪这一路如此诡异，原来，岭南早已改名换姓了！
　　他不清楚靖州是怎么做到千里之遥还能掌控岭南的！
　　但！朝廷知道吗？
　　废话！肯定不知道啊！
　　如果朝廷知道，还用忙什么西南、辽东！甚至都不用操心西凉、漠北和东瀛！
　　如今的靖州才是大庆最大的威胁！
　　时文越用力咽了咽口水。
　　看着那繁忙的港口，火热的城池，百姓脸上的笑容......
　　岭南之外的地界像什么样他又不是没见过！
　　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靖州管辖之下城池的模样！
　　原来，那报纸上说的，繁荣富强是真的！
　　原来，世间真有如此世外桃源！
　　时文越的行政职务是副署长，仅比署长周延鹤低一级。
　　对顶头上司居然是曾经的同僚。
　　而周延鹤也是个专家型人才，十分对时文越的胃口。
　　陈修堂、李允贤，都已经是医政署的中流砥柱了。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踏实多了。
　　那一双手，切过脉、开过方、从阎王手里抢回过无数人命.....
　　时文越以为自己见过的疑难杂症、治疗之法已经很多了。
　　可今天，他发现自己连门槛都没摸到----
　　“什么？杨梅疮居然可以治？”
　　“难产可以剖腹？人还能活？”
　　“都没气了还能按活？”
　　现代医学给了老太医无比的震撼！
　　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活到老，学到老！
　　他还能再干二十年！
　　级别直接给的甲级二等，月俸10两。
　　知州府遵循靖州人才引进政策，额外批了一套二进小院，外加一百两安家银。
　　看着那小院，掂着那沉甸甸的银两，父女俩的手都在抖。
　　“岭南的医疗事务，就全托付给二位了！”
　　时文越打死也没想到，他从大庆太医院出来，居然无缝衔接到了靖州医政署。
　　还是流放过来的？！
　　还有比这更离谱的剧情吗？
　　俸禄比以前多了不是一星半点，办公环境、同僚友好可亲，受人尊敬！
　　眼前这群人看他时眼里没有半分对流犯的鄙夷，连他因何被贬都不曾问过一句，反倒是一脸的崇拜。
　　笑话！这可是大庆第一神医时文越啊！
　　更意外的是时茯苓！居然也有了编制！
　　乙级三等！
　　对！女医官！
　　大庆医女的地位，没人比她更清楚：
　　用你时给钱，用完无名无分。
　　药方上落不了你的款，医书里署不了你的名。
　　就算治好了贵人，到头来也只是一句“时太医教导有方“。
　　走这条路，如锦衣夜行。
　　可在岭南，不对，严格说，这是靖州医政署，满是行医的女子。
　　不对，不该叫“医女“，统称大夫。
　　不问出身，不分老少，不看男女，只看你治不治得了病，带不带得了团队。
　　姜窈走过番禺大街，半条街的人都要笑着跟她打招呼。
　　她一个指令，身后一群医者们取药的、抬担的、分诊的，各司其职，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这就是靖州的医者。
　　父女俩几乎没怎么挣扎就上任了。
　　也对，在哪行医不是医呢？
　　靖州这地界，医书随便翻，技术随便学，药材随便用，条件比太医院还丰厚。
　　简直是一座医者的天堂。
　　时文越这辈子，六十之时有一大劫！
　　但破而后立，此后就是天地一新。
　　扶余国，东海之上的岛国。
　　岛上水热丰沛，稻米一年两熟，山林里藏着上好的木材，近海鱼群密得撒网就能捞。
　　老天爷赏饭吃，赏了四百多年。
　　但成了位置，败也位置。
　　扶余往北两百里，是东瀛冥岛。
　　倭寇缺粮了，来扶余抢，缺船板了，来扶余砍，缺奴隶了，来扶余抓。
　　为了保住这个长期血包，倭寇总还是留着些手。
　　抢完一趟，给扶余人喘口气，过几个月又来一趟。
　　因为近，来回不过三天航程，比去自己家后院还方便。
　　扶余的兵打不过，只能年年给倭寇纳贡，粮食、木材、白银......
　　纳到最后，国库比脸还干净。
　　扶余人也想找别的活路。
　　可活路在哪？

第482章 你听说过靖波岛吗？
　　往东去东瀛？那是狼窝。
　　往西去南海，依然是东瀛的地盘！
　　往北去求助高丽？高丽自身难保。
　　这一对难兄难弟，已经苦于东瀛的淫威很久很久了。
　　直到扶余发现，这一年来，高丽的状况，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
　　沿海的渔村多了起来，原本被倭寇烧光的港口，有几个竟重新开了。
　　捕鱼的船也敢往外多走几里了。
　　最诡异的是，以前在高丽近海横行的东瀛水匪船，突然少了一大半。
　　扶余世子李承宗觉得不对劲，就派了斥候一直盯着。
　　“殿下，我们在高丽南边一个小岛附近，撞上一伙东瀛水匪，十几条船，围着一艘高丽商船。本来我们掉头要跑，结果还没走远，后面就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东海这盘棋，规矩大家都知道----
　　敢动东瀛人，就是开战。
　　那帮倭寇横行海上近百年，抢过的高丽船、烧过的大庆渔村、劫过的吕宋商队，数都数不清。
　　各国都是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实在躲不过，赔点钱、送点粮，把人打发走就算了事。
　　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
　　谁先动手，谁就是挑起战端的那一个。
　　谁杀了东瀛人，谁就要面对东瀛水师的全面报复。
　　所以这些年来，包括大庆在内，沿海诸国对东瀛的劫掠，只能听之任之。
　　顶多骂几句“倭寇猖獗”，转过头继续该交保护费交保护费。
　　可这一次----
　　高丽反击了！
　　“我们回头一看，出现了一支高丽舰队！”
　　斥候咽了咽口水，像是在回忆那日的震惊。
　　“领头那艘船！太大了！我在海上跑了二十年，没见过那样的船。像一头鲸鱼浮在水面上，船头包着铁甲，撞过去的时候，东瀛船跟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了。”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又接着说：
　　“不像以前的高丽船队，散散乱乱的，打起来各顾各的。那支舰队协同作战的，前排撞上去撕开口子，中排弓箭压制，后排包抄合围。十几条东瀛船，一个时辰，沉的沉，逃的逃......”
　　“那根本不像是高丽人的打法，更像是......神兵天降！”
　　一个草原人，不远万里到东海之上，帮助国际友人抵抗倭寇劫掠！这是什么精神？！
　　金元浩：买船送实训，值麻了！
　　斥候想不通，这个半斤八两的难兄难弟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强！
　　一个国家是不会突然变强的。
　　特别是水军，背后是硬邦邦的东西：
　　船、铁、粮草、物资......
　　还有无数人，甚至是几代人才能攒下的操练和配合。
　　缺一样，就打不了仗，少一样，就撑不起一支舰队。
　　高丽怎么突然就有了？
　　李承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了。
　　只有一个可能----
　　有外力介入。
　　有人给他们送了船，教了他们打法，甚至可能替他们挡了第一波要命的压力。
　　然后那支舰队才能活下来、练出来、打出来。
　　才能突然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于是，李承宗开始派人在高丽和东海四处打听，想要获得一点珍贵的情报。
　　打探情报这事，说不难也难，说难也不难。
　　因为秦家军说了，带朋友来，可以打折！
　　“啊朋友~你听说过靖波岛吗？”
　　半个月后，在金元浩的带领下，李承宗带着扶余船队第一次踏入了这片陌生的海域，传说中的鬼怒群岛。
　　东海上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是禁区。
　　鬼怒群岛驻军超过五万，主人是赫赫有名的东海道总督大友川。
　　他是这片海域的绝对主宰。
　　只是李承宗没想到，这位曾经的东海霸主，坟头草都换了几茬了。
　　但----
　　李承宗：敢带我进禁区，一定有他的道理！
　　果然，真的很有道理！
　　且不说码头上川流不息的船只、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铺，以及百姓脸上实实在在的笑脸，单是船队靠岸时，港口里没人拦、没人问、没人收过路费，就已经让李承宗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他抬头望向港口的旗杆，曾经那面白底樱花的旗帜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陌生的旗帜！
　　黑底，黄字！
　　一个大大的“秦”字，在风里舒展翻卷。
　　大庆文字！
　　李承宗咽了咽口水，这才反应过来----
　　“靖波岛……易主了？”
　　他在靖波几座岛上逛了三天，越逛越沉默。
　　吕宋的珍珠、大食国的生丝、高丽的药材、草原的皮草、占城的稻米、渤泥的燕窝、三佛齐的染料......
　　一排铺子逛过去，好像普天之下所有的好东西，都能从这个岛上翻出来。
　　街上既有岛民的铺子，也有大食人、高丽人、占城人开的店，各挂各的招牌，各吆各的喝。
　　他好奇地问一个铺子掌柜：
　　“掌柜的，隔壁也卖差不多的货，你们不打架吗？”
　　掌柜的摆摆手，乐呵呵的回道：
　　“嗐，一两样东西撞了就撞了，客官您爱买谁家买谁家。我卖我的，他卖他的，生意做不完的。”
　　李承宗点点头，这里的人好豁达啊。
　　掌柜又补了一句：
　　“有时候库存不够我们还会互相借来着。”
　　“......”
　　这国际关系，过于和谐了。
　　他在其他地界还真没见过。
　　货全就算了，服务还妥帖得不像话。
　　码头边上常年备着热茶，供卸货的苦力随便喝，商船自己带的民夫和苦力也不收钱。
　　修船的木料和桐油随取随用，记账就行，走得时候再结。
　　再往街里走几步，食铺、酒楼、客栈鳞次栉比，一间挨着一间，
　　甚至还有一个操着半生不熟官话的大食人，在街角开了间烤肉铺子。
　　生意还不错......岛民自己也会去买。
　　你敢信吗？普通的岛民居然能吃得上烤肉的......
　　这里的百姓日子，比扶余强太多了，甚至比大庆陆地上许多地方都好。
　　这样岛富民也富的地方，他还是第一次见。
　　最让李承宗惊诧的，是税。
　　头一天，船靠岸时，他习惯性地摸出几文碎银，想塞给船头那个忙前忙后系缆绳的汉子。
　　那汉子擦了把汗，摆摆手：
　　“客官收着吧，码头不收泊船费，这是岛上的规矩。”
　　“？？？不收吗？”

第483章 这也能卖？
　　“泊船费、力钱、水脚费、仓储费......统统不收。”
　　汉子把缆绳在桩子上绕了两圈，随口补了一句。
　　“交易税如今也是全免的，明年可能会按交易额收个一成，但其他的都不收。”
　　“？？？？不收税？”
　　李承宗以为自己听错了。
　　扶余也是岛国。
　　他从小就知道，天下码头，靠的就是税。
　　船一靠岸，泊位要钱，卸货要钱，寄存要钱，出水要钱，进货要钱。
　　一层一层扒下来，仿佛水面上漂着的不是船，是长了腿的钱袋子。
　　官府指着码头养衙门，码头也指着税养脚夫。
　　没了税，码头跟荒地有什么区别？
　　“你们……靠什么赚钱？”
　　那汉子一乐，指指身后街巷里热闹的人流：
　　“您来了，船总要修吧？人总要吃吧？困了要住店吧？闲了要逛铺子吧？”
　　他朝不远处那条繁荣的街巷努努嘴。
　　“岛上好东西多，您随便转转，肯定忍不住掏腰包。吃一顿、住一晚、买几样，钱就回来了。”
　　他就没见过来了不买个十船八船的人！
　　靖波如今可是购物天堂啊！
　　“要是喜欢咱们靖波岛，就多买点东西，多带朋友来。对了，带新客来还能打折。”
　　李承宗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还能这么玩？
　　不收税、不收费，靠把人留住赚钱。
　　但仔细一想----
　　其他码头扒三层皮，船跑一趟骂一路，靖波的码头分文不取，船跑一趟想再来，顺便还把朋友也拉来......
　　人来了，钱自然也就来了！
　　靖波岛做生意，跟他见过的所有地方都不一样。
　　但至少，心里舒坦，买卖放心！
　　李承宗曾去过大庆江南最大的港口杭城港，旺季一个月能来两三百艘就算顶天了。
　　可他在靖波码头暗暗数过，外来船只每天都在三十艘上下。
　　一天的量，抵得上东海最大的杭城港小半月的量。
　　一个月下来，少说破千艘。
　　这是多么恐怖的数字啊！
　　杭城港一年的吞吐，靖波岛三四个月就走完了。
　　换以前，要是有人和他说，一个港口每月能接纳破千艘商船，他会以为是天方夜谭！
　　怎么悄无声息的，这曾经地狱般的鬼怒，如今的靖波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而这个新岛主，才接手东海才多久？
　　更重要的是，靖波有扶余最需要的东西！
　　一袋袋白花花的细盐，只要三百文一斤。
　　这价格在扶余，连好一点的粗盐都买不到。
　　大米、小麦、黄米、高粱......堆得像小山一样。
　　如今这个年头，粮食就是最大的底气。
　　最重要的是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对方也不问你是谁，也不会趁火打劫......
　　打完折甚至还比扶余本地的便宜些。
　　“买的多我们可以给送。”
　　“？？送啥？”
　　“送货上门。”
　　这也行？
　　“哪里都可以送吗？”
　　“东海南海，都可以送。”
　　“那......”
　　扶余那个位置......也能送？
　　李承宗猜测多半是不能，但他实在想知道答案，就忐忑的开了口：
　　“扶余可以给送吗？”
　　结果卖粮的大叔乐呵呵的回道：
　　“可以啊。”
　　“！！！”
　　大叔知道扶余，离靖波岛不远，但离东瀛的冥岛更近。
　　但无所谓！
　　往这送，估计靖海军会更开心。
　　他从灶膛里扒出两个黑乎乎的玩意儿，说是什么土豆和红薯，亩产能过千斤。
　　李承宗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那味道，香得他愣了一瞬。
　　临走时还塞给他一本种植册子，拍了拍他肩膀：
　　“拿回去试试，好种得很。”
　　他打开一看，确实是教怎么种植土豆和红薯的，选种、育种、翻地、下肥、栽种.....巨细靡遗。
　　写的人生怕他看不懂，还在旁边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最重要的是上面说，预期产量是每亩三千到五千斤！
　　李承宗着实被那个数字吓到了！
　　他没怀疑过真伪，谁会把假的做的这么真，而且造这个假对谁都没有好处。
　　他只是担心，扶余的条件以及农官们的能力能不能种的活。
　　他买了一批，并将那册子妥帖的放进衣服里侧。
　　第三天，李承宗逛了药材市场。
　　三七、天麻、黄精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摆着几排搭配好的药粉药膏，封在油纸包里，打开就能用。
　　他挑了金疮药和止血散各一批，足够扶余王宫用上半年。
　　卖药材的年轻姑娘见他买的都是外伤药，就塞了几张纸过来。
　　随行的扶余医官一看，整个人都愣了。
　　抬头看向那姑娘，眼神像见了鬼一般。
　　他行医三十年，没见过卖药材还给方子的。
　　药材价高可终归有个限度，但方子只要没公开就一直有钱赚。
　　而且那方子他认得几味药，配伍精当，比起扶余军中的外伤药还要好。
　　这是能随便给的？
　　还有铁器.....
　　菜刀、锄头、犁铧、铁锅、铁钉、铁丝，堆得满满当当，随便挑。
　　那质量，好得有些太吓人了。
　　谁能想到啊，靖波的菜刀能将他随身的传家匕首给豁个口的！
　　这地方，惊喜真的太多了！
　　李承宗一高兴，脱口而出：
　　“有其他兵器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世上大部分地方卖兵器可是大忌。
　　结果老板大大方方的将他带进另一间仓库里。
　　一走进去，烛火一点，空间豁然开朗，像一个大广场一样，一眼看不到边。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
　　刀、枪、斧、弓、箭、匕首、护具！
　　刃口泛着冷光，排排码得整整齐齐堆满了整个仓库。
　　更恐怖的是，铁盾、藤甲、战车、营帐、云梯......
　　你们卖的东西有点吓人了哈！
　　前面那些姑且可以说是防匪的，后面很明显是打仗用的啊！
　　还有一样，像是一个木匣子横着扣在弓身上，他见都没见过----
　　“老板，这是什么？”
　　金元浩冲了上来：
　　“我知道我知道，这叫诸葛连弩！”
　　说着，他“简单”演示了一下。
　　嗖嗖嗖嗖嗖！
　　眨眼的功夫，就见十几支箭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齐刷刷钉在了二百米外的标靶上！
　　“！！！！！！”
　　李承宗：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恐怖！
　　不但能连射，射程还能这么远？！
　　“这也能卖？”

第484章 欲擒故纵！
　　“能啊！”
　　大庆皇帝疯了？！
　　不对，有这东西还能被东瀛压着打？！还能割地赔款送奴隶？
　　不合逻辑啊！
　　最后还有一样最重要的----船！
　　大而迅疾，气势雄壮，碾压四方的顶级战船！
　　这样的船，他扶余没有，高丽没有，东瀛也没有！
　　甚至曾经的大庆也不可能有！
　　那这船，还能从天而降不成？！
　　这下李承宗是真不淡定了！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过后，他又冷静下来。
　　一冲动，买多了！买美了！买爽了！
　　但，钱，不够了.......
　　金元浩看他面有难色，主动开口问：
　　“李兄可是有难处？”
　　“......不瞒元浩兄弟，我这边并未准备这么多银两，但扶余如今的处境.....”
　　金元浩沉默了。
　　如今这座鬼怒，不，靖波岛有的东西，全是李承宗做梦都想要的。
　　粮食、药材、武器、战船，每一样都是扶余急缺的，每一样都摆在他的眼前，伸手就能搬上船。
　　但他站在码头边，越看越沉默。
　　一却是囊中羞涩。
　　更关键的是，这些东西买回去，真能进百姓肚子里吗？
　　就算能，又可以撑多久？
　　扶余离东瀛不过两日航程，倭寇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粮食搬进粮仓，还没捂热就成了别人的军粮，药材堆满库房，转眼就被征走当战利品。
　　就算有了最精良的武器、最坚固的战船，扶余那点兵力也守不住。
　　螳臂当车，根本挡不住倭寇的几十万大军。
　　如今扶余缺的，不仅是物资武器，更重要的是局势！
　　对，局势！
　　上天好像，从未站在扶余这一边......
　　同为难兄难弟，金元浩一猜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一把拉住李承宗，扯着他往岛中央跑。
　　“走走走，我带你找人去！”
　　金元浩清楚，以他的能力和智慧，扶余的问题别说解决了，出主意都不能。
　　但他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
　　普天之下，唯有一人能化腐朽为神奇----
　　秦姑娘！
　　如果敌人是东瀛，虽然手伸得有点太长了，但没准，秦姑娘真会插手！
　　“？你要带我去哪？”
　　李承宗被扯得脚步踉跄，他抬头看。
　　眼前的建筑坐落在全岛最显赫的位置，依山面海，檐角飞翘，不是府邸气派二字能说尽的。
　　这种规制，这种格局，里面住着的会是什么小人物吗？
　　金元浩见人就拽，张口就问：
　　“秦姑娘在哪？秦姑娘在岛上吗？”
　　秦。
　　李承宗心头一动，抬头望向那建筑顶端飘着的旗帜。
　　巧合吗？还是……
　　“是小金啊，姑娘应该是在岛南边悬崖那钓鱼，你知道的，那里是她的气运之地。”
　　“成，多谢了！下次请你喝酒。”
　　“我记着呢。”
　　边说边跑，一步都没停。
　　几人一路向岛南面跑去，一路跑的气喘吁吁。
　　终于----
　　“秦姑娘！秦姑娘！秦姑娘！”
　　下一秒，脚步却滞在了原地。
　　悬崖边的大树下，一条如小山般盘踞的黑色巨蟒正昂起头颅，带着凌冽的杀意与一个姑娘奋力缠斗。
　　蟒身粗如水桶，黑鳞泛着幽冷的釉光，盘起来能塞满半间屋子。
　　蛇信吞吐间足有半臂长，嘶嘶作响，骇人至极。
　　一人一蟒缠斗之间，地面都在微微震动，碎石从崖边簌簌滚落。
　　金元浩远远看着那恐怖的场面，脸色刷地白了。
　　他攥着刀柄的手直发颤，张嘴就要喊----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还没出来，先咽了一口唾沫。
　　他这辈子见过山猪、见过狼，但没见过这么大的蛇！
　　“……这什么玩意儿？！”
　　蟒尾扫过的地方，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
　　“！！！！！”
　　金元浩：吓尿了！
　　好不容易张开了嘴，终于喊出了声：
　　“跑啊！！”
　　话音未落，就见那姑娘双手一探，精准地扣住巨蟒七寸，一把将它巨大的身躯摁在地上。
　　巨蟒挣扎着甩尾，碗口粗的蛇尾抽得地面尘土飞扬，却始终挣脱不开那双看起来纤细的手。
　　姑娘满脸笑容，半点不像受攻击的样子，倒像是在逗一条不听话的大狗。
　　“小黑，你不乖哦~”
　　它逃，她追，它插翅难飞！
　　小金子：欲擒故纵！
　　小黑：救我蛇命！
　　当初它就不该贪玩跑出来，如果不跑出来就不会遇上这女魔头，不遇上这女魔头，就遇不上另一个女魔头！
　　不敢想，如果它没失去自由，该会是多么快乐的小蟒蛇啊！
　　小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大黑：......我又找谁说理去！只能说蛇怕娶错妻！
　　不过，虽然小黑失去了自由，但它获得了人类最宝贵的东西----
　　编制！
　　小黑：…%#@*&￥#
　　小黑最终被按得服服帖帖，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蛇信子一收一缩，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她的手指。
　　“盘好了！小调皮蛋！”
　　“这才是乖宝宝~”
　　“来，么一下！”
　　“孩子们，来摸来摸！”
　　林子里钻出几个半大孩子，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蹭过来。
　　其中一个胆大的小姑娘伸出手，指尖颤颤地碰了碰蛇尾。
　　碰完她“哇”地一声缩回手，转身就跑，孩子们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小黑认命的地甩了下尾巴，眼都没睁。
　　这画面，真是诡异又温馨，杀气腾腾却又岁月静好。
　　金元浩和李承宗沉默了很久，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敢往前走。
　　“小金子姑娘？”
　　“你是？”
　　“我是小金啊！”
　　“啊！想起来了，你是小金，我是小金子！”
　　因为名字差不多，小金子很快就想起来了。
　　“对对对！”
　　“这是小黑！”
　　“这是你养的......蟒蛇吗？”
　　“嗯，小黑和她老公大黑都是我属下。”
　　金元浩朝着林子的方向一看，大树上还有一条小一点的，但依旧可怕的巨蟒。
　　吞天巨蟒还能养，属实是没想到啊......
　　“小金子姑娘可真厉害！”
　　“嗯呢！”
　　“你来找铁妞吗？”
　　“对，我来找秦姑娘。”
　　“她在钓鱼！”
　　两人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崖边礁石上坐着一个人，蓑衣斗笠，垂竿静钓，背影纤瘦，像一尊被海风打磨了千百年的石像。
　　旁边还有一个空桶.......
　　海风撩起斗笠的一角，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秦安没回头，只轻轻提了提竿：
　　“喊什么，鱼都让你吓跑了。”

第485章 备一下是什么意思？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吸溜着脸上鼻涕，用自制的小鱼竿钓起了一条七八斤的石斑鱼......
　　一个人抱得踉踉跄跄的，小心翼翼的给秦安放进了她的空桶里。
　　“姐姐，送给你。”
　　“.......”
　　秦安：伤害性很大，侮辱性也很强！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
　　李承宗心想，这就是金元浩要找的人。
　　那，她到底是什么人？
　　秦字旗，岛主府地，所有人挂在嘴边，秦姑娘......
　　难不成！
　　果然，金元浩下一句解答了李承宗心中所有的疑惑：
　　“这位是靖波岛的主人，秦安姑娘。”
　　“！！！！！！”
　　说完他小声的补充一句：
　　“如今东海南海都是秦姑娘的地盘了，南海的琉球我们也打下来了。”
　　“？？？？！！！！”
　　剩下的时间，李承宗脑子嗡嗡的，走路同手同脚，说话磕磕绊绊......
　　他只记得，金元浩颠来倒去的，把扶余的惨状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个遍：
　　没有衣穿，没有粮吃，娃娃们肋条根根分明，一年到头要挨三四回抢，夜里都睡不安稳，人口急剧下降......
　　说到最后，把自己给说共情了，张嘴哇哇大哭......
　　那姑娘也没个反应，注意力依然集中在她的鱼竿上。
　　小半天的功夫，却是一条鱼都没上钩......
　　这画风太诡异了......
　　比刚刚的少女打巨蟒还离奇......
　　李承宗也不敢插嘴，但心里却想，扶余的问题是朝着个姑娘哭一哭就能解决的？
　　事实证明，还真是！
　　等金元浩哭诉完，那姑娘云淡风轻的回了一句：
　　“东西先带回去，等两个月吧，我们这边得备一下。”
　　金元浩立马喜笑颜开：
　　“秦姑娘，我就知道，找您准没错！您就是天下百姓的再生父母，天上的仙女，地上的活菩萨，专门下凡来救苦救难的，我对您的敬佩犹如漕河之水连绵不绝，又如元江之水滔滔不尽......就算是王母娘娘来了，都得给你单开一桌，玉皇大帝来了也得站起来敬酒......”(此处省略8000字)
　　边说还边扯着秦安的裙摆擦了擦鼻涕......
　　秦安：......出门没看黄历。
　　没钓着鱼不说，还得洗衣服......
　　李承宗是从王母娘娘那一段醒过来的。
　　他听着金元浩那一通臭吹，尴尬得脚趾扣地。
　　等两人离开了，他才反应过来----
　　“备一下是什么意思？”
　　“备战啊。”
　　“备什么战？”
　　“打东瀛啊！”
　　“？？？！！！”
　　不是，刚刚哪个字说要打东瀛了？
　　不对！
　　“谁要打东瀛？”
　　“秦姑娘啊！”
　　“？？？？等等，你给我点时间消化一下。”
　　半晌，他都没将刚刚的对话理清楚。
　　“从头说......”
　　等等，头在哪？
　　想了想，他决定从禁区换人问起.......
　　“所以说，这位秦姑娘就是如今靖波岛的主人，她带着人打下了鬼怒，又打下了琉球，还救了岭南？”
　　“对！”
　　“......”
　　兄弟，不是比我不信你，但......
　　“我可没唬你啊，我两年前还是鬼怒的奴隶来着，如果没有秦姑娘，你估计也不会有机会认识我。”
　　“？还有这一出？”
　　“你以为如今得岛民从哪来的？大半都是鬼怒和琉球曾经得奴隶......”
　　“......”
　　“如今东海南海都是秦姑娘的地盘了，她既然能悄无声息的力抗那十几万水军，你觉得打上东瀛本岛会是什么大问题吗？”
　　“！！！！！！”
　　对啊！
　　鬼怒换人这件事，东瀛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因为如果有，早就演变成世界大战了！
　　能打下来，守得住，瞒得住的人，能是一般人吗？
　　李承宗感觉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以我对秦姑娘的认识，嫉恶如仇，绝不手软，打上东瀛是迟早的事，她绝不会允许仇人每天就那么静静的睡着东海之滨的。”
　　金元浩顿了顿。
　　“而这么大规模的战争，筹备时间绝对不止两个月，她肯定早有准备了，而救你们扶余只是顺手的事。”
　　“！！！！！！”
　　“你带着东西回去，钱不够也没事，你们的钱多半最终会是东瀛来出。”
　　“......这也行吗？”
　　“秦姑娘不是说了吗？东西先带回去，不是没跟你算账了嘛，你这人，你不是皇子吗？要会领会上意！”
　　“.......”
　　那是“领会上意”的事吗？那是几万两的大生意啊！
　　就算听懂了，他敢随便信吗？
　　“你且先回去，安抚好百姓，军中做好准备，秦姑娘如果真打东瀛，你们最好也出份力，态度总得摆在那不是！”
　　“！不用态度，如果秦姑娘真动手，我们扶余五万大军誓死追随！”
　　“哎哎哎，秦姑娘出手，用不着死人，至少不用死自己人，你们要做的就是稳定军心，护好百姓，到时候听指挥，做好支援就行了。”
　　“好。”
　　直到李承宗踏上了返回扶余的航道上，他都没敢相信今天发生的一切。
　　但免费的物资已将船舱塞满了。
　　而东海易主这件事，是他亲眼所见！
　　扶余等了几十年，好像终于看见一点光了！
　　此时，距离鬼怒出事已经整整两年了。
　　最开始是通信断了。
　　冬日封海加上车门邮件都慢，半年没有消息也属正常。
　　但紧接着，运往鬼怒的物资船，也没回来。
　　这也算不上异常。
　　东瀛在东南海域横行了近百年，只有他们劫别人的份，从没人敢动他们的船。
　　有时间他们会出海劫掠，在别人的地盘一待就是半年。
　　所以一艘船晚个把月、甚至半年才靠岸，都是常有的事。
　　可随着时间越拖越长，本岛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大将军田中胜下令，让琉球分兵前去鬼怒查看。
　　派出去的人，像石子扔进了大海，没了声息。
　　紧接着，连琉球本岛也断了联系。
　　此时，田中胜终于确信：
　　东海和南海，正发生着他这个东瀛一把手完全不知道、也控制不了的事。
　　东瀛的反应，比想象中慢，却比想象中更执着。
　　田中胜试过各种法子。
　　派了数次兵力探路，都没有回来。
　　最多的一次，他凑了一支整舰队：
　　一艘大船、三艘中船、六艘小船，浩浩荡荡地开出去，结果依然是，有去无回。
　　为了探清那片海域到底发生了什么，前前后后光探子就搭进去了一万多人。
　　别说活口了，连一个字的情报都没传回来。

第486章 真相只有一个
　　这等战力的舰队已经足够让扶余规模的小国灭国的了。
　　家门口这片曾经熟悉的大海，如今像个陌生的无底黑洞，正一口一口地吞噬着东瀛的船、东瀛的人，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直接探查不行，田中胜只能曲线救国，东瀛的船只没有回来的，那其他国家呢！
　　总不可能只是针对他东瀛吧！
　　事实证明，还真是！
　　高丽离得近，先把国书送了过去，请高丽帮忙协查东海南部海域的异常情况。
　　高丽王金成宇第一次从东瀛国书里看到了客气和请求......
　　那几天，他上朝都是笑容满面，如沐春风。
　　然后大笔一挥：
　　“亲，我们这边一切正常呢，要不您自己派人过去看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姑娘，干得漂亮！
　　其他几个国家的回复都大差不差。
　　大都躲在被子里偷着乐呢！
　　天道好轮回，治你的人来了！
　　东瀛发现外交路线走不通，只能走民间！
　　高丽、吕宋、大食国、百济......都有商船安全返航了。
　　有的甚至，每个月都有去。
　　最终，在一个百济商人口中得到了一些零星的消息----
　　东海上有人在巡逻，船上的旗帜是大庆文字！
　　田中胜咬着后槽牙，终于有种铡刀落下的感觉，找到正主了！
　　但现在问题来了，想去大庆“问责”，他必须得通过东海才行啊！
　　这时，田中胜才发现，东瀛本岛和大庆中原之间像被一堵无形的墙给隔开了！
　　他想告状都过不去？！
　　但坐以待毙呢？
　　坐不了，也不能坐！
　　东瀛在鬼怒和琉球部署的兵力有十二万！整整十二万！
　　是东瀛总兵力的三分之一！
　　对方既然能控制东南海，并且一点消息都不漏，绝对有能力打上东瀛本岛！
　　田中胜遍体生寒，他知道现在的情况不是很糟糕，而是已经迫在眉睫，面临生死存亡了！
　　知道这件事后这几个月，他几乎夜夜无眠！
　　这一次，他一定得想办法，到金陵去，和庆隆帝确认，大庆到底意欲何为！
　　但至少，目标很明确了，要有人能将国书送到金陵去。
　　于是，东瀛组建了一支敢死队！
　　目标：穿越东海，冒死进金！
　　此时，田中胜已经说不清，这一趟递送国书是去“问责”，还是“求饶”的了。
　　这支敢死队的其中一部分通过高丽近海，走了大庆中央水军的地盘，终于抵达了金陵！
　　绕了个大弯，比正常穿越东海多走了三倍的路程！
　　终于了，看见大庆旗帜的那一瞬间，使臣差点没哭出声！
　　这一趟冒死进金，堪比孙悟空西天取经！
　　国书上没敢直说，生怕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大庆内部的阴谋。
　　措辞极为谨慎，只说有几艘东瀛商船在东海附近失联，请大庆代为寻查。
　　庆隆帝接国书的时候，正忙着打内战，南北都有战事，根本没心思管东瀛人丢了几艘船。
　　何况东海南海那一片，本就是东瀛势力范围。
　　东瀛让大庆去查，大庆难道还真派兵进去？傻子吗不是？
　　“协查？东瀛的地盘，让咱们去查？”
　　“真查出来，算谁的？”
　　“会不会是送羊入虎口啊？故意让大庆派兵，一旦中计，就给了东瀛开战的借口了？”
　　这么一看，后者的概率很大。
　　所以如今的局面就是，东瀛怕大庆，大庆怕东瀛。
　　谁都不肯亮底牌，死循环就此达成。
　　所以朝廷的回复也很体面：
　　“已令沿海水师留意寻查，若有线索，当及时通报。”
　　措辞温和，毫无实质。
　　等了一个月，没下文。
　　使节急得直跳脚，又催。
　　朝廷又回了一封：
　　“沿海并未发现异常，许是天气原因。”
　　又开始了拖字诀......
　　东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搭进去了无数兵力，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两国都在打肚皮官司，玩文字游戏。
　　而秦安，在好好干活！
　　此时，西南宣布独立！辽东战况也不尽如人意。
　　朝廷上又多了两个不幸的消息。
　　一是户部的账本递上来了。
　　漕运税收少了将近三成，并且原因不明！
　　大庆的两条重要河流，漕河和元江的沿岸漕运，七成都是太子在管。
　　庆隆帝以情况紧急为由，解了太子的禁足，让他出来查清漕运税收减少的原因。
　　结果不查不要紧，一查就更诡异了----
　　什么都没查出来！
　　这就很恐怖了！
　　太子被禁足后，担心再轻举妄动就会被废，所以这半年多特别乖。
　　以前该贪的都没敢贪！该拿的都没拿！
　　所以实际上，今年漕运少的不止三成......
　　明里暗里的，少了至少一半以上！
　　这就很恐怖了！
　　往年无论天灾还是打仗，漕运反而会更兴旺来着！
　　那钱去哪了呢！
　　查！当然要查！
　　知道答案的人其实非常非常多！
　　算一算，每天30艘船，只算近一年的时间，知道秦家军存在的不下十数万人.......
　　但问题是，即使知道，他们也不会和朝廷说真话！
　　这些人要么受过靖海军的恩惠，要么是走了人家的航道，买了人家的东西，利益已经深深的捆绑在一起。
　　告诉朝廷，不等于断自己的财路吗？！
　　渔民就更不会说了，谁对他们好心里门清。
　　真相就像洋葱一样，而朝廷才刚刚剥了第一层皮。
　　还有一件事，江南河道巡检司奏报，严词弹劾岭南水军越权干预漕运，指控其擅自插手南海航运事务。
　　这是唯一一件和漕运沾边的明面线索。
　　可即便如此，岭南漕运才多大点，也远不足以造成如此巨大的亏空。
　　朝堂之上，几乎没人将东瀛国书、漕运税收和岭南越权这几件事联系在一起。
　　只有咱们的首辅大人，透过现在看到了本质！
　　因为他早已有了答案，只是来找证据的！
　　只是他没想到，岭南也倒戈了！
　　大庆和靖州，好像在龟兔赛跑一般！只不过那只兔子，可是踩着风火轮还使全力了！
　　这个时间点，秦安怕是已经准备要对东瀛动手了吧！
　　陆璟年忽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是在一座将倾的巨塔底下，仰头看见了一个正在重建天地之人。

第487章 春禾为秦
　　吉村信二，四十五岁，作为东瀛使臣往来金陵已不知多少次。
　　哪一回不是意气风发、趾高气扬、拿卡要如入无人之境的？
　　唯独这一次，他比谁都清楚----
　　东瀛正置身于一场看不见底的巨祸之中。
　　屠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在金陵困了三个月，与庆隆帝两轮拉扯，寸步未进。
　　双方都在猜忌，都以为对方在“请君入瓮”。
　　可吉村不是瞎子。
　　种种迹象堆在一起，他渐渐确信了一件事----
　　庆隆帝对东南海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如今的大庆，朝堂倾轧，民心动荡，比东瀛还要混乱。
　　倘若庆隆帝当真在海防上取得了如此惊人的战果，按他的脾气秉性，绝不会隐而不发，必定闹得天下皆知。
　　真相只有一个：
　　东海与南海，已落入大庆境内某股隐藏势力之手。
　　而东瀛，已骑虎难下。
　　遣船、遣人、遣上万兵力，皆如石头入海，连一丝水花都未见。
　　邻近诸国，或装聋作哑，或幸灾乐祸。
　　唯一可能的突破口，只剩大庆皇帝。
　　查清，联合再谈处理之法！
　　于是吉村的态度，从最初的试探、周旋，一点点变成了求助。
　　他在未央宫外候了三日，终于得见天颜。
　　这一刻，什么虚与委蛇，什么腹中权衡，什么故作糊涂，全都顾不得了。
　　他整了整衣冠，躬身长揖，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低沉：
　　“陛下……陛下可知，如今的东海和南海，发生了什么？”
　　“？东海……南海？”
　　朝臣们面面相觑。
　　又是这事？那不是你们东瀛的地盘吗？你来问我？
　　可再看吉村，他脸上没有质问，没有威胁，反而是一种罕见的憋屈、无奈甚至还带着点惊恐和害怕。
　　那表情，朝臣们只见过一次----
　　五年前，漠北使臣来告御状的时候.......
　　吉村攥紧了衣袖，声音发紧：
　　“东海鬼怒群岛、南海琉球群岛，已于去年与东瀛本岛失去一切联系。”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钉在庆隆帝脸上：
　　“请问陛下……当真不知吗？”
　　“！！！”
　　静！前所未有的静！
　　整个朝堂安静得能听见金陵的风穿廊柱的呜咽声。
　　庆隆帝和众大臣死死盯着吉村的面孔，想要从那张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你说什么？”
　　“东瀛已确认，东海和南海落入了不明势力手中，我们派了无数船只和探子前往探查，皆有去无回。”
　　“？？？？”
　　“！！！！”
　　“东海和南海？你确定？”
　　“陛下。”
　　吉村没给对方之一的机会，一字一顿将情况全盘托出。
　　“鬼怒驻军五万，琉球驻军八万，百姓超过二十万人，全部失去联系，没有通信，没有船只，没有一个人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据推测，事发至今，已快两年了。”
　　这是文武百官第一次听到东南海的准确兵力。
　　也是第一次，从东瀛使节脸上，看到了哭诉？
　　这还是倭寇吗？
　　还是那个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过路的狗都要捅一刀的倭寇吗？
　　不是，兄弟……你说真的啊？
　　“陛下！如果不是事情已十万火急，东瀛又何必三番两次递送国书？”
　　好。
　　朝臣们现在总算信了。
　　这三次拜访，不是试探虚实，不是请君入瓮，是真的出事了。
　　可问题也来了----
　　“那……您找我是？”
　　换个说法：
　　你自己家的事你找我？找错人了吧？
　　我什么水平，你不造吗？
　　金銮殿内，除了陆璟年面无表情，其余人皆是一脸问号。
　　吉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最后一张底牌：
　　“据百济商船所言，东海上有战船在巡逻，船上旗帜，是大庆文字。”
　　“？？？”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使臣阁下，您的意思是，我大庆水师攻占了鬼怒和琉球，占领了东海和南海，导致贵国十三万水军与本岛失联？”
　　“天方夜谭！”
　　“简直危言耸听！”
　　“我大庆一向以和为贵，主动挑起战争绝非我朝风范！”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使臣大人说话要凭证据！”
　　“按您的说法，东南海之上贵国部署了十三万兵力，我大庆战力如何，别人不清楚，你东瀛还能不知道？”
　　“我们能拿贵国如何？”
　　文武百官真正担心的，是东瀛以此为借口，索要巨额赔偿。
　　如今的大庆，真的没钱了。
　　再赔下去，百官的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
　　这一闹，吉村彻底急眼了。
　　他目眦欲裂，攥紧双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嘶吼道：
　　“安静！安静！听我说完！我不是来要钱的！”
　　殿内依然喧嚣如市。
　　吉村望着满堂吵作一团的文武官员，望着高座上那个一脸茫然的大庆皇帝！
　　忽然觉得，自己这三个月，都是在跟一群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白费口舌。
　　他闭了闭眼。
　　双膝一曲，重重砸在了地上。
　　这一跪，惊天动地！
　　整个未央宫鸦雀无声！
　　近百年来，东瀛使臣从未跪过大庆皇帝。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倭寇啊！
　　国土不及大庆十分之一，却兵强马壮、凶狠残忍，在这片土地上横行惯了霸道。
　　即使入了未央宫，也是昂首挺胸，如履自家庭院。
　　如今！这是怎么了？
　　东南海到底发生了什么，会将东瀛逼到这个地步！
　　满堂寂静中，吉村抬起头。
　　眼中已含了泪花，终于，让所有人听见了他求助的声音：
　　“陛下……大庆的诸位……”
　　他嗓音嘶哑，几乎是一字一颤：
　　“据百济商人所说，在东海巡视的战船上挂着的是----”
　　会是谁？
　　难不成是沿海水师、世家大族，或者是哪位藩王暗中组建了私兵？
　　该不会是...太子？
　　庆隆帝两道目光便如刀子般剜了过来，太子浑身一颤！
　　只能拼命摇头。
　　拥兵自重、跨海封锁、吞并东瀛十三万大军.......
　　他倒是想，也得有那个本事啊！
　　“秦字旗。”
　　吉村一字一顿，三个字重重的砸下来。
　　“哪个秦？”
　　庆隆帝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平稳。
　　因为这个字，并不陌生......
　　“春禾为秦！”
　　“！！！”

第488章 冥岛告破
　　春禾为秦！
　　秦！秦！秦！
　　文武百官拼命在脑海中翻找所有与“秦”相关的线索.
　　金陵城中，或一方诸侯中，谁人姓秦？
　　突然，朝臣中有人颤抖着吐出了两个字：
　　“靖州！”
　　他爹的，还真有大势力姓秦的！
　　靖州！对！传说中的靖州之主，姓秦名安！
　　关于这个女人，朝中一直众说纷纭。
　　普遍认为她就是个被推到前台的傀儡，背后另有高人，亦或是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都还是另说的。
　　可如今，那秦字旗在东海的风里猎猎作响，从西北到沿海，百姓口中念着的、船上挂着的、报纸上印着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一字一句，做不得假。
　　秦安，这个一直被怀疑、被揣测、被当做代理人的名字----
　　如今就清清楚楚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她不止是真实存在的。
　　她就是靖州的天。
　　但----
　　“不可能！”
　　庆隆帝几乎是咆哮着吼出声来。
　　“靖州在大西北，相隔千里，靖北军再强也是骑兵，他们哪来的水军！”
　　“就算她有船，东海！那是东瀛经营了近百年的海域！她一个西北出身的女子，连海都没见过几回，拿什么去封东瀛的航道？”
　　“何况据户部去年的奏报，过去三年靖州涌入了超过百万的流民，能养活这些人已经是奇迹了，靖州拿什么养水军！”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有水军，鬼怒五万、琉球八万！她秦安就算铁打的人，也不可能在两年之内，让十三万人连一个报信的都跑不出来！”
　　“……”
　　每一个字都在否决文武百官脑中的猜测。
　　可庆隆帝已经肉眼可见地慌了。
　　因为这几年来，凡是跟靖州沾边的事，再不合常理的，最终都被证明是真的。
　　他心中有十分不好的预感。
　　像一根弓弦绷到极致，再一颤，就要断了。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嘶哑的长喝，从殿外由远及近。
　　此时的庆隆帝以为目前的一切已经够糟糕了，但他还不知道，接下来的消息才是真正的致命。
　　急促的脚步声砸在石板上，凌乱、莽撞，完全失了朝堂该有的规矩。
　　一个人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是昭狱使派出去的暗桩！
　　他发髻散了一半，碎发黏在额角，脸上因紧张而惨白，官服上全是尘土......
　　那急匆匆的样子，一定是发生了大事。
　　他冲进来后，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将那封盖着火漆的紧急军情呈上。
　　“陛……陛下……”
　　庆隆帝已经十分不耐烦了，这东海的事还闹着呢，你搁这凑什么热闹！
　　但暗桩没时间理会庆隆帝的反应，因为他手上这份文书和东瀛有关，并且比使臣的事热乎多了。
　　“靖州……靖州八百里加急……”
　　“不对，东海，南海，岭南......”
　　“也不对！”
　　“？？？？”
　　他在努力组织语言，想把这离谱混乱的局势理出个头绪，可话到嘴边全是碎片，怎么拼都拼不圆。
　　但庆隆帝已经相当不耐烦了。
　　“说！”
　　“靖州周报！这是最新的靖州周报，陛下一看便知。”
　　他一边呈上文书，一边急切的丢下一个大炸弹：
　　“靖海军已于一个月前，大破东瀛冥岛。”
　　“？？？？”
　　“！！！！”
　　如果说之前的消息像是往平静的水面丢石子的话，这一次就是真正的火星撞地球！！！
　　未央宫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把攥住了喉咙。
　　方才的嘈杂、议论、窃窃私语，在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暗桩和他手上那几张薄薄的纸。
　　整个大殿静得能听见殿外风穿过廊柱的呜咽，能听见吉村信二跪在地上时膝盖压着衣料发出的细微声响。
　　“你！说！谁？！”
　　庆隆帝的声音已然带上压抑的震怒，喉结剧烈的滚动着，眼角的肌肉在跳。
　　暗桩哆哆嗦嗦地回道：
　　“靖！海！军！”
　　“！！！！！！”
　　“靖海军是谁？”
　　“靖州的水师舰队！”
　　“！！！！！！！”
　　“靖州旗下，真有水军？”
　　暗桩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仅有，而且...而且......”
　　而且还强的可怕！
　　“靖海军大破冥岛，歼灭倭寇三万众，解救各国百姓五万众......”
　　“！！！！！”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蹿到天灵盖。
　　那是惊！更是惧！
　　庆隆帝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愣了半晌，他拍案而起！
　　桌上的砚台应声落地，重重的摔在地上，碎了个干净！！
　　“什么？！”
　　吉村信二还跪在地上，张着嘴，眼睛瞪得浑圆。
　　“你说靖海军打了哪里？”
　　“东瀛冥岛！”
　　“！！！！！”
　　“冥岛！冥岛！冥岛破了？！”
　　吉村的脸白得像纸一般，声音惊恐、颤抖，浑身冷汗直冒......
　　旁边有朝臣不信，像是在安慰吉村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
　　吉村一声嘶吼怼了回来。
　　大庆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他知道，这是真的！绝对是真的！
　　能拿下东海和南海的势力，绝对做得到！
　　只是没想到，这才三个月，怎么就打到冥岛去了！
　　完了，全完了！
　　局势正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而且从数字就可以看出，这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或军民摩擦！
　　没有收押、没有谈判、没有活口！
　　靖海军有预谋有计划的屠了冥岛！
　　把人家的南大门，连根拔了。
　　今日的金陵已经承受了太多的惊惧！但都没有这个来得恐怖！
　　“东！瀛！冥！岛！不是说东海南海吗？”
　　庆隆帝此时已在崩溃边缘。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要命的坏消息，从来都是一窝一窝地来。
　　“......东海南海也是，报纸上说今年东海靖波岛货物吞吐量超过一万二千船，三百余吨，贸易额超过四百万两。”
　　“南海秦皇岛，也超过八千艘，贸易额超过二百万两.......”
　　“！！！！！！”
　　巧了不是，消失的漕运费，找着了！
　　六百多万两，比户部统计的还翻了一倍。
　　“我们推测，这两个岛屿就是曾经的鬼怒和琉球！如今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靖州属地了！”
　　庆隆帝目眦欲裂，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
　　“不是打？还要守？”
　　“不仅如此......”

第489章 等一等，再等一等！
　　“还有什么？还能有什么？不能一次性说清楚？”
　　“岭南......”
　　朝臣们要炸了，异口同声的大喊道：
　　“岭南！岭南也出事了？”
　　“报纸上说岭南橡胶产业园正在招工.......”
　　熟悉靖州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片土地上，只要长出一个靖州人，就会长出第二个第三个......第一万个靖州人。
　　然后，那里就会成为靖州的地盘！
　　“！！！！！”
　　“等等，岭南水军！”
　　解释得通了，岭南水军和漕运船的冲突！
　　不是什么官兵摩擦，也不是什么权利争夺。
　　而是人芯子都换了！不会再听从皇命了！
　　“好一个岭南水军！好一个晃济川！”
　　庆隆帝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急怒交加过。
　　五子夺嫡时，他站在血泊里没眨眼，没慌。
　　皇长子造反时，他披甲登城亲自擂鼓，没慌。
　　去年辽东西南同时告急，他一个人对着地图站了一整夜，第二天照样主持祭天大典，也没慌。
　　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要命的。
　　但他都没慌过。
　　因为那时他站在牌桌上面，对手是谁、出什么牌，他看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
　　他面前，是一张空椅子。
　　一封从海上飘来的八百里加急。
　　一个跪在地上哭诉的东瀛使臣。
　　和一张模糊的面孔----
　　秦安。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从靖州走到冥岛的，不知道她是怎么从一片荒地造出一支水师的，不知道她是怎么让十三万东瀛精锐连个报信的都跑不出来，不知道她是怎么让一船船货物在朝廷眼皮子底下堆出个两万船的年吞吐量.......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看不清，这才是他慌的原因。
　　不是敌人太强。
　　是敌人从哪里来、长什么模样、有多少底牌，他通通一无所知。
　　未知的恐惧才是彻骨的恐惧！
　　庆隆帝仰天长啸：
　　“谁能告诉我，朕的江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间倒回到两个月前。
　　扶余主岛。
　　东瀛的劫掠船队刚刚退去，海面上还飘着几缕未散的黑烟，岸边的渔村被翻了个底朝天，瓦罐碎了一地，火堆里还有没烧完的布角。
　　百姓们从藏身处钻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麻木了，连恐惧都磨成了疲倦。
　　这是今年第三次了，不仅抢钱抢粮，还抢人烧村。
　　壮劳力被绳索串成一串牵上船，哭嚎被海风卷走。
　　年轻女子被拖进船舱时，有人挣扎、有人咬破了嘴唇、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的家，那一眼中尽是绝望.......
　　东海南海出了事，本岛慌了。
　　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急需通过劫掠来补充物资、建立信心，准备对抗未知的强，而最好下手的对象就在家门口。
　　高丽那边很是诡异，这半年打得东瀛船队损兵折将，东瀛吃了几次亏，觉得划不来，就又来了扶余。
　　柿子，专挑软的捏。
　　李承宗站在残破的城墙上，看着退去的船帆，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指甲嵌进了掌心。
　　大将军石皓一拳砸在城墙上，指骨渗了血，声音像从灵魂深处吼出来：
　　“忍不了了！”
　　“与其让他们一次次来割，不如！”
　　“鱼！死！网！破！”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李承宗，一字一字地说：
　　“咱们杀上本岛去。”
　　百姓们擦擦脸上的血和泪，咬牙切齿的应和道。
　　“对！不能这么等死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就算回不来！也比窝囊的苟活强！”
　　群情激愤，像一堆干柴被溅了一粒火星子，呼地一下着起来了。
　　可李承宗没有动。
　　他站在城头，望着海面。
　　东海那边不过二百里，是靖波岛！
　　那个人答应过他，会来的！
　　“等一等，再等一等！”
　　其实李承宗心里也没底！
　　就一面之缘，她凭什么要来救扶余？
　　但他不能说。
　　他要是也摇头，扶余就彻底垮了。
　　他转过身，看着城墙上那一张张被海风吹得皴裂的脸。
　　有老人，有壮年，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的眼睛里有火，也有灰。
　　“一个月，再等一个月，如果他们还没来，我们就打上本岛去！”
　　“好！！！！”
　　李承宗站在城头，望着那条海天线，心里默默地算着日子。
　　还剩三十天。
　　如果她不来的话！
　　他就带着这些人，用扶余的国运，去换东瀛人的血。
　　此刻的扶余，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承宗每天天亮上城头，天黑才下来。
　　目光一遍遍扫过海面，可那片海总是同样的表情：
　　沉默、空旷、一无所有。
　　“世子？”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问话的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还有三日。”
　　海风从身后追上来，像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了风里。
　　他自己也不知道，三日之后，来的是船，还是血。
　　最后一日，李承宗看着平静的海面，百姓眼中同归于尽的激愤，吐出了四个字：
　　“全军备战！”
　　转头，他对着石皓说：
　　“去高丽找金少爷，这些钱拿着，请他将孩子们托付给秦姑娘。”
　　以他对秦姑娘的认知，即使不能隔海施以援手，但这忙她应该会帮。
　　就当为扶余留下一点星火吧。
　　告诉世人，这个国家曾存在过，曾抗争过，曾顽强不屈过。
　　整座岛都在动。
　　铁匠铺里，炉火烧了三天三夜没熄过，所有铁器都被熔炼成了武器......
　　码头边，妇人们拆了渔网，绑在门板边上成了最后的船......
　　城墙根下，大人们磨刀嚯嚯，冰冷的声音像在嚼骨头......
　　铁锤声、磨刀声、解绳索的声音、旗面被风扯动的声音。
　　唯独没有哭声。
　　整座岛像一把被拉满的弓，只等松手。
　　就在此时----
　　“！！！！！船！”
　　一声高呼打破了扶余的秩序，整座岛像被按住了暂停键！
　　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向海面----
　　“真的有船！”
　　紧接着惊呼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高：
　　“船来了！”
　　“好多船！好多！”
　　“海面上全是船！”
　　“那是什么船，好大啊！”
　　海面上，一艘、两艘、十艘、二十艘......
　　灰蓝色的船影正从海天线上层层叠叠地浮出来，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岛屿。
　　桅杆如林浪花，正朝着扶余的方向，稳稳地压过来。

第490章 真的来了
　　李承宗站在城头最高处，手撑着城垛，指节捏得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船队最前方的那一艘！
　　桅杆顶端的旗帜正在风里展开，金黄色的字迹逐渐清晰----
　　秦。
　　他的眼眶猛地红了。
　　“来了……真的来了。”
　　一周后，靖海军开启了对东瀛本岛的第一战，冥岛之战！
　　前三日，海燕突击队联合扶余水军先遣部队，趁夜泅渡上岛，潜伏在冥岛北岸的礁石群中。
　　不打火把，不用旗号，只靠手势和哨音传递消息。
　　三日内，冥岛防区的兵力分布、粮仓、水源、武器库、指挥所，最重要的是百姓的数量和位置！
　　所有的情报全部摸得一清二楚。
　　东南海出事后，田中胜已经加大了冥岛的兵力部署。
　　三万守军、三十余艘战船、十七处烽火台、三道岸防工事......
　　他想的是，为防万一！
　　对，仅仅是万一！
　　拿下东南海和打到本岛之间，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但偏偏这个万一，在烽火台点燃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第四日，海上升起了大雾。
　　傍晚时分，百姓在先遣部队掩护下开始转移出划定的交战区。
　　月上梢头，在浓雾中，靖海军的主力舰队兵分三路：
　　左路的八艘炮舰，负责压制冥岛西岸的兵营。
　　右路六艘炮舰，负责切断冥岛与东瀛本岛之间的航道
　　中路十二艘运输船，载一万兵力做好登录准备。
　　东瀛哨兵看见雾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还没来得及敲响警钟----
　　轰！舰炮齐鸣！
　　庆历276年9月28日，靖海军用船坚炮利叩开了东瀛本岛的大门。
　　岸防工事在炮击中被炸得粉碎，指挥所被一发火弹直接命中，冥岛主将直接殒命当场......
　　烈焰腾空而起，黑烟滚滚冲向天际，三里外都能看见......
　　十七座烽火台，有九座在炮击中直接坍塌，剩下的也被碎石和浓烟堵了通道，连烽火都点不起来。
　　守军还没看清敌人长什么样，就被炸懵了。
　　覆盖式打击持续了半个时辰。
　　两千火炮倾斜而下，数万倭寇葬身于炮击和火海。
　　半个时辰后，登陆船冲上了滩头。
　　一万靖海军扛着刀枪剑戟从船腹涌出，踩着没过膝盖的海水，登上冥岛南岸的一片礁石滩。
　　左翼直扑西岸残余火力点，右翼向岛中指挥所穿插，中路沿北岸推进，封堵守军退路......
　　东瀛守军终于反应过来，想要试图组织反击，但已经晚了。
　　靖海军一路摧枯拉朽，像把冥岛的土地重新犁了一遍。
　　从第一声炮响到最后一处据点被清剿，前后不到两个时辰。
　　东瀛本岛的南大门----
　　冥岛告破。
　　李承宗一路跟着大部队！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战斗！
　　没见过、船头冒一团白烟，对面山头就炸了的武器。
　　没见过人还没照面，敌军就已经倒了一半的打法。
　　没见过多兵种穿插，交替掩护，每一个零件都在该在的地方，做着该做的事，像机器一般推进的战争。
　　这是第一次，他手上的刀除了保护自己，好像没一点用处。
　　更重要的是，这样大规模的战争居然可以没有伤亡？
　　不对，不是没有受伤的----
　　“你和秦家军那位卧龙兄弟坐一桌！那次靖州天花战，还没和敌人照面呢，跑太急脚崴了！”
　　“他崴的左脚，你扭的是右脚！”
　　“你完了，要被笑一辈子的！”
　　“兄弟，考不考虑换到岭南去，那边没人认识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波澜壮阔的军旅生涯来了个搞笑开头！”
　　李承宗攥着刀柄，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东西，跟不上了。
　　打仗这件事，已经跟他曾经的认知不一样了。
　　海英是扶余的农家女，被军队和百姓护着十几年，最终还是抵抗不住东瀛的劫掠。
　　那一天，她和几百名扶余人一样被带到了冥岛。
　　自此，堕入地狱。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重回国土，见到亲人！
　　然而，三个月后的一晚！
　　她见到了趁夜上岛的大将军石皓。
　　对方告诉她，三天，三天后就能救她出去！
　　她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就这么期盼着，期盼着！
　　三天后的夜里，他们被护着转移到了林子深处、矿洞里、码头或者是接应的船上。
　　然后，轰鸣声响彻整座冥岛！
　　三万东瀛守军，二万多说着鬼语的东瀛人已经死得一个不剩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太诡异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扶余岛上，被年迈的父母抱在怀里！
　　“回来！回来就好，秦姑娘说了，以后扶余，再也不怕了！”
　　属于扶余的曙光，终于降临了！
　　而此时，伴随着那一张轻飘飘的靖州周报，几乎半个大庆的都知道了----
　　靖州打到了东瀛本土！
　　金陵，新宝酒楼。
　　食客们听到“东瀛”二字，立马就炸锅了！
　　“什么？”
　　“真的吗？”
　　“怎么可能？”
　　“你说的是哪里？”
　　一名客商拿着那张靖州周报，颤抖的指着一字一句，朝着众人大声回道。
　　“东瀛冥岛！”
　　“冥岛在哪里?”
　　“东瀛本土！”
　　“！！！！！”
　　堂内安静了一瞬。
　　众人面面相觑，像被什么东西同时哽住了喉咙。
　　实在是消息太大，大到脑子装不下。
　　半晌，终于有人试探着开了口：
　　“你原话再说一遍，我脑子有点乱！”
　　客商指着报纸，扯着嗓门生怕其他人听不到：
　　“靖州的军队打到东瀛本土去了，灭了三万多的敌军，几乎把那冥岛夷为平地！”
　　“假的吧？怎么可能？”
　　“东瀛打大庆我还相信，大庆打东瀛？！”
　　“等等，我的消息还停留在登州被灭，沿海被倭寇劫掠那一段呢，怎么就变成靖州打东瀛了？”
　　“对啊，沿海不是还风声鹤唳，朝廷还在割地赔款呢！突然就打到人家本土去了？”
　　“你说的靖州是西北那个靖州？就是前两年打匈奴的那个？”
　　“是的，就是靖州！”
　　“......”
　　宾客们再度沉默。
　　半晌后，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可能！靖州在西北！离沿海还有辣么大个中原呢！”
　　“靖州的军队来沿海，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朝廷怎么会放任这种事不管！”
　　“要打东瀛，总得有船有水军吧？靖北军厉害的不是骑兵吗？”

第491章 莫让英雄寒心
　　“东瀛水军那么强，大庆三大水师都只敢防不敢攻，你告诉我骑兵是怎么打战船的？靖北军找天兵天将了？”
　　“且不说几千里的中原了，大庆和东瀛之间还隔着那么大的东海和南海的，骑兵还能飞过去不成？”
　　客商翻着报纸又补了一句：
　　“那报纸上也提到东海和南海了，大致的意思就是说这两片海域如今也在靖州控制之下！”
　　“！！！！！”
　　“？？？？？不可能！又是冥岛，又是东海南海的，这变戏法呢！”
　　“哎！太夸张了！”
　　“对啊，靖州打趴匈奴才多久的事啊，怎么可能不到三年就把东瀛闹腾成这样！”
　　“不止！各位，这一段更是邪乎，说的是岭南橡胶厂和蔗糖厂招工的事......靖州的报纸替岭南招人？那岭南……算谁的？”
　　“？？？”
　　“......”
　　“太夸张了，不可能！”
　　“瞎编的！如果是真的，我倒立拉稀！”
　　“我赌一百文，绝对假！”
　　“靖州的报纸，一向很夸张的！你见过进城打工月俸能拿一两的吗？”
　　“见过，我弟弟给我打工！”
　　“我承认靖州能打赢漠北是很厉害，但如今，过了啊!”
　　“瞎编也要有点谱！”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的嘲弄开了。
　　而在座的其中一人，是杭城德丰号货运商行的老板侯德贵。
　　别人不清楚内情，但侯家这半年，已经跑了两次东海、一次南海。
　　他本人还亲自去了一趟靖波岛。
　　秦安没见上，但见了林苏。
　　回来之后沉默了好几天，带着德丰号把东海新航线重新算了一遍。
　　他很清楚，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
　　只是他不知道，这才多久，秦家军又收了岭南、还打了冥岛。
　　他以为自己这几个月在东海听到看到的已经很惊人了，没想到那只是冰山一角，是靖州底蕴里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他对靖州、对秦安的佩服和感激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所以当他听着楼下那些调笑，胸腔里的怒火慢慢腾起来。
　　沿海百姓、商人，受靖海军的庇护才有了如今的太平日子。
　　本来若秦姑娘要瞒着，他们也就装不知道，闷声发财。
　　可靖州既然开始打明牌了，他觉得自己有责任该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侯德贵缓缓站起身来。
　　扶着二楼栏杆，挺直腰背站在那里。
　　一开口，声音沙哑沉稳，像在风浪里泡过几十年，每个字都带厚重的分量：
　　“各位，在下杭城侯家家主，侯德贵，请各位听我一言！”
　　人群安静下来，有人低声议论：
　　“侯家？杭城搞航运的那个侯家？”
　　“是德丰号的东家？”
　　“好像还真是……”
　　侯德贵没有多寒暄，直接说：
　　“侯家近半年来，曾派船队多次往返东海靖波岛及南海秦皇岛。”
　　“靖波岛就是鬼怒群岛，秦皇岛就是琉球群岛，曾经岛上的倭寇兵力都以万数计。”
　　堂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近两年来，一直有水军战船在东海南海杀倭寇、剿海匪，护卫沿海航道。”
　　侯德贵掷地有声，满堂鸦雀无声。
　　“这一切， 均是侯某亲眼所见，跑海运的商家，十家有三家都知道这事！”
　　有人攥碎了酒杯的边沿，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满堂只剩下心跳声.......
　　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响得人心发慌。
　　“护卫沿海安危的正是靖州秦家军旗下的水军舰队----靖海军！”
　　“侯某可以侯家八十年的基业、列祖列宗的名义担保----报上所载，无一字虚言。”
　　“！！！！！！”
　　侯德贵望着楼下那些脸，沉默了一瞬，语气沉了几分：
　　“诸位信也好，不信也罢。但请口下留情。莫让那些护卫海防、守护百姓的人，流了血，还要寒了心。”
　　这句话，很重！
　　带着一个普通百姓对太平日子的殷切期盼，也带着一个家主对守护者那沉甸甸的托付和敬重。
　　他说完，郑重合手一揖，转身离开了。
　　给众人留下的是无尽的沉默和思考.......
　　这只是大庆某个角落的一个微小缩影，但问题是，这样的缩影实在是太多了。
　　澜州，倦勤书院。
　　方子彦攥着那份靖州周报，掌心洇出一片汗印。
　　身后一百多名学子挤在堂内，鸦雀无声。
　　目光死死的盯着那薄薄的纸张，生怕看漏一个字。
　　连窗外槐树叶子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方子彦将报纸缓缓放下，抬头看向堂下那一百多双眼睛。
　　没有人说话，但每一双眼睛里都写着同一种东西：
　　不信！是不敢信！
　　半晌，有人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先生……这是真的？”
　　方子彦沉默了片刻，目光中也充满了三观被震碎的茫然：
　　“两份报纸，一份来靖州，一份来自江南。”
　　堂内更静了。
　　“找相识的商行打听过，其中一人和我说，他这一年跑过一趟南海，走得正是靖海军的航道。”
　　“......”
　　“我问过的渔民并不知道情况，但有不少人都说上一次遇到海匪已经是一年半前的事了，这样太平时日，很多年没见过了。”
　　“......”
　　众人心如擂鼓，有个声音告诉他们：
　　是真的，都是真的！
　　靖州真的悄无声息的控制住了大庆海防！
　　“那冥岛真的破了？”
　　“.......”
　　“冥岛、东海、南海......大庆还有海防吗？”
　　如今海岸线那头，全是靖州人！
　　“那岭南招工的事？”
　　“......我听一名岭南商人说，去年夏天岭南遭遇了十年内最强的暴风，靖海军恰好路过，不计代价的救了整个岭南。”
　　“......”
　　“所以灾后岭南连请求赈灾和援助的折子都没上，朝廷至今都不知道这事。”
　　“......”
　　岭南：我不要你的钱粮，但你也别想拿捏我。
　　“如今的岭南，和靖州也没多少差别。”
　　“所以说，岭南也投了？”
　　“......”
　　“换了是我......”
　　这话他没敢说完，但大家心里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朝廷的远水救不了近火。
　　就算灾情能及时传到金陵，按庆隆帝的惯常做法，多半也只是让岭南自行消化......
　　那样的情况下，岭南倒戈几乎是必然的！
　　就算有岭南水军和官府在当地镇压，也很难对抗汹涌而来的民心民意。
　　岭南水军：.......船都是人家半卖半送的。
　　岭南州府：那炮，那枪，那一百多艘战船......识时务者为俊杰（破音）！

第492章 奇迹正在发生！
　　“那清彦是不是也......”
　　众所周知，倦勤书院本应该去年参加科考的种子选手程清彦一年半前离开了澜州。
　　他没和任何人交代去向，没回家，也没参加科举。
　　但熟悉他的师长都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去了靖州！
　　程清彦（现任岭南考教司副司长）：嘿嘿~我升职了！
　　此时，所有学子都开始叩问自己的内心----
　　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那十万雪花银，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是为了那乌纱帽，辅佐贤明、维护江山不倒？
　　还是为了那圣贤书里写的，济世安民、海晏河清？
　　他们从报纸上读到靖州打赢了匈奴，百姓生活富足安稳，各种技术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靖州从一个不毛之地变成如今人人羡慕的桃花源。
　　读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读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读到“人人平等，天下为公”......
　　没有答案，也可以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但这个问题，会在每个睡不着的深夜，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
　　若真如圣贤书所说，读书做官就是为了安民天下，那----
　　谁做皇帝真的重要吗？！
　　或者按靖州周报上的逆天发言，有没有皇帝，真的重要吗？
　　之后的半年内，倦勤书院又有人陆续离开。
　　同样没有交代......
　　作为曾经的国子监博士，年近六旬的方子彦，见过无数风浪。
　　造反、夺嫡、战乱、天灾......
　　桩桩件件，他都以为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再吃惊和意外的了。
　　可如今，他坐在空了大半的讲堂里，对着那份翻得起了毛边的靖州周报，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地方，像一架看不懂的机器。
　　所过之处，荒地变良田，流民变工匠，百姓能吃上肉，孩子能读上书，倭寇被打出东海，连渔民都知道看见“秦字旗”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在朝堂上见过最快的政令，从金陵到杭城，快马也得七天。
　　可靖州那边的变化，像是同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快的，让人没法理解，无法用常识去解释。
　　他以为“改天换地”这个词只会出现在神话故事里，或者至少也要经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岁月变迁........
　　但，如今他信了。
　　这片土地上，奇迹正在发生！
　　过年的时候，程清彦回了趟家。
　　带了点靖州的土产，给恩师拜年。
　　他回江南的时候是一个人。
　　走的时候，就不是了。
　　泉江是漕河入海口，附近散落着不少小渔村，百姓世代以捕鱼为生。
　　从前东瀛霸着东海，渔民们只能缩在近海讨生活。
　　僧多粥少，网越撒越密，鱼越捕越少。
　　一年到头，也就混个不饿死。
　　可如今，不一样了。
　　码头上，张二狗蹲在石阶上，看着刘家村的船靠岸。
　　船舱一掀，他眼睛都直了。
　　黄鲷、马面鱼、石斑.......
　　那石斑足有他小臂长，鳞片在日头底下闪着银光。
　　“刘婶子，你们上哪捕这么多鱼啊？近海能捕到这样的货？”
　　他问得有些心虚。
　　捕鱼这行当，谁占了好的渔场是各凭本事，不该打听的。
　　可近半年朝廷税收加剧，平海村饭都快揭不开锅了，他才硬着头皮开了口。
　　他以为刘婶会打个哈哈敷衍过去的。
　　没想到小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笑咪咪的说：
　　“我带你们去。”
　　换了两个月前，刘婶是肯定不会说的。
　　可如今，靖海军那边发了话：大海是大家的，不用藏着掖着了。
　　人家当兵的都不藏私，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还为了几网鱼互相防着，也不嫌寒碜。
　　“？！”
　　张二狗秒懂她的意思，叫上平海村几人，跳上了船，跟着出了海。
　　船离了港，一路往东，岸越来越远。
　　张二狗心里开始发毛。
　　这片海他认得，过了那道暗礁，就是东瀛人的地盘。
　　沿海无论是渔民、商旅还是官兵都知道：
　　不能去！
　　“刘婶，前面不能去了！”
　　张二狗压着嗓子喊，眉头拧成一团。
　　刘婶拖家带口的，也不是那种富贵险中求的人，今天怎么偏要虎山行呢？
　　平海几个人攥着船舷，面面相觑，正犹豫要不要再开口劝劝。
　　结果！
　　远处海面上，一艘黑色大船出现在了薄雾之中。
　　船头压着浪，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劈开的水花冲了过来。
　　张二狗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
　　那不是什么普通渔船、商船，那是战船！
　　“跑”字还没出口，旁边小船上的刘婶几乎半跳起来，扬起胳膊朝着那黑船使劲挥手：
　　“喂！这呢这呢！”
　　张二狗懵了。
　　没多久，就见那黑船转了方向，压了速度，朝他们靠过来。
　　几分钟的时间，就到了近前。
　　船舷一侧，一张年轻的脸晒得微红，眉眼弯弯。
　　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别着短刀。
　　刘婶笑了：
　　“阿汐姑娘！”
　　船上的姑娘也笑了，声音清亮：
　　“六婶，又捕鱼啊！”
　　“哎！今天姑娘巡逻？”
　　“对，轮到我啦。”
　　姑娘扫了一眼他们空荡荡的船舱。
　　“要帮忙吗？”
　　“怎么好意思麻烦您。”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我们网大。”
　　这个位置，倭寇进不来，水匪也扫得差不多了，靖海军的巡逻却是越来越闲了。
　　阿汐朝后面努了努嘴。
　　“走，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说完也不等刘婶推辞，黑船已经调了个头，慢悠悠地在前头引路。
　　刘婶二话不说，开开心心的，摇橹就跟上了。
　　张二狗愣了一瞬，赶紧也跟上。
　　他很确定，大庆的渔船，这二十年来从未如此深入过东海！
　　这里是东瀛人的地盘！
　　不对，至少曾经是东瀛人的地盘！
　　他攥着船舷，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直到他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岛， 而岛上飘扬的那面旗帜，和黑船上的一模一样。
　　刘婶指着远处那座岛，回头嘱咐道：
　　“那是落锚岛，上头全是靖海军的人，以后出海遇上什么事，上岛找他们就成。“
　　“渔民上去歇脚、喝水都不要钱，修船也便宜，岛上还管饭。咱们也不好意思白吃白拿，每次去都捎点土货，算是点心意。“

第493章 Show time！
　　刘二狗看着那秦字旗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激动的心情里突然平静下来，像吃了一颗久违的定心丸。
　　等回来的时候，刘家村和平海村的九艘小船船舱全满了。
　　金线鱼、红杉鱼、海鲈鱼、鲳鱼、马鲛鱼、大黄鱼......
　　还有几尾他叫不出名字的鱼，鳞片五彩斑斓的，全是近海见不到的好货。、
　　关键是，帮了这么大的忙，人家一分钱的都没要！
　　张二狗蹲在船尾，看了半天的鱼，又看了看前头刘婶的背影，终于张开了嘴：
　　“所以说……刘家村这半年，就是有这......”
　　他不知道该称呼人家什么，但他知道，这不是什么水匪、帮派的草台帮子，这是正规军。
　　只是不知道，是哪里的正规军！
　　近海的官船和水军，没这么特别的番号，不会满脸笑容，不会给普通渔民分吃食，更不会帮百姓捕鱼还给送回家的......
　　“靖海军！他们叫靖海军，半年前我们村出海遇到水匪，是另一位乌兰姑娘救了我们。”
　　“那我们……还能去吗？”
　　“能啊。”
　　刘婶脸上带着笑，很笃定的回道。
　　“靖海军把东瀛人打跑了，以后都不怕了。”
　　“以后都不怕了？”
　　“都不怕了！靖海军说了，东海是大家的。”
　　张二狗低头看着舱底那些还在扑腾的鱼，眼眶开始泛红。
　　东海是大家的吗?
　　这样的话，以前从未有人说过。
　　杭城渔港。
　　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
　　大渔行的大宗鱼货，大黄鱼、鲳鱼、带鱼、海虾、螃蟹......整船整船地拉回来。
　　角落是散落的小摊，木盆、竹筐、草席铺在地上，卖的是各家渔民自个儿捕的零碎，大小不一，品相随缘。
　　可最近，小摊里出了个异类。
　　麻六的摊子。
　　他的货实在不像话。
　　石鲷、黑鲷、大条的海鲈，还有几尾银光闪闪的白带鱼.......
　　条条精神抖擞，鳞片齐整，鱼鳃鲜红欲滴，带着刚离水的那股海腥气，一看就不是近海能有的东西。
　　麻六就一条小舢板，哪来的这些好东西？
　　旁边几个摊主、包括杭城第二大渔行永昌记也盯上了他。
　　“麻六，你这些货哪来的？”
　　麻六哼着小曲，把鱼按大小排得整整齐齐的，整个人透着喜气。
　　抬头见是曾经的玩伴阎三，咧着嘴笑道：
　　“还能是哪啊，东海。”
　　“东海？”
　　阎三嗤了一声。
　　“你小汁！你去的东海，和我指的东海是同一个东海吗？这世上有几个东海？”
　　“叽里咕噜的，搁这儿绕口令呢？”
　　旁边几个摊主都笑了，但笑归笑，眼睛还是没离开他那些鱼。
　　有人蹲下来，拿起一条红杉鱼掂了掂，份量沉甸甸的，又肥又鲜。
　　“如今可是休渔季，近海连条像样的都难找，就算有，早被大鱼家的拖网捞干净了，你上哪弄这些个好货的？”
　　麻六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嘴角压不住地翘了一下。
　　“嘿嘿~”
　　“你个老六！问你话呢！我可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有了发财的路子你可不能藏私！”
　　“嘿嘿~”
　　“装傻是吧？成！我请你喝大酒，如何？”
　　麻六眼睛一亮。
　　这事如今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且半个月后，他就要拖家带口搬去靖波岛了。
　　告诉他们也没事。
　　“早说啊！”
　　“……别打岔！说正事！”
　　“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东海捞的。”
　　“……耍我是吧？”
　　“没有，就是东海。”
　　他挑挑眉，眼里全是实实在在的得意，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终于有人猜到了答案----
　　“你去远海了？”
　　“嘿嘿~”
　　“！！！！！”
　　“不是，你真去啊？不要命了？”
　　麻六的货好不是一天两天了，掰着指头算算，都快半年了。
　　“不对……你天天去啊？”
　　“嗯啊。”
　　“.......”
　　众人陷入了沉默。
　　麻六：Show time！
　　他整了整衣领，抬头挺胸，得意洋洋的说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东海和南海如今可是大庆人的地盘！”
　　“？你说近海吗？”
　　这不废话吗？当然不是了！
　　结合上下文，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你说的远海？”
　　永昌记的少东家邵荣也在人群中。
　　邵家杭城第二大渔行，日日在东海跑船。
　　行事十分谨慎，从不往远海踏足。
　　但码头上人来人往，风言风语总会漏进耳朵里。
　　所以邵荣立马就猜到了。
　　“你该不会说的是鬼怒岛吧？”
　　“哎，邵公子也知道？如今那鬼怒岛，已经改名叫靖波岛，属于靖州秦家军的地盘了。”
　　“！！！！！！！”
　　“你说啥？”
　　“弄啥嘞？”
　　“什么东西？”
　　“靖州？秦家军？！”
　　“靖州的军队不是叫靖北军吗？”
　　“是西北那个靖州？”
　　现场立马炸锅了!
　　人群你一言我一语，各种问题向麻六砸了过来。
　　“就是西北那个靖州！”
　　“靖州如今的队伍统称秦家军，但海上这一支叫靖海军！”
　　“不止鬼怒哦，南海的琉球群岛听过吗？去年年底后，也已经是靖州的地盘了！”
　　“？？？？？？”
　　“！！！！！！”
　　“你确定？”
　　“没开玩笑？”
　　“假的吧？”
　　现场一片哗然，原因无外乎都是那几样----
　　靖州在西北、秦家军哪来的战船水军、哪来的战力打赢倭寇的，等等......
　　“安静安静！”
　　乱糟糟的众人终于安静下来，等着麻六口中的答案。
　　“太细的我说不上来。可事实摆在那儿，如今的东海南海，倭寇盗匪全没了影。不信的话，随我去靖波岛或秦皇岛走一趟便是。“
　　“知道这事的不止我一人，跑船的、打鱼的知道的人不止一两个。各位若敢往外海走远些，十趟里头少说有三趟，能瞧见挂着秦字旗的靖海军在海上巡着。“
　　人群里，一个渔民打扮的汉子张了嘴：
　　“那个！”
　　他一说话，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我遇到过，那船老大了，跑得飞快，一看就知道是战船。"
　　"旗上的字我不认得，可人瞧着是大庆人！"
　　末了又补一句：
　　"我还当要打劫收税呢，结果人家帮着捕了鱼，没拿东西，也没收钱。"

第494章 有过之而无不及
　　麻六点点头，就是这个味。
　　“之前不说是因为时机未到，但如今靖州周报上已经写了，靖海军于上月底已经拿下了东瀛冥岛！”
　　“？？？？？？”
　　“！！！！！！”
　　“......”
　　“你说哪里？”
　　“东瀛本土，冥岛！”
　　这几个字恍若惊雷一般炸响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东海南海可以说是抢地盘，但打到人老家，这就是战争！
　　“！！！！！！不是，兄弟，怎么一出一出又一出的？东海南海就算了，还打上人家老家了？”
　　麻六：怕你们接受不了，岭南的事我还收着没敢说来着......
　　东海南海是有争议的地区，冥岛是敌国地盘，但岭南可是大庆自己的地方。
　　靖州这做法是拳打外敌的同时，顺手扇了老皇帝一耳光......
　　“是真是假，白纸黑字，大家可以自己看。”
　　说着他拿出了一沓靖州周报，递给了众人。
　　邵荣看着报纸上一字一句，触目惊心。
　　难怪这一年多来，海上这么太平！
　　原来，他以为的岁月静好，是有人在背后负重前行！
　　秦安：没那么重。
　　但靖州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朝廷又会怎么想？
　　大庆的未来又会变成什么样？
　　“东海，鬼怒岛，南海，靖波岛！”
　　他低声呢喃着这几个字。
　　麻六立马纠正----
　　“错！是东海靖波岛，南海秦皇岛！”
　　“！！！！！！”
　　“如今的大庆沿海，有了靖海军守卫，大家可放心前往，捕鱼、行商、做工、旅行，皆如各位所愿！”
　　“还是不信的，可同我前往靖波岛，一探究竟。”
　　最后，麻六轻飘飘的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却重重的捶在众人心上：
　　“如今的大庆，已经不是原来的大庆了。”
　　邵荣用一百两重金买下了那份报纸，并带回了家。
　　第二天，几大海运、漕运和渔业世家聚集在了杭城航运商会。
　　“各位家主，这是真的？”
　　“......”
　　“不仅是百姓，商队里也有传言。”
　　“大半个高丽都知道了。”
　　“还有吕宋和三佛齐。”
　　这下好了，墙里开花墙外香，国外甚至比国内知道的还早。
　　高丽：请叫我区域性战略合作伙伴！
　　“朝廷那边风声鹤唳，似乎是真的。”
　　“我听吏部的张大人说，金陵都快疯了！西南辽东两头出事，本以为这两年外敌稍微消停一些，没想到是这个消停法......”
　　“我两个月前去的大食国，那边的商队说过，岭南似乎也......”
　　“......”
　　跑漕运的崔家主忐忑的开了口；
　　“不好意思，各位......”
　　所有人眼神聚集了过来，看着他一脸心虚的样子。
　　“老崔，你！”
　　“三个月前，崔家商船去过一次靖波岛。”
　　“！！！！！！”
　　所有人嗡的一下就涌了过来！
　　“什么？”
　　“崔家主，你说真的？”
　　“这么大的事，你倒是憋的住！”
　　“快说说，报纸上的是真的吗？”
　　“展开说说！”
　　一个个问题砸在崔家主脸上，他都不知道该从哪回答起。
　　“各位家主，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商会会长赵长峰出面，好不容易稳定了汹涌的群情。
　　“让崔家主慢慢说。”
　　“我先回答各位的问题。”
　　满堂上百人目光全聚集过来，就等着老崔的回答：
　　“靖州的势力确实驻扎在了鬼怒群岛之上，并且已经很长时间了，岛上的屋子、船坞和街道大都是战后重建了，工程量不小，不是一两日能完成的。”
　　“我们找岛民打听过，说是两年前一个秋日夜晚，靖海军屠了岛，杀了十多万的倭寇，救了百姓。”
　　“去年秋天，又打了琉球。”
　　“之后整个东海和南海就归于靖州管辖之下了。”
　　“岭南应该是今年夏天的事，有岛民提过，说靖海军大半兵力去岭南救灾了！”
　　“我上岛的时候，没人说过要对冥岛动手或者备战一类的字眼。”
　　“但......按靖海军那恐怖的战力，说实话，一点不意外。”
　　“！！！！！！！”
　　这句话一出，整个航运商会安静了。
　　“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甚至......”
　　“甚至什么？快说啊！”
　　崔家主正在想，怎么才能把那世外桃源、人间仙境用他贫乏的语言给描述出来。
　　“有过之而无不及。”
　　“朝廷做事雷声大雨点小，但靖州打仗根本不会通知百姓，不抢人也不抢粮，基本都是打完要战后重建了才会让外界知晓。”
　　“没人知道秦家军的底蕴在哪里，也没人知道秦姑娘手上还有多少东西！”
　　“还有，岛上没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税，巡视航道会帮忙剿匪救人，不会鱼肉百姓、盘剥客商，不少商船已经开始绕开近海往靖波去了......”
　　“你们没发现，这一年来，杭城港的船变少了吗？”
　　少的不是一星半点......
　　“.......”
　　“靖州高层做事和皇家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件事，比天大！
　　局势演变到这一步，靖州已然成为大庆境内、乃至整个大庆版图上最强大的军事存在。
　　而关键在于，靖州在其治下，经济与民生竟也齐头并进，未见丝毫偏废。
　　报纸上的字字句句，还有崔家主和渔民们亲眼所见，都是铁证。
　　昨天在杭城渔港那个麻六亲口说，他在靖波岛的新家已经捯饬得差不多了，半个月后就要搬过去了。
　　那一脸幸福的笑容，还四处给百姓发鱼说让人沾沾他的喜气。
　　对比下来，沿海渔民过的那是什么日子。
　　就连他们这些商人这五年来都是每况愈下的。
　　朝廷越来越狠，贪官越来越多，规矩越来越复杂......
　　可同一时间，靖州的生活，让人眼红到滴血啊！
　　“不对，崔家主，这么大的事，你连个屁都不放？”
　　“......人家不说，我也没敢说，这会消息都上报纸了，我也就没必要藏了。”
　　吃独食是刻在每一个商人骨子里的私心。
　　但更多的，是靖海军自己的意愿摆在那里。
　　崔家看得明白：
　　商人要能走远，货好固然重要，可光有好货，路不通、海不靖、走到哪都被盘剥，再好的货也烂在舱底。
　　这年头，稳定和平的营商环境比什么都金贵。

第495章 东南海诸国，会盟秦皇岛
　　覆巢之下无完卵，倭寇要是真的打进来，再有钱的家族，也不过是案板上的两脚羊。
　　钱再多，保不住命也是白搭。
　　所以崔家心里忽然多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谁坐龙椅，跟他们没多大关系。
　　他们看重的是：
　　谁让船能出海，谁让货能卖得动，谁让百姓的日子能过下去。
　　“那岂不是说，以后东海到南海的航道全拉通了？”
　　“远洋贸易畅通无阻？”
　　“不用绕路，少半个月航程？”
　　“不收钱还安全？”
　　“对！不仅如此，很多货直接去靖波拿都可以，价格公道便宜，不少外国客商在岛上都有驻点。”
　　商人们开心极了，但笑着笑着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叹什么气啊？这不是好事？”
　　“哎......”
　　普通百姓客商只会觉得倭寇被赶跑了， 近海安全了，生计有保障了，那是好事。
　　但功与过还得看这事是谁做的！
　　“怕是要打仗啊！”
　　“！！！！”
　　一语惊醒梦中人！
　　靖州闹出了这么大动静， 朝廷会怎么想？
　　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吧！任由靖州一直坐大吧！
　　以前只是西北那片不毛之地，匈奴、金人还年年袭扰，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给了就给了。
　　但这可是物产丰饶，鱼米丰登的沿海啊！
　　庆隆帝坐得住吗？
　　很明显，坐不住！
　　这一个月来，朝廷议事，只有一个主题----
　　靖州！
　　首先对靖州的定性，秦安没有大张旗鼓的打什么旗号，但朝廷的军事和行政权限已经全部被架空了。
　　地方主官要么投诚要么换了人。
　　这是造反吗？是！
　　但能不能明着说，不能！
　　一旦给靖州扣上了造反的帽子，下一步就是要派兵镇压！
　　但怎么打？拿什么打？打哪里？
　　不远千里带着人马粮草穿过中原去打靖州大本营吗？
　　靖北军是骑兵起家，在西北大漠就没输过，朝廷的步兵和那猫三几个骑兵过去就是送人头。
　　方案一，pass！
　　方案二，派船出海去打靖波岛和秦皇岛。
　　你还真别说，为了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庆隆帝特地召集了兵部、户部以及中央水师进行了严谨的研判。
　　结果......没人敢出声。
　　户部目前的钱粮根本撑不起再来一场战争......
　　兵部觉得陛下肯定是气糊涂了，西南和辽东一个都没搞定！
　　居然想以如今的兵力去抵抗一个拳打漠北脚踢东瀛的势力？！
　　中央水师的头叫康山，心里把储城骂了个遍！
　　海防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他不信江南水师没有察觉到一点蛛丝马迹？！
　　但为什么作为水师提督的储城却啥都没说呢？
　　康山这个提督未必擅长打仗，但他深谙大庆朝堂的行事作风----
　　谁提出问题，谁就要负责解决！
　　他大胆猜测：储城这老匹夫......把锅给丢到他中央水军来了。
　　储城：？？？比你想的还糟糕。
　　几边一合计，谁都不想也不敢接这烫手的山芋！
　　方案三：联合东瀛夹击靖州海域。
　　这话说出口之后，朝堂上一片死寂。
　　一国之君，要联合一个年年劫掠沿海的侵略者，去打自己国土上的人？
　　这话传出去，百姓得炸。
　　一旁的史官握笔的手都是抖的，陛下这是打算遗臭万年吗？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但庆隆帝不这么想。
　　朝臣不支持，他就召见了东瀛使臣吉村信二。
　　可此刻的吉村，已经快被冥岛的事给吓破胆了。
　　冥岛的兵力虽不如鬼怒、不如琉球，但那可是东瀛的南大门啊。
　　驻守冥岛的都是精锐，后有本岛粮草和援军，有完备的烽火台和岸防工事。
　　居然在不到两个时辰内就被连根拔起。
　　这说明什么？
　　说明靖海军的实力，比幕府估计的，强得多得多。
　　强到他不确定东瀛集全岛之力是否能与之正面交手。
　　所以吉村的算盘已经变了。
　　他指望着朝廷先出兵镇压靖州，等打得两败俱伤，东瀛再适时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而庆隆帝的算盘则是：
　　让东瀛出兵打靖州，大庆在后方“策应”，让东瀛先替自己踩一遍雷。
　　一个想让对方当炮灰，一个想让对方当盾牌，谁都不肯先迈那一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都打算让对方先出手尝尝咸淡......
　　结局就是谈不拢！
　　兵部几乎挠破了脑袋，得出的结论是不能打。
　　既然军事手段走不通，那经济手段......
　　庆隆帝：艹！更走不通！
　　封锁靖州的商道和海路.......封哪里？
　　漫长的西北边境线还是大庆四分之三的海岸线......
　　是打算给草原缝个袋子还是给大海罩个罩子？
　　第一，靖州的粮食可是自给自足的！甚至还一度支援过镇西军！
　　粮食稳了，基本盘就稳了！
　　同时，靖州自己的产业铁器、盐、糖、药材、水泥、酒......已经深入大庆的毛细血管里。
　　切都切不断。
　　民生经济根本不受中原和朝廷掣肘。
　　其他产业，琉璃、肥皂、纸张、手工艺品、皮草等等，让靖州的盈余已经达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第三，靖州拥有草原上最大的两个贸易城池----希望城和月城。
　　去年这两座城池一年的交易额，超过了七千万两！货物吞吐量超过两万车。
　　常驻商户一千四百多户，其中四成是草原商人.......
　　就靖州这一个地方，去年的税收，就已经超过了整个中原！
　　不仅如此，镇西归附之后，计划在镇西关口外的天陇镇，打造第三个草原贸易港。
　　打通边境线上从北到西的丝绸之路。
　　这些数字，庆隆帝即使不知道详情，但户部也能推测出大概。
　　整个朝堂上下眼红到冒血啊！！
　　户部：朝哪边拜能把这财神请回家？！
　　说到海路，就更防不住了。
　　首先，靖海军的根基全在海上。
　　隔海一望，大庆水师就跟糊的纸门似的，一捅就破。
　　岭南水师丢了，江南水师一半已经倒戈，庆隆帝却还蒙在鼓里。
　　朝廷哪里敢动？
　　近海都出不去，拿什么挡靖州的船？
　　这还不算完，最新一份靖州周报，把这个不靠谱的念头彻底封死了-----
　　【东南海诸国，会盟秦皇岛。】
　　百济、吕宋、暹罗、三佛齐......甚至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岛国代表。
　　王储高官们，乘着大大小小的船，泊在秦皇岛新建的码头上。
　　还有----
　　高丽王金成宇亲自到访！
　　“亲！自！到！访！”

第496章 真没招了！
　　高丽是大庆东南边的除了东瀛外的第二大国。
　　大庆最繁盛之时，作为附属国的高丽王也没有亲自出访过！
　　这无疑已经表明了高丽的态度！
　　【
　　诸国代表落座签约，共定通商、互援、巡海联防三则.......
　　海航通达，共享太平。
　　】
　　八个大字，就像响亮的一巴掌扇在庆隆帝和大庆朝廷脸上。
　　这不仅是会盟，而是建交！
　　这不是简单的贸易关系，而是国与国之间的联合盟约。
　　是东海诸国在明面上承认靖海军在这片海域的实际地位。
　　朝廷还在琢磨怎么防倭寇的时候，秦安已经把海路给走通了。
　　走通了不算，她还是那个带头的，已经在给路边的人发了“通行证”了。
　　经济封锁，最后只能封住自己.......
　　海防防不住，海上全是靖州人，而海外，全是靖州的朋友。
　　没招了！
　　庆隆帝在朝堂上连着发了一个月的火，将朝廷重臣和几位皇子骂了个臭头，把自己气得昏死过去了三次......
　　太医每次被拽进乾清宫时，腿都是软的。
　　“陛下这身体，可不能再动怒了......”
　　太医满脸愁容，不知道是在担心帝王的身体还是自己的项上人头.....
　　好不容易，老皇帝醒了，半瘫在床榻之上，开口第一句就是：
　　“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如今该怎么办？”
　　“当初是谁说的，靖州会自己的垮的！是谁！”
　　陆瑾年：.......我都要退休了，你们让我说几句那我就说几句，谁还当真了......
　　庆隆帝如今已经六十有二了。
　　大庆历代帝王，能活到这个岁数的屈指可数。
　　吃得好、住得好、心里没什么事，活得无拘无束，自然就长寿。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怕了。
　　他担心如果大庆亡在他手里，后世会如何想，如何说他。
　　史官会如何评价他。
　　来日到了地下大庆的列祖列宗会如何看待他。
　　他第一次有了遗臭万年、被后世唾骂的恐惧。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谁也不敢先开口。
　　不是怕被骂，而是真没招了！
　　他们中不少老臣已经从政几十年了，但如此恶劣的状况从未遇到过。
　　靖州，就像一个迷一般。
　　从来没有势力是这般的成长轨迹.......
　　没几年的功夫，就长成了苍天大树。
　　等你意识到它存在的时候，已经是摸不得动不得的庞然大物了。
　　而如今它稍微漏点风，引起的都是滔天巨浪。
　　朝臣们跪了满地，满脑子都是：现在才来操心这个问题，你睡着了？
　　“那叫什么？秦什么？”
　　“陛下，秦安。”
　　“对，秦安，我不管靖州到底是不是她主事，背后还有没有别的人，既然如今文也不行，武也不能动，你们就告诉我，能不能招安！”
　　不得不说，急中是真的能生智。
　　招安可以说是最体面、也最有效的办法。
　　朝廷不用出一兵一卒，不用花一分钱，既能保住朝廷的脸面，又能保住了“秦安是大庆之臣”的体面。
　　一旦成了，这滔天巨祸可就转危为安了，没准还能因祸得福呢！
　　“陛下圣明！”
　　眼下朝廷已经完全被动，不输是不可能的。
　　只能想办法怎样可以输得体面一些。
　　见朝臣们开始应和。
　　庆隆帝又开始佩服自己，怎么没早想到这一出呢。
　　“成，封号、赏赐......给我一个具体的章程。”
　　陆瑾年微不可察的撇撇嘴。
　　招安确实是最好的止损办法，但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主动权，完全在对方手上。
　　按那姑娘的行事作风，她会接受吗？
　　不对，换个说法，她有接受的可能性吗？
　　谈判的前提是，地位要差不多对等，还配提“对等”二字么？
　　什么封号、赏银、虚衔，她若想要，自己伸手来拿便是，还需要其他人施舍吗？
　　而此时，冥岛之战的消息开始以江南和靖州为圆心、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什么？！”
　　谢渊手中的琉璃杯应声落地，碎裂的脆响在营帐中格外刺耳，暗红色的酒液洒满了青石板。
　　“再说一遍！”
　　营帐内鸦雀无声，只余下越来越急促、几乎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传令兵又重复了一遍：
　　“两个月前，靖州打上了东瀛本土，斩杀倭寇超三万人……冥岛破了！”
　　沉默像一堵墙，压在每个人胸口。
　　良久，谢渊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铁器：
　　“东瀛？……大庆东边隔海相望的那个东瀛？”
　　“正是。”
　　传令兵第二次见到谢渊失态。
　　第一次，是希望城破的时候。
　　他以为那次已经够骇人的了，再不会有第二次了。
　　可靖州偏偏能让同样的事发生两次，上次是漠北，这次是东瀛。
　　悄无声息地，又把别人家门口踩了一遍。
　　说实话，传令兵觉得锁龙高层的反应一点儿都不夸张。
　　就连靖州本地百姓自己都吓一大跳，只不过这些年跟秦家军跟惯了，震惊完了很快就接受了。
　　如今的靖州好几个城池已经闹翻了天。
　　放假三日，酒肆商铺竞相打折，戏班子轮番搭台，美食街从早沸到晚，比年节还热闹。
　　扯远了......
　　“不对！他们不是一直在帮咱们种葡萄、酿红酒的吗？怎么会……”
　　一名士官脱口而出。
　　锁龙军对靖州人的印象，大多来自白沙沟那一片成规模的葡萄酒产业基地。
　　那些靖州人言谈随和，干活细致，工钱丰厚，教东西也从不藏着掖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支能跨海打到东瀛本土的军队。
　　种葡萄的靖州人和斩首三万倭寇的靖州人，这两个形象在大家脑子里，怎么也合不到一块去。
　　传令兵没有给众人继续开口质疑和问询的机会，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情况说了一遍：
　　“将军，这是最新一期的靖州周报。”
　　从种种线索分析，攻打冥岛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个厚积薄发的结果。
　　“我觉着靖州不可能凭空打到东瀛本土，就找当地百姓问了一圈。他们说起码两年多没见过秦姑娘本人了。我琢磨着，她两年前就南下先征东海、再平南海，去年南海暴风，她救灾之后岭南顺势归顺，一步步走到今天。”
　　传令兵顿了一顿：
　　“然后就是如今，正式对冥岛下手。”

第497章 达则兼济天下
　　营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将军.......”
　　谢渊垂着眼，死死的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如今的天下，本就四分五裂、分崩离析，可靖州却偏在这乱局中逆势而起，将各方远远甩在身后，已有不可阻挡的趋势！
　　而锁龙军，目前还是姓陈的。
　　谢家从太太太祖那一辈起就听命于陈姓王朝，忠义之血刻在骨头里，渗在族谱里，每一代的墓志铭开头都写着“奉朝廷命”。
　　早几年，靖州大势未成，没人逼着谢渊去选。
　　再加上漠北势大，锁龙军要守住关隘已用尽全力，也没机会选。
　　但如今，边关稳定却内乱再起，锁龙军能否在这风云变幻中独善其身，已经由不得他去想了。
　　如果朝廷下一道旨意，命锁龙军攻打靖州，他该如何抉择？
　　但此时此刻，他脑中想起的却是---
　　白沙沟的葡萄藤长得真结实，今年一定又是个丰收年.......
　　再过几日，宋姑娘应该会来送新酒了吧？每次她都借口说试酒，不收或者少收钱......
　　望舒兄弟最近天天守着那土豆田，他说按他的新方法，亩产至少能保证三千以上......
　　石坚带来了不少好东西，还给营里送来了雪花盐......
　　靖州人只来了一个白沙沟，但似乎整个锁龙都多了不少笑脸.......
　　假设他真能忽略这一切，狠下心来与靖州为敌……
　　假设真要走到这一步，以锁龙军现有兵力，能打得过吗？
　　他缓缓俯下身，将地上的琉璃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碎片边缘划破了指腹，渗出一线暗红，他却像是没有察觉到疼痛。
　　“让我静一静。”
　　另一边，元都。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五年来，漠北单于赫连骨第一次笑得这般痛快。
　　遭殃的，总算不止漠北一家了！
　　消息传来，他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没有看错，才猛地拍案而起。
　　东瀛？
　　他以为靖州下一个目标会是西凉，没想到，竟把手伸到了几千里外的大海那头。
　　从赫连骨的角度看，这绝对是天降喜讯。
　　一则，天下人总算看清了：
　　当年的漠北不是孬种，输得真不冤！
　　连东瀛那帮玩船的悍匪都被打得翻了天，漠北骑兵败在靖州手里，也说不上多丢人。
　　二则，靖州在东西两面同时用兵，粮草和兵力消耗必然不小，那西北这边的压力，自然会减轻一些。
　　边境线上的守军们，应该能睡得安稳一些。
　　“呼！”
　　赫连骨长舒乐了一口气，脸上笑意不减。
　　但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手能伸这么长，还能在这么短时间取得如此惊人的战果，说明靖州比他想得还要强得多得多.......
　　不太妙啊......
　　说白了，东瀛、漠北、西凉，本质上都是侵略者。
　　’靖州拿下海防之后随即挥兵东征东瀛本土，就已证明了它的逻辑----
　　有仇必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曾经伸手的对手。
　　如今东瀛已在刀下，下一个会是谁？
　　如今还独善其身的西凉，和已经被砍了一刀的漠北能躲过这一劫吗？
　　此时，赫连骨脸上那点笑意已消散得干干净净，寒意顺着脊骨一节一节爬上来。
　　漠北没有多少时间了。
　　眼下唯一要紧的，是趁着靖州还没把目光转向北方，赶紧喘完这口气。
　　招兵、买马、铸造兵器、囤积粮食、积蓄战力......
　　还好，总算还是有一些好消息的。
　　最近漠北又到了一批新精铁，成色比去年好不少。
　　有了这批货，锻造刀兵、修补甲胄都有了着落，将士们心里也能踏实几分。
　　赵怀远：那可不，黑石岭出品必属精品！
　　这一趟他还多赚了三成呢！
　　金陵，李家祠堂，大门紧闭。
　　秦安的事天下皆知，那李昭蓉与靖州的牵连也就瞒不住了。
　　原来只是做生意，可如今扯上造反了。
　　这件事，性质就变了。
　　“蓉儿啊……”
　　老父亲李显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李显和李昭临当初看出秦安非池中物，但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靖州之主？”
　　“赤勒城破？”
　　“东海南海？”
　　“冥岛告破？”
　　“秦家军！！！！！”
　　一桩桩一件件从嘴里念出来，头皮都在发麻。
　　李昭临咽了一口唾沫：
　　“所以说……秦姑娘当初说的做生意，不是真的想做买卖？”
　　李昭蓉一脸淡定，说得理所当然：
　　“要做啊，不然怎么养人。”
　　如今李家，见过最多世面的反而是她----
　　商务司司长，李昭蓉。
　　执靖州商务之牛耳，通中原南北之货流。
　　以一己之力，盘活了大半个中原的商脉。
　　这一次年会，李昭蓉可是坐第一排的，而且她自己推进的两个项目成果斐然。
　　明年最重要的靖州铸币局，她也是骨干成员。
　　说难听点，李家这盘生意，只是她棋盘上一个不大不小的棋子。
　　别人做生意是为了富贵、为了家族，李昭蓉已经脱离了那一层。
　　她做生意就为了两个字：
　　“养人。”
　　养天下百姓。
　　所谓，达则兼济天下。
　　这就是她从秦安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事。
　　李显沉默了半晌：
　　“你一直都知道？”
　　“也没有吧，大概就是第二次去金陵以后的事。”
　　那会秦姑娘还没那个意思呢，都是底下的人在瞎撺掇。
　　她听了之后，也开始跟着撺掇。
　　父子俩对视一眼，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确定了吗？”
　　李显甚至都不敢把“造反”二次说出口。
　　李昭蓉没有回答，反问道：
　　“父亲、哥哥，你们以为龙椅上那位，这皇帝当得如何？”
　　李显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昭临察觉到妹妹语气的分量陡然变了，心里猛地一沉。
　　说实话，李家能坐上“第一皇商”的位置，没有皇恩加持那是不可能的。
　　但----
　　刚愎自用、文恬武嬉、任人唯亲、坐视天灾而不恤、纵容皇子勾结外敌、任由城池沦陷而不管......
　　李显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中原已然分崩离析，而如今的大庆已有亡国之相。
　　李昭蓉抬起头，目光平静，语气沉稳笃定：
　　“父亲，哥哥，你们去过靖州，见过百姓的日子，读过报纸上的一字一句。”
　　“但你们没见过收复河山时将士们脸上的笑容，没见过百姓被解救时眼中的泪水，没见过一座座城池重新立起来、一片片土地重新活过来。”

第498章 只有我家姑娘才能配得上那天下共主的位子！
　　她看向李家祠堂那一座座牌位，仿佛在诉说、在陈情、在奋力的向全天下宣告：
　　“只有我家姑娘才能配得上那天下共主的位子！”
　　一字一句重重的锤在李显和李昭临心上。
　　其实最初，李昭蓉也只是想掌控自己的命运，但如今，她想做的已经不仅如此了。
　　“为了她能坐上那个位子，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她眼中的笃定和坚毅，让人心惊，也让人不敢直视。
　　“我肩上担着的，早不是几间铺子、几条商路、某个家族的兴衰荣辱这么简单，而是几百万人的生计，是天下的灯火，是百姓碗里有没有米、手里有没有活干......”
　　李昭蓉：人民吃了吗？！
　　祠堂里安静了很久。
　　李显望着眼前的身影，忽然觉得陌生得吓人。
　　那个曾绕着他膝头打转、会扯着袖子撒娇的小女儿，早已无迹可寻。
　　此刻立在堂中的，是一个能执掌一方、睥睨乱世的枭雄。
　　她每一句话落地，都带着不可动摇的重量。
　　这不是商量。
　　而是告知。
　　父母兄弟拦不住她，家族荣耀拦不住她，就算生死存亡也拦不住她！
　　包括自己、家人、李家.......甚至是付出更大的代价！
　　这早已不是利益的权衡，不是小我的取舍，而是深入骨髓的信仰。
　　“如果李家想独善其身，或者站到朝廷那边，请父亲提前告诉我。”
　　她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人各有志，她退不了，也不打算退。
　　但李家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她也能对李家有妥善的安排。
　　李显听懂了，这不是在请求，是在划界限。
　　如果李家选了朝廷，那到时候，就该各走各路，各安天命了。
　　她选好了，现在轮到李家了。
　　李昭蓉永远都记得那一天，那个平平无奇的夏日夜晚，一顿平平无奇的家宴，秦安来到了李家。
　　自此之后，她就走上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纵使前面是刀山火海，她都要闯上一闯！
　　第二天，程家。
　　“程兰姐姐。”
　　“？”
　　以前叫人家程大头的……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程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李昭蓉已经双手交叠，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腰弯下去，脊背绷得笔直，没一点糊弄。
　　程兰往后退了半步：
　　“你干嘛？”
　　李昭蓉凝望着她的双眼，那眼底犹如烈火灼原，炽烈得令人心颤。
　　“人这辈子，总要为自己勇敢一次。”
　　“？？？！！！”
　　半个月后，金陵传出消息：
　　程家的大姑娘程兰，卷了大半家财，连夜逃往了江南。
　　程家在金陵也算有头有脸，可谁不知道程兰的日子不好过？
　　父亲不疼，继母不爱，她跟着李昭蓉做生意攒下的银两被家里搜刮干净，还要把她嫁给五十多的吏部右侍郎做妾。
　　程兰不想嫁，也不打算忍了。
　　既然她不好过，那不如大家都别好过。
　　走之前，她留了一封信，把账目、往来的银钱、家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全都抖了个干净。
　　马车里，李昭蓉看着程大头兴奋的摇晃着大头，面色复杂：
　　“我原计划是悄无声息地走就算了……没见过谁往自己名声上糊粑粑的。”
　　程兰“嘁”了一声：
　　“这算什么？我原本打算留点痕迹，就说我逃往东海投靠秦姑娘去了，让那老匹夫和老虔婆能有点事干。”
　　去东海，那罪名可就从“卷款私逃”变成“通敌造反”了。
　　重点是----累及家人！
　　李昭蓉瞪圆了眼睛，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狠啊姐，九族消消乐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所以说，我已经算手下留情了，不是你说的，靖州不看重这些虚名的吗？”
　　“对，没人管你以前是谁、家里什么底细，只关心你有没有本事，能不能接受加班、出差和派往海外的活儿。”
　　程兰笑眯眯的，满心的雀跃。
　　“我愿意，我都愿意！”
　　至少每一分汗水换的都是自己的东西。
　　但转念一想----
　　“不对，秦姑娘会不会觉得我不孝顺，心太狠了！”
　　大庆对女子的教育，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她这样叛出家门的，会不会被嫌弃。
　　秦安：你只是拿了老头的钱，我可是废了老头的腿啊！
　　李昭蓉竖起两根大拇指：
　　“我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她会觉得你敢爱敢恨，有仇必报！”
　　“真的？”
　　“秦姑娘能为天下女子创造一片坦途，但能不能立得住，最终还是要靠自己，所以，她很欣赏能护住自己、能为自己争取的女子。”
　　“是这样的吗？”
　　她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对女子来说，重要的不是为父、夫、子着想，而是要先想着自己。
　　这难道不是众人口中的自私吗？
　　“没占到你便宜的，才会说你自私。”
　　“？？？”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啊。
　　“在靖州，我们不是附属品，我们有户籍，有受教育和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可以从军、从政、从商，可以比男子优秀，可以在任何场合自由的讨论军政大事......就像秦姑娘，林苏姑娘、小金子姑娘、沈疏影姑娘......无数姑娘一样。”
　　听到这一番言论，已经勇敢从闺阁教育走出第一步的程兰依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那么多优秀的女子，我会不会不行啊？”
　　“这你就更不用操心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什么都会的，我们可以学啊！靖州的东西，你根本学不完！”
　　“而且你的能力我最清楚，字写的好，账管的好，嘴皮子还溜，和程家后院斗了那么久还能把自己护得好好的！”
　　李昭蓉掰着手指一个个数着对方的优点。
　　“嘿嘿~我也没那么好了！”
　　几句话把程大头的大头症都快哄出来了。
　　“靖州看能力，但不代表你要拼命，累了可以歇，不是每个人都要冲在最前面，有秦姑娘在，有我在，你就算开个小店过点小日子也是可以的。”
　　“但如果你想拼，靖州就给你拼的舞台和上升的路径，不在乎背景、出身和男女！”
　　“我们靖州，是全天下最好的地方！”
　　程兰眼睛亮亮的，似有莹光闪过。
　　“蓉儿，我有没有说过，谢谢你！”
　　“不用谢，你值得的。”

第499章 那个逆女怎么了？
　　程兰没想到，这辈子助她脱离苦海的居然是这位曾经的“死对头”。
　　这辈子听过太多所谓的“为你好”。
　　替她做决定、替她安排出路、替她管理娘家的产业、替她定下那门不堪的亲事......
　　可李昭蓉是唯一一个问她“你想做什么”的人。
　　并且告诉她，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你可以勇敢，你值得！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把脸转回窗外。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离开金陵，没有家人，心里忐忑却不慌，对即将到来的未来充满了期许和憧憬。
　　程大头的新生活要开始了！
　　牛马+1！
　　李昭蓉：这绩效算我的！
　　马车往南，一路不停。
　　说到孝心----秦安穿过来的第三年，初到金陵之时，顺手就把原主的原生家庭给处理了。
　　之后，亲哥哥秦恪因为接受不了父杀母，自己还害了亲妹妹的事实，悲痛之下愤然辞官。
　　带着瘫痪的一老一小回到了金陵城郊秦家的小庄子，过上了苦行僧式的生活。
　　说实话，秦安估计都不记得三人的名字和身份了。
　　在她记忆里，和三人的交集满打满算不超过一个时辰，甚至还没那个“死鬼老公”来得记忆深刻的。
　　但三人可是把她死死刻在了心里。
　　秦恪坐在堂屋里，沉默的喝着酒，听着父女俩的咒骂，像听一场演了无数遍的旧戏。
　　“说难听点，你连庶出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外室女！谁给你的勇气找匪盗去动她的！要不是你这个废物，我今天也不会瘫在床上！”
　　“爹，这时候你倒来赖我了？当初是谁巴巴地缠着我娘，许诺她能当正头夫人的？要不是你，我娘一个清白人家的姑娘，找个普通商户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你怨了我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根子就在你身上？是你自己管不住下半身，是你许的承诺一个都做不到，是你自己把这个家一步一步拖到今天的！”
　　“你！你这个孽种！”
　　“我怎么了我？有本事你去赖你的好女儿啊，就她那一手，你敢吗？”
　　“哈哈哈哈哈哈！你秦墨不过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
　　“冤孽啊！冤孽！”
　　屋里静了一瞬，只剩下秦墨粗重的喘息和秦云溪断断续续的哼笑。
　　两人互相磋磨多年，曾经的父慈女孝早已面目全非。
　　秦恪起了身，从堂屋外走了进来。
　　“爹。”
　　今天的秦恪，格外的落寞。
　　肩膀上像压了一座山一般，每一步都格外的沉重。
　　“儿啊，爹只有你了。”
　　秦恪坐在两人床边，打开了手上那张纸。
　　“爹，您知道您的女儿，我的妹妹如今在做什么吗？”
　　话未落，秦墨脸上已是怒色翻涌，指节捏得发白。
　　他当然知道秦恪口中的妹妹是谁了！
　　他秦墨、秦家能有今天都是拜秦安所赐！
　　“？那个逆女怎么了？”
　　而一旁同样瘫着的秦云溪，嘴角咧开恶劣的笑意，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味，似乎这出戏越乱，她便越满意。
　　“那个便宜姐姐如何了？难不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就凭她那张脸？没有秦家的背景她能去什么好人家？”
　　秦恪张了口，话里没有秦安的半点影子，全是靖州的风雨沧桑：
　　“七年前，漠北带着天花袭击了靖州城，靖北军歼灭三万匈奴。”
　　“六年前，靖州收回朔风和河西四城，诛杀九万匈奴，解救十三万大庆百姓......”
　　“五年前，靖北军攻破漠北赤勒城，更名为希望城，并划入靖州领土。
　　“这是大庆的军队第一次打到了敌国境内。”
　　秦墨眉头皱起。
　　“？什么！！！怎么会这样？靖州这么强的吗？外界发生了这么多事吗？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当然不知道，因为那会你已经瘫了。
　　只能日夜浸泡在旧日的悔恨里，连窗外的天是晴是雨都分不清。
　　朝廷的通报一封接一封，却没有一封会送到你枕边。
　　秦安的好，秦安的功，秦安的福泽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秦墨虽不明白儿子为何忽然说起这个，但看他神色沉凝好似陷在旧事里，也不便打断，只是默然的听着。
　　“之后，漠北对庆的态度第一次出现转变，主动缴纳了一百万两岁币、二十万奴隶......给了靖州。”
　　秦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靖州，又是靖州。
　　“三年前，靖海军攻击陷东瀛第一链岛，鬼怒群岛，歼灭倭寇3万人。”
　　秦墨愣了，怎么突然从西北跳到东边了？
　　“什么？东瀛？靖海军又是谁？”
　　秦恪没有回答，继续说：
　　“两年前，东瀛第二链岛，琉球群岛陷落......自此，东海和南海均落入靖海军之手。”
　　？靖海军？靖？靖州?
　　“一年前，岭南暴风受灾，靖海军派遣上百艘战船粮船前往赈灾，灾后，岭南全境主动归附。”
　　“！！！！！”
　　“三个月前，冥岛告破！”
　　“！！！！！！”
　　“这也是历史第一次，有大庆人打到了东瀛本地！”
　　“！！！！！！”
　　秦墨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肌肉在跳。
　　他忽然觉得，这间破屋子太小了，小到外面的天翻地覆都进不来。
　　而他已经被历史的洪流抛在身后太久太久，久到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天，他都丝毫未觉。
　　但他很快抓住了另一个念头：
　　“你……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离秦家出事，已经十二年了。
　　他知道儿子恨他入骨，但又不想让他死得那么轻松。
　　就这么吊着他，让他日日夜夜被悔恨啃噬，被秦云溪这个噩梦侵蚀。
　　但今天突然翻出这些旧事，秦恪到底想说什么？
　　秦云溪也在琢磨。
　　这个哥哥吊着他们父女多年，就是为了让他们互相折磨。
　　秦安就是横在他们之间那根拔不掉的刺——
　　他绕了这么大一圈，绝不可能与秦安无关。
　　秦云溪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
　　秦安攀上了什么了不得的高枝。
　　可刚刚所说的一切----靖州打赢了匈奴又打赢了倭寇！
　　即便她全然不懂朝局，也听得出这些话分量极重。
　　这哪里是“攀高枝”三个字能装得下的？

第500章 四线作战
　　父女二人心里同时浮起一个念头：
　　他接下来要说的，绝非好事。
　　秦云溪却在这时猛地顿住----
　　等等！
　　靖州？靖海军？
　　秦安的养父家好像就在靖州……
　　是巧合吗？
　　可秦恪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话音落下时，平静得近乎残忍，每一个字都像落下的铡刀，像在宣判死刑的降临：
　　“靖北军和靖海军，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秦家军。”
　　“！！！！！！”
　　“秦！秦！秦！哪个秦？”
　　这个伴随了秦墨一辈子的姓，此刻好像变得无比陌生。
　　心中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秦云溪已经猜到秦恪要说什么，她本能的抗拒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编的，一定是编的！那个废物，怎么可能！她就是个乡下的泥腿子......”
　　下一秒，愤怒的叫嚣被无情的打断----
　　“秦家军的秦，正是秦安的秦。”
　　“！！！！！”
　　“不可能！她怎么会！”
　　此时的秦墨，是愤怒、是震惊、是茫然......
　　“爹，您丢弃的女儿，手握靖州、东海、南海和半个草原，麾下数十万兵力，战船千艘，战马无数，兵锋所指，无人敢挡。”
　　“！！！！！”
　　“如今的她，已是放眼所及的疆土海域之内，刀兵最盛之人。”
　　“！！！！！！！”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和秦墨父女粗重的呼吸声。
　　秦恪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瞬，头也没回：
　　“爹，如今朝堂之上已经没人记得您了，但秦安的名字注定震惊四海，载入史册。”
　　秦恪离开前，最后一刀重重落下：
　　“您开心吗？”
　　另一边，遥远的辽东。
　　“殿下，八百里加急！”
　　“燕王殿下，东海出事了！”
　　“不对，沿海出事了！”
　　“报！冥岛破了！”
　　“靖州打到东瀛本土了！”
　　“！！！！！！”
　　“什么？”
　　此时，辽东的秋日，严寒已至。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营帐，冻得连旗杆都绷得嘎吱作响。
　　可帐内，却比外头更冷。
　　燕王陈棣坐在上首，桌案上是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辽东舆图，手里攥着的却是那份薄薄的靖州周报。
　　半年前他从辽阳起兵，调兵、布阵、攻城、拔寨......
　　一路平推，势如破竹。
　　有些城池甚至没等到他兵临城下，便自行开门倒戈。
　　他以为这支耗了十数年心血打磨出来的辽东军，已经是这乱世里最拿得出手的底气了。
　　这样顺遂的战况，这样惊人的战果，原也该引发举世瞩目、四海震惊的。
　　可如今，那张报纸上写着：
　　【靖海军，已于一月前大破东瀛冥岛，歼敌三万......】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的所做作为轻飘飘的，像一场过家家。
　　精心培育的辽东军和朝廷最精锐的中央军，在靖州面前，仿佛只是在菜鸡互啄。
　　他心中没有一丝打了胜仗的喜悦，反而充满了三观尽毁的挫败和秩序崩塌的茫然......
　　因为同一时间，靖州已经远征海外！
　　在东瀛的国土上，两个时辰，灭了三万人！
　　“靖海军到底怎么做到的？”
　　“怎么突然就对本土动手了？”
　　“东海和南海什么情况？”
　　“关于靖州，有多少有用的情报？”
　　“这位秦安到底何方神圣？”
　　此时，无数个问题涌了出来。
　　局势已然明了-----
　　漠北输了，东瀛败了，大庆老了。
　　这片土地上最强的，不是草原的狼，不是海上的倭，也不是那个看上去怎么也压不垮的庞然大物。
　　是靖州！
　　是那个从西北贫瘠之地、从流民堆里、从一炉铜钱一把刀一把汗一捧沙里，硬生生长出来的靖州。
　　陈棣坐在营帐里，久久没有说话。
　　辽东军头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大西北！
　　那个从前连地图上都懒得看一眼的方向。
　　原来那里，才是这片天下真正的棋手。
　　而他打了半年的仗，可能连棋局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将来，辽东真有问鼎中原之心，那靖州，是敌是友？
　　或者说，即便辽东能掀翻朝廷，可那靖州的帅旗，他当真撼得动吗？
　　千里之外的西凉，几乎在同一时刻收到了消息。
　　而那里的境况，并不比东瀛好上多少。
　　靖州在西北，西北西北，一边是西，一边是北！
　　北是漠北，而西就是西凉。
　　同样作为侵略者，西凉在大庆边境上占领的城池比漠北还多，境内奴隶超过三十万，大半都是大庆人。
　　猜猜其中有没有靖州人？
　　血仇是肯定的，不用翻账本也能算清。
　　更重要的是，西凉王慕容炎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边境出事了！
　　半年来，巡逻队伍和商队陆续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几个村子遭遇袭击，大庆人不见了，现场却留下了金兵尸体和打斗的痕迹。
　　最近一次，被西凉占领超过八年的会宁镇彻底失联。
　　派出去几拨探马，全都有去无回。
　　事情到了这份上，再派探马或一两支先锋队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
　　慕容炎投鼠忌器，更不敢大举出兵。
　　怕中伏，怕被诱敌，怕一出兵就踩进对方摆好的阵里。
　　贸然动兵，一旦输了……
　　从前“输了”这两个字，慕容炎连想都不会去想。
　　可如今漠北输了，东瀛也输了，他心里已经没有十足的把握了。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会宁镇曾属镇西府，而非靖州府。
　　但即便如此，心中的忧虑丝毫未减。
　　他担心的是----
　　靖州，会不会是同时在对漠北、东瀛、西凉三处开战？
　　不对----
　　已知，靖州和朝廷并不是一条心的！
　　所以，靖州是四线作战？！
　　如果他猜对了，那这乱世里，迎来了一位真正敢打并且能打天下之人。
　　一个同时在西、北、东、中原四线用兵，且四条线都在推进的人！
　　猜对了，靖州对内虽然没有直接动兵，可是舆论战、粮食战、金融战可从来没停过！
　　这已经不是“强”能形容的了，那是彻底打破规则的存在。
　　但他不敢把这话往外说。
　　消息一旦传出去，于内，汗庭先乱。
　　那些靠劫掠大庆过活的贵族，比敌人跑得更快。
　　于外，他根本不敢在不知底细的情况贸然动兵！
　　但不动兵，等于告诉靖州----西凉怕了。

第501章 一家人
　　两国博弈，一旦露怯，对方只会得寸进尺。
　　更重要的是，这一退，退的不是城，是全军上下的信念。
　　信念一垮，军心就散了，人心一散，国门就守不住了。
　　所以他压着，沉默着，让探子再探、再报，再从其中寻找生机！
　　慕容炎这辈子，纵横天下，所过之处，城破国亡，从不曾有过半分犹疑。
　　然此刻，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他第一次觉得，西凉离亡国这么近。
　　不行。
　　不能坐等。
　　要先发制人！
　　“来人！备笔墨！拟国书！”
　　慕容炎的担心并不多余......
　　因为开完年会的罗山茶，带着卓越的年度绩效以及休整了小半年的身心回到了镇西！
　　“走！我们活动活动筋骨去！”
　　西边的草原、东边的辽东，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
　　翻过山、跨过河、穿过关卡，落进每一个村落、每一条街巷、每一间漏风的茅屋里。
　　沿海百姓知道了。
　　知道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跑。
　　活不下去的佃农，被盘剥的工匠、退役或受伤的兵卒们、被封建礼教和宗族当做血肉的女子们.......
　　到后来，甚至还有看不到出头之日的读书人和小吏、驿卒、商贩、守城老兵......
　　这些年，他们断断续续从商人口中或者从报纸上看到靖州的一切，那里人人有饭吃、有房住、有活干，不怕侵略，日子有奔头......
　　但西北太远，不是谁都有决心、有能力可以跨过大半个中原活着走到靖州的。
　　但这下好了，家门口，隔着几十里的海道，趟过去，就是靖州的地盘。
　　先是零零星星的几人，前一天还在干活，夜里人就不见了。
　　然后是大半个渔村，有一天突然就空了。
　　再后来，户籍册上的名字，大片大片的消失......
　　屋子不要了，田地也不要了，义无反顾的冲向了码头和渡口。
　　码头边挤满了人，像潮水一样漫过栈桥。
　　别问，问就是出海捕鱼！
　　海边的城门口，连官差都傻了，看着眼前的七十多眼花腿瘸的老头子一阵无语。
　　“捕鱼？大爷，您都七十多了......”
　　“......侬......唢啥？”
　　“我说，这么大年纪了，就别去海上添乱了，今天海上还刮大风。”
　　“......俺不吃葱。”
　　“没人让您吃葱！我是说海上危险！”
　　“......捕鱼，孙说了， 捕鱼！”
　　旁边的小孙子急了，怎么会这么倒霉，逃跑恰好遇到巡检司呢。
　　“我爷爷才四十五，他只是耳背，不是行动不便，他抓起鱼来可利索了。”
　　“......”
　　你看我信吗？！
　　沿海各城池收到消息，火急火燎下令拦截。
　　水军、驻军、巡检司都忙了起来!
　　码头、渡口、关卡一律严查！
　　可拦得住吗？
　　谁也拦不住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官道拦了，就走山路，城门关了，就翻山越岭，港口堵了，就趁着夜色推小舢板出海。
　　海面上星星点点的火光，全是逃命的人。
　　海岸线那么长，总不可能给东海罩个罩子吧！
　　遇上靖海军的巡逻船，根本不必看清那面“秦“字旗。
　　只要见着船速异常快、或船形瞧着不对劲的，巡检司转头就跑，连照面都不敢打。
　　那可是踏平过东瀛本岛的海军啊。
　　而百姓和靖海军一对眼色，双向奔赴了！
　　“乡亲们，上船说话。”
　　靖波岛码头，新到的流民船靠岸时，岸上已经等着十几个人。
　　清一色深蓝制度，手臂系着一条布带，上头写着“靖波岛安置处”几个字。
　　没等百姓下船，程清彦先上了船，站在船头喊了一声：
　　“各位，欢迎来到靖波岛！我是靖州考教司郎中程清彦，上了岛，就算到家了。但家里有家里的规矩，咱们先把事说清楚，再下船。”
　　船舱里几十双眼睛望着他，有人攥着包袱的手松了松，有人把孩子往怀里搂紧了些，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难不成要选人？那是不是老弱病残就要被抛弃了？
　　还是要交钱？他们这些人，身上也没多少钱了?
　　亦或是要查身份？那这个更糟糕，流民里十个有八个都没有路引的。
　　或者其实靖州没报纸上说的那么好，他们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天啊！这苦日子，怎么就没个头啊！
　　程清彦接触的流民多了，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所以第一句就是先安定民心：
　　“不选人，不交钱，不查身份！你们老家的事，不问，你们以前是什么人，不看。”
　　“老弱妇孺不拒，身弱残疾也不用担心！我们靖州不会拒绝任何人。”
　　听到这句话，百姓们心里算是吃上了第一颗定心丸。
　　“一会下了船，先排队领粥饭，不要挤不要抢，拉肚子发烧的请到白色的医棚处。”
　　“生病了一定要说，不会杀人也不会把你丢掉。”
　　“既然来了，大家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吗？
　　程清彦学了林苏那一套张口就来。
　　这话虽然有些过头了，但无形中却给了迷茫的百姓一丝欣慰。
　　至少他叫我家人，而不是贱民......
　　“今日的任务是吃饱穿暖看病，明天开始，我们只问两件事：一，你会什么；二，你想干什么。”
　　他把手一指，岸上三条路的分岔口立着三面牌子：
　　左：做工(造船、铁匠、泥瓦、木工、织布、晒盐.....)
　　中：种地/养殖(开荒、垦田、养蚕、晒网、采珠......)
　　右：读书/学手艺(学堂、医馆、算账、跑船......)
　　“有手艺的走左边，愿意种地的走中间，想学东西的走右边。如果暂时拿不定主意，往前走两百步有临时安置棚，先住下来，吃口热饭，再慢慢想。”
　　百姓愣了，还可以这样？
　　“那不是白养着我们？”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就算有，也不会落到普通百姓头上的。
　　“要打一辈子的工呢，不在乎这一两天的。”
　　程清彦看着众人，目光灼灼，语气笃定：
　　“你们以后要赚的钱，比你们想的要多的多。“
　　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说过这种话。
　　从来没有人觉得，他们“以后“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但程清彦却将信心和信任重新交还到了需要的人的手里。

第502章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人群安静了一瞬后，又骚动起来：
　　“要是啥也不会呢？”
　　“啥也不会也没事，种地捕鱼总需要帮手。只要肯干活，靖州没有活不下去的人。”
　　“如果有想学的，我们会安排培训，包教包会，一般一到三个月就能上工。”
　　“培训期间包食宿的，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
　　其中一人面带为难，程清彦一看，男子右脚的裤腿下空荡荡的。
　　“身有残疾者也不用担心，厂子里算账、包装......很多活计都能做。”
　　“我们这月俸六百文起，一个人干活，一家人吃饱不成问题。”
　　“！！！！！这么高？”
　　“哎，这才到哪啊？认字的、有技术的、管事的还更高。”
　　但面对这个天文数字，百姓们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女子呢？女子也有活干吗？”
　　“女子能干的活那可太多了，纺织厂、肥皂厂、青秀厂、种植基地、养殖厂、食堂......知州府和秦家军都在招人。”
　　“？？？女子能去州府和军队？”
　　“能啊，我们靖州的一二把手都是女子。”
　　“没户籍的也不用担心，我们就地给解决的。”
　　说完又冲着刚刚问话的女子说：
　　“对了，我们这给立女户。”
　　“！！！！！”
　　来之前，百姓们忐忑不安，担心靖州好，又担心靖州没那么好！
　　事实却是，靖州比想象的好太多太多了！
　　码头上人来人往，粥棚的热气袅袅升着。
　　那些踏上了土地的人，步子比上船时更踏实了。
　　铁匠赵大洪，今年四十一岁，是沿海一个小城镇的铁匠，手艺远近闻名。
　　但这年头，手艺再好也扛不住税。
　　铁税翻了四倍，衙门月月来要，交不上就把他用了几十年的工具都给拉走了，说是“充公“。
　　一旦充了公，他吃饭的营生就彻底断了。
　　恰好这时，靖州打到东瀛的消息传来。
　　赵大洪一咬牙，一跺脚，一狠心带着老婆孩子就上了南下的船。
　　安顿好后没几天，就进了船厂，打铆钉、锻船板，一个月工钱比老家一年都多。
　　老婆在码头缝帆布，两个孩子进了学堂。
　　没几天，管事纪小棠单独找了他。
　　他担心自己是不是犯了什么错，战战兢兢的，结果对方和他说：
　　“按你的技术和能力，要想往上走得认字啊。“
　　“？？？“
　　赵大洪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
　　在老家，这句话后面跟着的通常就一个主题----“要钱“！
　　结果他听到的却是：
　　“你去夜校吧，免费的。“
　　“？？？“
　　“读书还能免费？”
　　“嗯嗯，加把劲，把认字和算账先学会了，一年后就能坐我的位子。“
　　赵大洪的眼皮猛地一跳。
　　不对，这话题一开始就不太对。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鼻子，满脑袋的问号：
　　“我？还能升？“
　　赵大洪这是第一次听说，他们这种打工的还能当管事的。
　　管事的不都应该是亲戚或者亲信，至少也不应该是个才上岛几个月的流民吧......
　　但再一想，这里是靖州，不是大庆，兴许真不一样。
　　“能啊，能力到了参加考核就行，我就是这么上来的。”
　　你流民算什么，我曾经还是奴隶呢！
　　纪小棠心里甚至有些小得意呢！
　　她能从鬼怒矿场的奴隶一步步走到如今吃饱穿暖还有一份每天都有干劲的活计。
　　虽然没有了亲人，但她多了很多朋友和同僚，还收养了一个琉球解救出来的孩子。
　　曾经满是伤痕的孩子，如今已能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的去学堂了。
　　如今的日子，比她想的好太多太多了！
　　赵大柱看得出来，那是真的，不是编的。
　　可他心里又冒出一个疙瘩----
　　“坐我的位子“，这话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不犯忌讳吗？
　　他盯着对方的脸，想从那张笑眯眯的脸上找出一点坑人的痕迹。
　　可是，没有！
　　那笑容中只有欣赏和老怀安慰，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我做了管事，那您呢？“
　　“我已经考过了乙等三级，马上就要升二级了，等有人接班我就要去靖州学习了。“
　　“？？？“
　　纪小棠拍了拍他肩膀，补了一句：
　　“给你半年时间，我能不能升迁到靖州，就看你了。“
　　靖州系下的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就是去靖州看看！
　　看看秦姑娘的家乡，看看那梦想开始的地方，看看那个已经成长起来的草原巨兽！
　　“！！！！ ！“
　　“对了，给你提个醒，两个孩子成绩不错，输了很丢人的哈。“
　　“.....好。“
　　原来在靖州，会有人认同他、欣赏他，而且不仅不会打压他，还会帮助他。
　　这片土地，真的好神奇啊！
　　秦映月踏上靖波的码头时，海风把头发吹得散了一脸。
　　她怀里揣着一包东西：
　　一本翻烂的《海沙诗词三百首》，一叠写满字却从没署过自己名字的纸。
　　她攥着那叠纸，指节发白，像攥着半辈子欠自己的债。
　　父亲是书院的夫子，她从小耳濡目染，最爱诗词文章。
　　可惜家道中落，父母早亡，迫不得已嫁与他人为妾。
　　从那以后，她的诗稿再没署过自己的名字。
　　世人只知诗狂张继业，却不知道后宅的秦映月。
　　唯一能救赎她的，只有海沙大师----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每读一次，她便觉得胸腔里那口憋了多年的气，松了一分。
　　后来她听说靖州打下了东海，心跳如擂鼓。
　　张府离码头不过十几里地，她第一觉得自由和解脱离她是这么的近！
　　于是生平第一次，鼓起了勇气，趁外出采买的机会，直接跑了。
　　上岛的第三天，她被分配到学堂。
　　孩子们叫她秦夫子！
　　第一次听到这称呼，她激动得整夜都睡不着！
　　同僚夸她字写的好，教得认真细致，还要了她自己写的备课文书。
　　一个月后，她拿到了第一笔月银：
　　一两银子！
　　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放在怀里热乎乎的。
　　不是别人施舍或者奖励的，而是自己赚来的，真正属于自己的第一笔钱！
　　她一分都舍不得花！
　　放进了书院发的纪念琉璃杯里，用个软绸包着，放在床头，天天都要看看，擦擦。
　　心里甜滋滋的。

第503章 天晴了，雨停了，朕又行了
　　张继业说，出了张家的门，没人会管她，没人会看得起她！
　　她跑出来了，却发现外面从未有风雨，反而像天堂一般！
　　程清彦看完她随身那几首诗，放下纸，抬头认真地说：
　　“以姑娘的才华，考教司必有你一席之地。“
　　“真的吗？？“
　　“嗯。程某寒窗十年，见过才子无数，但姑娘这样的，应该也只有陆兄和林姑娘比得上了。“
　　陆既明她知道，大庆首辅之子，文名天下皆知。
　　但另一位---
　　“林姑娘是？“
　　程清彦笑了：
　　“你肯定认识，她就是海沙大师。“
　　“！！！！！”
　　林苏：没戳！海沙大师就是我，我就是海沙大师！
　　秦映月脑子里“嗡“了一声。
　　海沙大师，居然是位姑娘。
　　能写出如此诗文的一代诗仙居然是位姑娘。
　　在无数个不眠之夜与她的灵魂共鸣、把她从深井里一寸一寸往上拉的人，是位姑娘！
　　林苏（AKA位面文抄公）：你共鸣的，是中华上下五千年。
　　秦映月站在那里，浑身都在颤。
　　但转念一想----
　　好像，好像本该如此！
　　能写出那些句子的人，就应该是位女子。
　　只有女子更能理解女子！
　　只有经历过被困住、被忽略、被夺走名字的人，才写得出这样剜心刻骨的字。
　　林苏：误会！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能见见林姑娘吗？”
　　“哦，她去岭南了，等你进了考教司，多的是机会。”
　　秦映月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下定了某种决心。
　　林苏：这绩效算我的，没人反对吧？！
　　施远，登州守军主将，大庆一众将领中也算是领军人物。
　　可惜登州陷落之后，外界都认为他已在屠城中壮烈殉国了。
　　之后的无数年，施远都将自己当做一个死人。
　　人活着，魂已经随着登州被埋在了那场映红东海的大火里。
　　直到那一夜，冥岛被破。
　　一支陌生的军队打上了东瀛的南大门！
　　战火中一个姑娘扑过来，攥住他的手，哭着喊：
　　“施叔叔？叔叔，我是月莹啊。“
　　一个登州知州之女，一个登州守军之将。
　　登州陷落前两家是世交，那丫头小时候他抱过、带她骑过马、跟他女儿抢过糖吃.......
　　可他在暗牢里待了太久，对上一张哭得满脸泪痕的脸，先是恍惚，然后浑身发抖。
　　“莹儿丫头……是你吗？“
　　“是我！是我！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被带回了靖波岛。
　　算上阿竹，三人成了真正的一家人。
　　林月莹陆陆续续的从鬼怒、琉球、冥岛捡回了几百个登州人，她将曾经粉碎的登州一点点的拼起来。
　　施远被安置下来，虽然再也没办法带兵打仗了，但有了新的家人，看着这座温暖的岛屿，身体和心灵的创伤正一点一点地愈合。
　　后来，储城来找他，说想请他做靖海军的参谋。
　　不动刀枪，只动嘴，管谋划、布图、审俘虏。
　　施远低头看了看自己废了的双腿，说：
　　“我这个样子……“
　　储城急忙摆手：
　　“我们靖海军不在乎这些，你的水平能不能胜任我还是知道的。”
　　说完他半开玩笑的补了一句：
　　“更何况，我们靖波岛不养闲人，你也不想让月莹太辛苦吧。”
　　施远沉默了半晌，重重的点点头：
　　“我全力以赴！”
　　不是谁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的！
　　靖州和沿海，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把中原的人口和税收源源不断地吸进去。
　　此时，恰逢深冬时节。
　　经过了小半个月的集思广益、头脑风暴、闭门造车，庆隆帝的招安章程总算成了形。
　　先说怀柔（认怂）的部分。
　　一、封王！
　　封秦安为靖王，世袭罔替，赐金印、冕服、仪仗。
　　划靖州、东海、南海和岭南为其永封之地，军民归属其辖，朝廷不设流官。
　　这份诏书一颁，大庆的版图就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不是藩属，不是割让，而是朝廷亲笔御批的国中之国。
　　二、免役免税
　　靖州新附之民，三年免徭役，五年减田税两成，商船入大庆口岸，关税减半......
　　我不碰你的钱也不动你的人！
　　这代表着朝廷的行政管理权限也在那片版图上往后退。
　　这二者已经是历代朝堂对乙方势力的极大让步，但满朝文武、皇权贵族谁都不敢说什么！
　　其次是浅浅钳制的部分。
　　一、设立巡检司。
　　驻四境之内，名曰协防海疆，实则留驻观望。
　　在靖州属地之内名正言顺的留下一些耳目，但没有任何行政和军事权利。
　　二、税收
　　每年向户部缴纳一万两税银，定为定额，永不加征。
　　如果一分都不交，朝廷的脸面在哪里？
　　这一万两，只是做个样子。
　　你有里子，我有面子！
　　名归大庆，利归靖州，大家就还是一家人！
　　朝廷上下都觉得，这已经是天大的退让和恩赐了。
　　封地给了，税役也免了，连巡检司都只驻三千人。
　　对方若还不同意，那真的是不识抬举、贪得无厌了。
　　老皇帝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坐在龙椅上把章程看了三遍，越看越觉得自己聪明！
　　退而不崩，让而不失，软硬兼施，回旋余地留得足足的，满满的国君风范！
　　庆隆帝：天晴了，雨停了，朕又行了。
　　可临了，他还是不放心。
　　犹豫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把礼部尚书朱玄单独叫进来，屏退左右，从袖中抽出一道封了火漆的密旨，亲手递过去。
　　“这是秘密杀招！在关键时候拿出来，能保你一命！”
　　朱玄：......不是背后一枪吗？
　　对，经过朝臣和庆隆帝左挑右选、实名举报，呸！实名投票后，此次招安的负责人（大冤种）是礼部尚书朱玄以及.......
　　首辅陆瑾年。
　　“爱卿啊，告老还乡之前，最后替大庆发光发热一次吧。”
　　陆瑾年：……￥%#@#8*
　　于是，两人带着所谓天恩和赏赐，在中央水军的护送下，从金陵港出发，一路南下。
　　朱玄心里七上八下的。
　　谈判这事，讲究知己知彼。
　　对方的诉求、底牌、性情、软肋、身边有谁说话管用、最在乎什么......
　　这些东西缺一样，嘴就张不开。
　　可他手里捏着的，只有那些报纸和一个名字。
　　秦安！

第504章 我钓故我在！
　　做主子的女子，他只见过后宫那些娘娘。
　　但怎么强，也闹不过后宫去。
　　可这一位，可是手握兵权、征战四方的霸主级人物！
　　该如何说话，如何行事，有何忌讳，这一趟到底能有几分把握，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首辅大人，您说，咱们这一趟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到此，朱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浑身一阵凉意。
　　“......”
　　对方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
　　“在你那秘旨拿出来之前，应该没有。”
　　陆瑾年对人心的洞察近乎天赋。
　　他能从一根丝线里抽出整匹布，从一粒沙上画出一片滩涂。
　　再零碎的细枝末节，到他手里，都能拼成一张完整的底图。
　　对庆隆帝那道秘旨，他大概也猜到了几分。
　　可当时朝臣们已经聊high了，皇帝满脸沾沾自喜，他再忠言逆耳，也拦不住了。
　　可秦安呢？
　　一面都没见过。
　　所有的认知，都来自旁人的转述和那几张报纸。
　　对方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在他意料之外，偏偏又棋高一着。
　　陆瑾年自问已是世上绝顶聪明、能站在山顶总览全局的那一小撮人！
　　可秦安，恍若天人，观之不透。
　　这样的人，真会为“靖王“和免税这点蝇头小利退让吗？
　　换个角度想，一个能从西北不毛之地一路打到冥岛的人，这些东西，需要别人“赏赐“吗？
　　直接拿，不好吗？
　　所以这一趟，他很清楚，招安肯定是不能招安的。
　　就算真招了，估计也成不了。
　　他是想亲眼见见，到底是何等天人，能让这乱世为之一震的。
　　中央水军的主战船金陵号，带着两艘小型船，轻装简行，一路南下。
　　对，武器和船，多了也没有意义。
　　航行七天后，船队开始进入江南地界。
　　海面竟真如报纸和传言中所说，出奇地平静。
　　商船渔船往来不断，甚至还遇上了高丽和吕宋的商船，旗子飘得坦坦荡荡，一片四海升平、热闹繁荣的景象。
　　和几年前的萧条荒芜、人心惶惶简直判若两样。
　　船行越深，心里越凉。
　　因为这太平，这安宁，这海上熙熙攘攘的生机，其缔造者与朝廷却没有半点关系。
　　第八天，挂着“庆”字旗的金陵号开始深入东海腹地。
　　远远的，一艘黑船出现了。
　　越来越快，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
　　黑底黄字的“秦”字旗迎风列列。
　　下属瞳孔一颤：
　　“大人！”
　　“看到了，减速靠近！”
　　陆瑾年顿了一顿，又交代了一句：
　　“恭敬点。”
　　三个字，船上所有人都听到了。
　　这世上，不缺明眼人。
　　他们这一趟，表面上看是来施恩的，其实是来求和的......
　　再说难听点，求饶！
　　但谁能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从带着圣旨的首辅大人口中听到这样的嘱咐。
　　双方减速，靠近。
　　如传说中所言，这船，大得可怕，快得吓人！
　　金陵号也算水军中排得上号的中型战船，可往跟前一靠，像个蚂蚁和大象。
　　倘若今天是交战，人还没照面，金陵号估计就被撞沉了。
　　这船，将作监就算再花二十年，估计也捣鼓不出来。
　　东瀛会输，一点不意外。
　　陆瑾年站在甲板上，仰头向上看。
　　船舷边先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张年轻懵懂的面孔，瞪着个滴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往下张望。
　　然后，又探出一个黑色的……巨大的……头颅？
　　“嘶~~~“
　　鳞片泛着幽光，竖瞳冷冷地扫下来。
　　“大……“
　　船上有人腿软了。
　　“大、大人，那是蟒……蟒蛇？“
　　“！！！！！！“
　　这下马威，属实没想到啊！
　　但效果吧，出奇的好！
　　中央水军已经快尿裤子了！
　　惊惶之中，俏皮的声音响起：
　　“这是小黑，我是小金子！“
　　一船人看着她把那条吐着信子的巨蟒撸了个满怀，目瞪狗呆。
　　招安队与靖海军的第一面，确实是别开生面了。
　　陆瑾年确认没有危险，率先镇定下来：
　　“姑娘有礼，在下陆瑾年。“
　　“你们谁啊？买东西的？送货的？捕鱼的？“
　　“我们来找秦安姑娘。“
　　“哦，我家铁子出海钓鱼了，估摸明儿才回。“
　　铁子？钓鱼？
　　秦安姑娘的小名吗？倒是......挺接地气的。
　　这种高位之人，有一些爱好也是应该的。
　　秦安：我钓故我在！
　　不是爱好，是奋斗终生的事业！
　　好，至少确定了， 人是真有这么个人。
　　“不知陆某可否上岛等她？“
　　“哪座岛？”
　　改名之后，他只知道一座岛：
　　“靖波岛。”
　　“成啊。“
　　几句话，就能看出这女子心无城府。
　　但能制服那条巨蟒，绝不是简单的人物。
　　天真和强悍，融入了同一个灵魂.......
　　话音未落，又一个身影出现在船舷边。
　　乌兰远远瞧见了庆字旗，猜到是朝廷的船。
　　对方一路东行，目的该是靖波岛，只不过----
　　“来者何人？“
　　她往船舷边一站，居高临下，目光扫过甲板众人。
　　一身的铁血煞气，像刀出鞘前那道寒光。
　　不怒，自威。
　　光是立着，已让人不自觉的咽了一口气。
　　陆瑾年第一眼便确认，这是一位久经沙场的武将。
　　再看第二眼，草原女子？西北的将领吗……
　　“大庆首辅、文渊阁大学士，陆瑾年！“
　　他整衣，长揖及地。
　　这一礼，已说明了乌兰的分量，也说明了一国首辅对这趟拜访的重视。
　　他知道，眼前这人，能决定他们登不登得了岸。
　　“所为何事？“
　　“奉陛下之命，前来拜访秦姑娘。“
　　朱玄站在陆瑾年身后，攥紧了拳头，满头冷汗。
　　他是文官，可那女子身上的煞气却压得他抬不起头。
　　担心下一秒，箭矢就会铺天盖地射下来。
　　首辅大人说对方不会滥杀无辜，但他不确定自己算不算得上无辜。
　　更何况对面这群人，连漠北送岁币的使臣都没放过。
　　谁又说得准呢？
　　“跟我们走吧。“
　　“多谢姑娘。“
　　陆瑾年心里清楚，此时杀人毫无必要。
　　船靠近时，金陵号侧面已探出几管黑洞洞的铁筒，对准了船上每一个人。
　　他虽不知那是什么，但秦家军传闻中的天雷、霹雳、燃火之物，约莫就是这东西了。

第505章 《论谣言的形成：民众想象与信息失真的互动性研究》
　　短短一个照面，陆瑾年便已确认：
　　水军这一块，战船、武器，朝廷落后靖州的，绝不止一星半点。
　　但凡招安队伍稍有异动，他现在应该已经去见三舅姥爷了。
　　只要在这片海域上，一切尽在对方掌中。
　　对方根本不急着动手，杀或不杀，全看心情。
　　这才是顶级强者身上真正的傲慢。
　　金陵号跟着破浪号一路前行。
　　落锚岛，章老二远远看到破浪号，径直冲到码头上，放声大喊：
　　“乌兰姑娘！腌鱼做好了，秦姑娘爱吃那个味道，你带回去！“
　　“来了！“
　　船队短暂停靠，又再度前行。
　　没多久，珍珠岛，海女们挤在岸边招手：
　　“小金子姑娘！珍珠！好大的珍珠！“
　　小金子不等船停稳就跳了下去，回来时拖着一袋子圆滚滚的珠子。
　　噌噌噌跳上金陵号，挨个往中央水军手里塞：
　　“给！见面礼！“
　　大庆水军月俸本就不高，这半年饷银还拖着。
　　掌心那颗眼珠子大的珍珠，亮得晃眼，顶得一年家用了。
　　那姑娘居然说给就给了......
　　一船人捏着珍珠，面面相觑，嘴张着说不出话。
　　陆瑾年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那颗，沉默了一会儿。
　　大方到这地步，猜猜他们对自己的百姓会是什么态度......
　　第三天中午，船队到达了玉京岛，就是曾经的矶月岛。
　　脚踏上土地的那一刻，百姓刷的就聚集过来；
　　“金姐姐，回来了？来我家吃饭吧！”
　　“我家我家，上次说好了，去我家的！”
　　“轮到我了！中央街从东往西排，上次是15号，这次该到我家了！”
　　“瞎扯，是从西往东！”
　　“我今天有客人，下次吧，拜拜！”
　　.......
　　“乌兰姑娘，我家今天宰羊，这羊腿是专门给你留的！这羊架子给小黑当零嘴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乌兰姑娘，过两天出海吗？我们鱼行能一起不？”
　　“没问题。”
　　“家里自己做的糖果，岭南的荔枝一起熬的，怕小金子姑娘吃多了牙疼，您帮她收着？”
　　“成！”
　　这一路走得无比“艰难”，好不容易，到了所谓的“食堂”。
　　“咱们吃顿便饭再走。”
　　二百多号人，把玉京的员工食堂坐得满满当当的。
　　“给，餐券。”
　　“？冒昧问一下，这餐券是?”
　　“每人拿一个餐盘，餐券递给打饭的叔叔婶婶，两荤两素，菜色任选，主食和免费汤在那边，不限量。”
　　“？？？”
　　“！！！”
　　“这是......便饭？”
　　红烧肉、回锅肉、青椒肉丝、糖醋排骨、清蒸鱼、盐水虾、水煮鱼......
　　甚至还有炖牛肉......
　　杀牛犯法的！
　　陆瑾年看着那菜色，说实话，宫宴也未必有这么丰盛的。
　　再抬头环顾四周。
　　都是穿着一般，有的甚至连官话都说不清的平头百姓！
　　普通百姓居然可以也可以这么吃！
　　鸡蛋算素菜？！
　　粮食不限量？！
　　岛上猪肉随便吃？
　　养殖业得发达到什么程度居然可以这么吃的！
　　猪：o(╥﹏╥)o九族燃尽了！
　　更重要的是，有了那餐券就不用给钱了！！！！
　　你们食物已经富足到这程度了吗？
　　没看见将士们吃的嘴皮都快舔秃了！
　　“好吃！”
　　“真好吃！”
　　“这肉真香啊！”
　　“这厨子炒菜不仅肯放油还肯放盐！”
　　“慢点吃，说了不限量的！”
　　“别跟乡下来的似的，没见过世面。”
　　“？？？”
　　金陵==乡下？！
　　别说军营了，小富之家也没办法天天这么吃的。
　　看着将士们脸上满足的表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里的人过的一直是这样的生活......
　　他们还愿意回到过去的大庆去吗？
　　即使是大庆最好的时候。
　　陆瑾年以为，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了，但还未踏足靖波岛的土地呢，一个食堂就快给他干破防了......
　　一旁的朱玄也是同样的，心情复杂极了。
　　身为一国首辅，陆瑾年当然没有吃白食的习惯。
　　特别是，两百人份的食物，加起来也是很大一笔了。
　　最后他给留下一百两，放在餐桌上就走了。
　　他算是看懂了，这位乌兰姑娘，看着凶，但除了立场不同，没有恶意。
　　乌兰：是敌是友还不一定呢......
　　越靠近靖波岛，往来船只越密。
　　“乌兰姑娘巡逻回来了？“
　　“嗯，刚转完东线。“
　　“小金子姑娘，小黑也在呢！今儿轮到你们当值了？“
　　“对呀对呀！看，大珍珠！“
　　“小金！高丽货卖了好价钱了？“
　　“嘿嘿，托乌兰姐姐的福，这趟跑完够歇半年啦！“
　　“大食国的各位！晚上来靖波吃饭啊！“
　　“多谢姑娘邀请，但我们急着赶吕宋，下次吧！“
　　“乌兰姑娘，这趟有收获没？“
　　“还成吧。”
　　最近东海几乎已经没匪可剿了，只能帮渔民撒撒网、扶扶老奶奶过马路之类的.......
　　“等等，那不是……“
　　热闹的航道突然安静了一瞬，接着窸窸窣窣的议论从四面升起：
　　“朝廷的船……“
　　这是庆字旗第一次出现在东海腹地。
　　东瀛在时没有过，秦安掌权后也没有过。
　　“朝廷的船来干嘛？”
　　“打靖波？“
　　三个字一落地，死寂了一瞬，然后----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这三艘船？打靖波？“
　　“笑死我了，你说什么梦话呢！”
　　“都用不着破浪号出马，小金子带小黑就够了！“
　　有人收起笑，换上一脸严肃：
　　“那……难不成是……被乌兰姑娘抓来的？“
　　此言一出，更炸了。
　　“破浪号俘虏了朝廷的船！“
　　“那是金陵号，中央水师的主战船！”
　　“我靠！乌兰姑娘把金陵号抓来了！”
　　“老天奶！破浪号和中央水师开战了？“
　　“什么？！靖波岛打中央水师了？“
　　“什么？！破浪号要打金陵！”
　　“号外号外！秦姑娘要举旗造反了！“
　　“秦家军要和朝廷开战了！！！！！“
　　“终于要打金陵了？！”
　　“明早辰时，校场集合！打金陵！”
　　“打金陵！打金陵！打金陵！”
　　“秦姑娘！秦姑娘！秦姑娘！”
　　乌兰：黑人问号？
　　林苏：《论谣言的形成：民众想象与信息失真的互动性研究》
　　陆瑾年：……

第506章 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
　　朱玄：啊啊啊啊啊！完了！
　　万一这女子心一横，把谣言做实了怎么办！救命啊！
　　船队还没靠上靖波码头，开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岛。
　　小金子一脸的兴奋，磨刀霍霍的样子：
　　“明天就打吗？！”
　　乌兰：我有罪。
　　没招了，乌兰只能一路走，一路扯着嗓子冲着其他船和码头上的人大喊：
　　“朝廷来传旨的！”
　　“金陵号是来送礼的！”
　　“首辅来拜访秦姑娘！”
　　“磨什么刀，给我放回去！”
　　“不用备战，把枪放下！”
　　“别擦了，弓弩都快擦秃噜皮了！”
　　“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做遵纪守法好公民！”
　　“不打不打呢！还早呢！”
　　朱玄：还早？......
　　陆瑾年：......
　　林苏：《论谣言破除与真相博弈----基于信息不对称视角的分析》
　　舷窗外，海天交界处浮起一片暗青色的剪影。
　　等船再近些，陆瑾年终于看清了那剪影的模样----
　　船，全是船。
　　桅杆密密匝匝，从岸边铺到天际，海面被压成了深色。
　　帆收着，缆绷着，一艘挨一艘，吃水线沉得扎实。
　　挂着不同国家、商号的旗帜，挤得整个港口，满满当当的。
　　和破浪号一般大小的巨舰，不止一艘。
　　粗粗扫过去，三五艘是有的。
　　清一色挂着秦字旗，海风里翻卷如潮，铺天盖地。
　　陆瑾年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船。
　　大庆最大的杭城港、最繁盛的金陵港，万国来朝时也远远不及此。
　　再往岛的背面看，船坞沿山势而起，顶棚高耸入云。
　　水面上露出一截尚未合龙的龙骨，长得出奇，粗得可怕。
　　目测过去，大小三个破浪号也未必接得上。
　　视线朝岛内看去，城池摊开在眼前。
　　街道横平竖直，宽得能并排跑八驾马车。
　　两侧屋舍整齐划一，白墙灰顶，一排排铺到山脚，像用尺子量过一般。
　　金陵城里稀罕无比的水泥，这里遍地都是，铺满全城。
　　校场上兵士列阵操练，千余人动作如一，劈刺格挡全在同一节拍，靴落水泥地，闷响如雷。
　　“1、2、1……1、2、1……”
　　“向右看！向前看齐！稍息！立正！”
　　“齐步走！”
　　口号声不疾不徐，却压过了海风，震得人胸腔发闷。
　　随行的中央水师将领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又变。
　　都说打仗打的是气势。
　　眼前这支队伍，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自觉矮了三分。
　　他们见过禁军，见过边军，见过叛军，见过敌军，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兵：
　　千人如一人，一人如千钧。
　　风过全城，秦字旗翻卷如浪。
　　靖波岛沉默、严整、蓄势待发，像一头从海底长出的钢铁巨兽，俯瞰着整片东海。
　　朱玄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难怪东瀛被打得那般狼狈。
　　船似乎也只是其中一张底牌！
　　才三年！才三年！局势怎么就发展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怎么谈......朝廷真有谈判的资本吗？
　　身为草原女子，乌兰这几年从林苏身上学到了不少待人接物的小知识，不仅增广了见闻，还提高了情商。
　　更何况，近些年靖州的武将官员越来越卷，单一技能已不足以立足，须兼备第二专长。
　　乌兰瞬间化身接待员，换上一脸营业性的笑容：
　　“靖海平波，云开雾散，万里鲸波由此安，欢迎各位来到靖波岛！”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临时引导，乌兰！”
　　“？？？？”
　　“！！！！”
　　小金子最捧场，带头开始鼓掌：
　　“好！很好！非常好！”
　　“诸位远客，舟车劳顿，脚下便是靖州下辖之靖波岛。今日便由在下为诸位引路，看看这海上明珠的风采！”
　　众人从金陵号上下了船，前来接引的车队很快就到了。
　　中央水军是第一次坐敞篷的琉璃马车，琉璃窗，敞篷顶，香薰软垫配着精致糕点。
　　水泥路平得跟镜面似的，半点颠簸没有。
　　再想一想金陵百姓，这些年地主家也没什么余粮了......
　　靖波岛的人都过着这样的日子吗？
　　.......你们可以过得好，但能不能别这么好！
　　让别人怎么活！怎么活！
　　马车环绕着岛边滩边道缓缓前行，乌兰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浅浅的海风里。
　　“刚刚金陵号停靠的就是著名的靖波码头了。前年开春动工扩建，历时两载，去年深秋才落了最后一根桩。如今这码头岸线绵延三百余步，可同时停泊大小船只八十余艘......”
　　“！！！！！”
　　八十艘！杭城港只能停三十艘。
　　而且看海岸线那头，还在打新桩子呢......
　　“在您右边的是平浪台校场，占地足有十亩，青石铺地，四方周正。可同时容上万兵马列阵操演，去年秋日秦家军和靖海军的万人联合军演----“靖波破浪大演习”，开幕仪式便是在此举行......”
　　“.......”
　　这几句话，很难说不是在秀肌肉。
　　“绕过鹰嘴崖，前面便是我们靖波的游览圣地银沙滩，岛上有一句老话：‘银沙踏浪三回头，此后便是结发人。是靖波年轻男女的定情之地......”
　　“？？？”
　　“这老话......有多老？”
　　“......”
　　乌兰一愣！
　　大概两年吧，林苏为了拉郎配、促进生育瞎编的......
　　不愧是首辅啊，随便说几句就被抓住漏洞了。
　　“前面那断崖上的小亭子，是靖波岛必到之地第一名。两年前秦姑娘以一竿青竹钓线，独坐三日，钓起一条十二斤八两的黄鳍鲷！轰动了整座岛屿。”
　　“......”
　　？？？两年前？三日？12.8公斤......
　　听起来，有点惨啊......
　　秦姑娘知道你们背后是这么蛐蛐她的吗？
　　陆瑾年是想笑又不敢笑。
　　“因此得名望鱼崖。”
　　所以这鱼是只能望吗？......
　　“各位可以多摸一摸这石碑，一摸风调雨顺，二摸鱼虾满仓，三摸岁岁安康！”
　　你确定摸了能鱼虾满仓吗？
　　“万国客商聚，千帆昼夜开！ 这是千帆街，整个东海，论繁华，它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是东海上最著名的购物天堂......”
　　“这里是靖波岛的中心----太平广场，中央这座碑叫太平纪念碑，用来纪念那些在沿海战争中倒下的将士和百姓，让活着的人得记得，太平不是白来的。”
　　碑前静了很久。
　　二百多人，一字不发。
　　风吹过来，把碑上“太平”二字的影子拉长，落在青石地面上。
　　从前他们觉得太平是远处的山，看得见，走不到。
　　可如今，看着这样的靖波岛，他们忽然觉得，或许再走几步，自己也能到。
　　“千帆街走到尽头，便是靖海堂，亦是靖波官员们的理政之地......”
　　半个时辰后，车队到了岛的另一端。
　　“欢迎来到靖波群岛国际海景公馆！”

第507章 我是这家餐厅的主理人
　　白灰色的三层大宅，围墙一眼看不到边。
　　岛上的热闹都在墙外，码头的人声、街市的吆喝，被那道墙挡得干干净净，安静得只剩风翻衣角的声音。
　　没有雕花，没有彩绘，什么都没有。
　　只有整面的琉璃窗、光洁的木门、利落的线条。
　　干净。冷清。
　　却越发让人觉得，低调和奢华，以及说不清的阔气！
　　乌兰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本公馆是靖波岛上最奢华、投入最大的海景客栈，也是目前全世界唯一的五星级客栈。”
　　你别管五星级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林苏就是这么说的！
　　“建于庆历276年，于年初正式开业，拥有各类海景客房二百八十八间，顶层观景套房六间，另设宴会厅、议事厅、茶室若干，可同时接待五百人食宿......”
　　说实话，朱玄很高兴能听到“庆历”这个词。
　　这是乌兰见到他之后，对朝廷和皇权展现出来的唯一的敬意了。
　　至少还是庆历，而不是秦历。
　　“公馆提供多元化一条龙服务。承接各项婚丧嫁娶、满月寿宴、乔迁之喜，从场地布置到席面安排，全程包办，省心省力。另有专业宴会主持团队，主事知客二十余人，礼乐仪仗一应俱全，无论红事白事，保管办得体面周到。”
　　“当然，礼部是最懂礼的，也欢迎朱大人留下您的宝贵意见。”
　　“不敢不敢！”
　　朱玄冷汗直冒，什么意见，咱没有意见，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说完他很识时务的也跟着鼓起了掌。
　　“好！很好！非常好！”
　　乌兰点点头，继续道：
　　“同时承接各类会务接待，军机议事、商务洽谈、使节会晤，均可安排相应规格的议事厅，提供茶水、膳食、翻译、通传等配套服务。如需出海观光、环岛考察，公馆亦可代为联络船只及引导，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乌兰继续，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炫耀：
　　“曾经下榻的名人有，靖州秦安姑娘。”
　　“哦哦哦哦哦哦！”
　　唯二气氛组：小金子、朱玄。
　　“靖北军主将岳云苍，秦家军总参谋长顾横山，还有白湖部族族长，也就是我本人，博尔济吉特.乌兰!”
　　原来是草原部族族长啊，失敬失敬。
　　还有，里面怎么夹杂着几个要命的名字.......
　　乌兰也不在乎，手指头掰着接着数：
　　“高丽王金成宇、扶余世子李承宗、吕宋苏禄王哈桑......”
　　她今天要争取表现，不然这些词不是白背了吗？
　　......
　　陆瑾年没想到，按朝廷和靖州如今的立场，乌兰竟放他们进了岛。
　　不仅放了进来，也没人盯梢，还不限走动。
　　军营进不去，船坞却敞着让人随意看的。
　　这一趟，两人本就是背着打探虚实的目的来的。
　　虚实倒是打探清楚了----都是实的，没有一个字虚的。
　　更可怕的是，靖州做十分，报纸上只会写了七分，也可能是三分......
　　看不见，却能感觉到。
　　靖州的底蕴，比朝廷预估的深得多，也沉得多。
　　别人喜欢虚张声势，靖州喜欢藏着掖着。
　　这秉性，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可探清楚了，又有什么用？
　　你拿它没有任何办法......
　　偷不着，摸不透，打不了......接下来就要看能不能谈得了了。
　　接下来的三日，一行人就像普通的商户百姓一般，将靖波的街道、码头、巷尾、集市逛了个遍。
　　“大人，这居然有西北的皮草啊！成色还这么好！”
　　“大宛良驹都能运过来？还挺精神嘞！”
　　“番邦和田玉！这么便宜的吗？金陵也买不到这个价吧！”
　　“这些瓜果，岭南送过来，还能这么新鲜的吗？这路上得走多久啊？”
　　“你没看到靖海军的船有多快，估计能省不少时间。”
　　“高丽参品相太好了，买点回去给母亲补身！”
　　“这丝巾我媳妇应该挺喜欢的！”
　　街上的客商五湖四海哪一国的都有，铺子里堆着各色物件，有些叫得上名，有些听都没听过。
　　恍惚间，陆瑾年像是回到了大庆万国来朝的那几年----
　　金陵最繁盛的时候，怕也不过如此了。
　　而此时的靖波岛，才不过向死而生的第二年。
　　“大人，能管您借二两银子吗？”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你来进货来了？”
　　买这么多，你几时能还？
　　再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目光，一旦开了这口子，那其他人是不是也准备借钱.......
　　没等他想好如何回答，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不用借，码头那边招工，一天给30文，还包饭，咱们在这呆几天还不一定，可以边赚边花！”
　　最怕空气再次安静~~~
　　然后炸锅了！
　　“我去！我也去！”
　　“走走走！去晚了可能人就够了。”
　　“或者咱们出海捕鱼，去码头卖鱼，咱们船大，能网不少嘞！”
　　“好主意啊！”
　　“不愧是营长，脑子就是好使！”
　　“嘿嘿~还成吧！”
　　果然，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中央水军最精锐的那一队人，像潮水一样哗地涌向了码头方向，留下一地烟尘。
　　陆瑾年/朱玄：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一天三十文，一个月就算干二十天也能有六百文，赶上底层的厢军了。”
　　但真不能怪他们，朝廷半年前的军饷都还没发呢！
　　哎，都说钱在哪，爱在哪，这话诚不我欺！
　　逛到中午，二人在街边寻了个低调古朴、看着不起眼的小馆子，打算随便对付两口。
　　结果，程大头摇着个大头乐呵呵的就出现了。
　　“客官好，我是这家餐厅的主理人兰.程，请问二位是吃靖波菜还是自助餐。”
　　“什么是自助餐？”
　　“菜品都在那边，海鲜区、冷菜区、热菜区、甜品区、茶饮区，龙虾、海蟹、海鱼不限量，想吃什么拿什么。”
　　“这倒是新鲜啊。”
　　既不浪费东西，还能多尝一些不同的口味。
　　“5两一位，限时三个时辰。”
　　“......”
　　Oh my god，你吓到我啦~~~
　　够普通百姓一年的口粮了！
　　五两，是真张得开嘴啊！
　　这姑娘不怕被人打吗？！
　　但看看周围的人，似乎......没人闹啊......
　　“吃的金子吗？”

第508章 打劫还送顿饭？！
　　程兰一听，非但没有被阴阳的尴尬不堪，反而满是久逢知己的喜悦。
　　“您怎么知道，我们确实有一品金箔青柠炙龙虾，青柠的清爽衬出虾肉的鲜甜，秘制酱汁裹着金箔的颗粒感在舌尖化开，像海潮过滩，退下去又卷上来......绝对让您感受到不一样的风味.....”
　　“......”
　　味道一不一样不好说，但价格肯定是不一样的！
　　吃金子？不怕拉肚子吗？
　　靖波岛的客人，都这么有钱的吗？
　　程兰好似看出了二人的疑惑，解释道：
　　“我们的客人都是靖州的新贵，正如二位一样，一看贵气逼人 二看腹有诗书，三看底蕴深不见底......”
　　新贵（大冤种）？
　　不过你还真别说，靖州的地盘，这几年涌现出了一大波新有钱人，传说中的A5、A6甚至少数A7，足以跻身大庆顶级富豪行列......
　　以前这些人几乎只存在于世家贵族子弟之间，但靖州的风起云涌，给了不少底层百姓获得财富的机会。
　　“......”
　　来都来了，还能走不成，那多丢份啊！
　　“那靖波菜呢？”
　　“这是菜单，点多少算多少。”
　　“好，那劳烦.......”
　　“主理人。”
　　“主理人姑娘给我们配几个菜，别太多。”
　　翻译：别太贵。
　　“那我给二位推荐几个招牌菜。”
　　不愧是主理人，客人有什么需求都能满足！
　　程兰：我就在这里不躲不藏，稳稳的接住你（的钱包）！
　　半晌.......
　　“隆江料理豚足玉子井饭。番禺隆江本地出生满一百天的黑毛小猪，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断奶后以米糠和红薯藤喂养六十日，肉质细嫩不带腥膻。取前蹄部位，腱子肉与皮脂交错，文火卤制三个时辰......”
　　......猪脚饭？
　　“靖波海盐香葱炙烤凤凰腿。用的是西南山区散养的黑肉走地凤鸟，主食是谷物和昆虫，养足一百八十天才出栏。肉质紧实，皮薄脂肪少......”
　　......烤鸡肉串。
　　“干式熟成靖州牛肋眼·岩盐·炭火配香草黄油，牛来自靖州希望城北郊的牧场，散养草饲，取肋眼部位，干式熟成十四天......”
　　......烤牛肉。
　　“古法呛面恰巴塔。江南五谷麦场新出品的冬小麦磨的面粉，筋度高，麦香浓，味回甘......”
　　.....白面馒头。
　　“胡麻脆青瓜·醋渍·芝麻碎。”
　　腌黄瓜！
　　“你该不会想说，这黄瓜又是哪来的？”
　　“哦，这个是我独家送您的，城郊杨大叔家自己种的，胜在新鲜，早上刚摘的，可水灵了！”
　　“.......”
　　“两位客官，吃的如何了，对我们店的服务还满意吗？菜品怎么样？”
　　“嗯嗯，都挺好的。”
　　菜没毛病，摆盘也精致，就差给你雕出朵花来了。
　　服务也很贴心，恨不得嚼碎了喂嘴里。
　　餐具用的都是琉璃，用的时候都带着小心，生怕碎了今天就出不了这个门了。
　　虽然有点装......但确实挑不出大错。
　　不愧是那什么“五星级”！
　　“盛惠，二十一两！”
　　“？？？？？？”
　　“！！！！！！”
　　朱玄：打劫还送顿饭？！那你还挺客气的呢！
　　陆瑾年：误闯天家~~~~
　　掏空了口袋，一旁的朱玄悠悠的来了一句：
　　“明天，咱们要不要也去码头搬货？”
　　“......”
　　不行啊，且不说这三朝首辅的包袱放不放得下，那老腰可未必受得住！
　　第四日一早，岛上传来消息----
　　“秦姑娘回来了！”
　　“怎么样？有收获吗？”
　　“有有有，可开心了！背着那鱼正从中央大街回来呢。”
　　“真难得啊！”
　　“可不是吗？歌都哼上了！”
　　“你们几个，有啥要汇报的抓紧时间，今日可遇而不可求啊！”
　　乌兰一听，立马通知了陆瑾年。
　　“姑娘回来了，她今天正高兴，如果你们说了啥不好听的，至少能留条命。”
　　陆瑾年：.......
　　朱玄：啊啊啊啊啊！我完了！
　　中央水军：
　　“二位大人，工头说明天码头有活，我们就静候二位佳音了！”
　　陆瑾年/朱玄：#@…*%#%
　　秦安从码头背着那条大黄鱼一路往靖海堂走去。
　　钓手秦安，凭借过硬的专业技术、顽强不屈的奋斗精神，第二次将个人最好记录刷新到13.1公斤，再次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在钓鱼界的稳固地位（没有地位）。
　　她脚步平稳，面色从容，心里却并不平静！
　　回顾过去一年，在靖州、东海、南海和岭南百姓的关心支持下，秦安同志始终坚持将个人爱好与海岛文化建设紧密结合，以“钓好每一条鱼、守好每一片海”为基本准则，积极进取，勇于突破，从12.8公斤到13.1公斤，实现了个人成绩的稳步提升。
　　但成绩属于过去，奋斗成就未来。
　　她将继续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工作作风，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更加昂扬的斗志、更加务实的行动，投入到今后的垂钓事业中去，为丰富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为展示军民共建的良好精神风貌，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噗！”
　　“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命了！”
　　“别笑，至少，别笑出声！”
　　“我家瓜娃子第一次出门钓鱼是多大来着？”
　　“.....18斤。”
　　“......这可是东海腹地啊，十五斤以下那都算鱼苗！”
　　“特别是什么黄鲷鱼、大黄鱼......体型小的本就不多。”
　　“嘘！小声点！”
　　“不过，上进总是好的。”
　　“大兄弟，你可真会说话，那可是秦姑娘啊，你还要她怎么上进，怎么不上天呢！”
　　秦安一路过来，除了收到了百姓们的掌声和祝福之外，听到的就是那个炸裂的消息：
　　“秦姑娘，是要打金陵了吗？”
　　“这次谁带队？得您亲自出马吧！”
　　“咱们出几艘船？还是全部去？”
　　“只是靖海军去吗？秦家军呢？”
　　“靖州的姐妹兄弟们也一起吗？”
　　“西南和镇西要通知吗？”
　　“我要去！”
　　“我我我！全家七口一起报名！”
　　“我也报名！”
　　“婶子，您都快五十了，就别添乱了！”
　　“谁说打仗只能军人参与的，我嗓门大，去加油助威不想吗！”
　　“对对对，打仗也得要后勤呢！生活做饭、照顾伤员都可以！”
　　“毕竟是自己的地方，打完还需要打扫战场，恢复生产生活，我们去能帮上大忙！”
　　“！！！！！”

第509章 外面变天了？
　　“有道理，那咱们一起去！”
　　“去去去，都去！全岛一起去，吓不死他们！”
　　“地面和海面一起围堵是不是更好一些？”
　　“需不需要先通知金陵的伙计们里应外合？”
　　“要不先派火枪队潜进去？把城门和禁军先给端了？”
　　“中央军交给我！一定以最小的战损拿下！”
　　“我觉得可以无痛劝降的！”
　　“秦姑娘，我做了三版方案，要不等您吃完全鱼宴，咱们拉齐一下颗粒度？”
　　“国号就叫大秦对吧，那东西得备着了！”
　　“等等，玄真子道长呢，得请他算个登基的好日子。”
　　“首都呢？还在金陵吗？我还是喜欢咱们靖宁！”
　　“这也是个问题！”
　　“靖宁确实离中原腹地、沿海都太远了一些。”
　　“祖奶奶绣的龙袍，一套金色、一套黑色够吗？”
　　“这哪够啊！总得有个换洗的衣服吧？平头老百姓七天还洗个澡呢，秦姑娘总不能一辈子就两身龙袍吧？”
　　“不得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来一套？”
　　“你懂个啥？龙袍的颜色可是有讲究的，不能乱搞！”
　　“对，姑娘最近钓鱼晒得黢黑，黄色就更显黑了！换个颜色！”
　　关键是这些人不仅仅是动嘴，已经开始动手备战了......
　　收粮的、囤盐的、赶制冬衣的，街上的百姓脚步明显的加快了。
　　军营里，磨刀的、擦枪的、整理军备粮草的，整座岛都在动，一副大决战前的样子！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安身上。
　　火热、滚烫，带着无数的期盼！
　　好像下一秒，她就要飞升成仙了！
　　秦安：......钓了三天鱼，外面变天了？
　　终于，秦海堂，秦安、乌兰、招安队，三方面面相觑。
　　气氛无比尴尬，眼神中满是问号。
　　秦安：你说的要打金陵？
　　乌兰：六月飞霜啊！
　　陆瑾年：对天发誓，天大的误会！
　　小金子：磨刀霍霍！
　　陆瑾年和秦安，神交已久的两人，总算见上了。
　　秦安打量着这位三朝元老。
　　他右手搭在桌几上，指骨粗韧，虎口的茧厚实而老，几十年批折子磨出来的。
　　须髯灰白，抬眼时目光平静。
　　没有试探，也没有锋芒，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她，底下沉着三十八年的风浪。
　　如果说秦安是末世熔炉里淬出的利刃，被迫在火水中快速锻打成形。
　　那陆瑾年就是江山起伏中慢慢酿出的老酒，后劲都在里头。
　　这就是大庆文官之首，陆瑾年。
　　对方也在仔细的端详这位年轻的出奇的靖州之主。
　　她......很明显，确实是去钓鱼了！
　　裤脚沾着还未干的海沙，粗布短褐之下肌肉分明，麦色的皮肤沾着薄汗。
　　那是武将常年征战淬出来的力量感。
　　可这一切都挡不住骨子里那种看惯了潮起潮落后才有的、沉甸甸的从容。
　　仿佛她一直站在云端，俯瞰着整个世界。
　　一切尽在掌控，而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顺意而为，游戏人间......
　　陆瑾年端详着她，心里暗暗生疑。
　　不到三十的年纪，靖州起势前她还未及笄。
　　西北莽荒之地，狼烟流民，草原悍匪，那样一副年轻的躯体，究竟经历过什么翻云覆雨，才能扛起今日这般厚重沉淀的？
　　陆瑾年这辈子，出身望族，三朝沉浮，自认阅人无数。
　　有草莽揭竿而起的，有世家嫡脉承袭的，有从底层一刀一刀杀上来的，有靠一纸文章翻覆朝局的，也有蛰伏半生、只等一个时机便改天换日的......
　　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置之前，都须先把自己身上能碎的东西全碎一遍......
　　棱角、体面、良心、旧情，一样都留不得。
　　那条路上的血与痛，非常人所能理解。
　　可秦安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她像是凭空降下来的，没有出身可考，没有来路可循，靖州起势之前，世上仿佛根本没有这个人。
　　而等她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已经站在了那个位子上，像她本就该在那里。
　　天真与城府并存，简单与复杂交织，正气与杀伐混杂，理想中又带着最接地气的活法......
　　这些看似水火不容的东西，却这样矛盾安稳地长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但那气魄，确实稳稳的压在了他上头。
　　此时此刻，首辅大人脑中只有四个字----
　　天生君王！
　　无人敢抬头，无人敢迎上那双如古井深潭般的眼睛。
　　“二位，请！”
　　秦安坐在上首，手里那盏清茶端得不急不缓，抿了一口，才慢慢抬起眼皮：
　　“陆大人，朱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朱玄本就哆嗦。
　　加上乌兰事前提醒那一句：她今天正高兴，如果你们说了啥不好听的，至少能留条命。
　　至少能留条命......
　　换句话讲，要是说得不好，小命可就没了。
　　考验说话艺术的时候到了！
　　朱玄脑子里开始疯狂演算，他既不敢提封赏更不敢提密函，话到嘴边转了三道弯，最终稳稳的落下来：
　　“陛下命我等前来，送一些见面礼，恭喜姑娘冥岛大捷！”
　　陆瑾年：？不愧是礼部出来的，说话这一块......
　　说着就把那些礼物给抬了上来。
　　说实话，很单薄！
　　可能还不如抢几艘东瀛商船的。
　　但人家来送礼，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而且出动一国首辅和礼部尚书深入敌营，绝不可能只是“纯送礼”。
　　肯定是要表达点什么......
　　“有文书吗？”
　　“......”
　　朱玄：有，但不敢给你看！
　　秦安看出了对方的窘迫，猜测写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可否一观？”
　　好歹，流程还是要走完的。
　　朱玄：勇敢朱朱，不怕困难！
　　“.......有。”
　　没有宣旨、没有跪拜、没有香案、没有丝毫的恭敬和感恩......
　　朱玄低着头、弓着腰，哆哆嗦嗦地将诏书递了过去，仿佛下一秒铡刀就要落下。
　　秦安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靖王啊~”
　　这名字倒是挺响亮的。
　　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
　　朱玄也是伺候了两任帝王了，不知喜怒才是最恐怖的。
　　秦安看完了，抬头问：
　　“还有吗？”
　　朱玄啪一下就跪下了，秦安啪一下就跳开了。
　　众人心中绷紧的那个弦的一下断开了！
　　“！！！！！”
　　“姑娘，饶命！我只是个传话的！”

第510章 你没事吧？
　　“......”
　　秦安：我是被你跪怕了！这不折我寿嘛！
　　文化差异要老命啊！
　　朱玄差点没哭出声，转头看下身旁的陆瑾年，眼中冒着火：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陆瑾年很自然的别开目光。
　　秘旨又不是他接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可据他判断，他们这一趟，应该没什么生命危险。
　　只不过，这秦姑娘，倒是比想象的有趣。
　　“那就是有喽！”
　　伴随着秦安略带俏皮的打趣。
　　朱玄哆哆嗦嗦从里衣里拿出了那秘旨，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靖州秦氏，定乱安民，才兼文武。
　　册为太子正妃，赐金册宝玺，入主东宫，佐理军政。
　　钦此！
　　】
　　秦安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精彩纷呈！
　　这老皇帝脑洞好大啊！
　　估计还以为这已经是特别的恩赐了！
　　为了这事，朝堂上PK了好几轮！
　　好不容易说服了原太子妃（太傅嫡女），以大局为重，接受这位靖州来的“平妻”。
　　让民间女子做太子正妃，还开了先例让她佐理军政......
　　打算先安抚住秦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至于未来她能不能坐稳中宫，那得看本事了！
　　庆隆帝：一定是特别的缘分，才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
　　陆瑾年看着秦安脸上那复杂又不解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
　　来时他尚有犹疑，但一路走来，心里的想法正一点一点落定----
　　格局已定。
　　这天下，再没有哪个角落能假装看不见那个从西北贫瘠之地上长出来的庞然大物了。
　　历史交汇的时刻，已经不远了。
　　而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退而求其次，去辅佐一个无能无德比自己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太子呢？
　　秦安：…@*&%￥#
　　其他人：不好！
　　朱玄：警铃大作！
　　结果秦安并没动怒，只是抬头，不解的问：
　　“太子是谁？”
　　好问题！
　　全天下还真没人这么问过！
　　太子就是太子，太子还能是谁！
　　听见这两个字，普通人的反应该是恭敬加惶恐，而不是满脸的问号，外加一句：太子是谁？
　　果然，秦姑娘这人身上，找不到一丝对皇权的敬意。
　　朱玄急中生智，赶忙回道：
　　“......陛下得第二子，中宫嫡出，姓陈名寂，字怀澄。”
　　怀澄，意为内心怀有澄澈明净的智慧和心境。
　　能起这么个名字，应该是位品行高洁之人吧。
　　但血脉出自老陈家......这家人的血脉......
　　秦安开始回忆这个名字，确定了，没听过。
　　姓陈的皇族，她只认识陈昱。
　　对了，老骗子也姓陈，他叫陈什么来着。
　　认识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名字，有点失礼。
　　不行，晚一点亲自问他一下。
　　等等，好像曾经有位榜一大哥也是太子来着。
　　“还是原来那一位吗？”
　　就是和月莹有仇的那一位。
　　还没换吗？！
　　“......”
　　原来那一位是哪一位？
　　难不成之间有过交集？
　　完了，按太子的作风，该不会是什么孽缘吧！
　　秦安：财缘！
　　但确实----
　　“陛下上位后就只有这一位太子。”
　　“哦~~~”
　　这语调，听着不是什么好事啊！
　　难不成太子做的那些事，秦姑娘也知道了？
　　秦安：什么叫也？那不就是我捅出去的嘛！
　　“成，稍等。”
　　乌兰对秦安的判断十分准确，她今天心情真的非！常！好！
　　被扣了个屎盆都没生气，到现在都没【左零右火】！
　　但陈寂这个太子，论人品论作风，比当初那死鬼老公还要糟糕！
　　主要是受害者太多了，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且不说她想不想结婚，但这个人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感觉自己被侮辱了，并且她有证据......
　　于是，秦安大笔一挥，第一次给了朝廷和庆隆帝写了一封正面回信。
　　内容也非常简单：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陆瑾年：真是字字珠玑啊！
　　朱玄：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阳光！照射着大地！
　　命保住了！！！
　　事情到这，好像谈了，但又好像没谈！
　　招安这事就像薛定谔的猫！只能等着看！
　　如果哪天秦姑娘打金陵了，那就是没成！没打那就是成了！
　　反正旨意是带到了！回去也有交代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要让朱玄多问一句，打死他都不干！
　　“好了，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呢！秦姑娘！”
　　“那成，走，请你们吃大黄鱼。”
　　想推辞，但不敢。
　　朱玄只用了一秒就做出了决定。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安补充了一句：
　　“我自己钓的。”
　　目光里半分淡定，半分冷静，剩下九分全是得意。
　　嘴角轻轻一飘，眉毛微微一挑，几乎微不可察，却精准的被朱玄捕捉到了。
　　深谙官场三十年的礼部尚书，在这一刻突然察觉到了突破口。
　　直觉告诉他----
　　那条鱼，就是命门。
　　“嗯嗯，秦姑娘好手艺。”
　　“13.1公斤！”
　　人永远不知道谁会旺你！
　　来自东海的一条13.1斤的大黄鱼救了朱玄一命！
　　“嚯！这么大的黄鱼可不多见了！老夫在金陵住了三十年，宴席上见过最大的也不过六七斤，还是渔网拖上来的，跟姑娘亲手钓的，那能比么？”
　　朱玄不清楚13.1公斤在海上是个什么概念，但往死里夸就对了----
　　大！很大！非常大！
　　重！很重！非常重！‘
　　好！很好！非常好！
　　陆瑾年：！！！！老朱你！
　　砍头警报一解除，整个人就像鱼回到了水里，张口就来：
　　“姑娘，您有所不知，网捞的鱼，那是被逼着上岸的，心里不服气，肉里都带着怨，您亲手钓上来的，是它自己愿者上钩，肉里是心甘情愿的鲜甜。”
　　“！！！！！！”
　　“难怪我一直觉得自己钓的鱼比较好吃。”
　　“？？？？？”
　　其他人：......这都行？！
　　陆瑾年：老朱这些年你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朱玄：我要活！我要好好活！
　　“再说这渔网下去，一网兜百十条，鱼挤着鱼，挣扎到没力气，那肉又柴又散。姑娘您一竿一线，与它周旋了半个时辰，那是君子之争，鱼也敬您是条好汉，拼尽了全力才肯服输，这样的鱼肉，嚼着都带骨气。”
　　朱玄：上价值！

第511章 朱玄绝技：屎上雕花！
　　秦安：！这角度，属实是没想到啊！
　　陆瑾年：陆某拜服！
　　其他人：礼部侍郎朱玄是吗？真乃神人也~
　　“朱某虽然不如秦姑娘懂钓鱼，但朱某认为，钓的不仅仅是鱼，而是与过去的自己在博弈！”
　　“！！！！！”
　　秦安：！不愧是礼部的，这理解，高人啊！
　　“朱大人，好见地！”
　　陆瑾年：......好么？好在哪里？
　　朱玄回到舒适区，一顿操作猛如虎：
　　“正如海沙大师所说，我与我周旋，宁作我！”
　　“巧了不是，海沙大师好像也是咱们靖州人。”
　　“靖州，真是人杰地灵啊！”
　　“朱某虽未到过西北，但这几年来，每一份靖州周报都未曾落下，心向往之~~~”
　　“那必须安排！”
　　上一次秦安这么高兴，还是遇到刘大厨那一次。
　　“走走走，何妈的手艺，一鱼三吃，清蒸的鲜，水煮的辣，鱼丸汤弹牙，保管你们吃了不想走！”
　　“那必须尝一尝了！”
　　转身前，朱玄瞥了一眼陆瑾年：
　　你不救我，我自救！
　　短短半天，礼部尚书朱玄上演了一出教科书级的职场逆袭----
　　命悬一线 → 绝处逢生 → 顺杆攀援，最后是逆风翻盘！
　　全程高能不带喘，堪称体制内求生指南第一课。
　　林苏是从递秘旨的时候进来的，听说朝廷要赐婚，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听完了全程，结果发现----
　　来竞品了？！
　　朱玄：又凭本事多活了一天！
　　当天夜里，招安队在公馆的小黑屋里召开了一个秘密会议，众人面面相觑，支支吾吾：
　　“任务完成了吗？”
　　“......”
　　“这安招成了吗？”
　　“......”
　　“回去怎么说？”
　　“......”
　　“陆大人。”
　　陆瑾年：别问我，我回去就退休了。
　　“朱大人，您不是和秦姑娘聊的挺开心得嘛！”
　　“！哎哎哎，你可别乱说，我们开心的毕竟只是因为钓鱼，那和国事是两码事，我个人立场还是很坚定的！”
　　毕竟全家老小还在金陵呢，别想给我扣帽子！
　　“那依大人之见......”
　　主线任务没完成，回去没法交代啊！
　　这边倒是活下来了，等回去还有一关呢！
　　“关关难过关关过，我们的任务先是保命，然后才是招安！”
　　“......”
　　所以说，任务没完成的话，那就把任务给改了？
　　出发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口号喊的都是拿下靖波岛！拿下靖州！拿下秦安！
　　还管自己叫招安队！
　　现在这是一个字都不认了?！
　　朱玄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狡辩：
　　“招安队是什么东西，不好听，叫请安队！”
　　请秦姑娘安否？
　　“.......”
　　朱玄：跪得容易！
　　其他人：脸呢？
　　“陛下的旨意已经送到了，秦姑娘的回信也带上了，我们作为传话筒的作用已经达成了。”
　　“是这样的吗?”
　　“而且，我们还深入虎穴，收获了关于靖州的珍贵情报！”
　　“......”
　　珍不珍贵的不好说，但那公馆倒是挺舒坦的，饭菜也好吃，人也不错，地方也好呆，福利也挺好的......
　　想搬家......
　　“你们看哈，三条任务，我们完成了两条！”
　　“.......”
　　“如此斐然的功绩，你们怎么能因为一点点的小瑕疵而否定它呢！！”
　　这么一听，居然有点小自豪怎么回事。
　　“等等，差点被你绕进去了，那是一点小瑕疵吗？”
　　“对！事情办没办成，关键看从哪个角度看。”
　　“......”
　　“来，为我们的智慧和勇敢鼓鼓掌！”
　　“......”
　　为你的嘴皮子鼓鼓掌！
　　朱玄绝技：屎上雕花！
　　“那回去之后？”
　　“......”
　　“再说吧，我今天能承受的风浪也就到这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经历了这次之后，朱玄彻底信了：
　　船到桥头自然沉！
　　沉了我也能活！
　　深夜，靖波主街，观海居。
　　“祖父！喝茶。”
　　陆璟年和陆既明，两爷孙已经快有三年都没见了。
　　“如何？”
　　“我如今是靖州考教司的副司长，相当于吏部的左右侍郎。”
　　“我的孙儿，果然优秀。”
　　知道自己的孙儿优秀，但没想过靖州用人，能畅通无阻到这个地步。
　　“我的上峰是孙世文孙大人。”
　　“他是个好的，只不过，大庆没有他成长的土壤。”
　　“嗯，靖州有。”
　　两祖孙对视一眼，了然。
　　“还回去吗？”
　　“祖父认为，我应该回去吗？”
　　沉默......
　　两人什么都没说，但眼睛看到的一切，骗不了人。
　　陆璟年这一趟，已经确认了自己想要确认的事。
　　一个月后，招安队，呸，问安队终于回到了金陵。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庆隆帝一秒都坐不住，第一时间就将二人唤入宫中。
　　整个朝堂没一个下班的，所有人，都在等着结果。
　　六部尚书、内阁阁老、太子、亲王，全在。
　　手边的茶续了第八遍，老臣子靠着柱子打瞌睡，被旁边同僚戳了两回才醒。
　　终于等到重点了----
　　这安到底招的怎么样了？！
　　问安队一进殿，还没行礼，老皇帝的声音已经从龙椅上砸了下来：
　　“怎么样了？谈成了吧？”
　　“对方应该挺高兴的吧？”
　　“看见秘旨，她说了什么？是不是等不及要进宫谢恩了？”
　　“难不成，莫不是，人已经来了？哪呢哪呢？去你府上歇息了？”
　　“！还是就在殿外候着呢！”
　　庆隆帝满眼放光，嘴角压都压不住。
　　满朝文武：未必有那么乐观吧......
　　但整个朝堂的共识确实是稳重看好的！
　　毕竟此次招安开出的条件，靖王、太子妃、封地、免税、能干预军政......
　　翻遍史书，也没有第二份。
　　朱玄咽了口唾沫，终于鼓起勇气：
　　“陛下！”
　　“？怎么了吗？”
　　“秦姑娘，并未同行。”
　　“？”
　　皇帝愣了一瞬：
　　“那东西她收了吗？”
　　“收了。”
　　但看神色，不怎么满意。
　　皇帝的笑意收了半寸：
　　“那旨意接了吗？”
　　“也接了。”
　　只不过此接非彼接！
　　站着看的，没看出恭敬，也没看到惊喜。
　　仅仅是到我的地盘的东西那就是我的。
　　皇帝沉默了两息：
　　“然后呢？”
　　“这是她给的回信。”
　　“快呈上来。”
　　朱玄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竹筒，太监疾步呈上。
　　庆隆帝一把夺过，抖开绢帛。
　　【你没事吧？】

第512章 世界在走，秦安在飞
　　满殿寂静。
　　皇帝盯着那四个字翻过来复过去地看，从左念到右，又从右念到左，最后抬头看了看殿顶，又低头看了看。
　　“这是何意？”
　　朝臣们传了一圈，也是一脸茫然，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这是没写完吗？还是另有信件？”
　　“陛下，秦安姑娘回复仅仅这四个字。”
　　“.......那这是何意啊？”
　　“她不同意？”
　　庆隆帝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脸上已带上了薄怒。
　　殿中，朱玄和陆璟年迟疑的点点头。
　　太子更是大受打击，一步跨出来，压着嗓门对朱玄：
　　“你没跟她说，是嫁给我做太子妃吗？！”
　　怎么还有人能拒绝呢！
　　且不说那些条件！
　　他这么大个太子还在这摆着呢！
　　太子妃啊！将来的中宫皇后啊！这位子不香吗？！
　　“说了。”
　　不仅说了，她还问了名字来着。
　　等弄清楚是谁之后，那反应就跟吞了苍蝇一样的恶心。
　　但这话，不能告诉太子。
　　“秦安姑娘看起来......不感兴趣。”
　　“？？？？”
　　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不同意，不感兴趣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难免有轻视皇族之意。
　　陆瑾年：不是轻视，是无视，是鄙视！
　　那嫌弃劲......
　　他抬头看了看满脸怒容的太子，也是哈，连自己孙子都比不上，还想配秦姑娘？
　　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那她对什么感兴趣？”
　　半个朝堂炸锅了！
　　已经使出杀手锏了。
　　这么好的条件都谈不不下来，后面怎么办？
　　满殿的目光死死的钉在了那金灿灿的御座之上。
　　在震耳欲聋的沉默中，庆隆帝的声音沉沉的砸下来：
　　“朕的江山吗？”
　　天下女子的顶点，都已送入对方手中，她依然不屑一顾，那答案只有一个----
　　她瞄准的是那至高无上的王座！
　　帝王之怒恍若压在海面下的火山，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了。
　　“璟年，你来说！”
　　陆瑾年抬起头，目光平而稳，没有避开皇帝的眼睛。
　　他说：
　　“臣不敢妄自揣测。”
　　但这几个字本身，就是揣测。
　　能配得上她的，也只有这万里江山了！
　　当天夜里，陆家祠堂。
　　香火袅袅，供桌上三支粗香燃了大半，夜风从门缝里漏进来，吹得烛火晃晃悠悠。
　　陆家元老故旧与几个出挑的后辈都聚齐了，或坐或立，却无一人出声。
　　陆瑾年背对着众人，面朝满墙牌位，站了很久。
　　仿佛肩上扛着的不是衣袍，是整个陆家亦或是整个大庆的分量。
　　终于，最年长的陆家族叔开了口：
　　“家主……“
　　那声音欲言又止，轻飘飘的却让人心头发紧。
　　陆瑾年这才缓缓转过身。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有焦虑的、有不安的、有强撑镇定的。
　　他看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我受太祖嘱托，辅佐大庆三代帝王。“
　　他说完，整个人仿佛哽咽住了。
　　“陈家于我有再造之恩！”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顿了顿。
　　陆瑾年，是太祖皇帝一手养出来、一步步推上去的文官重臣。
　　他和陈家隔着数十年、三代人的恩义。
　　那恩义不是写在纸上的，是一碗一碗饭、一次一次提拔、一句一句“有你在，朕放心“堆起来的。
　　如今要他亲手把这条根从土里拔出来，比生剜一块血肉还要痛苦。
　　但凡有一丝其他可能，他都不想走到这一步----
　　看着自己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江山正一点点崩塌陷落，走向灭亡。
　　可话一说出口，决定已经落下。
　　“我......是属于旧时代的人。“
　　祠堂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声音。
　　族叔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晃，茶水溅在手背上，竟没有丝毫察觉。
　　角落里，一个年轻后辈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这一刻，他们清楚的知道，陆家即将要面对生死存亡的抉择和兴衰荣辱的转折！
　　陆瑾年看着他们，目光没有闪躲。
　　“但你们！“
　　他停了一下，像是要把这几个字送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你们属于未来。“
　　话音未落，祠堂里瞬间炸开了！
　　“家主！“
　　“叔叔！“
　　“爹！”
　　气氛凝滞了半晌，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已经...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大庆，守不住了吗？”
　　“这不是还没打吗？胜负还未可知啊！”
　　“那靖州，这么厉害的吗？”
　　“那秦姑娘到底做到什么程度了！？”
　　陆瑾年从不信命，但见过秦安后，他心中只有四个字----
　　“天命所归！”
　　“！！！！！！”
　　庆历二百七十六年的冬天，大庆明面上的烽火终于熄了。
　　可没有人松了那口气。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是火山喷发前的最后一段沉默。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积攒实力！
　　朝廷把兵部积了灰的旧档翻了出来，能调的兵力重新布防，能征的壮丁加紧造册，各种军令政令铺天盖地的下，马蹄声在官道上昼夜不停。
　　西凉和漠北跟疯了一样，奴隶被成批赶进铁作坊，日夜不停地锻打出新刃，火光把冬天的夜空烧出一个个暗红色的窟窿。
　　而东瀛的第一链岛、第二链岛门户大开，海上的缓冲地带一寸一寸地被靖海军占领。
　　他们不得不将主力舰船和守备兵力全部东调，沿着海峡重新布防。
　　铁链把战船连成一片，无数新垒的防御工事都还没干透，弓箭手三班轮值戒备，箭尖一律朝东，一刻不敢松懈。
　　这就是新防线。
　　可讽刺的是，这道防线，竟铺在了自己的海岸线上。
　　往里走几里地，就是东瀛自己的城池！
　　如果下一战来临，就得踩着自己的土地布阵迎敌。
　　此时的东瀛，好似在东海上裸奔，毫无安全感！
　　而这样恶劣的状况，在过去几十年、上百年里从未发生过！
　　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所有人都在拼命修补自己的屋顶，没有人能停下来。
　　而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总该喘口气”的靖州，正准备下一个落子。
　　世界在走，秦安在飞。
　　庆历二百七十六年腊月三十，靖波港。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码头上没有张灯结彩，没有辞旧迎新的爆竹。
　　岸边站满了人，工匠、水手、官员、看热闹的百姓，还有从秦港和岭南专程赶来的见证者。

第513章 永绝后患
　　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件事。
　　午后，海面上传来一声从未听过的、尖锐的轰鸣。
　　不是战鼓，不是号角，像一头巨兽从沉睡中呼出第一口气，低沉、浑厚、带着金属的震颤。
　　紧接着，一艘通体黝黑的铁壳船从船坞中缓缓驶出。
　　它没有帆！
　　有人不敢置信的捂住了嘴，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人震惊到红了眼眶！
　　甲板上没有一根桅杆，没有一面帆布，船身两侧各有一对巨大的明轮，在水面上缓缓搅动，推着这艘庞然大物平稳地驶向开阔海域。
　　违背了所有的常识！
　　船！开始加速！
　　“呜！！！！！”
　　明轮翻飞，水花炸裂，漆黑的船体劈开海浪，船舷两侧的白浪像两道张开的翅膀。
　　码头上的人先是愣住，然后轰地一声炸了！
　　“！！！！！！”
　　“这他爹的……是船？”
　　那艘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劈开浪，稳稳地朝前碾过去。
　　码头上一个老水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逆风……这是逆风啊！”
　　按他的估算，那速度至少是破浪号的四到五倍。
　　可帆船要等风，要抢风向，要整船人喊着号子一起拉帆。
　　而眼前这艘铁壳怪物，什么都不用，就这么直愣愣地冲过去了。
　　“这不是船！这是神迹！”
　　秦皇号，人类历史上第一艘蒸汽动力船，正式面世。
　　秦安戴着大红花，站在船头，亲自主持了首航仪式。
　　燕睦拿着个大海螺，站在一旁，声音差点没把九级异能者的耳膜撕裂：
　　“蒸汽不息，航行不止、所向披靡、纵横四海！开天辟地第一航！”
　　“祝靖海军从此海路皆坦途，万里若比邻！风吹不动，浪打不沉，铁甲铁心铁拳头！”
　　“深情不及久伴，厚爱无需多言，交付只是开始，服务没有终点！”
　　“过去是等风来，今天是烧火去。从秦皇号下水这一刻起，咱们的命，由咱们自己掌舵了！”
　　“往后靖海军出去打仗，海上没有咱们到不了的地方！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从今天起，我们说了算！”
　　“科技引领进步，创造改变未来！”
　　“.......”
　　说完他又拿出唢呐吹了一曲惊天动地的《大丰收》（大出殡）！
　　全场气氛比东海的冬天更冷。
　　“听懂掌声！”
　　“哦哦哦哦哦哦哦！”
　　林苏：孺子可教也~~~
　　燕陵云：优秀，但丢人！
　　百姓：学好一年，学坏一天......
　　后世史书只用一行字记下了这一天。
　　而当时站在码头上的那些人，用了整整一生去消化他们所看到的东西----
　　一艘不需要风的船，划破了整片大海。
　　从前靖波到岭南，顺风顺水要十五到二十天，遇上风向不对，一个月也到不了。
　　而现在呢？
　　三天半！
　　三天半，一艘船从靖波出发，在海上吃四顿早饭，人就站在岭南的码头上了。
　　从靖波到秦皇岛？
　　不到两天。
　　靖州的地盘，靖波、秦皇岛、岭南之间，从此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摆渡。
　　你可以这个月在靖波干活，下个月就去秦皇岛加班，冬天嫌冷就搬到岭南去，一年四季冻不着。
　　搁从前，去隔壁镇没有马车走也得三天。
　　如今三天，能跨一整个东海。
　　更让人心跳加速的是，从靖波到东瀛本土，也只需要三天。
　　不是十二天，不是十五天，不是看老天爷脸色的半个月。
　　是三天！
　　三天，能打上东瀛老家！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靖海军的船头，有人仰头大笑，笑声里是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猖狂！
　　好像世界尽在我脚下，海路尽在我掌中。
　　商人们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岭南的水果、秦皇岛的铁、靖波岛的军械，可以在同一个月内互相输送，往返不止一趟。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一个家族兴衰才能送到金陵未央宫的荔枝，以后是不是人人都吃得上了？
　　还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活的荔枝！
　　这三天带来的改变，将会是翻天覆地的！
　　但转念一想，如果哪一天，秦皇号真出现在金陵港，大概也不是只为了送荔枝吧。
　　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煤烟的气味。
　　远处，秦皇号的汽笛撕裂长空，仿佛在向整片大海宣示自己的存在。
　　从今天起，世界历史，被烙上了一道滚烫的印记。
　　扶余岛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海面上，船影连日不绝。
　　码头上昼夜不歇，粮包、弹药、炮管流水一样卸下来。
　　卸货的人换了三班，手臂还是酸的。
　　粮垛堆成小山，炮管用麻布裹着，六人扛一根，喊着号子抬上坡。
　　物资太多，多到“放哪儿”比“有没有”更让人发愁。
　　岛西面全部腾给了靖海军。
　　帐篷从滩涂铺到坡上，一排接一排，颜色大小不一，但排得齐整。
　　蹲在帐口擦刀的、抱着冬衣小跑的、扛着木桩往坡上走的.......
　　炊帐冒着白气，后勤正在架锅。
　　校场上操练的呼喊声即使在最冷的那几天都没停过。
　　中间那座大帐篷是临时指挥部，传令兵进进出出，帘子从没放下来过。
　　整个扶余好像没一个人闲得下来。
　　“第三批粮到了！”
　　“世子，煤炭和木炭到了，安排人接一下！”
　　“那是火炮！小心点！炸了咱们一起见七舅姥爷！”
　　“嘭！”
　　“！！！！！！”
　　“小兔崽子！我打不死你！”
　　“第七营到了！那边，旗子上写着七，自己找地盘！”
　　“通知后勤，天太冷了，今晚早半个时辰放饭，每人加一两猪肉。”
　　李承宗以为冥岛打完就结束了。
　　杀鸡儆猴，东瀛知道痛了，几年之内不会再来。
　　这在扶余看已经达到了这一战的目的，是大胜中的大胜了！
　　但靖海军不但没走，还增兵了。
　　增兵要做什么----
　　“灭东瀛。”
　　李承宗的脑子糊了整整三息。
　　灭东什么？灭什么瀛？什么东瀛？
　　这三个字是能连在一块用的吗？
　　不是打东瀛！而是灭东瀛！
　　这两个字之间，可是隔了一片海呢！
　　“我要保的不是十年安稳、百年无虞，而是永绝后患。”

第514章 天降神鸡
　　这句话带着丝丝的寒意，重重砸在扶余高层耳中，沉甸甸锤在他们心上。
　　他们不是没想过，是从不敢想。
　　扶余大部分人自出生起，就没见过没有倭寇的日子。
　　一开始还能全力反抗，后来变成了本能畏惧。
　　以至于最后，即使是集全岛之力，也只敢换玉石俱焚一个结果！
　　而如今，秦安带着靖海军打赢了，还要斩草除根。
　　“一起吗？”
　　这不是命令或胁迫，而是国与国之间平等的询问。
　　李承宗眼眶红彤彤的，握紧双拳，咬着牙笃定的说：
　　“我们扶余誓死相随！”
　　整个扶余从未有过的热闹。
　　百姓感恩靖海军救命之恩，但面对这支碾压级的力量，本能地害怕。
　　但三个月过去了，靖海军从未袭扰过百姓。
　　进城采买该付的钱一分不少，遇到不平还会帮忙说几句：
　　大过节的、大早晨的、大中午的、大晚上的、都是一个屋头的、都是亲戚、都是朋友、都不容易、都是气话......
　　没事没事、少讲两句、给个面子、可以的可以的、来都来了、和气生财、先吃饭先吃饭......
　　车轱辘似的话翻过来覆过去就那几句，但还就是好使。
　　靖海军的衣裳穿着往那一站，就算是听不懂大庆官话的，其他人也会给几分薄面的。
　　百姓要送东西，要请吃饭，他们就说：
　　“我们有纪律，拿了要挨处分。”
　　他们还会帮百姓重建房子、开垦田地、捕鱼修船......
　　“这也是军务的一部分，就当抵了西营的房租。”
　　但哪有房租啊？西营那地方本就是空地。
　　更何况如果没有靖海军，扶余几万百姓早壮烈殉国了。
　　见惯了倭寇那等烧杀掳掠、以暴虐为乐的兵痞，
　　见惯了倭寇那种欺男霸女、恃强凌弱的兵，对靖海军这样秋毫无犯、边界十足的队伍反而不适应了。
　　人与人之间，真的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都大。
　　秦安只道靖海军与扶余是利益联姻，她恪守的，是不欺弱小的本心。
　　但从李承宗看，这就是遇上了天上的仙女带着天兵天将救国来了！
　　他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才能有幸遇到了这样的人！
　　正在此时----
　　“呜----！”
　　汽笛声划破了平静的海面。
　　一个黑影出现在远处的地平面上。
　　越来越近，而且越来越快！
　　那速度，太夸张了！
　　今天好像，还是逆风！
　　怎么会有这么快的船！
　　那还是船吗？！
　　但那船速度实在太快了，刹那之间，就到了近前，船身上三个大字----
　　秦皇号！
　　李承宗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大了！
　　大得不像船，像一座岛从海面硬生生拔起来。
　　再细看，钢筋铁骨！
　　铁甲、铁肋、铁铆，连桅杆都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哪里是船，这是把整座铁山掏空了浮在水上！
　　要用这船打东瀛？
　　是不是有点太抬举他们了？
　　打南天门都够了！
　　我的天，他不过三个月没去靖波岛，秦姑娘又手搓出什么云舸天舟！
　　此时此刻，他第一次开始同情起了东瀛这个曾经的海上霸主。
　　他们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曾侵略过的土地上，居然能出现这样一颗紫微星。
　　扶余的百姓，死死的盯着那庞然大物，带着惊恐和茫然：
　　“这是船？！”
　　“看到没，还冒着烟，船上居然有烟冲！”
　　“好家伙，这个距离看，好大啊！”
　　“大炮都装好了！那是战船！”
　　“这是什么钢铁巨兽吗？！”
　　“有大炮，那是战船，靖海军的战船！秦皇号！”
　　整座岛都在看着。
　　汽笛拉着长鸣，散进海风里。海浪不紧不慢，一下一下拍着船底。
　　而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那钢铁巨兽。
　　“那是蒸汽船，靖海军的第一艘蒸汽船。”
　　“蒸汽船是什么船？”
　　“不是用人力摇桨、风力或水流推动的船，而是靠蒸汽机推动的船。”
　　“蒸汽机是什么机？天降神鸡吗？”
　　“......啊，对！”
　　“噗！”
　　“哈哈哈哈哈哈！”
　　“一点都没说错，能让东瀛人跪地求饶的天降神鸡！”
　　庆历二百七十六年秋。
　　海风裹着枯黄的草屑，打在礁石上沙沙作响，飘进海里还没来得及沉就散了。
　　秋天本是丰收的季节，镰刀该动了，渔网该收了，出海打秋风的队伍也该回家了。
　　但这一年的秋，来得太晚太晚。
　　晚到好像永远都不会再来了一般。
　　潮津港，是东瀛本岛一个十分矛盾的存在。
　　说它重要吧，几年前，东瀛在东边的海防线绵延千里----第一链岛、第二链岛层层戍卫，南大门的冥岛更是海上雄关，铁桶一般罩着本岛东翼。
　　谁都清楚，那道防线根本不可能被突破。
　　所以潮津港这座扼守海岸线的军港，反倒成了最不要紧的地方。
　　年深日久，就渐渐变了味道。
　　军士和浪人们在这里声色犬马，用着说不清来路的金银，在港城下的街巷里出入赌场、酒肆和妓馆。
　　海风里常年飘着烤鱼和烧酒的气味，夜里灯火通明，笑声与争吵声混在一起，像另一种潮声。
　　这样的灯红酒绿、歌舞升平，持续了很多很多年。
　　直到那一天，形势忽然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紧张。
　　将军田中胜一收到了几份语焉不详的情报，鬼怒和琉球的定期联络都断了。
　　为防万一，他将副将平野盛次及五万大军派驻东海沿岸。
　　其中三万分守冥岛，两万精锐驻扎潮津港口。
　　直到此时，平野盛次都没把这趟差事当回事。
　　因为自出生起，东瀛就是这片海域的霸主，从未输过。
　　他觉得这五万人纯粹多余，东海和南海能出什么事？
　　风浪天灾、联络不畅、或者哪伙人一时不受控闹出点动静，都有可能造成消息中断。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出了事，对方再强，还能打到东瀛本岛来不成？
　　他来得不情不愿，来了之后也没怎么上心。
　　每天也就沉醉在潮津的夜风和安乐之中。
　　可形势颠倒，只用了不到十天。
　　那一夜，潮津港的灯火还在亮着，酒肆里的笑声还没散尽。
　　离岸不过十数海里的冥岛，忽然惊天巨响！
　　轰轰轰轰轰！

第515章 是报应
　　平野盛次的耳膜像被人狠狠撞了一拳，后面几声炸雷般的轰鸣全糊成了一片嗡嗡嗡的耳鸣。
　　他听不见身边人喊了什么，只能看见副官的嘴在一张一合，脸涨得通红。
　　他扶着城墙转过头，望向声音炸响的方向。
　　冥岛的夜空已经烧成了一片血红！
　　山石碎裂！烟尘四起！火光冲天！
　　轰鸣声连续不断，一刻未停！
　　那点残余的微醺被彻底吓醒了。
　　他以为是天灾----
　　冥岛的火山，海上的雷暴！
　　这种惊天动地的响动从前也不是没有过。
　　可那火光不对，太亮、太集中、太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精准地撕碎那座岛，而不是自然而然地在喷发。
　　平野盛次正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传令兵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冥岛遇袭！敌船数量不明！”
　　“！！！！！！”
　　“海面上全是火光，整个岛都在炸！山在崩、船在碎、我们根本不敢靠不上去，对面用的不知道是什么.......”
　　武器......
　　“不可能，不可能是武器！”
　　如果是武器，那就是人造的东西！
　　人怎么可能创造出这种东西？
　　铁炮床弩他见过，火油投石他也见过，可隔着一片海能把一座岛炸碎的东西，他没见过，也没听过。
　　那些传闻里神佛才有的手段，如今活生生地烧红了整片夜空。
　　他宁愿相信那是天罚。
　　至少天罚不需要他想办法去战胜！
　　可烟尘中，已经隐隐能看到敌军的船影了。
　　黑压压的，铺在海面上，像一层贴着水面的乌云。
　　不等传令兵再报，他自己的眼睛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不是天罚。
　　是人。
　　冥岛遭遇了敌袭！
　　平野盛次几乎是本能地下了指令：
　　“哨船先行，沿冥岛北侧迂回，探清敌船数目和来向！”
　　“先锋船队随后出发，三艘火船打头，五艘弓弩船跟进，不要正面冲撞，只做试探。”
　　“不必接战，看清就回！”
　　“潮津港即刻戒严！沿岸弓弩手全部登墙就位，投石器装弹待命，烽火台点燃！”
　　“所有船只靠岸，哨船没回来之前，一艘都不许放出去，也不许让任何东西靠上来！”
　　对，不许任何东西靠上来！
　　那是对未知的强大的本能战栗！
　　传令兵领命而散。
　　号角声划破夜空，潮津港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弓弦绷紧、投臂装弹、哨兵登高，整个港口在极短的时间里从散漫转入全副戒备。
　　包括醉酒的浪人在岸边用凉水洗了把脸，拿着武士刀站在了港口或者船上，死死的盯着冥岛的方向。
　　平野转过身，手心已经湿透了。
　　他派出了潮津港最好的哨船、最快的先锋，只为了一个东西-----
　　情报！
　　生平头一回，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敌人是谁？有多少？用的什么打法？凭什么近海的巡逻船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此时此刻，他迫切需要一点零星的情报，好让他知道东瀛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咒骂声从胸腔里挤出来，从灵魂深处嘶吼出声：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抬头望向冥岛方向那片尚未散尽的火光，心里默默祈祷：
　　千万别再有坏消息了。
　　然而，东瀛的幸运好似突然消失了一般。
　　一个时辰后，轰鸣声停了，火光也渐渐稀疏。
　　可哨船和先锋队没有回来。
　　“派人，继续派人！”
　　先锋二队在战战兢兢中驶向冥岛，船影融进黑暗。
　　两个时辰后，大海之上，冥岛方向恍若死了一般。
　　二队也没有回来。
　　东瀛水军的精锐，这片海域曾经称王称霸的存在，全副武装地出海，却一个都没有回来！
　　而潮津与冥岛相距不过十里！
　　就算是游，也该游回来了！
　　可什么都没有。
　　平野已经彻底慌了。
　　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样的舰队？什么样的武器？才能造成那样的效果！
　　此时的他才确信，将军加强沿海戒备，并不是杞人忧天----
　　东海和南海是真的出事了！
　　出大事了！
　　“快！报幕府！告诉将军，冥岛出事了！”
　　“快！快！快！找援军！”
　　“让人过来，让所有人过来！”
　　整个潮津港都乱了。
　　百姓和浪人们闻风而散，纷纷往内陆逃窜。
　　可平野不能走，他心里很清楚，一旦跑了，只有死路一条。
　　他只能留下，寻找那一丝生机！
　　但一想到那地狱般的景象，平野也不敢贸然再往冥岛派兵！
　　所以后来的三天，他如同一尊雕像一般，带着军队，立在潮津港边，死死的盯着冥岛！
　　直到烟尘散去，天亮，天黑，天亮又天黑......
　　冥岛之上，再没有一丝动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三天后的清晨，平野坐不住了。
　　他亲带着人往冥岛而来！
　　映入眼帘的就是----
　　三万多驻军一个活的都没有！
　　整个座岛屿满目疮痍！就差没被推平了！
　　东瀛的南大门，没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东瀛本就没有多大，半个月内，全国都知道了----
　　东海的鬼怒没了！南海的琉球也没了！冥岛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冥岛出事了！”
　　“天雷降世！冥岛没了！”
　　“不是，我听说是龙王！龙王降下的惩罚！”
　　“......百姓们说，是幕府的兵杀了太多无辜百姓......”
　　后面那几个字，他不敢说----是报应！
　　“说有敌军攻打冥岛！整个潮津港都戒备了！幕府已经派大军过来了！”
　　“敌军？哪来的敌军？”
　　“高丽？扶余？总不可能是大庆吧？”
　　“......听说有人看到了敌船的旗帜上，有大庆文字！”
　　“！！！！！”
　　“不可能！大庆那不是......”
　　大庆这几十年来一直都是东瀛的血包，缺粮食了去一趟，缺药材了也去一趟，遭了灾了还去一趟......
　　隔三差五的，只要使节回来，就会带着满船的物资和奴隶，为东瀛带来无数的财富和人力！
　　只要有船回来，整片岛都在欢呼！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受益者，每个人都不无辜！
　　可如今，报应来了！
　　“不可能！就算大庆想打，鬼怒呢？琉球呢？他们怎么可能放任敌军打本岛而不管？”
　　“......我听说，鬼怒早没了，都两年多了。”
　　“！！！！！！”
　　“什么？”

第516章 盼望着，盼望着，春天的脚步近了！
　　“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
　　“早没了，什么都没了！”
　　“东海和南海的部署，早就废了，一艘船都没回来！一个人都没活下来！”
　　“完了，东瀛完了！大庆人来报仇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们还会打回来吗？”
　　整个东瀛，人心惶惶。
　　米铺门口排的队比码头还长，渔民出海远远绕开东南方向，连看一眼都不愿。
　　集市里买东西的人不少，但个个步履匆匆，抓了货便走，连价都懒得还。
　　曾经热闹喧嚣的红灯区吉原，如今人影稀落，零星几个客人凑在一处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比蚊蝇还低，没有一丝享乐的气氛。
　　城里城外都在动，有人往北跑，有人往乡下钻，城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粮食、铁器、盐、药材......炒出天价......
　　内陆的贵族们，虽没有亲眼见到战争在眼前发生，但凭借灵通的情报，也做了快速的应对。
　　囤积粮食、收拾细软，值钱的藏进地窖......
　　船是最抢手的！
　　好像一夜之间，码头上所有的船都有了名字！
　　但又能逃到哪去呢？
　　东南海已是敌手囊中之物，西北是茫茫死海。
　　扶余拒收，吕宋闭门，大食国视而不见......
　　高丽，不打回来就不错了。
　　当年刀锋所指万邦低头，如今身陷孤岛无人问津。
　　原来失道寡助，不是一句空话。
　　东瀛人忽然发现，这世上最大的孤岛，不是四面环海，而是四面都是墙，每一面都是自己亲手砌的。
　　但即使再绝望，也得找出路啊！
　　幕府当然没闲着。
　　最慌的就是田中胜和天皇了！
　　第一反应，当然是和谈！问题是找谁谈！
　　“天皇陛下，将军 ，金陵的消息传回来了！”
　　“说！快说！”
　　“这伙人是大庆西北来的！根本不是大庆皇帝的兵力！”
　　“什么！”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七拼八凑总算弄明白了！
　　人是大庆人，可不是朝廷的人！
　　庆隆帝：和我没有关系！
　　大庆反正是跪了，你东瀛自己看着办吧！
　　想和谈？行啊，找着人再说！
　　可这伙人，不送国书、不打招呼、不派使臣，见面就打、打完就走、一个不留，这怎么谈？！
　　你要钱，说个数！要地，划条线！要人，开个价！
　　哪怕要权！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但不吃不喝，无欲无求的，这才是真恐怖！
　　退无可退，谈办法谈，只能硬抗了！
　　沿海布防收紧，兵力紧急调往前线。
　　壮丁挨家挨户地抓，十二到五十岁凡能站直的全编入守备。
　　铁匠铺上了封条，家家户户的铁器被征走化铁水铸箭头。
　　幕府在各地贴出告示：每户留三天口粮，其余充公。
　　整个东瀛都在被迫备战！
　　但他们依然有一丝侥幸心理，袭击冥岛只是杀鸡儆猴，对方不敢也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的战争！
　　毕竟这可是东瀛，毕竟这可是自己的地盘！
　　毕竟隔着汪洋大海打到别国本土这种事，运力、粮耗、支援......就算是一场小小的风暴都能左右战争的成败。
　　幕府高层从未如此诚恳的祈祷过。
　　对！不会的！
　　有一未必有二！
　　盼望着，盼望着，春天的脚步近了！
　　三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天皇和将军都渐渐地松下来了心头那一口气。
　　百姓夜里也总算能睡个放心觉了！
　　酒馆有人了，吉原热闹了，戏台上的弦子响了，集市里有人挑挑拣拣了。
　　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珍惜。
　　好像是劫后余生的人，终于肯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了。
　　可惜，拉开的弓弦是收不回去的。
　　庆历277年的春天，不二峰上的白雪还未消融。
　　谁也不知道，这个冬天居然是东瀛过得最忐忑也是最安稳的冬天。
　　东瀛人三三两两的围在温暖的炉火旁，享受着劫后余生的短暂幸福。
　　潮津港的上空第一次响起了不属于海、不属于风、不属于任何活物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
　　蒸汽机的轰鸣像一头铁铸的巨兽趴在码头上喘息，低沉、持续、震得人胸腔发闷。
　　好像大海在哭，好像大地在哭。
　　紧接着，在第一声轰鸣过后，东瀛人是真的开始哭了！
　　迎战和逃亡的船全堵在港里，炮火贴着水面打过来，一艘接一艘地翻、沉、歪在岸边。
　　潮津的工事和哨塔被轰碎了，石头崩得到处是，砸进水里的闷响和岸上枪声混在一起分不清。
　　房屋一间接一间塌，农田整片翻起来，士兵和百姓四散奔逃，脚底下瓦砾乱响。
　　大火从码头烧起来，风一送就往城里灌。
　　潮湿的海风和乍暖还寒的露水，却挡不住漫天大火，越烧越旺。
　　噼里啪啦的火花伴随着惨叫声交织成一出完美乐章。
　　秦安以及数万沿海将士，踩着碎石踏上了东瀛本岛。
　　“杀！”
　　枪声划破津潮的海风，像在替几代人向这片地讨一个说法。
　　倭寇从一开始就是被压着打的，不对，严格来说是被按着摩擦的。
　　所以平津从一开始的主动防御到被动抵抗，为的就是让靖海军的弹药多消耗一些，只有抓住对方弹尽粮绝、难以为继的瞬间，才有可能有那么一丝胜机。
　　可惜，每次对方攻势放缓后没多久，那恐怖的汽笛声就会响起。
　　呜呜呜呜呜的嗡鸣声，仿佛地狱使者带来的信号。
　　之后，靖海军攻势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再打，再补，再补，再打，全天候十二个时辰，炮、枪、箭加上步兵和骑兵的交替覆盖......
　　好像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无论怎么打，靖海军总有掏不完的装备和援军.......
　　这一战，打了整整三个月。
　　从东南面的潮津港一路推上去，连下七城，兵锋直抵不二山以东。
　　三浦、房总、琴川......一带尽数扫平。
　　东瀛本岛三分之一的土地尽数沦陷。
　　众人见惯了云淡风轻、温暖和煦的秦安，这是她第一次以如此冷血杀伐而又不留情面的面目示人。
　　连普通人都没有放过，比对匈奴更狠.......
　　像淬过火的刀，硬而冷，碰者折刃。
　　此次战役，合计动员战船一百八十艘，兵力超过五万三千人，骑兵两千骑，火枪手一万五千人，配枪三千八百支、弹药三万发，火炮一百二十台、炮弹六千枚，攻城车十二辆......

第517章 七城之屠，八城之复！
　　所得战果----七城之内，凡东瀛人或持刀反抗者，尽数斩杀，血流成河，尸首堆满了城壕。
　　靖海军一路烧杀推进，烟火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十室九空。
　　最终，秦家军在不二山以南停下，与东瀛大军隔山而望！
　　连日厮杀的血腥气尚未散去，此刻天地间却静得可怕，连鸟雀都不敢从山脊飞过。
　　史称七城之屠。
　　看着山那边的星星火光，海上乌压压的船影，东瀛，是真尿裤子了！
　　三个月后，初夏，消息传入金陵。
　　“报，八百里加急！靖州打到不二山了！”
　　“报，秦家军从津潮登陆，连屠东瀛七座城池！”
　　“报！靖州拿下东瀛本土三浦、房总、琴川.......七座城池！”
　　“报，东瀛三分之一的土地！沦陷了！”
　　“报！靖海军屠城了！.......”
　　消息炸裂在金陵的每一寸土地上，报到最后，传令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重点太多，不知道从何下嘴。
　　整个皇城，上到皇帝，下到百姓，就像被敲了一闷棍，空气恍若被抽干，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东边的战报还没在脑子里消化干净，还没等众人喘匀这口气----
　　“报！”
　　这次，探子不是从东南沿海来的，是西边，大庆的最西边。
　　那个已经安静了很多年的西凉！
　　那个草原霸主，马背上的王者----西凉！
　　“报！靖州对西凉动兵了！”
　　“报！靖州拿下了玉门城！”
　　“报！秦家军拿下了沙洲城！”
　　“报！秦家军收复了玉门、沙洲、肃州、白城......”
　　“报，陷落西凉的大庆八城已尽数被靖州收复！”
　　“报...报...靖州拿下西凉二十万大军！”
　　“！！！！！！”
　　庆隆帝跌坐在冰冷的龙椅上，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腔中挤出两个字---
　　“哪里？”
　　“西凉！是西凉！”
　　“！！！！！”
　　满朝文武屏息听着，喉咙发紧，指尖发颤，瞳孔地震。
　　话音落地，大殿死寂一般，连胸腔中的心跳都刺耳得像惊雷。
　　所有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天，是真的要塌了。
　　“？？？？你说多少？”
　　“二...十...万......”
　　怎么就一会不管呢，外面的世界就又变了呢！
　　东边和西边，一起打？
　　靖州开倍速了？！
　　“八...八座城池......”
　　庆隆帝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指尖碰到一片湿冷，冷汗混着细密的鸡皮疙瘩，那彻骨的寒凉和恐惧，从胸腔一层层地压上来，压得他气都喘不过来。
　　八座城池，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西凉动手的！
　　西凉王是睡着了吗？怎么一出事就这么严重！
　　慕容炎：o(╥﹏╥)o醒着也没用啊！你要不要自己来看看！
　　东瀛的战报还在桌上摊着，西凉的血还没干透，如今，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东海南海包括航道已经由靖州全面接手，岭南也改姓了秦。
　　东瀛被打掉了三分之一，曾经的东海霸主像落水狗一样被赶到不二山以北。
　　都打到这份上了，猜一猜，秦安会停手吗？
　　很明显，从打冥岛那一刻开始，她就是冲着灭国去的。
　　灭东瀛！
　　大庆朝堂上随便找一个人出来，纵使是最勇猛最嗜血的武将，也只敢谈“防倭”“抗倭”，谁敢说“灭倭”？
　　那是凭空立在水上的军事强国，以舟师称雄百年，你打它、防它，都算胆识，但要说把它从地图上抹掉，没人敢做这个梦！
　　可秦安敢！
　　而且，梦快要成真了！
　　北边，三年前漠北丢了三十万精锐。
　　这三年都在休养生息，缩着脖子降低存在感，根本不敢冒头。
　　西边，西凉！
　　八座城池，超过二十万大军，超过三十万的金人百姓，连声惨叫都没吼出来，人就没了。
　　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这八座城池，是大庆的失地，却不是靖州的失地。
　　那是镇西关曾经的领土！
　　众人脑中像被一道闪电劈过，猛然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镇西军全然不知情吗？”
　　这个问题砸下来，庆隆帝像找到了情绪宣泄的出口：
　　“文渊干什么吃的！”
　　“这么大的事，打了肯定不止一两日了，他不知道吗？”
　　“镇西军全睡着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话音还在大殿里回荡，西边的战报又来了----
　　“报！”
　　“报！报！报！镇西军，镇西军造反了！”
　　“镇西全境，改旗易帜！所有城池，挂的是----秦字旗！！！！”
　　“镇西投了靖州！”
　　“！！！！！！”
　　今天，糟糕的消息是没完了是吧！
　　好吧，甚至都不用问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那些零零碎碎的情报里，似乎还说过，靖州曾支援过镇西军粮食来着。
　　支援过粮食，会不会也支援过其他什么东西？
　　比如武器、战马什么的......
　　支援来支援去，这关系不就越拉越近了......
　　再猜一猜，收复西凉失地这件事，镇西军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从头到尾都参与了？
　　文渊：两荤一素，义务教育它不香吗？
　　关键是，这还没完。
　　坏消息它有一有二有三，甚至可能还有四.......
　　“报！”
　　“特爹的，老子今天是捅了老天爷的屁眼了？能不能一次性说完了！”
　　传令兵看着龙威震怒、青筋暴起、满面通红几乎就要厥过去的庆隆帝，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却丝毫不敢耽搁。
　　“启禀陛下！西南军......”
　　“西南怎么了？说！不说老子砍了你！”
　　“西南三十七部投了靖州！”
　　“？？？？？”
　　“！！！！！！”
　　“滚！都给我滚！都要去靖州！就全给我去死！”
　　西南遍地都是那黑底黄字的秦字旗......
　　西南人：我们都是靖州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这么一想，当初西南是如何打败联军的，本就是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西南军和镇西军早就投了靖州，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大庆西北边境线、东南海岸线，十之八九已全部落入秦安之手。
　　更糟糕的是，靖州的钱粮、兵器、人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西北边境一路穿过中原腹地，送到东南沿海，没有一路关卡拦得住。
　　这说明靖州的势力对中原的渗透，早已如毛细血管一般，又紧又密，无孔不入。
　　靖州在压制住东、南、西、北四片区域的同时，还在逐渐向内鲸吞蚕食。
　　他！被包围了！

第518章 犯我疆域者，虽远必诛！
　　这野心，已经不是什么登基称帝了----是要把路上所有的荆棘全都砍了。
　　她秦安，要改写天下。
　　“好！好！全天下都反了！这群反贼！老子就要看着你们怎么死！”
　　庆隆帝怒气恭心，双眼血红像一匹饿狼一般，力气和速度突变。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下一秒，他一个箭步跳到了龙椅之后，突然拔出了墙上的御剑。
　　一抬手，凌厉的剑气带着寒光已经劈向了最近的烛台，接着是桌案，再后来是铜柱被削了一道深痕，火星溅出来，吓得近旁的宫人抱着头往地上蹲。
　　“啊！”
　　然后，他如饿狼一般杀入朝臣之中。
　　“反贼！全都要死！朕要你们！死！”
　　“啊！”
　　“小心！”
　　“陛下！不好，陛下魔怔了！”
　　“禁军！禁军！”
　　“小心啊！小心陛下的龙体！”
　　整个未央宫乱成一锅粥了。
　　禁军反应虽快，但又怕伤到人，瞻前顾后，好不容易才制住了发疯的庆隆帝！
　　被束缚的老皇帝龇牙咧嘴的嘶吼出一声：
　　“滚开！”
　　接着那口憋了太久的气从胸腔深处顶了上来，顶到喉咙口时已经控制不住了。
　　伴随着一口老血汹涌而出。
　　“噗！”
　　老皇帝整个人往前一倾，剑脱手落地，滚进了一堆碎瓷片里，叮当一声就再没有动静了。
　　未央宫安静下来。
　　满地狼藉，血溅在龙袍上，人已经彻底不省人事。
　　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但似乎，整个大庆朝也正随着庆隆帝的身体一起，以更快的速度衰败了下去。
　　可此时此刻，郁闷的还不止他一个。
　　慕容炎已经快疯了。
　　西凉从岁月静好到岌岌可危，也就一年多的光景吧。
　　一开始是边境的巡逻队和商队陆续消失，后来是村镇遭到了袭击，奴隶被带走，金人士兵一个都没留......
　　直到，会宁镇没了消息。
　　会宁镇是除了金据八大城池之外，最大的城镇。
　　金人士兵超过八千，大庆奴隶数量一度超过两万，各国商队往来极其频繁。
　　这样一个地方，突然半年都没了消息。
　　慕容烈派了几波斥候去看，人都没回来。
　　直到这时，他才确定，镇西边境出事了。
　　西凉是曾经的草原霸主(漠北也是这么认为的)！
　　此时情况不明，若大张旗鼓的动兵，外界岂不是会发现边境已经脱离他西凉的掌控了。
　　这种事就是一旦有人踩你一脚，所有人的脚底板都会跟着吻上来。
　　所以，他只能暗地里派了前锋营前往探查。
　　前锋营可不是普通斥候啊，三千人，兵强马壮，全副武装，放在过去，要拿下会宁镇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这一次，又是肉包子打狗！
　　到此时，慕容炎急了！
　　人是一波波的送，然后石沉大海......前前后后搭进去的人已经超过万数了。
　　这剧本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如果当初慕容烈能放下身段，好好的和漠北单于赫连骨交流下，他就会发现，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对漠北如此，对东瀛如此，对西凉也一样。
　　一名将领的打法，几乎可以说是刻在基因里根深蒂固的东西。
　　就在慕容烈下定决心大规模调兵严守边境的时候，消息传来----
　　玉门、沙洲、肃州、白城、凉州、赤谷、烽燧堡、肃北八座城池同时遭袭！
　　顾横山、岳云苍、罗山茶、范六......除了韩炎留守防着漠北之外，几乎所有秦家军有名有姓的将领都出动了。
　　加上镇西军和西南军，三军联合动员超过30万人。
　　八座城池，敌军数量预计超过20万，同时有大量的奴隶要护......
　　按常理来说，这不仅是苦战，也是恶战！
　　但在秦家军这，数量永远不是问题，三十万已经是上了几重保险了。
　　罗山茶在战前动员会上说：
　　“我的预期是零战损！谁给我拖后腿了，结束单独调到我麾下，我！亲！自！带！”
　　“！！！！！”
　　为了成为这三十万分之一，两军都快抢破头了！
　　秦家军大部分人很久没动了，而镇西军好不容易被带出师了，这是第一次大规模实战，有的人甚至动了邪念，游走在军法边缘。
　　“兄弟啊，一点意思，能不能在罗将军面前帮我意思意思！”
　　“姐啊，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稚子，家里一窝穷亲戚，都盼着我在西凉战场大杀四方呢，我多的不要，就算是替补都行，能不能帮我把名字递上去？”
　　“营长啊，我的好营长啊！我苦啊！上次还没来得及施展就把手给折了！如今我的名声都臭了！他们说让我去和秦家军的卧龙凤雏兄弟坐一桌！球球了，就给我一个吐气扬眉的机会吧！我保证，一定不给营里丢人！”
　　你丢的人还不够吗？
　　“......”
　　最后，还是徐冲出面，制止了这种不良之风！
　　【杜绝不良之风，不谈感情只谈公平，不走后门只走流程。】
　　【公平、公正、公开、透明！】
　　【收一份礼，降一级职，绝无下不为例！】
　　【查实一次即取消全年评优资格！】
　　【一人送礼，全营丢人！】
　　抽签那一天，镇西大营跟开奖似的，闹哄哄的，欢呼声、尖叫声几乎掀翻整个营地。
　　“中了！我中了！”
　　“狗屎运，绝对是狗屎运！”
　　“哈哈哈哈哈！老子是先锋！祖坟冒青烟了！”
　　“火枪队，有我的一份！轮到我给死去的数十万镇西百姓报仇了！”
　　“打金狗，我要上场打金狗了！”
　　以往的奔赴战场，和去刑场没什么区别，但这一次，三十万大军心头雀跃，恨不得扭一曲大秧歌。
　　七日后的夜里，八个城池同时开战，炮火洗地！
　　战线拉得很长，但结束得却很快。
　　战术侦察与渗透 → 要点清除与拔点 → 非战斗人员转移 → 火力准备与压制 → 突击与清剿 → 肃清与占领 → 巩固与善后......
　　这一套流程已经是唯手熟尔了。
　　三天后，所有战场全部结束战斗！
　　贺兰是白城一名普通百姓，十二年前，也曾过着平和安宁的日子。
　　直到，西凉大军兵临城下。
　　白城沦陷后，家人惨死，母女分离，日夜磋磨，她也从青春少艾变成了垂垂老矣。
　　她抱着能再见女儿一面的美梦麻木的苟活着。

第519章 伏波惟愿裹尸还，定远何须生入关！
　　多少个不眠之夜里，她都以为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
　　直到，那一夜，黑暗中，有人同他们说：
　　“往南门跑！那里有人接应！”
　　“日子回到过去，不对，会比以前更好！”
　　“放心，今天之后，一切都会结束！”
　　“我来自靖州，秦家军！”
　　半个时辰后，她在黑衣人的掩护之下，在炮火的轰鸣声中，从南门踉踉跄跄的逃出了白城。
　　她和被救的无数百姓一起，站在城外，眼睁睁看着，白城的金人被屠杀殆尽，炮火烧毁了那个曾经的地狱。
　　好像天一下子就亮了！
　　她的情绪还很难从噩梦中醒来，人恍恍惚惚的，就这样随着秦家军过了一天又一天！
　　她在军营里找了个盥洗的活，和营里的姐妹兄弟一起忙里忙外的，身体的伤渐渐好了起来，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但心里的伤可能需要漫长的岁月才能治愈......
　　直到，一个月后，寻人处找来了。
　　“贺兰！白城的贺兰！”
　　“这里。”
　　“林小满是你女儿吗？”
　　“？！”
　　这个名字藏在心里已经十二年了。
　　不敢提，不敢碰。
　　生怕一提，美梦就像泡沫一般碎了。
　　直到战后，秦家军说可以代为寻亲。
　　她忐忑的将小满的名字报了上去。
　　丈夫婆母死得太惨，女儿被掳走时才6岁，她根本没抱什么希望！
　　如果她还活着，应该是大姑娘了吧。
　　如果她还活着，应该比自己高了吧。
　　如果她还活着，是不是也可以如秦家军的女子一般，像罗将军一样征战沙场，像柳大夫一样救死扶伤，像沈姑娘一样指点江山......
　　如果她还活着......
　　所以如今秦家军有人来问，她眼眶马上就红了，她有一种预感，可能天亮了，来的就会是好消息。
　　下一秒，对方笑眯眯的说：
　　“你姑娘也在找你，如今人已经在镇西大营了！”
　　“！！！！！！”
　　是的，日子会变好的。
　　完颜琮是镇西军放在西凉最深处的暗子。
　　当初任务预计两年，可这“两年”却成为了他五年人生中最漫长的七年，回顾过去十年的敌营生活，这十二年过得无比痛苦......
　　他都快忘记了，自己本不叫“完颜琮”。
　　一个经过严苛训练的暗子，早就学会了把情绪锁进骨头里。
　　可白城破城那晚，在金人营帐的欢呼声中，他借口身体不适，早早交岗，在马厩阴影里坐了很久。
　　八城陷落，他和边境探子的那条线彻底断了。
　　传讯人消失，暗号失效，他困在西凉腹地进退不得。
　　他甚至不知道镇西军是不是以为他死了，或者会不会以为他叛了。
　　此后的几年，他奋力往上爬，想办法将自己从西凉腹地的瓜州挪到了边境的白城。
　　然后用微薄的力量，多护着一点百姓。
　　比如，在巡逻时绕开汉人聚居的巷子......
　　在深夜往挨鞭子的老人窗台悄悄搁一包药......
　　在西凉贵族征女子入府时，将消息递出去......
　　打着“替贵人养奴隶”的幌子，把战乱遗孤收进废庙，多烧一锅稀粥......
　　他从未放弃过联系镇西军，可那条断了的线却再也没有连上过.....
　　八年、九年、十年……日子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漏得人发疯。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将同这些陷落的百姓一起，陪着白城消散在草原的风里......
　　可十二年后的一个深秋夜，他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名字！
　　那条断了的线，居然奇迹般的连上了！
　　三天后，里应外合，炮火烧透了白城的每一片土地。
　　天亮时，八座城池插上了象征和平的秦字旗。
　　文渊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个当年瘦得像根竹竿的少年，如今肩背微驼，两鬓泛白，眼角被风沙刻满了纹路。
　　“……回来了。”
　　文渊喉头滚了滚，半晌才发出声音：
　　“……回来了。”
　　完颜琮猛地别过脸去，用力抹了一把眼角，中气十足的挺直了脊梁：
　　“将军，宋定远回来了。“
　　对，他姓宋，名定远！
　　伏波惟愿裹尸还，定远何须生入关！
　　十二年后，他找回了自己的名字，他的任务完成了！
　　像贺兰和完颜琮这样的人有三十万！
　　三十万百姓得到了自由，重见了天日！
　　有了这些人口和土地，镇西和靖州再度忙碌了起来。
　　战前战中是军队的主场，而战后就是文官的战场了！
　　也就是将百姓转化为“牛马”的能力！
　　先安置，帮助百姓渡过难关，然后就是树立信心、培养技能、再就业让百姓养活自己，进而能创造价值......
　　这一套架子，靖州的班底已经玩得很丝滑了。
　　他们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有人寻回了失散的家人，有人谋到了糊口的营生，有人转身加入了那支拯救他们的队伍，把刀锋擦亮，对准了曾经的敌人。
　　比如贺兰，加入了何妈的后勤队，每天做好香喷喷的饭菜，等着女儿回来......
　　林小满，软磨硬泡的抱上了罗山茶的大腿，骑马学得有模有样的......
　　宋定远，带着满肚子的情报回归了战斗一线......
　　每一个人，都迎来了崭新的未来。
　　很快，新的地盘就开始恢复活力了。
　　而这些情况，根本不用打探。
　　八个战场同开，远远的就能看到炮火冲天，烧了三天三夜。
　　所以当慕容烈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就知道，完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靖州真的对西凉动手了！
　　曾经侵略过大庆的国家，秦安一个都不会放过。
　　犯我疆域者，虽远必诛！
　　当然，西凉还不是最慌的，最惨的是东瀛。
　　想象一下，东海霸主，霸了几十年了。
　　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最重要的两个地盘出事了。
　　本土外的护城河直接就拆了干净。
　　出事还没多久，冥岛也没了！
　　使了大力气调派军队镇守津潮，结果对方没了动静。
　　本以为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结果，丢了七座城！
　　数十万军民就这么没了！
　　三分之一的土地沦陷！
　　从王座跌落地狱！
　　试问谁，能受得了这样的落差！
　　而如今，田中胜和靖海军之间，仅仅只隔着一座不用半日时间就能翻过来的不二山。
　　他站在山坳曾经的废弃哨塔之上，都能看到对面的营火，能听到海上那呜呜呜呜呜的汽笛声，每一夜都不得安寝。
　　“怎么办！谁能告诉我！怎么办！”

第520章 一根筷子折得断，一把筷子拧不弯！
　　就几个月的功夫，怎么就会从东海霸主变成了割地逃窜了呢！
　　“将军！如今一国之力已不足以对抗敌人！”
　　东瀛仗着海上天险，数十年来投入重金打造水军，在东海、南海横行无忌。
　　而倭寇的武士道精神，既不提倡结盟也不允许失败！
　　所以这话，能从东瀛高层里说出来，是真稀奇！
　　但七城之屠他们亲眼所见----
　　天雷滚滚，红莲烈火，如坠地狱。
　　幕府高层心知肚明：面对那样的队伍，打赢的概率是零。
　　一旁的天皇咬着牙，握紧拳头，表情因愤怒和憋屈而变得扭曲。
　　“可恶！可恶！靖海军！靖海军！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将军，如今该怎么做？”
　　秦安这一战，倒让天皇和幕府搁置了旧怨，站到了同一条船上。
　　敌人是谁？两年了，东瀛终于开始认真琢磨这个事。
　　“将军！靖海军的原身叫秦家军！来自大庆西北边陲一个叫靖州的地方。”
　　“西北？草原？”
　　“对！”
　　草原上的势力，怎么把手伸到东海？
　　造船、水战，这些本事又是哪来的？
　　“西北边境，那岂不是接壤漠北或西凉？”
　　更不要说那武器......
　　这么强的势力出现在那个位置难道没和漠北西凉对上吗？
　　“......已经对上了。”
　　漠北和西凉，虽然隔着广袤的中原土地，但同为侵略者，也同为军事强国，自然能在东瀛这挂上号。
　　“据大庆情报所说，8年前，秦家军就已经收回了漠北占领的5座城池，打得匈奴这么多年都没缓过劲来。”
　　“！！！！！”
　　“还有刚刚的最新消息，秦家军在攻击我们的同时，在西边也对西凉用了兵，拿回了八座城池，歼灭金兵二十万！”
　　“！！！！！”
　　“？？？？？多少？”
　　“二......二十万！”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几年他们只顾着在海上烧杀劫掠，以霸主自居，却从未抬眼看看：
　　隔海的世界早已翻天覆地了！
　　“大庆皇帝不管吗？”
　　“......”
　　瞧这话问的。
　　他倒是想管呢！
　　庆隆帝登基这么多年，漠北、西凉、东瀛三家一天比一天难缠，他摁住了哪一个？还想管秦家军？
　　田中胜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换了个问法：
　　“庆隆帝睡着了？”
　　这话他不仅想问自己，还想问问赫连骨、慕容烈和庆隆帝，是怎么放任一个敌人坐大到这种程度的？
　　“大庆境内也不太平，兴许是事情太多，太杂，没注意。”
　　你还真别说，这就是现实。
　　大庆不比东瀛，巴掌大的地方，什么消息几天就能传遍全岛。
　　大庆幅员辽阔，从南到北走一趟就得两三个月，朝廷想管也未必够得着，够着了也未必是真消息。
　　何况这些年来，想逐鹿中原改旗易帜的势力，可不是秦安一个。
　　皇权不下乡，地方上的土皇帝多如牛毛。
　　庆隆帝左一锤右一棒，哪哪儿都冒烟，哪哪儿都顾不上细看。
　　而秦安这个人，喜欢闷头干大事。
　　早年她藏着掖着，希望争取更多的时间让靖州慢慢成长。
　　说白了就是火力不足恐惧症到晚期了......
　　而对外，她拉拢世家和军方做保护伞，沈家、李家、靖海军......一层一层替她挡着。
　　等庆隆帝终于注意到秦家军的时候，已经碰不得摸不得的了。
　　说实话，秦家军能长成今天这样，合理，但不正常。
　　合理在她每一步都踩对了时机、算准了人心。
　　不正常在，乱世里那么多颗火星子，怎么就偏偏这一颗，烧成了如今这个扑不灭的局面。
　　“？屎糊眼睛了？”
　　好吧，他们四个！难兄难弟，好像谁也没资格笑话谁！
　　回归到最重要的问题，现在该怎么办？
　　“将军，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大庆有句老话：一根筷子折得断，一把筷子拧不弯！
　　秦安：筷子是吧？霸王龙来了也给你头扭掉！
　　对！大家想到一块去了！
　　难兄难弟突破重重阻碍，达成一致：
　　四国联手，一致抗秦！
　　慕容烈（西凉）：在吗在吗？
　　庆隆帝（大庆）：在在在！
　　田中胜（东瀛）：已上线！
　　赫连骨（漠北）：（已读未回）
　　烈：着不住了！隆啊，想想办法吧？
　　隆：？我倒是想，得有办法啊！各位大哥有何高见？
　　胜：就在你的地盘上，让你的锁龙军、镇西军和中央军一起围剿啊！
　　隆：......你的情报太滞后了， 镇西军已经不是我的军了！o(╥﹏╥)o呜哇哇哇~
　　胜：你怎么当的皇帝啊！自己的地盘管成这样？
　　隆：你觉得呢？要不是你们几个，我何须放那么多兵力去边境和沿海，也就不会让局面变成如今这样！
　　骨：（已读未回）
　　烈：听说是个女的？
　　隆：......对。
　　胜：呵呵~你们大庆没人了？
　　隆：那也不妨碍你们丢了三分之一的地啊，加上东南海，大半势力没了。
　　胜：(•́へ•́╬)你会说话吗？
　　骨：（已读未回）
　　烈：真是女的？
　　隆：真！
　　胜：要是换了我，还没燃起来就被灭了！
　　骨：......你是没被打疼吗？还真敢说啊！
　　隆：哟嚯，漠北大哥终于上线了？
　　骨：......伤还没养好呢。
　　隆：还没好？多少年了？
　　骨：伤筋痛骨一百年，你要不先看看自己，再这么下去，你老陈家的江山就该改姓秦了！
　　隆：╭(╯^╰)╮大家都一样！你们觉得，按那人的性格，会放过几位吗？
　　胜/骨/烈：.......
　　烈：如今只有一条路，结盟！
　　隆：附议！
　　胜：......附议。
　　骨：......真的行吗？
　　烈：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骨：不是我不想，但打得赢吗？缩着脑袋过日子没准还能多活几年。
　　烈：你这是脊梁骨都被打没了？
　　骨：......记吃不记打！痛失八城都没让你长教训吗？
　　胜：你考虑清楚，你一家能否独善其身？如果我们打了输了，那秦安收拾你就更方便了！
　　烈：对，四家一起打，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隆：打吧打吧！赢了那些地盘就分给你们了！
　　骨/烈/胜：你说的哦！
　　隆：打！

第521章 大！秦！通！宝！
　　庆历277年到278年间，应该是二十多年来，大庆最太平的一年。
　　大家像约好了一般，四面的外敌第一次没来惹事。
　　西南也不乱了，辽东也消停了，内部也没发生大的匪乱叛乱。
　　就连老天爷都没给找事干。
　　这一年，没发生什么成规模的洪水、地龙、旱灾，沿海也没一场像样的风暴。
　　中原大地，太平得让人心里发毛。
　　万物皆静，好像在积蓄力量，在等待一场终极爆发。
　　冥岛之战传开后，朝廷和辽东的战斗就停滞了......
　　“燕王殿下，最近，好像太平静了一些。”
　　“......”
　　这话，不吉利.....
　　“殿下，金陵急报！”
　　“殿下，您让注意金陵动向，最近中原粮价飞涨，金陵涨幅已超过三成！”
　　“斥候回复，东瀛、西凉和漠北使臣，近半年来频繁出入金陵。”
　　“边境附近城池的盘查变严了！”
　　“报！将作监从半年前开始大规模征集民夫，日役超千人......”
　　“殿下，中央军在调兵！”
　　“！！！！！”
　　一条接一条，全往一个方向指。
　　“殿下，那咱们？”
　　“等着！”
　　一国都打不赢，要四方联手，他一个穷地方的藩王凑什么热闹。
　　可心里清楚。
　　终于，真正的混乱，马上要开始了！
　　要说“不太平“，还真有一件。
　　在普通人眼里是小事，在朝廷眼里却是天大的事。
　　近几个月，换银子和钱币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来的都是大商贾，一换就是上万、甚至十数万两。
　　不要银票，只要真金白银和铜钱。
　　杭城几家大钱庄的库房很快见了底，甚至波及了金陵。
　　户部立马察觉不对，循着线索查了下去。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户部尚书陈文庸手里多了一枚钱。
　　正面赫然印着四个大字----
　　大！秦！通！宝！
　　老陈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翻到背面一看：
　　大秦铸币局！
　　他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秦、秦、秦！
　　春禾为秦！
　　这几年来，大庆朝堂最怵的就是这个字。
　　用脚指甲盖想都知道，这钱是从哪来的！
　　大秦铸币局，国号都有了。
　　庆幸的是没有年号，因为大秦还没建国呢。
　　可陈文庸都快哭了，这算哪门子好消息？
　　大庆还没完，新政权已经开始行使铸币权了。
　　对，这两年靖州最重要的项目靖州铸币局，已经正式更名为【大秦铸币局】！
　　辖区所有交易只收钱币、拒收银票。
　　官府、商号、粮市、盐铺，一概如此。
　　想进靖州做买卖？
　　拿真金白银来换，银票不认。
　　靖州已经不想共存，开始排他了！
　　于是各地商贾百姓开始大量兑换，沿海的钱库被抽了个干净。
　　这件事，甚至比打仗还严重。
　　铸币与打仗，同一把刀的两个刃。
　　打仗打的是军队、是城池，可铸币铸的是民心。
　　铸币权是天子的命根子。
　　天子之所以是天子，不是因为他打得过所有人，而是因为天下认他的钱、认他的年号、认他的规矩。
　　如果放任“大秦通宝“在市面上流通，当大庆的钱在秦安地盘上作废，当秦币成为等价交易物，大庆的规矩就彻底不管用了。
　　“大庆“二字会慢慢只剩一个壳。
　　这不是失地，是失根。
　　秦元现世，等于告诉全世界：
　　这天下，我要另起一行。
　　所以仗可以不打，但钱不能不收。
　　朝廷可以容忍割地、养兵，但铸币权这张底牌被人摸了，钱进靖州，天命就跟着往外流。
　　庆隆帝再不动手，这天下就真的变了。
　　陈文庸沉默良久，沉沉吐出一句：
　　“这是要换血啊。”
　　釜底抽薪。
　　这一刀，重重的捅在大庆王朝的三寸上。
　　更要命的是，百姓和商贾已经开始站队了。
　　站哪边？
　　很明显，人好货好政策好......
　　朝廷禁令下了，可令是令，钱是钱。
　　铜钱哗哗往外流，堵不住，也控不住。
　　这是降维打击级别的商战！
　　法令管得了面儿，却管不了人心。
　　朝廷拦得住人，却拦不住经济规律。
　　庆隆帝急得夜夜不能安寝，只能被迫加快了另一条路。
　　庆历279年春，年节刚过，庆隆帝告于太庙，颁讨逆诏，以天子之名罪秦安“擅兴兵甲、屠戮友邦、割地自立“，号令天下共讨之！
　　那金灿灿的皇榜贴遍了整个金陵，继而扩散至整个大庆。
　　这在庆朝历史上是头一遭。
　　以往的造反，要么还没到告庙那一步就被就地按住了。
　　要么像辽东那样，反旗一扯，明明白白，朝廷直接发兵平叛就是了。
　　但秦安不一样，她没有称帝，没扯反旗，甚至打的还是外敌。
　　可她打的是东瀛，又同时在西边揍西凉、在北边压漠北，三家齐齐找上金陵。
　　朝廷再不出手，这天下可就不姓庆了。
　　所以庆隆帝这道讨逆诏，不是平叛，不是剿匪。
　　是把秦安推到“天下公敌“的位置上，才好名正言顺地把所有人都拉上同一条船。
　　需要“号令天下共讨之”的仅此一例。
　　连百姓都觉得这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秦家军那势头，朝廷要是还能装睡，那才怪了。
　　可真等那道金灿灿的诏书贴满城门口，心里还是猛地沉了一下。
　　“真要打啊？”
　　“卿王枕畔怎容他人鼾睡！早晚的事！”
　　“听说朝廷前些时日派人去靖波岛招安了，封靖王，还许了太子妃，靖州占的地全部割让，归秦姑娘名下。”
　　“她......接了吗？”
　　“你看这份榜文，要是接了，还贴这个做什么？”
　　“不是有太子妃吗？太傅家的？”
　　“说是平妃，还给封地和军政议事权。”
　　“嚯！”
　　“听起来确实有些不识抬举了！能给民间女子封王封妃，朝廷应该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
　　“呃呃呃，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你们想一想，大庆女子的财产属于谁？”
　　“夫家！”
　　“那不就对了！人家一刀一枪打下的地盘，姓秦。你给两个虚名就想全攥回自己手里？行，就算眼下不拿，等她当了太子妃、做了皇后，等生子体弱之时，或者等她儿子继了位，那地盘，不照样姓回陈？”
　　“醍醐灌顶！”
　　“仙人指路啊！”
　　“对啊！还真是！”

第522章 金陵会盟，四国歃血
　　“这叫吃绝户！不费一兵一卒就拿走所有东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太恐怖了！那不接反而是对的。”
　　“人家一拳一脚从西北打上来的，脑子清楚得很。”
　　“但这檄文，擅兴兵甲、屠戮友邦、割地自立......倒确实是一个字都没说错。”
　　“屠戮东瀛，侵占西凉，吞并漠北......好像也没说错。”
　　“包藏祸心，囤兵积粮，图谋不轨，蔑视朝廷......”
　　秦安：......无法反驳。
　　“但......”
　　“这些是坏事吗？”
　　这个问题深深的叩问着每一个大庆百姓的内心。
　　对啊，榜文一字一句可以说是名正言顺，谨遵礼法，有理有据。
　　但----
　　“靖州治下，百姓安泰，仓廪丰实，商通四海，万民归心。”
　　“过去这几十年，边境和沿海受了敌国多少欺压，如今秦姑娘能力压漠北、西凉，还打上东瀛老家，为牺牲的军民报了仇，怎么到朝廷眼里就变成了屠戮友邦了！”
　　“这些侵略者，何时成为友邦了？”
　　“靖州收复城池，解救被奴役的百姓，那可是活生生的数十万人命啊！换一个人，也得称一声活菩萨啊！可如今竟变成反贼了！”
　　“那大家来好好说说，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到底该由谁评判？”
　　海沙大师曾说过：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朝廷的榜文是一张纸，天下人的嘴是千万张嘴。
　　林苏的报纸这些年，早已把思想的火炬撒下去了。
　　是非自有公论，曲直不在强权。
　　这就是民意的觉醒。
　　还有一个最最最重要的问题：
　　“打得赢吗？”
　　对啊，你自己什么水平不造吗？
　　靖州以外的百姓，对秦家军的强没什么实感。
　　但有对比啊。
　　大庆按了几十年的三家，漠北、西凉、东瀛，齐齐在秦安手里栽了大跟头。
　　一对一是打不赢的，所以才要“号令天下共讨之”。
　　可军事强国的正规军都打不赢，那这个“天下“指的又是谁？
　　难不成指望民间那些草台班子去和秦家军碰一碰吗？
　　草台班子：我们是坏，但不傻！
　　没多久，严格来说是第二天，“天下”它就来了！
　　“东瀛发了万国书！说要雪七城之恨，联大庆清剿内匪！说什么雪耻御敌、靖难伐罪！“
　　“西凉发了征讨檄文！要合草原各部，踏平靖州，收复故土！“
　　“漠北也发了战书！说秦氏不除，草原不宁！要清君侧、除暴安民！“
　　“！！！！！！”
　　百姓一听，都快炸了！
　　“我有点犯恶心......”
　　“我呸！侵略大庆这么多年还有理了！到底谁是暴民？”
　　“放它爹的狗臭屁！什么叫故土，说的是朔风、河西四城和镇西八城吗？”
　　“它敢说我都不敢听，还好意思说收复？”
　　“什么雪耻御敌，当年登州屠城，大火焚城！罪魁祸首这下倒是会卖惨装可怜了！”
　　“秦氏不除草原不宁？靖州崛起才多少年，那之前几十年的祸头子是谁？”
　　“真当天下人是傻子吗？”
　　“哎！这次他们是真急眼了，连脸都不要了，怕是要拼命啊！”
　　“拼命就拼命！反正这口气，咱们忍了八十年了！”
　　“%#￥#￥（*.......”
　　一时之间，大庆上下，沸反盈天！
　　但再一琢磨：
　　朝廷这一年多没闲着，原来早把戏台子搭好了。
　　难怪！难怪！难怪朝廷早不动晚不动，现在才动！
　　原来是攒够了人！
　　但如今的百姓，已经不好糊弄了。
　　高情商：会盟讨逆！
　　低情商：狼狈为奸！
　　庆历279年元月二十八，讨逆诏颁出仅三日，东瀛、西凉、漠北使节便已齐聚金陵。
　　在庆隆帝的主持下，四国于太庙前歃血为盟，共书一份“征讨盟约”！
　　盖四国国玺，写明共伐秦安、事成之后各取所愿，史称“金陵会盟”。
　　史官后来记这笔账时落笔很重，很重。
　　金陵会盟，四国歃血。
　　这是大庆立国以来，头一回以天子之名、引外兵共伐内臣。
　　从这一天起，天朝上国的体面被彻底撕碎。
　　天下变成了牌桌，人人有座。
　　这一步跨出去，秦安从“西北势力“变成了“天下公敌“。
　　她不再是大庆的内部问题，而是整个已知世界的头号威胁----
　　以一隅之地，抗天下四方。
　　当然，各取所愿的部分对外是保密的。
　　靖州、镇西和岭南的百姓还不知道，一旦四国任意一方赢了这一战，他们就将被永久割让于外敌了。
　　这不是什么盟约，而是卖国。
　　但无论如何，结论只有一个----
　　“啊啊啊啊啊！要打仗了！世界大战！”
　　消息炸开在大庆的每一寸土地上，所有人都在慌，所有人都在动！
　　最慌的当然是金陵！
　　具体一些，是皇族权贵！
　　他们的反应跟底层百姓完全不同。
　　他们不讨论“谁对谁错”，只想知道“我该怎么办”。
　　宗室那几个老王爷在府里关了门商议到半夜。
　　“连东瀛都敢动，不接受招安也很正常。”
　　“这话太轻了，你应该说连东瀛都能动，咱们的兵力能抵住几时？”
　　”她要是打进金陵，咱们这些人还有活路？”
　　“你这话我就不认可了，打进来之前，她还要过兖州、青州、徐州……那么多城池，打得过来吗？”
　　“对，靖州那地方，毕竟也才十年的功夫，怎么可能打得过大庆两百多年的家底！”
　　“东瀛三天丢了三分之一，你觉得呢？”
　　“......”
　　“那不是还有东瀛，漠北和西凉吗？分兵对抗，未必没有活路！”
　　“对啊！这些每一个都曾是军事强国，单打独斗没胜算，那联合一起呢！我还就不信了！一个女娃，又不是什么天兵天将！”
　　“......”
　　“咱们该不该留条后路？”
　　“......”
　　该！但怎么留！
　　现在的战场已经不仅局限于中原大地了，还能把人藏哪去？
　　四国都是战场，其他国家，高丽、吕宋、大食国、三佛齐......之前还都出现在靖州周报上。
　　人家可是有盟约的。
　　总不能把后路放敌人的友军阵营里去吧！
　　局势头一次，变得这么棘手。
　　这些问题都没有标准答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523章 四面围靖，此战为家！
　　朝堂上更难看。
　　将作监和兵部已经筹备两年多了。
　　恨不得将一天掰成三份用！
　　活仿佛永远都干不完！
　　人、钱、粮、武器、物资的亏空好像是个无底洞！
　　国库见了底，百姓的米缸也见了底。
　　整个大庆朝，好像被吸干了一样！
　　更讽刺的是，钱在哪儿？
　　在皇亲国戚、世家大族...在那些打着“为国分忧”旗号却一毛不拔的蛀虫手里。
　　外人看不清，可兵部和户部从注意到靖州崛起那天起，心就没放下过。
　　他们太清楚了，单凭硬碰硬，大庆根本不是对手。
　　唯一能赌的，是四面合围之下，秦安会犯错，犯一个足以致命的错。
　　而要等到那个错，大庆得先在第一波战乱中撑下去。
　　还必须得快！
　　大庆朝的底子，根本熬不起长年累月的消耗。
　　最终，户部与兵部联名硬着头皮递了奏疏：
　　恳请宗室勋贵捐银输粮，充作军资。
　　殿上死寂一片。
　　可皇族权贵们心里比谁都明白，眼下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大庆出问题，他们逃都没地方逃。
　　三瓜两枣凑起来，总算让朝廷喘了口粗气。
　　输不起啊。
　　输了就是历史的罪人！
　　金陵之外，中层官员、地方小吏、商户、手艺人……
　　大部分普通百姓并不关心谁输谁赢，只关心仗打起来，自己以及家门口那条街还安不安全？
　　“天高皇帝远！谁当皇帝还不是一样！”
　　“该缴的税一点没少，只不过交给谁的问题。”
　　“该征的兵，该抢的粮，官府可从来没手软过！”
　　“只要打仗，底层百姓是最难过的！”
　　“对，要么拿钱买命，要么拿命去填别人的江山，死了都没人记得姓名。”
　　“......”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哎！”
　　人群中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但我听说，靖州不一样啊！”
　　“我也听说了，靖州普通百姓只收一道税，就是你赚的超过每月一两，超过的部分，缴纳百分之五。”
　　“什么乱七八糟的田赋、人头税、农器税、口赋、助军钱......都没有，税是州府统一定的，地方没有权利私定税收，交过一次就不用再交了！”
　　“一两以上才收？那岂不是说大部分百姓都不用交？”
　　“也不是，靖州百姓收入很高的，有正经活计的大部分都能达到这个水平。”
　　“？你说真的？”
　　“真的啊，厂子里随便打个工，头两年可能不行，但如果认字或努力一些升上一个小管事，就有这个数了！”
　　“！！！！靖州的厂子能给这么多钱？”
　　“能啊，我之前跑甘泉做生意，看上一个人，想挖过来给我管江南的生意，结果发现，人家赚得都快有我多了，根本挖不动。”
　　“普通人也能有吗？”
　　“有，都是普通人，我认识那个是明州跑过去的流民！”
　　“这也行？管事不抽水吗？”
　　“他就是管事，不抽，抽水在靖州是犯法的！为了那么一点抽水丢了这么好的活计不值当啊。”
　　“那商税呢？”
　　“说到商税就更好了，赚得多交的多，赚的少交的少，就这一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果真？”
　　“真的啊！比珍珠还真，我们东家做生丝的，和靖州做生意是最好做的，最近已经准备在希望城开铺子了。”
　　“那如今打仗了，靖州应该也涨税了吧？”
　　“我上个月刚去，至少那会还没涨。”
　　“那人呢，中原乱成这样，靖州总有抓兵丁吧？”
　　“你还真问对人了，税的事现在如何不清楚，但人真没抓！”
　　“？不抓人，谁打仗？”
　　“靖州又不是今天才打仗的，你想一想，靖州这几年，哪一年不打仗的？”
　　“！！！！！！”
　　“还真是！”
　　“漠北、东瀛、西凉轮着来，还没算那些零零散散的剿匪行动呢！”
　　“不对啊，如果这样靖州不该早就被抓空了！”
　　“恰恰相反，靖州征兵都是抢着去的！”
　　“？？？？抢着送命？”
　　“我换句话和你说，靖州所有人都想当兵，你明白吗？”
　　“？为何？”
　　“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听过吗？”
　　“？没听过。”
　　甚至没想过，当兵的可能有钱，可能有权，但没听过谁光荣的。
　　“靖州的兵和其他不一样，阵亡低，月俸高，受百姓尊敬，家里能有一个当兵的，那都是光宗耀祖的事，但名额不多，都是抢着去的。”
　　“？？？？？无法想象......打这么多仗，阵亡再低能有多低？”
　　“不清楚，但百姓为了当兵都快抢破头了，他们应该不会自己想送死吧？”
　　“听说是有新武器？天雷之类的？”
　　“噗！开玩笑的吧？”
　　“你怎么不说那姑娘是神仙下凡？”
　　“......靖州人真是这么说的。”
　　“......”
　　普通百姓无路可逃，只能等着命运的安排，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屠刀落下。
　　其他地方死气沉沉，像一口烧干了水。
　　唯有靖州管辖的地区，热火朝天、如火如荼。
　　东瀛说雪耻御敌，西凉说收复故土，漠北说清君侧，而朝廷手握皇权天命！
　　四国诏书齐发，势要给秦安扣个造反的帽子。
　　但靖州不否认造反，却要给天下一个正义的理由！
　　玩舆论战，那都是林苏吃剩下的。
　　金陵会盟后三天，靖州连发三版靖州战时公报。
　　【四面围靖，此战为家！】
　　沦陷城池的百姓，被抓走的奴隶，饱受战乱之苦的渔民，颠沛流离的流民......
　　他们说着他们痛苦的过去，他们安稳和乐的现在，以及充满希望的未来.......
　　这一战，不为王座，只为护住身后的百姓！
　　为国，为家，为百姓！
　　【秦家军在此，不退半步！】
　　身后有家，退无可退。
　　东瀛想进？先问问靖海军的战船。
　　西凉想打？试试镇西大营的刀枪！
　　漠北想抢？可以看看秦家军的红衣大炮。
　　朝廷想收？
　　数百万军民挺直脊梁站在这里，死战不退！
　　【此权在民，此土在靖！】
　　靖州不认朝廷，但靖州认自己的百姓。
　　秦家军的刀是百姓熔了铁锅打出来的，麾下的兵是百姓跪在营门口求着送进去的，靖州的城池是百姓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
　　靖州的权力从百姓中来，就要到百姓中去！

第524章 全线转为战时状态！
　　三份公报贴出，消息像飓风一样，刮进了大庆的每一座城池里。
　　四野皆惊，天下哗然！
　　靖州真的举旗了！
　　几年了，这造反终于是明牌了！
　　古往今来，这种事无疑不是落得遗臭万年的名声！
　　可如今，想到这几年靖州的所作所为，看着报纸上那龙飞凤舞的三个标题，乱臣贼子这四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原来真有人面对千军万马，还能血性沸腾？
　　原来一片土地上，数百万人真能拧成一股绳？
　　原来君权可以不靠神授，靠的是百姓捧出来的手？
　　那些字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大庆人的心里，但心里好像又多了一丝滚烫的火花，并且越烧越旺。
　　舆论烧起来了。
　　接下来，战争机器真正开始运转了。
　　白湖军事指挥中心、希望城前哨站、白城前哨站、靖北大营、镇西大营、安庆大营、西南大营、靖波大营、秦皇大营、岭南番禺大营以及东瀛不二山临时大营......
　　全线转为战时状态！
　　军旗在风里扯得猎猎作响，营帐一夜之间铺满了阵地。
　　调令以快马和信鸽并发，昼夜不停。
　　布防纵深拉开上千余里，斥候沿边境线铺开，哨探深入各方势力前沿。
　　在这个年代，这样的战情覆盖和军令运转效率，已经是极速了！
　　矿区昼夜不停，高炉彻夜不熄，炼铁厂、兵器厂、火药厂三班轮换......
　　一箱箱火枪、刀剑、弹药，盖好军需戳印运往各营，沿途的驿站专门划出通道，与商路错开。
　　粮仓早就堆得冒尖了。
　　江南的鱼干、靖州的肉干、镇西的奶皮子、岭南的果干、腌菜和干粮堆积成山。
　　仓管清点了三遍库存才敢上报，数字是去年的五倍。
　　确保前线不仅要吃得饱，还要吃得好！
　　运粮的马车排着长龙从粮仓大门驶出，压过平坦的水泥路面，像一条蜿蜒不断的河流......
　　军服、军靴、绷带、弹药箱、帐篷布料……全部按照战时储备标准加增三成。
　　从靖州和泉江两地出发，分头送往各个大营。
　　靖州属地像是被打通了所有关节----
　　从前线到指挥中心，从快马到各大营区，从布防到粮仓，从矿区到码头，从补给船到战区......
　　每一段都有人在动。
　　整条链从最前端到最末端，环环相扣，咬得死死的。
　　天网（靖州情报组织）旗下的叔叔姨姨们，这时候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见到陌生面孔四处晃荡，脑中的警报立马就拉满了。
　　“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家里几口人？田里几亩地？鬼鬼祟祟的在这干什么呢？”
　　“该不会是来我们靖州刺探军情的吧！”
　　“来人哪，抓间谍！”
　　“带走，先审了再说！”
　　人才进城没多久，军营的门都还没摸着，就给街边唠嗑的婶子们给扭住了......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个时候咱们更要站好每一班岗，千万不要让敌人趁虚而入，给秦姑娘和前线战士们添乱！”
　　而百姓早早就开始给秦安攒家底了。
　　只不过消息传来的时候，大家更忙了，也更坚定了。
　　“工期还有一个月，但秦姑娘的东西宁可往前提，不能让人等货！”
　　“这批货最快月底交，但我担心战情突变，大家加加班，钱算我的！”
　　“后村的绷带本来十天后的活，大嫂领着几个媳妇熬了两宿，明天就能送靖北大营！”
　　“河西那群人，五百双草鞋比约定早了八天，半夜敲我门，说万一有事提前用得上。”
　　“镇西军的箭头，不用等验收，我这边先垫银子结了，别让人家卡着工期不放。”
　　“药材下月初到货，让他分三批走，先到的一批明天就送前线！”
　　没人催，没人逼。
　　众人的脚步更快了，工坊的油灯亮了一夜又一夜。
　　城里、镇上、村里，大后方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普通百姓看见就顶上了。
　　修桥补路的，把官道上每一处坑洼都填得平平整整，生怕运粮的马车颠簸，磕坏了前线急等的军需......
　　卖菜的卖粮的非但没有涨价，反而一直在降，甚至面对府衙采购或者军属买东西，半卖半送的。
　　军营门口，识字先生代写家书、捎带信件，只收个纸墨钱。
　　有年老或年幼的军属，邻里主动照看，绝不让一人落单。
　　各地衙门和大营门口，每天都堆满了不一样的东西，粮食、鸡鸭、药材、被褥、衣物......
　　有时候是几两碎银，塞给卫兵人就跑了，弄得人哭笑不得......
　　东西零零碎碎的，但架不住它数量多啊。
　　百姓不知道仗什么时候打，又要打到几时。
　　但他们知道，秦姑娘的东西，得在她要之前，就摆在她面前，
　　他们知道，照顾好大后方，就能让秦家军在前线拼得更安心。
　　世家商人们在各地商会，扯着嗓子卖力的吆喝动员：
　　“秦家军御外敌，商贾安后方！”
　　“前线要枪要炮，咱们给粮给药，前线缺铺盖鞋帽，咱们捐银捐料！”
　　“银子俗不俗另说，能铸成刀刃递到守城人手里，这钱也算花得值了！”
　　口号一声高过一声，粮食、药材、银钱流水般地往府衙和军营里送。
　　像沈家、邱家、赵家这样根深叶茂的大世家，出手便是数万两。
　　邱望舒、燕初、李昭蓉......又以个人名义捐出了一大笔。
　　光靖州一个城池，募集到的款项就超过了五十万两。
　　真金白银的五十万两啊！
　　【
　　你一两，我一两，
　　碎银子，也能响。
　　十两百两成千两，
　　送到阵前是城墙.......
　　】
　　一路敲锣打鼓送到府衙门前，引得满街百姓拍掌叫好。
　　想想以前打仗或天灾，他们这些商贾都是朝廷的钱袋子，说拿就得拿走。
　　可秦家军打仗，从来也没跟他们要过钱。
　　但这一次，甭管秦安缺不缺，他们可不能怂！
　　募兵处，每天从早到晚都排满了长队。
　　“我也要去！我能打猎！”
　　“我走镖的，草原上的每一条道我都认识，打不赢我也能当个带路的！”
　　“我和金人不共戴天，这仇不亲手了了，我死不瞑目。”
　　“我会骑马，我懂西凉话！”
　　“我一把年纪了，就这一个梦想，让我上吧！”
　　......

第525章 靖鼎之役
　　没人去质疑秦家军穷兵黩武、屠戮友邦......
　　只会无条件支持，觉得刀划得不够快。
　　秦姑娘能将和平安宁带给一片土地，他们也要将火炬传递出去。
　　群情沸腾，最后逼得徐冲亲自出来安抚：
　　“各位各位，咱们秦家军不缺人也不缺粮，大家表达一些心意就可以，真用不着这么多？”
　　“？不缺吗？”
　　“不缺啊！”
　　“？？？”
　　瞧你说的，哪家打仗不缺人缺粮的......
　　“真不缺，咱们在后方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可以，秦姑娘自有安排。”
　　头一次听说，打仗的时候，百姓还能好好过日子的......
　　自热武器之后，战争逻辑已经变了。
　　胜负不再需要靠命填，拼的是装备、是战术、是工业底子。
　　而这一战过后，东瀛再无还手之力，四海之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外部威胁趋近于零，内部局势趋于平稳。
　　所以，真的不需要那么多兵力了。
　　自此，大秦历史上以一敌四、定鼎天下的靖鼎之战，就这样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首先动的，是漠北。
　　庆历二百七十九年春夜，右贤王耶律齐率三十万大军，兵临希望城下。
　　三十万大军围攻一座城池，这是一场豪赌！
　　也是漠北输了这么多次之后，综合各种情报，对靖州和秦安反复推演后，得出的最优解。
　　秦家军的防线像一张拉满的弓，东南、西、北都绷着弦，甚至还分了大量兵力到东瀛本土之上。
　　纵深穿越千里！
　　战线之长，可谓是历史之最！
　　问题也正在这里！
　　如果秦家军需要多点应战，如何调拨兵力驰援？！
　　漠北赌的就是----
　　靖州的兵力被分散了，大本营反而成了最薄弱的部分。
　　这一次，要一把捅穿、直取心脏。
　　耶律齐对靖州的评估，某种程度是对的。
　　秦家军五万精锐东调沿海，十二万陷在西凉的战场与重建中，近十万分守各城，还有一部要守住华垣岭、防着中原大军。
　　真正能机动的兵力，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四国之战，赌的就是靖州战线过长、援兵不及、调拨无力。
　　而单个城池，又能在大军围困之下撑多久？
　　用耶律齐的话来说就是：
　　“一人一口唾沫，希望城就得泡汤里。”
　　“呸！什么希望城，那是漠北曾经的赤勒城！”
　　“踏平希望城！”
　　三十万大军围城，兵力之多，历史罕见。
　　多到东面的人看不见西面的旗，多到斥候跑三天三夜也绕不完自家营地。
　　赢了是理所应当！
　　可耶律齐赌错了一件事----
　　希望城的墙，可不是木头做的了。
　　秦家军擅攻，天下皆知，可守起来，也照样铁桶一块。
　　耶律齐起初以为，不过是一座城而已，墙高些、厚些，又能怎样？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铁炮轰了一整天，城门只是闷闷地响了几声，连条缝都没裂。
　　那平整的水泥墙也就被砸个坑，然后纹丝不动。
　　还没等他想到办法处理那门那墙----
　　轰轰轰轰轰！
　　他派出去的那一小撮前锋，连人带车全没了！
　　他这边夸夸一通忙活，对面城墙上就露了几个脑袋，随手射了几炮，就跟遛狗似的。
　　果然，秦家军能以少胜多稳赢那么多次，原来是有这等厉害的秘密武器。
　　但就算武器再厉害，想赢也不是没办法！
　　首先，射程之外，任凭你威力再强，我也就听个响。
　　几次下来，耶律齐已经把火炮、摔炮、火枪和诸葛连弩的射程、威力和装填时间摸得清清楚楚的。
　　于是，三十万大军就这样在射击距离之外驻扎下来。
　　既然攻不了，那就围！
　　秦家军将四面围得死死的，既挡住了西凉人的马蹄，同样也将自己困死在里面。
　　粮食物资总要消耗。
　　等四面开战，靖州无力驰援，希望城就会自己饿死！
　　以逸待劳，岂不是更好！
　　算盘打得确实挺响的......
　　只不过，希望城的粮仓，同样也是深不见底！
　　“六子，吃饭了！”
　　“今天啥菜？”
　　“有你喜欢的土豆炖牛肉！”
　　“嘿嘿~来了！”
　　“外面如何了？”
　　“还不是那样，那么多人天天就那么守着，那马把咱们的草场都给嚼秃了！”
　　“呸！让他们守，看他们三十万大军能守几天！”
　　希望城内，该吃吃该喝喝，该守城守城，该工作工作，生产生活几乎不受影响。
　　甚至连学堂都没停课！
　　“夫子，听说金人打来了？”
　　“嗯嗯，城门都关了。”
　　“那咱们这......还读书呢？”
　　“那是秦家军的事，你的任务就是在这一次考试中及格。”
　　“^^%#@$#@(*(*)”
　　围了七天，匈奴的粮草一点点消耗，城外的马粪都快堆成山了。
　　可战况却没一点进展。
　　希望城纹丝不动，秦家军没有要出来迎战的意思，城里也没有要乱的迹象.......
　　城里炊烟袅袅，时不时还能听到喧嚣的嬉闹声。
　　城头上，六子端着个碗，一口口的扒着热腾腾的饭菜，慢悠悠的看着。
　　差点没给耶律齐气吐血！
　　这一切都像是将三十万大军的尊严重重的踩在泥里！
　　再耗下去，先机就没了！
　　耶律齐决定兵行险着，留下十万兵马继续围城。
　　亲率二十万，继续向西推进。
　　“我就不信了！”
　　他在马背上冷笑。
　　“靖州还能将每座城都修成铁桶不成？”
　　还真能！
　　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关外的朔风、河源、长泉、陶河、远山，每一座都泛着同样的青灰色冷光，每一座都是十米高的水泥城墙。
　　秦安把边境线上所有战略重镇都翻新了一遍，铸就了一条铁打的防线。
　　守军们也不出来，无论匈奴怎么挑衅，都只是远远的看着。
　　三十万全副武装的匈奴就这样，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是，他们到底有多少钱？所有城池都重建了？”
　　耶律齐想到一个答案----
　　羊毛出在羊身上！
　　用来防漠北修城墙的钱，很可能就是从漠北人那抢来的！
　　财富并不是凭空消失，只会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秦安：笑容也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526章 声东击西
　　越想就越气！
　　他冒着腹背受敌的风险，一路从漠北境内推进到靖北关关隘！
　　那水泥关隘就这样雄赳赳、气昂昂的挺立在草原和沙漠交接之处，坐南向北，直面着西凉大军！
　　好吧，城墙都翻不过去，靖州怎么可能在关隘上犯错误呢！
　　本想大军围城，以逸待劳的！
　　结果变成靖州以逸待劳了！
　　可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的，每一天都在消耗。
　　俗话说得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出来十多天，一个敌人都没对上，军心更容易出问题。
　　但是，漠北这一战可是有备而来！
　　以前打仗只靠勇猛和马上的那点功夫，但前几年的败局让漠北吃足了教训。
　　他们把靖州以及秦安的作风摸得清清楚楚的！
　　她每次攻城，一定会做的一件事----
　　解救俘虏！
　　对，她不会为了胜负而牺牲百姓！
　　这既为她赚足了民心，也暴露了她最大的弱点----
　　秦家军不会放着俘虏不管的！
　　可漠北手上已经没有俘虏了，没有俘虏那就只能创造俘虏。
　　单于赫连骨猜到靖州的俘虏没那么好抓，那其他地方呢？
　　比如，锁龙州！
　　这就是大庆兵法说的声东击西！
　　所以在右贤王耶律齐挥军靖州的时候，另一头，赫连骨亲率二十万大军往锁龙州方向而来。
　　对，这一次，漠北出动的不是，三十万，而是五十万大军！
　　除了元都得皇城禁军之外，其他所有城池的兵力几乎都被抽了个干净！
　　不成功！便成仁！
　　这一次，可以说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惊天豪赌！
　　也可以说是漠北的国运之战！
　　因为再不做点什么，一旦秦安清理了东瀛和西凉，下一个，就轮到漠北了！
　　锁龙关外，地面先动了。
　　脚下酥麻麻，像有人在地下拿大锤一下一下锤。
　　前哨的人相互看了看，远处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有。
　　可随着那震动越来越密，有人趴下去贴地一听，脸刷地白了。
　　以他征战二十年的经验，如果这不是地龙翻身，那答案有且只有一个----
　　大军压境！
　　“骑兵……全是骑兵……”
　　他站起来时腿都在抖，不用他说，所有人都已经看到了。
　　天际线上先是浮起一层灰黄色的尘土，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黑点涌出，像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地漫过来。
　　马蹄声从最初的闷雷，变成连绵不断的轰鸣，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跳。
　　哨兵拼了命地往回跑，马鞭抽得劈啪响，进关时嘴唇都咬出了血：
　　“骑兵，全是骑兵！大漠来的骑兵！”
　　“快回防！匈奴打过来了！”
　　“通知关内，大军压境！”
　　哨兵的嘶吼一句句砸下来，比马蹄还沉。
　　谢渊站在城楼最高处，往下看的第一眼，胸腔就像被抽空了一样。
　　那一片黑压压的旗和甲，从地平线铺开，铺到眼跟前，像海水一般，一眼望不到边。
　　他握剑的手越收越紧，骨节咯咯地响。
　　他知道，这一次不一样。
　　锁龙关立关这么多年，被围过、被攻过、被火烧过、被箭雨洗过，但从来没有这么多兵马来过。
　　肉眼可见的兵力就超过了十数万！
　　以前守关，守的是关，今天守的，是锁龙关以后还存不存在。
　　心空了，紧接着，涌上来的是彻骨的愤怒和恐惧。
　　四国大战，对象只有一个----
　　靖州！
　　漠北主力十多日前就朝着靖州希望城方向移动了，这是斥候反复确认过的，消息确凿无疑。
　　他一直在等靖州那边的战报，等漠北啃上水泥城墙、被靖州打得头破血流的消息。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靖州有可能需要锁龙支援！
　　是的，等那个时候，造不造反的都不重要，他没办法放任百姓被匈奴的铁蹄践踏。
　　他本以为，锁龙在是这场战争的旁观者。
　　可如今，那黑压压的骑兵潮水，没有往东去，没有往南去，直直地怼在了锁龙关的城墙根下。
　　为什么？
　　谢渊死死盯着关外那片翻涌的旌旗，脑子里急速地转着。
　　是在诱敌出城？
　　靖州打不下来，故意转向锁龙，逼靖州分兵来救，好半路吃掉援军？
　　可这个时候，秦家军怎么可能来！
　　东边海上在灭倭，西边要抵抗金人大军，靖州的边境线上，还驻扎着数十万的匈奴！
　　秦安的兵马、粮草、武器，都已经被扯成四瓣了。
　　锁龙关离靖州本阵几百里之遥，她就算想救，拿什么救？派多少人过来？路上要多少天？
　　等援军翻山越岭赶到，锁龙关的骨头渣子怕是都凉透了。
　　又或者，漠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进攻靖州？
　　那十多天前的消息，是故意放出来的饵，引秦安把兵力往希望城方向收缩，好给锁龙这边腾出空档？
　　还是漠北中途变了主意，发现靖州啃不动，调头找软柿子捏？
　　谢渊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迫使自己往下想一层，庆隆帝知道吗？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四国几乎同时发出檄文，共同对抗靖州。
　　这场战争，筹备的时间已经超过两年了。
　　两年！
　　四国使臣往来、盟约签订、兵力调配、粮草囤积，这些事不是拍脑袋就能定下来的。
　　漠北今日这一刀，狠狠地扎在锁龙关的咽喉之上！
　　如果不是临时起意！
　　如果朝堂早就知道漠北的目标本就是锁龙，却没有一封密信、一道圣旨、一句提醒！
　　那锁龙关算什么？
　　谢渊的拳头猛地攥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
　　献祭！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烫在他心口上。
　　东边在打仗，西边在易帜，南边在投诚，北边倾巢而出......
　　大庆朝堂手里还有什么？拿什么去挡这二十万铁骑？
　　拿这道把江南和漠北隔开百年的雄关、几万守军的命、一城百姓的家、去换大庆朝堂再多喘几口气的时间。
　　锁龙关，大庆第一关口，被彻底放弃了！
　　谢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只有自己，和他身后这群人。
　　谢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滔天愤怒凝成一道锐利冷光。
　　转身看着那些捏紧刀柄的士兵，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
　　“守住！守不住，就死在这里。”

第527章 锁龙之殇
　　这不只是漠北的生死存亡之战。
　　也是锁龙关的生死存亡之战。
　　谢渊声音压得极低，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传令下去！”
　　“城西、城东两道侧门立刻打开，放百姓出城。老弱妇孺先走，青壮自愿留下守城的编入后备，不愿留的也走......”
　　他顿了顿，接着说。
　　“不许拦。“
　　副将愣了一瞬。
　　“百姓留在城里，城破就是屠城，现在走，还有一条活路。”
　　“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城门轰然洞开。
　　百姓们愣了一瞬，轰然炸开了。
　　“锁龙，守不住了？”
　　“守了几十年了，怎么会守不住了呢？”
　　“没有援军吗？朝廷不管我们了？”
　　然而，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谢渊也不知道，明日太阳升起之时，锁龙关还在不在，自己是否还活着。
　　于是，城里乱成一团。
　　推搡的、喊娘的、咒骂的挤成一团，紧接着，百姓像潮水一般开始往城门方向涌。
　　守城的士兵红着眼眶推开人群，开出一条通道，声音沙哑的吼道：
　　“走！往南走！别回头！快走！“
　　有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跑，有人搀扶着老人拄着拐杖往前挪，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关墙上的谢字旗......
　　咬了咬牙，最终也转身跑进了烟尘里。
　　但也有人没走。
　　几个半大的少年、镖队的中年汉子、背篓里都是草药的农女，还有几个老婆婆抬着锄头砍刀、甚至还有给锁龙军供给粮草衣物的商贾.......
　　他们挤在城门口，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了看依依不舍的朋友亲人，又回头看了看关上那些沉默的身影。
　　往城里退了两步。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逆流的人越来越多，多到城门口都站不下了，多到几乎塞满了整条街道。
　　“我这辈子生在锁龙，活在锁龙，死也要死在锁龙！”
　　“我家人都死在了漠北铁蹄之下，我要报仇！能杀一个是一个，能杀一双我就赚了！”
　　“谢家守了我们五十年！这一次，轮到我们了！”
　　“我们不走！誓与锁龙共存亡！”
　　“誓与谢家军共存亡！”
　　“死守！死守！死守！”
　　谢渊没说话，只是沉默着让人将长刀递了过去。
　　“关门。”
　　命令从城楼上传下来。
　　沉重的铁皮木门再次合拢。
　　谢渊转过身，面向城下那片无边无际的骑兵海洋。
　　他按着佩剑，指节发白，胸膛里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撞在肋骨上。
　　“今日死守，关在人在。”
　　谢渊的声音充满孤注一掷的悲壮。
　　他没有去数兵力装备，因为不用数！
　　锁龙军，总数二十二万！骑兵八万！
　　而肉眼可见的敌军，已经超过了十数万。
　　敌我相当的时候，尚且只能苦战。
　　所以，这一战赢不了！
　　既然四国有了协议，中原必有自保的条款，漠北攻击了锁龙和靖州，也没有精力向中原推进。
　　他们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让百姓能跑多少跑多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这一战，对留下的人来说，是殉城之战！
　　“准备迎敌。“
　　没有一个人反驳。
　　没人喊口号。
　　所有人都沉默着把弓弦拉得更紧了些，把刀柄握得更死了些。
　　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但没有人往后退一步。
　　号角响了。
　　第一波冲锋来得像山崩，马蹄踏碎大地，箭矢遮天蔽日地压过来。
　　十几门乌黑的铁炮一字排开，实心弹丸砸在关门之上，碎石四溅，闷响震得人胸腔发麻。
　　谢渊望着那片黑潮，声音低沉地压过一切嘈杂：
　　“放箭！”
　　弓弦齐响，羽箭扎进骑兵阵里，人仰马翻。
　　可倒下一排又涌上来一排，漠北人踩着同伴的尸首继续冲。
　　“火油！”
　　黑油浇下去，沾上火箭轰地蹿起火墙。
　　燃烧的人影从梯子上滚落，在火里蜷成一团。
　　浓烟滚滚灌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喊杀声、撞击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响成一片，交织成一首残酷的死亡乐章......
　　两天！
　　关口撑了两天！
　　从日升到日落，再到日升日落。
　　关口塌了四处，关门被撞城锤砸开了半边。
　　锁龙关立关百年来，头一遭被人从正面撕开了口子。
　　漠北骑兵潮水般从缺口涌进来，守军拼死堵了几次都没堵住。
　　谢渊被副将架着往后拖，他挣扎着回头，看见那面谢字旗在浓烟里倒了下去。
　　锁龙关，破了。！
　　百年来挡在江南与漠北之间的这道铁壁，在今天被人踩在了马蹄下。
　　“快退！回防！”
　　“所有人，撤！”
　　“退守锁龙城！”
　　“回城！快回城！”
　　“关城门！”
　　城里又撑了三天。
　　箭射光了，石头扔完了，火油桶底朝天......
　　城下的尸体都快堆成山了，后面的骑兵踩着尸身往上爬。
　　守军开始倒粪水，滚热的、臭气熏天的粪水泼下去，可那也撑不了多久。
　　最后城里连石头都没了......
　　大军压境的第五天，谢渊把那面烧得只剩半截的谢字旗绑在背上，翻身上马，拔出刀来。
　　锁龙城，也守不住了。
　　但城可以丢，人不能跪。
　　谢家五代人守关，只能站着死，从未跪着生！
　　他从胸腔中愤怒的嘶吼出声：
　　“开城门。”
　　锁龙城的大门缓缓打开。
　　谢渊一夹马腹，毅然决然的带头冲了出去。
　　身后的锁龙大军，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踏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潮里。
　　两路大军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河流般，重重的撞在一起。
　　刀砍在甲胄上发出沉闷的顿响，枪杆狠狠扎进马腹，长矛贯穿胸口又被连人带矛拖走。
　　战鼓、号角、尖哨、铁炮、喊杀混成一片，像一整锅滚沸的水，分不清谁的声音是谁的。
　　谢渊冲在最前面，刀已经换了三把，砍得卷了边就随手扔下再换另一把。
　　他不知道自己砍倒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身上多了几道口子，只是机械的、麻木的、本能的挥刀、格挡、再挥刀。
　　漠北人太多了，一层一层压上来，像潮水一样没有尽头。
　　浑身的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右手哆嗦着已经快握不住刀了。
　　谢渊猛地抬头。
　　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刀光、翻飞的鬃毛和旌旗。
　　他看见了----
　　赫连骨！

第528章 至少，让他砍一刀！
　　那个让锁龙经历了这么多年战乱，让谢家人马革裹尸的罪魁祸首！
　　他勒马站在后阵，嘴角咧着，露出一个阴谋得逞、势在必得的笑。
　　隔着整片厮杀的战场，那个笑容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谢渊的眼睛。
　　谢渊盯着那张脸看了两息，然后望向头顶的天。
　　灰沉沉，压得低低的锁龙的天空，四季都刮着带沙的风。
　　这一辈子，从十三岁披甲守关到今天，他失去了祖父，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叔伯兄弟......
　　他上对得起皇天，下对得起百姓，同样对得起自己这身战甲。
　　谢渊夹紧马腹，不管身上多少道口子，眼睛红得几乎淌血。
　　他只想用尽这辈子最后的力气，除掉那个罪魁祸首----赫连骨。
　　至少，让他砍一刀！
　　就一刀！
　　可是，周围的匈奴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人墙还是那么厚，纵使他有三头六臂，可怎么劈也劈不透。
　　赫连骨的身影，似乎离着他越来越远，而他的身体，也越来越重，越来越来凉......
　　可惜了！
　　下辈子吧，下辈子，再补一刀。
　　匈奴的刀风劈向后颈，冰凉的气息拂过汗毛。
　　谢渊以为，这忙碌而沉重的一生，应该是要结束了。
　　这一秒，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
　　那刀却久久没有落下，预想中的剧痛也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他从未听过的声响：
　　短促、凌厉、尖锐，像什么东西撕破了空气----
　　呯！
　　谢渊猛地睁开眼。
　　那个举刀砍他的匈奴兵还维持着挥刀的姿势，可动作却僵住了。
　　眉心正中多了一个血窟窿，圆乎乎，黑洞洞，正往外冒着血丝和灰烟。
　　那双瞪大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往后跌落马下，重重的栽倒在地。
　　谢渊愣住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以确定的是，那是武器！
　　弓？弩？
　　可声音不对，太快了，也太脆了，而且没有任何箭矢的痕迹。
　　紧接着-----
　　呯呯呯呯呯呯呯呯！
　　更密集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像连串的爆竹被点燃丢向空中。
　　周围的匈奴兵像被无形的镰刀收割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有的胸口炸开血花，有的脑袋猛地后仰，眉心和额角上赫然是同样的血窟窿。
　　尸体横七竖八地堆了一圈，活着的匈奴兵茫然四顾，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躲。
　　只能四散开来，眼中满是恐惧和慌张。
　　谢渊跪在尸堆中间，满身是血，开始四面寻找攻击的来源。
　　可惜战场太乱，太过嘈杂，没找到！
　　他来不及细想。
　　因为那无边无际、漫山遍野的二十万骑兵大阵的后方：
　　轰轰轰轰轰！
　　远处一声接一声的轰鸣，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大地在脚下颤抖不已，碎石从地面蹦起再弹落。
　　火光在烟尘深处一亮一灭，风中的硝烟和血腥味呛得人嗓子发疼......
　　爆炸声、马蹄声、嘶鸣声、惨叫声交织成混沌的巨响，铺天盖地，滚滚压来。
　　锁龙关后方，炮阵全开。
　　战场上的两方，锁龙军和漠北大军，同一时间都在回头看，脑中都是同一个问题：
　　“谁？”
　　到底是谁？
　　然而，下一秒，穿过战场和人群，硝烟弥漫中，那黑底黄字的旗帜迎风咧咧----
　　“秦！”
　　秦！秦！秦！
　　是啊！还能有谁呢！
　　谁有这等毁天灭地而又玄妙无比的武器----只有传说中秦家军的火器！
　　火器！
　　谢渊听过！但没有见过！
　　据情报说，秦家军有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的铁管、能掷出后炸开的黑丸、能落地即燃的火罐.......
　　他以为那不过是夸大其词，是好事者添油加醋的传说。
　　可没想到，这哪是添油加醋啊！
　　百步？百米都不止吧，到现在他都没看到那武器是从哪里射出来的！
　　还有那爆炸，是人力可做出来的？确定不是天雷吗？
　　即使是简单的箭矢，那射程似乎也一般......
　　那支刚刚还如山如海压过来的铁骑，在几个呼吸之间乱了阵脚，向四面八方溃散奔逃......
　　太恐怖了！
　　事实，远比传说还要夸张！
　　秦家军在武器上，不是有所建树，而是有如神助！
　　此时，在谢渊不远处，赫连骨勒住了马。
　　他征战三十年，自认算无遗策。
　　西凉在打、东瀛在打、中原在牵制，秦安四面起火，靖州再强，也该被压制得死死的。
　　她哪里还有力气往北伸手来驰援锁龙的！
　　所以他放心地压上了全部兵力，甚至将除了元都之外所有城池放了空档......
　　想赶在秦安腾出手之前，一鼓作气碾碎谢渊这条漏网之鱼。
　　有了锁龙的人质和北边这个突破口，这一战，漠北绝对不会是输家！
　　可，天雷炸了！火器响了！秦家军从天而降！
　　轰鸣穿透耳膜，大地剧烈颤抖，烟尘遮蔽天地，火光吞没血肉......
　　匈奴士兵个个面色铁青：
　　“单于！那是什么？！”
　　赫连骨没有回答，他也没法答案。
　　他不知道！
　　他只听过一些传言。
　　从大庆境内辗转传过来的----秦家军有天雷！
　　他信了一些，但更多的是当对方夸大了。
　　因为见过那武器的漠北人一个都没回来。
　　他猜到秦家军能四两拨千斤、能赢这么多次，手上必然有一些底牌，但从没想过，居然能这么恐怖！
　　是啊，又不是神话故事，谁会信啊！
　　可事实却是，这不是什么障眼法，也不是什么弓弩刀剑变种的奇技淫巧。
　　而是超越他认知的、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那不是人力可以抗击的东西！
　　但不成功，便成仁！
　　他漠北单于，不能跌在这里！
　　纵使秦家军能腾出手来支援，靖州眼下也围着三十万匈奴将士，派来锁龙又能来多少人？
　　这一战，优势依然在我。
　　甚至----没准他还得庆幸秦家军分兵了。
　　四面火线已经拖住了秦安，如今再分兵锁龙，靖州和锁龙两边的胜率，都会提高！
　　火器再凶，射程、威力、弹药都有根底。
　　如果她真会仙法，那还用得着打仗么。
　　打仗，是有章法的！
　　赫连骨锐利的目光扫过战场，脑子快速分出三步。
　　“散开！全散开！！”
　　轰散兵是最费弹药的。
　　就拿人命换你的武器，换一颗少一颗，耗到对方手软。

第529章 百兽营！随我斩首！
　　“跑起来！不许聚集！”
　　四面散开，骑兵轮着冲，看射程有多远，看装填要多久。
　　一波退一波上，不给对方喘息的空档。
　　等摸清了老底，那就是发力的时候了。
　　战线拉得太长了，只能先用自己人消耗。
　　庆幸的是，这一次赫连骨带了二十万人马！
　　能轮番上场耗个三天三夜！
　　就不信了，秦家军这一趟，能来多少人，带得了多少弹药！
　　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
　　“人质！”
　　秦家军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弱点----心慈手软！
　　“抓锁龙军做人质！”
　　逼近身！逼秦家军放弃远程攻击！
　　锁龙军没箭没粮，退无可退，正好塞到阵前挡枪。
　　打是不打？
　　打，人心就散了。
　　不打，就拿他们当盾往前推。
　　只要近战接上，弯刀和骑兵就是匈奴的主场。
　　三步走完，秦家军的火器就是一堆废铁。
　　赫连骨定了神，重新攥紧缰绳，眼神变得笃定。
　　这一战，打的就是你撑不住。
　　不得不说，能坐稳二十年单于的，确实有两把刷子！
　　赫连骨对战场态势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秦家军不是变戏法，弹药不是无限的，人也不是铁打的。
　　这一次，由萧挽月带队，小金子辅助，仅出动了五万大军！
　　兵力也确实是拉到极限了！
　　靖州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战线太长了。
　　兵能不能征！能！
　　但把没训练过的新兵蛋子硬往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塞，用命去换胜利，不行！
　　可这并不代表秦安在勉强，她有自己的盘算。
　　赫连骨看穿这一点只用了半柱香的功夫。
　　紧接着，前后两线同时开打。
　　二十万匈奴大军，一面压着城墙下谢渊残部，依然没有放弃夺城的目的。
　　一面在后方拉开战线，散成无数股小股骑兵，快速穿插、轮番冲击，不恋战，不聚堆，一波退一波上。
　　他很快摸清了底。
　　天雷的射程大约在五百米左右，落点有偏差，装填间隙够一支百人队纵马冲刺。
　　铁管的有效距离不超过三百米，装填比炮快，能连发，但也撑不过三轮齐射。
　　他将这些数据一样一样摸得清清楚楚之后，嘴角微微牵起一个弧度。
　　“呵呵，给我耗，耗到死！”
　　那笑得很轻，却让人后脊发凉。
　　有逻辑就是有解法。
　　他转头看向城门的方向。
　　谢渊那边已经快扛不住了。
　　人越打越少，阵线越缩越薄。
　　他抬起下巴，朝锁龙城的方向一指：
　　“抓活的。“
　　火器列装之后，秦家军遇到的对手里，能把战局拆解到这个程度、且当场想出应对策略的，赫连骨是第一人。
　　不愧是能凭武立国，并统治草原超过三十年......
　　然而，军事理论这一块，秦家军磨的不是一两天，也不是一两场战了。
　　火器诞生那天起，这门学问就已经在练了。
　　有哪些优势，有哪些命门，敌人会怎么破，自己该怎么防，秦家军比谁都清楚。
　　既然知道弱点，就能推演敌人的所有操作。
　　所以第一步，擒贼先擒王----瘫痪敌军的指挥系统。
　　萧挽月带领着火枪队，单膝跪在山坡之上，火枪架在土胚之上，牢牢锁住了那面赤色披风下的人影。
　　“阵旗下，赫连骨。“
　　“哪一个？”
　　“瞧你这眼力见，穿得最拉风的那个。”
　　“......匈奴不都穿一个样吗？都一样的浮夸，暴发户风格......”
　　“嗯嗯，那狼牙那五花八门的链子，那花花绿绿的袍子，还有那脏辫，一言难尽啊.......”
　　“专心点！打大胡子，右眼上有条疤的那个。”
　　“啊......这都能看见，你视力真好！”
　　“别聊天了，干正事！”
　　“爆头爆头！”
　　“不管了，全部拿下！”
　　周围的火枪手同时上膛。
　　“放。“
　　呯呯呯呯呯呯！
　　第一轮齐射，子弹破空而去。
　　赫连骨在马背上猛一侧身，身旁亲卫胸口炸开血花，栽下马去。
　　第二轮，他往马腹下一缩，弹丸擦着大腿掠过。
　　第三轮，他随手扯过身边的亲卫挡在身前，那人应声倒地。
　　赫连骨从马背上翻身坐起，肩头破了一个口子，渗出血来，但人依然没事。
　　而此时，他身边的人已经倒了一大半。
　　赫连骨闪转腾挪，硬是在几轮射击中活了下来。
　　萧挽月从瞄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这人，跟个泥鳅似的。“
　　这气运绝了！
　　“继续。”
　　又一轮齐射，赫连骨右臂中了一弹。
　　他咬着牙，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面盾牌，顺手又拽了个人挡在身前。
　　萧挽月眯起一只眼。
　　“行了。“
　　虽然有点可惜，但谁的军功不是军功。
　　她侧头朝后方喊了一声：
　　“小金子。“
　　“来了！”
　　大部队后方，小金子摩拳擦掌很久了，她大吼一声：
　　“百兽营！随我斩首！”
　　斩首二字吼出口，远在战场中央的赫连骨浑身一颤，好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一声令下，万兽齐鸣！
　　“嗷呜！”
　　“熬！”
　　“嘶！”
　　“昂！”
　　“哼！”
　　虎吼、狼嚎、蟒嘶、象鸣、野猪低嚎，兽吼混杂在一起，回荡在锁龙关上空。
　　“！！！！！！！”
　　“那是！”
　　“老......老老虎！”
　　一名匈奴兵抬眼正好对上那双满是杀意的竖瞳，瞬间，后脊发凉，整个人从马背上重重的跌落在地，昏死过去。
　　别把咪咪不当大王！
　　在秦家军，它战力可以说是万人之上，二人之下！
　　额头的三横一竖可不是白写的！
　　马在惊恐中嘶鸣惨叫，还未来得及扬起前蹄，虎爪已经拍在马脖子上，连人带马横着飞出去。
　　“巨蟒！”
　　在家里你叫我小黑我不挑你理，在外面请叫我岭南王！
　　一名骑兵还没反应过来，蟒身已经缠上他的腰，一圈、两圈、三圈......
　　蛇身鳞片磨着甲胄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人还来不及喊，胸腔已经被绞扁了，血把战场染红了一片。
　　“狼！是狼群！”
　　狼群从四面八方窜出来，像疾风掠过草原。
　　马一匹接着一匹的倒下，马背上的骑兵惨叫着，纷纷被扑倒在地，阵型瞬间散了。
　　小灰牙口不是最硬的，但它一仰头，整片狼群都知道往哪扑。
　　它不和其他兽兽比谁更强，但它永远都是百兽营的001号兽兽！
　　更何况，林苏说了，不会带团队，就得自己干到死！
　　小灰：我就是我，我是狼王！

第530章 咔嚓
　　“嗯哼！”
　　天蓬带着野猪群冲在最前面，獠牙朝前，一头扎进骑兵堆里。
　　“啊啊啊啊啊啊！”
　　它虽然是猪，但是聪明的猪猪，勇敢的猪猪，不被定义的猪猪！
　　盾牌被它顶穿，马腿被它撞断，它低着头左右一甩，扫出一片空地，然后继续往前冲
　　它叫天蓬，它的目标是，不要变成储备粮！
　　“哼！”
　　一波箭雨落下，却被雷昂和泰拉身躯上的铠甲听听哐哐的挡了个严实。
　　攻城车被象牙一挑就翻了，木架散了一地。
　　战车被长鼻卷住侧栏，连车带马横着拖出去十几步，扫翻了一群匈奴兵。
　　“呜！”
　　大象身后，是新来的熊大和熊二。
　　站起来三米多高，见人就拍，拍完就换个角度继续拍。
　　啪啪啪啪啪！
　　一个耳巴子能把人脑浆子拍出来。
　　野猪开道，熊熊收尾。
　　中间活着的，也没站多久。
　　“猛兽！”
　　“救......救命！”
　　“啊啊啊啊啊！”
　　兽群像洪水一样撞上匈奴的骑兵，。
　　又快又狠，迅捷无比！
　　所到之处，尸横遍野。
　　硬生生的将匈奴阵营撕开了一个缺口。
　　匈奴兵在退。
　　准确地说，是在崩。
　　他们不怕武器，因为那些东西至少是人做出来的，是人用的。
　　人能谈判，武器会坏，弹药也会有耗尽的一天。
　　但猛兽！完全不可控！
　　畜生可不会和你讲道理！
　　狼、虎、蟒、象、野猪，草原上、丛林里最凶猛的东西全在这里了，而且它们还会听秦家军号令......
　　这超出认知、深不见底的强大更让人恐惧！
　　但匈奴还是匈奴，不会因恐惧吓破胆，也不会坐以待毙。
　　刀枪剑戟、箭矢齐射，一通的反击！
　　可惜，百兽营全员几乎武装到了牙齿！满身的铠甲闪着锃亮的寒光！
　　沈疏影恨不得给村里的大黄都给配上枪！
　　防御拉满！速度拉满！攻击拉满！
　　一路平推，直指战场腹地！
　　你要近战，我就给你近战。
　　可就不知道，这样的近战你接不接得住！
　　赫连骨听着兽吼，看着从硝烟中直冲过来小金子----
　　骑虎而战，杀穿战场的样子，不像一个将领，像山精野怪化了形。
　　兽群踏过的地面全是碎盾、断旗以及血肉模糊的匈奴士兵。
　　她身上溅着血，不知是谁的，反正不是她自己的。
　　赫连骨不知道，这女子叫什么，来自何方，是何身份，不知道她是怎么带着一群畜生杀穿了整条阵线。
　　他只知道，她冲他来了，而且他挡不住。
　　“退！退！退！“
　　嗓子喊劈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盾牌！挡住她！“
　　“骑兵给我杀！”
　　“重甲兵，给我围住她！”
　　没人挡得住。
　　虎爪拍碎了盾牌，狼群咬断了马腿，野猪一头扎进人堆里，象群从烟尘里推出来，像山一样推着阵线往前走。
　　“护卫，护卫过来！“
　　他的胸腔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连灵魂都在颤抖。
　　那群披铁甲的畜生已经撕开了护卫亲兵的最后一层防线，虎背上的女子举着刀，正朝他这边来。
　　他转身就跑。
　　马不要了，旗不要了，第一勇士的尊严也不要了。
　　他钻进溃兵里，混在惊马和乱箭之间往外跑，浑身是伤也不敢停，更不敢回头。
　　咔嚓！
　　战场那一端的炮火还在响，惊天动地。
　　但这一端，静得能听见脖颈被扭断的那一声脆响。
　　谢渊捂着伤口，站在不远处的烟尘里，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侵袭了锁龙数十年的漠北单于、传说中的元都第一勇士、不可战胜的草原之王、边境所有百姓的噩梦，连最后一声“救命”都没能喊完，就被一个陌生的姑娘三下五除二扭断了脖子！
　　干脆利落，像拧干一件湿衣裳。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是谁？我在哪？我看见了什么？
　　女将士？她是谁？她就是秦安吗？为什么猛兽会听她的？
　　神仙下凡了！
　　谢渊脑中有无数个问题，但千言万语，唯余震耳欲聋的沉默。
　　整个战场像静默了一瞬，紧接着，爆开了。
　　“啊！”
　　“单于！”
　　“大王！”
　　“大哥！”
　　“父汗！”
　　“单于！单于死了！！”
　　声音四面八方涌过来，脚步却像被定住了。
　　那具身体歪在尘土里，脖子折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脑袋偏向一边，像一件拖拉的破衣服。
　　单于死了。
　　对匈奴来说，那不是一场仗输了。
　　是天塌了。
　　这个男人守着漠北草原三十八年。
　　他开创了漠北历史上最好的时代！
　　兵强马壮，丰衣足食，铁骑如云，部落归心......
　　他是漠北人心中永远的神，他是打不穿的甲，躲不开的刀，小孩听着他的名字都不敢哭。
　　草原上所有人都觉得他会一直都在，直到随这片天老去。
　　他可能有一天会死，但绝不是今天，在战场上，被姑娘轻轻扭一下。
　　就一下。
　　颈骨裂开的声音不大，像踩断一根枯枝。
　　他倒下去的时候，那虎子还在旁边欢脱的甩着尾巴。
　　三十八年的丰碑，只剩下那一声脆响。
　　连句遗言都来不及交代！
　　这仗还打什么？
　　周围的人群沉默半晌，终于有人问出了声：
　　“你！你杀了单于！你到底是谁？”
　　小金子嫌弃的在虎子身上擦擦带血的手，义正言辞的回道：
　　“我是小金子！”
　　不是秦安啊......
　　不对，不是秦安还能这么厉害！
　　小金子，小金子是谁......
　　没人知道小金子是谁。
　　但以她为圆心，二十步之内，人群开始迅速退开，连风都得绕道走。
　　匈奴士兵的眼睛死死钉在她身上，刀柄攥得发白，指节咯咯响，却没一个人往前迈。
　　更让人恐惧的是，他们想不明白。
　　万无一失的计策，怎么就成了这样？
　　秦家军明明已经被四方分兵，锁龙关应该是一座孤城，为何还能这么快驰援？
　　说好的擅长远战呢，为何近战也能这么恐怖？
　　明明是武器精良，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人，能统驭万兽呢？
　　所有的不合理和超乎寻常，到了秦家军这似乎都变成了理所当然。
　　莫不是，战神临世，漠北合该天命如此！

第531章 况且况且况且况且
　　可漠北是马背上的王者！
　　他们打过的仗、杀过的人，占领过的土地，不计其数！
　　他们称霸草原、欺凌大庆这么多年！
　　怎么会，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但很快，赫连骨的弟弟赫连无阙就醒了。
　　他压制住没散尽的悲愤和恐惧，伸手接过了狼旗，压着嗓子咆哮着出声：
　　“收拢！前军往两边分！弓手别停！“
　　“拉开距离！盾牌上、战车顶上！”
　　“想活命的，跟我顶住！”
　　“战鼓别停，这一战，我们输不起！”
　　再不振作起来，亡得可能就不是一个单于，而是整个漠北了！
　　鼓声重新响起来的时候，阵线乱了一阵，又慢慢齐了。
　　怕，还是怕。
　　但死了一个人，还剩二十万把刀。
　　这仗没完。
　　这个时候，小金子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立在战场中央，对着城门方向大声呼喊：
　　“你们，回去！”
　　谢渊不清楚对方要做什么，但他很精准的捕捉到了小金子话中的意思。
　　他捂着胸口还在流血的伤，放声大喊：
　　“锁龙军全体听令，回城！”
　　回城！回城！回城！
　　嗓子劈了，声音发颤，但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笃定。
　　锁龙军听到命令的，开始边打边退，盾牌垫后，弓手压阵，伤兵被拖着往后挪。
　　可赫连无阙知道，没了人质，秦家军的火炮就再也没有了顾忌。
　　近战是唯一的胜机。
　　“拦住他们！”
　　“别让锁龙军回城！”
　　“给我杀！”
　　小金子的目的，第一件事是斩首！
　　第二件事就是让锁龙军回城！
　　城门上的将士们看到这一幕，使劲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和泪水，红着眼眶，扯着嗓子大吼：
　　“开城门！让谢将军回来！”
　　“快！弓箭手，掩护兄弟们撤退！”
　　“别伤了友军！”
　　“快！快！快！掩护！”
　　锁龙军要逃，秦家军要护，还有匈奴，正用尽全身的力气奋力撕咬，边拖边攻！
　　拉锯战开始了！
　　远处，萧挽月带着火枪队开始掩护锁龙军撤退！
　　“左翼，三个！”
　　“西边那个，打马腿！”
　　“哎呀，想爆头，结果打肩膀上了！失败！”
　　“这骑兵确实挺厉害的，移动靶，不好打！”
　　“姐妹，你还得练！”
　　“好好好，还得姐姐肯教！”
　　“好说好说！”
　　“现在谁排第一？”
　　“小琴，一百发，中了六十六个！”
　　“神枪手啊！活阎王啊！六六六啊！”
　　“别插科打诨的，这打仗呢！”
　　“好嘞，头！”
　　锁龙军边打边退，队形散了依然在苦苦支撑。
　　匈奴咬在后面，刀好几次都快够到后背了。
　　但每次刀尖差那么几寸的时候----
　　呯！
　　追在最前面那个就倒了。
　　呯呯呯呯......
　　有马身上中了一枪，惊了，把马背上的匈奴兵重重的甩了下来，后面的骑兵紧跟着乱成一团。
　　追兵冲了几次，每次都是快追上了，枪声就响了。
　　断后的锁龙士兵喘着粗气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倒成一片。
　　南边山坡上，火光一闪一闪，烟雾一蓬一蓬往天上冒。
　　只要那响声起来，就有匈奴倒下。
　　到底是何种武器，能在数百米之外如此精准的取人性命的......
　　匈奴人多，但被猛兽和武器吓得够呛，瞻前顾后，投鼠忌器。
　　马也被枪声惊得四散，阵型越拉越乱。
　　锁龙军甩开了追兵一截，终于能喘口气往城门跑。
　　谢渊捂着伤口殿后，冲着小金子大喊：
　　“姑娘！撤！”
　　“来喽！”
　　小金子带着兽群像洪流一般，向城门冲了过来。
　　沿路的匈奴被踩翻、被撞飞、被扫得干干净净的。
　　那画面，老惨了！
　　顺手还将谢渊给拉到了虎背之上。
　　谢渊趴在咪咪背上，暖呼呼，毛茸茸，下面是健硕的肌肉，跑的时候一颠一颠的，但安全感十足，这就是百兽之王啊......
　　“关城门！”
　　城门吱嘎嘎往下落，城内外被隔开了。
　　外面的尘烟还在翻涌，里面的人靠着门板喘气，半天没人说话。
　　锁龙关这口气总算续上了。
　　谢渊撑着刀柄，咬着牙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朝着小金子行了一个郑重的礼。
　　那一礼弯得很低，背上的箭伤扯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甲缝淌下来，他没抬手擦。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锁龙关上下几十万军民的命，是你从刀底下抢回来的。”
　　他顿了一顿，嗓子哽咽住了。
　　“将来但凡有用得上谢某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话音落下去，城门上下静了一瞬。
　　然后他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低着头，红着眼，没人说话。
　　“好说好说。”
　　小金子大大咧咧的拍拍胸脯。
　　众人这才注意到，她身后刚刚还杀穿战场的猛兽，此时却乖巧的厉害。
　　“姑娘好厉害！”
　　“嘿嘿~是挺厉害的！”
　　“这兽群......”
　　“这是咪咪、小黑，大黑，小灰、天蓬、卷卷、南瓜、熊大、熊二.......”
　　“......”
　　众人耐着性子，把全部都听完了。
　　这姑娘的聪明劲，用在了不一样的地方。
　　“小金子姑娘。”
　　小金子记住了三百多个名字，谢渊只用记这一个名字，还好，他记住了。
　　“对，我是小金子。”
　　“敢问，靖州没事吧？”
　　“没事啊。”
　　“那，你们是如何赶过来的？”
　　“坐车过来的。”
　　“？”
　　所有人吗？那得多少马车啊？不对，马车有那么快吗？
　　“大火车，呜呜呜呜呜呜......况且况且况且况且......”
　　边说还边开始比划，虽然没人看得懂。
　　“呜呜呜呜呜~~~~”
　　“嗷呜嗷呜嗷呜~~~~”
　　她吼完，她的下属们也开始跟着吼。
　　那场面，好不热闹。
　　众人想笑，但看看彼此身上还渗着血的伤口，想想半刻钟前满城池像上坟一般的气氛，再看看那群看似温顺可肚子里的匈奴肉都还没消化干净的兽兽们，根本不敢笑出声。
　　“......”
　　谢渊问一句，小金子答一句。
　　主打一个有问必答，从不欺瞒。
　　可交流了半天，什么有效情报都没有。
　　但，不管了。
　　武力值拉满到这种程度的人，不能对她有其他要求！
　　谢渊的信心突然又回来了。
　　锁龙关能挺过这一关，就能挺过无数关。

第532章 大秦重工
　　小金子虽然不聪明，但其实最重要的事她已经说清楚了。
　　秦家军是怎么赶过来的，关键就在那句“大火车”上。
　　是的，有了蒸汽船，怎么可能没有火车呢。
　　过去几年，四国都在磨刀。
　　靖州也没干坐着，总不能等着别人变强再来打自己吧。
　　救回来的百姓需要妥善安置，队伍扩了，战法改了，火枪火炮年年都在升级。
　　但仗打起来，光有刀快不够，还得手够长。
　　靖州的版图，说白了就是西北的整条边境线。
　　南北过于狭长，算上山沟沟和无人区的沙漠，直线都快超两千里地了。
　　北边打起来，南边的兵走过去，仗都打完了。
　　秦安盯着沙盘看了三天，最后说了一句：
　　修路。
　　恰恰好，靖州手里还真有最关键的技术----
　　蒸汽机。
　　所以这三年，沈疏影负责装备，秦三带着城建司埋头铺铁。
　　将近一千里地，征召工人超过十二万。
　　跨河穿林，逢山凿路。
　　三班倒，昼夜不停，终于把几个重要的战略节点给啃下来了。
　　三年，贯通安庆、靖州、镇西、西南，南起进澜沧县城，最北延伸到安庆境内的石桥镇。
　　这，是真正的大秦重工！
　　而石桥镇往北再走几十里地，就是锁龙关。
　　也就是说，从当初给石桥镇守石怀民拨经费开始，锁龙关就已经在秦安的战略地图之内了。
　　只不过，她不想硬抢，她要对方主动靠过来。
　　以前从靖州调兵到锁龙，快马加鞭也得三五天，人到了仗都打完了。
　　如今火车睡一夜就到，不影响将士们休息不说，带的粮草弹药比马车多出数倍甚至数十倍。
　　这不是快一点的事，而是彻彻底底对战争逻辑的颠覆！
　　这就是靖州能驰援锁龙的底牌。
　　当然，底牌不止一张。
　　还有能驰援的前提是，靖州自己能守得住！
　　希望城这块硬骨头，攻不下，围不死。
　　眼看着战机转瞬即逝，粮草日耗，军心动摇。
　　耶律齐情急之下，决定留下十万兵马继续围城，伺机破敌。
　　自己亲率二十万主力，挥师直入靖州腹地。
　　他算定靖州留守兵力分散，分驻各城。
　　即使途中遇险，也能与城下十万守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大军从希望城出发，翻越祁连山，穿过朔风，途经河西四城。
　　沿途每一座城池，都是城门紧闭，钢筋铁骨，骂阵不理，叫战不开。
　　耶律齐默认，城中兵少，只能固守，无力反攻。
　　这也正好印证了他先前的判断：
　　秦安的兵力，确实捉襟见肘。
　　信心更足了！
　　耶律齐一咬牙一跺脚，干脆硬着头皮直冲靖北关。
　　十几台铁炮开始往关门上砸，一声声闷响回荡在整个靖北关上空。
　　哨兵只是探了个头出来，看了几眼就没动静了。
　　守关这件事，几十年来头一次变得这么简单。
　　关门（钢筋混凝土版)，十米高、三尺厚，墙面平滑得像刀切过一样，钢爪都扣不进去。
　　秦姑娘的原话，这关门修成这样，晚上能睡个整觉了。
　　别说要用武力轰开了，爬上来都够呛。
　　耶律齐废了老牛鼻子的劲，关门也就擦破点皮。
　　他不甘心，正咬牙要准备要放火，身后号角声忽然变了调。
　　他勒住马回头看，黑压压的秦字旗正顺着山脊和远处的地平线铺开。
　　岳云苍和韩炎带兵从南北两个方向合拢过来，战车、骑兵、步兵、炮兵、火枪手......
　　整齐的步伐让大地都开始微微颤动。
　　耶律齐的马原地打了个转，攥着缰绳环顾四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岳云苍！岳云苍！好你个岳云苍！”
　　两军隔着几百米相互对峙。
　　对面阵列里，一匹黑马缓缓走出来，露出一张被风沙磨了十几年却异常兴奋的脸。
　　他看着耶律齐，咧着嘴笑容已经憋不住了。
　　“耶律齐，漠北右贤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今天你这二十万大军一个都别想走！”
　　“桀桀桀桀桀桀！”
　　岳云苍，戍守靖州数十年如一日的英雄人物，头一次爆发出了反派式的笑声。
　　靖北军打了一辈子的匈奴了，居然让他摸到一把天胡！
　　“.......”
　　“将军，收着点！”
　　岳云苍的笑容僵了一下，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成。”
　　岳云苍缓缓拔刀，刀尖直指耶律齐面门，收住笑声，目光凌厉，中气十足的咆哮出声：
　　“给我杀！”
　　战旗猎猎，战鼓铮铮，战意汹涌！
　　“为百姓和同袍们报仇雪恨！为靖州而战，为秦姑娘而战！冲啊！”
　　轰轰轰轰轰轰！
　　随着第一声炮击落下，靖北关之战开打了！
　　而同一时间，镇西关外，白城以东三十里，尘土还没落定，西凉的大旗已经压过来了。
　　为首的武将胯下一匹青海骢，甲胄镶金，眯着眼打量着对面阵前那个骑马提枪的女人，扬声喝道：
　　“西凉讨逆大都督慕容屹，来者何人？！”
　　罗山茶勒住马，听着那“讨逆”二字，眉头皱起。
　　“你姑奶奶，罗山茶。”
　　慕容屹沉住气，往她身后看去：
　　“小娘皮，叫文渊出来说话，你，还不够格！”
　　他身后的副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提醒道：
　　“都督，就是她。带镇西军打白城和宿州的就是她。”
　　慕容屹重新落回罗山茶身上，目光警惕起来：
　　“你是靖州的人？”
　　比起镇西军，靖州才是西凉真正的对手。
　　罗山茶被问的不耐烦了，拔出腰间的配刀，对着身后大喊：
　　“废什么话，老娘今天事还多着呢！给我轰了他！”
　　话音未落，红衣大炮的火光已经亮起来了。
　　而此时的文渊在哪？
　　两天前他带两万人从镇西驰援希望城，此刻正和希望城守军合围耶律齐留下的十万大军。
　　西北边境线上，锁龙关、希望城、靖北关、白城，四个战场同时开火。
　　靖州战线绵长，账面兵力捉襟见肘，但铁轨打通的地方，仗就不是简单的按人头算的。
　　萧挽月和小金子从靖州调到锁龙，文渊从镇西驰援希望城，岳云苍守在靖北关，镇西缺的兵从西南段承嗣那头补上来。
　　整条线像水一样，哪里漏了堵哪里，哪里不够就往哪里送。

第533章 唯一的人类还无法沟通！
　　火车运过来的兵，在路上睡足了觉，到前线直接上阵。
　　和敌人奔袭十天后，又脏又臭，又困又累的，完全不是一个状态。
　　弹药粮草整车整车地往前线送，前线不用省着打，知道补给随时会来，心理状态也完全不一样。
　　打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每一座城都不需要死扛到底，只要撑过头两天，援军就到了。
　　所以表面看的兵力不足，实际上由于火车让兵力可以反复投送、快速轮换，一条战线上的有效兵力是持续满编的。
　　再加上水泥城池和兵器的代差，胜率呈指数倍提升！
　　秦安没有用人多去堆砌胜局，而是用了兵力密度、响应时间、运输优势叠加武器优势来形成的系统性的降维打击。
　　视线转回锁龙关。
　　锁龙军死守锁龙城。
　　谢渊经过紧急处理已经缓过劲来了。
　　他想从小金子这得到有用的情报，知道下一步该从哪走，该如何支援秦家军。
　　但只要一问，小金子就开始唱大戏：
　　“况且况且况且况且......呜呜呜呜呜呜~~~~”
　　“......”
　　两人之间能交流的有用信息还没有从猛兽那得到的多。
　　那虎子只要对上眼就会过来蹭人，但它控制不住力度，容易给人怼吐血。
　　那小黑杀意一刻都没停过，他丝毫不怀疑，如果小金子不在，蟒蛇就会开始无差别乱杀。
　　狼倒是温和，但不理人，就趴城门口睡觉，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熊和猪好像是饿了.......
　　秦家军这确实是神兵，能在二十万敌军的战场上毫发无损的嘎嘎乱杀，但问题也正在这，唯一的人类还无法沟通！
　　小金子：？
　　锁龙军想帮忙，但一是没枪没炮的，城内的武器物资都消耗的差不多了。
　　二是百兽营就拦在城门口，不让他们出去。
　　这时他大概懂了：
　　“让我们等着？”
　　小金子头都没抬，继续给咪咪抠指甲里的黑泥。
　　“嗯嗯。”
　　等，好，那就等！
　　忐忑不安的等，如坐针毡的等，度秒如年的等。
　　同样的，锁龙城外的二十万，不对，如今只剩十五万了。
　　赫连无阙也在等，锁龙军只有一面城墙挡着，已经没有多少战力了。
　　秦家军虽然火力猛，但人数并不多。
　　他就不信了，你还能撑多久！
　　城外的炮火没断过。
　　“换弹药，快 ！”
　　“开火！”
　　轰轰轰轰轰轰！
　　火炮一轮接一轮往匈奴阵线里扔，炸开时碎石和铁片四处飞溅，连人带马掀翻一片，黑烟腾起遮住了半边天。
　　“前队预备！放！”
　　“后队补位！放！”
　　火枪补位，三队轮换，一队攻击，一队补弹，一队准备，有漏网之鱼就一枪枪补上去。
　　从百步外开始打，一直打到五十步、三十步，打了退，退了再打。
　　“弓箭手，放！”
　　弓箭手站在盾牌身后，指头都扣麻了，箭矢也没停过.......
　　硝烟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喉咙痛。
　　匈奴就这样一直被压在远战的底线上，寸步难进。
　　偶尔有几个漏网之鱼，机动的将士们也能快速解决。
　　战局就这样一直被控制了小半日。
　　赫连无阙看着都快堆成山的满地尸体，咬着牙嘶吼道：
　　“继续冲，我就不信了，到底能撑多久！”
　　锁龙城内，城墙上的战斗还未停。
　　谢渊紧急处理了伤口。
　　军医说他不能动，否则伤口又得崩开，但他一分钟都坐不住。
　　他心悬在半空，在城门上来回踱步，手在剑柄上攥了又松，整个人焦虑不已，最后还是忍不住对着小金子问道：
　　“怎么办？”
　　小金子在一旁卯足了劲撸着咪咪，转头看着他，想了想回道：
　　“凉拌！凉拌最好吃！清蒸也可以！红烧的也不错！”
　　“.......”
　　这一句，谢渊听懂了，转头对着副将问：
　　“有吃的吗？”
　　“有有有，已经让厨子去做了。”
　　再饿也不能饿着锁龙的恩人。
　　“好吃的！好吃的！好吃的！”
　　“嗷呜嗷呜嗷呜~~~”
　　死寂而悲壮的气氛之下，只有小金子和她的百兽营，能给众人一些温暖的宽慰。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滴滴答答的走过。
　　匈奴用血肉堆砌的阵线一点点向前推。
　　炮声一点点稀下去。
　　谢渊立在城门上方，双手按在城垛的砖面上，指节泛白。
　　他死死的盯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烟尘，一秒都不敢移开。
　　炮声的间隔越来越长，火枪的排射也断断续续的。
　　炮火变稀疏了.......
　　赫连无阙也听见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们没弹药了。”
　　漠北大军那颗沉下去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赫连无阙拔出刀来，像抓住了唯一的生机，刀尖朝前一指。
　　“前军压上！“
　　低沉的号角变得急促起来。
　　匈奴兵重新振作精神，调整战线，不要命的往前冲。
　　城门上，谢渊握紧拳头重重的锤在城墙上，牙几乎咬出血，愤怒的嘶吼着：
　　“可恶！可恶！”
　　他转头看向小金子，示意她这下总该出去支援了吧？
　　可对方丝毫不慌张，兽兽们依然守着城门，没有任何行动的意思。
　　赫连无阙看着秦家军的阵线像退潮一般后缩，嘴角慢慢扬起来。
　　奏效了，秦家军真的没弹药了！
　　“果然！”
　　可惜，那个“然”字还未落地，大地的深处传来沉闷的震颤。
　　这样的响动，漠北大军压境的时候上演了一次，秦家军来援的时候又上演了一次，而如今是第三次！
　　紧接着，远处的地平线上，光晕烟尘之中，影影绰绰，似乎有东西正在跑出来，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
　　“！！！！！！”
　　是旗。
　　一面，两面，十面。
　　黑底黄字迎风猎猎！
　　那旗帜下面，是黑压压的移动的方阵，带着低沉的、有节奏的、滚滚而来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像潮水一般涌过来。
　　赫连无阙脸上的表情，从得逞到茫然，最后转变为恐惧，然后木讷的吐出两个字：
　　“援军！”
　　只不过，是对方的援军！
　　轰轰轰轰轰！
　　下一秒，稀疏的炮火变密集了！
　　铺天盖地的炮火再度轰袭而来，跟下工换班似的，三班倒的轰。
　　乌兰带着新来的那波人，摩拳擦掌，精神头十足，抬弹药的步子轻快中甚至带点雀跃......
　　一边是玩命抵抗的消耗战，一边是神采奕奕的车轮战......

第534章 柿子还得挑软的捏！
　　年轻的将士渴望功勋......
　　乌兰那群人精神头正足，等了几天早就憋不住了。
　　抬弹药的步子轻快中带着雀跃，一路小跑的冲上来接班，三班倒的就开始轰......
　　赫连无阙再回头看看自己人，东倒西歪，满身是血，满脸的灰，眼中尽是疲惫、迷茫和恐惧......
　　心气都快磨没了。
　　单于死了，他们的支柱塌了。
　　敌人的援军一波接着一波，弹药看不到头。
　　这一战，越打越糟！
　　但赫连无阙更明白，一旦输了，代价就是亡国灭种。
　　漠北输不起。
　　他咬着牙，打起精神，从胸腔中嘶吼出声：
　　“给我耗！”
　　“能耗死他们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他知道自己在硬撑。
　　可是，真的是......没招了！
　　不对，还有！
　　他转头，目光穿过硝烟，看向锁龙城，城墙之上，他精准的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谢渊！
　　对，柿子还得挑软的捏！
　　漠北大军战力充足的还剩下十万出头！
　　二十万大军，七日的时光，没了一半......
　　剩下的匈奴，精神和体力都已经在崩溃边缘，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一样，垂死挣扎。
　　一边继续冲击秦家军的炮火阵线，一边发了疯开始攻击城门。
　　可这一次，秦家军已经准备收网了。
　　乌兰带来的人分成两拨，一波接班继续火力覆盖。
　　另一波她亲自带人绕过正面战场，贴着山脚一路往东边摸过去。
　　没多久，锁龙城东门，锁龙军配合着秦家军把攻击城门匈奴的小股残兵给清理了。
　　“开城门！是秦家军的车队！”
　　“秦家军送物资来了！”
　　“是粮食！有粮食！”
　　“武器！好多武器！”
　　“支援来了！呜呜呜呜呜！”
　　“有人来救锁龙了！”
　　满城的人，包括谢渊在内，眼眶都是红的。
　　朝廷拿他们祭天，但隔壁的隔壁的靖州，说实话，除了那个葡萄酒厂，平时也没什么来往交流.......
　　自己还身陷囹圄也想着他们！
　　锁龙甚至还没归附呢......
　　不对，他们没想造反，怎么就想着要归附了......
　　也不对，人家救了一城人，往大了说，那是挡住了匈奴踏向中原的铁蹄！
　　这么大的功绩，归附不是最合理的结果吗？
　　比起老皇帝，呸！没法比！
　　这么一想，心里舒坦了！
　　“乌兰！”
　　“小金子！”
　　“咪咪，停！”
　　小金子第一时间制止了以雷霆万钧之势冲过来的百兽之王。
　　乌兰：你热烘烘的拥抱和你热情的吻我都受不住......
　　谢渊看了对方一眼，草原人......
　　乌兰很自然的介绍道：
　　“秦安姑娘麾下，秦家军轻骑营一营营长，博尔济吉特.乌兰。”
　　实锤了，是个将军！
　　她顿了一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不是匈奴，我是白湖人。”
　　谢渊愣了一瞬，恭敬的行了一礼。
　　“辛苦姑娘了。”
　　小金子那本事，统御百兽，怕是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
　　可其他女兵，你还真别说，知道秦家军有女兵，没想到这么多。
　　她们穿皮甲，扎着马尾，看着无比利索。
　　刚才的战斗也看见了，挥刀挥得快，端枪端得稳，那配合，淡定从容，协同默契，仿佛发生过无数次。
　　匈奴的刀那么锋利，满地的血，都没见她们眉头皱一下。
　　惊叹、羡慕、感激、复杂......
　　靖州的女子，好像鸟儿一样，有广阔的天空可以翱翔......
　　再看乌兰，四十多的年纪，高大健硕、膀大腰圆，胳膊粗壮.......
　　可她往那一站，女将也好，年纪大也好，草原人也好，似乎都不是事了。
　　浑身的气势，场子立马就被压住了。
　　谢渊怀疑，这人手上过过的仗，怕是比他还多。
　　事实也确实如此。
　　锁龙关这些年一直是被动防守，秦家军可不一样，从成军就没闲着，打完草原打海战，还有无数次而剿匪和军内排位战，经验都快堆成山了......
　　乌兰是秦安自己带出来的武将。
　　她是攻出来的，跟守出来的那种，完全是两路人。
　　乌兰没时间耽搁，很快就投入了状态。
　　“把东西抬上来。”
　　她打开箱子，拎起一柄连弩，一把将谢渊拽过来，往他手里一塞：
　　“这玩意儿上手快，匣子扣上就打，十发连射。”
　　“拉这个栓，对准了扣扳机，瞄得差不多了就放。”
　　谢渊端起来试了几次，箭嗖嗖的飞出去，钉在几名匈奴兵身上。
　　“！！！！！”
　　又远又快又凶又准！
　　这什么神兵利器！
　　不像拉弓那么费力，还能群体攻击！
　　“对对对，人多的时候闭着眼睛射就完了。”
　　“这是燃烧弹，点着布条往人群里丢！匈奴身上那布条，但凡沾上一点不烧死不算完的”
　　“这是摔炮，拉开拉环砸出去。”
　　“爆炸半径五米，这里面还专门放了铁片，杀伤力翻倍！”
　　“记住别扔错了哈，别拉环砸出去，把摔炮抱在怀里！”
　　“务必切记，否则，pong！”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周围人都吓一大跳。
　　武器这东西，在丢出去之前，伤的都是自己人。
　　安全第一！
　　出了事要写检查不说，那可是自己人的命啊！
　　“来，你们几个，试试！”
　　一门农家打扮的姑娘鼓起勇气，忐忑走上前来：
　　“俺能试试吗？俺是耕田滴，力气大滴很！”
　　乌兰自然点点头，塞给她一枚摔炮，一点点的教她操作。
　　那姑娘果然如她所说，那投掷力真的有点东西！
　　轰！
　　远处的匈奴骑兵被炸了一窝！
　　惨叫着跌落在地！
　　“姑娘好力气，准头也不错！！”
　　“！！！！！”
　　那姑娘得了夸奖，整个人就像鱼回到水里一般，欢脱个不行。
　　丢！炸！丢！炸！丢！炸！
　　她好像找到了比务农更擅长的活计！
　　“这个位置就交给你了，你负责教他们几个。”
　　姑娘眼睛都亮了，只想帮点忙的，还干成小队长了。
　　“我行吗？”
　　“可太行了，丢的比我还远！相信自己！”
　　姑娘满脸泥灰，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她也能打匈奴了！
　　能快速上手，交给锁龙军和城中百姓。
　　复杂一些的火炮和火枪更多是秦家军自己人在操作。

第535章 还有援兵？
　　说话间，城垛之上十门火炮已经架好，炮口齐刷刷对准城下，炮手正埋头调校角度。
　　紧接着，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一发装填，放！”
　　轰一声，炮弹从城头飞出去。
　　惨叫过后，烟尘炸开，残肢断臂，血肉横飞。
　　“这炮筒一定不能对着自己人，炮弹丸子不能颠簸、不能见火，不然没等打出去先把自己窝子炸了......”
　　说着又拎起一杆火枪，利落地装药、填弹、压实，递到旁边一个锁龙军的年轻兵手里：
　　“火枪是这么用的，瞄准了，扣。”
　　那年轻兵一扣扳机，砰一声，枪口冒烟，不远处一匹马带着背上的匈奴兵应声倒下。
　　“哎，小老弟，你这准头可以啊。”
　　士兵龇着大牙，嘿嘿一笑：
　　“我打小就玩弹弓！”
　　乌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赞赏的点点头：
　　“加入我们火枪队吧！”
　　这话说完，周围安静了一瞬。
　　士兵愣了一秒，嘴角刚咧开，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用眼角偷偷瞄了一眼谢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当着上峰的面，直接跳槽去秦家军？
　　不合适吧......
　　但谢渊啥都没说，他自己也在琢磨这事呢......
　　乌兰和秦家军带着锁龙军实操了一轮又一轮。
　　东西学会了，就该考虑打法了。
　　分组。
　　每队配一个秦家军熟手蹲着带，人往城垛上一铺，火线就拉起来了。
　　最前头是投掷手，管五十米以内。
　　摔炮和燃烧弹不要命的往下砸，负责冲到城墙根底下的。
　　弓弩手站投掷手身后半步，管百米之内。
　　连弩打一匣缩回去装弹，投掷手正好补上，两人轮换，始终压着一道火线。
　　火枪手再往后一排，间隔两步一个，管二百米内的中远距离。
　　弩够不着的，火枪刚好能打准，还能防漏网之鱼。
　　火炮三人一组，管二百米以外的大股敌军。
　　一个瞄、一个装、一个点火。
　　等敌军聚拢或冲锋，一炮轰过去，比什么都顶用。
　　投掷手够不着的弩箭补，弩箭够不着的枪补，枪打不完的炮收。
　　一层层压过去，敌军连城墙都摸不着。
　　一轮打完下一组顶上，轮着来，敌人始终被压在火线外头。
　　锁龙军：就没打过这么爽酣畅淋漓的战！
　　光敌人掉血了！我这边零战损呢！
　　先前对秦家军打胜仗的种种猜测总算有了合理的解释！
　　有这等天降神兵和轮火兵阵，难怪能以寡敌众、百战百胜了！
　　锁龙城越战越勇，城墙下满是敌军的尸体，匈奴的战线被越拉越远。
　　末了，乌兰还补了一句：
　　“别省，武器造出来就是为了护住将士和百姓的。”
　　众人沉默了。
　　这话很轻又很重。
　　他们听过武器屠城，武器护驾，武器争权，大庆朝的武器每一把都是为了杀人！
　　但这是头一次听说，武器是用来守住百姓的......
　　心中似乎燃起了不一样的火花，秦家军好像......真的不一样呢。
　　谢渊转头看了看乌兰带来的物资，虽然多，但似乎也不足以覆盖这么多匈奴的。
　　“还有援兵？”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锁龙军的人都听见了，都抬起头看乌兰。
　　“有啊，一直都会有的。”
　　秦家军的援兵，就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一茬一茬又一茬......
　　来了这一车，还有下一车！
　　休息够了，想要建立功勋的年轻将士们迫不及待的奔赴各自的战场......
　　整条西北战线就这样在火车的飞速运转之下，兵力你来我往，物资从这倒腾到那。
　　百万兵力硬生生的扛住了两个草原霸主！
　　此时，漠北被打慌了，西凉也很慌。
　　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把底牌压上了，但靖州似乎才出一对二呢！
　　可现在跪，明显是来不及了！
　　但更慌的，是东边隔海相望的东瀛。
　　时间倒回到一年多前，打到不二山之后，靖海军就在山以南驻扎下来。
　　十万雄兵，数百战船，虎视眈眈的盯着山那边的倭寇大军！
　　幕府连夜召集了全岛守军主将，把能调的兵力全往不二山赶。
　　沿山脚一线挖了三道壕沟，沟后面砌石墙，墙顶上架着木排，每日浇三次水防止火箭.......
　　全民大动员，就连五六岁的孩子都拉来了，从古至今各种能用的手段都弄上了， 像防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可是，东瀛这辈子，会攻，但守，他们真不熟！
　　更何况，四面都海，也守不住。
　　所以海边也没闲着。
　　能出海的渔船都被征用了，日夜在近海巡逻，桅杆上挂铜锣，看见陌生船只就敲。
　　沿岸的码头全拆了，石料拖去加固城防，留下一片碎滩让登陆的人没法站稳脚.......
　　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
　　但纵使如此，整个东瀛从天皇到将军，从贵族到百姓，没一个人能在夜里睡得安稳。
　　而此时，靖海军却停了下来。
　　连攻七城，战斗时间超过两个月，这样大规模的战争还是头一遭！
　　将士需要休息、船只需要修理、粮草弹药需要补充、救回的百姓需要安置.......
　　这一休息，就给东瀛喘息之机。
　　问题是这口气也没那么容易喘匀！
　　无论靖海军兵力多少，打赢的希望......微乎其微。
　　但总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眼下，东瀛最重要的就是补充兵力、粮草、武器......
　　问题是这些恰好也正是如今东瀛的最大短板！
　　七城之战已经耗掉了大半国力。
　　如今全国上下，上至八十、下至车轮高的稚童，能抓的都已经抓了兵丁。
　　粮草、铁器能用的都已经被掏空放进了军营的仓库。
　　如今还缺，问谁要？
　　东瀛不是没尝试过，但派了船还没靠近济州近海，就被高丽的官船给袭击了。
　　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墙倒众人推啊！
　　更不要说东瀛劫掠惯了的扶余了，那一片全是靖海军的地盘。
　　举目四顾，竟没有人能对东瀛伸出援手。
　　只能寄希望于四国同时开战，靖海军能被分兵了！
　　这一口气，一喘就喘了一年多。
　　直到......
　　四国之战正式开打！
　　朝廷的军令昼夜不停地往沿海递，一封比一封急。
　　中央水师往东，咬住靖波岛和秦皇岛。
　　江南水师往南，压住岭南水师。
　　能不能赢姑且不论，重要的是把靖海军的兵力钉在海上。
　　东瀛本岛那边快撑不住了。
　　如果这口气接不上，费尽四国国力好不容易攒的局面就要塌了！

第536章 大秦帝国，燕门五杰！
　　可惜.......
　　四国之战开始的第二天，中央水军往东出发不到一日，本该整军备战的江南水师大营却已乱成一团。
　　营帐间刀光剑影，打斗声、嘶吼声、怒骂声和刀枪剑戟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监军陈平被围在中央，看着满营的刀剑齐刷刷对准自己，脸色青白交加：
　　“储城！你要造反？”
　　储城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扯：
　　“你猜。”
　　说完，血溅营帐，没多久，陈平的尸首就被拖了出去。
　　平阳侯府放进来的人也全被一并清理了。
　　不明情况的将士们看着这一幕，心头大震。
　　提督把监军给杀了？！
　　“提督......大人？”
　　储城这个提督，坐镇江南水师七年，向来律己甚严，对朝廷从无二心。
　　谁反都轮不到他反，难不成是接到了朝廷的密旨？
　　不能吧？！
　　陈平通敌了？还是他背后的太子犯事了？
　　整个营地人心浮动，而镇海营三千精兵全副武装，将整座大营围得水泄不通。
　　储城抬手抹去脸上的血珠，一步步沉沉的踏上校场中央的旗台之上。
　　他站定，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语气沉稳笃定：
　　“别叫我提督！”
　　他顿了顿，在众人的惊疑中砸下了一句话：
　　“我是秦家军靖海军主将。”
　　这一声落下，整个营地彻底安静了！
　　众将士目眦欲裂、瞳孔震惊！
　　天啊，还真是造反！
　　秦家军，靖海军......
　　普天之下，只有一支队伍叫这个名字----
　　打到东瀛本土那支！
　　主将！
　　将士们目眦欲裂，他们到底听到了什么！
　　所以说，前段时间提督说巡察海防是打东瀛去了？！
　　果不其然，储城接着道：
　　“三浦、房总、琴川......”
　　这一个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不正是报纸上那七城之屠吗？！
　　“东瀛七城是我打下来的。”
　　“？？？？？？”
　　“！！！！！！”
　　对，东瀛七城，是他储城作为靖海军主将第一次出兵！
　　秦姑娘是总指挥，他是副总指挥！
　　他可是秦姑娘手把手，一把屎一把尿带出来的将领！
　　等他死了，墓志铭上都得以这个开头！
　　族谱上至少得花上十页单独描述这一段！
　　再看看提督身后的其他人，二把手林振南，三把手韩破军，镇海营营长耿升.......
　　他们早知道？都投了靖州？什么时候的事？
　　天啊！仔细一想，好像是耿升从海上救回那六千多百姓之后，江南水师就已经不对劲了！
　　那都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难不成那会就已经.....
　　那这些年，东瀛出的那么老些事，鬼怒岛、琉球岛、冥岛.....还有那些被救出的几十万百姓......
　　一桩桩一件件，是不是都和江南水师有关！
　　一想到此， 整个营地彻底燃起来了！
　　营中将士大多是沿海子弟，祖辈半数折在东瀛人的刀下。
　　数十年的劫掠下来，谁家没死过人？谁家没烧过船？谁没背井离乡逃过难？
　　这笔血仇压在心里太久太久了。
　　过去这些年，碍于军饷军备，碍于朝廷模糊不定的立场，这战不能打，也打不赢！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们，有机会能打到敌人老家去，干不干？！
　　储城不用威逼利诱，甚至都不用主动开这个口。
　　将士中有几名登州子弟，红着眼眶哽咽道：
　　“我全家，不，我们登州都死在倭寇刀下，将军，我要报仇，我要打东瀛！”
　　不谈军饷、不提官位，也不用刀架在脖子上，人群齐声嘶吼出声，像困了多年的猛兽终于撞开了笼门。
　　“杀尽天下东瀛狗！”
　　“为沿海将士百姓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
　　“打倭寇！打倭寇！打倭寇！”
　　最前面那位登州子弟用力抹了抹眼角，大步走到储城身前：
　　“将军，我们跟你！”
　　“我也是！”
　　“加上我！”
　　“还有我！”
　　.......
　　第二个、第三个……江南大营像被点燃了一般，声音此起彼伏，从这一头烧到那一头。
　　储城扫过台下众人炙热而坚定的目光，大呼一声：
　　“好！”
　　这辈子，能遇到秦姑娘那样的领导者，能有这样一帮子誓死追随的兄弟，值了！
　　“我储某人这辈子，能得诸位如此重托，死而无憾。”
　　他哽咽了一瞬，郑重的嘱托道：
　　“但请各位记住，今日我们脚下这条路，是秦姑娘替我们劈开的。”
　　秦姑娘，就是那位靖州之主，秦安姑娘......
　　她，又会是什么人？
　　能得储城如此追随的......
　　“如果有人心中尚存疑虑，就随我亲眼看一看，秦姑娘许诺的那个未来，会是什么模样。”
　　一夜之间，秦字旗在江南大营的徐徐海风中悄然升起。
　　同一时间，杭城腹地，江南公馆灯火通明。
　　“知州大人！”
　　“崔大人！盐业商会最近忙吗？”
　　“还不是那样，朝廷急着用钱，我们这些跑腿的只能跟着转。”
　　崔承宗满脸的无奈，盐业本就是朝廷的一个钱袋子，这时候拿不出来他脑袋就别想要了。
　　“燕家主！燕姑娘最近可好？”
　　“忙得飞起，我见她都得预约的。”
　　“那是好事啊，姑娘这么有出息。”
　　“嘿嘿~还成吧。”
　　燕凌云嘴上抱怨，脸上的笑意却压都压不住。
　　如今他燕家，陈昱、燕卓、燕睦、燕初，一门四杰，不对，加上他自己这个坚实的靠山，是五杰！
　　大秦帝国，燕门五杰！
　　靠！好威风啊！
　　不行不行，族谱上必须记上这一段！
　　不能再想了，笑容变得无比贪婪，得意的泪水都快从嘴角流出来了。
　　不过他倒是能笑得舒心，就是不知道，一会其他人能不能笑得出来......
　　“孟将军！储将军今日能来吗？”
　　“估计够呛，前线军机紧急，可能另有安排。”
　　众人都清楚，朝廷要打仗，可国库空虚，这个时候就需要他们这些人出来意思意思。
　　九皇子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这次召集聚会多半也是这个原因吧。
　　看看，澜州驻军守将孟显宽，澜州知州景少商，巡盐御使崔承宗，燕家主燕凌云，元家主元守拙，沈家家主沈文远......
　　澜州整个政商军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聚齐了。

第537章 鸿门宴
　　元穆清和沈听松并肩站着，看着这场面，忍不住低声交换了一句。
　　“九皇子召集大家来，所为何事？”
　　“我猜测是为了军饷的事，战线拉这么长，国库多半顶不住。”
　　“哎，也不知道江南会如何，大庆将如何？”
　　“如果让你选，你当如何？”
　　两人沉默了。
　　说实话，看着报纸上那一字一句，听着那一份接一份的战报，他们心里是有想法的......
　　但世家大族、政商关系千丝万缕，不是他们想就能的......
　　想到九皇子，又不自觉想到那位沈姑娘。
　　“对了，你堂妹还在江南吗？”
　　“不清楚啊，那一次见面太过匆忙，想联系......”
　　沈听松叹了口气，无论是他还是沈家都想和沈疏影见上一面，于情于理都应该请堂妹到本家一叙的。
　　但去哪找她？递拜帖给燕家吗？不合适吧？
　　更何况，一想到当初丢的人，不敢......
　　找关系私下打听，更是石沉大海.......
　　所以沈疏影的情况，他真的一点都不清楚。
　　这是当然的，以如今沈疏影的地位，如果能让普通人随意打探到她的行踪，那靖州这几年不白发展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的传报声。
　　“九皇子到！”
　　“储提督到！”
　　满厅的热闹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刷刷起身，整冠拂袖，摆出恭迎的架势。
　　可门帘一掀，进来的却不是他们熟悉的面孔。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玄甲兵鱼贯而入，战靴撞击着地面，又沉又重。
　　还未站定，横刀齐刷刷出鞘，寒光闪成一片，刀刃直冲众人面门。
　　“！！！！！”
　　严肃的杀意铺天盖地压下来，整个院子像被抽成了真空。
　　众人愣了一瞬，前排几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人群中有武力在身的澜州驻军守将孟显宽和几名护卫立马抽刀准备反制，却被冲上来的燕卫在瞬间卸去了武力。
　　动作果断，快得惊人。
　　孟显宽马上反应过来，随即张口大喊：
　　“你们要做什么！”
　　可那些玄甲军像一尊尊只知道服从命令的石像，没人回答。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紧接着，玄甲卫列队让开一条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缓慢，带着甲胄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储城！
　　久未露面的储城。
　　只见他一身全须全尾的玄铁明光甲，满脸肃杀，眼神沉得如同山雨欲来来，那神态就是即将上阵杀敌的模样。
　　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不是应该出海应战了吗？怎么会在这里？为何要带兵在杭城动刀？
　　有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储提督，您这是......所为何事啊？”
　　水师只能管水道航道，地面上就该是府衙和驻军的地盘。
　　如今储城既未服从朝廷的调令，还在非权责范围冲自己人动了刀！
　　完了！
　　这不是什么捐银宴，而是鸿门宴！
　　储城没说话。
　　目光凌冽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像是一种宣誓，也像一种警告！
　　然后沉默地退到一旁，背脊笔直，恍若一座巍然不动的山岳一般。
　　身后又走出一人。
　　玄衣锦袍，四爪金龙，腰悬玉带，步履从容......
　　“九殿下！”
　　皇子和将军，不妙啊......
　　但九皇子在这，总不可能反自己的老爹吧！
　　你们到底要闹哪样？
　　两人站定，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
　　“各位，重新介绍一下，靖州秦安姑娘麾下，靖海军主将，储城。”
　　“？？？？？？？”
　　“！！！！！！！”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齐刷刷看向陈昱，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
　　只听到这位曾经的九皇子轻飘飘的开了口：
　　“靖州船务司司长陈昱。”
　　“！！！！！！”
　　事情很复杂，但结论很简单，这就是造反！
　　在职皇子倒戈了！
　　崔成宗从燕盐开始就猜到陈昱不对劲了，但没想到是这样的不对劲，胳膊肘都快拐到天边了。
　　宴会结束的很快。
　　该拿的人拿下，反抗的当场见了血。
　　中立的给时间回去好好想想。
　　想不好的那脑袋就不要留了......
　　武将出手，就是这么简单干脆，利落粗暴。
　　这是战时，谁有那闲工夫给你来回拉扯的。
　　在这其中，沈家很明显感觉到自己受到了别样的优待----
　　一切结束后，是陈昱亲自给送沈家回府的。
　　给一大家子吓够呛。
　　等人离开后，沈家连夜召集了族人说明了情况。
　　“所以说，九皇子反了？”
　　五个字砸下来，沈家人心惊肉跳。
　　皇子造反啊！关键是他还不为自己造的反！
　　“储城也反了？”
　　“澜州已经被靖州拿下了？”
　　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但似乎也都没有答案。
　　沈家祠堂唯余一阵又一阵的沉默。
　　直到最后，终于有位族老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为何九皇子，不对，陈......司长？”
　　司长这个词，陌生到拗口。
　　这位九皇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好好的皇子不当，给别人打白工？
　　陈昱：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
　　“陈司长对待沈家.......为何啊？”
　　礼遇中甚至还带点恭敬......
　　说句难听的，澜州那么多世家大族，沈家算老几啊！
　　对于这个问题，沈家主沈文远和沈听松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沈文远幽幽的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大概是因为...堂妹。”
　　“？？？？”
　　其他人脑子都是糊的，但沈家那么多姐妹，这个堂妹？是哪个堂妹？
　　又是怎么和造反扯上关系的？还能让对方给了这么大的脸面？
　　“？哪个堂妹？”
　　“西北沈从家的沈疏影。”
　　想过有可能是因为裙带关系，但没想过这关系都绕到大西北去了，还是因为一个旁支的女子......
　　“？？？？”
　　知道沈从的人不少，但沈疏影，记得名字的人真不多。
　　满堂沈家人，问号都快写在脸上了。
　　“为何啊？”
　　难不成她和九皇子......？
　　也不对啊，姻亲关系毕竟是后宅的事，今天这可是影响大局的国事！
　　这种场合，九皇子还要忙着收尾后续，犯不着专门花心思在沈家身上......
　　沈文远顿了顿，说出了那个离谱但合理的推测：
　　“她......似乎是九皇子的上峰。”
　　“？？？？？”
　　“说啥嘞？”
　　“.......”

第538章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多大的上峰？”
　　“......”
　　大！很大！非常大！
　　据沈家主和沈听松推测，沈疏影在秦家军的地位很快能在前十之列。
　　其实不止，秦安心中，她是第二，和小金子排名不分先后。
　　名副其实的权柄在握。
　　那日宴席她坐在南边的尊位，那么多人，皇子、王爷、家主的，只有她一人，明面上的上的护卫是四人，暗地里至少还有两人，全是深不见底的高手！
　　关键是她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俯视一切的姿态、指点决策的利落、其他人对她的绝对臣服，好像本该就她说了算。
　　皇帝做事都会问问“诸位爱卿，有何高见”的，她就是利落的给意见、安排决策......
　　这是高位掌权者的绝对体现。
　　沈家人看着二人的神色，大概已经有猜测了！
　　意料之外，情理......也不中啊。
　　这也太诡异了......
　　以为是姻缘线，原来是事业线！
　　而且这事业线，老长老长咯！
　　沈从那女儿，是攀上什么天梯了？
　　但仔细一想，靖州之主是名女子，报纸上说男女平等， 那靖州再多一名掌权人是女子又有什么稀奇的！
　　只不过没想到，这人居然出自沈家！
　　沈家其实...没有选择。
　　血脉这个东西是斩不断的。
　　一旦事情发酵，沈家就在九族之列。
　　更不要说，情理上来说，沈家的家风清正。
　　生在江南，看了这么多年沿海被东瀛袭扰，对错心里早就有杆秤。
　　忠！
　　忠的不一定是龙椅上的皇帝。
　　而是这一方水土，一城百姓。
　　对，报纸上说的。
　　但你细品，是不是有点道理。
　　当天晚上，江南水师协同靖海军五万人兵分三路，悄然出动。
　　一路直扑澜州驻军大营，夺下兵权。
　　澜州驻军将领孟显宽本就是太子的人，连同其他的心腹一起，当晚就被处理了。
　　一路封锁五处港口和出入要道，掌控陆运和航运。
　　一路分兵三股，同时接管三座重要城池的城门和府库。
　　整个澜州，哪些是人，哪些是鬼，哪些背景如何，天网早摸得一清二楚。
　　部分世家收到消息，反抗的直接被就地正法了。
　　正好了，家产充公了，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特别是有朝堂背景的那些，早晚都要闹，一并处理了。
　　跑了的也没追，到了金陵也一样，总不能跑天边去吧。
　　这是夺权，是战争，是要见血的！
　　还有大部分，跪了！
　　对，直接跪了！
　　看清形势的不止一两家。
　　能如此迅猛的接管澜州，这秦家军比想的还厉害！
　　朝廷打赢的概率有点低啊......
　　元家，因着元穆清的关系，就多琢磨出来一些事。
　　“所以说，那位堂妹在秦家军中身处高位？”
　　“对。”
　　“有多高？”
　　“不清楚，但......”
　　“清哥儿，你直说。”
　　“比九皇子和瑞王殿下要高一些。”
　　“！！！！！”
　　九皇子，靖州船务司司长，如今澜州的实权掌舵人......
　　那沈姑娘位置比他还高，得多高啊！
　　有点恐高了！
　　“瑞王殿下也在？”
　　“.......”
　　天，这秦家军什么情况！
　　谁来都有去无回吗？
　　那也就是说，只要别闹，保命问题不大。
　　再想深一层，通过沈家应该能和秦家军高层拉上关系，没准还能在王朝更替中找到一条新的出路。
　　“你说沈少爷曾想将那沈姑娘牵线于你？”
　　所有人目光灼灼的看过来，元穆清感觉自己好像砧板上的肉一般。
　　“......叔，你可别害我！”
　　于是，世家开始通过沈家的门道递投名状来了。
　　知州府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看着陈昱，脱下那四爪金龙的蟒袍，穿着带着秦字的秦家军制服，怎么看怎么不适应......
　　真是皇帝老子的好大儿啊！
　　“九殿......不对，陈司长。”
　　钱？粮？地？秦家军想要什么？那他们就给什么。
　　“什么都不要。”
　　？不要么？谁打仗不缺钱的？
　　秦安：我！
　　这是陈昱的回答，也是秦安的答案。
　　她要的不是东西，而是规矩，是对新政的绝对服从。
　　是在打好新地基的道路上少一些阻碍，多一些支持！
　　“土地公有？”
　　“废除奴隶制？”
　　“私兵解散？”
　　世家们面面相觑，他明知道，这不仅是在掘世家的根，也是在触碰封建王朝的核心。
　　但，他们能反抗吗？
　　不能！
　　以往总说，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
　　可秦安她自己，本身就是铁打的！
　　根本不受世家辖制。
　　只能认怂。
　　“当然，不是马上，会给你们时间，慢慢转变。”
　　“相应的，我们有很多替代的方法。例如卖身契可以用有年限的契约代替，靖州的商税也更低，靖州的衙门不会抽水也不容许贪污腐败，我保证你们赚的只会多不会少。”
　　“更重要的是......商人可以入仕。”
　　“！！！！！！”
　　机遇与挑战并存了。
　　果不其然，他们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会刚开完，众世家还没走，就被陈昱叫住了。
　　“沈听松，元穆清，把名单上这些人叫来，给你们安排活计。”
　　“？？？？”
　　“！！！！”
　　两人愣了一瞬，接过名单一看----
　　澜州本地的世家子弟、书院里教书的先生、码头上的大商户、乡间能服众的里正，甚至还有几个开铺子的掌柜.......
　　男女老少，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有几个他们认识，能力不错，品行也端正，只是家世不显，或背景平平，平日里倒显得没那么出挑。
　　陈昱是怎么把这些人挖出来的？
　　家主们心里咯噔一下，能拿出这份名单，说明秦安在澜州的势力已如毛细血管一般深入乡邻了。
　　他们背地里联络了谁，想做点什么，人家可能都一清二楚。
　　还好跪了，不跪早晚得出事！
　　沈元二人丝毫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就行动起来了。
　　杭城赵家，急切的敲门声把赵源从睡梦中叫醒。
　　“老赵！老赵！人在吗？开门哪开门哪！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干嘛啊，这才几点？喝酒的时间还没到呢？”
　　“大中午了，瞧你这出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你们出息，还来找我干嘛？”
　　“当然不是找你的，你姐姐呢？”
　　“？？？？”

第539章 一场酣畅淋漓的招募
　　“找我？”
　　赵源是个纨绔不假，但他的姐姐赵蓝儿，那是澜州出了名的才女。
　　诗文书画样样通，是一套自创的三层隔舱法，让赵家粮仓损耗率直线下降，也让她名声在外。
　　可惜，她打下的产业要么归夫家，要么归了弟弟。
　　还好家里对她还不错，虽然有些遗憾，但能守着她倾注心血的产业，也是一场乐事。
　　所以当这群弟弟的朋友，说难听点，见面也就点个头行个礼，八竿子打不到边的外男找上门的时候，很失礼，也很困惑......
　　赵家主已经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了。
　　可碍于对方的身份，也只能耐着性子问：
　　“不知二位公子，找小女何事？”
　　“不是我们找你。”
　　距离鸿门宴过去不到一日的时间，赵家这样的二流世家，消息虽不如一等门阀灵通，但风吹草动还是嗅出来了一些。
　　但他没想过，变化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剧烈！
　　沈听松顿了顿，话锋一转：
　　“赵家主可知，如今这澜州是谁做主？”
　　“？？？”
　　这话砸下来，赵家主已深觉不妙，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想说什么？”
　　沈听松：轮到我表演了！
　　“昨日杭城会馆夜宴，秦家军已接管了整个澜州。”
　　“！！！！！！”
　　“澜州如今的政务归靖州航运司司长陈昱，也就是曾经的九皇子管辖。”
　　“？？？？？”
　　赵家主瞳孔一缩。
　　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就离谱。
　　九皇子和靖州是一伙的？造自己老爹的反？
　　两个炸弹丢下了，整个赵家都快震麻了！
　　沈听松和元穆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既然敢大庭广众的说，这件事绝对是真的。
　　只是没想到，秦家军动手，怎会如此之快！如此悄无声息！
　　赵家还没察觉到，军权政权都已经交接完了？
　　新人上位，世家必然要站队。
　　很明显，沈家和元家已经做出选择了。
　　那问题来了-----
　　“......这与小女有何关系？”
　　好，终于说到重点了。
　　“哦，陈司长想请赵姑娘前往知州府，接任澜州司仓使一职。”
　　“？？？？”
　　“！！！！”
　　第三个炸弹丢下来！
　　赵源猛地站了起来，赵家主愣在当场，赵蓝儿脑子嗡嗡的，半天没回过神来。
　　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
　　“对。”
　　“你确定？”
　　“确定！”
　　“司...司...司司司仓使？”
　　“对。”
　　司仓使，正七品。
　　官不大，但澜州所有粮仓的改建、调度、粮价平抑，全都要管。
　　说白了，就是攥着百姓的口粮和前线将士的饭碗。
　　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陈司长？九皇子？”
　　“对。”
　　“殿下，不对，陈司长是如何知道我的?”
　　“不止有你，名单上一百多号人呢。”
　　“我是女子。”
　　“我知道啊，陈司长也知道，但秦家军那么多女子，多你一个也不多啊！”
　　“？？？”
　　“秦安姑娘也是女子。”
　　“.......”
　　你拿我和那样的人物比？真看得起人的。
　　“这是正式的文书。”
　　赵家三人接过文书一看，清清楚楚的写着赵蓝儿的名字，还有鲜红的知州府和江南水师的大印。
　　赵蓝儿死死盯着沈听松，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对了，按你的位置，可以配两位副使，人选你自己指定。”
　　“什么人都可以？”
　　“没问题，这是你的权力。”
　　人事权说给就给了？
　　“如果没有疑问，三日后带着人和文书到知州府报道。”
　　沈听松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沈某多一句嘴，别看这个位置是临时的，等一切尘埃落定，可就不一定是临时的了。”
　　“！！！！！！”
　　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招募就这样结束了。
　　赵家人半晌都没恍过神来。
　　直到赵源呆愣着呢喃出声：
　　“所以说，我姐姐要做官了？”
　　赵蓝儿从司仓使三个字开始，人就是愣的。
　　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反驳，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秋芸，家里的产业都是你同我在管。”
　　她目光笃定的看着自己的大丫鬟。
　　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读一样的书，学一样的东西，农忙的时候、漕河水灾的时候，也是秋芸陪着她熬过每一个日夜。
　　秋芸有多少本事，她太清楚了！
　　话也不用多说，秋芸已经收到了小姐的意思。
　　她重重的跪在地上：
　　“小姐，我想做。”
　　“好！”
　　这件事，和家族荣誉无关，只关于她们二人的前途命运！
　　“蓝儿啊，要不要再想想？”
　　赵父知道赵家根本没有选择，但总是担心，如果局势发生变化，赵蓝儿接的就是不是offer，而是屠刀了！
　　但，他看出来了，女儿想做，发自内心的想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
　　当然，还有一人！
　　巧了不是，商贾之家，聚集了不少厉害的女子的。
　　赵蓝儿的婆母石翠微，早年的镖局大小姐，算账管家一把好手，人爽利又干脆。
　　夫家的产业她向来不爱过问，嫌琐碎烦人。
　　可真遇上大事，公公和丈夫，都会来找她拿主意。
　　和她聊过几次，发现她诗书满腹，胸有丘壑，看事情极准！
　　她，非常厉害！
　　可如今，赵蓝儿手里攥着的这副牌，和她从前见的都不一样。
　　不再是一方后宅天地，也不是一间铺子的盈亏，而是澜州几十座粮仓的调度、数万人的口粮。
　　这副指点江山的牌，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感不感兴趣。
　　三天前，赵蓝儿还是赵家女儿，张家儿媳。
　　三天后，她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澜州司仓使了，外带两位司仓副使。
　　庞举十四岁那年，漕河决了口，大水吞了整个村子。
　　爹娘、弟妹、邻居、田地，一夜间全没了。
　　从那以后，他就跟河磕上了。
　　他跟着修堤的河工队走，一边干一边学。
　　学认字、学看水、学筑堤、学画图......
　　后来衙门招河工书吏，没人愿意干这苦差事，他去了，一干就是快二十年。
　　河工书吏，连品级都没有。
　　但要问谁对，澜州水系最熟悉，非他莫属。
　　衙役带着沈听松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漕河边上，观测今年的河水动向。
　　“老庞，有人找！”

第540章 用澜州人，治澜州事
　　庞举这个人，什么俸禄、官位、达官贵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他这辈子，只在乎下没下雨，漕河发没发洪水，河道是否安全、下游的百姓有没有迁走......
　　沈元二人通身的公子哥气度，本来是不会被他放在心上的。
　　衙役带过来的，身后还跟着.....军队？
　　那军袍好像不是驻军的制式啊？
　　“老庞，找你的。”
　　“有事吗？”
　　他耐着性子问，心里却想着天黑前能不能把这一片巡完。
　　“庞举，来给你发调令的。”
　　“？？？？？你们认识我吗？没搞错吧？要调我去哪里？”
　　严格来说他就是个帮工，打算把他调到哪里？
　　从这条河调到那条河吗？
　　他一股脑的质疑，在见到那所谓的调令后消失的一干二净。
　　那调令上四个----
　　【司河使】
　　正七品，澜州治水第一人，全州河道、堤坝、漕运、渠系，皆归其管辖。
　　“陈司长是谁？他说调就调吗？”
　　名字都没听过的人还调人？
　　沈听松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客气的人。
　　但从天网的调查来看，这人很可能不仅仅是个水利方面的人才，而是一位真正的天才！
　　就耐着性子，笃定的回道：
　　“对，他说了算。”
　　“？”
　　庞举愣了一瞬，沈听松接着说：
　　“庞大人可能不知......”
　　还没调岗呢，就大人了？
　　“如今整个澜州已属靖州秦家军管辖之下了。”
　　“！！！！什么？”
　　这下，连带路的衙役都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日。”
　　“？知州府呢？”
　　“九皇子，也就是这位陈司长接手了。”
　　“那孟将军呢？”
　　“没了。”
　　“什么？！没了是几个意思？”
　　“没了就是没了。”
　　他俩亲眼看着人没的。
　　与太子和平阳侯有关的人和世家，昨天就清理干净了。
　　秦家军虽是慈悲心肠，但在关键点上，同样可以雷霆手段。
　　“靖州！靖州！靖州！”
　　庞举听过靖州，读过靖州的报纸。
　　他常想，如果他身在靖州，治河的条陈会不会有人看，拨下来的银子会不会真落在堤上，会不会有人先问一句“河怎么修”，而不是先问“你是谁”。
　　再一看，沈元二人身后，那军士的衣袍之上----
　　秦！
　　秦家军！真的是秦家军！
　　庞举心如擂鼓，但依然不忘记最重要的事。
　　“那我的条陈？”
　　“你算是问对了，陈司长正是看了你那一大堆的条陈，才给你调的岗。”
　　陈昱虽不是专家，但他知道每年漕河溃堤会造成多少死伤，淹没多少田地。
　　也能看得出那一沓厚厚的手稿，数据详实，逻辑严密，每一步都经得起推敲。
　　“都看了？”
　　为了那些条陈，庞举为了翻遍漕河五年的底档，走遍沿岸十七条村，走访多地打听水情，又赶在大雪封河前实测了一遍全线河深。
　　他反复推演，夜夜标记整理。
　　他有信心，如果那条陈若真能落地，漕河下游的堤防至少能扛住普通年份的汛期。
　　就算碰上百年一遇的大水，也不会轻易决堤。
　　沿岸十几万亩农田，旱时能引水灌溉，涝时能及时排出去，漕运船期也能缩短几天。
　　条陈递上去，从此石沉大海。
　　他知道，不是他的条陈不好，而是上峰根本没看。
　　他辛辛苦苦无数个日日夜夜琢磨推敲出来的东西，放在角落里积满了灰。
　　但再一想，就算看了又能怎样，那么大一笔钱，谁会批啊！
　　人生，真是寸步难行啊！
　　可沈听松听了他的话，反而反问道：
　　“全看了，不然你凭什么调的岗。”
　　庞举愣了一瞬，是啊！
　　总不能是看中了他那几间茅草屋、那几件破衣服和这张坑坑洼洼饱经风霜的老脸吧。
　　选贤用人是情理之中，但正是因为太合理了，才更觉得诡异。
　　靖州，选人都这样的吗？
　　“正七品，不用科举？”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我们靖州，有靖州的规矩。”
　　沈听松又补充了一句：
　　“拨款的事也不用担心，只要是有利于百姓的民生工程，钱不是问题。”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是：钱是问题，大问题！
　　这还是头一次从府衙口中听到这话，钱不是问题......
　　“真的吗？”
　　“真的，你没看过报纸吗？”
　　“看过，我以前当话本子看来着。”
　　毕竟，那报纸上所描述的世界，实在是过于美好了。
　　沈听松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也是。”
　　“嘿嘿~”
　　本来庞举这个人是不在乎官位的。
　　但为了漕河水利，这一趟，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闯一闯。
　　就这样，庞举这个河滩上蹲了半辈子的下九流人物，终于踏出了仕途的第一步。
　　多年后，他主持修建的漕河水利工程，统称为“庞公堰”。
　　引水灌田数十万亩，从此漕河两岸旱涝保收，再无饥馑。
　　后世史官曰：
　　【庞举治水，功在千秋。】
　　所谓用澜州人，治澜州事。
　　那份名单上有一百三十七人，每个人都经过了天网和燕家渠道反复核查过背景和能力。
　　三天之内，他们从原岗位抽身，安插进澜州从府衙到军营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上任第一件事，便是各自带进信得过的副手。
　　一人带两人，两人带一队，背后还有大世家在撑着。
　　除了陈昱，秦安没有派其他靖州亲信来。
　　很快，澜州的治理体系，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交接。
　　各大城池的上空，迎风猎猎的，变成了黑底黄字的----
　　秦字旗！
　　百姓脑子都是糊的。
　　“我没看错吧？”
　　“......秦字旗。”
　　“这个秦是我想的那个秦？”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我明明记得昨日还是庆字旗来着……”
　　“出事了，好像真出事了！”
　　“澜州戒严了！出入城严查！”
　　“孟家下狱了！”
　　“哪个孟家？澜州守将孟显宽孟家！”
　　“！！！！！！”
　　“出榜文了！出榜文了！”
　　“澜州！澜州归靖州管了！”
　　“号外号外！秦家军正式接管澜州全境！”
　　城门口的布告栏下挤满了人。
　　【
　　告澜州全体百姓书
　　即日起，澜州全境归秦家军辖制。
　　百姓照常安居，商旅照常通行，田产房契一律认旧。
　　不增赋、不征夫、不追旧账。
　　原守军就地整编，愿留者归营，愿去者归农。
　　趁机作乱者，斩。
　　此告。
　　靖海军主将 储城
　　靖州船务司司长 陈昱
　　】

第541章 这到底是倒反天罡还是顺应天命呢？
　　百姓们死死的盯着那榜文上一字一句，沉默良久之后，彻底炸锅了。
　　“真的吗？”
　　“那秦字旗，难不成是城门守卫皮痒了自己挂上去的？”
　　“.......”
　　“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这么大的事，至少得打一架吧？”
　　“打了，怎么没打！”
　　“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不知道，前几天夜里，城中心那一块来了好多带兵的，把那个杭城会馆给围了，我估摸着就是那会的事。”
　　“打了？”
　　“打了！怎么没打！就是太快了！
　　“等等，靖海军？是不是就是报纸上说的打到东瀛本岛的那支队伍？”
　　“主将？储将军......动作倒是挺快的，几时的事啊？”
　　“你该操心的不是储将军的事，而是后面那一位......”
　　“陈昱是谁？”
　　“......九皇子。”
　　“？啊？”
　　“皇子也归附靖州了？”
　　“皇子造反不该是自己当皇帝吗？怎么还有给别人打江山的事呢？”
　　“我要是上面那位我得气死啊！”
　　“就离谱啊！”
　　“......这到底是倒反天罡还是顺应天命呢？”
　　陈昱：是真爱无敌！⁄(⁄ ⁄•⁄ω⁄•⁄ ⁄)⁄
　　陆娇娇：ღ( ´･ᴗ･` )比心！
　　按理说，造反这种事，应该是炮火连天、血流成河的。
　　可整个澜州，除了小部分地方闹了一会，城门和主道戒严之外，普通百姓对这一次的造反几乎没有实感。
　　甚至似乎生活还好了一些些。
　　“进城税说是不收了。”
　　“昨天摆摊也没人来要东西，说是如今风向没定，地方那些势力都不敢朝百姓伸手了。”
　　“匠铺营闹事那伙地痞被抓了！”
　　“衙门的人换了一波，我这是头一次在官老爷脸上看到笑脸的.....”
　　“我昨个见到衣服上有秦字的军队了，人家吃饭还给钱，特别有礼。”
　　报纸上有说过一些，但真正看到了，似乎还挺安心的。
　　靖海军有能力打东瀛，又有本事接管澜州，那是不是以后沿海就安定了？！百姓的生活会不会再安稳一些？
　　这么想来，对于造反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当然，不止有小细节----
　　“好消息，好消息，衙门那边说，前些日子征上去的军捐要还给咱们。”
　　“什么？”
　　“果真？”
　　“收上去的钱粮还能还？”
　　“衙门往外吐钱，真新鲜呢。”
　　“嗯嗯，榜文都贴出来了，说明日就开始全数奉还。”
　　“不是，军捐不就是朝廷征收后拿来打靖州的吗？”
　　“嘘！小声点！如今你脚下的可是靖州的地盘！”
　　“那也不对啊，秦家军有钱不要？”
　　“我听说啊，秦家军打仗，从来不抢百姓的东西。”
　　“.......”
　　这个“抢”字就很传神。
　　秦家军似乎，真的不一样啊。
　　忽然，码头附近，人群乱起来了。
　　“快看！那是什么！”
　　“船！好多船！”
　　“速度好快！”
　　“不仅快，好大！”
　　“那是什么船！看起来.......好厉害！”
　　“秦字旗！是靖海军，靖海军的船来了！”
　　杭城岗，大庆最大的沿海深水港，数十艘靖海军战船列阵驶入。
　　桅杆如林，铁甲寒光，那汹涌而来的气势，压得整个码头鸦雀无声。
　　军权、政权顺利交接，内部矛盾被一一剪除，粮价甚至还降了几文，百姓生活平稳过渡，治理体系逐步对接靖州......
　　澜州的接管，顺利的让人发毛！
　　而此时，金陵尚还未收到消息，庆隆帝的旨意已先一步抵达中央水师。
　　七十余艘战船几乎铺满海平线，八万大军浩浩荡荡挥师南下，直扑靖波。
　　结果半道上，就遇上了刚改旗易帜的江南水军！
　　“？将军，有船！全体戒备！”
　　“等等，好像是，好像是杭城号！”
　　杭城号与金陵号同款，曾经大庆境内最大战船。
　　那样式远远的一眼就能看清楚。
　　“是江南水师？！”
　　“不对，江南水师这会不是该往岭南方向走吗？”
　　中央水军提督康山脑中咯噔一下。
　　紧接着，就听到瞭望台上的哨兵疑惑的嘟囔：
　　“那船......怎么比杭城号还大？”
　　“不仅大，还好......”
　　“快”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噎在了喉咙里。
　　“！！！！！”
　　“那是！那是！秦......秦字旗！”
　　“！！！！！！！！”
　　“不好！”
　　康山脑中警铃大作！
　　杭城号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合理！还有那决定性的“秦”字旗！
　　答案只有一个----江南水师投了靖州！
　　什么时候的事！
　　该不会是......鬼怒沦陷之前就已经......
　　他突然想起江南水师这几年来种种违和之处，最早应该追溯到.......
　　镇海营解救六千多奴隶那一次！
　　储城投敌的时间很可能比他想的还要早......
　　太可怕了，这个秦安！无孔不入一般！
　　镇西军、西南军、岭南水师，如今连江南都沦陷了！
　　那澜州岂不是.......
　　好像全天下，所有势力，只要她想，就能收归她手！
　　康山心中的恐惧正快速放大，但来不及了！
　　下一秒，轰！
　　炮弹砸在船边，水墙轰然炸起，整条船像被人从侧面扇了一巴掌，甲板猛地一歪。
　　满船的士兵站立不稳，扶着船舷的胳膊震得发麻。
　　那落点离船还有一段距离，可威力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这就是火器！
　　传说中的神兵火器！
　　比八百里加急和想象中的还恐怖的！
　　如果那东西真落在船身上、人身上，真不敢想啊......
　　有人下意识往船舷边缩了半步，有人脸色发白浑身冷汗，有人扭头看着主将康山，想从那张脸上找点底气。
　　可，康山没动。
　　不是不怕，是动了军心就散了。
　　他扯着嗓子大喊：
　　“不要挤！稳住！各回各位！”
　　破浪号不是失了准头，而是故意打不准的。
　　这是警告，是威胁！
　　本是同根生，总不能像对外一般赶尽杀绝吧！
　　可登上王座这条路，从来不会是一帆风顺的。
　　中央水师是大庆水军的脊梁。
　　军饷最足，待遇最优，能入营的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更重要的是，将官多出自金陵世家，士卒也大半是金陵子弟。
　　利益牢牢的与金陵绑定在一起，这本该是牢不可破的忠诚。
　　可偏偏，秦家军从天而降。

第542章 中央水军沦陷了！
　　踏平东瀛，是大庆所有水军共同的夙愿。
　　多少年来，其余水军畏首畏尾，只有秦家军硬生生劈开东南海，打到了东瀛本土。
　　这样的壮举，光是听着，就足以让每一个水军将士热血翻涌。
　　于理，没人想与这样的英雄队伍为敌。
　　于情，招安队回营后，将靖波岛上的所见所闻，传遍整个中央大营。
　　靖州，成了所有人的崇敬和向往。
　　可皇命在身，职责所在。
　　金陵的城头还飘着大庆的龙旗，父母妻儿还等着他们回来......
　　这一仗，无论如何，都避不开。
　　不知是谁硬着头皮、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杀！”
　　“给我杀！”
　　“全速前进，给我撞过去！”
　　炮火与嘶吼混在海风中铺天盖地，撕裂了平静的海面。
　　康山确实有两把刷子，破浪号又刻意留了余力，金陵号险险躲过两轮炮击，船头撕开海浪，直冲杭城号而来。
　　康山站在船头，目光死死锁住杭城号甲板上那个身影。
　　果不其然，林振南，江南水师二把手！
　　“林振南！你敢造反！”
　　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但康山依然不敢置信的问道：
　　“储城呢？他知道吗？”
　　林振南立在船头，声音平静无波：
　　“各为其主！倒是我劝你，弃暗投明！”
　　“反贼！谈什么弃暗投明！”
　　康山咬着牙吼了回去，握刀的手已经快按不住了。
　　到了这个份上，什么利弊权衡、什么后路考量，已经没有开口的必要了。
　　康山知道，林振南也知道：
　　这一战，避无可避。
　　自然，也不必留手了！
　　数十艘战船撞在一起，木头断裂的巨响压过了一切，桅杆折断砸进海里，水柱冲天。
　　炮声、枪声、喊杀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
　　可很明显，代差碾压之下，中央水军毫无胜算。
　　硬撞，撞不赢破浪号，远战，干不过火炮，中距，打不过火枪和连弩，就连近战，也拼不过黑石岭出品的精铁......
　　这一战，是大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水军内战！
　　但热武器的加入，将战争的时间以指数倍缩短。
　　一直持续到日落时分。
　　康山捂住受伤的五脏六腑，吐出最后一口血：
　　“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是非公道，自有后人评说。”
　　林振南很淡定，皇权天授那一套已经过时了。
　　秦姑娘不需要你们来定义她是什么人，未来自会证明，新时代的开创者到底是谁！
　　最后一刀落下，中央水军，主将殉职，亡三千四百二十六人，伤二万八千八百五十人，剩下的，降了！
　　中央水师飘扬了二百年的番旗，就此落下帷幕！
　　而此时，庆隆帝还在等待四面八方，秦安失利的消息。
　　他知道，一切已经在按计划推进了。
　　却并不知道，大庆绵长的海岸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除了东部沿海一小片区域仍属于辽东管辖之外，剩下的已经改姓秦了。
　　而第一个知晓的人，正是这唯一的例外----远在辽东的燕王陈棣。
　　“报！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哨兵从东边沿海一路不停，马换人不换，直冲辽阳大营冲而来。
　　陈棣正在看舆图，听见声音手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
　　“快！快传！”
　　帐中所有将领目光全聚了过来。
　　纵观四海，战乱四起的土地上，能独善其身的只剩燕王这一脉。
　　因为和他有仇的庆隆帝如今已经自顾不暇了。
　　辽东军比谁都清楚，虽然他现在还没搅进去，但如今的每一份情报，每一条信息，都可能决定辽东往后十年的走向。
　　是继续蛰伏，还是自立为王，又或者趁势投靠一方......
　　哨兵直冲入帐，跪地呈上奏疏，喘着粗气说道：
　　“殿下，中央水军沦陷了！”
　　“什么？！”
　　帐内所有人齐刷刷的站起来，甲胄声响成一片。
　　然后，彻底安静了！
　　哨兵喘了口气，继续说：
　　“我们的人在金陵和辽东海域的边缘看到了秦字旗的战船在巡逻！”
　　“！！！！！！！”
　　东海和南海已经是秦家军的地盘，这件事天下皆知。
　　但金陵附近海域属于中央军辖制，辽东的海岸线还在辽东军节制之下，两边互不干涉，多年来相安无事。
　　这是第一次，在东部近海能看到其他势力的战船！
　　“殿下，舰队中......有杭城号！”
　　“？？？？？”
　　“！！！！！”
　　“江南水师的杭城号？”
　　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脑子里反复梳理，想试试能不能从局部拼凑出全部的真相。
　　金陵的军令应该是，让中央水军前往靖波牵制靖海军部分兵力。
　　而江南水师的任务应该是牵制岭南才对！
　　可如今，带着秦家旗的江南水师战船居然能畅通无阻的出现在东部近海，真相就是----
　　中央军出事了！
　　但重点是杭城号！
　　江南水军要么是没了，亦或是降了......
　　“有人说......”
　　“说什么？”
　　“说杭城号上似乎看到了江南水师的林振南。”
　　“......”
　　江南水师降了！
　　“不对，咱们的人遇到了秦家军？对方是何反应？”
　　陈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咱们的人趁乱跑了？”
　　总不可能是真开火了吧？
　　那按秦家军这诡异的实力，自己的人怎么可能回得来？
　　“双方打了照面，对方问我们是谁。”
　　“我们的人老实解释说是辽东军，对方问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
　　“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
　　“寒暄的什么？”
　　“.......就天气？还有最近东海的黄鲷鱼很肥美一类的......”
　　“.......”
　　是敌是友都分不清，你就聊？
　　但秦家军的风格是，是敌是友都分不清，先聊了再说。
　　没准处着处着，就处出感情来了呢！
　　看这意思，辽东军不是敌人，或者是不足为敌？
　　这话虽然有点灭自己威风，但......实话是真难听啊！
　　帐内安静了很久很久，直到一名老将低沉沉的开了口：
　　“秦家军这......有点太吓人了。”
　　老将说的已经十分克制了。
　　本以为四国打靖州，会是一边倒或者至少，靖州应该是苦苦支撑的局面！
　　但金陵会盟才多久，刨掉情报传递的时间，不到十日的光景，中央水军和江南水军的地盘就已经易主了！

第543章 平安京之战
　　朝廷的算盘打得响亮，分兵牵制，让东瀛腾出手来反制！
　　结果，秦家军悄无声息，一口吞掉！
　　论品德论能力，辽东军都认为自家殿下燕王陈棣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众多皇子中，太子无才无德，空有嫡长子头衔。
　　四皇子母家太弱、在朝中根基不稳。
　　九皇子近年来有一些成绩，但似乎无心于皇位。
　　十二皇子今年才将将八岁，心智尚未成熟，构不成什么威胁.......
　　还有已经没了的老三，那人，不提也罢。
　　景郡王：这都要挖坟？%￥#￥（**&*）
　　只有七皇子陈棣，手握辽东军蛰伏数年，朝中暗地里的根基却异常稳固！
　　只要这一战赢了，继承大统不是梦！
　　但谁能想到啊，皇子夺嫡，敌人居然是从鸟不拉屎的边境上杀出来的！
　　最强的竞争者不是皇族也就算了，甚至都不是男子！
　　可这个从天而降的秦安，强得好似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强得让人心惊肉跳，强得匪夷所思、恍若天人！
　　“殿下，四国......这是在和神仙打架吗？”
　　转念再一想，海防线清干净了，这几百年海上的老对手----
　　东瀛......又将如何？
　　如何？
　　不如何？
　　西边和北边都是以守为攻，只有东瀛，靖海军的刀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庆历二百九年元月，金陵盟书还热乎着呢，靖海军的炮声已经响了。
　　大后方已经毫无顾忌了。
　　两百艘战船倾巢而出，十五万兵力分五路压向东瀛本岛。
　　东路军由云汐带领，在相马港登陆。
　　西路军曹定邦，控住对马海峡。
　　南路军耿升，直取长崎港。
　　北路军晃济川，绕过不二山，自瀛台海峡强行上岸，翻山越岭直插腹地。
　　四座军港在同一天燃起烽烟，炮火连天，喊杀震天。
　　东瀛人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从一座城传到下一座城，已经血流成河了。
　　还有最后一支，秦皇号带着呜呜的汽笛声，由储城亲自带队，像一柄镰刀从海面划过，从京都港登陆直插入这座王朝的心脏----平安京。
　　平安了几百年的平安京再也没有了平安。
　　城内守军拼了命的抵抗。
　　幕府把最后一点家底全压上了城墙，弓箭、铁炮、碎石，能扔的都往下砸。
　　可还是那个理，东瀛更擅长攻，防这方面还不如饱受荼毒的大庆沿海呢......
　　城墙形同虚设，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像纸糊的一般，守军本就被火炮吓破了胆，根本组织不起什么有效的攻势......
　　曾经的海上霸主，这才发现，他们引以为傲、锋利无比的武士刀，连秦家军的衣角都够不着。
　　但即使会防，也没有用。
　　靖海军的火炮一轮接一轮，日出日落从不停歇。
　　像是要将这百年的血泪宣泄在这片土地上。
　　幕府将军田中胜站在天守阁之上，看着海面上那艘黑色巨舰，看着港口被火光照亮的波浪，看着城墙上自己的人在火光中接连倒下。
　　他比谁都清楚，早在十几年前，秦家军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一瞬间，东瀛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没法打。
　　兵力、装备、打法、士气，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他整了整衣冠，让人举了白旗。
　　但人还没跪下，对面枪响了。
　　第一枪打在天守阁之上，木屑四溅，那代表着东瀛傲骨的牌匾重重的砸碎在地上。
　　第二枪，打中了一边正准备窜逃的东瀛天皇，东瀛最高权力的皇族首领，瞬间失去了生机。
　　第三枪，田中胜咽了气。
　　这个让庆沿海流血十几年的名字，从今以后，只剩写在纸上的一个符号了。
　　枪响之后，城破得更快了。
　　街面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茫然恐惧一个字都说不不出来，有人拎着包袱往码头跑......
　　“天罚啊！天罚啊！”
　　“幕府沾的血太多了，神真的发怒了！”
　　“大庆人来报仇了！”
　　“大庆不会放过我们的，快跑啊！”
　　“开船！去海上，只要出海就安全了！”
　　那一天，秦皇号的汽笛声从清晨一直响到入夜，像死神的笑声一样，传遍东瀛每一个角落。
　　等夜幕彻底落下来，平安京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是空了。
　　扶余人亲历了这一场战争。
　　李承宗的腿是软的。
　　严格来说，从踏上东瀛土地那一刻起就没停过，他的腿在颤抖，握刀的手在颤抖，他的心也在颤抖。
　　两年前，东瀛人的刀还架在扶余百姓脖子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而如今，他踩着的是东瀛的土地，脚下是平安京的码头石板，眼前是跪了一地的东瀛降兵，满地的鲜血浸染着这片罪恶的土地。
　　他做梦都想报仇，可他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另一边，高丽水军早早就守住了东瀛外海。
　　“陛下，秦家军真的要打平安京？”
　　“嗯嗯。”
　　高丽王金成宇叹了一口气，幽幽的回道。
　　“你不信？”
　　将军沉默了一瞬。
　　“我不是不信秦家军，而是不敢相信这一切。”
　　是啊，谁又敢信呢！
　　战前，储城以靖海军主将的名义来信说，秦家军将于元月三十进攻东瀛首都平安京。
　　请高丽在外海协助，防止残兵外逃。
　　说实话，如果靖海军真能打到平安京，那防漏网之鱼这么一点小事，根本用不着让高丽来干。
　　靖海军自己随手就能把屁股擦干净。
　　所以这样的安排就一个作用----
　　报仇雪恨，共襄盛举！
　　甚至可能还有那么一丝丝震慑的作用。
　　金成宇：用不着！
　　整个高丽上下都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他在船头伫立许久，朝东海敬了三杯酒。
　　敬这片养育高丽万民的大海。
　　祭奠阵亡的将士与百姓。
　　同样敬秦姑娘，乱世中那独一颗紫微星。
　　她的到来，改变了所有人，为高丽带来了和平！
　　金成宇在忐忑和期待中，等着！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没多久，残兵真的来了！
　　“！！！！！！”
　　几艘破船歪歪斜斜地往高丽封锁线漂过来，帆破了大半。
　　像一群被撵出窝的野狗，慌不择路，疲于奔命。
　　将军指着海面，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真的来了！”
　　金成宇眼眶满是热泪，他成了这场崩落的见证者。
　　靖海军真的打到平安京了！
　　东瀛要灭国了！

第544章 七彩龙袍精品套装
　　而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依然是这场战争中唯一的NPC！
　　辽东军的海域虽然小，但往西南就是金陵，往东就是高丽。
　　只要有心，高丽海域发生了什么多少还是会知道的。
　　特别是事关前途命运，辽东军的哨兵一直死死的盯着东瀛方向。
　　虽然没办法特别深入，但高丽截杀东瀛逃兵，那么明目张胆的事，依然被精准的捕捉到了。
　　哨兵头都快挠秃了！
　　他心头大动，时代要变了！
　　“报！八百里加急！东海八百里加急！”
　　战事吃紧以来，急报就像家常便饭一般。
　　但听到哨兵慌乱急切的声音，陈棣心里依然咯噔一声。
　　特别是，这急报来自----东海！
　　“快说！”
　　哨兵跌跌撞撞的冲进来，喘着粗气急匆匆的开了口，根本没给帐内将领们插嘴的机会。
　　“殿下，高丽水军在外海截杀东瀛残兵！”
　　“！！！！！！”
　　“其中一艘倭寇战船的番号是天守！是天皇的座驾天守号！”
　　“！！！！！！”
　　“殿下，秦家军打到平安京了！”
　　“！！！！！！！”
　　营帐里，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每个人脑子里都在翻江倒海，山崩地裂！
　　辽东军最早分析，如果换了他们拥有秦家军等级的兵力，很可能打到第一第二链岛或者冥岛就收手了。
　　这样的铁血手段，已足以换东海几十年的太平。
　　可谁都没想到，秦家军竟然更进一步，直捣东瀛本土。
　　到这时，众人才知道，秦家军的行事逻辑，从来不是什么适可而止，没有什么做人留一线。
　　秦安要做的就是赶尽杀绝，永绝后患。
　　她这强硬的作风，给所有君主上了一课，也震撼了整个乱世。
　　七城之屠后，陈棣推测，秦家军绝不会止步不二山的。
　　但......当这一天真的降临了，所有人不自觉头皮发麻！
　　灭东瀛啊！
　　当时只当是一句狂言！
　　如今再看，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怕是已经成真了！
　　更恐怖的是，这还仅仅是四国之战的冰山一角！
　　北边锁龙关、靖北关均已经开战，西边镇西关外烽烟也起！
　　这天下就像一锅沸腾的水一般！
　　四国早已按计划铺开战线，但秦家军在围剿之中却从未出现一丝颓势。
　　反而步步紧逼，战果累累。
　　秦家军知道四国在分她的兵力，依然花大力气去支援锁龙，进攻东瀛！
　　这说明什么？
　　说明面对四国，秦安从未畏惧。
　　说明靖州，在如此重压之下，依然有余力。
　　太恐怖了！
　　再回到辽东军最初的选择题----
　　继续蛰伏，自立为王或是趁势投靠一方......
　　已经可以很明确的排除B选项了！
　　面对这样不知根底的的对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还好当初说的是“清君侧”，没打着称王的名义......
　　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呢......
　　这乱世争霸的剧本，你们玩吧......
　　另一边，靖州城门口，人潮漫过官道。
　　肉眼可见的，几乎连草原和远处的黄沙深处都塞满了人。
　　不止本城，几乎半个靖州的百姓都漏夜赶来，就为了送秦安大军开拔。
　　“姑娘，这是老祖宗带着绣工们连夜赶出来的七彩龙袍精品套装，黄的镇四方，红的烧邪祟，紫的纳祥瑞......”
　　战场上穿得花花绿绿的，是怕敌军瞄不准吗？
　　“一套七件，我们做了三套，包管您打仗也能天天换，穿上它，这一仗必是龙腾九天！”
　　“......”
　　秦安：三七二十一，三周不用洗衣服，好耶！
　　头一次听说自备龙袍的，也是头一听说穿着龙袍去打仗的，还是头一次听说龙袍还带七彩的.....
　　体面这一块......
　　“这龙头鞋、龙里衣、龙袜子、龙汗巾......龙八件套，贴身穿着，料子柔软又透气，冬暖夏凉，龙气护体，刀枪不入......”
　　秦安：把朕的龙内裤拿上来！
　　贴心这一块.......
　　“这秦字旗，俺们赶了一百多面！您打下一城，俺们就升一面！到时候中原城头飘的全是咱秦字旗，那叫一个龙盘虎踞，气吞万里！”
　　今天就和这龙过不去了！
　　“知道您不喜钗环，俺新打的龙凤呈祥镯子，带着也不碍事，龙是您的威，凤是您的仁，合在一起，旗开得胜，天下归心！”
　　“米花糖是早上才出锅的，姑娘路上当零嘴，甜甜蜜蜜，顺顺当当。”
　　“清早蒸的定胜糕，豆沙馅儿的，您路上垫垫肚子，平安顺遂，马到功成！”
　　......
　　这些东西，除了吃的大都用不太着。
　　战还没打完就带出去，估计会成为大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吧......
　　但心意这一块......
　　远远的，人群身后一个声音高喊道：
　　“还有这个，这个最重要！”
　　玄真子从人群中挤了上来：
　　“什么都能不带，这个不行！这是贫道寻遍了昆仑万仞之巅，用了七七四十九天，沐浴焚香、滴血为引，才从那一整块亘古暖玉里一刀一刀剜出来的！不是小金子拿大萝卜啃的，也不是玻璃那不值钱的烧的。”
　　你还真别说，玄真子偷懒抢功摸鱼坏事做尽......
　　但这件事，确实一笔一刀的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还不让华文华武碰，说什么他童子身吸收天地灵气才能摸玉玺，他们这些俗人，会损伤国运的。
　　华文/华武：&…@%#￥@#
　　说着，他打开层层叠叠的布包。
　　那是一方小儿拳头大的玉玺，通体泛着琥珀色的暖光，日光一照，温润流转，像握着一捧冬日暖阳。
　　玺顶双龙交缠，鳞甲分明，龙目嵌着两粒红玉，日光下炯炯生威。
　　玺底四字，端正沉静，笔力入玉三分----
　　【海晏河清】！
　　“知道你不喜欢受命于天，海晏河清总得了吧！”
　　比起“受命于天”这种权力叙事，“海晏河清”说的是环境，天清海静、万物安宁，应和了她的名字，春禾生长，天下安定，这才是秦安真正想看到的东西。
　　但看她一路走来，谁敢说她不是受命于天的！
　　老天爷追着把饭塞嘴里！
　　天道：人才引进我容易吗我！
　　“......”
　　秦安愣比，秦安无语。
　　你们这，是要我原地登基吗？
　　压力好大啊！感觉后半辈子都要被拴在龙椅上了！

第545章 向神龙许一个愿望
　　不对，准备的这么周全，该不会连龙椅都准备好了吧？
　　“对了，龙椅是我亲自设计的！等完事了给你直接抬金陵去！打仗带着这个，也不方便。”
　　敢情你还知道啊！
　　“999足金实心的，二百五斤重！”
　　二百五？我怀疑你偷偷骂我，并且我有证据！
　　“椅背雕了五条龙，每条龙的眼睛都是红宝石嵌的，扶手是两条盘龙，凑足七条，你可以向神龙许一个愿望了！”
　　......你知道的可太多了！
　　“那雕花那纹路，可美了，你这形象坐上去，就四个字：霸气外露！”
　　霸气外露没感觉出来，财大气粗倒是真的！
　　“给你放了一圈的绸缎软垫，棉花塞得满满的，可以窝在里面看折子！舒服得嘞！”
　　......睡觉都不放过我吗？那很命苦了。
　　“我哥那个都没你这么好！”
　　庆隆帝：？？？
　　秦安：有你这个弟弟真是老皇帝的福气......
　　“要是哪天不行了，这龙椅就够你吃几辈子的！”
　　秦安：我谢谢您嘞！还帮我考虑到后路！
　　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秦安才四岁，眼神懵懂，瘦弱得像一株风里打颤的幼苗。
　　那时，还是真傻子！
　　秦安：？？？依然不得劲。
　　人人看她不过是个痴儿，可玄真子对上那双澄澈见底的眼睛时，脑中轰然炸开的，那句刻在骨血里的话像闪电一般冒了出来----
　　【帝星陨，紫微明，太白经天，兵主现，乃天下太平！】
　　他猛地抬头，苍穹之上，紫微星当空临世，光华灼灼，仿佛漫天星辰都在为它让路。
　　二十八年了。
　　他看着那个四岁的小丫头，从靖州一路走到今日，走到千军万马之前，走到万千百姓眼底。
　　他没看错人。
　　天道，也没选错人。
　　秦安看着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眼中满是炙热和期许。
　　又想起那四个字，勿忘初心......她轻笑一声。
　　十多年前，自己刚来的时候，好像只是想退休躺平来着。
　　可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无所谓了，海晏河清，才能更愉快的玩耍不是。
　　众人都觉得她救了这天下。
　　可她心里清楚，她得到的安宁，得到的归属，得到的被需要、被托付的沉甸甸的重量，远比她能给出的，要多得多。
　　这些人、这片土地，收留了她，填满了她。
　　能来这时空走一遭，值了！
　　她转身，勒马面朝那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扬声喝道：
　　“下次，我们金陵见！”
　　千万人静了一瞬，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直冲云霄：
　　“金陵见！”
　　声浪滚滚，像春雷碾过大地。
　　秦安不再回头，猛地一夹马腹。
　　“大军开拔！”
　　追风长嘶一声，铁蹄砸在青石板上，马蹄铮铮，震得人心口发麻。
　　大军随着她的脚步，像潮水般开始往华垣岭移动。
　　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齐齐跪了下去。
　　老人、妇人、孩童、铁匠、绣娘、农夫、书生……
　　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额头抵着西北的黄沙和绿草。
　　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磕头声连成一片，整片大地都跟着颤了一颤。
　　仿佛想要用这最诚挚的期许，为她铺开一条通往金陵的坦途。
　　秦安不喜欢人跪她，但就这一次了！
　　跪天跪地跪秦姑娘！
　　千万百姓向漫天神佛祈愿，保佑秦姑娘和将士们平安顺遂，天下归心！
　　秦安此次南下，统兵十万，分六大军种：
　　步卒五万，弓弩火枪两万，骑兵一万五，炮队八千，工辎一万二。
　　辎重车两千余辆，器械车五百，火炮三百门，火枪八千杆。
　　十万大军过境，旌旗蔽野，车马如龙。
　　副将顾横山，骑兵营顾清川，火枪队郭锦瑟，炮兵营范六......精兵强将，悉数在列。
　　秦安这次，是来真的。
　　当然，庆隆帝也是来真的。
　　他算过，秦安的胜率摆在那里，即便四面分兵，朝廷也未必能捡得到漏。
　　正面对敌胜算不高，所以他赌了第一局。
　　大军进入华垣岭的第二日，队伍收进了一段两侧峭壁耸立的隘口。
　　路窄得仅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先锋刚挤出谷口，后面的大军还在缓慢蠕动。
　　而那个传闻中的秦姑娘，一身黑色劲装，没披甲胄，没戴盔帽。
　　最神的是，她身旁的士兵似乎也各忙各的，没有要上前护卫的意思。
　　她就那么大喇喇地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最前面。
　　目标好大好清晰！
　　两侧崖壁上的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她却怡然自得，好似没有一点戒心。
　　高处，昭狱使的领头人判官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靖州能有如今的成就，秦安当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判官没有轻敌，他收集了关于秦安所有的情报，又经过多方查探，对她的行事作风、行军特点已了如指掌。
　　可对她本人，所得的信息却匪夷所思----
　　武功高强、雷神降世、雷公电母、仙女下凡......
　　除了武功高强，听起来吗每一个字都像神话故事......
　　所以这一次行动，庆隆帝几乎动用了所有暗中势力，选址、方案、退路，都经过了判官的反复推演......
　　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可如今秦家军呈现出来的状态，是否过于慵懒随意了......
　　判官执掌昭狱十余年，经手的人命比边关将士还多。
　　武功不是天下第一，但能打赢他的，一只手掌就数得过来。
　　但他没轻敌，心头多了一丝警惕：
　　“确定她就是秦安吗？”
　　“确定，就是她。”
　　判官盯着崖下那袭黑色劲装，眉头越皱越紧。
　　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发信号，行动！”
　　一声尖锐的鸟鸣划破山谷。
　　关隘上方，巨石轰然滚落。
　　轰轰轰轰轰！
　　“！！！！！”
　　“小心落石！”
　　“退！退！退！”
　　巨大的落石砸在隘口正中，碎石飞溅，整条隘口被巨石封得严严实实的。
　　紧接着----
　　嗖嗖嗖嗖嗖嗖！
　　两侧崖壁上箭矢如雨倾泻，压得隘口内外的秦家军抬不起头。
　　“小心！有埋伏！”
　　“山上有人！”
　　“盾牌手！防御！”
　　“找掩体，全体戒备！”
　　“秦姑娘，秦姑娘！”
　　“不好，前路被截断了！”

第546章 斩首
　　秦安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人还是应该不忘初心啊！
　　现在好了，把自己累个半死.......
　　秦家军的反应极快。
　　顾横山一看落石坠地，当即勒马止步。
　　他没有慌，第一件事是确认秦安的位置。
　　不是担心，是要据此决定下一步怎么打。
　　有秦安和没秦安那是两种打法。
　　“秦姑娘入隘口了。”
　　顾清川应了一声，顾横山确认之后，冲着身后的大队伍吼道：
　　“全体后退！”
　　“盾牌手，出列！”
　　“其他人，找掩体！”
　　山隘内的士兵迅速回缩，避开漫天落石。
　　盾牌手竖起铁盾，挡下纷飞的火箭。
　　其余人躲在战车、辎重、大树和土石之后，一道防线眨眼成形。
　　说实话，他们中不少人，也是第一次遇到打仗之后先把主将丢下的。
　　但大家都说，操心秦姑娘？操心好你自己吧......
　　顾清川带着火枪队在树林后抬头观察，很快摸清了对方的位置----
　　山顶两处，左峰右峰各一片，距此约两百步，居高临下，箭矢覆盖了整个出口。
　　他当机立断：
　　“锦瑟，试一轮。”
　　崖壁上的弓箭手能借着重力和风向射到山隘下方，但射程再远就够不着了。
　　而秦家军这边，无论是弓弩还是火枪，仰射都吃亏，距离偏远，视野不清，对方还有大量掩体，打不准。
　　火炮倒是够得着，但如果山塌了，大军就彻底过去不了。
　　几轮齐射上去，箭矢钉在崖壁上，对方回射下来，也大多落在盾牌和掩体上。
　　你打不中我，我也打不中你。
　　但试探之后，有件事算是确认了，人真的不多。
　　二三百人左右顶天了。
　　顾横山和顾清川，两人对视一眼。
　　这不是战争，而是刺杀。
　　目标，应该是秦姑娘。
　　想斩首啊！
　　顾横山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勇啊！我敬你是条汉子！
　　如果得手了脑袋给你当球踢。
　　他淡定的下令：
　　“所有人，护好自己，火枪手、弓箭手轮射，不用太密。”
　　耗着他们就行，别浪费火力。
　　既然对方人少，箭矢和落石总有耗尽的时候。
　　只需守住阵脚，让他们射，让他们砸，看他们能撑多久。
　　秦家军稳如磐石，不紧不慢的拉开了阵线。
　　这么淡定的原因只有一个----
　　山的那一头，根本不需要他们操心。
　　此时，秦安刚出山隘口，身边只有不到几百人的前锋营。
　　判官要的不是正面对抗，不是硬碰硬打赢十万大军，而是秦安一个人，孤立无援。
　　擒贼先擒王。
　　庆隆帝向您发起了一次斩首行动。
　　超千名昭狱使一部分负责隘口封锁和清理外围，一部分控制住秦安的亲兵。
　　最重要的是----围杀秦安。
　　千人围杀一人，前序行动又如此顺利，按理说应该万无一失才对。
　　昭狱使：优势在我！
　　但偏偏，遇上了一个超脱常理的人。
　　秦安面色如常，对着身边的人，不紧不慢地开口：
　　“护好自己。”
　　“收到。”
　　前锋营闻言立刻散开，各自寻找掩体。
　　盾牌竖起，马匹压低，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们要做的就一件事----别拖后腿！
　　见将士们跑得飞快，丝毫没有要护主的意思。
　　暗中的判官愣了一瞬，丢下主子跑路？
　　秦安有这么不得人心吗？
　　不对啊......
　　他死死盯着隘口下那个黑色的身影。
　　箭雨还在下，围杀一触即发，但眨眼之间，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判官瞳孔一震。
　　？？？？？
　　什么速度！人呢？
　　以他的能力，不可能一个身影都捕捉不到。
　　他开始急切地四处搜寻。
　　下一秒----
　　“你找我？”
　　声音近在咫尺，淡定从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太快了！
　　快得他都没看清对方的行动轨迹！
　　快得他都没看清秦安到底是怎么动的手！
　　只记得眼前恍若寒光一闪，颈部似有细线划过。
　　判官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一切就已归于平静。
　　其他人上一秒还盯着人群中那道身影，下一秒，另一个角落里，昭狱使的最强的尊者----
　　判官已经捂着脖颈喷涌而出的鲜血，重重瘫倒在地。
　　“！！！！！”
　　“喂！判官！”
　　“老大？！你！”
　　“你醒醒！怎么会！”
　　“你起来啊！别开玩笑了！”
　　几名昭狱使不可置信地喊着，可对方却再也发不出声来。
　　直到此时，他们才确认：
　　“老大出事了！”
　　才一个照面，这次斩首行动的核心，连吭一声都来不及，人就没了！
　　他们死死盯着秦安，看她嫌恶地抽出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鲜血，仿佛看见了恶鬼一般。
　　“来都来了，那就活动一下。”
　　下一秒，这一千多顶级杀手算是知道了----
　　他们以为自己对秦安的探查已经到底了，确实也是，该查的都查了。
　　百姓们吹牛，把秦安的老底，连钓鱼那点小破事、她平日爱嗦哪家的粉都给翻出来了。
　　但问题是，那些超乎常理的传闻，似乎......也是真的!
　　只见她抬起右手，指尖朝上。
　　最近的一棵树，叶子开始抖。
　　无风自动。
　　第二棵、第三棵，整片林子开始簌簌作响，像千万条蛇在枝叶间穿行。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那速度太快了，好像上一秒还是天朗气清、万里无云，下一秒光明就像被黑洞吞噬了一般。
　　判官没了，二把手无常接手指挥。
　　此时的他，汗毛直竖，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他没见过这种阵仗，也没见过这么不合常理的画面......
　　但本能告诉他，有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要来了。
　　未知的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颤抖着拔出一支铁筒，用火折子点燃后扔了出去。
　　一股浓稠的黑烟腾起，笔直地窜向天空，在半空中凝成一团，久聚不散。
　　此时，无常心中就一个念头：
　　叫人！叫上所有人！
　　对，这一次刺杀，庆隆帝做了万全得准备。
　　不仅有昭狱使，华垣岭内外，还埋伏着五千羽林卫和二十万中原军。
　　隘口窄得只容一车通行，岭内地形又复杂，大军挤不进来，反而会打草惊蛇或堵死自己的路。
　　所以主力全部留在十里外的出口处，布防扎营，守株待兔。
　　而两里外的山林里，藏着五千羽林卫，专门负责协助昭狱使斩首。
　　判官一旦得手，羽林卫就可以上前补刀，持续消耗秦家军的兵力。

第547章 【天罗地网】
　　这保险，一共上了三道！
　　昭狱使、羽林卫和中原军大军！
　　斩首之后，就是战争！
　　无论是庆隆帝本人、昭狱使尊者判官、羽林卫主将王崇还是此次中原军主将郑乘风都觉得这一次，万无一失！
　　庆隆帝还暗自佩服自己！
　　这计谋，绝了！
　　算盘倒是打得挺响的。
　　就.....很自信。
　　可惜，秦安是逻辑和常识无法衡量的人。
　　谁都没想到，见面不到两分钟，最关键的第一道保险已经无了。
　　此时此刻，无常死死盯着秦安。
　　只见她指尖缠绕着银蓝色电弧，噼啪作响，像无数细蛇游走。
　　电弧越来越密，从指尖蔓延到手掌，然后脱离她的身体，朝四面八方炸开。
　　秦安SSS级独家秘技【天罗地网】！
　　没有巨响。
　　雷网铺开的那一瞬，世界安静了一瞬。
　　银蓝色的巨网贴地蔓延，顺着崖壁、攀上岩石、钻进树林，像活物一样朝每一个人爬去。
　　所过之处，地面焦裂，岩石崩碎，空气里全是焦糊味。
　　有人想跑，却被雷网缠住了脚踝。
　　有人想喊，电弧却像游蛇一般窜入口中。
　　有人举刀，却发现他们面对的是自然界所有的生物恐惧的东西----雷电。
　　无常被钉在原地，根本挪不动一步。
　　“雷电！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声音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在抖。
　　他突然想起靖州百姓说的那些话----
　　雷公电母、仙女下凡、战神临世。
　　脑子像被重重砸了一锤。
　　原来，谜底就在谜面上！
　　那些胡言居然都是真的！
　　他们的敌人，根本不是普通的人类！
　　怎么会这样！
　　“不能打！”
　　这仗根本不能打。
　　天选之人，注定是要走上那无上王座的。
　　错了，他们都错了。
　　整个大庆，整个朝堂，从上到下都错了。
　　为什么靖州能以少胜多、百战百胜？
　　那些武器、兵法，那堆积成山的金银都只是表面的障眼法！
　　只有她，秦安，才是靖州最恐怖的底牌！
　　他想把这些话说出口，想让人把消息传出去。
　　可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最后看到的，是那张网朝他扑面而来，银蓝色的光映满瞳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羽林卫等在林子里，王崇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林中风起云涌，雷电漫天，一切仿佛是世界末日一般。
　　“？将军，那是雷暴吗？”
　　王崇没回答，明知故问。
　　他知道秦家军有会爆炸的火器，但总不可能手搓天雷吧。
　　但无论如何，都不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轮到我们补刀了！”
　　带着五千兵马埋头就朝着山隘口冲了过来。
　　他预计，只要昭狱使截断成功，斩首会快速结束。
　　毕竟将领在武林高手面前，是没有优势的。
　　两里地的距离，冲过去也就十分钟的功夫。
　　他们杀过去正好绞杀一部分先锋兵力，给后续的大队伍减轻一些压力。
　　可惜，人还没走到半岛，就看到了那被山林挡住的黑色狼烟。
　　“？？？”
　　对，黑烟！
　　说好的，没有问题燃白烟，出了问题燃黑烟。
　　王崇勒住缰绳，叫停行军，盯着那道烟柱看了很久，心里多了一丝警惕。
　　“难不成是......误报了？”
　　就算要败，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两分钟？
　　一千昭狱使撑了两分钟？不能吧？
　　那不是打秦家军，是打天兵天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心中直觉却越来越不妙。
　　此时，山上负责投掷和诱敌的残兵已经被那耀目的电光吓得屁滚尿流。
　　手上的箭矢和石头也耗尽了。
　　秦家军分兵上山，处理窜逃的残兵。
　　一部分调着火炮，将炮口对准了山隘口的巨石。
　　“放！”
　　顾横山一声令下。
　　轰轰轰轰轰！
　　山谷里回荡的巨响惊动了正往这边赶的王崇。
　　“嘶！！！”
　　马群惊了！羽林卫也惊了！
　　“将军，这是......天雷？”
　　电光、黑烟，之后是天雷......
　　好像一切正往超乎常理和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但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很快碎石被搬开，道路打通，大军再度会合。
　　“铁汁，铁汁，我的铁汁，你没事吧？”
　　知道秦安战力强，但确认主将的安危是副将的责任。
　　“嗯嗯，处理完了。”
　　除了满地的鲜血、尸体、隘口的碎石以及还未散去的硝烟之外，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次，这个曾伴随大庆九任帝王的最强暗卫组织----
　　昭狱使，彻底被连根拔起。
　　过去的功过、牺牲与荣耀、手上沾染的无辜鲜血，再也无人问起。
　　而两头刚会合，王崇就带着羽林卫出现了。
　　“？？？”
　　“！！！”
　　五千羽羽林卫对着绵延不断地秦家军，当时的气氛，那叫一个尴尬！
　　纵横金陵的羽林卫，就这样把自己大喇喇的送到了秦安眼皮子底下。
　　不到三息的功夫，第二道保险也塌了。
　　八里外，二十万中原大军早在半月前四面开战之初，就已在出口处布防完毕。
　　设置防线、修筑工事、制造陷阱、获取情报......
　　将军名唤郑乘风，平阳侯的亲弟弟，太子妃的叔父。
　　广袤的中土大地，地广土肥，物产丰富。
　　中原军就成了所有军队中非常特殊的的一支肥差。
　　既不用对抗外敌，也不用受穷挨饿。
　　离金陵不远不近，有事中央军能支援，权限上又管不到。
　　这得天独厚的条件，造就了这支队伍里特别多的王公贵族子弟。
　　大部分没多少本事，既吃不了寒窗的苦，也吃不了战场的苦。
　　为了往上走，他们会被派到这里来历练历练，刷一刷“简历”。
　　但这些人有家族撑腰，骨子里傲气难以掩盖。
　　他们没有亲眼见过战场的残酷，对敌人的强大只有一个模糊的认知。
　　包括郑乘风在内，自视极高。
　　纵使秦家军已经取得了那么多战功，情报中也提过火器和战船，他们依然不认为自己会输。
　　他一直偏执的认为，西凉、漠北和东瀛之所以会吃这么大的亏，是因为这些年过于养尊处优，被大庆丰厚的岁币哄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如果换了自己领兵，边关何至于此。
　　“秦安！”
　　郑乘风咬出了这个名字。
　　一个民间女子，靖州出身，无根无基，居然敢图谋金陵，简直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