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书名:余温   作者:倾芜   文案:   沈芙礼与应伽城在一起那年25岁,她一场大病初愈,回到南屿重拾学业,导师聚会上一眼见到沙发最右侧的男人,西装西裤,漆发黑眸,英俊淡漠。   外人眼底,他们是师妹与师兄关系,从未有人将他们联想到一起。   她漂亮古板,循规蹈矩,学习刻苦,是不折不扣的乖乖女。   而他恣肆不羁,玩世不恭,是生科公司创始人,年轻有为,与她之间天壤之别。   珞山聚会那日,周遭很吵,应伽城低眸看她眼睛,只听清她说的那句,“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窗外雷声轰隆,雨滴连成线往下坠,泳池边积攒一圈浮沫。   他轻笑了下,“抱歉,你太好脾气了。”   却在下一秒,他弯腰,大手握住纤细后颈,吻上她唇,“不过,可以欺负欺负。”   起初无人信他们会长久,可他们谈的时间最久,久到身边所有人都开始祝福他们。   毕业那年,沈芙礼翻过高中时期写下的暗恋日记本,在后面补上一句,得偿所愿。   可是还是事与愿违,最后以她提分手离场。   ——   再次重逢时,他仍旧高不可攀,声名较旧日更盛,却洁身自好,身边干净到不见一个女人。   而沈芙礼早已收起曾有心思,与他保持距离。   工作原因,他是甲方,交洽谈判时,整场,应伽城的眼里只有她,沈芙礼却没看他一眼,结束后径直上了另一人的车。   庆功宴上,酒过三巡,大家都醉了,沈芙礼只得叫代驾离开,却撞上他的车。   僵持之下,她只得下车,酒意微醺,空气拂过热浪,街道上车水马龙。   警车外,榕树下,她被压在红砖堆砌的墙角,退无可退,眼角微微泛红,气息不稳:“你想要什么。”   应伽城低头凑近,轻咬住她耳垂,温热气息浸没,温柔占有,“我只要你,理理我。”   ————   [暗恋似风,从不言明,却在你离开的夏天疯狂生长。]   浪子回头,双c   暗恋成真   ————————   专栏完结文《蝴蝶沉溺》可看:   预收《春雀杀》求收~   ——   跟祁禹时飞欧洲那一晚遇上百年难遇的暴雨,紧急迫降,机舱里闪灯坏掉,有人惊慌有人哭泣,有人拿着笔和纸颤巍巍写遗书。   电闪雷鸣,窗外漆黑昏暗,飞机漂浮在雨水和浓雾中,沈囿一手扶着座椅,唇色苍白的望向他,“我们会死吗。”   男人低笑了下,“怕什么,一起。”   冰凉修长手指捻起她颈后一缕黑发,轻轻一扯,扯断放进衣兜里,那时他嗓音称得上宠溺,“这样就好了,下辈子也找得着你。”   心跳和紧急播报声一起变得急促,在密云翻滚宛如世界末日的天空中,沈囿又一次为他心动。   后来,辗转欧洲各地,沈囿忍着生理痛陪他奔波应酬,在酒店目送他远去,回来时却看见他身边跟了个漂亮姑娘,她踮脚在他脸边轻轻一贴,亲昵着耳语。   冰冷石板上尽是雨水,沈囿摔了一跤受伤,先回国去。   他回来时,谁也默契得没有提起国外的事,两人照常亲密,仿佛没有隔阂。   后来,沈囿撞上他和他朋友聊天,听见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她一戏子,我喜欢个什么劲儿。”   再后来,一纸他和别人的婚约刊上京岭头条,报纸满京城发了个遍,沈囿床头柜放了十份。   她提了分开,那些都留给他,搬出别墅那天,院里的蔷薇花开败,正好是她跟他的第六年。   烧毁礼物,删除拉黑,她把他从自己的世界抹去,像这个人从来不曾存在。   —   两年后某天,再遇在片场,他靠车门抽烟,眼看着她上了别人的车。   眼神一点一点变冷,西装革履矜贵英俊的男人在雨中淋了整宿的雨,颓唐落寞。   烟蒂熄灭,才知爱意如星火难灭。   杀青庆功宴,有人给沈囿送了九十九枝法兰西玫瑰表白,祁禹时截下,送了枚祖母绿钻戒,单膝跪地,冷情桃花眼里带了认真,“囿囿,我想结婚了。”   而沈囿看都没看那钻戒一眼,她选了一只玫瑰,神色清冷,眼底早已窥不见一丝情意,冷冷回:“祁先生,我已经醒了”   ——   追妻火葬场/sc/he   冷心薄情资本家×娱乐圈清冷野玫瑰   全网黑到全网追捧,女主是影后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正剧 暗恋   主角:沈芙礼 应伽城   一句话简介:爱你长久,余温不散   立意:随性,随心   ──────────────────────────── 第1章 请柬 上次一别,是七年前   病房外,阳光照在树叶上,石榴花开,花尖泛着好看的光泽,树下一群小孩在欢快的玩扇纸牌的游戏,脸上弄得灰扑扑的,也不在意。   玻璃隔绝了大部分欢笑声,病房内,护士早已经来查过房,这会进屋来的是一位穿着黑色西装裙套装的年轻女性,高跟踩在地板上嘎吱作响,她捧了束向日葵,里面插了些柚子叶,望向病床上的女生:“芙芙,你决定好了?”   阳光落在女生眉眼间,她眼睫很长,阴影如小扇子一样落在眼窝里,根根分明。   纤细的手背上还有针孔,大病初愈,脸色还带着苍白,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我学业落下了太多。”   柳菲欲言又止:“你才刚做完手术……”   沈芙礼抬头向她笑了笑,露出一点小虎牙,“两个月了,已经恢复好了,医生说我可以正常生活了。”   “导师对我很好。”   “妈妈弟弟他们都在那边,奶奶也在。”   “我……已经25岁了……”   “才怪,明明还有十几天。”柳菲眼睛有点红,走过来抓住她纤细的手腕,“芙芙,等到南屿,我们一起陪你过一个盛大的生日。”   沈芙礼弯了弯眼眸,抬头,鼻尖莹白小巧,“嗯,谢谢你,阿菲。”   柳菲酸了鼻头,揉了揉她头发,想起这几年,她遭过的那些罪,被病魔折磨的脆弱模样,就心疼,“谢什么,不是悄悄说好,宿舍里,就我们两个要做一辈子好朋友吗?”   “嗯。”沈芙礼剥了个橘子,把橘子上的须须也清理干净,递给她吃,“阿菲,为我高兴呀,这次手术后,医生说我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可以去完成学业,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可以像普通人那样过一生,去感受,去体验,去付出,去……爱。   柳菲也为她而高兴,一手抱住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沈芙礼啊,你知不知道,你大二在礼堂突然晕倒那一次真的吓坏我了,那时候我才知道你一直生着病,再也不敢也再也没机会喊你去帮我替课,后来你很少回寝室,大部分时间在医院,我是我们宿舍代表,也代表我们老师经常去医院看你,那时候我看见那些护士把那么长那么粗一根针头插进你的身体里,你知道我有多怕你疼吗,而你从来不说,但是我知道你很怕疼。”   “那时候我和乔乔还有晴子,我们宿舍的所有人都希望你能好起来,你是那么美好的女孩,值得最好最好的。”   眼泪不自觉濡湿眼眶,柳菲声音有些哽咽,“后来这几年,你在医院的日子越来越多,把我们都熬毕业了,我没什么追求搞不明白学术,都在职场混了两年,把我都熬成医药代表了,而我们宿舍的姑娘们散入人海,联系越来越少,现在只剩我们了……”   “不过好了,不说这些伤感的话……芙芙,你今天出院了,我带了柚子叶,给你扫扫。”柳菲拿柚子树枝带着的叶子扫她肩膀,“去晦气,去病痛,去旧迎新,去掉所有不好的。”   “未来日子,光明灿烂!芙芙,你以后会遇到很爱很爱你的人!”   _   师兄同门聚会的请柬平放在书桌上,沈芙礼安静的看着上面烫金的字体。   伽禾生物科技。   上次一别,是七年前。   浮云流散,辗转成灰。   生病的这些年里,医生,家人,朋友为了她的健康和生命,都告诉她,不要有太大情绪波动,不要去想那些会剧烈拉扯情绪的人或事,不许她看有过过去的照片,日记,甚至班级合照。   过去的所有尘封起来,束之高阁,不允许她触碰。   而或许是药物原因,她关于爱和喜欢的情绪感知变得很淡,很久很久不再回忆,也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经深深喜欢过一个人。   她也以为自己忘记了。   大病初愈后,再看到有关于他的蛛丝马迹,猛然间,恍若隔世。   伸手接过那封邀请函,沈芙礼抬头对杨粤西笑笑,“谢谢师兄,我会去的。”   “刚刚盯着那上面几个字看,是不是有些惊讶?”   “伽禾生科,我们南屿最近发展最好的科技新贵公司,其实是我们导师实验室里出来的。”   “创办这家公司的人也算是你的师兄,当时他毕业,在我们实验室里属他成绩最好,却死活不肯听师父的话读研,硬要去创业,我们谁都没想到他,硬是一年内把这么司做活,做起来了。”   “以前师父提到他就摇头,这会到哪儿听别人说他,都暗暗表扬呢,对你这位师兄,满意着呢。”   有小师妹问:“这位师哥是姓应吗?”   杨粤西点了点头,那女生惊讶得捂住了嘴,最后才小声回,“怪不得咱们实验室经费这么足。”   “可不是,有赞助呢,别的实验室羡慕不来。”杨粤西领沈芙礼四处参观,“你九月研一开学,先和实验室里的师兄师姐们认识下,师父让组这次聚会也是想提前先带你认识些人,你天赋高,和那些小有成就的师兄姐们聊聊啊,什么研发方向啊,新领域探索,论文,都能一手掌握。”   杨粤西悄悄凑近她说,“咱们占先机,一作啊,nature都能发到时候。”   “不是我吹。”他开玩笑的口吻。   沈芙礼也笑了下。   其实导师杨跃没想那么多,就是怕这个新弟子腼腆放不开,先熟悉熟悉人,再者说快开学了,开学前先让他们年轻人玩玩,等以后做实验,就得收心了。   “嗯,我会的师兄。”沈芙礼却将他的话记下了。   手机振动响了几声。   杨粤西看她这么正经,有点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装过头了,挠了挠头,“那个,小芙其实也没这么正经,邀请函来着都是伽禾那边的公司秘书做的,其实应师兄他挺随和的,随便带人玩都可以,我们嘛年龄相差不大,喝酒玩牌唱K都行啊。”   随和。   沈芙礼记忆里,他是天之骄子,为人虽然不孤傲,但对人最深处永远是有距离感的,这样的词,其实与他并无干系。   屏幕亮起,手机消息跳出来,是柳菲发来的。   【芙芙,上次生日宴的闫哲你记得嘛?】   【他也是南大的,学自动化,宴会结束后他找我了,说对你很有好感,想和你继续深入认识了解一下。】   【放心,我知道你是第一次谈恋爱,所以我调查了他也是,他之前没谈过,那些社会人士情史不断的人休想嚯嚯我们家芙芙公主!】   闫哲,这个名字,其实沈芙礼已经没有多大印象了,努力回想,才记得这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长相很清秀的男生。   那天他也很腼腆,说的话不多,但是似乎都有自己的思考。   眼睛眨了下,鬼使神差的,沈芙礼开口:“是随意玩的话,师兄,我可以带人去吗?”   杨粤西有点惊愕,但随即大手一挥,“没问题啊,带呗。”   _   GLODEN俱乐部。   沈芙礼和闫哲在南大校门口碰面,然后一起按照地图辗转两趟公交坐了十几个站,又一同走了几百米才到那栋装饰得美轮美奂的建筑前。   闫哲擦了擦额头的汗,握在手里的冰水都被暖化了才鼓起勇气递过去给沈芙礼,“你渴的话喝这个。”   两人额角都有汗,沈芙礼接过水说了声谢谢,低头给杨粤西发消息。   “如果坐公交太麻烦的话,我们下次打车也可以。”闫哲开口。   “没事,我们都没工作。”沈芙礼回。   其实也是和他一起转公交,让她有了种她回到大学校园的感觉,那时候一个宿舍的出去玩,也都会坐公交,挤地铁,就算学校离最近的地铁站有一千米远,他们也会花十几分钟走过去。   那时候不觉得累,也不会觉得没钱是什么丢脸的事。   闫哲抿了抿唇,眼眸微垂,看着女生小巧白皙的脸,她眼睛很漂亮,一汪水一样的杏眼,瞳眸有些琥珀的颜色,像浅枫叶沾过的糖一样,很干净,很澄澈。   “沈芙礼,你很好很好。”他突然这样郑重起来。   沈芙礼视线却一转,不敢看他。   和杨粤西一起进了三楼包厢,沈芙礼一直站在闫哲身边,沈芙礼握冰水的手心都出了汗,目光不动声色的看过包厢里的每一个人,一颗心未名沉静又紧张。   扫了一圈,杨粤西又唉了声,“应师兄还没来啊,没意思。”   她身旁有学姐给他递了杯水:“来过了。”   心底一阵失落,沈芙礼捏紧手指。   杨粤西喝了口水差点吐出来,“我靠好辣,米雪雪你想毒害我,这是白酒!”   米雪笑得不行,“真男人不怕喝白酒的啊,杨粤西你不是啊?”   “来芙礼过来坐。”米雪把他们拉到一边的环形沙发上坐。   米雪妆容化得很精致,而包厢里的女生都不难看出是精心打扮的,妆容得体,也都穿着小裙子什么的,一改平日里在实验室的灰头土脸。   沈芙礼没什么裙子,就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长裤,头发编了个单侧鱼尾辫,带了一个小熊发夹,青涩得还像一个未谙世事的大学生。   “芙芙,你底妆怎么这么好?”灯光晦暗不明,米雪看的不真切,只感觉她皮肤好好。   沈芙礼摸了摸脸,摇摇头,“我没有化妆师姐。”   生病这么多年,她没有接触过化妆品,化妆技术也几乎没有,越弄越糟,索性也就不化。   “哇,那你皮肤好好。”米雪拿出管小黑管口红,“我给你补个口红,这样配着美死他们啊。”   耳朵微微发热,沈芙礼抿着唇,安静让她化。   杨粤西追问,“雪王,刚你说师哥来过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成年人的事儿呗。”米雪说,“师哥带了位绝世美人儿,二人世界去了。”   指甲微陷进肉里,沈芙礼垂下眼睫。   “画好啦。”米雪收起口红。   沈芙礼回过身,身旁闫哲安静认真的看她唇角,认真夸:“好看。”   “聚一起,又编排我什么呢。”男人慵懒一声,带点儿散漫和不经心。   声线却很好听,磁性低哑,像晨间的露坠在玉盘上。   门开,有人进来。   呼吸微微滞了滞,感受到光线变暗,来人应该很高,挡了灯光。   室内气氛却热烈起来。   沈芙礼却一直不敢抬头看。   “应师兄。”   “你刚结束应酬来的啊。”   “嗯。”   “这位,我们要叫嫂子嘛,好漂亮。”   “随意。”他不可置否。   右侧的沙发微微往下一沉,余光里一双黑色皮鞋踩在瓷色地板上。   旁边的高跟鞋细跟很高,鞋面亮晶晶的,往上是一双白皙修长的腿。   “米姐刚刚说你们来过了,还给我们订了包厢,是等了我们挺久嘛?”   “不久,这些不归我管。”   “哎呀,你们都是伽城的学弟学妹,我管呀。”一道娇俏温柔女声。   “嫂子真好真漂亮。”   “师哥也帅,配死了啊。”   一手搭在沙发边缘,单手握酒杯,指节修长而冷白,男人嗓音低磁,“师父要我来,嘱咐我照顾的人呢?”   “你们实验室的。”   胸口酸胀,沈芙礼熟悉这种感觉,已经能很好的面对了,她调整好情绪,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角落里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   七年,从少年长成成熟稳重的男人。   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左手中指有一枚银色宽戒,眉目更为冷淡锋利的英俊男人。   他已经成长为男人,她好像还是少女。   冥冥之中,相隔了一整个青春。   “我们实验室儿的人呢,这儿集合,来看我挨个介绍啊。”杨粤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到她面前时。   “小师妹?”低淡一声,带着些微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欢迎宝宝们留言,爱你们的雾雾 第2章 窥见 不属于她的一幕   其实我不小了。   沈芙礼那刻在心里说。   可对上他的眼睛,那瞬间,沈芙礼在他眼里只看到了陌生,但从小到大的教养与杨跃的嘱咐,让那目光带了些关心的柔和。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了。   她初中时期高中时期就曾深深喜欢的人,而他对她毫无印象。   轻抿唇角,沈芙礼安静的看着那双眼睛,漆黑深邃,眼眸狭长,眼皮微微内敛,单薄而锐利的凤眸。   很好看的眼睛,如同他这个人一般,骨相优越,皮相完美,五官无一处生得不漂亮,但是棱角锋利,浸出锐利与冷感。   对视三秒,五秒,沈芙礼微偏目光,轻轻开口:“师兄。”   “嗯。”打火机磕上大理石桌板,金属碰撞清脆一声,他有一搭没一搭问着,“九月研一?”   “是的。”   “学什么方向?”   “生物。”   “我们都是。”应伽城笑了下,问,“具体?”   沈芙礼抬眸,清晰回:“我想专门研究医药领域。”   啪嗒一声,银色打火机机盖阖上,他撩眼皮看了她一眼。   他们共坐在环形沙发一侧,中间隔了好几个人,那一眼目光很明显,似乎有好奇与探究。   沈芙礼毫不怯懦回看过去。   “怎么了,师兄。”   “挺好。”   “加油。”他回应很言简意赅,但态度并不冷漠。   只有杨粤西他们才知道让这位应师兄在专业领域说一句好是多么困难的事。   他打趣,“芙礼师妹啊,你可是选了你未来研究生三年最难走的一条路,医药研发,这种很难出成果,而且有看不完的文献,做不完的实验,写不完的论文,发表文章的严苛程度,难以想象啊。”   “跟师父申请,现在改方向还来得及。”   沈芙礼摇摇头,“不改。”   “行了,别吓小师妹了,咱们最牛逼的应师兄就是搞医药的,到时候让师父把你塞进他们公司学习调研。”米雪说。   应伽城点了点头,随意道:“可以。”   沈芙礼抿了抿唇,认真道,“谢谢师兄。”   米雪起身,“换个位置,芙礼你来这儿,咱们是一个实验室的,得坐近点,显得亲近不是。”   几人挪了位置,应伽城倒无所谓,一直在最右侧沙发,长腿交叠,搁在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手骨节修长,腕间是一块昂贵却低调的银色腕表。   他一手捞着手机在看,另一臂往下沙发里坐着的是刚刚他们喊的“嫂子”。   沈芙礼和闫哲换位置换到了他们对面。   头顶灯光是一束白光和一束黄光,光影勾勒,照出清晰人脸。   沈芙礼这才发现,他旁边的女人长相极为漂亮艳丽,五官昳丽,浓颜系美人,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紧身裙,裙身下摆到膝盖上方,勾勒出的身材前凸后翘,曲线完美。   是成熟而艳丽的漂亮女人。   心口微涩,沈芙礼怎么会不记得,他喜欢的从来都是长相明艳,身材好的大美女。   与常年生病而身形瘦弱,脸色苍白的自己完全相反。   女人察觉到她的注视,礼貌伸手,“新来的伽城的小师妹你好。”   “我是林茜。”她一手挽住男人臂弯,回看了他一眼,宣示主权,“是你师哥的女朋友。”   身旁闫哲挪了挪杯子,小心翼翼给她倒了杯橙汁。   沈芙礼维持住平稳呼吸,朝她微微笑,“林茜姐好。”   “师妹有虎牙啊,笑起来真可爱。”米雪在旁边一脸宠溺。   林茜也很友善,“小师妹长得很甜。”   “当然你旁边的小伙子,也挺腼腆清秀的,哎,年轻真好。”   米雪起身接了个电话,“等等,我男朋友来了,我下楼去接他。”   “你们慢慢玩。”   之后他们都说了些有的没的,只是这期间,沈芙礼没再看见应伽城再抬头看过来一个眼神。   只有偶尔林茜对他说些什么,他才微勾唇角,目光从手机移开,微低头,回她一两句。   昏黄灯光照在男人英俊的脸上,半寐着光影,沉冷如海面波纹。   他不在意也不关心这边喧嚣,只是礼貌而疏离的隔开这一切。   的确,抛开同门师兄妹这一身份来看,他们之间的身份已相差太多。   他事业有成,是新晋生物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在名利场里早已游刃有余,而她还是未出校园的大学生,青涩不成熟,除了可付出的感情,一无所有。   “尝尝这个。”闫哲眨了眨眼,在她手心里放了一把亮晶晶的水果糖。   糖纸折射着灯光,布灵布灵的闪。   手指蜷缩了下,沈芙礼握住手中的糖,垂下眼睫,轻轻回,“谢谢。”   “荔枝味。”   “嗯。”闫哲看她剥开糖纸的手指纤细而柔白,心底生出柔软,“你喜欢吗,喜欢我开学以后每天都给你带,卖这个糖的地方离我宿舍楼不远,我送到你们实验室楼去。”   “不……”不需要,她喜欢的是橘子味。   “小师妹和这位小师弟这么腼腆啊,感情也太青涩了。”米雪搂着一位男生走进来,她挑了颗沈芙礼手里的糖走,“我吃一颗喜糖啊,谢谢师妹师弟。”   “不是。”沈芙礼这次坚定的说出口。   米雪身后的男生瘦瘦高高的,戴着眼镜,略腼腆,米雪拉着他对在座的人接受,“邹扬,我男朋友。”   “不是喜糖。”   四周忽然安静,沈芙礼的声音脆生生的。   手机振动响了下,沙发对面的男人起身,修长指节半扣手机,他的目光在沈芙礼身上停留了下。   眼睫轻颤,沈芙礼的余光里是他。   眼眸漆黑,单薄的内双微微上扬,锐利削减了些,淡道:“接个电话。”   “我和你一起。”林茜起身。   “米雪师姐,这不是喜糖,你说错了。”沈芙礼找回自己的思绪。   应伽城转身,长腿几步已经离开,走出房间。   米雪倒没想到她这么认真,也笑着点了点她额头,“行行行,不是。”   闫哲也为她解释,“米雪师姐,你误会了,我和芙礼还只是同学关系。”   “好好好,两个小同学。”米雪抓了把芒果干和干果给他们,“先填会肚子。”   应伽城回来时,跟着进来的还有位清瘦高挑的穿灰色衬衫的男人,银丝眼镜,斯文儒雅。   “梁轻尘。”   “坐,这边玩。”   应伽城走过,坐在最外侧的沙发上,跷二郎腿,一手搭着沙发扶手,眼神冰冷。   刚刚在外并不愉快。   林茜隔了几分钟才回来,软着声音问,“伽城,我坐哪呀?”   她弯腰,呼吸起伏,刻意想要贴近。   皱了皱眉,应伽城嗓音冰冷,“里面。”   脸色有些不自然,林茜笑笑,往里坐,梁轻尘给她让了座。   “好,这会人都聚齐了,玩游戏吧。”杨粤西拍手。   有人上了飞行棋和扑克牌,最后却一致决定玩大富翁。   “这个好玩,有没有什么赌注呀?”米雪开口。   “问应师兄啊。”   “你想要什么?”   “玩点刺激的啊。”米雪憋着坏。   舌尖顶了顶脸颊,男人透出骨子里的玩世不恭,“玩呗。”   “赢一局,让对方做件事。”   “成。”   ……   “我们赢了!”米雪跳起来,大理石桌面上一地砝码,都是游戏里的人民币。   “师兄说到做到啊?”   “说吧。”应伽城心情似乎好了点。   “砝码变现。”米雪抓了把桌上的游戏纸币。   “行。”他回。   “不要不要这个,我换一个。”米雪开口,“你亲嫂子。”   “喔!亲一个!”周围的人跟着起哄。   握着酒杯,应伽城脸上的笑意浅淡,杯中酒伴着灯光流动,照着他好看的眉眼。   在起哄声中,林茜柔着身子,温柔的向他靠近。   心口微微有发闷的感觉,沈芙礼捏着被揉皱的糖纸,目睹他们在酒意正兴中,热烈。   酒杯砰一声,清脆撞在桌面,“换一个。”   应伽城声音平静。   抬眉正对上沈芙礼清澈的眼睛,柔软一泓清泉,黑白分明的眸子,干净得不行。   他笑了下,唇角微扬,“小师妹还在这儿,别带坏小朋友。”   “噫……”   在一声一声切和起哄声中,沈芙礼和她对视了数十秒,耳廓微微发热,她也注意到,在灯光下,他的鼻梁骨旁有一颗黑痣。   而后端起那杯酒,他仰头一饮而下,喉结滚动,侧脸半陷入阴影。   “师兄还这么护人啊。”有人打趣。   林茜顺势给他倒酒,笑道,“你们师兄可念着你们呢,你们一实验室的都得护。”   “师兄这么好啊。”   “可不是。”   林茜挽他手,应伽城没再推开。   ……   几圈大富翁下来,几个人摇骰子都喝得醉醺醺的。   应伽城喝了不少,可沈芙礼没看出他有一点醉意。   梁轻尘也喝了些,坐一旁看他们玩,而那几个师兄师弟被灌得都醉醺醺的了。   米雪喝醉了也不大有正形,抓着邹扬的手,埋进他胸口,啃他脸。   啃着啃着就往下了。   “咳。”应伽城抬手压住邹扬一个肩膀,让那边的人把他俩拉开了。   沈芙礼脸颊微微发红,移开眼神不看他们。   长指敲了敲桌面,服务员过来,应伽城偏头对他说了句话。   没一会,有人捧着餐盘上了一个兔子造型的草莓蛋糕。   一群醉鬼歪七八扭的躺沙发上,挪开酒杯,纸牌和大富翁的图纸,那个兔子造型的蛋糕被平放在了沈芙礼面前。   “饿了没?”应伽城淡道。   沈芙礼抿了抿嘴唇,眼瞳清澈,藏不住情绪,她摇头,但眼神明明是在说饿。   “吃吧。”应伽城把餐盘和叉子分给他们。   林茜转身惊喜道,“什么时候还准备了这个?我爱的草莓味。”   “谢谢老公,mua~”   唇角笑意褪去,眼底一片清明冷峻,他没笑,冷得似锋刃。   “伽城。”林茜撒娇。   “林茜,这边来。”梁轻尘温和的挡了挡。   草莓蛋糕从正中间切开,沈芙礼安静的看了看他们,他这会儿脸上看不见什么情绪,疏冷如泉。   蛋糕分林茜那一盘还放在桌上,孤零零的,一颗最红最大的草莓跌在粉色奶油里。   “轻尘。”长指揉了耳廓,应伽城眼神示意。   梁轻尘把那块蛋糕递给林茜,叉出那棵草莓,“伽城的小师妹,吃这个?”   沈芙礼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林茜姐吃就行。”   林茜脸色有点难堪,看向应伽城,眼里分明有不甘心,但还是软着语调,“伽城,对不起嘛,我以后不说那些话了。”   “先坐。”他抬手,“都饿了,一起分着吃吧。”   闫哲接过刀叉,极有礼貌的一块一块切分蛋糕,递给沈芙礼的那盘里有两颗草莓。   “芙礼,你尝一下甜不甜。”他声音很轻。   男人仰靠进沙发里,一手手臂半遮眼睛,西装袖口的黑色袖扣微微折射光,漆黑碎发遮了遮耳廓,半寐着。   西装衬衫往上,纽扣解了一颗,喉结凸起锋利弧度。   好像还是高中,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在教室最后一排,仰靠在墙壁上,抬臂半遮眼睡觉。   一时恍惚。   奶油沾在嘴边,腹部隐隐作痛。   闫哲低头关心她,沈芙礼张了张嘴,对他说了些什么。   _   最后包厢里的人被送走光,沈芙礼下楼,独自去了路口旁小巷子里的超市买卫生巾。   怀中兜里揣着黑色塑料袋出来,小巷子外是车水马龙的马路,车笛声一声接着一声。   巷子口有一稞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昏黄路灯灯光从枝叶间倾泻下来,空气中浮动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一手轻捂着小腹,沈芙礼走得很慢。   “分手。”低沉冷淡一声。   猩红火星移动,潦白烟雾散开,烟草气息微苦。   屏住呼吸,停下脚步,沈芙礼撞见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真心 “你希望我难过吗?”   烟味发苦,夏日燥热的暑气未消退,矮墙边的藤蔓剪影映在墙上,像一幅水墨画儿。   男人和女人站在巷尾,一高一低,西装配裙装,本是极为般配的一对。   可此时女人那张漂亮的鹅蛋脸上已经盈满了泪珠,不可置信道:“伽城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发消息给你奶奶的,你别和我分手。”   “我们在一起两个多月,难道不快乐吗,我对你那么好,我那么……喜欢你。”   “你再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再也不向你奶奶发消息了,我们不分手,我不答应。”   男人微低头,单手插兜,咬着烟,眼神轻漠,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隔了有些远,沈芙礼听不清了。   那边女人的呜咽的哭声又持续了几分钟,从最开始的悲伤不舍,到后面的微微有些失控。   “应伽城,我那么爱你,你就不能喜欢我一点吗?”   “这么平吗?平时都是我主动找你,你那么冷淡,你难道就没一点错吗?总是这么冷淡,我也是人我也有感情!”   “我还不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才会擅自去联系你奶奶,我想得到你家人的祝福!”   “林茜,你越界了。”冷冷一声。   林茜哭得越发崩溃,“我越界?还不是因为我……我爱你……”   “我们不分好不好,我身材不够好,还是脸不够好看,你……不是喜我这样子吗……”拉下外套拉链,往下拨弄黑裙领口裙,露出旖旎,春光乍泄,林茜泪眼婆娑的靠近,伸手想要搭他脖颈,姿态柔弱,我见犹怜。   “不是。”应伽城声音平静,“我们不适合。”   低头,漆黑眸中不见一丝情绪,他动作礼貌疏离,单手帮她拉好胸前外套拉链。   “在一起时我们说过,只是试试。”   “试了,不合适。”   “到此为止。”   “不……我不听……”林茜情绪激动,“你是不是有别的喜欢的人了?你劈腿了,是谁,告诉我是谁?”   “是谁?应伽城!你告诉我!”   “非得我说腻了?”这声很冷,如一盆凉水浇下来,男人低眸看她,睥睨般冷漠,“给自己留点儿自尊。”   林茜颤抖着,安静下来,“对不起,伽城。”   没什么耐心了,转了转指间银戒,他声音很淡:“包包礼物自己留下,人我不想再见。”   林茜颤抖着哽咽着又说了些什么,沈芙礼后面都听不清了。   她躲在树后面,小腹隐隐坠痛。   感情仿佛酸涩的苦杏,原来这么多年来,他从没变过。   他换过那么多女朋友,每次分手都是这样的场景吗。   女生歇斯底里控诉,情绪激动而卑微的挽回,而他平静冷漠得仿佛旁观者,不留一丝余地,碾碎一切。   有车经过,林茜被朋友扶上了车,最后离开的时候留下一句,不甘又委屈,   “应伽城,你从来没有过什么真心。”   ……   微风夹杂着燥热,蝉鸣又躁动起来。   烟味发苦,沈芙礼蹲下来,膝盖抵着腹部,安静看着前方,想等他走后离开。   猩红一点被掐灭,男人身姿颀长,挺拔瘦高,长指点了下手机屏幕,十点了。   站了一会,还没见动静。   “出来吧。”低低一声。   咬了咬唇角,沈芙礼起身,走出黑暗,在巷口,他身后两三米的地方站定。   白衬衫,牛仔裤,人瘦瘦小小的一只,好像能被风吹倒。   唯独那双眼睛很亮,清澈眼眸里,像积攒一汪春水,纯洁剔透。   “听了多久?”男人看向她。   吞了下口水,不自觉紧张,沈芙礼回,“十几分钟。”   基本上是全程。   应伽城向她抬了抬手。   她立刻后退一步,“我不会说出去的。”   沈芙礼解释,“师兄,我当今晚什么也没听见也没看见。”   “看见什么,见不得人?”他嗓音很轻,似嘲讽。   “你……”辜负林茜姐。   沈芙礼没有说出口,心底却感到悲伤,他还会有下一个女朋友,也还会分手,他眼里可以看见很多人,可是永远不会看见她。   就像高中时一样,她只能远远看着,他分手恋爱,恋爱分手。   所以林茜姐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她,她从来没有过机会拥有,哪怕……片刻。   “我和林茜分手?”他平静问。   沈芙礼抿着唇角,安静看他,点了点头。   “你不难过。”   “有必要。”不是问句,但冷静得像反问。   “你希望我难过?”应伽城问。   “不。”沈芙礼脱口而出。   说出口她就停下了,她只是觉得,永远没有办法靠近他,没有人,能走近他的心。   “不准提了。”   “嗯。”   “过来。”   沈芙礼往前几步,在他面前站定,她刚到他肩,抬头看他。   女生眼神认真又柔和,眼睛很亮,好像天上星。   “你一个人?”他问。   “嗯。”   “陪你来的男生呢?”   “他先回去了。”沈芙礼抓着包卫生巾的袋子往后躲了躲。   黑色袋子露了一点粉,应伽城不动声色,打字发了几条消息。   带她往外走,他一直走在路的外围,人高,衬衫西裤,眉眼生得英俊,疏冷如山上雪。   跟着他走了段路,沈芙礼才问:“我们去哪儿呀?”   “拐了。”   “啊?”沈芙礼惊讶。   翘了翘唇角,应伽城没回。   拐了个弯,带她进了一家店,他点了碗红糖醪糟小汤圆。   男人碎发漆黑,鼻梁高,眼皮薄,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可这会坐在她对面,看她一勺一勺吃热腾腾醪糟小汤圆。   温热的食物入胃,腹部疼痛减轻很多,沈芙礼脸上也来了些血色,结账的时候抢着要扫码。   “干什么。”应伽城问。   沈芙礼停下,“付钱。”   老板过来笑着开口,“哎呀小姑娘,你们这账,这位先生已经买过了,不用付了不用付了。”   应伽城有点想笑:“撇清干系?”   沈芙礼连忙摆手,“不是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起身,应伽城带她出去,“地址。”   “哪里。”   “你家。”   沈芙礼嗫嚅着报了自己家附近公园的名字。   应伽城听完也没有多说,发了条消息,没过一分钟就有辆黑色越野停在路边。   司机开了后座门。   沈芙礼回头看了眼他。   站在枝叶茂密的行道树旁,男人微低头,握着手机在打电话,手指骨节修长,银戒微微泛冷光。   他没看过来。   沈芙礼在心里对他说了再见,坐上越野,隔着暗色车窗,驶离繁华。   _   九月,南大。   研一课表排得宽松,实验室的实验也刚起步,参加完开学典礼后,沈芙礼的时间就富余起来。   母亲唐则月总打电话来询问她学业是否有落下,跟不跟得上,在学校一个人钱够不够花。   沈芙礼几乎整天都泡在校图书馆里,两周时间把本科落下遗忘的高数和生物遗传学的专业课学习完毕,而在对母亲的电话里的回应总是说好,她奖学金要下来了,钱够花的。   她没要母亲的钱,入学时还偷偷塞了一千块在母亲的衣兜里,那是她打暑假工挣的,家里面为了给她治病已经花费太多,掏空了积蓄,林林总总的还有不少负债,父母奶奶他们在家生活得一直很拮据。   助学贷款缴完学费后,余下的生活费都是沈芙礼自己找兼职,以及暑假挣的钱抵上。   学完需要补的课程,沈芙礼在校内兼职群里加了一位学姐,以两百元的价格翻译一篇商业SWOT分析试稿成功,今天约定好了去她宿舍取更多的商稿。   走出图书馆,正好遇见从食堂买完早餐回来的舍友张晓亭,她啃着烧麦,咬着豆浆吸管,一看见她就围上来,“芙芙!”   “你刚从图书馆出来呀,真不愧是学霸啊。”她很热情,标准的学生头,脸圆圆的,有些脸颊肉,笑起来很可爱。   “嗯。”为了翻译那篇稿子,沈芙礼熬了大夜,里面有很多单词和专业名词她不熟悉,花费了不少时间查资料。   张晓亭挽着她手,给她递了个红糖小馒头,“早饭都没吃吧?你都这么瘦了,按时吃饭啊。”   沈芙礼宽慰笑笑,“我没事。”   “你必须吃,我这还有个大肉包。”张晓亭硬把早餐塞进她手里,“今天我们宿舍除你外就我起得最早,光荣背负给他们买早餐的使命了,李潇和王子绮那两个懒鬼还没起床呢。”   沈芙礼没再推脱,找了个地方安静的吃完早饭,和张晓亭在教学楼下分开后就径直去了新加的那位学姐给的地址。   柏苑西楼,是研究生公寓,沈芙礼如约到了约定的地点,在楼下大厅里等了会。   这栋公寓里往来的人很少,设施装潢都比他们所在的研究生公寓要好上好几档,也有电梯,休息室,每一楼都配备了图书室和健身房。   等了十分钟,沈芙礼还没等到那位学姐下楼,她尝试着发了个消息,那位学姐便直接让她上楼去她宿舍等。   电梯抵达五楼,沈芙礼捧着昨晚翻译好的稿子,依旧是白衬衫和浅色牛仔裤,头发绑的方便的低马尾,挎着一个白色浆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朴素却又有种质朴的漂亮。   敲门敲了两下,一直有人应声,没一会听见脚步声,门开后,入目的女人,穿着一件黛紫色收腰长裙,踩着睡鞋,手里还拿着卷发棒,半弯着腰在卷头发。   没有精心打扮完成,但整个人就是有种不落窠臼的气质,鹅蛋脸,化着淡妆,简约又温婉的漂亮。   “进来吧,随便坐。”看她局促的模样,温荔棠主动开口。   沈芙礼抿了抿唇角,“我在门口等就可以,学姐。”   “进来呀,我房间没收拾,不怕乱。”   房间是一室两厅,陈设摆放都与宿舍不一样,橘黄和暖白两种色调,都是任自己心意。   窗台上开着一盆白色水仙花,花叶尖还缀着露珠。   沈芙礼安静的坐在小沙发上,听见温荔棠在梳妆间和谁打电话,言语间都是掩不住的欣赏喜悦。   “听阿让说的,他回来了,这周从洛杉矶飞回来。”   “他家他当然不爱回咯,我是去公司找,他本来就低调,跟他家里那一个个纨绔合不来。”   “你说,他喜欢紫色还是蓝色,这件裙子怎么样?”   “这件呢?黑白简约些,和他西装也搭些,但是不行啊,看着太古板了,第一次约会呢,我就穿这样。”   “讨厌,你好烦啊你。”那边的女声不知道说了什么,温荔棠挂了电话。   出门的时候仍是捉摸不定穿哪件裙子,还挑了件姜黄色和芋紫色的连衣裙问沈芙礼。   沈芙礼指了指芋紫色,“这件好些,搭配学姐的发型,很温柔好看。”   温荔棠对着镜子比了比,“是哦,那就这件啦,谢谢小学妹。”   沈芙礼等稿子等了整三十分钟,等到最后,温荔棠告诉她,稿子忘取了,让她陪她一起去公司,会给她介绍更多翻译的活,不亏她。   见她犹豫,温荔棠给她转了两百块,“那就当陪我啦,小学妹。”她觉得她还挺可爱的,就是穿着有点土。   沈芙礼没收钱,还是和她一起坐上了出租。   出租车停在CBD最繁华地带,高楼鳞次栉比,商业园区外是一条江,名江南江,以南江相隔,一边是金融区,一边是娱乐区。   下车后,沈芙礼抬头看见那栋建筑上,艺术字体设计的几个大字:伽禾生物科技。   温荔棠一手扶着太阳帽帽檐,一手搭沈芙礼手背上,要牵她往里走。   犹豫了会。   “走啊,学妹,资料在上面。”   报了名字之后前台主动带他们进电梯,电梯运行到七楼。   平层的一半区域是不对外开放的,装修风格简约大气,以黑白色为主调。   外层是办公区,落地窗外,江景一览无余。   温荔棠拿了权限卡,直接走过办公区,她边走边发消息,“这会儿他倒时差,估计在休息。”   办公区尽头的暑假旁有一扇门,门那边是装修得低调简奢的套房。   温荔棠给陈让打电话,“阿让,你哥还没起,我在他门口等着呢,你催催。”   沈芙礼站在银色办公桌旁,距离感克制,她没再往前,只是温声提醒,“学姐,资料。”   “你多大?”她突然问。   “啊。”沈芙礼眨了眨眼,有些无辜。   下一瞬,密码锁门禁开了,温荔棠径直进去,把刚刚问的问题都抛之脑后。   门半掩着,隐隐听见声音。   “阿梵,看我。”   “今天有什么打算?”   “林茜没来再纠缠吧。”   办公桌上的玻璃杯里面龙井茶叶在水里舒展开来,漂浮在水面,空气中溢出浅淡的茶香。   女人的声音听不太真切,但总是夹着几句撒娇似的蜜调,轻而柔。   娓娓道来,温荔棠细细叙述了许多自己在学校的发生的事情,仿佛在朋友面前傲娇的大小姐,在男人的房间里,很轻易的就被磨平了棱角,像圆润的被烫火烤过的鹅暖手,温柔小意。   而男人的声音很低,时不时会一两句,低哑的,似晨间的雾,仿佛没睡醒。   手指轻轻揪胸口别的向日葵针织小花,上次一别后已经过去快一个月,她已经能平静的不去想他,也以为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可命运冥冥中却总要让她成为他生命中的观众,满怀爱慕之心,她却在他的世界里激不起一丝涟漪,只能目睹他与别的女人互诉衷肠,爱恨辗转。   喉咙忽然变得很渴,沈芙礼走近办公桌,伸手端起了那杯龙井,苦涩像从心底泛出,杯子轻碰了下桌角,发出一声响动声。   “外面是谁?”男人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酝酿 一双漆黑锐利的眼眸却锁住她   “进来。”低沉一声。   温荔棠哦了声,忽然想起来,“我差点忘了,是个小学妹陪我来的。”   沈芙礼被牵着手带进去,她始终垂着眼,不在房里四处看,只是安静的,温和如一泓静默的泉。   “学妹是今早来陪我拿资料的,伽城,文和的分析案就是她翻译的,你们稿子过了,还行吧?”   “剩下的稿子在哪儿……”   “怎么不抬头看我。”他的声音有点哑,似乎有点感冒。   沈芙礼咬了咬唇角,抬眸。   男人穿得随意,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和灰色休闲裤,碎发有些乱,脸色有点白,唇色却有些红。   手表,袖扣都搁一边,手旁搁了杯黑咖啡,桌上翻书的页码被一盒纸巾压着。   看不清眼底情绪,只是略带思索的对上她的目光。   “你……们认识?”温荔棠惊讶。   “她可能已经忘了。”应伽城嗓音不咸不淡,却像呛人。   眼睫微垂,沈芙礼先败下阵来,“应,师兄。”   “师兄?”温荔棠挑眉,选了桌上一颗草莓塞嘴里,“你导师实验室的?”   “学生物的啊,英语翻译那么好,我以为是外院的呢。”她走到应伽城旁边,随意拿起桌上放的那本书,念出来,“献给梅赛德斯。”   “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类书了?”   “坐过来。”应伽城指了指小餐桌对面的座位,对温荔棠的询问并不回应。   沈芙礼维持着礼貌,克制回,“不用了师兄,你把要翻译的材料给我吧,我拿了就回去。”   揉了揉眉心,应伽城仰靠进沙发里,卫衣领子往上露出一截冷白喉骨,穿着随意而年轻,仿佛还是大学生。   “你怕我?”他问。   沈芙礼摇头,“不是的,我不打扰你们。”   “上次回去后,你没再联系我,因为撞见了那件事,所以在你的心里我是坏人。”他声音平缓,像浅滩里的水流。   该如何面对,沈芙礼想说这些都不是的,不是因为他是坏人,而是因为她无力改变,无论是高中还是现在,他们的结局不会有变化。   她在他的世界之外,隔岸观火,见他声色犬马,乱花渐欲。   而她靠近他需要花费力气,费尽心思掩藏,然后用极漫长时间掩盖,让自己变得平静无虞。   其实不见面的那七年,她也有设想过美好结局,她天真的以为自己病好了,就可以勇敢的去爱的。   可是……太难。   他身边的女生永远都那么优秀,漂亮,林茜是这样,温荔棠也是。   看见他与别人在一起,她心底,也是难受的。   所以,不见,不靠近,是最好结局。   “师兄是不是坏人,不因我评判而生效,我不害怕你,也不一定代表,我非得靠近你。”   “学姐很好,你也很好,祝福你们。”沈芙礼转身就往外走。   “祝福什么。”应伽城声音有点冷,“沈芙礼,你又在想什么?”   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应该是杨粤西他们告诉的吧,不过没关系,他没有一点印象,他应该不记得高中有这样一个平凡普通的女孩爱慕他。   温荔棠看见应伽城的表情,心底警铃大作,却也还是不情不愿开口,“学妹,你瞎祝福什么呀。”   “伽城,是我表哥。”纵使她没有一日放这关系在眼里,他们也并无一丝血缘关系。   脚步一顿,沈芙礼有片刻错愕。   回过神来时,温荔棠已经伸手把她牵回来了,“在这儿陪我们吧,等会给你资料。”   “今天伽城也要去南大,他载我们回去。”   长指压了压太阳穴,应伽城咳嗽了声,随手揉了把黑发,压住感冒那点儿鼻音,“嗯,和我们一起。”   “沈芙礼。”   好像理所当然的说出她的名字之后,他便坦然的连名带姓的喊她。   卷了卷衣袖又松开,沈芙礼回,“师兄。”   “吃早饭没。”他问。   “吃了。”   黑咖啡换成了感冒冲剂,应伽城一手肘撑着下巴,一手拿调羹搅动。   “我喊医生过来。”温荔棠担心,絮絮叨叨,“你出差也不好好照顾自己,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还得了感冒。”   “不用。”脑袋有些昏沉,应伽城撩了撩眼皮,一抬眼还看见那别扭的小姑娘还站那儿,有些好气又有些想笑,“坐啊,我是鬼,你这么怕?”   沈芙礼挪了挪脚步在旁边小沙发坐下。   抬手从几个小药瓶里倒了一堆白色药片出来,兑着感冒冲剂,应伽城准备喝了。   沈芙礼看见那堆药片,脑海里又浮现出她曾经吃药那些场景。   鬼使神差的,沈芙礼上前几步,从兜里摸了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放在应伽城手心里。   橘色的小硬糖在那堆药片旁边,孤零零的。   “吃这个,不苦。”女生的声音干净清澈,独属于南方人的调子,柔和极了。   愣了下,应伽城掀眸看她,少女的眼睫又浓又密,皮肤细腻白皙,气色比初见时要好些了。   只是一堆维生素和甘草片,本来也不苦。   咬着糖纸撕开,应伽城丢进口中,吞药片的时候含糊了下,差点没把硬糖也吞下去。   他算是想通了,这姑娘想着谋杀呢。   却也没说出口,橘子味的甘甜解了丝维B的涩味,口腔齿壁都是香甜的橘子气息。   舌尖顶了顶脸颊,起身随手捞了件冲锋衣,单手插兜,略过沈芙礼,男人声线低沉好听,夹着点戏谑,“还算有点儿良心。”   耳廓一阵发热,沈芙礼坐在原位,轻轻搅了搅手指。   “去哪儿,阿梵!”温荔棠立刻追上去。   “你生着病还没好呢。”   也不知是不是发了烧退了,此刻应伽城嘴唇红得有些不正常,衬着脸色,有点像艳鬼。   不过也是,绝色。   应伽城没把这点儿小感冒放眼里,有些不耐烦,“你管,温荔棠管好你自己。”   刚走出客厅,脑袋就一阵发昏,差点原地晕过去。   一手扶住门框,应伽城服了,“见鬼了。”   温荔棠伸手扶他。   皱了皱眉,“别碰。”   发完消息给助理,有点大少爷脾气犯了,他说话语气阴阳怪气的,“里面的,还坐着那位。”   “你杨师兄教真好,尊老爱幼一点不懂啊。”   尊老。   指他吗?   沈芙礼忽然好想笑,怎么这人有时候还是那么幼稚。   “翻译稿子要不要?我让助理撕了。”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生病的应伽城怎么这么,无理取闹啊。   沈芙礼起身出门,看见他虚弱扶着门框的样子,心底又忽然有点软,她准备扶他去旁边u形沙发。   应伽城却忽然想起什么,一手捂住嘴,没让她靠近,“离我远点。”   沈芙礼:“啊?”   “这感冒别染上你了。”   “你这边来吧。”温荔棠给沈芙礼指了个位置。   “伽城,你还好吗?”   躺沙发上缓了会,头没那么晕了,应伽城都没想到自己刚刚能那么狼狈,而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一个感冒而已。   “陈让来了没。”   “马上。”   ……   其实许多记忆都已经褪色了,她记录过他的点点滴滴,整个青春里,少年的成长,那些细微至刻骨铭心的时刻,永远在心海徘徊。   2011年,沈芙礼十三岁,进入初二,穿着蓝白条纹相间的校服,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捧着书,在教学楼里,狭长的走廊,有人扔篮球,迎面砸来的时候,是少年用一只手挡住。   那颗篮球被扔到了楼下花台,而少年的背影烙印进了沈芙礼心底。   她记得,也看见,那时候应伽城挡的那一记篮球,是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手腕上,那片红肿得很快。   可他没皱眉,没喊一点疼,那时候他初二,个子不高,约莫一米五,扔了那颗篮球,对走廊尽头嚣张的男生没有客气,走上前去,骂了什么。   不是为她出头,只是随手一个小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心肠作祟。   从那时起,他的视线里,从来没有在意过一个,穿着校服,戴眼镜,皮肤黯淡,总是默默无闻且自卑的女孩。   而他光芒万丈,耀眼无比,从初中起就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而沈芙礼守着那秘密,日复一日,爱意在心底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她记得他第一次获得校运动会长跑金奖,第一次化学竞赛银奖,花舞杯钢琴比赛第一名,校成绩公布栏上,永远比他高两个名次的名字。   她是第三名,永远没有资格与第一名并列的第三名。   后面,她又遇见,好多女孩给他写情书。   桀骜不驯的少年,在她作为NPC的剧本里,与自己爱恋的人约会,散步,在日落时分,篮球场外深绿色铁丝网之外牵手。   她见证了他太多太多第一次,泪水和酸涩浸满过她,那一场大病来临之前,沈芙礼的人生仿佛是因爱他而存在。   那些记忆里,那个少年,不羁肆意,骄傲生长,有过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荒唐,骨子里却正直善良,见不得弱小被欺凌。   其实,肆意的光芒,他已经收敛了太多。   沈芙礼安静的看着坐在小诊所里,打着点滴的英俊男人。   初见时,他待人的疏离冷漠,与年少时的他,相差很远。   这会儿,看见他生病露出的那一面,傲娇幼稚,沈芙礼才感受到,他喜欢的那个少年,一直存在。   点滴快要打完,应伽城抬手要拔针头的时候,一抬眸看见了穿着白衬衫浅色牛仔裤的姑娘,隔着蒙蒙的玻璃,碎片似的透明幕布,眼眶红红的看着自己。   她身后是车水马龙,喧嚣人间。   捏针头的指尖停顿了下,手背皮肤传来细密的针扎的痛感,他很难描述那一刻的感觉,人生二十多年,也极少有这种时刻。   陈让看见他哥动作停下,“出血了,手松开啊三哥。”   “你怎么了?”   “她哭了。”他的声音平静,很轻,像尘埃。   陈让还没有思绪,“谁哭了?你在看谁。”他抬头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玻璃窗外,斑驳着泥点的透明幕布外已经没有人了。   左手手背的针眼浸出血珠,应伽城像感受不到疼一样,徒手拔掉针头,扔垃圾桶。   她很难过,又是为谁难过。   那样悲伤的眼神,眼睛红得像小兔子一样,在学校被欺负了吗。   找不到答案,捞出手机,他编辑了几条信息给杨跃发过去。   沈芙礼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个黄澄澄的橙子和一盒花生酥。   逼仄的房间里,光线灰暗,病床是雪白色的,床单用得很旧,有些皱。   天阴了,屋内的色调也冷上一层,偶尔有风吹动走廊挂的旧衣物,洗衣粉和肥皂水的气味若有似无。   而男人坐在旧床一侧,皮肤白得泛冷,手背上有青色的针孔和血点,因病而虚弱,显得有些清瘦。   碎发漆黑,薄唇没什么血色,刚退下烧,额头还有些细汗,攻击性减弱很多,有几丝纯良无害的错觉。   沈芙礼把新买的橘子放在他床头柜,距离他近了些。   其他人都离开了,屋内只剩下他们。   呼吸声起伏,沈芙礼盯着他鼻梁的痣,轻轻开口:“师兄,吃橘子。”   没有红了红了眼眶,又是那个坚韧倔强的姑娘。   “沈芙礼。”他的嗓音有些哑,一双漆黑锐利的眼眸却锁住她。   “你有喜欢过别人吗?”   雨声淅淅沥沥,像阴雨天涨潮的海面,吹起回南天的潮与荡。   呼吸一窒,沈芙礼凝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抉择 她打算放弃   几乎败下阵来。   药剂混杂橘子的甘,空气凉湿,像阴雨天之前的潮,引发一场骨头接缝深处的阵痛,绵长阴柔,经久不断,她曾问母亲,母亲也只会告诉她,那是风湿痛。   隐没在回忆里的那些无望爱恋,就像患了风湿,在明明还算晴朗的天气,她却喃喃道,要下雨了。   沈芙礼,你人生的雨季,又持续了多久。   而在这之后,又将持续多久才算结束。   指腹蜷曲,吊扇吱呀转动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她只望进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锐利而清冷的审视。   冷静的,漠然的,低眸看她,如浸入一潭寂静的泉。   呼吸紊乱,手指碰到了他的,发丝扫过嘴角,沈芙礼并不移开目光,她记得那种情绪,吃了镇静药后平静得不会起一丝波澜的情绪。   “师兄,为什么问这个。”这样回应,她这些年已经能伪装得很好。   女孩眼睛干干净净,坦坦荡荡,黑白分明的瞳眸无一丝杂质,眼睫毛很长,细密卷翘,看不出一点哭过的痕迹了。   平静得,几乎令应伽城以为曾看见的那一幕是幻觉。   垂了垂眸,他道:“没什么,刚刚好像看见你哭了。”   拇指揉食指关节揉到发疼,沈芙礼眨了眨眼,注视着一旁的水杯。   水面波纹晃荡。   他的声音落在头顶,又凉又哑。   “我想,不能让人随便欺负我们小师妹。”   “你喜欢的人,也不行。”   明明是玩笑口吻,漫不经心,却好像真的这么在意。   鼻尖一酸,沈芙礼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能让那么多人喜欢得死心塌地了。   仰起头,沈芙礼用那样的干净的目光注视他,带了几分天真,“要是他欺负了,师兄会怎么做?”   静了一瞬,应伽城端起水杯,指骨修长,皮肤冷白到青筋可现,他淡声道:“看你有多喜欢。”   沈芙礼沉默了会,“很深的喜欢那种呢。”   应伽城看着面前的姑娘,瓷白肤色,瘦小一只,衣服那么简单朴素,眼睛却很亮,倔强,不笑时清清冷冷的。   “怎么欺负的,我看着你还回去。”应伽城嗓音低哑,感冒后,有点闷闷的,“不至于太过分,但他也不会好受。”   忍住酸涩,沈芙礼咬了咬唇角。   她低着头,发顶毛茸茸的,绑马尾的发圈图案是黄色小花,却也为谁苦恼。   应伽城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接下来说话的声音很冷,“让你这么难受的人,你还喜欢他做什么。”   “沈芙礼,清醒点,你的人生是为你自己而活。”   眼睫轻颤,沈芙礼手抖了下,退后一步,退回安全距离,她抬头看他,这是他的答案吗。   杏眸里好像有泪光,瞳眸清澈,平静而近乎哀伤,她看着面前的男人。   黑色连帽卫衣,碎发散在额角,皮肤白,输完液的手背上有针孔和血痂,明明没有平日里的攻击性了,可声音还是如碎冰一样冷得吓人。   喜欢他做什么。   扯了扯唇角,沈芙礼仰起头对他微笑,“我开玩笑的呀师兄,我才不是为了别人哭。”   她编了个理由,“刚刚导师说我论文没过。”所以才哭。   “还被你看见。”   柔和的杏眸里只余温暖笑意,她开口,“你别笑我啊。”   揉了揉眉心,应伽城认真端详了会她的神色,不像说谎。   他也是,在想什么,明明是小姑娘。   翘了翘唇角,他吓她,“是吗,那我问师父看看你的初稿。”   沈芙礼脸不红心不跳,她的确交了论文初稿,杨跃也提了修改意见。   “看的话,橘子不给你吃。”她把橘子揣兜里。   应伽城被她这一动作逗到了,挑了挑眉,“欺负病号啊。”   “沈芙礼。”   沈芙礼揪着橘子蒂,站在矮柜旁,安静又漂亮。   阴雨天里,风扇转动吱呀作响,她皮肤光滑细腻,仍旧很白。   她微仰着头看他,目光干净。   单手撑着墙壁,微低头,他低眸看她,“不给。”   指腹按压橘子,沈芙礼抿了抿唇。   房间狭小,他人高,一米八七的身高,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在昏暗里,只听见呼吸声。   耳骨泛红,沈芙礼在想,怎样把橘子交到他手里。   带着她掌心余温和汗。   天明明变冷。   “伽城。”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空气流动起来。   “你水输完了吗?”温荔棠提了不少食盒,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她关切问,“烧退了吗?”   沈芙礼转身逃跑,临了把那个橘子放他床边。   ……   江边的风携着冷意,细雨扑面而来,沈芙礼站在路边,计算着怎样坐公交回学校。   小诊所并不起眼,开在这条街的苍蝇馆子附近,招牌也只有永辉木匾写的阿生诊所四个字。   她没想过他会来这种地方输液,温荔棠着急的模样,还有在伽禾里面他的助手雷厉风行,为他预定好了三甲的门诊,再不济也有家庭医生候着。   他都一口回绝,懒得折腾,自己硬撑着下楼,转了几条蜿蜒的巷子,进了这家靠江的诊所。   周围有家幼儿园,来来往往的是吆喝卖东西的小贩和赶时间送孩子的家长,诊所里看病的也大都是中老年人,有的带着小孩,小孩在哭。   他进去的时候,明显有诧异的打量的目光,空间逼仄,药水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不发一言,他弯腰进了旁边挂水的小隔间病房。   温荔棠前前后后忙碌,一会问病床暖不暖,一会问挂水的药剂要不要温一温,一会儿问这儿的医生什么时候来。   她在尽力适应,不好驳他的想法,但明显能看出,她瞧不上这种偏僻诊所。   应伽城倒无所谓,仰头往病床上一靠,手背搭在一旁桌子上,皱了皱眉让温荔棠别烦,吵。   后来温荔棠出去了,再后面进去的是诊所的护工,给他挂了水。   似乎很疲倦,应伽城闭上眼,点滴一滴一滴往下掉,面容苍白,靠在那个高高的白色枕头上,长睫覆下,好像睡着了。   风冷,细雨也冷。   沈芙礼就安静的站在街边看了他好久。   她以为那个位置他看不见的,明明玻璃外面还有透明帘子,帘子旁还有树叶挡。   眼泪是怎么涌出来的也记不清了,眼睛红了,哭的丢人,还没发现他醒了,看见了。   这会儿逃开,看见那间小房子里的两人,她的心缓慢的跳动。   饭菜可口,温荔棠应该是在温柔的说话。   手指冷得发白,沈芙礼搓了搓,她细细回想了这一路,好像学姐没有喊过他一句表哥。   其实再迟钝的人也该意识到。   沈芙礼觉得有点累了,她点开手机想给应伽城发消息,突然想起,自己加他的是小号,而且八年过去,他应该早删掉自己。   点进那个备注为空白的朋友圈,头像是一只黑白相间的边牧,在海滩,嘴里叼了颗绿色橄榄球。   背景里的落日洒在一望无际的旷野公路上,海岸线蜿蜒又壮阔。   只是随手一拍,地点应该不是国内。   果不其然,朋友圈是一条横线往下,没有任何东西,他早删掉自己。   那刻,出乎意料的,沈芙礼没有想象中的难受,她感到平静。   同生病的那么多年里一样,药物作用后,思绪平缓,再也思考不了太多。   不过,不同的是,她现在已经不需要药物。   关心,问候,所有的温柔与亲昵,她藏起来不让他发现的自己的过去。   沈芙礼看着玻璃窗里面的男人,静静想,都不重要了。   她已经决定放弃,且长久平静的过一生。   点开手机,她登陆了许久没有用过的企鹅邮箱,点到联系人里备注为y的一栏,发了一条信息。   【我回南屿了。】   退掉邮箱,沈芙礼转身往回走,计算着减去这份兼职的收入,这个月要拿多少钱给奶奶。   她不打算回去,准备直接回学校。   拐了个弯,巷子口停了辆特别显眼的深蓝色兰博基尼,引来周围不少人围观。   沈芙礼准备绕开,却被人喊住。   “喂!那个女生!”   “胸口有朵黄色小花的,向日葵的,针织的,妹妹。”男人声音有股少年感的明亮,声音洪亮,也是好听的,像阳光漫过山岗。   沈芙礼看了眼自己胸前别的针织向日葵,指了指自己,抬头诧异的看他。   男人拉开兰博基尼车门,鼻梁上架了副墨镜,一身咖色皮质夹克,打扮很潮。   沈芙礼没问出口他是不是指自己。   陈让就几步前来,一手搭她肩,兄弟似的带她往回走,“小师妹?我是应伽城哥们,他说你走了,走带你回去。”   “别紧张嘛,我刚赛车回来,所以装备没换。”   周围有女生投来羡慕的目光。   “你叫什么名字?三哥没告诉我。”   “沈芙礼。”她只想逃。   “哈哈”,陈让笑声爽朗,“那我赢了,三哥都没能让你主动说名字。”   沈芙礼往旁边挪了挪,隔开与他手的距离。   手中落了空,陈让惊讶了会,又露出一个公子哥的笑容,玩世不恭,“不用紧张啊,我跟三哥一样,都拿你当妹妹。”   “他病了,你打算走?”   沈芙礼吸了口气,“他挂完水了,应该会好,我留下没有什么能帮助的。”   揉了把头发,毛茸茸的,陈让有些头疼,“也有不稀罕他的人啊。”   “这样,你和我过去,想要什么,直接提。”陈让大有一副拿钱收买人心的做法。   也符合他一贯做派。   沈芙礼安静看他,眼瞳漆黑,“我不需要什么。”   “ok。”陈让直接拨了电话。   半分钟后。   沈芙礼认命往回走。   …   诊所门关了,原先啼哭吵闹的房间这会儿只剩风扇吱呀转动声。   一条长凳上,沈芙礼和应伽城分坐两侧。   陈让斜靠门框上,揉着处方单在玩,温荔棠抱胸看他,神态一贯骄傲。   而玻璃药柜后面的男人一身白大褂,带着口罩,坐在转椅上,微俯身子,一只手抓了猫条,在喂蹲在玻璃柜上的一只小橘猫。   “什么打算?”男人嗓音很低。   沈囿抬眼看他,口罩把脸遮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单眼皮,眼睫垂着,没什么精神。   长指握着透明纸杯,应伽城喝了口温水,淡道,“什么什么打算。”   “你自己知道。”摸橘猫的动作停下,男人往椅子后靠了靠,有些疲倦,“以后还能见?”   “你要过去述职?”   温荔棠急了,“什么过去述职?哪儿?洛杉矶?伽城怎么回事?”   陈让也一头雾水,“上次的客户,安德森,让你过去,啊三哥?”   惨白的白炽灯光照下来,他微垂着头,脸色苍白,鼻尖的痣很清晰,病弱到有些破碎。   “过去是很好的选择对你来说,今天把我们叫过来,是吃散伙饭?”男人的语气,一显颓丧。   “周云生你什么乌鸦嘴,三哥跟我们吃什么散伙饭了?”陈让直来直去,“轻尘哥还没来呢,散个屁,靠。”   “三哥,你说句话啊。”   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应伽城淡回,“他们有过意向。”   和安德森签订十年医药代理,拿下PL在中唯一代理权,条件作为交换是,他赴美,在PL总部曼哈顿,担当一个季度的药项CEO。   “什么?”陈让第一个站起来,“靠,别搞啊,三哥你走了,我以后和谁玩。”   “虽然美国我也不是不去,但是老子晕机啊,是真不想坐那狗屁飞机。”   温荔棠听着,却红了眼眶,“你去的话,我申请哥大PhD。”   “神经啊你。”陈让骂她,“你敢跑那么远,以后小爷天天在家画圈诅咒你。”   周云生只想要一个答案,“你过去,他们提出丰厚的条件,而你家那边的事,你不想参与,这恰好是跳板也是契机。”   “你不过去,他们也有办法限制你代理海外制药的资格和条件,以后这条路会很难,几乎折损掉,对现在的伽禾来说打击不小。”   利润,股市都得大跳水,以后几年会很艰难。   看着小猫的尾巴,沈芙礼才听出他们的意思,这是危机也是机遇,不过代价是,应伽城赴美。   并且,他会有更好的前程。   心口有些酸楚泛开,沈芙礼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走向。   她安静的听着,不发一言。   周云生继续道:“我知道你厌烦,但你考虑好了?”   “三哥,没更好的选择了吗?”陈让烦躁。   温荔棠已经在计划了,“祖母他们在那边,我先办探亲签证,伽城,我一直陪你。”   “闭嘴吧你温荔棠,三哥才不会走。”   “走了你不在家为所欲为靠,别做春秋大梦。”   “还有周云生你一天天这要死不活的样子,我看的也真是气,窝在这破诊所里。”   “嚷什么。”长指压了压眉心,应伽城扯了扯唇角,“哭丧着脸干什么。”   “我就感冒而已。”他还能无所谓的笑。   “以后被制裁……”周云生一针见血。   “哦。”撩了撩眼皮,水面反射的光,一抹落在他耳骨。   沈芙礼看着水面波纹,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这人的好看。   “我走不走。”他笑笑,话音一转,嗓音戏谑,“你们问问我小师妹。”   “沈芙礼。”他一字一句,低哑又好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清醒 “我不喜欢你,可以吗。”   揪衣袖的动作一顿,沈芙礼轻轻抬头,平静的注视他。   空气润得好像浮了层水汽,他翘着长腿坐着,一手撑着脖颈,手腕上有根褪色的红绳,没有带表,苍白英俊,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好像大学时不苟言笑的优等生。   唯有那双眼睛,眼里只有一人时,总显得深情,是双惹桃花的多情眼。   调子慵懒,知道是又起了个逗她的开玩笑的心思。   沈芙礼不退却,一板一眼,一字一句答,“我不能左右师兄的选择。”   “但我希望,师兄奔赴更远大前程,去哪里都可以。”   话音落地,空气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有紧张气氛蔓延。   应伽城转了转透明玻璃球,“你的意思是,希望我离开?”   沈芙礼点了点头,“是的,师兄。”   “不是,沈芙礼你什么意思啊?让我哥去美国!”陈让燥脾气,憋不住,“就随口问问你了,你还真让他走,怎么着,有仇啊,之前不认识吧,和我师兄一个导师带就为所欲为啊,别说他一走要伤多少女孩芳心,就你亲师兄以后没法照顾你你不难过啊,上次谁大晚上让司机送你……”周云生拉住他,没让他再说下去。   抿了抿唇,沈芙礼神情平静得毫无异样。   弹开玻璃球,应伽城缓慢坐直身子,深邃漆黑眼底的打量一点一点浮起来,他看着她的脸,鼻尖很翘,阴雨天里皮肤白的透明一样。   薄唇轻启,他的嗓音也像落了一场雨的街,慢慢冷下来,“理由?”   “什么理由。”沈芙礼直视那双曾几乎溺毙她的眼睛。   “希望我离开,不留南屿,甚至未来三年不回来的理由。”他语调平缓,但清晰的压迫感逼来。   也不知是哪儿生了反骨,沈芙礼那刻,倔强起来,她回答得冷硬且无情:“我不喜欢你,可以吗。”   温荔棠掰断了象齿梳,气笑了,“你算什么啊?”   板凳两边是她和他,相隔不过一米,空气却仿佛冰冻,漠然疏离到极点。   沈芙礼继续开口,“我们认识不过几个礼拜,没有熟到你可以一次又一次以小师妹之名戏耍。”   “你离开南屿,化解危机和远大前程同时兼顾,我也不用应付你,这够了。”   那刻,应伽城承认,他有想过回击。   气得,揉了揉后颈,他没被人这么不留情面的表达厌恶过。   扯了扯唇角,应伽城笑笑,“成啊。”   垂了垂眼睫,沈芙礼想,还是要结束,那就尽快。   “三哥,别听她的,她算什么啊。”   “送她回去。”冷冷一声。   回去时路过南江大桥,沈芙礼坐在车内往车窗外看,雨滴成片坠落,江面涌动着无数波纹,雨水越下越急,她想起十七岁离开的那个夏天,也是涨洪泛滥的季节。   她在白色的救护车内,胸口悸痛到无法忍受,躺在白色的简便木床上,望着雨点爬满玻璃车窗,濒死之人般呼吸稀薄的氧气,眼泪无意识的爬满脸庞,手里只死死的拽着一张照片。   她爱的少年,十六岁在学校那棵香樟树下,撸着袖子和门卫老大爷下棋,照片只有侧脸,她手机像素不好,只远远的拍了张,冲洗出来,压在书页底,她一直保存了好多年。   那时她离开,因为自己会死,这辈子再也没有几乎再见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那张她唯一有的照片。   照片侧面,是她一半的侧脸,她藏了小心思,和他框进了同一张照片。   而现在,似乎雨季又至,离开的人是他,她要消化多久,让那些幻想和妄念被蚕食。   呼吸频繁了些,司机贴心的递了瓶开好的矿泉水。   沈芙礼接过道了声谢。   ——   实验室的项目收尾,杨跃分派的下一个项目还在决定人选,期间空档期,沈芙礼留了一天去看文献,邮箱消息一直响,最后耐不住追问,还是去见了方如茵一面。   八年时间很长,足够让记忆里许多人都褪色,但是沈芙礼看见方如茵的那刻觉得她还是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性格永远是开朗的,脸上带笑,热情而充沛,好奇心不竭,以及关心她的事。   “抹茶麻薯奶茶,谢谢。”方如茵拉开椅子坐下,眼底全是不可思议,从一见到她的那刻起,就开始放光。   “沈芙礼,是你。”   “是你,真的是你。”她激动得要抱她了,“你病好了?”   搅了搅凉白开,沈芙礼点点头,“嗯。”   “你上次跟我发邮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还是保留了这个习惯。”   她穿得很随意,皮衣牛仔裤,头发半扎,皮肤是均匀的小麦色,却依旧漂亮得吸睛,“我想立刻找你,发了那么多封邮件,你不回我。”   其实,沈芙礼是觉得没必要了,她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没有想到应伽城会去美国。   所以,她不太想再去触碰过去的事。   “抱歉,茵茵,我……”   “不用说对不起,你太苦了,在我这里永远有特权。”方如茵抱住她,“你在南屿有朋友吗?”   柳菲倒是时不时过来找沈芙礼一起吃饭,她知道她生活费有限,吃的也都是些小面之类的,两个人聊聊天,时间过得快,平淡也安稳。   “嗯,有一个。”   “那现在多我一个。”方如茵递过自己手机微信,喃喃道,“当时你走的时候我们班都特别担心你,邮箱里还有好多我发给你的消息,你一条也没回。”她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只是当她在另一个城市好好的生活。   “我们班”,沈芙礼停顿了下,“他们应该不怎么记得我了吧。”   “班主任后来为了安抚我们,都说你是转学了,因为家里的事,久了也就淡了,没什么人过问,都在备战高考。”无可避免的,被人遗忘,扫入角落。   她高中也是那种默默无闻的女生,很瘦小,皮肤发黄,戴着厚重的眼镜,永远穿着灰扑扑的校服,长相也只称得上清秀。   “记得你的人很少,这有什么关系。”方如茵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反正没有什么交集。”   “沈芙礼,你现在真的漂亮很多。”皮肤白到发光,瘦但却没有病态了,穿着简单,但五官标致,眉眼温柔又好看,只是不打扮,一直素颜,清纯如栀子。   “我们礼礼现在是漂亮的大人,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方如茵是真心心疼面前这个女孩,她知道她的过往,也知道她所受的痛苦。   眼睫轻颤,沈芙礼眼睛忽然有点红,她轻轻开口:“其实我早懂了,痛苦来源于渴求。”   “医生告诉我,我需要沉寂自己的心。”   “谢谢你,茵茵。”   方如茵犹豫许久,终于开口,“可是你,回到了南大,你知道的,他曾在这里读书。”   创办的公司也与他曾毕业的母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就算不是报纸,社交媒体,她也会在校内群,论坛,甚至导师的口中听闻他的消息。   毕竟他太优秀,天之骄子,世界总会为这类人让路。   “而且我听说当年他过了清大的录取线,但是没有去,校长班主任都去找了他很多次,他是我们当年的理科状元,却留在了南大。”   捏勺子的手指用力了些,沈芙礼以为他是发挥失常,留在南大,却没想到,是他主动放弃。   高考那天她记得自己在病房边水培了一株水仙花,她给水仙花浇水,看着柏油路上禁止鸣笛的牌匾,也想过,给他发祝福短信。   最后埋在心底,医生来收走了她的手机,电子产品都不允许接触,那时候手边留着的只有一本百年孤独和生物书课本。   第二年考试复读体力有限,她作文写了半页纸,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有写,总分过630,留在榆海,一座海滨城市,距离南屿一千多么里。   喝了口橙汁,沈芙礼没有说话。   “不过不管了,都过去了。”方如茵想了想,说:“不过,礼礼你想好怎么面对他了吗?”   “不用面对。”沈芙礼对她弯唇笑笑,“他要去美国了。”   “什么时候?!”方如茵惊讶得站起来。   ……   回校的时候,图书馆借阅处发来催促还书的消息,沈芙礼匆匆忙忙跑回寝室拿了书,扫了辆自行车骑过去。   到图书馆楼下的时候,听见几个女生在谈论,好像是他们系的。   “学霸失恋了都是学习吗?”   “不知道,不过我们级草是这样。”   “卧槽谁啊,你说阿哲?”   “他失恋?不会吧!他不是虽然长得不错,但成绩好学习好刻苦努力以前程为重的那一挂人吗,根本不会考虑谈恋爱啊。”   “本科四年也有不少女生喜欢他呢,自动化学院虽然男生不少,但都是些理工男,不修边幅,像他这样清爽干净又温柔的真的是极品了。”   “本科拒绝了那么多女生,你听说的真的假的?”   “真的,我记得刚开学那会儿,经常看见他带数学笔记和吃的去女生宿舍楼下等她。”   “这个我也看见了!而且我看到了他被拒绝的过程,那天她在一教下面,好像手里拿了个可爱的草莓熊娃娃,女生没收,说了什么没听清,但是他回去的脸色真的很不好,很沮丧,之后没看见他再和什么女生在一起了。”   “原来是舔狗啊。”有人轻笑了下,声音嘲讽。   “你说什么啊?”   “没舔到呗,家里条件又不行,仗着成绩好就那么高傲,可不就是舔狗,这种人我见多了,以后还不是打一辈子工的命,跟他吃一辈子苦,舔不到多正常。”   沈芙礼当时是和他说了只做朋友,但是也听不得别人这样污蔑他。   “让一下!”按了按车铃,沈芙礼从他们中间径直穿过去。   身后有女生骂,“这谁啊,不看路,莫名其妙差点撞到我们。”   “那个女生看着有点眼熟啊,挺漂亮的。”   自行车停靠在路边,沈芙礼抱着书快步往图书馆走去。   “沈芙礼。”熟悉一声。   沈芙礼回头,看见闫哲站在左侧的楼梯边,一身白色衬衣,西裤,人高,黑框眼镜,整个人干净清爽,除却眼底有黑眼圈,显得有些疲倦。   他有些犹豫又迟疑。   刚刚那群女生谈论的地点就在不远处,他显然听见了。   沈芙礼看了他一眼,思索了下,主动上前去,对他弯起唇角,露出小虎牙,“闫哲,你在这儿。”   “你,”闫哲快速调整了下,开口,“你来还书的?”   “嗯。”沈芙礼点点头,往里走。   “最近学业忙吗?”   “还好啊。”沈芙礼笑起来,整个人就开朗阳光许多。   她身体感觉越来越好了,以前的医生也和她联系,聊天,告诉她,她可以换一种活法。   从前被称为悲惨黯淡总爱偷偷哭泣的沈芙礼的人生,她可以舍弃掉的。   而应伽城,她想,她不把他放在心底的时候,好像一切都显得没那么大不了。   永远不能得到他,世界不会迎来末日。   图书馆角落里的木芙蓉开了,一簇一簇缀在树间,风吹过,花朵随风摇动,沙沙作响。   沈芙礼报书站在楼梯口,一缕阳光正好照在她侧脸。   闫哲注意到她今天换了发夹,是一枚草绿色的小花,依然是白衬衫,裤子是米白色的,整个人干净素雅,怀里抱的书,书签的穗子掉出来。   “你借的这本,喜欢看这个?”   “那不勒斯四部曲。”   “嗯,随便看看。”沈芙礼看了眼手表,“今天是还书的截止日期,我先进去了,闫哲。”   “我陪你。”闫哲摸摸头,“不是,我也刚好要去借参考书目。”   “我在文学区。”   “我们导师说多看名著也是好的。”   “行。”沈芙礼没再找理由拒绝,与他一起进图书馆。   书的内容她早已经看完,但是这些天忙着翻译商稿,因此还书的事忘记了。   只有温荔棠还断断续续的给她发消息,商稿是她给的,是不是应伽城公司的,她没说,她只说,有便宜好用的劳动力放着不用,是笨蛋。   沈芙礼倒不在意,她的确需要钱,累点没关系,也当复习英语。   “你的发卡很好看。”闫哲声音很轻。   沈芙礼放书间隙,抬头看他一眼,男生眼镜镜片下的那双眼睛其实挺好看的。   “我新买的。”为省钱,衣服裙子她都不买,只买一些小玩意儿,便宜精巧,她也喜欢。   登记好图书归还,俩人并肩往外走。   “你午饭吃了吗?”闫哲轻声问。   “没有啊。”杏眸弯弯,女孩儿眼睛如水一样。   闫哲说话又有点语无伦次了,“上次,刚刚她们说那些话。”   “你不要在意,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   “那我,我们中午能一起吃饭吗?”他犹豫再三,终于开口。   “吃什么。”沈芙礼拧开矿泉水喝了口。   闫哲看她的目光很专注,“一食堂的麻辣香锅很好吃。”   “我不吃辣。”沈芙礼补充了下,“暂时,目前,不怎么能吃辣。”   榆海口味清淡,大都是粤式茶点,和各式的鸡肉换着法炖做,医院病餐也都是清淡的,久而久之她养成了清淡饮食的习惯。   “那……”闫哲专心找校园论坛评价,低头翻看手机。   手机消息响了下。   沈芙礼点开,温荔棠又给她发了十篇英文论文。   论点和主题和她研究的方向已经很相似,沈芙礼一个一个点进开头。   温荔棠下一条消息是一千的转账,再下一条,言简意赅,周六之前。   时间紧张起来,沈芙礼拿出笔记本,一边记笔记,一边走路看。   “吃什么你决定吧,我不放辣就行。”   闫哲看她这么忙,一手护住她肩,扫了自行车,“你坐后座,还是?”   沈芙礼直接横坐上去,一手抓着把手,一手用握着圆珠笔继续记专业术语。   “坐稳,沈芙礼。”闫哲骑上自行车,看了眼表计时,“八分钟后到,我们吃猪肚鸡汤饭。”   图书馆外是一条笔直的柏油路,柏油路旁栽种了高大的悬铃木,枝繁叶茂,阳光从树枝缝隙间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剪影。   温度很舒适,空气中夹杂着不知名的小花的香气。   阳光不刺眼,闫哲骑车也很稳,沈芙礼把那些术语都记入脑子里。   ……   校咖啡馆,温荔棠揣着包,小步跑出来,遮阳伞都忘了打,站在路边发消息:“你来南大啦,我来找你。”   “我刚出来,在图书馆这边的小路上,今天让我妈做你爱吃的。”   “嗯,你看见我没。”   —   手机弹出消息,应伽城低头看了眼。   身旁有校领导立刻殷切的问,“应总,这是有人等?”   “没什么,你们继续。”收了手机,一手微垂半插兜,长指骨节轻叩手机背部。   男人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肩宽窄腰,背脊笔直,腕骨微微凸起,他安静听着,时不时回一两句。   庞校长滔滔不绝,“实验室器材设备我们都提供最好的,伽禾有什么不满意可以随时换。”   “经费研发差的,我们向上面报,总之全面跟进这次项目,应总,小应啊,你看看怎么样?”   其余校领导也都围在一旁,关心的问。   “器材次要,需要能够胜任的研发人员。”   “这。”有领导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学校会想办法,毕竟伽城你这么优秀也是我们学校走出去的嘛,这个就别担心,别担心。”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梧桐不错。”金黄色梧桐叶片落在地上,应伽城随口道。   气氛缓和,有领导立刻回,“母校这几年变化很大,图书馆外那条梧桐路一直是道风景,保存得很好,学生们都爱去那边散步呢。”   手机振动不停,应伽城随意往那边看了眼。   一直平静得没什么波澜的眸,注视着某一处,一晃而过的身影,眸色变得很深。   温荔棠站在路边拼命挥手,也看见那抹绿色共享单车载人驶过的身影。   庞校长看见男人注视的地方,立刻问,“伽城,这是见到了认识的人?”   下颌流利,眼角微挑,男人神色淡然,手指间捏了枚银戒玩,若有所思,松开手指,戒指从指间掉落,“不认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退却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风把头发吹乱了些,沈芙礼到食堂也一直在捧着笔记本记翻译术语,闫哲没打扰她,而是贴心的排队,打好的猪肚鸡汤饭放在她面前,“先吃,别凉了。”   握笔的动作一停,沈芙礼掏出手机,“我把钱转你,多少。”   闫哲阻止了她,笑得温和,“是我请你吃饭呀,沈芙礼,不用。”   “不可以。”她回。   “那下次你请我。”闫哲始终没收下那个微信红包。   周围有研究生院的人往这边看,有女生注意到闫哲,想上前来搭话,又看见她,欣喜又落空,聚在角落说些什么。   沈芙礼看见了,他们之中有一个今天上午讨论他的人。   “嗯,下次刷我卡。”沈芙礼把饭卡递给他。   她看见他在注意那边,弯唇笑笑,“闫哲,如果你不能接受他们在背地里这样诋毁,要直截了当的说出来。”   闫哲依旧腼腆,揉了揉鼻梁,“只是不想去管。”   他转了个话题,“这周六有迎新晚会,我会上去表演一个节目,你来吗?”   沈芙礼倒是很诧异,“你会表演什么节目啊?”   “保密。”闫哲说起来有些心虚,其实他很不善于在人前展示自己,但是眼前的姑娘,他太想抓住。   “我给你留一个位置,两个也可以,要几个都行,你和你室友一起来玩也好。”   迎新晚会,大都是本科生,而她研一,进实验室进得早,杨跃一贯只管他们论文实验,而同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因此也没人通知这事。   “周六晚上对吗?”沈芙礼向他确认。   闫哲点头,眼里有些期待,“是的。”   “我翻译稿周六下午交,应该能来。”   “好。”闫哲开口,“我等你。”   食堂猪肚鸡味道不错,沈芙礼喝了小半碗汤,闫哲起身要给她买奶茶。   “用我的卡。”沈芙礼对他开口。   闫哲对她笑笑,买了杯烧仙草回来,“里面多加了花生。”是她喜欢的。   卡里余额没变,沈芙礼有些执拗,“下次一定要用我的。”   闫哲嗯了声,想了想道,“最近系里听说有个项目,经费很足,我很有希望进去,进去以后读研的学费和生活费都不用操心,还会有多余的钱,所以,沈芙礼你不用担心我没钱,以后吃饭都我请也没关系。”   “相反是你……”他常在兼职群看见她的身影,不过他大都在潜水,“不要那么拼命,我知道一个勤工俭学学姐的微信,有个办公室助手的清闲工作现在在招人,每周六周日去一次教学楼值班,偶尔打扫下卫生就可以。”   “工资不高,一个月六百,你去吗?”   沈芙礼算了算时间,问,“只去上午或下午吗?”   “一整天,每周一天。”   “安排的工作做完,也可以做自己的事。”   “好,我去。”沈芙礼回。   闫哲看见她的模样,有些心疼,“沈芙礼,不要让自己太累。”   沈芙礼弯唇笑笑,小虎牙露出来,“我没事,学业我都很好的兼顾了。”她用勺子舀烧仙草里的花生吃,“你要参加的是什么项目?”   少女低着头,露出柔软头顶,黑发柔顺,耳朵后面有一尾黑色小痣。   她专心致志的找花生吃,只是随口一问。   闫哲看着她头顶发旋,很想保护,思索了下,认真回:“是学校与外面企业签的合作项目,我们负责研发,有关医药生产,申请专利立项,投入产出。”   “你是自动化?”沈芙礼好奇,这两者的关联度。   “我本科辅修了计算机二学位,这次过去应该是负责算法。”他不得不在校的时候就为自己铺一条路,他的人生轨道似乎已经被设定好。   “你知道的,沈芙礼,我们是差不多的人。”   闫哲垂下眼,语气里有些自卑,“我们都依靠不了家里,需要靠自己走一条路。”   沈芙礼虽然有认识,但是她所求不多,所以并不痛苦。   她安慰他,笑笑,豁达开朗,“依靠自己不是很好吗,你很棒了。”   “下午是不是有课,快走吧,别迟到了!”沈芙礼把笔记本装背包里去,小跑着去扫了辆共享单车,“我自己回去,拜拜。”   闫哲看见少女鲜妍明媚的模样,静静想,她真的很温柔很美好。   沿着食堂外面的柏油路骑了一段时间,闫哲总骑在她的外围,安静的跟随,和风微煦,初秋的天还是温暖的金黄色。   他一直送她到了宿舍楼下。   沈芙礼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张晓亭就一脸八卦的凑上来,“哎呦,芙芙,快从实招来。”   “刚刚我看见有位帅哥送你回来了诶,好像有点熟悉呢。”   “你和他和好啦?”张晓亭眨眨眼,一脸期待。   沈芙礼翻兜里的一颗糖递给她,淡道,“没有,只是路上碰巧遇见。”   “闫学长挺好的啊,成绩好,长得也不错,性格应该是温柔腼腆那一挂,而且我听说他好像还没交过女朋友,那不是很纯情?”   学长,沈芙礼静静想,他其实才23岁,研二,比她还小两岁,按理来说,其实是弟弟。   王子绮在一旁化妆,插了句,“芙礼也没谈过吧。”   沈芙礼看过去,她画了烟熏妆,银圈耳环,耳钉,短发皮衣,床头放着把吉他,应该是又要去参加演出。   她其实是特别有个性的那种女生,不是一眼看过去就特别美的存在,单眼皮,有点厌世脸,极有攻击性。   沈芙礼点点头,“没。”   “我去。”张晓亭惊讶,“没谈过啊芙芙,你这么美。”   “不过也是,一般人配不上,得大帅哥才行。”   涂了乌梅色调的深色口红,王子绮淡道,“可以谈,别上床。”转身抓了琴包单肩背上,她径直出门。   张晓亭听见这句都有点脸红了,“喂,王子绮你瞎说什么啊,我们芙芙这么单纯。”   捏了捏耳朵,沈芙礼摆笔记出来写。   “芙礼,她太直白了,什么上床啊。”   “李潇还没回来。”她开始刷校内集市八卦,想到什么问什么,“哎,芙芙,你听说了吗,“外院有个女生,因为男朋友劈腿,割腕进医院了。”   写下翻译底稿的第一段,沈芙礼问:“什么时候?”   “就前两天。”张晓亭翻照片出来,给她看,“就昨天,警车都来了呢。”   “照片不准外传,网上也不准发有关这件事的消息,哎,你说那姑娘图什么呢,我看长得挺漂亮的,关键是她男朋友丑的离谱啊,还劈腿,还为他自杀,好荒谬啊。”   “可能被那种被抛弃背叛的情绪包裹的时候,容易想不通吧。”   “也是,不过真不值得。”   张晓亭想到什么,又问:“你晚上回寝室的时候有没有发现。”   “什么。”   “就离我们公寓那一条路上,会有豪车出入啊。”   握笔的手指停顿了下,沈芙礼安静的看着笔记本上的娟秀小字。   “那都是什么人啊。”张晓亭猎奇心理起来,“我以前看过一个论坛,写了可多我们这种乖乖女不知道的事。”   “我们学校漂亮女生还挺多的吧。”她在床上翻了个身,“那些女生,快乐吗。”   你情我愿,图钱或其他,总之是上位者对下的掌控。   “诶芙芙,我们宿舍对面的,有个女生好像就打扮得可夸张呢,经常背奢侈品包包,穿香奈儿套装什么的,妆画得可浓,还经常半夜回来,宿管阿姨都给她开好几次门。”   “你说她会不会是……”   “不是,我们不管别人啦。”沈芙礼翻了页笔记,“晓亭,你还记不记得你有组会要开。”   “卧槽!”张晓亭一下子从床上翻身跳下来,“快三点了,我先跑了。”   跑出去后,他又急急忙忙跑回来,“小电驴钥匙忘带了。”   等宿舍安静后,沈芙礼安静在座位上翻译完了一整篇论文,把后几篇的初步底稿也写了大概。   放下笔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   手机有消息,她点开,温荔棠发的:【周五交。】   下面一条,她转了二百块。   想了想,沈芙礼把那钱都收了,找到银行卡,给母亲汇了一千过去。   唐则月的电话很快打过来,沈芙礼在换上鞋,出了门,戴着耳机在校园里听她妈的絮絮叨叨。   “妞妞,又给我汇钱,你还有没有生活费用啊。”   “有的。”沈芙礼走小路,安静的听着那边母亲的絮叨。   “什么时候回来呀?妈妈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这周安排都满了,沈芙礼开口,“下周吧。”   “行,下周你弟弟也回来,好久没见着了,姐弟俩好好在一块玩儿。”   沈芙礼笑笑,“嗯。”   刚挂掉,在食堂买了个玉米,导师就发消息来,让她去他家。   快速啃完玉米,沈芙礼出校门搭公交过去。   到杨跃家门口,已经是晚上七点过。   师娘穆慧霞来开的门,一看见她就帮她拍了拍肩上的灰,“进组这一个月还适应吧。”   “适应,师娘。”   杨跃在书桌前,戴着眼镜在看书。   听见她的动静,放了书,“芙礼,你过来。”   沈芙礼换了鞋,轻手轻脚过去,“导师。”   厨房里炖着鸡汤,饭菜香气飘出来,穆慧霞围着围裙又过去忙活。   “这篇,你写的,这个论点,实验数据做出来了没?”   沈芙礼咬了咬唇角,“没,才做一半实验。”   “你的这个思路是对的,跟我那个弟子的想法契合。”   “你见过他了吧?”镜片下一双眼睛仍旧锐利,杨跃看她,他属于很有风骨的那种学者,家里装饰得极有书香气息,房间里也大都是书籍,期刊,学术著作。   沈芙礼垂了垂眼睫,没有回答。   “你这个师兄,读书时就混,喜欢在外面跑,我当时都担心他毕不了业,可的确是有天分,最后的毕设和论文,观点比国外很多顶刊都先进,留校推免机会他不要,去北京也不去,最后你也知道了。”   “你可以去看看他的论文,下次打印出来,来给我讲讲思路。”   他是天赋极高的人,在高中就是肆意桀骜引人注目的天之骄子。   “好。”   “行了行了,你俩别一天就聊学术了,休息休息。”穆慧霞端了菜上来。   沈芙礼也挽起袖子去厨房帮她。   杨跃嗔她,“你们妇人家懂什么。”   “这是现在有个很好的机会,得让芙礼抓住,这孩子脾气和我,也是有天分的。”   “我带这么多年学生,还是南僑出来的学生最喜欢。”   “你也是南僑一中的啊,芙礼?”穆慧霞折菜速度很快,沈芙礼接过用清水清洗。   “是的,师娘。”   “那你该认识伽城,听说他以前是你们学校风云人物呢。”穆慧霞提起他来,脸上带了笑。   她转身问杨跃,“这孩子今天来不来?”   淘菜的动作一滞,沈芙礼静静的感受着水流,他没走,可能快了吧。   杨跃在捣鼓旧收银机,摆摆手,“不来不来。”   “以为谁成天和你一样,闲呐,喝喝茶听听小曲儿。”   “你个老头子。”穆慧霞笑嗔。   “今天叫你来,也没什么别的事,就一起吃个便饭。”   “好,谢谢师娘师父。”   “行,过去坐着吧,这汤我来做就行,你师父爱吃三鲜汤,有豆腐,有蘑菇,火腿你要不要?小孩都爱吃这个。”   “要。”沈芙礼弯唇一笑,眉眼弯弯的,杏眸里有星星,“谢谢师娘。”   “来,过来。”杨跃招手让她过去,又拉着她给她说了好些有关实验的事,最后问了问她,“最近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沈芙礼摇头,“没有,我感觉越来越好了师父,我现在很健康。”   “那就好。”杨跃笑,“身体好了,咱科研才有本钱。”   “以后,就让你当我接班人。”   穆慧霞端鱼上来,“知道你宝贝这个徒弟要紧,也别把当接班人这话一直挂在嘴上,把人小姑娘吓跑了。”   “唉,粤西那小子还没回来呢,又是跑哪去了。”   刚准备打电话,就响起敲门声,沈芙礼去开门。   杨粤西提了一瓶葡萄酒,顺带还有一瓶生抽一瓶酱油。   “让你去买个酱油买这么久,菜都烧好了。”穆慧霞看见他手上红酒,语气嗔怪起来,“买酱油就买酱油,还买什么酒,你不怕你师父他老人家三高啊?”   杨粤西倒熟稔,“今个儿我师父生日,还不能喝点酒了,师娘你最好了。”   “好好好。”穆慧霞招手,“快来吃吧,快来吃吧。”   沈芙礼把他手里的酒接过,轻轻叫了声,“师兄。”   “嗯。”杨粤西挠头,“你什么时候到的?”   其实这些天在实验室,俩人交集挺少的,她做完实验就去兼职,也很少和他打招呼。   “刚刚。”   “行,你俩别聊了,快来吃,我跟你们说你师娘这鱼做得一绝,快来尝尝。”   做的是烤鱼,是南屿这边的特色口味,杨跃穆慧霞他们口味算清淡的了,辣椒放得少,但沈芙礼还是不习惯,吃了两口就辣得呛眼泪了。   穆慧霞给她递纸巾,杨跃笑道,“你哪,跟我那个老友一样,到榆海去咯,就成榆海人了,吃不得辣。”   “喝汤喝汤。”   电话响起,穆慧霞起身去拿过来,看了眼,递给杨跃,一脸欣慰,“你这徒弟,还是记着你呢。”   杨跃接过,脸上抑不住的笑容,“好好好,身体好着呢。”   电话声音开的免提,沈芙礼咬蘑菇,烫到嘴唇也不做声。   “师父生日快乐,抱歉,我今天有事来不了。”他嗓音低沉,夹杂着低低的电流声。   沈芙礼能想到他说这话时的温和模样。   “你忙你忙,就是可惜了你师娘这一桌好菜,吃不到咯。”   “改天我来,让师娘教我几手,我做给您吃。”   “你小子,哄人有一套。”杨跃笑得合不拢嘴,“成,什么时候来,打个电话就行。”   杨跃又说到他送的礼,“房间里那副字画我是喜欢,就是太贵重了,你以后别送了,人来就行。”   书房里那幅墨竹风骨料峭,逼真如生,是真迹。   “对了,今个儿,你师妹也在,你俩认识吧?就我今年刚收的弟子,她成绩可不比你当年差,我让他向你学习,你也得给我好好照顾啊。”   捏住筷子,沈芙礼一手扒着虾壳,没动作。   这句过后,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随后才听见一声极低的轻笑声,似玩味,似不经心,浑然不在意般,“不必要。”   “师父您吃饭,我就不打扰。”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   沈芙礼看着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夜色,突然感觉胸口空落落的,好像那电流截断的是某些未名滋生的渴望。   电话那头,男人坐在二十七楼落地窗边,看着楼下的江景,夜色繁华,灯火璀璨,城市像一个巨大的纸醉金迷的迷宫,在黑天里将人吞噬。   踩着恨天高的女人婀娜前来,一袭宝石蓝礼裙,大波浪长发,她拨了拨手上的戒指,低头拿上桌上的钻石腕表,看着半隐于暗处的男人,侧脸线条锋利,喉结凸起,西装西裤,翘着长腿靠在沙发椅上,冷漠却极英俊。   “Ethan,刚和谁电话?”   “下一场会议在十分钟后。”   揉了揉眉心,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薄绿 “师妹今天很漂亮啊。”   从杨跃家里出来已经是九点过,外面刚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在饭桌上的那点儿不愉快被掩盖,杨粤西喝得有些微醺,跟她一同往外走。   他微眯着眼,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姑娘,忽然很好奇,“今天吃饭时时候,我没听错的话,伽城师兄拒绝师父的提议照看你。”   “沈芙礼,你们发生了什么?”   沈芙礼低头看路,下巴微缩在衣领里,“没什么,师兄你听错了。”   杨粤西揉了揉眉心,咬了支烟清醒,他站路边,一手拦住她再往前走,“我打车。”   烟草气息有些呛人,沈芙礼站在一边,安静注视路边车流。   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有新消息进来   杨粤西没追问,只道:“沈芙礼,师父你能马虎的哄过去,以后躲不了。”   “发生什么,不要影响实验。”他叹了口气,“这周组会,你留些时间,周六周日也尽量空着。”   “看群,会有事通知你。”   “好。”翻了翻手指,沈芙礼仍旧没看手机。   一条条消息进来。   杨粤西低眸看了眼,淡问:“男朋友?”   沈芙礼看了眼,是闫哲发的消息,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学校。   她摇摇头,“不是。”   “那是还在追。”杨粤西伸手揉了揉烟丝,忍不住还是说了句,“与伽城师兄的第一次见面是我带你的,他对你挺好的了,有什么负面情绪别带给他。”   “感情上的事也一样。”   “我们没有感情纠葛。”沈芙礼冷的回应,忽然被戳中一样,“师兄,你有点醉了。”   ……   接下来几天,沈芙礼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熬夜翻译英语论文,实验室也是去的,数据记录没进展,和人的社交的几乎推掉,早起晚归连轴转。   只偶尔在微信上回闫哲几条消息,他知道她忙,也没怎么打扰。   赶在周五傍晚,沈芙礼把修改润色好的翻译稿交给温荔棠后,才松下一口气。   那天晚霞很红,沈芙礼洗了澡吹干头发,在阳台上看见一盆秋海棠开了,红色花瓣一簇一簇盛开,随风摇晃。   手机振动,晃了晃,她穿着小玉桂狗拖鞋,睡衣也是粉色的HelloKitty猫,一截纤细白皙脚踝露出来。   手机里的消息不多,处理完学习和兼职的事,余下闫哲的头像下几条未读消息。   沈芙礼点开。   【明天见,你有室友要来吗?】下一条消息是他拍的礼堂照片,侧面是他穿着白衬衫打领结的一半身子,只是不经意入境,但更感觉到他装扮很儒雅。   盯着看了会。   张晓亭也裹着睡衣,一手拿了瓶苏威啤酒,一手拿着盒锅巴嚼着吃,她站阳台吹风。   一手捧下巴,看沈芙礼的侧脸,温柔白皙,一半日光落在她侧脸颊,往下是修长的脖颈,纤细的天鹅颈,她笑着开口,“我们芙芙真美 ”   微风吹起刚干的黑发,沈芙礼眨了眨眼,看着手机屏幕。   张晓亭塞给她锅巴吃,尝尝这个。   沈芙礼咬了口,锅巴脆香散在口腔,她抬眼看她,“明天和我一起去参加迎新晚会吗?”   “可以呀!”张晓亭答应得很快,瞟了眼手机屏幕,瞬间懂了,“闫学长请的啊?”   “我一定去,一定去。”她眼珠子转了转,“我不仅去,我还要带你好好打扮艳压群芳去,明天美死他。”   一手垂放在横栏上,沈芙礼不可置否笑笑。   张晓亭却是个急性子,好好打量了会,就把她拉到宿舍里去,从衣柜里找出一好几件颜色活泼轻快的连衣裙,“快试试,我买着等我减肥成功穿的,先给你穿上。”   一件是天蓝色的小碎花,一件是绿色夹杂着些细碎叶片的抹胸裙,还有一件粉色上面绣了小向日葵。   沈芙礼都惊讶她一下子拿出这么几条好看的裙子,“平常怎么不见你穿呀亭亭。”   张晓亭有些懊恼,揉了揉脸,“我脸肉嘟嘟的,穿着不好看,但是我喜欢,所以总忍不住买。”   “你先试试嘛。”   沈芙礼耐不住她的热情,换了那件绿色。   刚出来,张晓亭就化身花痴眼了,“我天!太美了,巨美!比模特都美一百倍,你皮肤白又细腻,穿这种绿色真的太适合了,呜呜呜,芙芙,你以后一定要多穿裙子啊,太好看了。”   余下的沈芙礼便没换了,她就选了那条裙子,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深林绿,衬得整个人都明亮起来,眉眼也清晰漂亮,就算是素颜也好看得不行。   沈芙礼怔了怔,她好像很久没穿裙子了。   张晓亭忍不住了拿手机给她拍拍拍,沈芙礼转身,很认真的谢谢她,“谢谢你亭亭。”   “没什么嘛,谢什么呀。”   “那你穿这件粉色,很明媚,你脸是有一点肉,但是并不胖,很可爱,而且你眼睛很大,瞳孔眸色是黑色偏棕一点,双眼皮褶皱很深,很漂亮的眼睛,穿这件不是骨感的瘦,是很均匀可爱的美。”   “亭亭你很适合的,穿一下试试。”   张晓亭都要晕了,被这么漂亮一个姐姐这样认真的夸,而且不是敷衍的夸,是认真看她的特点,真诚的回答。   张晓亭捂了捂眼睛,忍不住问,“真的?”   “嗯。”   “好嘛,那我就穿这件。”   —   翌日。   张晓亭捣鼓好久,画了个甜美的妆,转身又给沈芙礼画,画完忍不住感叹,“太美了芙芙!”   她抱住她,“不想让你出门了怎么办,想把你藏起来。”   眉眼温柔清晰,杏眼清澈,鹅蛋脸,鼻尖挺翘,小巧细致,一系绿色抹胸裙,森系清冷,纯得不行。   沈芙礼其实知道自己变漂亮很多,她高中时身体不好,连带着皮肤也不好,一直暗黄暗黄的,还长痘,唇色也不是健康的粉色。   治病这些年来,情况稳定下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也有很多人夸她漂亮,喜欢她,可是她并没有多开心。   这些喜欢只是很肤浅的喜欢,没有任何意义。   “喂,走啦。”张晓亭拉拉她手。   “嗯。”沈芙礼回过神来,和她一起出门,她给闫哲发消息,刚编辑好,杨粤西的消息就弹出来。   【现在到这里来。】   沈芙礼点开看,他又发了下一条。   【对了,穿好看一点。】   地址是学校小礼堂。   迎新晚会在学校足球场,与小礼堂一南一北,距离甚远。   犹豫着,沈芙礼看向张晓亭。   “等会我们拿荧光棒怎么样,为闫学长打call?”张晓亭还一脸期待,转身看见他,问:“怎么不走了芙芙?”   她探过头来看她消息,“小礼堂?”   “那里不是从来不对外开放吗,你们导师这个点有事啊?”   “音乐教室也在那边好像,那边听说修得特别好。”   “晓亭。”   张晓亭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们下次一起吧,你快去吧,我看你师兄特别急的样子。”   “迎新会你可以去,我给闫哲发消息。”   张晓亭沮丧了一会,转念又想,“对哦,我又不是去看闫哲的,闭什么嫌。”   “那我们就分两路,出发!”   —   沈芙礼从校车上下来,走时没带外套,夜里气温降下来有些冷,好在进入小礼堂后,暖气就涌进来。   室内很暖和,礼堂修得的确很好,一条长走廊往里,周围有不同房间,里面摆放了不同的音乐器材。   沈芙礼看了眼,有钢琴,琴盖琴身都擦得干干净净,崭新的,价值不菲。   小皮鞋跟踩在瓷白瓷砖上,沈芙礼越往里走就听见的声音就越清晰,是流淌的琴声。   走到尽头,推开那扇门,沈芙礼进到大厅,音乐声溢出来,蛋糕和鲜花的气息,酒水,各色糕点都有。   里面男男女女穿着礼服礼裙,精心打扮,沈芙礼感觉自己似乎误入了什么宴会场地。   她给杨粤西发消息确认是否是这里。   消息刚过去,就听见熟悉一声。   “这里。”杨粤西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一手还握着酒杯,全然褪去学生模样,他从右侧人略少的地方过来,看见她的装扮,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然后带她往另一处宴会厅去。   光线是橘色调,玻璃门隔开外层大厅,小沙发环形摆放,酒水糕点堆放在玻璃桌面上,有香槟,红酒,屋内暖气很充足,穿着单衣完全不冷。   投影仪映照在一整面墙壁上,有庆功会几个字样。   角落里有人在拉大提琴,琴声悦耳,轻缓温暖。   沈芙礼刚进门,就有人看见。   米雪一系白色长礼裙,端着酒杯前来,看见沈芙礼的打扮,她笑了笑,“师妹今天很漂亮啊。”   沈芙礼拨了拨额间碎发,轻回,“谢谢。”   杨粤西倒也赞赏,“那是,担得上我们实验室第一美了。”   “那我呢?”   “你啊,倒数第一吧。”   “找死啊。”米雪瞪他。   “行了行了别说了,师父他们在那边。”   沈芙礼深吸了一口气,跟杨粤西往前走。   橘色灯光照着室内,蛋糕和鲜花都被照得很好看,窗帘半落,透过玻璃往外看,是学校的未远湖,灯光朦朦胧胧的。   沙发区在靠近窗的那边,远远只看得见背影。   有几人围坐着,姿态松弛,说说笑笑。   沈芙礼走近了些,一眼看见最右侧沙发上男人的侧影,侧脸线条锋利,唇线笔直,英俊淡漠。   心口微悸,沈芙礼停了下,继续往前走。   目不斜视,到杨跃和穆慧霞身旁去。   杨跃戴一副眼镜,在看合同条款,一见她来了,眼底欣喜藏不住,拉她过去,“沈芙礼,来,坐我跟你师娘旁边。”   杨粤西搁了酒杯,也往旁边凑。   杨跃扫了扫他袖子,“你一边儿去。”   穆慧霞也一脸满意的看向沈芙礼,盯着看了会儿,笑了笑,“嗯,打扮了,是漂亮。”   “穆老师,这是?”一道清亮的女声。   沈芙礼看到一双极细的银色高跟,女人脚踝白皙,往上是一条湖水蓝色的鱼尾裙,身材婀娜,红唇雪肤,精致打理的头发丝都美得不行。   是极成熟漂亮的美人。   她坐在应伽城旁边,一只手低垂着,膝上放了一条亚麻色毛毯。   揪了揪指节,沈芙礼回视她,“我是沈芙礼。”   “你好,苏诗岚,可以叫我shelly。”   沈芙礼静了一瞬,目光不可避的移向她身旁。   男人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长腿交叠,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背青筋淡淡,极优越英俊一张脸,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看向台上演奏小提琴的人。   从始至终没看她一眼。   杨跃把一叠资料交到沈芙礼手里,“看看。”   他转身对她笑着说,“之前只在电话里听过,这会儿见到了,那边那位就是你的伽城师兄。”   手搁在膝盖上,手腕的红绳衬得男人手背骨节分明,碎发漆黑,他眼底没情绪。   苏诗岚弯腰,纤细手腕握上红酒瓶,她往他的酒杯里倒酒。   沈芙礼硬着头皮,看着应伽城,开口:“伽城师兄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蜜糖 我要你真心   清脆好听一声,温温柔柔的,像江南柳枝枝头一抹新芽。   又像蜜糖,调了些许砒霜。   光线昏暗,男人一手垂着,接过苏诗岚递过来的那杯酒,指节修长,一手握着,袖口的黑曜石袖扣微微泛着冷冽光泽。   掀了掀眼皮,他看了她一眼,冷漠,疏离道,“你好。”   心口微微酸涩,沈芙礼弯了弯唇角,朝他笑笑,随后后退一步,坐到穆慧霞旁边。   “好了好了,这下伽城你以后可是不得不常回母校来看我这老头子了。”   “应该的。”他回得温和,全然不复刚才的冷漠。   穆慧霞给沈芙礼递了块红丝绒蛋糕过去,“吃这个,你们小姑娘爱吃这个。”   沈芙礼接过,“谢谢师娘。”   她拿着勺子一勺一勺挖,往嘴里送。   “实验室有去看过吗?场地怎么样?”杨跃端了茶喝,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着。   “shelly去过。”   苏诗岚笑道:“杨老,贵校的诚意伽禾都能看见,庞校邀约过好几次。”   杨跃笑道,“叫什么杨老,叫我杨老师就行,今天南大的校领导又不在,就不弄那些排场话,就是个学生与老师之间的小聚会。”   shelly莞尔一笑,“杨老师好。”   “唉,你多久进伽禾的?”杨跃问。   “伽禾成立一年进的,现在已经有三年了。”女人明媚动人,一举一动之间都带着成熟的魅力。   “也是高材生。”杨跃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你们这群年轻人是越来越优秀了。”   他转头问应伽城,“这次回校,有没有四处逛逛,没有的话,让你小师妹带你去逛逛。”   沈芙礼插蛋糕的动作一顿,唇边沾上的奶油也来不及擦。   勾了勾唇角,应伽城抓握酒杯的手指骨节清晰,有淡淡青筋泛起,食指上不见戒指,却有一圈淡淡的戒痕。   长腿交叠,男人姿态矜贵,往沙发后背一靠,眉眼极具冷感,淡道,“不用了。”   “不熟。”   低沉磁性一声,像碾过神经末梢。   细指碰到酒杯,冰了一阵,沈芙礼却像被烫到,她抬眸看向他,仍旧是温温和和回:“学长说的是。”   杨跃没听出言外之意,笑道:“现在不就认识了。”   “芙礼啊,多向你师兄学习学习。”   沈芙礼点头,“好的,导师。”   台上换了人在弹钢琴,是肖邦的雨滴,轻缓如溪水流淌,又像雨滴,滴落屋檐,敲打心扉。   后面半场聊天氛围轻松许多。   米雪要了副扑克牌和杨粤西在一旁玩起来。   威士忌里加冰块,应伽城扣住酒杯,喝了口,姿势慵懒,听杨跃的问题都一一答了。   “做好决定了,不过去?”杨跃剥花生,“也不回家。”   屋内似乎有点热,应伽城抬手松了松领带,微垂眼眸,“不去,不回。”   沈芙礼抓了把花生剥着吃,总是眼神克制不住的往他那边飘。   米雪拉她,“师妹打牌?”   沈芙礼摇摇头,“不会。”   杨跃就着白酒和应伽城喝,他看着眼前年轻有为的学生,心底愈发止不住的欣赏,“这招投应该有很多高校向你抛出意向吧。”   应伽城淡回,“有一些。”   “信我们的研发?”他笑着问。   “嗯。”喉结滚动,烈酒入喉。   苏诗岚端着酒杯,一杯一杯往里倒酒,颈下肌肤雪白,肩颈线条漂亮瘦致。   “学校给你选的研发人员,你还满意?”   “还成。”   “你小子,学校这会可是出大血了,从清大,常青藤联盟高校招了不少人才回来。”   “就是可惜啊,咱们实验室只有你一个去。”   应伽城淡道,“研发方向不一样,也有学院的老师来。”   杨跃往前几步,握住他手,“你答应师父个事。”   垂眸,应伽城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他嗓音轻和,“师父请说。”   “你项目是不是还差个助手?”杨跃打着算盘,他一拉过沈芙礼的手,眼里含笑,头发白了也精神矍铄,“看看我这个弟子怎么样?”   沈芙礼按花生的手抖了下,壳碎了。   抿了抿唇角,应伽城脸上没情绪。   杨跃自顾自的说,“我这新弟子不错,她本科发的论文就进了生科一区,影响力不比你低多少。”   “她的研发方向给你也契合,都是医药研发,还都是疑难疾病,她本科就专研过心脏方面的疏通血管和激素制药,对于癌症靶向药,她也有极大的兴趣。”   “她看过你的所有论文,芙礼给你师兄说说。”   揪着手腕,沈芙礼看着他的眼睛,她轻轻开口:“伽城师兄提出过,针对病灶细胞的特有基因和蛋白进行编译,以靶向药方向研究,实现细胞消亡迭代的自适应死亡,实验数据在柳叶刀期刊上有论证,但需要更多样本,国内国外都对细胞凋亡这一领域投入许多关注度,我们可以以药剂定向向病灶送达……”   沈芙礼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字字温柔,逻辑缜密,将他曾提出的那些天才设想一一表述。   刘海垂在耳侧,长发半扎,散开一部分在肩颈,往下是草绿色的抹胸裙,皮肤雪白,她坐姿很端正,两手放在膝盖上,还捏着一颗没剥壳的花生。   酒液晃动,玻璃杯壁泛起冷气,凝结的水滴往下掉,沾湿冷白指节,长腿交叠,姿势随意。   侧脸半陷入阴影,漆黑深邃眼底没情绪,男人没做反应。   沈芙礼看着他鼻梁上的痣,眼神温和,平静如一湖水,未泛涟漪。   她将那些设想逐字逐句的说下去,慢慢的,周围都安静下去,那些目光汇聚与他们之间。   好像世人都偏爱他的皮囊,赞颂他的功成名就,却无人如此深入的了解知晓他的惊才绝艳。   21岁的应伽城是天才。   那些设想与研发方向如果成为现实,那么那些曾困惑人类几百年的令人绝望无助的疾病,将不再是山,不可跨越,而是会被治愈,带来抚慰和新生。   他的神情始终冷漠,周围的人都对她投来了欣赏的目光,因此沈芙礼瞥见他抬眸那一瞬,还是不可自抑的颤抖了下。   眼神对上那一瞬,她的声音有停顿,感受不到周围的人声,好像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在那样不甚明晰的光线里,有那么一瞬间,沈芙礼看见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眸里浮起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那一瞬太短暂,短暂到她以为是错觉。   余下的是冷漠,眼底情绪翻不起一丝波澜。   搁了酒杯,男人往后靠,眼眸微垂,长睫在眼窝底打出一圈阴影。   双手汇聚成尖塔状,轻叩沙发木质扶手,若有所思。   “就是以上这些。”沈芙礼说完结尾这句话,周围响起鼓掌声。   杨跃眼底的欣赏溢于言表,鼓掌,“芙礼,真好真好,说得好。”   “收到你们这两个弟子,我这辈子值了。”杨跃扶了扶眼镜,眼底都是笑意,他看着沈芙礼手里的花生,伸手给她抓了把炒花生,“和我性子,还和我一样爱吃花生,不错。”   沈芙礼懵懵接过那一捧花生,抱在胸前。   穆慧霞嗔他,“你就偷乐吧,少吃点花生,哪个宴会还加炒花生,你还非加上来。”   “你师父老这样。”穆慧霞笑着对应伽城说。   杨粤西懒懒接,“以后把师父小区门前那块荒地锄出了,给您老种花生去。”   米雪表忠心,“师父,你爱吃花生,以后我天天买到实验室去给你啊。”   “你别光打雷不下雨啊。”杨粤西怼她。   气氛轻松起来,沙发最右侧的人没怎么参与进来。   沈芙礼闻到炒花生的香气,手默默的就开始剥了。   刚要丢嘴里,就被杨跃捉住了,他对穆慧霞说,“我就说这孩子爱吃嘛,你不信。”   沈芙礼:……   默默把要放入嘴的花生收回去。   台上钢琴曲又换了首,平缓悠长,如泉水坠落山间。   沈芙礼看见苏诗岚一手翻包,找了解酒药给他备着,柔和轻声问了他些什么,他回了几句,俊朗面容上的神色也柔和些许。   杨跃坐不住了,拍拍手,“行了,你小子,说说吧,觉得我推荐这个人选怎么样?”   “你可不是个不惜才的人啊,你师妹说这么多,你怎么没反应?”   西装质地偏沉,腕骨微凹,男人嗓音冷冽,听不出情绪,“她了解我,又有什么用。”   “师父,您该不是强人所难的人。”   杨跃急了,“怎么说话呢,你这小子。”他积极推销,“我们芙礼研发方向也是生物制药,去你项目里打打下手,绰绰有余啊。”   “而且她天分高,人聪明,一点就通,你是她师兄,她跟着你学,我也放心。”   转了转手中打火机,应伽城反问:“是吗?”   “可我需要的是踏实,准确,计算认真的助手,她不符合。”   抿了抿唇角,沈芙礼心底有一阵失落感,她垂下眸,只看着桌面上造型漂亮可爱的小蛋糕,上面还用奶油画了爱心,会很甜吧。   “伽城,你说这些我这弟子哪里不符合。”   “她性格好,人乖巧,能吃苦,我之前交给她的实验数据全都精确到百分位,完成得优秀,本科绩点除了体育都是接近满绩,她能符合你对谨慎认真的助理的要求,当然更能符合一个懂你所想,跟得上你的思路的助理的要求。”   “伽城,跟师父师生一场,我没拜托过你什么,就这件事,你答应师父。”   苏诗岚摇了摇香槟喝下,打量的看了不远处的小姑娘,明明乖巧听话,又纯得不行,一般她老板是不会为难的,今天一连拒绝了这么多次,有意思。   话说到这份上,应伽城礼貌回,“师父,您言重。”   “我说强人所难,也是对我自己。”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眸里,颜色很深,像能吸人进去,他直接道:“我不勉强。”   “愿不愿意进,看她意愿。”   “哎,这就对了!”杨跃乐呵呵,一拍手,拉着沈芙礼,笑道,“快对你师兄说你愿意。”   拨了拨袖扣,应伽城忽然感到有些烦躁,揉了揉眉心,他嗓音冷淡:“你有拒绝的权利。”   耳朵尖泛红,沈芙礼心跳咚咚,感受到手心有薄薄的汗。   杨跃催促她,穆慧霞给她打气。   “我愿意加入应伽城师兄的团队,成为他的助理。”某一刻的勇气涌现,暴晒在阳光下,比泡沫绚烂。   少女眼底亮晶晶的,眼眸像星子,纯粹干净。   喉咙有点痒,应伽城偏过头,端起酒杯饮了口,凉意入喉,酒却凛冽。   “我需要你真心。”   “我是真心的,师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驯服 撞到了锁骨   话音落地,周遭一片寂静。   空气中有酒精的气息和花生糕点的香气,勾得人有些欲念,沈芙礼把冒着气泡的果酒当饮料喝了,脸颊有一些泛红,但是头脑很清醒。   他们相距距离不过两米,她两手压着膝盖,肩颈雪白,身上的绿,像一抹刚出炉的抹茶蛋糕。   黑发蓬松,柔软垂落,清澈又干净的杏眼那样看人,像一只小兔,全然信任,全然柔软。   仿佛半个月前,尖锐,冷漠都不曾发生。   勾了勾唇角,扣酒杯的手背泛起淡淡青筋,领口领带松了些,往上是凸起的喉结。   他少有这样的时刻,刻意疏离,却被推着往前走。   漂亮的深情眼,眼角微挑,他淡淡开口:“会很辛苦。”   沈芙礼认真回:“我不怕苦。”   腕间银表表盘秒针转过一圈,应伽城翘着长腿,手里抓了烟盒,但是一直没点过。   上次也是,沈芙礼细心的看着烟盒上的小字。   他不会离开,不去美国,与南大合作,应该是选了最具挑战的那条路,他要自己研发。   好像曾经爱慕的那个少年,从不畏惧困难,偏要迎难而上。   沈芙礼现在才发现喜欢他,好像就是任性,既然任性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   打火机啪嗒一声翻盖,金属制的摩挲声响,应伽城低低开口,“以后见到我的时间会很多。”   米雪推了沈芙礼一把,在她耳边说,“答应他呀,见师兄还不好啊,又帅又多金。”   她又悄悄说了句,“你们刚刚场景好像告白,搞那么正式。”   苏诗岚拿了块慕斯蛋糕,轻咬一口,安静的观察这一场景,觉得有趣且新鲜。   他们老板何时向员工科普过这些,还包括见他频率。   听到米雪那句,耳朵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抿了抿唇角,沈芙礼点点头,“嗯,我知道师兄,我接受。”   那刻,应伽城很想把这个姑娘的心剖开来,看看哪一句是真心,哪一句是假意。   扔了打火机,应伽城往后一靠,半陷入阴影里,低淡开口,“可以。”   “让你跟我。”   ……   手心薄汗未消,台上的曲子已经换了好些首了,屋内的暖气太热了,沈芙礼好像穿着单衣都冒着热意。   多媒体播放了这次项目的简要介绍,沈芙礼看完,心底也涌现起向往。   播到一半,应伽城似乎有事,接了个视频电话,起身离开。   沈芙礼看着他的背影,一时还有些愣怔。   他们以后会在同一屋檐下工作。   米雪和其他师兄师姐们对她说恭喜,参与了这个项目,应伽城会亲自做研发,从他那里,她会受益良多。   干杯时,沈芙礼都用果酒代替,酸酸的柠檬味,甜甜的樱桃味,她从小就是乖孩子不让喝酒,这会儿喝到果酒,她觉得好好喝。   剥着师父给的花生,一连喝了两杯,脸上红晕越来越明显,她歪倒在沙发里,拿着手机,歪歪扭扭写字,用二十六键键盘,拼了错别字百出的几句话给方如茵发去。   【嘤嘤,我加入他的tame辽。】   【我没习惯,没有他,他回答应。】   【好想做m啊,】   …   手机跳了几条消息出来,应伽城点开。   来自某不知名小号,年岁久远,头像是个HelloKitty猫,是高中时加他的可爱女生。   点开聊天框。   看着几句话,应伽城陷入沉默,指尖烟缓慢灼烧,半靠墙壁,一手插兜。   苏诗岚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也稳得不行,披了件衣服外套,一手提了鱼尾裙,风风火火的往回赶。   走廊往回走,转了个弯,她看见他老板正低头看手机看得专心,神情有一丝古怪。   她没多想,踩着高跟过去,快速汇报,“boss,凯森那边开会,我先赶回去。”   无意间瞟了一眼他的手机,只模模糊糊看见最后一条信息。   应伽城反手一扣手机,熄了屏幕。   烟雾缭绕,指尖夹着烟,男人吸了口,轻吐出白雾,淡回:“嗯。”   苏诗岚得到允许,立刻快步往外走。   有学生陆陆续续过来,有几位女生一直在走廊靠窗那边徘徊,交头接耳,偶尔还会脸红,时不时往他这边看。   舌尖顶了顶唇角,应伽城点亮屏幕,再次点开那个聊天框,看了会儿,长指点了点,然后退出。   —   沈芙礼趴沙发上睡了会,酒醒了点,醒来扒了扒身上外套,翻开手机,人还迷迷糊糊的。   她打算给张晓亭发个消息。   解锁,手机自动跳入刚刚的聊天界面。   看见消息的那瞬间,沈芙礼整个人僵硬了,脑袋里炸了声,一片空白。   她看见自己盯着那个丑萌的HelloKitty头像,对应伽城发了那三条变态消息。   嘤嘤   tame 驯服   回应   好想做m   她想死。   他应该没看见,他日理万机,手机上消息一定多得数不过来,他看不见的,看不见的。   而且,他为什么没有删除自己,她还能发消息过去。   整个人懵懵的,沈芙礼揪住裙摆,把小花都要扣掉了,冷静了几分钟,终于说服自己,他没有看见,下一秒。   一条消息进来。   J:【?】   啊啊啊啊啊!   沈芙礼登的一下站起来。   杨粤西拉了她把,看她红透了的脸问,“怎么了师妹?”   “你刚睡十分钟。”   沈芙礼拼命咽口水,努力找寻理智,她两手捧着脸颊,想降下温,四处走,她拿手扇风。   “师妹,你很热啊?”杨粤西看她没理自己,还这幅模样,额头都能看见细汗。   米雪看她的模样,脸快红成桌上的蛋糕了,“做什么梦了啊?”   做梦,做m,想死。   沈芙礼冷静不下来,转身就想往门外走,还被椅子绊了下,窘迫无比。   杨跃看她这么着急,“怎么了?”   穆慧霞拉稳她,“这孩子,今天怎么磕磕碰碰的。”   沈芙礼感觉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她要赶在应伽城回来之前离开,她已经没有脸面再见他。   呼吸起伏,她朝杨跃那边鞠了躬,“抱歉师父师娘,我先回去了。”   转身就往门口跑,一手搭着耳畔,一抹绿色消失在宴会厅。   点开手机,飞快点退出小号,网络却不好,转圈半天没有成功,沈芙礼沿着走廊往外走,外面灯光略暗。   她走到尽头,竭力在找礼堂的路。   脸上红晕未消退,路过一群女生,眼底都是害羞的神色,她没多想,只想赶紧离开,径直往前走。   微信消息声响起,她手抖了下。   慌神瞬间,没注意到走廊右侧的人,不小心撞了上去。   摸着额头,她后退了步,感受到凛冽如雪松的气息,泛着苦,独属于男人的气息。   面前人比她高了一头,低眸看她,撞见她的慌乱无措。   沈芙礼手指连着耳朵尖都是红的,呼吸紊乱,发丝也乱了几缕,看清面前男人的脸时,彻底慌了神。   撞上的正是她的祸害对象。   他的刚系的领带已经取下,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冷白喉骨凸起,修长手指间压着烟蒂,落了截灰。   下意识压着手机屏幕,沈芙礼一手把手机往后藏。   应伽城一手插兜,右肩往上锁骨处被结结实实的撞了下,一阵吃痛,指间的烟灰也抖落了些,皱了皱眉,低头想看清是谁。   就看见一袭深绿色抹胸裙的姑娘,惊慌失措的看他,脸色红得能滴血了,眼睛里全是茫然无助。   仿佛撞人的是他。   掐掉烟,一手垂下,应伽城掀开眼皮淡漠地看她。   沈芙礼呼吸得很急,一手摸着头,手机熄掉屏幕放在身后,她冷静了十几秒才找回理智,“对不起。”   “师兄。”   “撞疼没。”他声线低哑,也闷了点气息,淡问。   沈芙礼耳朵红得要烧起来了,她不敢想自己给他发了什么,她偏过头,眼神闪躲,不敢看他眼睛,只是摇头,“没有没有没有。”   一手捂住脸,她往旁边挪,想跑,“你受伤,医药费我给。”   踩着细碎小碎步,她转身就跑。   扯了扯唇角,应伽城这才伸手用手掌压了压锁骨处,靠,撞青了,是真疼。   劲挺大。   —   回学校的路上,沈芙礼已经设想了无数种结果,装死,被发现,解释,说她不懂s/m可不可以,不对啊,她本来就不怎么懂。   因此当方如茵发消息约饭时,她回了一个想死的表情包。   下了公交,坐上回宿舍的小三轮,脸已经没那么红了,就是死白死白的,吹着冷风,沈芙礼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悲催的人。   茵缺斯汀:【???怎么了,别吓我。】   沈芙礼看见这个问号就头疼,她怎么就喝醉了一次想要给方如茵发消息,而怎么偏偏又因为传论文文件小号没退。   而她小号只有两个好友,她大号和他。   这么多年,他的朋友圈都不可见,她以为他早已删掉自己,原来只是屏蔽,还保留有好友。   在她的记忆里,她不会觉得应伽城是那种屏蔽好友却不删除的人。   毕竟于他而言,喜欢他的人太多,谈过的也不少,对于那些前女友,他向来分手绝不拖泥带水,联系方式删的干净,任对方如何歇斯底里也无动于衷。   而对于她,默默无闻,连喜欢自己也不知晓的暗恋着,他该是记不得有这个人。   为什么还会留着微信,却屏蔽她。   沈芙礼把截图发给了方如茵。   三秒后。   【???!!!!!!!!】   【这是你发的芙芙,被鬼上身了!你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癖好?啊啊啊啊,怎么不告诉我!我去帮你找s。】   沈芙礼:……   【已经很想死了,别刺激我了。】   【喝醉的时候,不认字,打错了。】   茵缺斯汀:【怪不得。】   【我分析分析。】   五分钟后,她发过来:【芙芙,你是不是想发。】   【茵茵,我加入他的timi了】   【我没想到,某一天,他会打野。】   【好像做妈啊。】   方如茵直接发了语音:“你加入了他的开黑车队,然后没想到他会打野是个野王,你就做他的专属辅助,天天奶他,像他妈,完美。”   沈芙礼听完沉默了,打字回。   【我能报警吗。】   小三轮到宿舍楼下,开车大爷开门,看到坐门边小姑娘脸煞白煞白的,还拿着手机打字,热心道:“闺女嘞,莫为男朋友不开心嘞。”   “嘞个不行换下一个。”   沈芙礼勉强笑笑,她明明一个都没谈过,怎么就像为情所困。   回到宿舍躺下,看着头顶天花板。   方如茵直接给她打来了语音电话,她还是和高中一样,永远那么精力充沛。   喋喋不休,“噢,你是说你加入了他的team,你没想到他会答应,好像做梦一样。”   揪了揪手指,沈芙礼,“嗯”了声。   她缓慢道,“我现在把小号删除是不是就不会有人知道了,还好他不知道是我,以后也不会有机会知道我。”   “凭什么啊。”方如茵愤世嫉俗,反应过来有点心虚,“虽然说是你先去骚扰他。”   “但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很享受呢,吃这一套呢。”   “而且敌不动我不动,坚决不注销账号。”   “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睡一觉忘了,芙芙,你放心,天塌下来先砸他,他个高。”   就这样了,方如茵还能开玩笑,沈芙礼难得的笑了下。   她也想的是睡一觉忘了,但忘不掉。   从巨大情绪冲击中抽离出来,她才发现自己头顶好痛,撞了一个鼓包,回想起来,好像是撞到他……脖子?   脖子这么硬啊这人。   连夜摸去校医院拿了碘伏和酒精,消毒揉了,医生温柔告诉她贴纱布好得快些。   沈芙礼照做,第二天额头顶上就贴了块白色纱布,那片头发还被剥开,看上去十分滑稽。   那一晚沈芙礼就抱着手机看聊天记录无数遍,听张晓亭说迎新晚会上闫学长多帅,他表演了诗朗诵,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我怎么能够把你来比作夏天   你不独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   狂风把五月宠爱的嫩蕊作践,   夏天出赁的期限又未免太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夜旅 “你说个数,我转给你。”   翌日。   沈芙礼出门都戴口罩,额头一块纱布还是显眼得不行,她去图书馆的路上,看见闫哲向她宿舍公寓走来。   沈芙礼躲都来不及,转身往旁边的梧桐树木枝干挪了挪,刚走几步,就被叫住。   “沈芙礼,我听晓亭说你额头受伤了。”   “你还好吗,昨天我表演完就出校了,没来得及回来带你去医务室。”   他这么关心,一点也没有责备她放他鸽子,沈芙礼愈发感到愧疚,她一手捂着额头,朝他笑笑,“我没事,你回去吧。”   两人之间隔了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细碎的粉色花瓣洒在上面,微风吹着木芙蓉,枝丫随风晃动,一下又一下在地面上落下斑驳树影。   女生天蓝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漂亮的大眼睛,似乎有些睡眠不足,眼睑下有淡青色黑眼圈。   沈芙礼捂住额头想走。   闫哲思索了下,往前走,他站到她身边,一身白色衬衣,清瘦高挑,干干净净,他细细的查看她额头纱布遮盖的伤势,“磕了个包,疼不疼。”   沈芙礼头疼,她把脸转到一边去,侧脸刘海一缕拂在口罩上,眼睫浓密而纤长。   “磕哪儿?”闫哲的嗓音温柔。   他的脖子,能说吗。   沈芙礼紧闭双唇。   闫哲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拿了管药膏出来,递给她,“医生说这个治擦伤跌打伤好用,拿着。”   沈芙礼垂下眼睫,轻轻开口:“谢谢你闫哲,不过我不用我已经有药了。”   “收下。”闫哲很坚持,塞她手里,“这个效果好一些,不要有负担。”   沈芙礼看着那管药,再看向他真诚的眼睛,“昨天……”   “没事,以后有机会。”闫哲对她温和笑笑。   他没让她再拒绝。   去图书馆的路上,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沈芙礼没看手机,等到图书馆和闫哲分别寻了个位置坐着。   她点开手机才发现自己被拉入了一个微信群。   群名是伽禾医药蛋白双链α研究项目工作群。   进群第一条是艾特她的,@浅寐小猫,改昵称,姓名加职位。   沈芙礼想了想改成,沈芙礼 项目助理。   杨粤西的消息框弹出消息,【师妹,我先退群咯,我的任务算完成了。】   【对了,你是不是还没加伽城师兄,主动点去加哦,别没事和师兄对着干,他对你还是挺好的。】   【以后的工作计划看群里安排,随叫随到。】   沈芙礼打字回:【好的,谢谢杨师兄。】   【我会的认真工作的。】   结束和她的聊天,沈芙礼点开群成员,一眼找到第三个头像,那只黑白边牧,是他,不过没有群昵称,显示的是他的微信名Ethan。   犹豫了下措辞,沈芙礼点了添加,直接用了系统填的备注,我是群里的沈芙礼 医药助手。   他还没同意,沈芙礼也不再去看。   在图书馆读了一上午论文,整个人昏昏欲睡,状态不太好,刚出来的时候,又遇到闫哲,约她一起去吃食堂。   沈芙礼想到上次还欠他一顿饭,也就没拒绝,俩人并肩往二食堂那边走。   “下周中秋节,沈芙礼你有什么安排吗?”   “下周中秋,这么快。”沈芙礼想了想,“回家吧,你呢。”   “龙泉山那边可以露营看星星,我们几个同学约着一起,你要不要来,人很多的,很热闹。”   “露营?”眼珠子转了转,沈芙礼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女生和女生一起睡。”   “不了,我回家。”   “不过,谢谢你啊闫哲。”   “嗯,没事。”他笑笑。   和闫哲去食堂吃完饭,沈芙礼就回宿舍了,午睡完起来,就看见张晓亭零星给她发的校内表白墙图片和论坛图片。   闫哲被学妹表白了。   论坛上有人发了他们俩的照片,拍的是背影,回那个学妹:歇歇吧,闫学长名草有主了。   下面有评论,是啊,今天一天都看见他们在南苑食堂和图书馆那边,而且之前闫学长一直主动去宿舍楼下等的人也是这个女生。   有女生照片吗?图片里太模糊了,挺好看的。   不要啊,不想看这种剧本啊,闫学长虽然不属于我但是也不能属于别人啊。   心碎了,不愿再看。   余下一些评论都还比较温和,默认他们在一起,然后痛心学长脱单自己没机会了。   大概不是匿名论坛,所以评论区也都还挺和谐,还有不少人在夸她好看。   张晓亭从床上探了个头出来,“现在外面都传你们谈了,芙芙真的假的啊?”   沈芙礼整理资料,“假。”   “那他们这么说,你不介意啊。”   “我管不了他们。”   “但是这事关你的清白啊。”张晓亭气愤。   沈芙礼有些疲惫,“我每天兼职上课做实验,还要进项目做助手,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管这些。”   “你睡吧,我下午还有个兼职。”   回校已经是傍晚了,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在教学楼后面,漂亮得像一幅油画。   沈芙礼站着看了会,想起高中的很多个傍晚,她在走廊,他在篮球场,她安静的趴在上面,看他打球。   距离太远,只能猜,最高,投球最准确那个一定是他。   每次同桌拿着包子鸡蛋面包肠粉鸡蛋灌饼煎饼果子来啃的时候问她她在看什么,她都只会弯弯眼眸,轻轻说:“看天呀。”   “晚霞很美。”   “阴天也很好。”   “乌云汇聚,要下雨了。”她好担心他,也想去送伞。   可是他有女朋友。   收回思绪,手机叮的一声,她看了眼,他的好友申请通过了。   恢复理智,沈芙礼点了点打字:【伽城师兄,你好。】   片刻后,他回:【嗯。】   沈芙礼看着这简短的一个字,想起昨天撞他的地方,最后跑走时说的那句话,医药费她赔。   迟疑了下,她打字:【你的脖子还好吗?】   出了会议室,应伽城看了眼,挑了挑眉:【?】   沈芙礼敲敲打打:【我昨天撞了你脖子。】她头都鼓了包,他脖子应该也伤得不轻。   苏诗岚怀抱文件夹,看着自家boss,从今天早上就一直神色冷峻,衬衫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严丝合缝,烦躁累的时候也不见解开,仿佛被种草莓。   但一般放纵后,男人第二天都该更有精神才是,今天却总感觉他周身有阴云笼罩,气压极低,冷的逼人。   这会儿他坐在办公桌前,领带随手搁一旁,一手划过手机屏幕,似乎心情终于好点。   苏诗岚见机立刻把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让他签名。   老板的手机摆在桌面上,界面停在微信聊天界面。   苏诗岚发誓这次真的没有故意去看他的手机,而是那手机就在面前,想没看见也难。   一扫而过,只看见那一句,脖子还好吗?   结合昨天的,想做m。   晴天霹雳,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女人姣好的面容上尽力克制表情。   握钢笔的手指修长,字迹遒劲有力,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男人气质冷峻,英俊淡漠。   他头也没抬,薄唇轻启:“苏经理,没有人告诉你,看老板的手机是大忌吗。”   “来伽禾三年,你的职业操守与水准降到这种地步了。”   合同签好,推过去,男人往后一靠,上位者的姿态尽显。   苏诗岚心底警铃大作,应伽城工作时雷霆手段,杀伐果决,但私下和对待下属方面一向随和,对于以往的那些女朋友,有办公室八卦,也有大胆者问过他,他都是笑笑,不置一词,从未放心上,也不会因为这些事惩罚员工。   因此在做好自己的工作之余,伽禾内部的氛围非常和谐友好,也一直认为他们的最大boss是个好相处的人。   呼吸紧了紧,苏诗岚立刻放低态度,“对不起老板,是我过错,以后不会再犯。”   合上笔盖,应伽城淡道:“凯森的分析数据明天之前提交。”   “是,老板。”苏诗岚取了合同退出房间,踩着高跟鞋默默往外走。   吸了口气,锁骨处还疼,舌尖顶了顶脸颊,应伽城打开手机,想了想打字回。   沈芙礼看到消息时,眼皮狠狠一跳。   Ethan:【撞的不是脖子。】   沈芙礼弱弱打字:【那是哪儿呀,师兄,小猫卖萌.jpg】   勾了勾唇角,他回:【自己想。】   …   宋朝进来时就看见最近心情一直很糟的应伽城破天荒的,竟然笑了,虽然笑容很浅。   “心情不错啊。”他吹了吹口哨,“这是以欺负下属为乐啊。”   “刚刚看见我们苏美人黑着脸出去,你这是又干了什么不做人的事。”   俩人是大学好友,又一起创业,创办伽禾,他算公司半个股东,也是名义上的副总。   “不出意外,今晚十二点过后你的邮箱里会多一封有关凯森医药数据分析与季度报告的策划案”,银色魔方被转动,他淡淡开口:“那个时候你一定没有睡吧。”   “明早九点前我要开间批复与修改后的报告在我邮箱。”   宋朝炸了,“我靠,你不是人啊应伽城!”   “我没有夜生活需要过吗,下班时间?啊???”   起身捞起西装外套,应伽城低低开口:“和凯森的谈判就在明天。”   虽然嘴上抱怨,但是宋朝也还是回:“行吧,明天发你。”   这些天他连轴转,伽禾与安德森那边算是彻底撕破脸,承受的业内压力无法想象,从早到晚投入工作,工作起来比谁都狠。   明天与凯森的谈判是关键环节,谈判成功会拿下更多筹码,建立供应链循环,以后研发资金会更充足,伽禾也能摆脱PL的药代制裁。   当然两个条件是谈判成果和研发出成果。   “行吧行吧赶紧走吧,求求赶紧找个女朋友折磨你。”宋朝朝他摆手。   …   沈芙礼到达约定的地点时刚过八点。   先见到的是伽禾那边的人,也都是休闲打扮,她站在路边等应伽城来。   吃饭地点是城内的一家私人酒庄,沈芙礼有点怯场,穿着T恤衬衫牛仔裤就来了,她一直在路边等应伽城。   过了大概十分钟,远远看见一辆黑色越野驶近。   沿着湖边公路转了几圈,黑色大G停在她旁边。   车窗半降,男人英俊的脸庞露出来,他叩了叩车窗,“上来。”   沈芙礼探头朝车内左看右看了下,没人,犹豫了会,她拉开后座的车门,小心翼翼坐上去。   把他当司机。   扯了扯唇角,应伽城没吭声,一松离合,开车径直进入庄园。   沈芙礼一上车就闻到一股跌打酒的气息,和她头上的气味如出一辙,这才意识到,他估计也被撞得不轻。   就是没看见伤口,到底撞哪儿了。   咬了咬唇角,沈芙礼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才开口,“那个,师兄,你伤哪儿了,我赔。”   话音刚落,空气里安静得不行。   “赔得起吗。”他淡回。   沈芙礼心里忐忑的不行,她揪了揪手腕的手链,轻轻开口问:“有多贵?”   “你说个数,我转给你。”   挑了挑眉,应伽城想到自己青了一大块的锁骨,今天呼吸重了就扯着疼,有点好笑又好气。   “欠着。”淡淡一句。   黑色大G驶进露天草坪停靠,沈芙礼拉开车门下车。   庄园很大,有三个湖,湖边都是碧绿的草坪,建筑偏欧式,草地上有海鸥和白鸽,喷泉在明黄色的灯光中跃动,远处的建筑,像是城堡。   空气中有泥土的气息,隐隐夹杂着桂花香气,清新而冷。   沈芙礼跟着在他身后,抬头看见他宽阔背影,后颈冷白,棘突明显。   走过一条小路,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草坪还是湿的,有些泥泞。   沈芙礼走了几步,脚踩到石头,硌了下,整个人往前栽了下。   额头碰到他后背。   然后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扶住她的肩,低低一句,“跟好我。”   心脏扑通扑通跳,沈芙礼轻轻回:“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对吗 女朋友啊   空气中好像有水雾,远处的灯光映照在湖水里,朦朦胧胧的,一切似乎都湿漉漉的,洇湿心绪。   感受到凉意,只有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浸入,沈芙礼抬眼看他,男人后背宽阔,黑色西装裁剪得体,质感略沉,气质是偏冷的锋利感。   左肩微侧身,一只大手扶住她的肩膀往下一点位置,隔着衣物,像贴肌肤,却又恪礼守行。   心乱了,沈芙礼感受到呼吸的紊乱,伸手轻轻拂去脸侧碎发,她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沿着那条蔷薇枝条蔓延蔓延的小路走了许久。   谁也没有说话,沈芙礼心里想着想不知所谓的事,她注意到他的脖颈,皮肤在夜色里更显得白了,后背棘突明显,耳廓往下,一点碎发,右耳后好像也有颗痣。   他的气息很近,冷冽的如雪松,刚融化的薄冰一般,凉入肺腑,还掺着点佛手柑的甜。   柑橘调,是她喜欢的,是一个黄澄澄的橘子。   弯了弯唇角,沈芙礼有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呼吸声很轻的起伏了下。   应伽城停下脚步。   沈芙礼差点又撞到他脖子,她及时止步。   依然安静,除却虫鸣。   过了会,沈芙礼试探的开口叫了声:“……应师兄?”   “怎么了?”   松了手,应伽城单手插兜,撩了撩眼皮,淡道:“没什么。”   甩了甩手,拇指压住食指关节,他嗓音低哑好听,“好像听见小猫偷笑了。”   “声音好小。”   沈芙礼脸上消退的红晕又悄悄爬上来,她装听不懂,问,“哪里有猫呀?”   “我没有看见诶。”   “师兄,我们还去不去了。”   勾了勾唇角,应伽城转身让她走自身前,“你走前面,我看着。”   “好。”   余下一段路都是平坦的没有泥泞的水泥路,沈芙礼走得很顺利,而应伽城半插着兜,一直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抵达聚餐地点时刚过八点,是一栋临湖修建的古色古香的建筑,周围布景有假山,湖池,还有一片漂亮的白色海棠花。   夜色浓稠里,白色花簇随风轻微晃动,带来一阵极清新的桂花香。   沈芙礼身形纤细,柳枝腰,长发绑成低马尾,简单而素净的白色衬衫和浅色牛仔裤,安静的站在海棠花树旁边,她不自觉的揉弄手指,目光一直下意识寻他。   没打领带,领口衬衫解了几颗,应伽城单手插兜,微低头,有人递了支烟,牙齿咬着,他回身眼神看了花树这边,随后站到背风口。   指间星火一亮,寥寥白烟散开,映照出他修长骨节间一枚银色的宽戒,上面的花纹只有几画,看不清楚。   男人吸烟的样子很性感,喉结滚动,往下锁骨处似乎有点红痕。   天太黑,灯光微弱,沈芙礼没看清那是什么,但有念头压不住。   陈让一手手指转着赛车钥匙,鼻梁上还架着那副墨镜,一手取了,一副玩世不恭模样,他走过来,身边女孩也是酷帅模样打扮背着把电吉他,夹克里面是短款背心,露出纤细的腰线,似乎一点不怕冷。   她接过陈让的墨镜戴上,在三米远的地方抱抱胸看他们,还掏出了个手机玩小游戏。   “三哥。”陈让一头黄发,毛有点炸,他随手搭上应伽城的肩,“来得有点晚啊,我都跑一圈了。”   往他身后一瞟,他注意到海棠树旁的沈芙礼,脸上笑有点垮,“她怎么也来了。”   “三哥她都那样说你,不是……”   “过去了。”淡淡一句,眼皮微撩,应伽城继续抽剩下半支烟。   黑夜里,稍微有点灯光照着那边,他皮肤更显得白,冷调的白,与周遭的夜对比鲜明。   草坪周围零零散散聚了一些人,大都穿着讲究,男士着西装,也有女士穿着小短裙,要风度不要温度,化着精致妆容,一边假装玩手机,一边偷偷往这边看。   沈芙礼能感受到,大部分,都在偷看他。   连那位打扮很酷的朋克女孩也不例外。   一句过去了,让陈让一口气憋心里,不痛快,他顶了顶牙齿,“行啊,我不提了。”   “伽禾来这么多人,项目要启动了?”   半垂着头,查看手机消息,应伽城眼皮也没撩,一支烟快燃到尽头。   陈让瘾也犯了,掏了支点上,看见他哥在这儿都还在处理工作消息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我不明白三哥,你怎么就不能回去。”   “逼自己这么紧,烟又抽上了。”揉了把头发,他往下瞟了一眼,眼睛眯起,不自觉,“靠!”   “三哥你又谈了!”他直盯着他锁骨那块红痕,往下是约莫两手指宽的淤青。   药酒味儿还没散,应伽城懒得理他,抬手系纽扣,“你舅舅呢?”   “人都等这儿。”   陈让连忙掏出手机,“行,我催催。”   轻轻抠衬衫袖子上的小黄花,沈芙礼移开眼神,刚他们的话,她听清一部分。   陈让的那句又谈了,像一柄小刀一样,一下又一下的在心上划痕。   湖边风有些大,吹得白色的海棠花簇簌簌摇晃,有花瓣飘落,落在沈芙礼头发丝上。   她偏着头,女孩雪白的脸上,眼睫微垂,眉心微微皱起,似乎有苦恼的事。   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应伽城掐灭烟,扬了扬下巴,叫她:“你。”   沈芙礼闻言偏头看他,一片白色花瓣正好落在刘海上,一双杏眼无辜又清澈,眼神很亮。   身后是开得正盛的花树,后面的湖面静谧,波光粼粼的泛起涟漪。   天色昏黑,与湖面辨不清界限,似乎只有她是清晰的。   指节缓慢摩挲银色打火机上的刻痕,应伽城说:“沈芙礼。”   抿了抿唇角,沈芙礼开口,“师兄。”   “愣着干什么。”他声音很轻,听不出波澜,“过来。”   “哦。”沈芙礼像被提醒了一般,小碎步小跑到他身边来。   扣手机的HelloKitty贴纸,沈芙礼闻到淡淡的烟味,似乎有薄荷气息,很凉。   瞥了眼他的手机壳,应伽城问:“喜欢这个。”   “啊?”沈芙礼看了眼自己的HelloKitty手机壳,想起什么,眼底有慌乱,“不是,也不是喜欢,就是。”   “HelloKitty很火啊,有个手机壳不奇怪吧。”她发骚扰信息的小号是这个小猫头像。   “嗯。”不可置否,他没反驳,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陈让从另一边过来,跟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那个朋克女孩也和他一起。   “林叔。”应伽城开口。   林景坤笑着回:“好久不见,伽城,得空来我这儿了。”   他身旁跟着一位旗袍美人,走在最前面,带领草坪上的来客往雅间走。   水声潺潺,沈芙礼安静的跟在应伽城身边,听他和林景坤在聊。   男人约莫四五十岁,脸上有皱纹有风霜,皮肤也粗糙,但从眉眼上看,不难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度假山庄怎么样。”林景坤随口问。   “还成。”应伽城兴致缺缺。   “我是说新建个。”林景坤规划前景,“就城南那块儿,离南江也近,那边山也不少吧,风景不错。”   “造个湖,挖挖起来,修座苏州园林那样的建筑,捞捞虾,捕捕鱼,后山那块围起来,建个赛车场,没事就去跑跑。”   “可以啊舅舅,修好我第一个来。”陈让提到这就来劲。   舅侄两个都是会花钱的主儿,陈让呢,喜欢玩车,越炫酷外形越拉风的的越喜欢,林景坤年轻时也喜欢车,后来出了事儿,就不玩了,现在一头扎古玩市场里去了,爱收集些古董,这山庄里摆放的那些不起眼的摆件,可能看上去朴素得不行,价格却都得往六位数往上走。   “成啊,明天就去看地。”林景坤一拍大腿,“政府公开招标那块地怎么样,我去拍下来。”   “伽城你去帮我联系下招标会,我去参加……”   “我不打算帮你。”应伽城淡漠拒绝。   林景坤捏了捏手指间的玉扳指,又问:“怎么说?”   揉了揉眉心,他回:“园林设计,基础投资以亿为单位计,城南南江那边是政府规划用地,以后政策会倾斜,计划与南屿机场联通,项目待定。”   “建园林,造湖破坏地貌,而且”停顿了下,他看向林景坤,“你钱不够。”   陈让愣了下,回过神来开口,“怎么说我舅舅呢,钱不够,侮辱谁。”   “舅舅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你……”林景坤摆摆手,“算了。”   琢磨了会,林景坤又开口,“你小子眼光这么好,怎么不来搞地产,你回去没什么能难倒你啊,就那么不待见那边……”   “舅舅。”陈让让他别再说下去,“别提那边,三哥他不想听。”   “行行行。”林景坤眼底是对他的欣赏,他一直属于那种眼光不怎么好,但是运气不错的人,白手起家,做到现在在南屿资产众多,也算是个传奇。   他起初修建这座山庄也只是纯粹为了好玩,后来有人看中他这儿的地,说要栽葡萄酿葡萄酒,他大手一挥同意了,后面那人过来考察,干脆发展了规模,创造了自己的葡萄酒品牌,远销海外,一年净利润就上千万。   他装修得也都随心意,两个湖,隔开的是西式哥特建筑酒庄和东方古色古香建筑山庄,对比之下又成独特风景,慕名前来观赏的人数不胜数,慢慢的,山庄的生意也发展起来。   林景坤手里有点钱,收集古董之外,就凭自己心意投资,东入股西入股,瞎投,投的产业都是些夕阳产业,他眼光不好,但运气好,那些夕阳产业被政府大力扶持,又有了盼头开始盈利。   因此他投资从不考虑收益回报之类的,反正当初建这个山庄也只是好玩,最后还是赚得盆满钵满。   但听应伽城泼了这么一盆凉水,也不气,反正他做事三分钟热度,他来兴趣了,“那伽城你说说,我投点什么好?”   “不说。”应伽城兴致缺缺。   “你推翻了我一个计划,得给我个新计划啊。”他瞥了眼,看见沈芙礼,“小姑娘,你说对不对?”   沈芙礼揪着手指,一直默默的跟着,这会突然叫到她,她“啊”了声。   林景坤看见小姑娘白皙脸庞,清澈眼神里有点惊慌,懵懂天真的模样,他觉得真好玩。   “对不对呀,小姑娘?”   沈芙礼向应伽城投去目光,眼底有询问。   “林叔问你,不管他的事。”   单手插兜,应伽城捏着那枚银色的打火机,机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而他微低头,碎发漆黑,头顶灯光勾出他英俊轮廓。   眼睫微垂,他眼底没什么情绪。   沈芙礼抬头看一眼,只看见他高挺鼻骨上那尾黑色的痣,如点墨。   点点头,她回:“对,林叔。”   拨开打火机盖,啪嗒一声,应伽城淡笑,“跟谁一伙呢。”   “沈芙礼。”   林景坤仗义护人,“你女朋友就非得跟你一伙狼狈为奸啊。”   “偏不。”   话音落地,周遭一片安静,只听得见服务员细高跟轻轻踩在石板上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信徒 等待荒芜春天   愣了下,沈芙礼揪住小别针的尾巴,抬头看向应伽城。   他很高,颈背直,一手半垂,黑色西装白色衬衫,衬衫下摆没扎,没有系领带,随意而落拓。   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在她询问与惊讶的目光中与她相对。   沈芙礼还来不及窥见那里面的情绪,就听见他回:   “不是。”   “不是女朋友。”   “她不是。”   “林叔,别瞎叫。”   林景坤哦哦了几声,有点纳闷,“我看走眼了啊。”   陈让不悦,脸色有点不好,“舅舅您老歇着,别瞎点什么鸳鸯谱,三哥的事儿也不需要你管。”   放缓呼吸,沈芙礼低着头,只看着地面石阶上下青苔。   不是女朋友,她不是。   有其他人吗。   蝴蝶结绑带被弹了下,男人声线独特,像冷泉,“发什么呆。”   “师妹。”一颗石子砸入冷泉,叮咚一声。   他极少这样叫她。   沈芙礼抬头看他,抿了抿唇角,“师兄。”   林景坤一拍脑袋,“原来是学妹啊,我今天老糊涂了,你们伽禾来那么多人,没想到南大这一层。”   “小妹妹,你别介意啊,你师兄他没带什么人来过我这儿。”   应伽城走前去落座了,林景坤还悄悄凑她旁边来说,“他跟他爸妈不亲,我算他半个长辈。”   “我让他和小让一起喊我舅舅,他非说我占便宜,没喊过。”   “饿坏了吧,快去吃饭。”   “好,谢谢舅舅。”话出口,沈芙礼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飞快染上一丝红晕。   橘色灯光下,她安静乖巧站立,纯得不行。   林景坤听到这声笑了,“诶,你比伽城乖,比他听话多了,叫舅舅也行,就叫舅舅以后。”   “我……”沈芙礼没说出拒绝的话,被推着走到应伽城身旁去。   雅间里有琴声流淌,玻璃窗外是朦朦胧胧的山色,湖面灯光温柔的晕开,房内是屏风,一副美人图,他坐在屏风后面,一手搭着梨花木椅背,修长手指垂下,手背青筋迭起。   沈芙礼走近,一手轻放在他旁边椅子的椅背上,轻轻叫:“师兄。”   “坐我旁边。”后颈棘突明显,他没回头。   “哦,好。”   一桌上的人大都都是伽禾的项目组成员,陈让和那个朋克女孩坐在离他们两个座位的地方。   上的菜都是些私房菜,蒸鲈鱼,白灼虾,炖煮的老母鸡,大都味道清淡鲜美。   酒杯满上红酒,陈让先开口,“今天聚这里,是为了伽禾的项目,以后辛苦大家,我代表三哥敬你们一杯。”   沈芙礼默默剥面前的花生吃,耳朵竖着听他们说话。   “还想吃什么。”   冷不丁的,面前递过来了一份菜单,轻碰到她手指。   沈芙礼一抬眸,撞入他的眼底,漆黑漂亮,总显得深情的眼眸。   眨了眨眼,沈芙礼回,“够吃了。”   “要不要甜点。”应伽城嗓音有点凉,屏退了应侍生,他挽起衬衫袖口提起热水壶烫碗筷。   手臂青筋线条迭起,极有力量感。   热水弥漫起水雾,沈芙礼隔着雾气看他,衬衫纽扣一丝不苟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不用……”   他接过她的碗筷,顺手帮她也过了一遍烫水。   沈芙礼立刻伸出双手去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她不吃给我点一份三哥,我要慕斯,巧克力慕斯。”陈让见缝插针。   捧着瓷碗,感受到碗内的温度,沈芙礼一眼瞥到菜单上的红糖糍粑,没移眼。   看她这么急切的不想让他帮忙的模样,应伽城一手手肘撑着梨花木桌,微微后仰,“一份红糖糍粑。”   把菜单递给身旁人。   沈芙礼抿了抿嘴唇,想吃也说,“不用了,师兄。”   女孩后脑勺黑发柔软,发绳是个浅粉色的蝴蝶结绑带,一点可爱。   看她一副受惊小兔的模样。   应伽城有些好笑,“沈芙礼。”   “嗯?”耳骨泛红,有点热,她偏头看他。   “你在别扭些什么。”   长睫在眼窝里铺出一圈阴影,杏眼懵懂的,眼底纯粹而干净,沈芙礼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眉很深,锋利而极棱角分明的长相,此刻好整以暇看她,好像他一直坦荡。   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中。   单纯的,不掺杂男女之情的师兄妹关系。   喉咙有些发涩,那瞬间沈芙礼生了反骨,往前凑了下,伸手去拿他身旁的陶瓷勺,轻轻开口:“我没有别扭过。”   “倒是师兄,你这样你女朋友知道吗。”   柔软发丝拂过脸颊,一点柑橘调的气息,青涩的,初生的枳花。   随后,应伽城坐直身子,拉开与她的距离,恢复疏离冷淡,“师兄没有女朋友。”   “师妹,也不用把我想得这么坏。”   “哦。”沈芙礼用勺子舀了勺增汤,眼皮轻轻一动,掩下眼底情绪,“是吗。”   “我哪样?”应伽城回过味来,一手半遮额头,好整以暇,一点散漫。   咽了下汤,沈芙礼说:“没哪样”停顿了下,她抬头对他笑,“师兄是绝世大好人。”   “咳。”一掌握拳,轻抵唇角,应伽城勾唇轻笑了下。   陈让半张嘴想说什么,她身旁的女生起身一手把他压下去了,她递了个酒杯过来,装的是威士忌,直接和她的茶杯碰了下,“叫我叶子就好。”   “噢噢,叶子。”沈芙礼反应过来也端起茶杯去碰她的杯。   叶子收回酒杯直接一饮而尽。   “噢对,三哥忘和你们介绍了,这是我新交的朋友叶子,她赛车侧漂贼厉害,也玩音乐。”   “朋友。”应伽城淡声重复了句。   “天地日月可鉴啊,只是朋友。”   “嗯。”他懒得管他的事,没多评价。   饭桌上氛围比较和谐,聊的都是以后项目的事,有人来和沈芙礼自我介绍,她也都礼貌回应。   “明天来伽禾。”饭局过一半,应伽城把自己的员工卡递过来。   他喝了很少的酒,眸色里还是清醒的,碎发微垂,耳骨很白,搁桌上的手骨节清晰。   相距不过十厘米,沈芙礼看着那张员工卡上他的照片,穿的是研究室里最寻常的白大褂,头发比现在短很多,五官锐利,骨相优越,极有攻击性的英俊。   手指压着那张卡,沈芙礼喉咙有些痒,她今晚吃了很多炸酥红糖糍粑,甜甜的糯糯的,她很喜欢。   眼底好像有很浅的泪光,第一次距离这么近看他,沈芙礼点点头,“好。”   “有不会的问我。”   “嗯。”   “喝这个。”他拆了一盒酸奶插上插管递给她。   沈芙礼看着他左手中指的戒指,眼睫轻颤了下,“师兄。”   “嗯?”   “我……”   应伽城低头查看手机消息,眼睫微垂,眼底打出一圈阴影,他听着,掀开眼皮看他,眼底沉寂淡漠,“怎么?”   一些悸动好像平息了,沈芙礼轻轻开口,“我们中秋放假,我要回家,实验室我来不了。”   “成。”应伽城食指搭在玻璃杯上,嗓音有些笑意,“准放假,我们实验室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也遵守劳动法,你担心什么师妹。”   她眼底的犹豫,忐忑,酝酿的风暴又平息,在他眼里只是担心。   沈芙礼抬头笑,露出小梨涡,“那就好师兄,我怕你记着导师的气,也连带我一起看不惯。”   “没良心啊 。”翘了翘唇角,应伽城笑意很淡。   他很照顾自己,细心温柔,会注意到她的喜好,他对她算是很好。   捏了捏指节,沈沈芙礼不再去想,接下来只是问他工作上的问题。   饭局接近尾声,应伽城有事出去接个电话,陈让拿了半瓶干邑过来,他倒了一杯递过来,看向沈芙礼的眼神里充满戒备,“上次你说那些话,我真挺看不惯的。”   “三哥说过去,在我这却没有。”   “和我喝一杯,喝完上次的事才算翻篇。”   “不喜欢,就别招惹。”他低头倒酒,低声在她耳边说。   像警告。   沈芙礼眨了眨眼,杏眼清澈无辜,“怎么会,我一直都知道,师兄和陈让哥哥,一直拿我当妹妹,我怎么会有其他想法。”   “在我心底,师兄是拿来尊敬的,不会讨厌,也更谈不上陈让哥哥用的词语描述。”   “噗嗤。”一直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叶子忍俊不禁。   陈让被说懵了,没想到她来这一出,还没反应过来,沈芙礼就端起那杯酒仰着头一咕噜喝进去了。   大步过来,应伽城大手夺过她的酒杯,看着见底的杯子皱了皱眉。   “陈让哥,这样可以了吗,那件事算过去吗?”眼睛微微泛红,她的眼神却很倔强。   “43度。”应伽城冷冷看了眼陈让。   “解酒药。”他问身旁助理。   温水兑解酒药下肚,沈芙礼端着水杯,喉咙里的灼热缓解了些。   她摇摇头对应伽城笑笑,“师兄,我没事。”   就是有点晕。   “不会喝酒还喝什么?”应伽城冷声道,他不理解她的脑回路。   “陈让。”他叫他的语气里透着不悦。   陈让抓了把头发,“三哥。”   “出来。”   雅间里的人都差不多走完了。   他们出去后,沈芙礼听见了一阵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改装过的,轰隆轰隆,扬起尘沙一般。   沈芙礼腹部有些不舒服,有点晕晕的。   叶子走到窗边去看外面的情形,回头看她,淡淡开口:“解酒药起效还得半个小时。”   “不会喝酒的人硬喝酒,只有难受。”   “只是尊敬的师兄,会做到这样吗。”   “我很好奇。”   沿着湖跑了一圈,赛车车灯照着湖面,飞驰而过,柳枝被卷起,叶片也掉落了些许。   两圈过后,陈让在副驾驶座上面如死灰。   而应伽城面无表情,全程冷静,头盔赛车服都没有穿,在漆黑的夜里疾驰,熟练侧漂,横漂,s弯道过山弯竞速,贴着湖边,震起湖面涟漪。   玩赛车玩得很疯,陈让心底只有这一个念头,下车。   引擎声渐渐平息,拉开车门,陈让下车的时候腿脚都是软的,一滑差点跪下去。   身旁有侍应生去扶他,他仰头靠在花坛围栏上,求饶,“服了,三哥。”   他只听说过他以前玩赛车很厉害很疯狂,却没有真正见识过,或者说这几年来,他很少再和他们一起混。   创业,应付那边,他应该很累。   他自诩赛车熟手,这会见识到他开车时不要命的劲也还是心有余悸,“我以后,保证,保证,不会再找沈芙礼的麻烦。”   “嗯。”没穿西装外套,他一件白色衬衫,下摆没扎,站在湖边,额前发丝有点凌乱,眼底情绪很平静。   啪嗒一声,他低头点了支烟,随手递给陈让。   陈让摆手,捂着腹部,“哥我现在抽不下。”偏头他还能开玩笑无谓的笑,“来我们组织的野跑呗,把那几个龟孙都干趴。”   “不去。”   “也是,你忙。”   站在窗边,热晕了脑袋,隔着玻璃看向那边,他站在湖边孤寂的身影。   温度好像散了点,沈芙礼偏头额头贴在玻璃上,眼眸星星点点的,只睁着眼看,却并不说话。   叶子拉开窗帘,拿烟出来,看了眼她换成了棒棒糖,在嘴里嚼,她看着陈让在那边弯腰趴椅子上的模样无动于衷。   那侍应生是个挺好看的女生,穿着旗袍,一直耐心的在旁边扶住他,一手轻拍他的背。   “你不去吗。”沈芙礼还记着他们是一起来的。   “为什么去。”叶子平静反问,她单手抱胸,“耽误人家挣钱。”   “你们是……”   叶子笑了下,眼底有轻蔑,“他只是个很菜的徒弟,玩赛车玩得烂,没人敢反驳他,是个不学无术不求上进的纨绔富二代。”   “和你那位,没得比。”   “不论车技还是其他。”   玻璃亮晶晶的,照着脸颊的红晕,沈芙礼感觉头更热了,什么你那位,什么车技。   离开山庄时,沈芙礼酒已经醒了很多。   她上了那辆越野,隔着玻璃看见草灰绿的草坪上站着两个人。   陈让和那个穿着紫色旗袍的侍应生,她好像追了一截路了,穿着高跟鞋,一直谦卑的低着头,面庞明明挺温柔的,面善。   她眼底的担心和关切好像是真的,站在陈让身边,嘘寒问暖。   或许男人都喜欢这种,温柔小意,处处乖巧听话。   沈芙礼看见陈让抬手挪开她抓衣袖的手,他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都拿出来递给她。   约莫有十几二十张,他该是很喜欢她,后来还递了张银行卡,那女人没收。   沈芙礼脑海里回响起叶子的那句话,“以后我不是她的唯一,现在当然更算不上,我们是朋友。”   “朋友是不可以睡觉的,适当关心ok,嘘寒问暖我上赶着,而他们这种富家子弟,最不缺的就是女人的喜欢。”   “今天在湖心居有漂亮温柔的服务生对他体贴温柔,信不信,他们今晚就能上床。”   “不喜欢没有爱也可以睡。”   “不用负责,男人都这样。”   沈芙礼看那女人手又挽了过来,似乎要把他留下。   而叶子不远不近站着,黑色赛车手套,叼着根棒棒糖,她在湖边站着,没什么情绪。   “在看什么。”   应伽城半靠着座椅,一手搭着膝盖,滑动平板资料在看,他问。   沈芙礼抿了抿唇,抬头看了眼天空,轻轻开口:“看星星。”   手指顿了下,应伽城继续翻阅。   “今晚一颗星星也没有。”   “嘟!”刺耳一声,这段路应伽城开出去,一束笔直的灯光打在草坪中央,照在陈让和那女人身上。   陈让揉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又喊人来加了两千,把那女人送回去。   留下联系方式的那张卡片,他扔掉。   离得近,沈芙礼看清楚了。   她抬头看向应伽城,瘦削清晰的下颌线,那一瞬间,她生出希冀。   她想相信他,像虔诚信徒等待荒芜春天。   你看,叶子说错了,男人不爱也不会和别人睡的。   至少他不会,她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初恋 是谁   翌日。   沈芙礼到伽禾时并未见到应伽城,他的助理带她熟悉环境,办公园区设施修建得很好,到了熟悉的实验室时,她才找到熟悉的感觉。   这项项目有两个主要负责跟进的实验室,一个在南大,一个在伽禾,伽禾的设备更齐全,里面的研发人员也更专业,沈芙礼耐心在里面跟着项目人员学习了一上午。   出实验室时已近中午,罗助理已经等在园区门口。   外面阳光很好,九月末的气温不寒凉也不燥热,银杏叶片金灿灿的,行道路两旁栽种了几排,远远望去,如梦如幻。   罗助理穿着正装,见她出来,快步走过来,“沈小姐了解得如何?”   头发有点压歪了,沈芙礼拨散发丝,扯下发绳顺手从新系了下,“了解了大概。”   “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走到外面,罗钧撑开伞往她那边倾斜,帮她遮阳。   沈芙礼有点惶恐,往旁边挪了一步,“不用,罗助理,也不晒。”   罗钧笑笑,随后把伞收了,“抱歉,我考虑不周。”   “之前习惯帮人撑伞吗?”沈芙礼朝他安抚的笑笑,阳光落进她眼眸里,很好看。   罗钧只是微笑,不回答,后面低低回了句,“女孩子会比较娇气。”   垂眼,沈芙礼默然。   “老板他有事,目前不能回来,沈小姐我先送你去吃饭。”罗钧礼貌带她往右手边走。   “你还没有来我们伽禾的食堂吃过吧,老板嘱咐我带你吃好。”   沈芙礼摸到挎包里的那张卡,她取出来,看见应伽城的照片,白大褂,锋利气质却不减,极有棱角又极好看的一张脸。   “这个,是应师兄给我的。”沈芙礼把员工卡递过去。   罗钧接过看了眼,“好,我会转交给老板。”   银杏叶飘落,树叶间有白果,皮还是青色的,还未成熟。   汽车停进园区露天停车场,沈芙礼远远就听见高跟鞋的声音,走得很急。   声音近了,携来一阵女士香水的气息,目光中,女人一袭黑色抹胸裙,小西服外套,穿着的高跟还是亮晶晶的黑色碎钻细闪。   她身旁跟着的助手一直为她撑伞,纵使阳光并不燥热。   “沈芙礼?”   苏诗岚化着精致的妆容,红唇雪肤,脸上的神情如同打了胜仗一般,掩不住的喜悦。   “苏经理。”罗钧开口。   苏诗岚走到他们身边,一阵香风拂面。   她笑笑,明眸善睐,“罗助理中午好啊。”   “应总吩咐的?”她眼神指了指她。   “嗯。”   “不问我今天和凯森的谈判结果?”   罗钧笑笑,温和道:“看苏经理满面春风的模样,想必是赢了。”   苏诗岚扬起唇角,笑得明媚,“全胜!你没看见boss谈判的模样,杀伐果断,我差点又要爱上他了,不枉我昨晚放弃睡美容觉熬夜写数据方案。”   “一身轻了现在。”眼线微微上扬,波浪卷长发散在肩侧,女人精致漂亮得不行。   罗钧:“恭喜。”   “哟,苏大美女这是回来了?”一道微微戏谑的男声传来。   苏诗岚拨了拨长发,笑意盈盈道:“宋总。”   “今天我表现不错吧?”   “还成。”宋朝一手拿了杯冰美式,一手插兜,抬眸随意往那边瞥了眼。   罗钧结束寒暄,带沈芙礼从一侧小路走过去。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简单的棉质T恤,和浅杏色的针织外套,长发绑成低马尾,侧脸很温柔,干净。   纯良无害的长相。   手里美式冰到指骨了,宋朝摸了下水珠看了眼苏诗岚,眼底询问很明显。   苏诗岚很快会意,立刻回,“那姑娘啊,她是老板师妹,以后的项目助手。”   ”助手?”宋朝若有所思,“应伽城什么时候需要助手了。”   “他之前不最烦别人碰他实验数据吗。”   苏诗岚笑了下,意味深长,“今时不同往日嘛。”   指尖敲了敲咖啡杯壁,宋朝看着沈芙礼的背影,眼眸微微眯起。   …   “罗助理,他们都参加了谈判吗?”沈芙礼安静问。   罗钧微微点头,耐心与她介绍,“今天是与凯森的谈判,公司中高层都有参加,决定以后实验室资金流通与研发时间。”   “很重要啊。”沈芙礼默默道。   “他们都回来了。”   罗钧侧身端起餐盘,为她拿菜,“青椒肉丝?”   沈芙礼点点头:“好。”   再拿了一盘蒸蛋羹,一盘小青菜加一个卤鸡腿,罗钧只道:“老板他有一些私事要处理,暂时不能回来。”   “好,没事。”   沈芙礼接过餐盘,“我吃完饭就回学校,”   “去实验室一趟,然后就回家,这周放假。”   罗钧帮她取了一杯酸梅汤,笑笑,“哦对,是要放中秋了,回家和家人聚聚。”   坐到座位上,沈芙礼接过他递来的酸梅汁,抬头朝他笑笑,“谢谢。”   罗钧抬手看了眼表,神情温和,“快吃吧,尝尝我们伽禾的食堂。”   “好。”   “那边有小甜点,要不要一些?”   沈芙礼舀着蛋羹吃,唇上沾了水,红润一点,“不用了,我够吃了。”   “罗助理,去取一些樱桃千层。”男人一件浅蓝色衬衫,深色西裤,右手手腕上戴一块价值不菲的钻表,发丝微卷,偏栗色。   他拉开罗助理身旁的座位坐下,“对了,罗助理,顺便给我也打一份饭。”   他看了眼沈芙礼,“和她的一样就行。”   罗钧只得照办,“好的,宋总。”   “你好,宋朝。”宋朝朝她伸出手。   沈芙礼怔了一下,伸手轻轻握了下他手指,“沈芙礼。”   勾了勾唇角,宋朝开口:“沈小姐,入职伽禾了?”   “噢,还没有。”   “不用紧张,慢点吃。”宋朝觉得这小姑娘真好玩,也真可爱。   “喜欢香水吗?”他问。   沈芙礼回:“还好。”   “刚有人拿来这个,我用不上,算见面礼。”他把手边一个黑色礼品袋递给她。   盒身上logo是TOMFORD。   “失落樱桃,很配沈小姐。”   沈芙礼吃鸡蛋羹都要呛到了,一手捂着嘴,连忙拒绝,“不用,先生,我们不熟,我不随便收别人礼物。”   “芙礼,这位是宋总,我们伽禾的副总裁。”罗钧回来,及时解围。   “宋总,你别逗我们芙礼了。”   宋朝笑笑,“我开玩笑的。”   香水他随手摆放到一边,“不要就扔了。”   沈芙礼拿筷子的手停顿了下,有些惊愕地看他。   “逗你的。”宋朝把香水往罗钧怀里一放,“拿给公司那些小姑娘吧。”   罗钧收下,“好的,宋总。”   “配不上你,以后送你更好的。”宋朝补了句。   沈芙礼如坐针毡,想离开又不好走,只得埋头吃饭。   宋朝握住筷子,眼底欣赏不言而喻,一直在看向沈芙礼。   罗钧似是觉察到,打圆场,“宋总,您平时都不在食堂吃,今天怎么肯赏脸了。”   “换换口味。”他淡回。   “哦哦,也好。”   “你多大了?”宋朝问她。   握筷子的手一顿,沈芙礼迟疑了下。   罗钧先介绍,“她读研一,是应总的直系师妹。”   关系说得这么清楚,里面意思不言而喻。   往后一靠,长腿翘起,宋朝开口:“那很小,直系师妹,伽城之前没带我见。”   “小师妹,你很漂亮。”他端起美式喝光,换了个用词,“也没见化妆,是另一种风格。”   罗钧抹汗,宋副总是位花花公子,换的女朋友那么多,类型很单一,身材好,长相看着美,浓妆艳抹,科技脸的也不在少数,反正都是玩玩,好睡就行,没见过他对谁用过真心。   垂下眼,沈芙礼轻轻回,“谢谢宋总。”   “叫我宋朝就行。”   抿着唇,沈芙礼不回答。   注意到她爱吃樱桃千层的奶油,他低声问:“喜欢甜的?”   “但是不喜欢樱桃。”   谈不上不喜欢,只是不讨厌。   沈芙礼咬了一颗樱桃,摇摇头,“还好。”   宋朝笑笑,“你们女孩子都喜欢。”   “让罗助理给你带几份回去。”他侧身对罗钧说了几句。   罗钧翻看手机找蛋糕店的人联系方式。   “慢慢吃。”   “你不吃吗?”沈芙礼礼貌问。   宋朝无所谓的笑,“等你师哥请我吃大餐呢。”   “今晚庆功宴,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沈芙礼立刻摇头,“宋总,我要回家。”   “成。”男人长相俊朗,没那么有距离感,多金也能做到对女孩温柔,但多情也是真的。   “我上大学那会儿,也想家来着。”   “师兄呢。”沈芙礼不想聊他。   “他和我不是一个大学的,我是纽大的,毕业那年回来的,他拉我做合伙人,我就同意了。”   家里给了他两千万投资,钱放着也是放着。   美本美高,他的行事作风也很像那边。   玩得开,人也爽朗,游戏人间。   沈芙礼轻轻开口:“你和师兄关系很好?”   “工作伙伴,生活朋友,可能用铁字比较相称。”   “他……”   “他今天不回伽禾,晚上的局他应该会去。”宋朝言简意赅,“他有人得陪。”   “就顾不上小师妹你了。”   “不过没关系,我陪你。”   捏瓷勺的手一顿,沈芙礼心底闷闷的,有涩感蔓延,她轻轻开口问:“谁呀?”   “好像是”,宋朝想了下开口。   “初恋女友。”   …   离开伽禾时,罗钧应宋朝的要求用礼盒将蛋糕店刚做好的樱桃蛋糕包装好,放在后座,奶香浓郁。   蛋糕是双层的,12寸的大蛋糕,她们一个寝室吃都绰绰有余。   沈芙礼想拒绝,店员却已经把蛋糕送过来了,宋朝当时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只道:“沈小姐,我的见面礼你已经拒绝了,这个蛋糕就当赔礼,你不是也很爱吃吗,带回去给你室友和家人尝尝。”   “我送礼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他让罗钧把蛋糕放进后座。   他加了她的联系方式,态度一直很友善,只是对她说,在伽禾有搞不定的事都可以找他。   垂眸,沈芙礼点进他的头像,看他的朋友圈。   赛车,夜跑,肆意疯狂,换了一辆又一辆的跑车,奢侈得与她好像不在同一个世界。   翻了十几条,没找到应伽城的身影,她打算退出。   却在下一条,他配文字:出来喝酒。   那行文字配的图片上面,角落里的男人依旧一如往日英俊,微垂头,在喝酒,晦暗灯光落在他英挺的眉眼上,薄唇抿成直线,眼底不见情绪,高不可攀。   而宋朝后面一张图片是他手臂上的纹身,一串意大利语:Amore vero   挚爱。   退出微信,沈芙礼抬头看向窗外。   罗钧说:“芙礼,宋总是这样的性格,你不要介意。”   沈芙礼笑笑,“没有,他很热情,一直给我送礼。”   “他是好相处的人。”罗钧回。   “那他呢。”沈芙礼忍不住反问。   空气安静了一会,只看得见玻璃窗外的蓝天,是一种很淡很淡类似水灰色的白,无风无云,蒙上一层滤镜。   罗钧开口:“你是问先生?”   “他人很好,对所有人都很好不是吗。”沈芙礼自顾自的说,全然不顾神思在哪里了。   罗钧微微笑,“先生很严厉的,他待你很好。”   “是吗。”沈芙礼喃喃道。   汽车驶入南大校园,罗钧把蛋糕送到了沈芙礼宿舍楼下。   张晓亭听说有吃的,立刻跑下楼来帮她抱蛋糕,“哇塞,这么大的双层蛋糕!”   “今天是谁过生日呀芙芙。”她看了眼离开那辆车的背影,忍不住惊叹,“奔驰耶,豪车啊,那是谁呀,不会是应师兄吧,还有这个樱桃蛋糕。”   “不是,是助理,车是伽禾的商务用车。”沈芙礼没注意过品牌,只得这样回。   “好吧,不过蛋糕是谁送的啊,太贴心了吧,sweet啊。”   抿着唇角,沈芙礼没回答。   两人合力把蛋糕搬上楼,进了宿舍,还在的女孩们都在尖叫笑着开口,“哇塞,好大的樱桃蛋糕啊。”   李潇合上化妆镜,挎着个小羊皮挎包,头发卷过,全身都透着精致,似乎刚一觉睡到下午,要出去约会。   “这是谁送的啊芙芙,这家店的蛋糕可不便宜。”   “你有追求者吗?”   张晓亭一脸崇拜,就想气一气她,“是啊,而且那个人开的奔驰森系,又帅又有钱,还特大方!”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特别特别喜欢我们芙礼。”她就想杀杀她的威风。   李潇是南屿本地小资家庭,独生女,衣服裙子一大衣柜,外面公共晾衣架上还凉晒了不少,平时吃饭外卖都要三十起点,好心给她吃个零食,她还要嫌便宜不吃。   晚睡晚起,课没去几节,交了个也是本地的男朋友,每天都打扮得精致不已出门约会,不怎么在宿舍待。   但是其他人都是普通家庭里的孩子,没这么奢侈,也尤其看不惯他身上那种本地人的优越感。   毕竟之前,李潇就曾轻飘飘的说过,我和赵昊毕业就结婚啊,我们爸妈出钱买房,就在南屿月湾城那边,全款就行了,这样我们不用背房贷压力也不大,工作就我爸妈他们帮我找啊,所以我去不去上课有什么关系,我也不用像你们这么努力啊,因为我什么都有啊。   那是李潇逃课张晓亭劝她去上课,她对她说的话。   张晓亭气得不行,所以后面实在忍不住了也想呛她。   “是奔驰S级。”李潇纠正她,转头她看沈芙礼,“挺好命的嘛。”   王子绮拨了拨吉他弦,“闫学长?”   蛋糕摆放在正中间桌上,手机振动了几声。   沈芙礼阻止他们脑补,“不是,我没有追求者。”   “蛋糕是伽禾的老板送的,是上司,开车送我回来的也不是他,只是助理。”   “我什么八卦都没有,别瞎想了,分蛋糕吃吧。”   “董小姐,你嘴角向下的样子很美。”王子绮弹了个和弦唱了句,她眼底有浅淡的笑意,今天穿着很简单,白T牛仔裤,文艺青年范。   她看向沈芙礼,“沈小姐,你才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   “还是学长好。”   “噗嗤。”沈芙礼没忍住笑了,拉她起来,“好了,来一起吃蛋糕吧。”   李潇挎着包,还在傲娇,最后也作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吧,那我就吃了再走。”   “可都是给沈芙礼面子啊,与张晓亭无关,本来我今晚准备去吃日料的。”   “嘁,歇歇吧你李潇。”   下午的寝室里关了灯,那个漂亮的樱桃蛋糕上插了一根蜡烛。   这不是沈芙礼的生日,也不是任何人的生日。   蜡烛灯光燃起,沈芙礼闭眼对着蜡烛许愿。   再睁开眼,四人一起欢欢喜喜吹灭了蜡烛。   张晓亭问:“芙芙,你的愿望里有什么啊。”   脑海里浮现过一个人的模样,沈芙礼笑笑,“保密。”   “哇,这个蛋糕也太好吃了吧,奶油好细腻好香啊啊啊,而且口感好丰富啊,我太喜欢了!”   “贵有贵的道理,还不错。”   “是特别好好不好,我之前排好久队都没买上。”   垂下眼睫,在温柔的日光下,沈芙礼看着手机微信界面的聊天信息。   宋朝:【蛋糕喜欢吗?】   【我今天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停顿了下,沈芙礼缓缓打字回:   【好,今晚我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激荡 还记得櫻花正開   给奶奶嘱咐了几句降压药的吃法,又起身把鱼的内脏喂给大黄,沈芙礼解下围裙,手放在书包上,想了想,换了个干净的帆布包挎着。   她往巷子口走着,穿的还是白天那身浅杏色的针织外套和浅色牛仔裤,身形纤细,一头乌发用发绳轻轻绑着,乖巧纯真。   姚秀文戴着老花镜坐在木门前钩针,不放心的喊她,“囡囡,今晚你弟弟回来,等你妈妈下班,这条鱼弄来红烧,一家人一起吃饭得嘞?”   “不啦奶奶。”停下脚步,沈芙礼编了个理由,“我补习的那家人晚上包饭的。”   说完有些心虚,沈芙礼加快脚步,走出巷口。   梧桐叶片在身后掉落,没什么人的旧巷被抛诸身后,电线歪歪扭扭缠绕,麻雀停驻,老城区的房屋都是大片灰白色调,灰扑扑的。   巷口转角一辆灰绿色跑车,logo是一个红色的皇冠,下面是英文,沈芙礼对车没有研究,但也认出来,是玛莎拉蒂。   车已经熄火,他等在这里有一会了。   驾驶座车门打开,男人下车,一身浅咖色的休闲西装,衬衫T恤叠穿,脖子上一条银色项链,栗色发丝微卷,面庞俊朗。   穿着打扮都是有自己的品味,和陈让的潮男穿搭不一样,但各种西装衬衫叠穿,手表钻扣,项链和一些饰品的点缀,都让这些男人看上去有种优雅精英范。   金钱能购买昂贵西装和手表,但品味却很难提升。   他身边的朋友都是这类的,不缺钱也不缺精力,自然也有费劲心思为他们衣着搭配的人。   沈芙礼站定抬头看了他一眼,一种感觉在心底滋生,男人和男生的界限。   他们这些与校园里接触的男生,很不一样。   成熟会为人增添魅力,当然财力也是,沈芙礼默默想,他该是追女孩从未失手。   宋朝对她笑了下,“解释完了?”   “嗯。”   “替我向你奶奶问好。”   “好。”沈芙礼言不由衷。   当然宋朝也不会去纠结她是否是瞒着她奶奶跟他出去吃饭的事,他转身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先上车。”   沈芙礼抓了抓衬衫,弯腰,轻手轻脚的坐上去。   车门砰的一声合上,密闭空间里只余二人呼吸声。   景物倒退,玻璃窗上映照出男人的侧脸。   沈芙礼抿着唇角,偏头往旁边靠,闭上眼睛,双手环抱在胸前,是保护自己的姿势。   戒备心很强。   宋朝瞥了眼,勾了勾唇角笑,“沈同学,这么怕我干什么。”   他打开蓝牙,“喜欢的歌。”   沈芙礼回:“都可以。”   宋朝放了首《樱花树下》。   音乐舒缓,是很好听的粤语,沈芙礼渐渐放松了些。   宋朝一手扣住方向盘,转身看了她眼。   沈芙礼朦朦胧胧的眯着眼,听他说了句粤语。   “还记得櫻花正開。”   “啊?”   “没什么,沈同学。”   汽车并未直接开到聚会场所,而是先停进地下停车场。宋朝带她去了商场专卖店。   像偶像剧里一样,他要为她挑选衣服。   沈芙礼很惶恐,明确拒绝。   宋朝一手抱胸倚靠门框,“沈同学,和我去参加聚会,不能穿得这么随便吧。”   沈芙礼静静回:“我穿得整洁干净,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不妥与不尊重。”   宋朝缓慢站直了身子,深深看她一眼,“沈同学,你不屑于这些俗物。”   他转身让柜员包了几件小礼服,递过银白色铂金卡给她刷,“只是你可能误会我话中意思,我没有说过你有不尊重,或者穿这些日常衣服有什么不妥。”   他转身看她,眼底好像有深深的情感,风流又惹人沦陷,“只是,我觉得你很漂亮,试一下这些小礼裙,结果会令你惊喜。”   “女孩子都像花,需要呵护,娇养,精心照顾,在我看来爱穿小礼裙打扮精致的女孩,没有什么不对,也没有什么不好,他们天生就该这样不是吗。”   “你又在拒绝什么?还是你害怕。”   不可否认,男人英俊高挑,多金帅气,还有双桃花眼,说情话该也是一流,对任何一个女孩都有她们以为的体贴温柔,应该没有人能拒绝。   沈芙礼看着那双眼睛,脑海底却只浮现另一瞬眼神的温柔,沉寂的海,浪潮消弭,深邃漆黑而又深情的眼眸。   她移开目光,揪了下自己的手腕,她可以和他辩论下去,可是没有必要,他不在乎他的看法,不在乎宋朝。   她只是轻轻回:“参加这场聚会的女孩子都会这样打扮吗?”   宋朝打量她:“当然,有过之无不及。”   “好。”或许是心底不甘嫉妒作祟,沈芙礼想起了他的初恋女友,那也应该是漂亮夺目的姑娘吧,心底酸涩得要浸没出来,她答应了宋朝的提议。   “这件试下,很衬你。”他的品味很好,挑了一件一字肩的抹胸小礼裙,纯黑色,胸口叠了一层又一层的纱,腰线勾得很细,群尾是细致精美的刺绣,及膝长短,正好余下可以露出一双纤细藕白长腿。   导购过来耐心的介绍,找着她的特点对照着衣服夸,很认真的给建议。   宋朝又选了两件,白色的小礼裙和粉色公主裙。   沈芙礼只接过第一件,走近换衣间换好出来,她明显感觉到注视的人眼底的惊艳。   宋朝眼底也浮现出淡淡的笑,很欣赏。   沈芙礼对他弯了弯唇,“就这一件吧,宋先生。”   “你喊应伽城什么?”宋朝饶有兴味。   抓住名牌的手一顿,沈芙礼开口:“师兄。”   “噢,那你叫我学长怎么样?”宋朝爽朗的笑,看她似乎呆住了,又愈加觉得这个女孩可爱,他笑道,“偶尔这么叫,可以吗,沈同学?”   垂睫,沈芙礼点头。   余下那两件礼裙,宋朝喊秘书来取,他给沈芙礼,她不肯收,也就作罢。   沈芙礼没剪吊牌,看着牌面上的价格,眼睫微微低垂,有心事一般。   宋朝没见过她这样没什么物欲的女孩,拉过她手,想带她往外走。   沈芙礼触电一样,飞快收回,他的手掌只摸到一截衣袖。   “我唐突了?”他试探问。   沈芙礼不看他,“我不习惯被别人触碰。”   “ok,理解。”宋朝总表现得风度翩翩,“这边,化个淡妆?”   “好。”   —   透明玻璃电梯从地下层往上,玻璃上映照着男人女人的模样,女人一双如水的澄澈杏眸,长发发丝微卷,鹅蛋脸,眼影色调是浅棕色,眼线只有很浅一笔,微微上扬,可配着那张五官清晰出众的脸,有一股狡黠的狐狸感。   礼裙层层叠叠,纱与蕾丝设计得巧妙,可腰线又收得极细,雪白肩颈微露,脚腕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羊皮靴别了一只蝴蝶结。   清冷又不失明艳的漂亮,与她平时的黯淡仿佛是两个人。   身旁宋朝过一米八的身高,咖色西装西裤与她站在一起,仿佛天作之合。   沈芙礼不动声色的看着玻璃里的自己,化妆的确很神奇,她有些不敢认自己。   电梯到二十八楼停下,宋朝做了个女士优先的手势请她。   沈芙礼先出去,站定,她迎上他的目光。   化完妆后,沈芙礼就清晰的感受到他的那种溢于言表的欣赏的目光,他说了句英文,“stunning”   “很紧张?”宋朝注意到她紧抿的唇角,“放轻松。”   “和我一起。”   有服务生见到他恭敬问好,对于他带来的女伴也只是习以为常的报以一个微笑。   刚走几步就有一位金□□亮女郎上前来热情的与他拥抱,用英文与他交流。   “Aria.”宋朝对沈芙礼介绍。   沈芙礼对她微笑,“你好。”   Aria对她笑了一下,回头问宋朝。   沈芙礼听清了那句话,“new girlfriend?”   宋朝耸耸肩,“not now.”   “she's pretty.”Aria再次与他拥抱,说了句后离开,“Ethan在里面等你。”   捏了捏手指,沈芙礼捕捉到那个名字,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睫。   Aria离开时路过沈芙礼身边,她贴她耳边说了句,“be careful,playboy.”   一阵甜蜜的樱桃气息掠过鼻尖,是她发间的香味。   宋朝一手插兜,低眸看她,栗色发丝显得温柔绅士,他若有所思,随后直接承认,“我与她有过短暂一段。”   沈芙礼点点头,“嗯。”   “介意?”他问。   “没有。”耳垂的银色吊坠是雪花状,亮晶晶的。   “ok,和我一起进里面。”宋朝留了个绅士手给她搭,“沈同学,能给个机会挽我的手吗?”   沈芙礼伸手撩了撩右耳侧刘海,手指拂过耳后,沉默不语。   她低头的样子很美,下巴莹白,弧度很好看,鼻尖翘得很自然,眼睫又浓又密,不笑时有种清冷感。   却又很纯,这种很勾人。   宋朝并不介意她的沉默,兀自带她往里走,与她介绍这里的由来,“这座酒店名为Gloden dream,是中法合资,老板与我和Ethan都是旧识,所以偶尔会来这里聚。”   宽敞的明亮的大厅,玻璃窗外是江景,夜色漆黑,霓虹灯闪耀照亮一地繁华,高楼鳞次栉比,唯有河水在夜色中无声流淌。   室内装潢风格偏欧式,纹理清晰的大理石石砖,印象派壁画,摇曳微晃的烛台,以及来往的服务生穿着西式马甲,有中国人也有外国的,个个都赏心悦目。   沈芙礼猜想,应聘这里或许有颜值要求。   走出大厅,沿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往里走,旁边的门大都关上,这里是VIP区域。   打红领结穿制服的金发碧眸女经理带他们走到一间门牌号为01的房间外,她微笑着对宋朝说了一串法语。   宋朝无所谓的耸耸肩,接过她递来的一瓶酒,“thanks.”   推开门,宋朝走在前面,像是考虑到她不熟悉。   龙舌兰的苦涩辛烈气息混杂着糕点的香气,落地窗外是阳台,窗帘半阖,能看见靠窗阳台上的几道身影。   黑西装与西裤,男人身形优越,一手握着手机,另一手垂下的长指间夹着香烟,他身边有一抹白色倩影。   心脏某处忽然间极为清晰的疼了下,沈芙礼感受到苦涩。   室内有人声交谈,有人起身来与宋朝拥抱,都是成熟的精英男人,他们打量的看着此刻他身边带来的女人,“Song,这位是?”   抿了抿唇角,沈芙礼赶在他回答之前:“Fury.”   那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赞叹,“wow,pretty!”   “你好,Fury,你是Song的朋友吗?我是Asher,你的名字很酷。”   宋朝也噙着笑看她,“沈同学,什么时候取了一个这么有气势的名字。”   “刚刚。”沈芙礼那一瞬间想出来的。   是看见应伽城那刻,还有他的初恋女友。   她开心不起来。   “Ethan来这里多久了?”宋朝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Asher解释,“十五分钟,他一直在电话会议。”   “ok,苏诗岚呢。”宋朝环顾了圈,喊来罗钧,“伽禾的庆功宴在十三层?”   罗钧从小屋进来时,看见沈芙礼的装束沉默了会,随后立刻回,“是的,宋总。”   阳台围栏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窗帘微遮住那边光景,沈芙礼只能辩别出那位女人身形纤细,穿着白裙,长发半挽在侧面,朦胧的感觉很温柔。   和以前的所有都不一样。   “我过去看看。”宋朝对这边的人说了句。   下一秒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上了他的左手腕,他挑眉,“Fury?”   “你说的。”沈芙礼回。   心底浮起愉悦,宋朝闻到一抹清香,柑橘调,甜的,涩的枳花。   柔夷白皙,妹妹的手好软。   心猿意马,宋朝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愉悦,有些关于未来的想法冒出,对他曾经来说荒谬,现在却深感合理。   有人敲窗户门,香烟一截灰散在空中。   夜色浓郁,男人侧脸线条依旧冷峻锋利,他半靠围栏,掀了掀眼皮,向室内投来目光。   手机屏幕闪烁着微弱的灯光,室内金碧辉煌的吊灯下却明亮得过分。   应伽城一眼看见男人手腕处两人交叠的手指。   女孩妆容一改往日黯淡朴素,穿着一条黑色短款礼裙,耳坠亮晶晶的,雪白纤细的双腿露出来,她搭着自己多年好友的手臂。   和他一起来喊自己,礼貌性的问好。   空气忽然间仿佛凝滞,薛茉感受到冷淡气压的压迫感,一回头发现应伽城英俊脸庞面无表情,脸色冷得要死,一双漆黑深眸冷冷看着某处。   臂弯处的温度没有实感,沈芙礼好像漂浮在空中,她的心没有定处,隔着陌生人群与那双曾温柔的眼眸交汇时,她感受到寒冷,如暴风席卷海面,波涛汹涌,桅杆断折,船毁人亡。   那目光里仿佛藏了一把刀,要将雪白的兔子捉住,扼住脖颈,掐断脖子,俘虏她,占有她。   心底一颤,沈芙礼意识到,他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冷潮 “需要我动手分开?”   夜风寒凉,阳台上一株夹竹桃,叶片细长似柳叶刀形状,近十月份了,枝叶间还有几簇粉色的花,花瓣聚拢,瓣尖朝下,几近枯萎。   手机屏幕闪烁着微弱的光,通话分秒还在增加,听筒里汇报工作的男声还在继续,夹杂着专业术语的英文,句子很长,一段也需要叙述很久才结束。   香烟燃过半,烟灰撒了点在夹竹桃的叶片上,男人垂着手,修长指尖距那叶片不过几厘米。   薛茉注意到,挪了挪位置,想让他站过来些,温声提醒,“小心。”   一扇落地玻璃窗外,他们的手还挽着。   应伽城抬手将香烟摁灭在花盆中,指节处剐蹭到了叶片,皮肤被划出伤口,有血珠浸出,蜷了下手指,手背青色血管蜿蜒向上,脉络清晰延伸至小臂。   “夹竹桃,是有毒的。”女声温温柔柔的,却又带着疏离感。   薛茉替他收了烟盒,掌心放着一枚新款的银色打火机。   女人乌黑长发挽成低发髻,几缕垂落在腰侧,简单的素净白裙,一张天生漂亮的脸蛋没化什么妆,有新中式风格的温婉感。   眼底冷潮如汲取了一阵呼啸的暴雨,冰冷至无一丝温度,应伽城不处理手上的伤口,隔着玻璃,注视她。   目光更像是冷漠,锁住她。   未名,沈芙礼感受到心悸,他和他的初恋女友就在前面不远处,阳台上有花,漂亮却有毒的花,身后是繁华至璀璨的城市夜景,他们好像什么都拥有。   轻易的,按照小说剧本应有的故事走下去,破镜重圆,抹不去的白月光,毕竟是年少喜欢的人,青春都偏爱,就算因为遗憾分手,可多年以后彼此成熟再续前缘不也是佳话一桩。   毕竟她太不一样,和她见过的他之前身边的女人都不一样,她穿着不昂贵,头发梳理得也不精致,脸上的妆都几乎看不见,应该只是简单的眉毛和口红,皮肤白里透红,就算眼神疲惫,在夜色里与他的长相相配得仿佛都是天作之合。   老天爷就是那么不公平,在她面前,将这个世界的男女主角展现给她看,说,他们是命定的,而你和所有人都是npc。   抿了抿唇,沈芙礼挽宋朝的手更紧了些。   “Ethan,你在这儿忙?”宋朝心情愉悦得说话的句尾尾音都上扬。   玻璃窗半开了个缝隙,烟味散了些进来,很浓烈的,辛烈的类似雪茄的味道,余调是冰凉入骨的薄荷。   有风吹,沈芙礼手臂上起了细小的一层疙瘩,她看着他,眼眸清澈,依旧沉默,安安静静的。   可黑色短裙和微微上挑的眼线,又让这份真纯显得不乖起来,带着叛逆。   “这是,沈芙礼,你们认识吧,她刚刚有个很酷的英文名,Fury,我挺喜欢的。”宋朝介绍她给自己的好友。   “Ethan。”他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女人。   薛茉一手抱肩,白裙素净,什么多余的装饰都没有,她看了眼宋朝,“你好。”   “你好,宋朝,可以叫我Song,也可以叫我Sam。”宋朝挺郑重的,毕竟面前这位女士,实在气质太干净,又带着未名疏离感。   “好,Sam。”   垂下眼睫,沈芙礼不再去看应伽城的眼睛,她忽然感觉讽刺,她没有比较的资格。   “薛茉。”女人言简意赅。   “沈芙礼,你好。”薛茉伸手友好的想要与她握手。   沈芙礼伸出右手与她轻轻交握了下,“你好。”   “这是你师兄。”薛茉一手搭在阳台扶栏上,扬了扬下巴,指向应伽城。   女人鹅蛋脸,眼底藏着戏谑,她好整以暇观察他们。   “……师兄。”沈芙礼声音很小,听上去有些不情愿,也不看他。   进来以后这么久,才肯叫他。   “suspend.”挂断语音会议,手机屏幕光亮熄灭,指骨折了折,应伽城盯着他们还挽着的手,冷冷开口:“还要挽到什么时候?”   宋朝被这语气里的冷意吓了一跳,“应总,怎么这么凶,吓到妹妹了。”   沈芙礼抿了抿唇角,垂着眼睫,注视玻璃窗外那盆夹竹桃叶片的根茎。   手上没有动作,手指仍旧虚虚的搭在宋朝的小臂上。   隔着西装布料,是男人的体温,可她心底不起一丝波澜。   “需要我动手分开?”男人嗓音低沉,带来压迫感。   室内的人往这边看来,有些人听不懂,却也好奇Ethan会为谁反应这样大。   宋朝有点怵了他了,却也有脾气,“Ethan,你什么意思。”   夹竹桃划过的伤口还浸出血,眼皮也不眨,长指按住指节,他并不理会宋朝。   “沈芙礼,松开。”冷淡而显得具有命令性的一句。   眼睫颤了颤,抬眸,一双杏眸安安静静的看他,沈芙礼对上他的眼睛,“为什么不可以挽呢,师兄。”   女孩声音脆生生的,漂亮外表下,却又单纯得无辜模样。   可说出来的话,句句刺人,“我是成年人,我有选择的权利吧。”   “你只是我的师兄,有什么立场来干涉我的选择呢。”   “你可以沉溺于温柔乡,与喜欢你的人共度时日,就不允许我寻找自己的幸福吗?”   灯光下,女孩身形纤细,一袭黑色小礼裙,长发微微卷,刘海垂落在脸颊,眼睫纤长,眼影的闪点多了一抹灰咖色,杏眼无辜,本来没什么攻击性的,可眼神却倔强,冷冷清清的,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也会让人感觉到薄情。   “寻找自己的幸福?”应伽城重复了一句,气得笑了,“可以。”   上前一步,应伽城抬手大手直接拽住她手腕,一把将她拉过来,与宋朝分开,冷冷道:“和他,我不准。”   手腕与他手指接触的皮肤带来一阵灼热感,他的指节修长有力,黑色西装外套往里是肌理分明的手臂,拽的那一下,沈芙礼手腕一阵吃痛,被抓住手腕动弹不得,挣也挣不了,她才感受到他的力气几乎是压倒性的压制。   被迫站在他身边,手腕皮肤相接触的地方体温升高到灼热,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沈芙礼感受到身侧凛冽的男性气息,靠得近了,才辨别清晰,一直是一种古松木掺杂一点沉香的气息,还混杂着雪茄的苦涩和辛烈。   女孩腰肢纤细,长发柔软得似海藻,散落在肩侧,一张白皙小巧的脸,澄澈杏眸里却全是倔强。   身后他的初恋女友还在,目光游离在他们之间,像审视。   而宋朝手中落空,刚刚那么一遭,脸色也变得不是很好,盯着他们俩人。   手心有汗,手腕被他抓着,手指只能虚虚的伸在空中,沈芙礼感受到一种屈辱,她抬起头,一张漂亮的脸,眼线微微上扬,耳坠亮晶晶的,樱粉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开口:“你以为自己是谁?”   “有资格管我吗?”   “你可以抓着我的手在你挚爱初恋面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干涉我的自由,应伽城,我们有熟到这种地步吗?”   女孩声音清脆,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都带着刺。   “放开,应伽城,我受够你了。”所有暗恋你,喜欢你,在苦海里自渡,在隔岸旁观你与他人甜蜜温情的时刻,都令她感受到无法言说的苦楚。   凭什么,他能那么坦然,那么自以为是的在自己寻找到想要的幸福后,以长者的姿态告诉她,他不允许她和这个人谈恋爱。   因为说过把她当妹妹,所以时刻就要以兄长的态度对她的工作,学习,恋爱把关吗?   她想要的喜欢,想要的爱,想要的关注,从来不是他是师兄,是学长,是哥哥的喜欢关注和爱。   橘色灯光下,女孩仰着头,纯净干净一张脸,杏眸澄澈,眼神倔强,眼底却泛着泪光。   开口的是伤人的话,语气已极尽冷漠,可眼底委屈受伤尽显。   怔了怔,应伽城看着那双眼睛,一瞬间,心有些慌,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男人指节粗粝,虎口处有很厚的茧巴,带着体温,触在眼角柔嫩的肌肤上,干燥又温暖   沈芙礼想自己为什么没出息的哭了,她埋怨自己,她偏过头去,伸手抹了把眼角,拍开他的手,“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应伽城,我很久之前就说过我讨厌你。”   “是吗。”手里落空,指腹还有湿热的残留,应伽城看她像只小兔子一样眼睛红红的,一手挡着侧脸,不看他还在放狠话。   “对不起。”不要哭。   男人身形挺拔,黑色西装西裤,宽肩窄腰,站在落地窗口方向,身后是浓郁夜色,夜空里星星只有廖少几颗。   他微低着头,黑色碎发被头顶灯光晕了一层橘黄,安静看着她眼底,刚才的冷硬少了,仿佛又有温柔。   咬着牙,沈芙礼不让眼泪再流出来,也不再看他。   她不回应他的对不起。   薛茉拢了拢衣袖,开口打破平静,“降温了,有点冷。”   “不过沈芙礼师妹,你好像误会了一些事。”   “初恋吗”,她笑了下,“我和你师兄的确是,不过我们不可能会在一起。”   揪着手指,沈芙礼看向她,眼眸温和平静。   女人很美,她不常笑,笑起来的时候更好看,眼底有疲惫,也似乎藏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揉了揉手指,“我有我的puppy了”,说这句话的那刻她眼底闪过的是冷漠。   “他离不开我,当然我也不会放过他。”她笑笑,安慰小孩一样看沈芙礼,“我恨他。”   “你这样的小妹妹不会懂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沈芙礼一直在观察应伽城的情绪,漆黑眼底淡漠,一点情绪波澜也没,听她谈论另一个男人,也没一点在意。   的确不是那样的剧情。   “还不放心啊,我直接说了吧,当时我们就谈了名义上的十来天吧,手都没牵过呢。”她那时那么骄傲一个人,根本不会爱任何人。   而应伽城也只是顺水推舟答应她一句提议,那时候他的纵情风月已经初见端倪,反正谁也不会爱,所以对象是谁都可以,什么初恋,他从没放心上过。   消化了会,沈芙礼意识到自己又因为那不甘和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嫉妒干了什么蠢事,她又错怪他,可是听到初恋那两个字,谁都没有办法不多想。   眼睫颤了颤,沈芙礼开口,“好,薛茉,祝你和那个人幸福。”   薛茉站累了,走进来,拉了把小藤椅坐下,觉得她天真得可爱,“他要是听见了,可能会发疯吧,说什么凭什么以为我会爱你还会和你幸福之类的话。”   沈芙礼:……   他们情况果然还是很复杂。   喉咙有点干,沈芙礼调节好了,跟在薛茉身后走过去,她还是不看应伽城,刚刚不看是因为生气心碎,现在则是没有脸。   当然对宋朝也是,她需要好好思考一下,怎样合理且不失可爱的表现把宋朝当成哥哥一样对待的行动。   “薛茉姐,你说的那个他是什么样的人啊,我很好奇你们的故事。”两个女生之间总是熟悉得很快,他们就坐在桌边聊天。   薛茉给她倒了杯龙舌兰基调的鸡尾酒,沈芙礼尝了一小口,有甜甜的柑橘味,就忍不住一直喝。   揉了右手指节,应伽城看了眼她的背影,长指点开手机,戴上蓝牙耳机,走到阳台上去,继续视频会议。   宋朝一直忍着没吭声,也跟他一块出去。   关上玻璃门,宋朝坐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伽城,你什么意思?”   听着耳机那边人的汇报,应伽城抬手点了烟咬着,随手丢给他,“你找女朋友,换个人。”   “紧张她啊。”拢烟点火,宋朝开口,“你不放心,只是因为她是你师妹?”   “嗯。”他嗓音很淡。   “哥说真的,我看不懂你。”宋朝看向远处高楼,“没见过你真心喜欢人,你会爱人吗?”   应伽城用流利的英文回复对方,秒针走过五圈,会议结束。   爱,这么虚伪的东西,他从来不相信。   香烟燃过指尖,应伽城淡淡开口:“重要吗?”   宋朝笑了下,“当然重要,你不喜欢沈芙礼,我追她,你没有立场阻止。”   “而且,我有点想安定下来。”   白色烟雾飘散在空气里,挑了挑眉,应伽城捏住火柴盒,划动的动作停了下。   宋朝继续开口,语气里带了认真:“我觉得跟她不错,刚刚她挽我的时候我竟然想过了未来,这种感觉太不可思议,我想可能是遇见真爱了。”   火柴擦过纸盒边缘,一□□味散开,一簇火苗在指尖跃动,照亮男人修长冷白的指间,中指的银戒寒凉如水。   水波漾开,男人嗓音很低,“错觉。”   “宋朝,你的记忆或许不好,还是你所交往过的众多女朋友,给了你比我更会爱人的错觉。”   “你们不合适。”他下了结论,嗓音一直淡漠,狭长眼眸里没有波澜。   “可我喜欢她啊应哥。”栗色卷发微微被微风扬起,宋朝仍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你看看怎么样,等成了我也喊你师兄,您算我俩家长。”   “滚。”冷冷一声,这声不客气,火柴快熄灭,照得夜色更冷了,应伽城直视他,“她还叫我师兄,你就不可能有机会。”   宋朝也不恼,笑得露出一排牙齿,“哟,你要以身入局啊。”   他吹了个口哨,“人我追定了,毕竟是真喜欢,大不了我以后不玩了不成嘛。”   “以后在一起,你来喝酒就行。”   “你身边的女人不够你挑吗。”应伽城冷冷问。   宋朝思索,“没有妹妹这种类型的,而且我一见钟情懂不懂啊,可能我就适合年下养成系。”   他隔着玻璃欣赏了会,赞叹,“妹妹真漂亮。”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久等啦,下章入v,我会多多更新哒,谢谢支持,留言fa红包 第17章 戏剧 “看着我们   “两个六, 打开,咦没有,fury你输了。”   “Asher, 别让女士喝酒了。”   沈芙礼又喝了一小杯水蜜桃味的果酒, 酒精味不浓烈, 桃子味的清香甜甜的,她对薛茉笑了下,露出酒窝,“没关系, 是我输了,我喝。”   她端起手边橙子味的鸡尾酒,仰头一饮而下, 脸颊红红的,眼眸也亮晶晶的。   Asher一手托腮,金发蜷曲,弯起唇角,“fury真可爱。”   喝了小五杯鸡尾酒,沈芙礼乖巧安静的趴在桌上, 听薛茉说话,呆呆的答一句:“原来你和孟小狗是真爱啊。”   “Asher你也很可爱,金发毛茸茸的, 好像大金毛。”   Asher抗议:“我不要当小狗。”   “那就bear吧, crybear。”   “我才不会哭。”Asher拿玻璃杯和她碰了下, 他杯中装的是烈性洋酒,纯度50以上的白兰地。   薛茉喝了口葡萄汁,“漂亮男生哭起来也很好看呢。”   沈芙礼眨巴眼,“那你的小孟哭起来好看吗?”   薛茉恍惚了下, 缓慢回:“他不会哭,但是很喜欢看别人哭。”她笑笑,逗她,“就是看你这样的小姑娘哭哦,芙礼。”   沈芙礼摇摇头:“其实我不小啦,茉茉。”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沈芙礼起身拿被子挡着脸,凑近薛茉耳朵旁,轻轻开口:“我和他一样……”   “给他们换果汁,天空之城和绿野仙踪。”应伽城进来注意到这一小桌的鸡尾酒和沈芙礼那泛着红晕的脸颊,他吩咐身旁的服务生。   宋朝则来了兴趣,开了瓶藏品红酒,拿了两个高脚杯,到沈芙礼旁边,“妹妹喜欢喝酒啊,来和我喝。”   沈芙礼听见他们声音,一手撑着耳朵,坐直了,她踮脚把凳子往薛茉那边挪了挪,对宋朝摇头:“不了,哥哥。”   挑了挑眉,拨弄打火机的手指停下,应伽城安静看她,漆黑眼底是审视。   “你喊我哥哥啊?”宋朝心花怒放,嘴角上扬的弧度掩不住。   沈芙礼点点头,“嗯,宋朝哥。”   薛茉听到这声,不知想到些什么,低低笑了声。   宋朝还沉浸在这温软一声哥哥里,“倒也不必叫名字,就叫哥哥就行,以后我罩你啊。”   拔开木塞,他给她倒了红酒,“试一下,这瓶是Petrus的藏品,产区在波尔多,那里阳光雨水充沛,日照充足,有中世纪的古堡,有能实现很多女孩子所想要的公主梦的地方,有机会,我带你去,princess。”   丢了打火机,应伽城仰头往身后藤椅上一靠,长腿交叠,散漫随性。   昏黄灯光下,男人喉结凸起,下颌线条流利,英俊优越五官半陷入阴影,没喝酒也没抽烟,但性冷感得撩人。   他不动声色,只是沉默的看她。   似是真的听进了她的那句他没有资格管她。   任他们自由恋爱,也任宋朝撩她,他是旁观者,冷淡又漠然。   果酒度数很低,像薛茉说的那样不容易醉人。   她这样以前几乎从不喝酒的人都没有醉,只是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也柔和明亮,加上她安静的乖巧的模样,很容易让人感觉她醉了。   沈芙礼眨巴了下眼,眼睫毛又长又翘,眼底的投下阴影根根分明,她声音天真清澈:“好呀宋朝哥哥,以后我和我男朋友去的时候,你帮我们拍照吗?”   “噗嗤。”薛茉没忍住,笑得眼眸都弯起来。   Asher也弯腰俯身在一旁问她她说的话的意思。   一臂半搭在藤椅上,应伽城转了转手里的纸烟盒,眼睫垂下,似在观察烟盒上的小字。   宋朝脸红了一阵白一阵,过了会才开口,“妹妹真爱开玩笑。”   “挽我手之前,你说的那句话我记着呢。”   沈芙礼摸了摸额头,手搭在额前,小礼服裙摆蓬蓬的,坐在那像块黑丝绒小蛋糕,皮肤很白,脸颊红晕得像打了腮红。   她双手托腮,杏眸清澈,眼尾一点上扬,像狐狸一样狡黠,又像小兔子一样纯真无辜,她用那样的眼神看宋朝,“我只是答应了宋朝哥的挽手邀请,原来不可以挽你的手吗?”   “我是不想让你难过,而且哥哥妹妹挽手不可以吗,我没有亲生的哥哥,我一直很想要一个哥哥,很小的时候我就一直一个人,只在一个小镇里和我奶奶一起生活,没有哥哥给我带过我爱吃的糖和编我喜欢的竹蜻蜓,刚才你那样让我挽手过来,我真的很开心。”   “我好像有了哥哥,也有人保护我,陪伴我,在我结婚的时候也会感激而幸福的挽着他的手,宋朝哥哥。”女孩声音温软,干净眼底闪着泪光,纯真又无辜。   看向别人眼睛的时候,仿佛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宋朝听这番话听笑了,但对上她眼睛的时候,又来了耐心,他直接直球,“当妹妹的哥哥当然可以,但是我想是可以和你结婚的哥哥。”   说出结婚这个词的时候,宋朝都没经过大脑,周围的人都愣了下。   宋少会想结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晃了晃酒杯,应伽城往里面加冰块,手指指节瘦长,青色经脉亘起,沿着手腕腕骨往上,西装袖扣解开。   冰块冷气溢出,一阵寒意。   沈芙礼冷不灵的,听到这句话直接清醒了,茫然晕乎乎的神色也装不下去了。   她往薛茉那边靠,回得很勉强:“……宋先生,你开玩笑吧?”   宋朝翘了翘唇角,接下来的语气却变得认真起来:“沈同学,给我个机会追你,我想要与你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咔嚓,一声,冰块似乎碎裂开来,应伽城掀眸看宋朝,漆黑冷寂眼底冰冷一片,沉默无声,无声质问。   沈芙礼被吓到了,“啊?”   宋朝觉得她怎么看怎么可爱,好像被吓到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瞳眸黑白分明,圆圆的杏眼,他微微笑道:“不是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吗。”   “几十婚了?”应伽城冷不丁开口。   被拆穿也不恼,宋朝挺骄傲,“头婚还没呢,不许人回头是岸啊应哥。”   薛茉笑了下,有点烦他们这种纨绔子弟做派了,“襄王有意,也得问神女有情没有啊。”   “问着呢,沈同学,你意下如何?”   沈芙礼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连带着挪动椅子,“我没有想过要和谁结婚,至于你的追求,我想我需要先明确,我们才认识一天,我不理解这样浅薄的了解就到了想要结婚的地步。”   “所以,宋朝,我不认为这种肤浅的,甚至只看外貌的喜欢是长久的,我现在不会考虑,以后也不会考虑,所以请不要再问我这种问题。”   红酒酒液冰凉流动,宋朝也似乎没想到自己能被这样一个小姑娘拒绝,他表情难过了一瞬,然后无所谓的笑,一副游戏人间模样,“哈哈开玩笑的,沈同学这么紧张。”   “都拒绝我了,陪我喝杯酒可以吗?”他姿态放软下来,栗色头发蜷曲,容颜俊朗,眼巴巴的,像小狗。   沈芙礼迟疑了会。   应伽城开口:“别喝。”端起小瓷杯,他分倒了小份天空之城进去,浅蓝色的牛奶和椰汁混合饮料,点缀了一两片蓝色的小菊花花瓣。   他递过去。   沈芙礼闻见了花香,她端起那小瓷杯,笑着又有些腼腆的敬了宋朝一杯,迟疑了会开口:“干杯。”   “干杯。”宋朝干完了剩下半瓶Petrus。   氛围缓和了些,后面时间大家都玩得挺愉快,宋朝也没再提要追她的话,活跃气氛,带薛茉也和他的许多合作伙伴攀聊。   那几十分钟,就是类似沙龙和酒会,都是些认识人脉地方。   薛茉在旁边玩的时候很少说话,但被应伽城引荐给那些衣着得体的贵客时,她喝酒却又是最豪爽的,交换联系方式与热切攀谈,殷勤世故圆滑得仿佛不是一个人。   沈芙礼注视她空了又空的酒杯,数着她喝了多少烈性朗姆酒,大概有六七杯。   可她还穿着细高跟,素色娴雅,嘴唇被酒液染得润湿,长发披在肩侧,眼底笑意盈盈,优雅又热烈。   应伽城微垂着头,一手指节扣住酒杯,冰块溢开冷气,指骨虎口处冷得泛白,他兴致缺缺,不太参加他们的谈话,只是偶尔回一两句。   为她至少已经是做到一个初恋男友最尽责的事,分享自己的利益,带她走到高处。   而她也很拼,会想着法子的在那些宾客面前留下最好的印象,交换联系方式,利益最大化。   “这是成年人的世界。”罗钧走进来,见她愣怔,委婉点明。   这是世界的规则。   “薛小姐家庭出现一些变故,需要这些人脉,需要一些机会,她想要往高处攀爬,也需要一些助力。”   “所以师兄答应,为她引荐。”   罗钧点点头,他给她倒那杯绿野仙踪,“这也是我今没有告诉你老板行程的原因。”   初恋由来不假,不过更多的是利益交换,应伽城顺水推舟做一个人情,如若薛茉脱离困境,爬到高处也会记着他的情,一来一往,无论是伽禾也好,还是其他生意也好,都会有更好发展。   绿叶仙踪是青提味的,绿色的液体上浮动着一点一点酒红色的花瓣,混杂在青提汁里吸进来,沈芙礼嚼了下花瓣,是玫瑰。   “嗯,应该的,你们都是在做自己的工作嘛。”沈芙礼对他笑笑。   罗钧犹疑了下,温和问道:“味道怎么样?”   “很好喝。”唇角梨涡浅浅的,沈芙礼仔细回想了下,“余味有清香,像在青草地里滚了一圈,我是那只胖滚滚的小熊。”   罗钧拿出随身带进来的礼盒,慢条斯理拆开礼带,“沈小姐也读村上春树。”   “你也知道?”沈芙礼有些惊讶,“我只是随口一编。”   “嗯。”礼盒拆开,是一块红丝绒小柑橘蛋糕,形状是天鹅,鹅颈上有几瓣黄澄澄的橘子,精巧可爱,“这本书我向老板借阅过。”   “他吗。”沈芙礼心上莫名很平静,温和,他也会读这些吗。   蛋糕散发诱人香气,沈芙礼肚子有点饿了,咕噜响了声,他们都听见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他,“罗助理是我见过最细心谨慎的助理了。”   照顾女性,温和知进退。   而且连她的口味都摸清了,知道她喜欢橘子。   “吃吧,先垫垫肚子。”罗钧谦逊,“这是老板吩咐的,他记挂着你。”   记挂。   沈芙礼抬头悄悄看他一眼。   男人依旧姿态慵懒,手里酒杯空了一半,约莫是商务场合,左手腕戴了一块银白色腕表,遮住红绳。   碎发漆黑,微垂眸,听着身旁人的话语,点了下头。   赏心悦目,又矜贵性冷感得厉害。   沈芙礼未名心跳快了一拍,她低头咬了一勺奶油咬进嘴里,橘子果肉又香又甜。   门推开,沈芙礼看见今天进来时与他们交谈的漂亮俄罗斯女人,金发碧眸,Aria。   她搀着宋朝进来,用英文问服务生要醒酒汤,她喊应伽城,“Ethan。”   薛茉与那些人聊得差不多,酒也实在上头,晕乎乎的,没站稳往旁边倒了下。   应伽城扶了扶她肩,保持距离。   房门外还有一人,男人身穿深色手工西装,身材高挑,冷冷看着他们。   沈芙礼飞快吃完手里半块蛋糕,走过去扶薛茉,EE2“茉茉。”   薛茉炫耀似的把手机拿她眼前晃了晃,醉得有点厉害,“看见了吧,我自己也可以。”   “我才不会,……永远不会,这辈子不会……求孟……”最后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了。   她趴在沈芙礼肩头。   “去拿醒酒药。”   沈芙礼扶她在窗边吹了会风清醒清醒。   等薛茉好些了,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他。   “孟仪镇。”   “你跟踪我。”   “只听说这里有个极尽谄媚的女人巴结别人,觉得好玩,就来了。”   “酒喝得开心吗?”   “怎么不来和你的债主喝几杯?”   “滚啊你,贱男人。”   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沈芙礼在中间觉得如芒刺背。   薛茉主动向应伽城伸出了手。   撩眼皮,应伽城看她,眼神里有玩味,“确定?”   薛茉点头,“帮我赶走他,我头要痛死了。”她说完这句,人斜斜的往应伽城肩侧靠。   女人身形纤细婀娜,简单白裙也素净风雅,轻靠他肩上,我见犹怜。   沈芙礼轻抿唇角,安静沉默着。   仿佛无论身着多么明媚张扬,长相多么狡黠漂亮,气质永远是内敛的,干净的,温和沉默。   她站在他们身后,目光掠过一排沙发椅,红木桌上那杯绿野仙踪还剩下一半。   是甜的。   沈芙礼回味了下,好苦。   男人187身高,站在薛茉身旁,西装西裤,慵懒矜贵,也似乎应了她的请求,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拦在女人纤细柔软腰间,漆黑眼眸直视门外的高大男人。   沈芙礼似乎这才注意到外面男人的相貌,黑发黑眸,英俊得也仿若电影明星,右眼眼角有尾泪痣,薄情又冷漠。   他眼底浮起嘲弄,仿佛一种恨意蔓延开来,注视握在薛茉腰间的那只手,冷冰冰开口:“应伽城?”   似乎是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带有的嘲弄和敌意不加掩饰。   挑了挑眉,应伽城直视他眼睛,似挑衅:“是,怎么?”   “很好,薛茉。”几乎是骨髓里的冷意渗出来,他的眼神仿佛要将他们俩人扒皮抽筋。   薛茉眼神闪躲了一下,白皙脸庞侧过去,几乎埋到应伽城肩窝里,纤长的睫毛垂下,眼底似乎红红的。   沈芙礼站在他们身后,心脏被一种细密缠绵的酸楚浸透,几乎听不见跳动声响。   他们的亲密就算是伪装,看上去也那么相配。   垂握在腰间的手,青筋往上蔓延,小臂肌肉牵起,带来力量起伏。   女人哭泣也只会将眼泪滴落在他的肩膀,不施脂粉的脸,受过羞辱后,最脆弱最难堪的一面只展露给他。   干净的眼妆,没有立场掉落的眼泪。   她站在“恩爱”的情侣身后,在距离他们最近的地方,在一场掩饰的假面下,看着他们亲昵模样,抬头看见他后颈的细碎短发,棘突明显,皮肤冷白。   杏眸浑圆,眼睛里好像盈了水光,只没一会,就泛红,她红着眼眶看着他们。   只有沉默,内敛,安静的将自己埋入尘土里。   空气里好像安静下来,他们四个人,在同一世界,演绎自己的爱恨,悲欢。   孟仪镇还站那儿,眼尾泛红,眼底一片冷意,冷得似有杀意。   “还不走?”应伽城聊了下眼皮。   “薛茉。”孟仪镇的声音冷静得吓人。   闭了闭眼,薛茉装没听见,她伸手揪了下应伽城的袖口。   “说了是你不耻的女人,是极尽谄媚他人也要摆脱你的人,现在她在我这里,你还有什么想法吗,孟仪镇。”应伽城缓缓道,眼神倨傲,挑衅与杀伐。   “还是要。”手指缠上她长发,眼眸微垂,“你看着我们在这里接吻?”   男人眼底浮弄着不经心,似一位打了胜仗的将军,睥睨对手。   沈芙礼从那种不经心与玩味中看见了一种熟稔与游刃有余的姿态,突然间胸口一阵刺痛,她低下头去。   孟仪镇冷笑了声,斜靠门框,眼底有些轻蔑,“伽禾生科?”   “这棵树也不是那么大啊,这尊佛,薛茉,你攀得住吗?”   “你与谁接吻跟我有关系吗?我不会感兴趣。”一贯冷漠,骄傲,展露在这位英俊的天之骄子身上,他神色漠然,说的话却狠到有点疯,“不过有关系的是,至少你可以从现在开始祈祷。”   “祈祷以后别落我手里。”   话音落下,薛茉有好一阵没动弹,脊背发麻,一种痛楚与尊严被践踏的耻辱。   缓了会,她靠在应伽城身边,柔声道:“伽城,我们去下个地方。”   宋朝被Aria搀扶着,揉了揉头发,“应哥,斯诺克。”   酒店安保上来,看见孟仪镇的着装,一时也没上前。   孟仪镇没有带秘书,独身一人,一直注视着薛茉,“大小姐,记着,我还是债主。”   “今天你那么卑贱的陪笑,像个笑话。”   “滚啊孟仪镇!”薛茉再也忍不住。   翘了翘唇角,他没有让安保动手,转身自己走出暗色走廊。   男人身材高大,宽肩窄腰,一步一步走出去,没回头。   松开薛茉,应伽城盯着罗钧从车里取出来的黑色闪烁着红光的小盒,“小型定位器。”   薛茉泄了气,接过那个定位器,扔进垃圾桶里,“他有病。”   “嗯。”应伽城似是对他俩的事不感兴趣,转身直接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沈芙礼还有些没有缓过来,她没动作,呆呆的站在原地。   红丝绒蛋糕被切成两半,边缘覆上奶油,奶油上还剩一瓣孤零零的橘子。   应伽城看见她呆愣的模样,好像天然呆,心底有的那点儿气忽然也都消散了。   “沈芙礼。”   他抬步往前走,站到她身前,高大身影覆下阴影。   古柏的松木香,很凛冽的男性气息。   沈芙礼心情涩痛着,眼睫颤了颤。   “走了。”应伽城伸手牵她。   后知后觉的,沈芙礼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无辜得像小兔子。   男人手掌宽大温暖,很轻易的就握住他手腕,干燥粗粝,指腹有薄茧,坚硬,磨着手腕处的青色血管。   沈芙礼反射性的后退一步,甩开他手,好像还沉浸在那种情绪里,那出戏剧里。   “你牵我的手算什么!”   “应伽城,你个大渣男!”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多评论哇,揪宝fa红包。我会努力码字,多多更新哒!pps:薛茉x孟仪镇《骄矜》男女主,宝儿们点个收藏~ 第18章 蝴蝶 是一对   空气里浮动着果酒气息, 灯光明明暗暗的,女孩一身黑裙黑发,眼底红红的, 好像哭过一样。   她刚刚甩手甩得突然, 还真被她挣脱了掌心。   手心落空, 蜷缩了下指节。   应伽城低眸看她,在她质问着说完那些话后,挑了挑眉。   男人声音平静,冷冽如冷泉, “牵不得?”   长眉微挑,他盯着她的眼睛,“渣男?”   “说清楚。”   发顶柔软, 女生一下安静了,站在一旁,偃旗息鼓般。   沈芙礼找回思绪花了几秒,反应过来的时候,眼角还是红红的,她还记着他握她腰的手, 和说那些要亲吻的话。   未名委屈。   说话声音也弱弱的:“我不习惯别人触碰。”   “他就可以?”应伽城指了指宋朝,很显然,今晚那事儿在他这还没有过去。   “你说的, 哥哥……”沈芙礼打断他, 心底怀揣着一点私心, 她怕他话说得那么绝,又要当她的哥哥。   “我没有那么缺哥哥!”沈芙礼凝视他的眼睛,“牵我手的只能是男朋友。”   黑眸黑发,女生皮肤白皙, 乖巧无害的长相,说这话正经又有点底气不足一般,眼眸圆睁,眼睛很亮,很好看。   翘了翘唇角,应伽城垂眸看他,散漫慵懒,他说:“好好学习。 ”   沈芙礼抿唇没说话,心底别扭的介意着他们刚刚的亲密举动。   应伽城见她不说话,却不打算放过他,他继续道:“渣男?”   “解释下。”   沈芙礼咬了咬唇角,眼睫垂下,不吭声。   薛茉在一旁,看出少女心思,对应伽城开口,“刚刚放我腰边的手都没碰到我呢,做戏不走点心。”只是虚虚的隔了一厘米,光线暗得,不仔细分辨都会以为他们是亲昵熟悉的模样。   沈芙礼只注意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中指的银戒微微折射冷光,那么亲密的动作,女人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再近了,她不敢再看。   瞳孔微微睁大,沈芙礼听到这个答案,心底那点别扭难过忽然被熄灭了,她抬眸悄悄看他。   “不是也没真靠我肩。”揉了揉腕骨,应伽城拉了把椅子坐下,长腿微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纽扣松了两颗,凸起喉结往下是锁骨。   似乎还有点青色,灯光太暗辨不真切。   沈芙礼定定看了许久,感觉有点像淤青,这个想法一旦浮现,之前的一切串联起来好像就说得通了。   系的一丝不苟的领口,脖子遮挡严严实实,还说她赔不起。   所以不是撞到脖子,是锁骨,是那块硬却脆弱的领土。   “我哪敢。”薛茉半笑着回,不过眼底掩不住的苦涩,“我很有合作精神的,不能凭空玷你清白啊。”   应伽城只是笑,仰头往上,喉结滚动,性冷感无疑。   沈芙礼咽了口口水,还在思考那块淤青的事,连应伽城一直好整以暇在等她解释,观察她都没发觉。   “芙礼?”薛茉道。   “啊?”沈芙礼抬头,眼底一片茫然,“什么?”   “清白,说你师兄是清白的,走神了?”薛茉觉得小姑娘天真得可爱。   不知是想了什么的缘故,沈芙礼脸颊染上一丝薄红,这会顺着薛茉的目光看向应伽城,眼底流转着清浅光点,眸中很亮,有笑意,好看得像星星。   她点点头,轻轻一声,“嗯。”   女生声音柔和,江南小镇里生出的温婉,似一抹嫩绿的荷叶尖,新雨初霁,浮光粼粼。   她往前一步,伸手,柔软白皙手指牵上了应伽城的手指,她声音很小,却很清晰,“我错了,师兄不是渣男。”   手指纤细,皮肤很滑,柔嫩仿若无骨,她牵着他,可手指在他大手掌心里,很轻易的就被包裹住,仿佛交握。   感受到手心的触感和温度,应伽城掀了掀眼皮,就抬头看见姑娘的下巴和耳朵。   下巴小巧,右耳耳骨弧度很好看,就是耳后好像有块疤,辨不真切。   她一手拉着他,柔软发丝随之垂落,轻轻扫过手背,痒酥酥的。   静默了几秒,空气里好像闻到柑橘花开的气息,甜甜的,像蜜。   “走了,师兄。”沈芙礼自然的拉他起身往外走。   男人起身,身高优越,西装笔挺,肩宽窄腰,腿很长,走得却很慢。   往外走的时候,似乎谁也没有看见俩人在黑暗里交握的手指。   宋朝对他笑,一如既往爽朗,“应哥,斯诺克?一决高下啊?”   薛茉揉着头也实在头晕,她无法不克制的要去想刚刚孟仪镇的眼神,冰冷的,无一丝感情的,嘲弄,贬低,等着要玩死她。   或许这就是报应,是曾经骄傲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薛茉,薛大小姐肆意玩弄一个贫穷清贵除了学习好无一是处的优等生的报应。   她跟在他们身后。   应伽城回宋朝的话很简短,“不去了。”   “饿了。”他带沈芙礼往电梯那边走。   沈芙礼心底有一种隐秘的幸福感,好像谁也不言说,手也不用松开。   哥哥,学长,师兄,还是喜欢的人,都不必明确。   就这么牵了一路,在电梯的落地玻璃面,沈芙礼也在偷偷看映照的玻璃里的他们。   其实也很配的,对不对。   她成为了方如茵所说的很漂亮的大人,而他一如既往,是天之骄子,有不可磨灭的傲骨与伟大的梦想。   医药研发,她会一直在他身后,跟着他的脚步,追随他。   出电梯,叮的一声。   陈让出现在电梯卡,鼻梁间卡着一副墨镜,一间宝石蓝飞行夹克,耳钉唇环的,又酷又潮。   “嗨!三哥!”   那瞬间,沈芙礼心虚似的,飞快的松开了他手,一手垂下,不让外面的人看见。   手里空了,应伽城勾了勾唇,没作声。   陈让过来一手搭住他肩,“这么久才下来啊。”   “大家都等久了。”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个女生。   等走到包厢外面时,陈让揉了头发,回头眯着眼看沈芙礼,“你是不是有点眼熟。”   沈芙礼眨巴眼。   陈让盯了会,一句:“卧槽。”   “化妆了?”   “嗯,陈让哥哥。”沈芙礼现在喊哥哥已经得心应手了,她伸手从兜里摸了个逛精品店买的胸针,“这个送给你。”   “我们是朋友吧?上次的事你还记着吗,还讨厌我吗……”女孩眼睛大,说这话时楚楚可怜,又实在貌美。   陈让豪爽一挥手,“没事!那都什么事啊,我早忘了,而且是三哥虐的我,跟你没关系啊。”   他收下那枚胸针,“黑色的蝴蝶,很酷,配我!”   随即立刻别身上,还挺喜欢,他低头找了好几个角度欣赏,“好看啊,妹妹好眼光啊。”   应伽城一手插兜,面无表情伸手揪了下他胸针,“这又喊上妹妹了?”   “你管啊,我誓死捍卫甜妹好吧。”   “来来来,芙礼,走前面。”   “嗷,好,谢谢陈让哥。”   “唉,没事儿,都一家人。”陈让找角度拍这胸针,还忍不住夸,“黑色的,和我今天穿搭很配啊,诶,好看。”   应伽城懒得搭理他,“走快点。”   “对了,你初恋女友呢三哥?”   “这谁散播的消息,一个两个都来造谣了。”应伽城面无表情开口。   陈让有点想笑,“怎么不承认啊,听说也是大美女呢,这次分手都多久了,不打算再谈了啊三哥?”   “没兴趣。”应伽城推开门,只开口,“别提这个。”   “好好好,我不提,今天是开心的日子嘛,伽禾拿下项目了。”   “明天中秋。”   “嗯,随便玩。”   一进屋,里面都是伽禾的人,熟悉的人多了,沈芙礼也都差不多见过,很快放松下来。   点的菜品是私房菜,厨师水平很高,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   龙虾和牛等大菜也上了不少,一桌子人气氛很好,说说笑笑的,都展望未来,画饼说以后要把伽禾做到上市,要研发出治愈罕见病的特效药。   和相同专业的人聊天吃饭,就感觉磁场契合。   沈芙礼在上面待那么久也实在饿了,扒着米饭就开始一口一口吃,她吃相很好,没有声音,眼珠子圆溜溜的。   陈让也给她夹菜,“吃这个烩香煎和牛,多吃蛋白质,美容养颜。”   应伽城掀眼皮看了他一眼。   陈让默默坐下,过了会又笑嘻了给她端了盘慕斯蛋糕,“巧克力慕斯,你们女孩喜欢。”   沈芙礼一直默默啃,然后点点头道谢。   “还有什么想吃的?”   沈芙礼剥开花生,吃得嘴巴鼓鼓的,“没有了师兄。”   他给她拆了盒草莓牛奶,白色衬衫挽起,露出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沈芙礼咬着牛奶,抬眸看他,觉得这人真好看。   鼻梁很高,但并不是笔直,往上有很好看的驼峰,一尾黑色的痣在旁边,沈芙礼想到他做实验时戴眼镜的模样,如果不是穿着白大褂,就是斯文败类。   越冷淡,越勾人。   “看什么。”   沈芙礼摇头,“没有,师兄很好看。”   “好看?”应伽城礼貌回,“嗯,你也是。”   “真的?”沈芙礼听见这个评价,惊喜极了,又吸了口牛奶,眼眸很亮,她认真回,“我很开心师兄夸我。”   “吃东西。”应伽城一点摸不透这女孩心思。   刚刚还流着泪说不要他管,这会又因为一句夸奖而这么真切的开心起来。   沈芙礼倒了杯青提果酒,两手端着酒杯,敬他,“师兄,这杯我敬你。”   应伽城给她换饮料,“喝这个。”   沈芙礼摇头,“嗯,我不要,我就喝这个,酒好喝。”   喝完晕乎乎的,每杯酒都有不同的味道,不同的果香和鲜花气息。   应伽城注视她眼睛,眼底情绪很深,“师父说,”他停顿了下,那一瞬,眼底闪过类似心疼。   “你以前身体不好。”   抓酒杯的手僵了下,沈芙礼弯唇笑,“现在已经好啦。”   “师兄是为我担心吗?”   应伽城笑,疏朗清冽,“是又怎样。”   “没见你有什么良心。”话是自嘲,又是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沈芙礼摇头,“才不是,是你,明明是你……”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有那么多漂亮姑娘喜欢你……”   太会招惹。   她不管不顾仰头喝完了那杯青提果酒,甜甜的,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很苦的事,她眼底的哀伤没有声音,“现在真好,师兄真好。”   “我永远支持你,医药研发,有很多病人,很痛苦……”她以医院为家那些年,见惯太多苦痛,生离死别。   女孩眼底好像含了泪水,稍一难过,本就明亮有神的眼眸,里面的光彩好像就变成了水光。   她没有哭,可看着仿佛心碎。   应伽城那一瞬间,想象不出她穿病服生病的脆弱模样。   心口很奇异的疼了下。   他对她笑,温柔的安抚,“我们一起,嗯?”   “就算能力有限,做不到消灭疾病,至少”,男人垂眸,少年时期眼底就生长的肆意与傲气,变为温和内敛的成熟,他对她笑了下,   “一点一点改变世界吧。”   ……   “我的理想是,癌症晚期患者死亡率降低百分之五。”   十七岁的应伽城,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说出了他的理想。   而在台下,沈芙礼将那句话记在笔记本里,为之动容了好多年。   她爱的少年,永远正直,善良,满腔热血。   …   “好,应伽城。”沈芙礼注视着他,眼底最深处的喜欢像夏风吹过的荒原,万物生长。   “不叫师兄?”   “不叫。”   耳坠亮闪闪的,耳朵红了一点,他淡淡开口,“如果戴着不舒服的首饰,穿着不合脚的鞋,紧身勒着腰的裙子,就不要穿,穿自己最舒服的衣服就好。”   “昂,不是的师兄。”沈芙礼脸颊又红红的,她给他展示,“衣服不勒的,我很瘦,要这里不紧,你看。”   白皙脖颈往下,女孩肩颈线条优美,黑色小礼裙勾出漂亮的腰线,她的腰的确好细。   应伽城看了一眼就移开,似乎只记得腰间抽绳系带上有一枚银色的蝴蝶胸针,嵌着细钻,好像和送给陈让的是一对。   舌尖顶了顶脸颊,骨子里的恶劣似乎占据上风。   包厢墙壁上挂了一幅画,棱角似乎尖锐。   “耳坠也还好,是有一点重,不过我能忍受啦。”   “至于鞋子。”沈芙礼认真思考,“小皮鞋穿着很好看的,不徒步走很多么里就行,等我回家就换了,下周我去实验室还是穿运动鞋,不会不舒服的。”   “嗯,好看。”他嗓音里听不出波澜,“站起来给我看看。”   男人一手搭在红木椅背,指节修长,中指的银戒微微折射冷光,手臂自然垂下,一截散漫。   沈芙礼想了想,“好。”   她拉开椅子,侧对他,弯腰整理了下裙摆,然后站起身,背后腰间感受到一股拉扯感,好像是挂到东西了。   她侧过身想看挂到什么,从肩部往下,沈芙礼看见那把椅子和搭着那椅子的手臂。   骨节冷白,修长分明,极有力量感的一双手。   而他姿势散漫,看着桌边的下属对他说话,微微颔首,全然不知,他垂下的手已经把她腰间的蝴蝶装饰挂掉了。   “应伽城!”   慢条斯理的扣上衬衫纽扣,他勾了勾手指,指节上是那枚银色碎钻的蝴蝶饰品。   “怎么?”他骨子里仿佛是顽劣,“无所谓道:“怎么了?”   “这样看我。”   沈芙礼气得急得不行,“你看看你自己的手!”   “噢,我看看。”摊开手掌,那个蝴蝶饰品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你把这个给我挂下来了。”   “哦,没注意。”扯下来的。   沈芙礼急得都要哭了,“这安不回去了。”她对照着饰品在腰间的位置,怎么也弄不回去了。   “这件衣服我准备去退货的。”她声音很小。   她不想欠宋朝的。   原来不是胸针。   应伽城看她这副模样,声音软了,“我的。”   沈芙礼掀眸,眼底有疑问,“啊?”   他食指压了那蝴蝶翅膀,抬手把那块东西丢桌上,“好像,是手指挂掉了。”   沈芙礼:“?”手指有这么硬吗。   应伽城让她坐下,“衣服不用管。”   宋朝送的,再活不起,也不至于让她还钱还还回去。   “我替你还给宋朝。”想了想,他开口。   “脱了。”   话音落地,周遭一片寂静。   ???   作者有话说:   男主茶茶的,其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很在意妹宝了 第19章 不乖 引我沉沦   酒精气泡在杯中升腾, 细小气泡炸裂开来,杯壁冷气溢出凝结成水珠坠落。   沈芙礼一手扶住椅子,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听见了什么, 她怔怔的看着应伽城。   长指压了压眉心, 应伽城一手搭着椅子没动。   陈让先“卧槽”了一句, “三哥你说什么呢?”   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牛逼。”   沈芙礼脸颊迅速染上薄红,眼睫轻颤,注视着他, “应伽城,你说什么?”   撩了撩眼皮,应伽城看着她的眼睛。   女孩红唇雪肤, 脸颊红得像苹果,柔软黑发垂至腰间,一双大眼懵懂又无辜,用那样干净清澈的眼神看他,仿佛他真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有些恶劣心起,应伽城勾了勾唇角, “我说什么?”   “你混蛋!”沈芙礼眼睛通红,气得要哭了。   一瞬间,男人眼底似有慌乱, 他一手僵在空中, 蝴蝶装饰躺在桌上, 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异常安静,其余人都不敢吭声。   直至罗钧提着一件品牌方用包装袋装好的衣服进来,他把衣服递到沈芙礼手里,“先生吩咐送来。”   礼带压实在手心, 沈芙礼看了眼,眼角还是红红的。   “去换了。”他声音低哑,“刚刚我的,没说清楚,抱歉。”   “好。”沈芙礼也不再多言,拿上那个袋子往外面的洗手间走。   酒杯里装了伏特加,冰块溢着冷气,柠檬酸涩,应伽城仰头喝了两口,喉结滚动,一截冷白。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混蛋,刚刚他可以第一时间解释,但看见她那样懵懂清澈的时候,就有恶劣压不住,想欺负。   桌上的人都把这个小插曲揭过,没再聊。   过了会,就听见他们boss开口。   “刚刚是我的错,表述出现口误,并且没有第一时间解释,以后公司聚会不能开任何一个类似不尊重人的玩笑。”   陈让立刻敬杯酒,“哥,我也有错,我还起哄来着,我自罚。”   余下半场就这么冷静下,饭局近尾声。   沈芙礼换上他送来的衣服,一件浅绿色及踝长裙,裙面上有好看的花纹和流苏,清新森系,他审美一向很好。   沈芙礼心底还别扭着,虽然知道又是一个误会,可他刚刚那副模样,并没有第一时间解释,那会他从他眼神里甚至看出了,他想让他哭的意味。   也或许是她太古板,接受不了一丝一毫有关这样的玩笑。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沈芙礼用水拍湿脸颊,想了会,决定还是出去和他说清楚她反应大了些误会他的话,她不想扫他们的兴。   人陆陆续续走了,包厢昏黄灯光下还有几人,她看见应伽城在那,大手垂握,一下一下拨弄那枚银色的点烟器。   薛茉起身似是和他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她起身离开。   碎发微微遮住额头,他穿得还是较休闲,姿态比在楼上放松,手腕骨节清晰明显,青筋微微凸起。   沈芙礼犹豫了会,走过去。   她站在她身边不吭声。   应伽城抬头看她,一身草绿色更衬得她肤色白皙,安安静静的站在那,乖巧得不行,有什么委屈也不说。   只是眼睛仿佛在说话,她很委屈。   “对不起,沈芙礼。”他这么郑重的叫她名字。   沈芙礼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刚刚犯了错误,在说出会让人误解的话后没有第一时间解释,让你受委屈了。”   “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能给我机会表达歉意吗?”应伽城心底闪过一丝厌恶的情绪,他好像真的不会爱人。   是不是诅咒。   眼睫垂下,烟瘾有点犯了,烟在手心里转了下,转而被他扔进垃圾桶。   手指还残留着淡淡烟草气息,下一瞬被一只柔软纤细的手握住,女孩声音清晰温柔,“没有关系,我知道师兄不是故意的。”   “我刚刚是有点生气啦,现在已经好啦。”   “你送的裙子很好看。”   手心微痒,应伽城抬眸看她,想怎么会有姑娘这么乖巧,善解人意。   起身,他手没松,身高差下,她只及他肩,他带她往外走,“嗯,喜欢就好。”   “走,送你回家。”   “好哦。”沈芙礼微低头,耳廓绯红。   宋朝和Aria不知从哪里回来了,他站在走廊看他们,头顶吊灯把空间渲染得很暗,朦胧着,一切仿佛都很空。   宋朝自然注意到他们轻握的手,他松开Aria的腰,低声道:“It's over.”我们结束。   Aria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金发如金色瀑布一般垂落,在阳光下灿烂,此刻也仿佛黯淡。   沈芙礼和应伽城一起往外走,应伽城与宋朝擦肩而过,听见他喊了一声,“应哥。”   应伽城嗓音冷静,“醒酒了吗,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宋朝低下头,过了会,才笑了下,像释然,“谢谢应哥。”   可沈芙礼分明感受到,他一直看向他们的眼神里,有不甘。   …   夜里降温,沈芙礼穿着单衣,在路边握着手机低头给妈妈和奶奶回信息。   弟弟也在,在家庭群里发了他一模考的成绩,年级第一。   沈芙礼弯了弯唇角,点开他的聊天框,给他转了三百块,备注,奖励。   应伽城过来看她低头冻着指尖发白,也在给谁发消息,好像很开心的模样。   身形单薄,露出的手臂纤细,长发温柔的散开在腰侧,右耳后那块疤明晰了,似乎很久了,早已结痂,该是旧伤。   “在看什么。”男人嗓音低磁,仿佛掺了一把雾。   沈芙礼低头把手机里沈佑安的成绩单点出来想给他看,忽而就感到肩上一阵暖意,淡淡的凌冽松木气息,他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沈芙礼抬眸,夜风里干净明晰的眼眸,眼睛总是很亮,他看着他,轻轻开口:“应伽城。”   应伽城笑了下,鼻间一尾黑痣,淡漠眼底有温柔,人高,冷冷清清的,在路灯下,一件简单的白衬衣,领口纽扣解了颗,露出一点锁骨。   淤青还有残余,但已不那么明显。   沈芙礼轻轻开口:“谢谢。”   应伽城看着她后脑勺,发丝柔软,他伸手揉了把,“走了。”   路边便利店外有几个娃娃机,一颗香樟树遮挡了一半的路灯灯光,昏黄的灯光在夜色里被温柔的切碎开来,沈芙礼一半站在阴影里,一半在明亮处,数着地上掉落的叶片玩儿。   “等我一下。”应伽城先离开。   沈芙礼点点头抬眸看着他背影,身高腿长,肩宽窄腰,模特架子,怎么就生得那么好看。   桂花清香阵阵,路面湿漉漉的,似乎刚下了一场小雨,路边的小摊贩上有卖月饼的,白色红底油纸包裹着的五仁和火腿月饼。   沈芙礼披着他的外套,周身暖和了些,听着手机里妈妈说的那些唠叨觉得温暖亲切起来。   没过一会,应伽城回来,手里多了瓶热牛奶。   拧开瓶盖,他递给她。   沈芙礼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碎发漆黑,眼眸狭长,是很好看的眼睛,她笑着接过牛奶,喝了口,是橙子味的,“好喝,谢谢师兄。”   “你的脖子……”沈芙礼欲言又止。   应伽城低头在手机上敲字,嗓音廖淡,“知道赔不起,就不要问。”   牛奶温热手心,好像有细密的汗珠,沈芙礼支支吾吾,“师兄,怎么知道,知道我赔不起?”   翘了翘唇角,应伽城好整以暇看她,眼底玩味,散漫不经心,“拿什么赔。”   “你么。”   平淡而随意一句话,沈芙礼再说不出半个字,她想了想转身去旁边的药店里买了瓶药效很好的跌打损伤药酒,递给他,“喏,用这个擦,奶奶说里面加了薄荷精油,效果很好的。”   应伽城收下,“谢了。”   他看到路边有两个抓娃娃机,带她过去,“说了让我道歉。”   “抓个娃娃赔你。”   沈芙礼一言看中了一号娃娃机里的粉色小兔子,耳朵上有个黄色的胡萝卜发夹,憨态可掬,她很喜欢,“好呀。”   应伽城兑了二十个币,信心满满。   二十分钟后。   沈芙礼拉他衣袖,“不用,我不要了。”   一旁的游戏币已经堆成了一摞,他又换了一百块。   应伽城一手握着操纵杆,专注的盯着里面那个兔子,抱了根胡萝卜,挪了不下十次位置,可就是不出来。   舌尖顶了顶脸颊,他不信邪了,今天还夹不起一只粉兔子了。   “等我。”   在第n次失败后,店员都出来看了,沈芙礼看钱越花越多,劝他的声音里都有了委屈的哭腔,“应伽城,我不要了,你别抓了。”   “多浪费钱啊。”   “两百块,可以买好多兔子了。”   机器设置了抖动模式,爪子还经常抖,这机器被人为的动了手脚,应伽城本应该很轻易的想通,当时在那里计算了抛物线路径方程式等近二百个绝佳落点都没有成功,胜负欲被激起来,不轻易放弃。   仿佛降智。   不过沈芙礼也是根据那次他抓娃娃的经历看出他做实验时的模样,失败上百次上千次,也从不放弃。   最后是店家出来,把那个粉色兔子送给他们,还连带着送了两个。   沈芙礼给他选了个灰色的小驴,意为倔驴。   应伽城嫌弃极了,“好丑。”   沈芙礼给弟弟选了个乌龟玩偶,她揣着两个玩偶和他往外走,“不丑诶,我觉得他很像你。”   应伽城看她笑,也才终于笑了,“你喜欢就好。”   桂树下,灯光朦胧,月亮挂在树梢,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寂冷,清香,没什么人的街道上,可沈芙礼觉得和他在一起很温暖,很温暖很温暖。   她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   谢谢你,应伽城,送我的玩偶好贵,让我珍贵到不论何时都不愿丢弃。   仰头,男人喉结滚动,他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简单的白衬衫,衬衫下摆没扎,肆意骄矜,仿佛年少时,少年朝气蓬勃。   十七岁的沈芙礼可以和十七岁的应伽城并肩。   他又有傲娇,“谢什么,以后在实验室做实验给我多做几组漂亮的数据出来。”   沈芙礼听到数据,顿时感动散了,可恶的资本家啊。   她咬牙切齿,“好哦。”   司机的车到了,在不远处等着,沈芙礼走近的时候,看清单行车道上另一辆黑色越野,车门半开,一张熟悉的脸在玻璃后面。   车内男女,在油门已踩上离合松开前,引擎轰隆声中里接吻,猛烈索取,攻城略地,侵占占有。   沈芙礼惊愕的看着,眼神懵懵的。   一双大手蒙住她眼睛,男人嗓音温柔低磁,“不看,乖。”   耳朵烫得,呼吸微微紊乱,沈芙礼感受到他身上熟悉的疏冷气息,松木清香,掺着点佛手柑的甜,很好闻。   心跳好像不正常了,她闭眼,眼睫轻轻颤抖,在心底想:应伽城,你为什么,为什么。   永远这么温柔,引她无限沉沦。   作者有话说:   以后应该每天有一章,又又又立flag啦作者 第20章 ouo 这不是你该   沈佑安把乌龟玩偶摆在书架上, 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了扣扣空间,说姐姐送的。   沈芙礼笑了笑, 低头看她的语文卷子, 作文还是短板, 阅读答得也不好,这次考第一有运气成分。   “语文学不好吗?”   “不好学。”   沈佑安往嘴里塞了个小笼包,拿着本国家地理躺床上看得入迷。   沈芙礼拿红笔埋头安静给他改作文写批注。   这么过了会,唐则月敲门进来又送了躺水果, “囡囡,今天家教怎么样?这么晚回来。”   “挺好的。”落笔不停,沈芙礼刘海微微垂落, 侧脸白皙,下巴小巧尖细,一直安静。   唐则月叹了口气,“一直兼职,耽误你学业吧。”   “没有的妈妈。”   “你爸后天回来,我让他多给你拿点钱。”   “我不用, 你们留给弟弟吧。”   唐则月顿了下,沈佑安也把杂志从脸上挪开,“姐姐, 你别太省了。”   “你好瘦。”   “你们别劝我了, 我的生活费兼职可以挣, 而且我跟导师进了项目组,以后报酬很丰厚的。”   “哟,那辛不辛苦啊。”唐则月坐下,带着老花镜对着灯光穿线, “你病刚好别太劳累。”   “没有,不累。”沈芙礼想到他,笑了下。   “好,那行。”唐则月缝了针花针,“你在学校谈男朋友没有啊囡囡?”   “妈。”沈佑安先喊了声。   “你二十五岁了,还没谈过,同龄人不少都结婚了,有的小孩都有了,只是囡囡我清楚你不是那种不结婚的人,找一个像你爸这样的人生伴侣,我和你爸才放心。”   “因为生病耽搁,你这个年龄,得考虑这些,需要追赶人生进度,稍不注意就落下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啊囡囡,你妈我看来,要品格好,尊重长辈,爱护小动物尊重你,长相其次,家境也其次,别嫌我们家就行,最重要的是,要眼里对你有爱意。”   “囡囡,学校有合适的就赶紧谈了,毕业结婚啊,商量着我和你爸也出钱,一起在南屿付个首付,订个房子,也算有个小家,我和你爸你奶奶也就安心了。”   “在学校有喜欢的有人品好的,就不要错过,以后你出社会,遇见的人可是一茬没一茬好了,现在你在学校,学历相仿,年龄也差不多,大概率工作也是一个城市,多好,别闷头只顾读死书。”   “妈,你就想赶紧把我姐嫁了吧。”沈佑安默默抗议。   “妈妈,我会的。”沈芙礼不想她担心,“不过首付就不用替我攒,先把家里债还了,我有没有房子不碍事的。”   “结婚哪能没房子!”唐则月拍了拍腿,眼里都是悔恨。   她和沈修原本是有房子的,是在距离南屿一百多么里的一个古镇上,那时古镇还没被开发,那里的人都很朴实很贫穷,邻里邻居亲的不得了,一条街都是认识的人。   沈芙礼和姚秀文就在那条街生活,她跟着她长大,学习一直是住校,在离小镇三十多么里的一所以成绩闻名的中学读书。   唐则月和沈修则在外省务工。   她第一次犯病之前,家里条件还行,两千年两千块的彩电都能买,过年过节,唐则月也经常给他们汇钱,而姚秀文会拿那些钱变着法儿的给沈芙礼做好吃的,打好看的衣服穿,所以即使爸妈没在身边,她依然是幸福的,无忧无虑的。   七岁第一次犯病,进医院,家里面唐则月几乎被吓掉半条命,也是那时候起沈芙礼感到妈妈不怎么笑了。   病好没几个月,她就多了个弟弟。   那时小,她开心,经常去逗弟弟玩,小心翼翼用手指碰他手心,他的手好小好软,她对他甜甜的笑。   后面病情稳定,本以为她能平安长大,可十七岁那次病情复发恶化,竟然断断续续持续了那么多年。   当时为了给她治病,唐则月和沈修把古镇的房子卖了,唐则月也辞去省外老师职位和沈修一起去南屿工地上干活,那时不到四十岁年纪,两人什么粗活重活都干,受苦受累,拼命工作都只为了为女儿攒治疗费用。   后面也就在南屿租房生活安定下来,把姚秀文也接过来,好在这些年治病的花费没有白费,做完手术后沈芙礼病愈,医生说她能像常人一样生活了。   而当时古镇的房子据说在他们卖掉之后的两年,就有开发商看上了那里,将小镇开发成了五A级景区,房价翻了十倍不止。   回去老家见一趟那里的人,他们都会握着唐则月的手,叹气着说她没福气,同时也炫耀自己现在优渥的生活,慢慢的,唐则月也就不愿回去了,算是差不多斩断了和那里的最后一丝联系。   母亲常对她说,卖掉那里的房子,他们并没有失去什么,他们救回了女儿,就值得,而那房子涨价又如何,时也,命也与他们再没任何关系了。   虽然母亲不说房子的事,但沈芙礼知道房子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好,妈妈。”沈芙礼摸她的手,“以后我自己挣钱买房子,接你和爸爸我们一家人一起住。”   唐则月脸上笑着,嘴上却不饶人,“我和你爸我们老人才不去叨扰你们,你过二人世界就行,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她盘算着,“你爸再在工地上干两年,我们就能还清欠款了,那时候你也快毕业了,安安也上大学了,我和你爸就开个水果摊,做做小生意,自己攒钱养老,也给你们攒结婚的钱,再过几年你们都结婚了,我和你爸就彻底退休了。”   眼睛里有眼泪,沈芙礼紧握母亲干燥粗糙的手,她看着她的脸,上面不知不觉爬上好多皱纹,皮肤再也不似年轻时白皙,长了白头发,苍老许多。   轻轻把脸颊放在唐则月的膝盖上,沈芙礼喃喃道:“会的,妈妈,会的,会有那一天。”你们辛苦了。   沈佑安也起来端水给唐则月,“妈,我听老师说等大学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的生活费我也可以像我姐姐一样自己挣,就不用你和爸爸这么累了。”   唐则月笑着开口,“好好好,我的安安也懂事,有你们两个,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礼物。”   “你爸明天回来,我们做月饼吃,想吃什么馅的?”   “什么馅都行,妈妈做的就行。”   “我要肉馅的,妈,你最好了。”   “好好好,多加肉。”   …   就这么在家和家人一起待了两天,中秋节那晚上,沈芙礼犹豫再三,还是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Li:【中秋快乐.开心jpg】   过了半小时,他回消息。   Ethan:【同乐,记得吃月饼。】   沈芙礼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心底欢喜得要溢出来,心血来潮起来去拿礼盒包装盒被唐则月做好的月饼小心放进去。   沈佑安嘴里还咬着月饼,嚷嚷,“姐,你把我的月饼打劫到哪儿去。”   “不会是有男朋友了吧?”   沈芙礼心虚,眼神飘了下,“我带去给室友尝。”   唐则月在厨房忙忙碌碌,沈修回来,脱掉脏外套就洗手进去帮她,她说:“安安说什么呢,你姐要带就让她带,给同学尝尝多好,我这里再做就行。”   沈芙礼找角度拍了照,发给应伽城。   Li:【吃啦,妈妈做的。】   过了十二点,这条消息也没回,沈芙礼抱着手机慢慢睡着了。   …   返校第二天,沈芙礼揣着月饼去伽禾实验室报道,罗钧带她去开组会,一整场会议结束后也没看见应伽城。   苏诗岚倒是过来,开着玩笑,“沈学妹怀里揣着什么,这么宝贝。”   沈芙礼抿了抿唇角,“没什么,苏经理,我先去实验室检验器材。”   她一路上都没吭声,女孩身材纤细,瘦瘦小小的,就穿一件棉白长袖和浅色针织衫,怀里抱着好大一个盒子,只沉默的往前走。   罗钧看着有点心软,问她,“中秋节过得怎么样?”   沈芙礼点点头,“挺好的。”   “和家人一起过,开心吗?”   “开心呀。”沈芙礼对他笑,梨涡甜甜的。   “那怎么看着有心事?”罗钧询问的语气仍旧温和。   沈芙礼也不知是和谁较劲,上次那条消息他还没回,她摇摇头,“我没有啊。”   “我没什么事的,罗助理你不用一直守着我。”   昨夜在宿舍她都没舍得把月饼给室友们分了,都留给他,结果他呢。   “先生回北京了。”罗钧平常叙述,“他交代过,你在伽禾有什么不懂的都由我来带。”   怔了一下,沈芙礼有些茫然,“北京?”   “他不是南屿的吗?”   “先生的外祖母住在南屿。”点到即止,多余的罗钧也不肯再说了。   所以说,他从小是和他外婆在一起长大的。   沈芙礼有些愕然,她对于他的记忆,一直都是意气风发,肆意桀骜的少年,怎么会从小和她一样,是留守儿童呢。   “应该的,中秋回去和家人团聚嘛。”沈芙礼宽慰他。   罗钧却有些讳莫如深,只道:“中秋能像沈小姐一样和家人快乐聚在一起是很幸福的事。”   “他不快乐吗?”沈芙礼反问。   罗钧不语,只道,“先生下午回来,你有什么需要转交的东西可以给我。”   沈芙礼掂了掂月饼盒,里面精心给他选了三种口味九个月饼,唐则月厨艺好,做月饼味道也是一绝,沈芙礼想妈妈的月饼还想好久呢,她还馋,想当面看他吃的反应,这会就这么轻易交给别人,总觉得心里不开心。   “不给。”沈芙礼一往无前,“他自己来我才给。”   …   云海之上,舷窗外,阳光洒落在厚重云层上,一切明亮而纯白。   机舱内,温荔棠小心翼翼的给身旁人盖上空调被,而后又忍不住盯着他紧闭的眼睫看。   男人面色微微苍白,薄唇高鼻梁,五官优越,英俊淡漠。闭眼小寐的时候似乎眉头微皱,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难以疏解。   轻手轻脚,温荔棠退回来的时候,却被一只大手抓住手腕。   掀开眼皮,应伽城眼神冷淡,盯着她的眼底有冷意。   温荔棠有点受惊,“……表哥。”   松开她手,应伽城把毯子掀开,一手抵额头,手肘撑着膝盖,嗓音带着哑和不耐烦,“别碰我。”   温荔棠声音弱下去,“……好,妈妈说很想你表哥,你回家那几天没去看她。”   头疼,应伽城一指揉着太阳穴没说话。   “你在家,是不是柳柏旭又惹你了。”温荔棠气鼓鼓的,“等我回去找他算账。”   “还有大伯,他们……”   “别提他们。”应伽城声音冷得厉害。   温荔棠抖了下,“……好的,表哥。”   好像自上次被人误会后,应伽城待她就很冷淡,还直接让她叫他表哥,要有一个表妹应有的样子。   回北京,温荔棠是算好时间跟他买的同一班航班的,可是他全程在头等舱最前的位置没理过她,一下机也有司机来接,直接回了榆园。   那几天怎么过的她不清楚,只是听说柳柏旭也去了,好像闹了一场,柳心蕙还住院了。   “大伯,大伯他应该也是想表哥你回去的。”温荔棠柔声安慰。   “我管他。”应伽城嗓音冷得要命。   掀了掀眼皮,他看着温荔棠,“你清楚我的性格,就不应该在我面前提他,还试图说他的好话。”   “温荔棠,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能管我。”男人锐利眼底全是淡漠,他不笑的时候冷得吓人。   温荔棠怔怔地看他,没一会儿,眼里就蓄起了眼泪,大滴滚落,“我没有这种意思,表哥。”   闭眼,应伽城看也不再看她,挂着护脖,仰靠进座椅里,喉结弧度锋利,整个人冷淡似碎冰。   就这么一路无话到了下机。   温荔棠忍着委屈,擦干眼泪,挎着小Chanel的包,踩着羊皮小高跟,明黄色公主裙,快步走在前面。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撕了颗薄荷糖咬,应伽城看了眼ap watch,都是些工作信息,看得头疼,直接全删了,他起身往外走。   空姐对他甜甜的笑,祝他旅途愉快。   一件浅灰冲锋衣,白色短T,黑色工装裤,一手提着挂脖,男人身高腿长,一路都引人注目。   机场外,两辆车停靠,梁轻尘一件驼色大衣,内搭一件黑色马甲白衬衫,矜贵斯文。   陈让则双手抱肩,仍旧是款式新潮的皮夹克,鼻梁上墨镜又换了个款式,花里胡哨的配饰配上一头黄发,很显眼。   温荔棠生着闷气,走到出口,看见陈让张开手一副吊儿郎当的笑,就直接把身上挎包砸他身上。   “哟,怎么了公主,这是在生什么气呢。”   “三哥欺负你了?”陈让抓住挎包背身上。   “不关你的事。”温荔棠气呼呼的。   应伽城走近,这趟回得随意,没带行李,淡漠眼底没什么表情。   梁轻尘与他碰了下肩,“走哪?”   他弯腰去驾驶座车门。   陈让在后面讲笑话逗温荔棠笑,温荔棠还在骂他,但语气已经好了不少了,没过一会就被他嬉皮笑脸的哄好了。   弯腰坐进副驾驶座,应伽城言简意赅,“睡觉。”   “成。”   …   沈芙礼再次返回伽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园区内银杏叶掉落大半,路面上都是银杏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而斜阳挂在树梢,阳光落在眼皮上,一点温度也没。   换了件厚实些的长袖外套,沈芙礼第二次揣着月饼盒过来,仍旧没见到他的身影,有些泄气与赌气,她直接打开盒子,咬了个鲜肉馅的月饼在嘴里。   一边往实验室走,一边咬月饼,吃得气鼓鼓的,不过又想妈妈做的月饼真好吃。   罗钧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吃完了大半个,并且还大方的把月饼盒递他面前,“喏,你吃不吃?”   罗钧有些哭笑不得,“不是留给老板的吗?”   “他不配。”   “先生今天下午回来了。”   “哦。”   “你想去见他吗?”   “不想。”   “他在倾世。”   …   沈芙礼坐公交回学校,背着天蓝色背包,戴耳机听歌,看着窗外渐黑的天色,霓虹灯五彩斑斓,说好的不去了,可是脑海里又一遍一遍回想那个地方。   到站下车,她木然的刷了公交卡,站在学校门前,闻见烤肠和许多小吃混杂在一起的香气,也没有一点食欲。   往回走的时候,好像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她拿起手机搜那两个字。   看到距离后,她都不明白自己怎么想的,竟然拔腿就往校外跑,连身后闫哲的声音都没听到。   张晓亭挠头,“芙礼怎么跑走了,她好像没看见我们。”   “今天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芙礼的事。”闫哲把烤肠和奶茶递给她。   张晓亭咬着烤肠喝奶茶很快活,“没事,谢谢学长,应该的,我家芙礼的幸福我势必操心到底!”   ……   到倾世时已经过了八点半,沈芙礼一身学生装扮,站在流光溢彩的建筑前面,显得有些朴素。   来来往往的男女都穿着很,沈芙礼看了一眼,确认是清凉。   在手机上又搜了遍倾世,跳出来的还是这个。   犹豫了会,沈芙礼进去,问了下前台的服务员,出示身份证后就跟着那些人进去了。   长袖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与来这里的人的衣着对比鲜明。   灯光LED墙面上张贴着各种舞台海报,沈芙礼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越往里走,听到震天响的dj和音乐才意识到这里是夜店。   他平时就来这种地方是吗。   吧台小哥调酒问她包厢还是卡座,震耳的音乐声和晃眼的灯光照得她快睁不开眼,她靠近了些问那个小哥,“你说什么?”   小哥看她一副学生装扮,也没撵她,只问,“我说你是卡座还是包厢?”   沈芙礼听清了,后退一步,“都不是。”   “那是来找人吗?”   “嗯。”沈芙礼点头,往里走,时不时有穿着热辣短裙的女人从她面前过,她侧着身给他们让路,然后在乌泱泱的人群里试图找到他的身影。   舞台上在放韩国女团的歌曲,伴舞和dj声很大,有人开香槟,拔开木塞酒水撒了一地,金色的彩带从空中散开。   台下舞池里年轻的男女跟随音乐晃动起来,气氛嗨到没边了。   有人吸着干冰,吞吐白起跟着音乐大声喊叫。   衬得沈芙礼在旁边无措又惊慌,格格不入。   调酒小哥给她倒了杯白开水,“成,那你慢慢找。”   沈芙礼翻出手机找他的联系方式,给他发消息,【你在哪里啊。】   【应伽城应伽城应伽城。】   打字的时候感觉到注视,有种很令人不舒服的感觉,她站在角落,刚抬头一支男性的手就搭她肩上了,“小妹妹来玩啊?”   “来我们座啊,消费全免,想喝什么喝什么,哥哥买单。”   一头杂乱的红毛,脖子上还挂条不知真假的金项链,眼神里的有种非常令人不适的打量。   色眯眯的,欲望写脸上。   沈芙礼不客气拍开他手,“我不认识你 ”   那男人有些恼羞成怒般,笑着伸手去拉她,“开什么玩笑呢妹妹,别闹小脾气。”   他对周围的人说,“这我女朋友,刚从学校下课来找我。”   沈芙礼躲开他的手警惕的看着他,后退许多步,“你别过来。”   她握着手机,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手心止不住的出汗,那男的明显喝了酒,是否会借酒劲发疯打砸抢甚至做出过激举动都不确定。   她直接报警还是喊老板。   “这我娘们,看什么啊看,都散了。”   那男的不死心,仍伸手前来想要扯她过去。   沈芙礼拼命打他手,被那股劣质香水气味熏得恶心想吐,正准备报警时,她感到面前那只手松了,还传来男人一阵咒骂。   沈芙礼微睁眼,视线里一抹白,白色毛衣,灰色运动裤,手腕戴着一块电子表,毛衣里面是衬衫,领口抽出来,学院风的温柔感。   闫哲掰开那男人的手,转身对身旁服务员开口:“你们老板呢,这里有人醉酒闹事。”   那男的一听来气,“哎你是谁,我拉我女朋友怎么了?你算哪根葱。”   “你最好滚开,去警局对口供你对不上一条,而因为寻衅滋事和猥亵,你会被刑拘。”闫哲平静开口,语气一直温和,但说着的话却一针见血。   没一会夜场安保过来,把那醉酒的男的带走了,那男的走的时候还在喊什么,你们不能赶我走,我在这消费过千,我是VIP客户。   引得一阵哄笑。   惊魂未定,沈芙礼理了理呼吸,抬头看他,认真道:“谢谢你,闫哲。”   “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   闫哲递给她湿巾纸,“我在校门口遇见你了。”   “芙礼,我们回去吧。”   “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沈芙礼低下头拿纸巾擦手背,沉默着没开口。她不该来,应伽城就可以吗,凭什么,而且她找不到他,他也像这里的男人们一样吗,流连花丛,浪荡肆意,游戏人间。   越想越觉得难受,沈芙礼咬了咬唇角,抬眼直视闫哲,“你也觉得我不该来这种地方吗?”   舞台上的英语换了一首土潮的DJ,有男女缠绕在一起互啃,巨大的水晶球灯光四射,音乐躁动声大得敲动鼓膜,声声作响。   闫哲看着她的眼睛,有伸手想要摸摸她脸颊的冲动,一手僵在空中,“不是,这里太乱了,不安全。”   “我们回去,你给我讲讲你的实验好不好?”   他温柔的引导她,在她身前替他挡过那些穿着单薄的男男女女。   沈芙礼垂下眼眸,很气馁又很低落,喃喃道,“可是我是来找应伽城的。”   “应伽城,你又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温软 是渴求   出了甬道, 光线晦暗的角落里有男女抱在一起亲吻,沈芙礼快步往前,闫哲一直在她后面跟着她。   酒精味和音乐声都远了, 沈芙礼一直垂着头没说话。   闫哲见她这样, 心底也有些难受:“芙礼, 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我说。”   沈芙礼摇摇头,“我没事的,谢谢你闫哲。”   “你是来找什么人吗?”迟疑再三他终于问出口。   “不是。”口是心非,她发给他的消息他还没回。   那那天晚上那么温柔的用手挡住她眼睛, 给她兔子玩偶的又是谁,应伽城,沈芙礼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看懂过他。   “好, 那我打车,你吃晚饭没有,我请你吃米线。”   “吃了。”晚上赶着来伽禾,她就随便啃了个面包,可是她不饿,只是有点儿难受。   往外走了几十米, 闫哲叫好了车。   在等待的时候,沈芙礼看见路边停考了辆警车,起初还没在意, 后面看见在里面对她开黄腔的那个红毛爆头蹲在地上。   警车还没开, 那个黄毛蹲在角落, 夜店里的安保围在他身边围了一圈。   那红毛抱着头,哭嚷着一把公鸭嗓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让哥, 我再也不闹事了。”   “我真的错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踢了一脚,崴到在一旁砖头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而踢他的人,沈芙礼看了一眼,正是陈让。   取了墨镜,挂在脖子上,抬脚踢他的动作一点不留情,“来这儿闹事?”   “再来闹一个试试啊?”对准那人的肩又是一脚。   而四周保安围着,那人逃也逃不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   沈芙礼怔怔的看着,走得近了,也看清楚些。   陈让咬了根烟,往旁边让了条路,啐了他口,“滚过来,道歉。”   那红毛缩着身子连滚带爬跑到沈芙礼面前对她磕了个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眼睛有点酸,沈芙礼抿了抿唇角对陈让说:“谢谢。”   陈让挥了下手,让身旁的保安把他架走。   那些人直接押他去警车上。   “姑娘别怕,我们这儿安保设施都挺好的,刚刚那人是个惯犯了,以前经常在这一带路上捡尸。”   “不过我看你还是学生,没有朋友陪最好还是注意点,别来这儿,在我们店里遇见了都能解决,在这路外面就有点难了。”   “嗯,谢谢叔叔。”   “老板,我们回去还是?”那保安问陈让。   吞吐最后一口烟,陈让看了眼沈芙礼和他身后的闫哲,“来找三哥的?”   沈芙礼没吭声。   闫哲过来想拉她,“车到了,我们回学校吧芙礼。”   掐了烟,陈让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叶子也在,你们女生一块儿玩。”   犹豫了下,沈芙礼站在原地。   闫哲眼神很坚决,看向陈让眼底有种警惕和不善,她阻止沈芙礼,“芙礼,我们回学校,不要和他去。”   沈芙礼跟陈让身后走,她今天一定要见到应伽城。   闫哲上前几步拉住她手腕,“芙礼,你是学生,不要和这些社会人士来往。”   “社会人士?”陈让听见这个形容笑了,回头看了眼他,“你哪位啊?”   沈芙礼听着这个形容也觉得有些刺耳,“他不是什么社会人士,他是我朋友。”   “你回去吧,闫哲。”   “松开我。”   不得已松开她,闫哲站在那,眼底仍是一种高傲,看轻这里人的高傲,“我等你出来。”   沈芙礼没再理他,和陈让一起往里走。   “刚刚在里面被吓到没?”陈让走右侧安慰她。   沈芙礼摇头,“还好。”   “我第一时间没看见,要我看见了,爷上去先给他几拳,傻逼玩意。”   “以后遇到这种人,大声喊安保,或者求助路人报警。”   “就他长那磕碜样儿,还有脸说你是他女朋友,垃圾败类。”   沈芙礼看着他,染着黄发,皮肤挺白的,五官好看,也挺帅的,就是穿搭太潮,一般人不敢靠近,可他很讲义气,沈芙礼大概理解应伽城为什么会交他这个朋友了。   “谢谢你,陈让。”沈芙礼声音很认真。   陈让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没事,三哥看见也一样收拾这败类。”   “嗯。”   甬道并不是一直直走到底,向右转了个弯,就与那乐声震天的舞池分隔开来,这边都是包厢,隔音非常好,一点听不见那边的狂欢吵闹声。   陈让带她上了二楼,这里几乎没什么人,来往服务员也都是轻手轻脚,没有难闻的香水味和劣质酒精味。   空调温度适宜,走廊宽敞,除却灯光偏暗外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走到走廊尽头,陈让刷房卡进入第一间包厢,一开门,室内装修的是极简风,黑白两色调占主要,沙发,大理石桌,落地窗边还有精心栽种的绿植,精心照顾,枝繁叶茂。   室内空间很大,是套房,有主厅客厅,往里似乎还有几间休息室。   沈芙礼走进去,一眼看见的是,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柄玩赛车游戏的叶子。   黑长直,眉钉唇钉,黑色小吊带和牛仔短裙,热辣性感,她靠着个抱枕,脖子上挂了个挂脖式耳机,在游戏胜利后双手举过头顶,“芜湖!”   身旁温荔棠和她击了个掌,“拿下!”   看见陈让回来,也只是推了推身边的零食盒,“喏没了,小让子再来点。”   “瞎叫什么呢。”陈让随手给她递了盒零食。   “放下游戏,带芙礼妹妹一起玩啊。”陈让开口。   温荔棠抱胸,“学妹。”   叶子看见她来倒是很惊喜,“来,和我们一起玩。”   沈芙礼轻轻问陈让,“应伽城呢?”   陈让遮遮掩掩,“唉,三哥有事儿。”   “你找他。”男声低沉醇厚,是很好听的。   沈芙礼循声望去,看见男人斜靠门框,一件黑色马甲内搭纯白衬衫,金丝眼镜镜片微微折射光,一手握着一柄台球杆,斯文矜贵模样。   “我是梁轻尘。”他开口。   沈芙礼对他有些印象,重逢第一面时,他在应伽城旁边。   “你好,沈芙礼。”   取下手套,将球杆放到一旁,梁轻尘淡淡开口:“进来吧。”   沈芙礼跟着进了第二个房间。   台球桌旁搁了瓶开了的伏特加,梁轻尘抬手拿起仰头喝了口,低低道:“他心情不太好,你还要找吗?”   沈芙礼有些茫然,“他怎么了?”   “就是之前闹了点不愉快。”梁轻尘捡了颗红球,“会不会打台球?”   沈芙礼摇摇头,“不会。”   “你找应伽城有事吗?”梁轻尘看着她眼睛,那一眼仿佛要将她看透。   他开了球,“有很多女孩都想要找他,他们漂亮,聪明,都怀揣着那么一颗真心,怀着幻想,通过各种方法途径打听他的喜好,投其所好,制造偶遇,刻意或不刻意的肢体接触,再撒撒娇,以为自己能是最体贴最懂他的,以为能拯救他温暖他,以为他们能在一起。”   白球击中红球,红球入框,准确沿着路线滑入,抛物线弧度完美。   “所以,你是哪一类。”他问得平常,却仿佛司空见惯,连她的打扮也不再看抑郁,或许是觉得太过朴素土气了。   “你和之前那些女孩儿,太不一样。”   沈芙礼一颗心仿佛跌进谷底,她知道的,她一直知道他身边不缺女孩,可是这话从他好友口中说出来,且她被当成其中一员,她更觉得伤人难受。   “我必须是其中一类吗。”沈芙礼回得平静。   梁轻尘有些好奇,“不是吗?”   “轻尘哥,你搞什么。”陈让推开门,“这是沈芙礼,三哥师妹。”   “你嘀咕嘀咕什么呢,别乱给人小姑娘说。”   他转身对沈芙礼开口,“他说什么你别放心上啊芙礼,这人有个毛病,脸盲。”   “他医院今天刚看过病隔天都能不认识,这人没感情的。”   是医生啊。   沈芙礼感受到手心的细汗,轻轻点头,“嗯。”   梁轻尘靠台球桌上,喝了口酒,勾唇笑了下,想起什么,“沈芙礼,好像是听过。”   “你不仅听过你还见过呢。”陈让懒得说他。   “不好意思,误会了。”梁轻尘笑了下,整个人斯文温柔,“三哥在里面。”他指了下旁边休息室。   “不过睡觉呢,最好先别去打扰他。”   “和我们玩会儿牌吧。”他抓了副扑克,放下球杆,洗净手指。   沈芙礼还懵着,“睡觉?”   陈让点头,“三哥回家一趟没睡好,这会儿在补觉。”   所以她担心瞎想那么久在干什么,这人躲这里睡觉来了。   沈芙礼忽然觉得泄气,心底又未明的放松了下。   陈让和梁轻尘很快拼好桌,叶子和温荔棠也加入,几人玩的斗地主。   沈芙礼不是很会,陈让就教她,从刚开始不会到最后常赢牌。   一桌就她和梁轻尘赢得多,俩人没什么默契,但输了的人喝酒,陈让都快他妈给自己灌醉了,他不仅喝自己输的那份,温荔棠输的那份也归他喝。   叶子坐他身边,俩人动作亲昵,却从不让他帮自己喝酒,输了也是一口闷,一点不在意模样。   沈芙礼输了就喝梁轻尘兑的果酒,甜甜的,果味很浓,还挺好喝的。   “来,继续啊!”陈让有点喝高了,还不信邪,“梁轻尘,你怎么光赢?”   “是不是给我做局了。”   温荔棠在旁喝着果汁笑,“你技不如人怪谁。”   叶子与他靠得近,他一手搭在叶子手腕上,肢体接触,都能看出来的亲密。   陈让往她身边靠,拂着热气贴她耳边,“叶子,你看他们。”   叶子接过他的牌,笑了下,“这把我替你打。”   “2。”   温荔棠和梁轻尘都要不起,就这么让他逃走了个炸弹,地主赢了。   沈芙礼端起酒杯轻抿了口,而后闭眼仰头全都喝光了。   梁轻尘提醒她,“不用喝光,喝一口就行了。”   沈芙礼对他笑笑,眨了眨眼,有些晕乎乎的可爱,“没关系,好喝。”   “爱喝。”   温荔棠撇了撇嘴,酒杯推给陈让,“不好玩,居然让你赢了。”   “叶子我们下楼去蹦迪,点几个模子,好过他们。”   陈让气笑了,“有什么男模比我们帅啊,点个屁。”   “比你帅的多呢,不仅比你帅还会来事,还有腹肌看呢,还一口一个姐姐叫的甜,特别会提供情绪价值。”温荔棠杠他。   “嗬,这么了解啊。”陈让冷笑,“看来经常点啊。”   他挣扎着起来,要去翻账目记录,“我倒要看看你在倾世消费了多少。”   “爷包了行不,以后你来这儿,全部免费,想要什么模子任选行不?”   “好啊,求之不得。”温荔棠嘴上根本不饶人,“谢陈二少爷买单啊。”   那一瞬,沈芙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见陈让眼睛有点红。   抿了抿唇角,沈芙礼转身问叶子,“模子是什么啊?”   这一声天真懵懂,逗得叶子和大家都笑了。   叶子摸了摸她手腕,“就是男模啊,乖乖女。”   似乎也过了这个坎,陈让坐下,“温荔棠和你学妹学学,你要这么乖巧懂事,叔叔阿姨做梦能笑醒。”   “哦,要你管。”虽然还是呛他的话,但这次语气已经柔和很多。   “成,都坐下吧,再玩一局,饿了我点餐了。”梁轻尘让他们坐下。   陈让坐回来,斜靠在叶子肩上,闭着眼,醉得真不行的样子。   沈芙礼也沉默的坐着,她能感觉到自己这次喝完酒和之前喝完酒的状态不一样,好像浑身很热,思考有点困难,想不了太多事了,眼皮也有点沉重,只能一手撑着膝盖托着腮,看他们玩。   后面听温荔棠说什么,“陈让你傻啊,沈芙礼梁轻尘赢得多是因为他们会算牌啊,学霸你比得了吗,还说有人做局,谁给你做局啊烦不烦。”   “我看除了叶子还有谁能忍得了你,就一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   陈让输了又喝酒,问沈芙礼,“芙礼,是温荔棠说的那样吗?你算牌?”   “嗯。”沈芙礼笑笑,点点头。   “行,爷不信邪,再来一局。”他洗牌洗得歪歪扭扭的,发牌给他们。   沈芙礼捏着发给自己的牌,双手撑着膝盖,面前的牌握在手中,看上去没一点异样,乖乖巧巧的。   不过不能思考了,出牌都是瞎出。   这次梁轻尘的地主,他赢很快,他们都输了。   沈芙礼揉了揉眼,盯着桌前那杯果酒,她伸手端起来,对他们甜甜一笑,“喝。”   梁轻尘低头查看送餐信息,“餐到楼下了。”   他看陈让不是很清醒的样子,起身直接拉他起来,“跟我出去醒醒酒。”   温荔棠一杯果汁喝完了,也跟上去,“我也去。”   叶子看着陈让走路歪歪倒倒的模样还是不放心,也跟着下去了。   过了十分钟,几人提了十几个餐盒进来,各种好吃的都有,很快桌子上摆满了。   梁轻尘给了沈芙礼一副碗筷,“想吃什么吃。”   沈芙礼点点头,她抓了个鸭腿啃。   温荔棠嫌虾难剥不吃,陈让用冷水洗脸后,清醒了点,这会拿塑料碗到面前来,一只虾一只虾的剥。   叶子夹了块粉蒸肉喂给沈芙礼。   沈芙礼吃得很开心,吃完头蹭了蹭她,“好吃。”   陈让把剥完的虾都递给温荔棠。   温荔棠哼了声,随后也就不客气的吃起来。   叶子剥了虾喂给陈让,顺便给沈芙礼投喂好吃的。   沈芙礼捧着啃完了一整个鸭腿,还吃了好多叶子喂的好吃的,吃完晕乎乎的感觉一点没散,反而感觉眼皮更沉重了。   她安静的坐着,只感觉沙发上的人少了些,听见温荔棠说什么不好玩要下去之类的话。   陈让也在说,行啊你下去被人捡了别怪老子。   梁轻尘接电话,在说一大堆专业术语,什么胶质瘤,脊髓液,什么开颅,什么知觉障碍压迫神经。   沈芙礼就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电视屏幕。   好像在播放一部很老的爱情片,她小时候看过,爱情睡醒了。   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温荔棠哭着跑出去了,陈让追出去,叶子也跟着,梁轻尘拿起大衣也出了门。   偌大客厅安静下来,只余电视里男女主动情的告白。   沈芙礼的困倦再也撑不了了,她脑子里好像有一个潜意识告诉她哪里是最想去的地方,是最温暖最吸引的地方。   她走近那间房,台球桌照着很暗的灯光,右侧那扇闭着的门,她一推就开了。   室内有她很喜欢的柑橘花香味,温暖宜人。   外套在外面玩牌的时候就脱了,这会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纯棉长袖。   房间内光线很暗,她看见了那张床,像家里。   潜意识里的依赖和渴望。   沈芙礼乖乖走到床边,低头脱了鞋,掀开温暖的被子,钻进去,躺下,枕头柔软,还有好闻的松木香。   毛茸茸的脑袋往那边蹭了蹭,女孩安心睡下。   纤细的手腕还搭着一截冷白喉节也浑然不觉,只是感觉很舒服,像家一样。   呼吸声平缓,她陷入梦乡。   梦里一切都温暖软和得像棉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夜曲 “毕竟她是   窗户漏开缝隙, 一缕月光洒进来,屋内静谧安和,时间似乎已近后半夜。   应伽城半梦半醒时只感觉到身上好像压了东西, 一抹柔软, 又带着丝橘子花的香。   等到有一丝清醒, 睁开眼,眼底还没怎么聚焦,惺忪着,偏过头, 漆黑碎发微遮额头,借着浅白的月光,就看见自己身旁的姑娘。   黑发柔软, 海藻似的散开,皮肤白皙,脸很小,陷在枕头里,眼睫浓密,闭着眼, 睡得安稳。   而整个人是侧着身睡,面向他,纤细柔夷手腕还搭着他脖颈, 食指滑过喉结, 像是抱着他。   坦白说, 应伽城人生里很少有不确定自己判断的时刻。   但那刻,他怀疑自己眼花,或者说是在做梦?   她指尖贴过的皮肤有些痒,揉了揉眉心, 应伽城一手搭开她手,似乎霎时清醒了,他记得自己睡前没喝酒。   开始思考,沈芙礼是怎么躺到他床上的?   而且这一觉,他竟然睡得很沉。   艹。   “嗯昂”,被这么惊了下,女生下意识往温暖那边蹭,头轻碰他肩,隔着薄薄短T,体温灼热。   应伽城似乎被烫了下,与她分开一段距离,一手抓着头发,强撑着起身,他摸身旁手机,看见了眼时间,凌晨两点二十七。   睡了快七个小时。   捞过外套准备穿上,理智告诉他先出去,她那么乖,醒了的话可能很难接受这种场景。   刚穿到一半,就感觉到身旁动静。   一回身,就和那双漂亮的杏眼对上,瞳眸黑白分明,眼底的茫然懵懂,在意识到什么场面后飞快垂下眼,脸颊上染上红晕,脖子和耳根都红透了。   绯红,像熟透的苹果。   沈芙礼心跳很快,她抓着被子坐起来,手忙脚乱,昨晚那些朦胧的片段串联起来,她做了什么已然很清晰。   睡梦里还觉得他很好抱。   完蛋。   慌乱摸下床穿鞋,她脸红羞愧得不敢再看他一眼,大有拔腿就跑的架势。   下床差点翻下去,一手肘还撞他胸口上去了,撞得不轻。   应伽城眼疾手快扶住她肩,都气笑了,吸了口气,“沈芙礼。”   拼命抿唇角,沈芙礼努力维持镇定,然而维持不了,她只能借着冷白月光找到拖鞋穿上,然后歪歪扭扭的扶着墙壁往外走。   白色哆啦A梦卡通图案长袖,裤子还完整,还好,没干什么。   “你就这么怕我?”看见他像看见洪水猛兽,翻身就跑。   应伽城嗓音凉凉的,估摸着是被她的反应气到。   “没有没有。”沈芙礼说话都快结巴了。   恶劣心起,看她这样,应伽城捏了下眉骨,仰头往后一靠,眼睫微垂,散漫道,“睡了不负责啊。”   “不是”沈芙礼有口难辨,最后到门边才憋出来一句:“……师兄,我喝醉了。”   “我先走了。”   门砰的一声合上。   沈芙礼抬眼,一眼看见梁轻尘靠墙站着在灌冰可乐,看见她从客卧出来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以为自己又眼盲了。   “沈芙礼?”   “你在这里。”   脸已经丢光了,从刚刚的浑身发热到现在心拔凉拔凉的,沈芙礼低下头,沉默走到外面,不打算理任何人准备拿了外套就走。   “我们在外面找了你……”话要说完,梁轻尘想到什么,语气突然温和起来,“没关系,想先不和他们说就不说。”   “你和三哥……”   “幸福吧。”   ?   沈芙礼已经麻木了,这是什么事啊。   她咬着唇角,默默穿上外套,头不昏了,就是清醒得想死。   梁轻尘低头拿手机发消息,临了和她说,“茶几上有热水,渴的话先喝。”   喉咙干涩,他一提醒,沈芙礼才意识到自己很渴。   玻璃杯里盛了小半杯水,沈芙礼握着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唇被润湿,刚吞咽了些,门就被打开。   温荔棠和叶子从外面进来,看见她,“你怎么在房间里啊,我们出去找了好大一圈没找到人,吓死了。”   叶子丢下挎包过来,“芙礼,你感觉怎么样?”   陈让是最后进来的,一手撑着墙,“吓死我了,沈芙礼你没丢就好,要是丢了三哥不打死我。”   手被叶子挽着,沈芙礼握着水杯,对她勉强笑笑,“我没事。”   温荔棠盯着她看,外套没穿,头发有点乱,心底猜想浮现,只一瞬间,她眼眶红了点。   陈让还在问,“对了,你没出去啊,我们屋里都找了一圈,你在哪啊,不对就三哥房间……”   “别说了。”温荔棠红着眼看他,“你以为自己很牛吗陈让?”   “还破案,你是福尔摩斯还是柯南啊?一天天的烦不烦啊,沈芙礼你也是够搞笑的,出来玩就出来玩,找个角落躲进去,还让我们以为你是喝醉了跑出去,怕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遇到危险,溜我们一圈让我们沿着南江都找了个遍,都现在凌晨两点多,好玩吗。”   额头突突的跳,沈芙礼压着眉心,抿唇,过了很久轻轻开口:“对不起大家,麻烦了。”   “哎你别这么说,你出去不还吃了烧烤。”陈让拉她。   温荔棠却直勾勾看着她,冷笑,“好玩吗,后来者居上,平时又纯又乖得不行,关键时刻玩失踪,沈芙礼你装什么装啊?”   “你早有那个心思你早点说出来啊,游戏我能不让你赢,牌我还能输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一套,是不是早备着,在这儿等我啊?”   “你平时那副不懂游戏规则的乖巧样装给谁看啊?”   “好像我那个问什么都说不要,却背地里勾搭的闺蜜。”温荔棠咄咄逼人,话里有话指桑骂槐,一直在讽刺。   沈芙礼抬眸平静看着她,看她越说越崩溃,被陈让拉住,最后哭了,说她婊不婊。   灯光沉默,夜寂静无声,玻璃杯的水冰着手指冰凉,沈芙礼木然的坐着,因此当看见应伽城出来的那时刻都有点恍惚。   黑色衬衫,黑色长裤,男人英俊淡漠,他一手握着温荔棠抓着酒杯想要扔的手,声音冷淡,“我记得我说得很清楚,我们是兄妹。”   “温荔棠,你在发什么疯。”   “道歉。”酒杯搁木桌上洒了一半,他手力道很大,指骨用力到青筋泛起。   当温荔棠站在她面前低头道歉时,沈芙礼才感觉一切有了实感,捏着手指,指尖一直在微微颤抖。   “对不起。”温荔棠声音很小。   眼睫轻颤,她此刻才发现,自己很难受,很在意,她在意应伽城的看法,也在意他人怎么看她和应伽城。   “大声点。”夹着冷意的一声。   温荔棠抹了把眼泪,委屈不甘,“对不起,沈芙礼。”   捏紧水杯,水面波纹晃动,沈芙礼抬头看她,“嗯,我不接受。”   为什么要将她说成蓄谋已久,似乎是她故意进了应伽城的房,只为自己卑贱心思。   她一直喜欢着,一直遥远的喜欢,沉默的喜欢,从来不肯说出口的喜欢,认认真真付出真心的喜欢,为什么要被人这样廉价的诋毁。   她不会接受,一句简单的道歉,不接受。   “滚吧。”抬手擦干食指沾上的酒渍,应伽城弯腰坐进沙发里,与她只隔一臂远,他揉了揉眉心,低低开口:“今天的事,你们误解了。”   沈芙礼抓着外套已经想离开。   “与沈芙礼无关,只是单方面的,我喜欢她,在追她。”一双漆黑狭长的眼眸,漂亮深情得引人沉溺的眼眸。   陈让,“卧槽”了声。   梁轻尘握听诊器的手松了,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们。   而温荔棠眼底是震惊,不可置信,她咬着唇强忍没哭出来。   抬眸,沈芙礼懵懵的看他。   坐在他身侧,只看得见他沿着鼻梁上那尾黑痣往下,鼻峰很高,唇薄,下颌线弧度流畅锋利,极具攻击性的长相,被灯光削弱了些。   他低低道:“今晚的事,是我抱他进我房间的,她喝醉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出来看见了,没忍住。”   “后半夜我一直在开视频会议,她醒了我才出来。”   陈让:“三哥,你又没睡着?”   “嗯。”   指节银戒微微折射冷光,他倒了杯水喝,苦涩又甘之如饴,“所以别出去乱传了,是我没追到,是我没福气。”   他看向沈芙礼,那一眼好似藏了无尽深情,“没追到,醒了就被拒了,只好做回师兄师妹的关系。”   心口微微酸涩起来,沈芙礼看着那样一双眼睛,几乎要落泪,他说喜欢她,纵然只是心照不宣的搪塞,他维护她,在所有人面前,不忍她被世俗流言所伤。   “芙礼,是这样啊?”叶子最先问,“你拒绝了应伽城啊。”   陈让难以相信,“三哥,真这样啊,我就说。”   “你之前怎么处处维护沈芙礼呢,原来早喜欢了,一见钟情是吧,三哥你还弄这么深情,我都要哭了。”   “沈芙礼你就考虑考虑我们三哥吧,人帅有钱家世好,追他的女孩从这里排到法国,你是第一个他追的人诶。”   沈芙礼笑笑,看着他的眼睛,真情藏着假意,“不啦,我们相差太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梁轻尘过来搭了搭应伽城的肩,“节哀。”   “爬。”   应伽城笑得散漫,玩世不恭模样,“所以今晚出去谁在造谣,我和谁翻脸。”   “你们要对我师妹好,毕竟她是我爱而不得的人。”玩笑里的假意掺着蜜,气氛好了起来,大家都笑着说好。   夜的尾声一起碰杯喝了一杯气泡水,气泡甘甜咽在喉间,好像是甜的。   沈芙礼穿上外套出门,一直跟在他身边,明明离得那么近,却连衣服接触都不敢。   出了倾世,陈让他们都走了。   行道树四季长青,叶片也很少掉落,被风吹得翻飞起来,沈芙礼站在路边,袖口被风吹得荡起来,“师兄。”   应伽城微低头,拨弄一个新款式的打火机,火苗摇摇晃晃,他笑了下,“怎么?”   “今天被我说的话感动了?”   挑了挑眉,应伽城揉了揉她头,“好学生别想这么多,我说着玩的,他们以后不会再提这件事,你安心学习做实验就行。”   “嗯。”   想了想,沈芙礼翻出背包里的月饼,递给他,“我妈妈做的。”   贴合精美,上面花纹是一只兔子和一个穿着古装襦裙的仙女,应该是嫦娥月兔。   这个盒子让他想起小时候外婆给他做的芋片糕的盒子,也是这样的花纹和图案。   “谢了。”打开看着里面缺了一块月饼的盒子,应伽城挑了挑眉。   沈芙礼捂脸,“饿了吃了个。”   “还饿吗?”   “啊?”   刚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个月饼,沈芙礼咬了口,是流心芝士奶油馅,香甜好吃,她爱吃的。   “你也吃。”沈芙礼给他挑了个桂花糯米红豆馅的,踮脚喂给他。   女孩下巴莹白,杏眸清澈,抬头看他的时候,眼底好像有小星星。   晚桂清香,凌晨的街道上,行人廖少,只有路灯闪烁微弱的光。   应伽城看着这个干净澄澈的女孩,恍惚了下。   “怎么样,好吃吗?”   桂花清香溢散在唇齿间,馅料软软的有豆沙的绵密口感丰富。   “还行。”   “看月亮。”沈芙礼看着夜空,“今晚月亮也很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是不是啊,应伽城?”   “嗯。”平静温柔的风拂过,这些天在榆园那些不愉快好像驱散了,应伽城看着她耳后结痂的疤,轻轻开口:“沈芙礼,明年中秋。”   “一起过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视角 你错过他的   “所以你答应了?”方如茵问, 她喝了口可乐。   “芙芙。”   沈芙礼喝了口橙汁,甜甜的,她弯了弯眼眸, 眼底都是笑意:“嗯。”   “哎呦, 完啦完啦, 我们芙礼坠入爱河了。”方如茵打趣,她很好奇,“你说应伽城怎么就这么有魅力,让我们芙芙喜欢这么多年。”   “还问你一起过中秋, 他是不是特别会撩女孩啊,不过也是,这人站那里都不用撩, 女孩前赴后继就贴上去了。”   一手托着下巴,方如茵感慨,“还有,都这么多年了,看见芙芙你现在能好好健健康康的,还能和副班长一起, 我就特别开心。”   她眼眶微微红了,这些年,其实她一直有给沈芙礼发过邮件, 她很担心她。   “高中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特别善良干净的女孩, 你永远值得最好的。”   可最后那场下暴雨的夜晚之后, 她再也没来学校,班里众说纷纭,流言四起,说她吐血了, 说她在雨里摔了一跤,说听到了警笛声,有警察来将小路围上,说她割腕,甚至还有说她被歹徒杀死了,说什么的都有,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唯一确定的是沈芙礼不再来上学,隔了一周流言渐渐平息,又恢复紧张的备考生活,而他们的班主任徐老师告诉他们沈芙礼只是转学了,那晚什么也没发生,班里也就不再问,毕竟高考重要。   方如茵记着她,因为除她之外,没有人会耐心的在她做错题的笔记本上仔仔细细的写正确步骤,并在末尾鼓励她,下次加油,下次可以,小猫爪印.jpg,小女孩发呆.jpg,小狗摇尾巴.jpg。   那些图案都是她画在上面的,她保存了许多年,而她只是她的小组长,她本可以不做到这样的。   其实方如茵高中时有过自卑时刻,班里人说她黑,说她丑,排挤她,也只有这个小姑娘会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开口,“茵茵,你的眼睛很好看,皮肤肤色也很均匀,很漂亮。”   更有数不清次数的带早饭,给她小零食,甚至送了她一个HelloKitty的橡皮擦,她很久都没舍得用。   那时候方如茵的父母正在闹离婚,爷爷奶奶也不管她,沈芙礼是她人生困顿时期里少有的温暖。   握住她的手,方如茵轻轻开口:“芙芙,你这些年受苦了。”   沈芙礼摇摇头,眼睛有些湿润,“都过去了。”   “其实,那天晚上,应伽城也没在学校,最后两个月,他也没来,只有高考来了,毕业照里没有你,也没有他。”   耳朵有些耳鸣,沈芙礼低头抬手摸了摸右耳耳后,她声音涩涩的,“为什么他没有去?”   “好像是他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吧,也可能他们这些家庭的人,都有请专人家教,最后几个月不来学校也没关系,反正他最后高考是我们省理科状元,裸分716,但最后清北他哪个也没去。”   “学校宣传和报道都没有,听说是他家里不让,所以我们那年的红榜上只有一个名字,连照片都没。”   “他没来学校。”沈芙礼喃喃道,可那个暴雨滂沱的晚上,她见过他,他的背影,几乎令她心碎,生平第一次痛到窒息的感觉深深包裹住她,不得呼吸,她蜷缩在墙壁角落,唇色发白,浑身冷得颤抖,耳鸣到世界都在颠倒旋转。   眼泪无意识落下,浑身都痛,她咬牙拨通了妈妈的电话,说了一些言语混乱的话,她说自己要死了,让妈妈不要难过,好好抚养弟弟,妈妈爸爸弟弟奶奶也会是幸福的一家人,而她的人生已经无望,可以离开。   深深喜欢的人不喜欢她本也不是他的过错,没有健康的身体可以活到二十岁也不是她的过错,她喜欢应伽城,可他的回应已经昭彰,没有关系的,死去就都忘却。   只是死会很疼吗。   她晕过去的前一秒,静静想。   ……   “芙芙,你怎么哭了?”方如茵一怔,随即拿纸巾想替她擦。   沈芙礼抓住她手,摇摇头,“我没事。”   手指顿了下,方如茵想到那晚,她犯病的夜晚,她该是回想起来,她应该很难受很难受吧。   有点懊悔,“都怪我,提起那些事让你伤心。”   沈芙礼摇头,“我不伤心,我只是,有点想抱抱当时的自己。”   因为觉得爱恋无望,因为身体上的疼痛,因为几乎不得呼吸,半边身子麻木就几乎放弃了求生,想要死,而忘记了自己还有爱她的妈妈,爸爸,奶奶,弟弟。   可是,那时候,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遮挡不了风雨的墙角下,抱膝蹲着,真的很可怜。   “抱抱。”方如茵张开手对她笑。   沈芙礼弯了弯唇角,“嗯。”   她往前很轻的抱了她一下,轻轻道:“谢谢你,茵茵。”   “要谢我就以后请我喝喜酒。”方如茵总是想很远。   她却不敢想,心虚分开,沈芙礼低头看手机只是笑笑。   从饭店出去,到公司园区的时候,沈芙礼一直心不在焉,她总感觉自己刻意对痛苦回忆的回避让她遗漏了些什么。   初二下册,在走廊上那次挡球是她第一次见应伽城,从此世界里关于他的消息似乎多了起来,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关注着他,似乎也是那之后,他开始在学校优生里崭露头角,第一次月考成绩就甩第二名二十多分,篮球比赛带领班级取得第一名,运动会里对所有比赛项目都跃跃欲试,参加的每一项目都名列前茅,肆意骄傲,自由生长。   那时的他,是沈芙礼看到最阳光最肆意的少年。   而高中后,他似乎不再那么爱出风头了,但学校里关于他的传闻和爱慕的女孩越来越多,也是那时,沈芙礼目睹他开始恋爱,浪荡肆意,无视家长无视校领导,桀骜不驯。   再后来那些事,因为生病,因为治疗,医生告诫她不要去想,她也将那些记忆封存,不再去回忆。所以,其实有很多细节她几乎记不太清了,也只是模糊的想,她又爱了他一年又一年,而他依旧如常,身边女生换过一个又一个。   “茵茵。”沈芙礼思考了下,“我是不是忽略了很多事。”   “比如?”方如茵挽住她手。   “应伽城是一直在南橋吗?”   “当然不是呀,他初二下刚转过来,是转校生,听说还是外省的,转学籍费了一番折腾呢。”   果然。   沈芙礼潜意识里却以为他一直在南橋一中读书,初一到高三,可没有意识到,他挺身而出替她砸回篮球的时候,也是初来乍到。   “他成绩有下降过吗?”   “有啊。”方如茵仔细回想,“高一下那会儿吧,掉一两百名,有次还缺考,坐到最后一个考场去了。”   高一高二他们不在一个班,高一时她得知他谈恋爱的消息,难过了好些天,还感冒了,导致那次考试发挥很差,回家后接到妈妈的电话,她很生气也很失望,说看过她日记,希望她不要在应该学习的年纪分心去做其他的事,沈芙礼回到学校默默的不再打听他的消息,不停刷题让自己忙碌起来,那几个月她都没再听闻他的消息。   后来不知是凑巧还是怎么,她又发了次烧,缺考过一次期中考,也去过最后一个考场考试。   好像喜欢他的时间那么长,似乎其间有许多细节她都忘记了,只是一昧的在记忆里认定他永远恣意风光,引人无限崇拜。   意识到这点,沈芙礼低下头,轻轻道:“茵茵,我今天才发现,其实我并不清楚他这些年的经历。”   迟疑了下,方如茵一手搭她肩上,“这不怪你,你已经很难了。”   “我之前还送给沈佑安一个乌龟玩偶。”沈芙礼笑笑,抬眸看她,“现在看来我才是那只乌龟,习惯性的,一遇到有什么可以伤害到我的事,我就把头缩进龟壳里,不去看也不去听。”   “保护机制。”方如茵揉了揉她肩,“可能我们现在力量太渺小,心也只有那么大,也只能为那么一个人痛,所以在会有面对更深的痛苦下,会触发身体的保护机制,本能的远离。”   “不过没关系啦芙芙,你现在和副班长,还有很多时间很多可以共同相处的时间。”   “以后一点一点慢慢的将以前错过的,缺憾的弥补回来,我知道你很擅长缝补娃娃的,我们芙芙心灵手巧。”方如茵引导她。   心里豁然开朗,沈芙礼想,是的,可以抓住的现在才更值得珍惜。   “以后多找我啊,我公司就在你们伽禾隔壁一条街,今天要不是我喊你你还不找我。”方如茵笑笑,小麦色肌肤在阳光下有健康的光泽,红唇长卷发明媚又漂亮。   沈芙礼点点头,“嗯,我会的。”   在公司门口分别,沈芙礼一进伽禾,就遇见梁轻尘步履匆匆从实验室楼二楼下来,他身上的白大褂还没脱,里面是浅色衬衫,银丝眼镜,斯文俊朗。   沈芙礼对伸手说嗨,他看了眼像是又脸盲了,漠然的径直走过去。   沈芙礼打招呼的手僵在半空中,也没内耗,收回手,自己剥了橘子糖吃,走到二楼转角就看见应伽城。   白大褂里面是一件藏蓝色格纹衬衫,领带没打,散漫一截,一手捧着实验室的记录本,握钢笔的手骨节修长,青筋根根分明。   他看见她,他站在楼梯口,逆着光,碎发微遮额角,眼眸微垂,眼底有很浅的笑意。   沈芙礼心猿意马,耳梢红了,她喊,“师兄。”   “过来吧。”声线低沉,好听得挠耳畔。   她点点头,小碎步上了楼梯,站在他身旁,身高只及他下巴,一抬眼就窥见一截冷白喉骨。   沈芙礼暗暗想,还好师兄没有戴眼镜。   “α蛋白的亲和力已经验证,需要更多数据支撑,现在由受体转移到胞外实验,你负责把细胞载体与培养皿备好,等会观测数据我会帮助你借助超显观察调试,这两类蛋白的清除率约为41.7%,数据不够精确还需要实验验证……”   “沈芙礼。”凉凉一声,似掺着晨间冷雾。   “啊?”沈芙礼回过神来。   “看哪儿呢。”翘了翘唇角,应伽城混不吝。   转了转眼珠,眼神立刻从他锁骨处转回来,沈芙礼克制呼吸声,“没看哪儿。”   “是么。”   “是。”   “刚刚说什么,说一遍。”   沈芙礼眨巴眼睛,抬头看他,可怜又无辜:“美色误我。”   应伽城:?   “说什么?”他挑了挑眉。   沈芙礼却已经把他的记录本接过来,往前走去实验室了。   她的白色大褂下面是一件橘色碎花裙,花边是蕾丝,沙沙的,随着走路步伐而摇曳。   高大的合欢树将走廊投下一片阴凉,细碎阳光落下,裙摆阴影蹁跹似人间。   和风送来,泥土青草和桂花气息。   应伽城看着女人纤细的背影,若有所思。   …   显微镜仪器拿出来,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安装是个细致活,也是体力活,零件繁多,都沉甸甸的,组装一半的仪器还得扛在肩头。   沈芙礼蹲下来帮实验室的小周一起组装。   应伽城记录完一圈数据回来看见他俩还在那儿装,大汗淋漓的,设备不过装了三分之一。   刘海轻轻扫过脸颊,沈芙礼低着头,眼睫很长,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白皙皮肤上有红晕,热的还是怎么。   她神色专注,认真做事起来仿佛就看不见身边人了。   等到旁边的人换了个都没察觉。   周杰站在旁边有些无措,“boss。”   应伽城抬手握住镜头,熟稔对焦,拧螺丝,“嗯。”   “钻孔对这儿。”他指导她。   沈芙礼把器械对准那钻孔,一点一点严丝合缝拧上螺栓,成了。   “这块好啦!”沈芙礼弯唇笑,一抬头,额头磕到他肩膀,眼眸对上那双眼睛,没戴眼镜,真好看,漆黑瞳仁,黑曜石一般。   这会眼神温柔,不似平日展现的攻击性冷漠。   眨了眨眼,眼睫毛扫过他皮肤。   痒痒的。   应伽城偏了下头,沈芙礼也歪了下身子,一枚银色的徽章从她兜里滚落。   明德为先,守学为本。   高中校训。   “你也是南橋一中的?”应伽城问,嗓音低磁,有了丝兴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邀请 “求我。”   银色徽章镌刻的文字遒劲有力, 是很有艺术感的小楷。   沈芙礼弯腰拾起那枚徽章,听见这句话,心底却已掀起浪花, 她想, 是啊, 应伽城,我不仅是南橋一中的,我还曾是你的同班同学。   眼睫轻颤,清澈漂亮的杏眸, 她对上他的眼睛,藏有狡黠,“对啊, 师兄你也是吗?”   应伽城笑笑,“嗯,很久的事了。”   “你还记得。”像要问出一个答案。   眼底黯淡了瞬,有一丝道不明的情绪,应伽城声音似乎冷了些,“很难忘记。”   只是那记忆里没有她。   沈芙礼闭眼, 再次睁眼看他时仍天真无邪,“那好巧,应伽城, 我曾是你的高中同学。”   勾了下唇角, 应伽城随手揉了揉她头, 淡笑,“学妹差不多。”   心底一阵失落,沈芙礼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就是学妹呢?”   怔了下, 应伽城盯着她的眼睛,“不是吗?”   嘴唇动了动,沈芙礼想,他大概是真的对自己没有印象,也并不在意,时至今日仍然以为她比他小很多。   眼底似有受伤情绪,她低着头,情绪低落。   应伽城转了转手里的螺丝帽,摸了颗橘子糖给她,嗓音很轻,像哄,“我知道师父说过,你身体不好,我以为你小学休过学,所以想你应该是我的小学妹。”   “就算。”   沈芙礼抬眸,眼底有泪光,“你知道我,二十五岁了。”   一手插兜,应伽城把扳手递周杰手里,扬了扬下巴,“昂,还比我小三个月呢。”   “不还是妹妹。”语气里有骄傲,仿佛仍是那个不驯少年。   “才不是。”沈芙礼想,至少他现在是在意自己的。   生日也会记得。   “你的生日,应伽城。”她突然想起。   他挑了挑眉,“嗯?想给我过。”   沈芙礼认真思考了下,“可以吗?”   “懒得过。”懒懒一声。   应伽城看着姑娘白皙脸庞,她认真思考的时候会有意识无意识的咬下嘴唇,很可爱,像小兔子。   过生日,只是他没这习惯。   “不过,你的生日我倒是可以来。”   ……   Yin:【芙芙,他在意你。】   【不过徽章,是你故意掉出来的吧。】   伏在书桌前,笔记本下压着手机,沈芙礼翻过一页,撩了撩刘海,她打字回:【嗯。】   Yin:【就知道你要这徽章有用,高中毕业的纪念礼物,你和他都没收到,现在也算补上。】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其实,沈芙礼已经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她每周会去伽禾四次,其中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一起研发,做实验时永远那样严谨认真,做的方向和研发成果,沈芙礼只了解到片面,但隐约知道他已经走在国际前沿,那些数据和成果公诸于世会获得数不清的奖项和专利,可他似乎并不醉心于此,名利他都不在乎。   所以,沈芙礼知道,他还是那个天才,她要不懈学习,跟随他身后,追上他,与他并肩。   伽禾的一批治疗糖尿病的新药正在实验阶段,他偶尔会过去,沈芙礼也跟着他去过几次,看见那些病人几乎全部浮肿的身躯和苍白脸庞,总是心酸。   他们拿所剩无几的生命试药,只是因为有治愈的可能,并且不用付药费。   那次在医院的顶楼,他们吃着工作餐,看着远处高楼鳞次栉比,钢筋森林扎入城市的心脏,有乌鸦成群从头顶飞过。   他点燃了一支烟,问她是否介意。   她摇了摇头,仰头只看见他漆黑碎发下如墨的乌眸,碎光冷淡。   她蹲在废旧货箱旁,工作餐摆放在旁边,看他站着,藏青色衬衫,下摆没扎,宽肩窄腰,仍有少年感。   那时她眼里只有他。   青白烟雾飘散,眉眼由模糊又变清晰,他问她,她的梦想是什么。   沈芙礼摇摇头,好像有泪水咽下,她言不由衷,她没有什么梦想。   为生活奔波,已经是她的宿命。   他说,拜托,就算是为了我,沈芙礼,想一个梦想吧。   眼底酸楚触及底楼众生苦楚,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病痛不再,世界和平…”   最后的声音消弭,那一句是,和你在一起。   他走前来几步,伸手揉了揉她头,“会的,小师妹。”   ……   他们工作的时候每天都能见,平和,温柔的像水一样的日子,她已经很满足。   可人戒不了奢念。   他越好,她就越掩饰不了那种喜欢。   敲了敲屏幕,沈芙礼回复:【我的生日太远了,等待是很需要耐心的事,项目也只有三个月就要结束,我做不到,不去打扰他。】   过了许久,方如茵回:【应伽城是最幸福的人。】   【能被沈芙礼喜欢。】   看着这两行字,沈芙礼渐渐湿了眼眶。   又过了会,方如茵发:   【对了,上次我们分开,从你们伽禾实验园区出来的风衣眼镜男是谁,挺帅啊。】   沈芙礼想了想,【梁医生。】   Yin:【医生?更帅了啊。】   li:【他是很温和的人,茵茵,你喜欢这种类型?】   毕竟她这样超模身材和漂亮脸蛋的人,该是喜欢穿搭同样追赶潮流的人吧。   Yin:【叮!我喜欢,欺负,老实人!芙芙,你把他微信推我。】   【你知道他当时从我旁边过去,目不斜视啊,好像完全没看见我啊。】   【多不正常!】   【多不正常!】   【多不正常!我这么一个大美女在那站着啊。】   【肯定闷骚。】   沈芙礼:【啊?】   她没他微信啊,除了应伽城,他的朋友,她一个没有加,却也硬着头皮回,【好的茵茵,我找人问问看。】   然而,方如茵的效率比沈芙礼快多了。   在沈芙礼第二天去伽禾实验室刚斟酌着向应伽城问出梁轻尘的微信是多少的时候,方如茵就发了他们一起吃饭的照片,酒杯碰撞,暧昧轻晃。   “要他微信?对他有兴趣啊。”淡淡一声,气压却莫名低。   瞄了眼照片,她慌了神。   沈芙礼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   应伽城转了转指间银戒,低低开口,“他很难被打动。”   撩了撩眼皮,看见她眼底惊慌,被戳中少女心事般,又像难过,他轻嗤了声,“都爱撞南墙。”   语气里是嘲讽还是不悦。   “啊?”沈芙礼有些懵。   应伽城却冷漠,“他有什么好,需要你主动?”   他语气不好,沈芙礼却感受到心怦然跳动,应伽城,你会生气吗。   弯了弯眼眸,她回:“在喜欢的人眼里,就是什么都好。”   “呵”,嗤了声,他开口,“那如果,他有深爱着无法忘记的前女友呢。”   “你还继续吗?”漠然寂静海面压抑浪潮,他看着她,声音平静。   怔了下,听到这,沈芙礼立刻为方如茵担忧起来。   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出卖她。   垂下眼眸,用纸巾缓慢擦拭实验器材,应伽城想,不需要听见答案了。   “如果我爱的人,有曾深爱喜欢的人,我会继续。”   “所有付出都得不到回应也没关系,飞蛾扑火也罢,都没有关系,因为我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   喜欢成为一种习惯,旁观他与他人爱恨,于她而言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   掀眸,应伽城看着她,眼底细碎的光冷淡至极,他低估她了。   “沈芙礼。”   “但对象不会是梁医生。”沈芙礼对他笑笑,“是我朋友要他的微信不是我啦,师兄你好凶刚刚。”   “而且不用给了,她已经拿到了。”   “哦。”应伽城把旋臂装回去,面上依然平静。   ……   Venus酒吧。   驻唱歌手唱着忧郁的蓝调,旋律轻缓,娓娓道来,似低吟。   骰子扔出,方如茵弯了嘴角,“该你喝了,梁医生。”   “你的脚好了吗?”梁轻尘安静喝着玻璃杯里的凉白开,她递的酒一口也没喝。   方如茵皱眉,“没呢”,她弯腰摸脚踝,“可痛了,梁医生。”   “你想怎样。”梁轻尘问。   刚做完一台手术出医院,就来一人在路旁边被他的车门刮到了可还行,说高跟鞋鞋跟断了,崴到脚,外伤内伤严重,要他负责。   他熬了大夜,只想睡觉,面对这无理取闹的女人也没耐心,一眼扫过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印象,挺特别,肤色黑,好记,应该很难脸盲。   而当时方如茵一手扶着脚踝,弯腰,精心卷过的大波浪散在纤细腰侧,努力我见犹怜风情万种的看他,想的是老娘迷不死你。   她手撑着他车门,“我脚受伤了,不能走了,医生。”   “你得负责。”   ……   “你得负责。”   同样一声回答,梁轻尘今天听到第二遍。   女人握着酒杯,耳坠是很夸张的咖色宝石,细眉媚眼,鼻梁高,五官漂亮,除了肤色挑剔不出什么。   她穿着一件褐色无肩马甲,搭配咖色包臀裙,下缀流苏,腰间是一条复古风的皮带,170身高,腰细腿长,模特身材,完美比例。   是很明艳的大美人。   垂眸,玻璃杯面映照男人深邃眼睫,银色镜面微微反光,食指拇指一收一合,他推了张名片出来,“这是骨科科室医生联系方式,你可以去做个系统检查。”   “没事,我就走了。”梁轻尘起身,驼色大衣质感偏沉,绒面平时,低调沉稳。   看了眼名片上的医生联系方式,方如茵暗骂见了鬼了,油盐不进吗。   “慢着。”方如茵偏了偏头,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肩膀裸露出的肌肤,肤色均匀,皮肤光滑。   她隔着朦胧灯光看男人,鼻梁好高,“梁医生,我做完检查怎么联系你?”   “不用联系。”他回答冷硬。   扯了扯唇角,方如茵,“哦,是吗?”   “你没醉,可以自己回去,不奉陪了。”   “你的车牌,你的工作地址我都记得。”方如茵不装了,“梁轻尘,我非要联系呢。”   转了转手表,看了眼,梁轻尘低眸瞥她,“能找到就来。”   “但是你得不到任何答案。”   “呵。”方如茵气笑了,捏着酒杯一口猛干了,喉咙灼烧,脸都红了,“那记住我啊,我方如茵。”   “准备泡你,梁轻尘。”   扫了她一眼,银丝眼镜镜片折射冷光,梁轻尘没发一言,直接走了。   ……   乐队演唱的歌曲换了一首又一首,方如茵仰靠在椅子上,披肩垂落,灯光朦胧,像散发着光晕,她翘着腿,脚尖一下一下点地,跟随音乐节奏晃动。   沈芙礼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也不知方如茵醉没醉,还在哼歌。   要不是一桌的空酒瓶,她都要以为她很开心了。   仍然不适应酒吧氛围,沈芙礼小心翼翼躲过那些男男女女,伸手搭住她肩,“茵茵。”   方如茵支酒杯和她手碰了碰,“芙芙你来了。”   她眨了眨眼,给她指了下一桌的酒瓶,“都是我喝的,厉害不厉害。”   沈芙礼为她担忧,“我送你回家。”   “回家。”方如茵突然清醒了,握住她的手,“芙芙,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借酒浇愁。”   “第一面约到他了,不过油盐不进啊。”她咬开瓶盖,继续倒酒喝,“对付冰山,我有办法。”   “他有深爱的人呢。”沈芙礼不忍心看她徒劳。   倒酒的手顿了顿了,方如茵问:“她很漂亮?”   “他们在谈?”   沈芙礼摇头。   “那不就得了。”方如茵开口,“他爱谁是他的事儿,别说他们没在一起,就算在一起,这墙角我也撬得。”   沈芙礼惊愕极了,人木木的,“啊?”   方如茵看她惊慌模样,笑了笑,“逗你的,有过这种想法,但没实行过。”   “我的道德高于法律,放心。”不过难搞的,是真的很少遇见,一般都是男生想方设法变着花样追她。   “我年轻漂亮工作好会挣钱,没有我追不上的人。”在男女关系之中,她永远占上风。   沈芙礼感受到,在谈及男女关系时,方如茵身上有种自信,与游刃有余。   也罢,沈芙礼不再劝。   搀扶她出酒吧,在路边打车时,方如茵给了她两张celinin秋季秀场的票,“周未来看展,带你的应伽城一起。”   沈芙礼懵懵的,“他怎么会和我一起。”   方如茵对她笑,“邀请一下呢。”似蛊惑,“试试,他对你心很软的,我看得出来芙芙。”   ……   院中一树秋海棠叶片晃动,随风沙沙作响,花朵还没凋谢,嫣红一片,一簇一簇缀在叶间,是很有生机的漂亮。   花树下是一大片各色的植物,盆栽的,土壤栽种,绿意盎然。   应伽城手提一柄水绿色的洒水壶给那些栽养的花儿挨个浇水。   “阿梵,你过来。”祝玉珍喊他。   日头没那么大了,祝玉珍坐在走廊,低头在黄昏的斜阳里缝披肩上的一朵花,阳光落在银丝上镀了层金,温静平和,好像佛教里普贤,慈爱宽容。   她抬头看应伽城的方向,抬手遮了遮阳光,“前些时间那个姑娘联系我,她也道过歉了,心不坏。”   “只是阿梵不喜欢,外婆也不会勉强。”时光在这位优雅又坚韧的女士脸上留下了皱纹,在她年轻的时候,是尖锐锋利一把银光凛冽的匕首,年岁渐长,锋利化为如水的柔和,母亲般的慈爱和温柔显现出来。   “那么,阿梵喜欢谁?”祝玉珍问。   花洒水打湿了衣袖,应伽城淡回,“没谁。”   解开衬衫袖口,把花挨个都浇了个遍,应伽城为祝玉珍摘了束海棠花,递到她面前,“外婆。”   祝玉珍闻了下,红花映着脸庞的笑容,“你外公走后,也只有你给我送花了。”   “放进屋里花瓶插着。”   应伽城推开房门,走进去,斜阳从窗户洒落,他把海棠插进一个青花瓷的瓶子。   过了会,听见外面客厅传来萧声,悠远空灵,婉转如流水潺潺。   他坐进黄花梨椅里,安静听祝玉珍吹箫。   半刻钟后,祝玉珍过来,看着他在椅子里寐着眼,她伸手给他搭了件毛毯。   动作到一半,应伽城醒了,他眼底有些怔然,“外婆。”   祝玉珍叹了口气,“又想到你妈妈了?”   “你妈也是,一直不来看我这老人家,这女儿白养了,她在北京过得怎么样,还是我外孙孝顺,一直和我待着,也不嫌我这老人味。”   眼尾微微泛红,应伽城垂头,“外婆,妈妈,她很忙,我和你在一起也一样的。”   “她就是不孝女。”祝玉珍嗔,“她体寒,北京又冬天经常下雪,那地方冷得很,我给她织的围巾也不带过去,阿梵,你年末回去的时候替我带过去,别说是我织的。”她把一个泛黄却洗得很干净的装满衣物的帆布袋塞他手里。   沉甸甸的,应伽城紧握着。   “你什么时候带你女朋友来给我瞧?”祝玉珍话锋一转,问他。   “我没有女朋友,外婆。”他把帆布袋放在椅子上。   祝玉珍不开心了,“就知道骗我,你谈过的都不给我看,就只有前段时间那个叫叶茜的丫头给我发消息。”   “是都不是认真谈的,还是就是不想给外婆看。”   “那么多姑娘喜欢你,你没有喜欢的?”她问。   应伽城弯腰牵起她手,她的手上也有很深的皱纹和茧巴,“没有喜欢的人。”   “您好好的,有事让张姨叫我。”   “好你不喜欢,我不问了,就是我和似锦都盼望着你给我们找个儿孙媳妇呢。”祝玉珍语气缓和下来。   “嗯,我尽量外婆。”他喊保姆过来扶她进去。   应伽城提着那袋衣物转身离开。   汽车驶离那座小院,衣服搁在后座,应伽城只是偏头看着远处一抹青山,眼底窥不见情绪。   “先生,回南湾吗?”   “嗯。”   手机亮了下,新消息很多,他很久没看了。   应伽城瞥了眼,沈芙礼发的那条在最上面。   lili:【应伽城,你可以陪我去看这个展吗?拜托拜托.jpg】   看了会。   漆黑眼底微微折射碎光,他打字回:【不可以。】   Ethan:【求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偏爱 喵喵喵   li:【求你。】   Ethan:【?】   li:【就这样说好啦应伽城!】   手机屏熄灭, 应伽城低头咬了支烟,拇指划过打火机,微低头, 碎发遮住凌厉眉眼, “林叔, 问罗钧周六日程。”   片刻后,罗钧接近蓝牙耳机向他汇报周六日程,“七点公司例会,九点十分, 医药研发合作讨论会……”依旧是行程满的一天。   点开手机,应伽城一手指点进那张票的票根处,放大, 看见时间,晚七点开始。   “晚七点。”烟雾散了点,降下车窗,微凉风灌入。   罗钧汇报:“晚七点与纳华有场慈善晚宴行程,是与新药发售相关的宣传。”   撩了撩眼皮,掸了截烟灰, 一手搁车窗上,应伽城嗓音极淡:“取消。”   罗钧沉默片刻后开口,“小宋总询问, 老板你是否有事?”   嗓音里夹杂着些烟浸过的哑, 吸了口烟, 他笑了下,“有只小猫要照看。”   ……   展会会场。   沈芙礼按照方如茵指的方向在一号馆等待,她坐在沙发角落,手机聊天框停留在与应伽城的界面, 她上次擅自做主发了票根地址后就没和他聊了,因此还很忐忑,不知道他是否回来。   方如茵过来的时候,沈芙礼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群躁动了下,有几个女生拿着明信片过去找人签名。   沈芙礼定了定神,看见方如茵给那些女孩签名。   她今天穿了件高开叉的金色紧身裙,裙摆很简练,没有纱也没有蕾丝,布面是绸缎,带着一点哑光,上身裹了一件纯白色的西装外套,漂亮又优雅,材质八厘米的高跟鞋也走得很稳。   她看见沈芙礼,伸手招她。   沈芙礼从人群中挤了条缝隙出来,方如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夸,“今天穿裙子了,好看。”   “牵着。”她示意她牵她手。   沈芙礼小心翼翼握住她手,方如茵告别那几个粉丝,带她往内场走,一路经过的男男女女打扮穿着都十分前卫靓丽。   而方如茵一米七身高,搭配高跟鞋,沈芙礼在她旁边就显得很小一只,她成熟漂亮,而沈芙礼还显得有些学生气,仿佛家长带小孩。   有些局促,沈芙礼轻轻问:“茵茵,那些都是你的粉丝吗?”   “是新入门的设计师,也算半个粉丝,就签下名,别拘束。”方如茵笑,随手接过一旁助理递来的礼物。   “我跟你说的,你记住没,待会他来。”她问。   “啊?”沈芙礼懵了下,“梁医生愿意来。”   撩了撩长发,方如茵笑:“你闺蜜我出手,他能不来吗?”   “走。”她牵着她手就往旁边一条员工通道走,通道黑黑的,也看不清尽头是什么。   沈芙礼还很忐忑,“待会我在秀场需要干什么呀。”   “应伽城也没回我,我不知道他来不来,他应该不会来了吧,待会我坐你和梁医生旁边吗,还是你要去后台指导,我怎么办……”   “喏。”通道走到尽头,由暗到明,眼前光有些刺眼,沈芙礼适应了下才睁开眼睛看清楚,场馆门口站着的男人。   方如茵给她指,“这不就来了。”   黑色越野停靠在路边,梁轻尘一件藏蓝色大衣,内里是灰色高领毛衣,他站在路边抽烟,指节干净修长。   沈芙礼往前走了几步,停了脚步。   傍晚余晖将精密冰冷的建筑晕染了些,白色大理石,墙壁面是直线,建筑顶是流畅的圆弧形,他半靠着墙,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深灰色长裤,夹烟的手指骨节明晰,青筋根根分明。   皮肤很白,更衬得下颌线冷厉。   梁轻尘收回给他点烟的银质打火机,往这边看了眼,眼神聚焦时,视线里那抹黑太扎眼。   他不动声色让了点位置。   方如茵看这俩男模一样站这儿,只看应伽城,笑盈盈开口:“副班长,这么多年没见,还是男神啊。”   她拉沈芙礼过来,“这是芙芙。”   夹烟的手指垂下,弹了弹烟灰,应伽城挑眉,视线里的姑娘,一身水蓝色仙女裙,外搭一件杏色的针织开衫,长发半扎,轻盈像小仙子。   眼眸亮晶晶的,站在方如茵身后看他,脸颊还有点红,眼底似乎有掩不住的欣喜。   火星亮了瞬,应伽城偏头吸了口烟吐出,掐掉后,他挑了挑眉:“芙芙?”   沈芙礼耳梢也跟着红了,喊他:“应伽城,你来了。”   方如茵一脸磕到的表情,还尽职尽责提醒,“应伽城,你还记得我们吧?”   撩了撩眼皮,烟蒂扔进垃圾桶,他淡回:“嗯。”   他对方如茵有些印象,曾经好像跟班上男生打过架。   梁轻尘抬手搭他肩,“沈芙礼怎么认识她?”   “昂”,应伽城笑了下,“不清楚。”   方如茵介绍,“这是沈芙礼,我的好朋友,我的好妹妹,我的南橋一中好同学。”   “副班长,你没有印象了吗。”她给出提示。   应伽城又看了她一眼,眉眼明晰干净,没有什么脂粉,却很纯,空灵的纯真,眼睛尤为漂亮,好像会说话。   印象,同学。   时间太久远,八年过去,好像除却那些鲜艳得沾血的画面,其他都稀松平常。   “应伽城,你记得我们芙芙吗?”   拨了下打火机机盖,啪嗒一声响,铁皮冰凉凉的,他声音平淡,“没印象。”   一句话,沈芙礼心底砸下石子般,有点疼。   她笑笑,清澈眼底染了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别问啦,茵茵。”   长睫微颤,在阳光下好似透明,她低垂着眼,一手捏着挎包的带子,一圈一圈的转,固执又像掩藏。   她知道是这个答案的,他本就不会对她有印象。   烟和打火机丢给梁轻尘,应伽城单手插兜,低眸看她,漆黑眼底似深海平静,不泛波澜,“但是沈芙礼,你现在很耀眼。”   所以请别固执困在过去的躯壳,你曾黯淡,卑微,渺小,平凡,是天之骄子的他注意不到的存在,但你的人生从不止那样,你也有绚烂,耀眼,成为闪闪发光人的时刻。   抬眸,沈芙礼对上他的视线,一恍惚,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他有点难过,她上前一步,笑得小梨涡露出来,“谢谢你,应伽城。”   “来陪我看展。”   挑了挑眉,应伽城说:“噢?想起来了,还以为你默认我时间由你安排。”   “我不敢呀,应伽城最好了。”   压了压唇角,他点点头,往里走,“嗯。”   方如茵在一旁看得春心荡漾了,走在后面,发间小苍兰的香气若隐若现。   梁轻尘将打火机和烟放进大衣兜里,走在最后面,跟他们一起进去。   目光淡淡扫过她“崴”的右脚踝,没一丝红肿,当然也可能是肤色原因看不出来。   “唉。”方如茵喊了声,猝不及防弯下腰去揉着右腿。   梁轻尘伸手,手指停在空中,看她,眼底有询问。   方如茵蹲着看他,一手揉脚踝,一双漂亮细长的眼睛求助般看向他,眼影好像是香槟金,一抹彩虹里最刺眼的颜色。   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上有闪点,我见犹怜,“梁医生。”   沈芙礼转身,“茵茵姐。”   “姐夫……你快看看茵茵姐怎么了。”清脆一声,会馆外行人侧目。   梁轻尘默了下,问:“你叫我什么?”   沈芙礼脸庞绯红,眼神有点闪躲,她看了眼方如茵,开口:“姐夫。”   应伽城挑眉,咬了根烟没点。   梁轻尘面色如常,握手机的指节微曲,他垂眸看了眼方如茵,眼底询问意思很明显。   方如茵揉脚踝,“芙芙是我好朋友,她比我小半年呢,我们关系好到情如姐妹,她叫我姐姐没什么问题吧。”   “方如茵。”低哑一声,梁轻尘显然不想让她在这里说这些。   周围有路人时不时投来目光。   “姐夫。”沈芙礼豁出去了,又喊了声,“姐夫,你看看姐姐的伤势吧。”   周围甚至有热心好人前来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叫医生。   “小伙子,你就看看你老婆的伤势吧。”   “对啊,对啊,你老婆现在还蹲地上起不来啊。”   “快点看看啊。”   老婆?   梁轻尘嘴角抽动了下,他一手垫在膝盖上,在方如茵身前蹲下,低头,女人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和势在必得的得意,弯着眼眸,明眸善睐,她伸手搭在他手腕上,“谢谢梁医生。”   纤细长腿微曲,风情万种,高跟鞋尖抵着他的皮鞋,女人漂亮得像一条水蛇。   眼影一点金色,像棕榈叶透进了阳光。   梁轻尘恍了瞬神,手腕就被女人缠住,纤细身体前倾,如瀑一般的栗色波浪卷长发散落,带来丝兰调的香水气息,很勾人。   “还不准备扶我起来吗,梁医生。”女人嗓音几乎贴耳道。   指节折了折,梁轻尘垂眸,鸦黑长睫覆下阴影,眼角微挑,“我记住了,你的脸。”   “方如茵。”掌骨用力,他起身一把扯住她起来,藏青色大衣衣领微翻,他扶正她的肩,侧身对路人淡笑了下。   方如茵翘着唇角,耳坠一闪一闪,锁骨窝明显,她顺势挽住他手,“知道了,梁医生。”   她抛给沈芙礼一个眼神。   沈芙礼连忙喊,“姐夫真帅。”   方如茵和他走到前面去。   沈芙礼耳朵还是热的,伸手摸耳垂,一不小心摸到一枚西装纽扣,她回过头看应伽城。   狭长眼底是玩味,他问,“叫他姐夫,那叫我什么。”   沈芙礼怔了下,抿了抿唇,“想我叫什么。”   清澈杏眼又大又无辜,她抬眼看着她,下巴莹白,鼻尖有细小绒毛。   鼻梁的痣微微逆光,应伽城背对出口,长睫微垂,模样松散而坏痞,“想叫什么,嗯?”   心跳砰砰,沈芙礼耳朵很红,伴着呼吸,“应伽城。”   “芙芙快过来。”   “奥好。”沈芙礼连忙转身追过去。   有工作人员过来,带他们入秀场内场,看见她们身旁的人的眼前一亮,笑意盈盈道:“茵茵姐,你又上哪儿带这么帅的模特来。”   “这上台去走首秀也绰绰有余。”   方如茵撩了撩长发,“那你可请不来他们上场。”   “这位先生。”有人看方如茵身旁梁轻尘。   方如茵低头喝了一小口香槟,“梁医生。”   “哦哦,梁医生。”   “梁医生好。”似乎是方如茵助理开口说了句,“姐夫。”   余下一群人都跟着喊,“姐夫。”   “姐夫,姐夫。”   梁轻尘面无表情,坐到他们留的位置里,第二排,首席设计师方如茵身边。   方如茵弯腰递给他一瓶百岁山,“梁医生想喝什么,想吃什么都告诉我。”   发丝扫过下颌,梁轻尘一手隔着与她的距离,嗓音淡漠:“投诉,什么时候撤。”   方如茵眨眨眼,“我投诉了吗,梁医生,我可是在医院官网上留下了大大的好评,还在微博上宣传推荐了你。”   挂他号的人显著增多,这几天科室电话没断过。   主任说他被投诉了,刚好方如茵发了条笑意邀请,并且配的文字很挑衅。   你来不来,不来我继续。   很好,所以,他从进来到现在没有一刻好心情,全程漠然旁观她各种起哄人云亦云的行为。   点开手机,梁轻尘搜了下,果然看见有个小有粉丝账号的微博号推荐他的医术。   南大附医的神外科梁医生,医德高尚,医术高超,衣品高雅,人品一流,儒雅帅气,inin认证,点赞。   底下有几十个评论,都在说去看看,还有跟着方如茵一起夸的。   芽芽芽芽:唉,我知道,梁医生人特别温柔,我之前值班的时候遇见过,inin姐你也喜欢啊。   inin:那是,我老公。括弧,未来的。   高锰酸钾酸:好棒,inin姐推荐我要介绍给我母亲大人,他头痛好多年了,我明天就挂个号让他去看。   inin:酸酸有眼光,爱你。   shaidgdidhdh:老婆老婆我爱你,我现在就把自己打昏去看梁医生支持老婆。   inin:老婆不要伤害自己呀,抱住!   ……   底下七八十条评论,都是他们友好互动。   唇角弯了弯,梁轻尘接过她递来的水,“这就是你的邀请。”   方如茵想梁医生笑起来怎么这么迷人啊,她要犯花痴了,“是啊,这只是我追你的一部分手段,我还要对你好的,做我老公不吃亏。”   “别宣传了。”他声音已经不似最初冷淡,“我是神外肿瘤科,那些小姑娘粉丝不会是医治对象。”   “唔,好吧,梁医生,不过你用什么堵住我的嘴呢?”方如茵笑起来,眼睛格外亮,她整个人往他那边靠。   梁轻尘在大衣兜里找到颗侄女塞的巧克力,都给她。   “谢谢梁医生!对我这么好,还请我吃巧克力,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这个牌子了,爱你!”   ……   沈芙礼看见方如茵在那边笑得很开心,便知她很顺利了,她回头看见应伽城半靠墙,一手插兜,一手勾着烟盒,指骨修长,指间的银戒泛着银白光泽。   他好像抽烟变多了。   “茵茵安排的位置在那边。”沈芙礼轻轻开口。   烟盒是珐琅蓝色,盒边有金丝,背面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嗯。”垂眸,他答得漫不经心。   “应伽城,你等我一下。”沈芙礼说完这句话就往外跑。   半刻钟后,秀场音乐想起,快要关闭入口,应伽城才看见沈芙礼捧着一杯奶茶小跑着回来,头上的橘子发夹黄澄澄的,很清新的水果味。   她小跑着到他面前,仰头眼底亮晶晶的,把那杯热奶茶捧到他怀里,“应伽城,喝这个。”   “想抽烟的话喝这个。”   眸光一动,应伽城看见她鼻尖细密的汗,刘海散在脸颊两侧,耳垂后结痂的疤痕,跑得气喘吁吁,眼睛还是很亮。   奶茶上贴的纸条上写:龙井抹茶麻薯,多加麻薯,我爱嚼,谢谢老板,喵.jpg。   “喵。”低低一道男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点燃 无言地爱我   揉了揉耳朵, 沈芙礼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撕着零食的包装袋,杏眸眼底还有怔然, 有些懵懵的可爱, 她也尝试, 轻轻,“喵。”   应伽城听到这声,勾了勾唇角,“再叫捉走。”   沈芙礼:“那先捉你。”   “捉不到。”拆了吸管咬着, 他人高走在前面带她从一群模特中间走过去。   沈芙礼抬头只看到他后颈,冷白脖颈棘突明显:“捉得到。”   从非VIP区座过来,一眼看见方如茵和梁轻尘已经坐着靠得很近, 她伸着手指拨弄,梁轻尘低头轻轻吹了吹。   沈芙礼看了眼票根,指了指右侧第五排的位置,“那边吧。”   别去当灯泡比较好。   麻薯软软糯糯的,应伽城嚼了嚼,有点甜, 散漫答:“想和我坐一块儿。”   沈芙礼耳朵尖都红,硬着头皮点点头,“嗯, 我想和应伽城坐一起。”   怔了下, 应伽城抬手, 看了眼她头顶发旋,想了想撩了下她耳边头发,有点吊儿郎当的,“我收费的。”   沈芙礼摸兜, 从小猫钱包里摸出了几十块钱零钱,把最上面那张二十塞他手心里,“我有钱。”   “先坐二十块的。”   手心一点温热,舌尖顶了顶牙齿,什么麻薯,黏。   “成。”他直接拉起她手,带她进入右侧VIP区,坐进第三排,与方如茵他们正好隔了中间一排。   “这会他们看不见你,你也看不见他们了。”奶茶搁杯洞里,掏了手机游戏出来玩,应伽城低头看手机屏幕,似乎很专注。   沈芙礼点了点头,甜甜的笑,“好。”   秀开场,一束镁光灯照下来,将台下观众照亮了大半,T台被分割成明暗有致的区间。   音乐都很rock,让她想起之前总听的linkin park那首。   “in the end。”轻轻一声。   应伽城挑眉看她,屏幕里闪烁着红光,boss丝血,浸染的蓝紫色特效铺在地面,像一滩糜烂的沼泽。   他皮肤很白,鬓角碎发细浅,喉骨一截冷白,往下的衬衫纽扣系的一丝不苟。   光影像油彩,晕出一点轮廓。   距离很近,不过几十米,沈芙礼就那样看他低着头看自己,心跳砰砰作响,他太好看,而且这个角度看着很温柔。   手指拨了拨刘海,沈芙礼眨眨眼,对他笑了下,“这首前奏很像。”   明明光没照到她那儿,这女孩眼睛怎么就那么亮。   手指一顿,滑动屏幕,躲过boss袭击,应伽城嗯了声。   秀场开始,游戏里结束战斗,他熄掉屏幕,双手抱胸,目视前方展台。   这季的look是牛仔风,T台上的女模特靓丽逼人,穿着各式风格的牛仔裤裙短衣,每一件搭配都令人眼前一亮,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风靡的穿搭,放在如今看来也丝毫不过时,经久不衰。   沈芙礼看得很认真,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笔直,似乎很入迷。   摇了摇奶茶,一旁椅背上还有她塞过来的小零食,花生和豆腐干,还有包小鱿鱼。   长腿交叠翘着,应伽城咬吸管喝了口奶茶,看着看台没什么新鲜,饶有兴致观察她。   鼻尖挺翘,耳廓弧度柔和,睫毛很长,动也不动,一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睛倒是很亮,很发自内心的欣赏。   怎么就是看着这么乖巧,乖到有点。   垂了垂眸,手机震动,好友消息过来,问他在干什么。   点进微信,转了下,退出,他点相机,侧了侧,给她拍了张照。   咔嚓一声。   沈芙礼转过头看他,眼底满满激动,“她们都好漂亮!”   面不改色退出相机,应伽城昂了声,翘了翘唇角,声音很低,“你也挺可爱的。”   沈芙礼没听清楚,“啊?”   应伽城抬手揉了揉她头,散漫道:“挺傻的。”   沈芙礼抓他手气呼呼不让摸,还炸毛,“你才傻。”   他不说话只是笑。   沈芙礼的目光很快又被看台上的模特吸引过去。   后面结束一整场,沈芙礼评价:绝了,模特姐姐们都美如天仙,茵茵你也是比天仙还天仙,最后和他们一起出场,作为这场展的所有衣服的设计师,带着自己的作品,牵着他们的手时酷毙了,特别帅,特别厉害。   好好看,我还没看够。   下一场什么时候,我还要来当小迷妹。   男生们评价。   梁轻尘:还行,挺有新意,设计的都很别出心裁,品味很好。   应伽城不置一词,懒,不想评价,被硬拉着说了句:展没有某人好看。   沈芙礼怔了下,抬头看他,指了指自己,“我比较好看?”   应伽城淡淡道:“演技比较好。”   方如茵:“不会说话可以不要说话!”   结束时间刚过九点,方如茵贴着梁轻尘那边走,眼神微醺,还没喝就好像醉了,她提议去清吧再玩会。   扯了扯沈芙礼衣袖,沈芙礼没去过也连忙附和,“我也想去,应伽城。”   “去呗。”撕了颗薄荷糖嚼碎,应伽城嗓音透着股子凉。   梁轻尘叹了口气,看了眼他,“今天兴致这么高。”   “是真不想让我术后睡好觉。”   应伽城笑得散漫,“冤枉啊,让你睡不好觉的可不是我。”   他人身高腿长走在前面,丢下一句,“投诉解决没,我帮你?”   梁轻尘静默了一瞬,想到他的手段,声音柔和很多,“不用,我自己可以解决。”   方如茵凑上来,嗲嗲的,“帮什么嘛,梁医生,我也可以帮你。”   “成。”单手插兜,应伽城走前面,甬道渐渐开阔,夜色降临,他身前的霓虹灯点缀在街道与城市里,背影与夜色融入,衬得人十分冷冽。   其实大部分时间,他不开玩笑,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的时候是非常冷厉令人觉得难以接近的,气场很低,透着冷。   沈芙礼听全了刚刚他们的对话,想起他说的那句漫不经心又带着丝杀伐果断的“我帮你?”,恍然间意识到,其实自己不了解他的地方似乎还很多很多,他没有那么好脾气,自然对待某些人渣败类也就没有耐心。   不过回想自己与他相处的点滴,沈芙礼却感觉他一直很温和,良善,自己怎么又不算有好运气。   心底埋下了一颗猜疑的种子,沈芙礼纠结犹豫着给陈让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   再抬头看他。   “沈芙礼。”   “来了。”   “塞的什么零食,这么多吃不完,拿回去。”   “好哦。”沈芙礼欢欢喜喜的剥花生吃。   界限清吧坐落于娱乐区,几条不知名小巷交汇处,大G转了几道弯,在一处路边停车道停下。   电线歪歪扭扭缠绕,电线杆上贴满了牛皮癣一般的小广告,路边的树叶和纸屑随风飞。   不过周遭居民楼修得破旧,但灯光的色彩却十分丰富,有种机械与重工的设计感,诡异却又和谐。   “赛博朋克?确定是这里?”梁轻尘提了提眼镜问方如茵。   方如茵看大众点评里的推荐,弯腰拍了拍腿上的蚊子,高跟鞋磕在水泥板上咚咚作响,“对啊,网上评价都说这里好玩。”   她环顾四周,“不过位置嘛,的确有点偏。”   沈芙礼看了眼离自己学校的距离,十一公里。   “不用看。”应伽城大手挡了挡他手机屏幕,看着巷子尾的界限照片,迈步直接往前走,“结束送你回去。”   迎面而来一群醉鬼,不过年龄都很年轻,都是些大学生,穿着十分时尚轻便,路过他们还和他们打招呼,礼貌友好的敬礼。   方如茵也吹口哨回礼,还拉着梁轻尘手,像对他们介绍,“我的。”   沈芙礼也笑着道,“姐夫。”   应伽城低眸看了她眼,掰了颗她手里花生,顺手拉她一把躲过空置下水道盖,“看路。”   进入界限,才仿佛感受到泾渭分明界限,与外面世界,与现实世界。   工业金属机械风,朋克摇滚碰撞,很像科幻电影照进现实。   坐进卡座,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沈芙礼还感到十分新奇,有老板过来推销活动。   她看着舞台上表演的乐队目不转睛,不过为首的女孩模样似乎有点熟悉。   “我们这儿,点深水炸弹,买一送一。”   “哟,点这个啊!美女你真有眼光,我们今儿做活动,买一箱送一箱。”   ”噢,你是指牌面上打的广告,喝完五十瓶免单挑战是吧。成啊,美女有胆量,来报名,我记录下。”   沈芙礼拉住方如茵,“你疯啦,五十瓶。”   应伽城和梁轻尘抱胸坐在软沙发上,没吭声,眼底浮着玩味愚弄。   一副痞坏模样,好像到这场所就堕落得厉害。   方如茵激将法,指着梁轻尘开口,“梁轻尘,你和我喝,不会喝不过我吧。”   最猛的时候,七十六度以上的伏特加,梁轻尘能面不改色喝三瓶,所有人都懵着不清醒的时候,他也只是沉默的扶坐在吧台。   垂了垂眼,梁轻尘淡漠道:“嗯,喝不过你。”   “喝不过我不是男人啊。”方如茵继续激他。   暧昧灯光下,他抱胸坐着,他们距离很近,方如茵仰头看他,脖子上的项链如流光,眼底却是赤/裸/裸的勾引。   一杯荔枝深水被纤细手指握住,水面摇晃,粉色海浪层层叠叠散开,她就那样看着他,眼底是成年人的欲望。   烟盒里抽了根烟咬住,长腿交叠,应伽城一手撑在皮质沙发上,瞟了眼梁轻尘笑了,饶有兴致。   沈芙礼眼神躲了下,移开后又悄悄下意识去看他。   鼻梁上的痣很好看,在蓝色灯光下,仿佛坏得没边,烟没点,只是咬着,夹烟的手指修长,衬衣衣领往上凸起的喉结,都很性感。   沈芙礼低头掩饰性端起白开水喝,刚喝半口,方如茵拦住她,“干什么啊芙芙,我们还没开喝,你先喝上烈酒了。”   后知后觉,喉咙里涌上一股灼热感,沈芙礼放下酒杯,惊诧道,“啊,拿错了。”   长指夹了冰块丢杯里,摇了摇,应伽城把水杯递她下巴前,“喝这个。”   沈芙礼还辣着,刚刚以为是水喝了一大口朗姆酒,边扇风边接过冰水囫囵几口,慢慢的喉咙的灼热感才褪去。   眼睛晶亮,额头汗津津的,沈芙礼抬眸看他,一双眼睛又亮又黑,她盯着他的烟,半天吐出一句话,“你点烟呀。”她不介意,其实他的烟味,有一股凛冽的薄荷气息,还挺好闻的。   挑了挑眉,应伽城把烟扯下,扔垃圾桶直接,打火机和烟盒一并搁桌上,淡道:“不点。”   “好哦。”沈芙礼回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无论是实验室,饭店,公共场所还是其他,她都很少看见他抽烟,最多的时候也就咬着玩玩,所以沈芙礼都要以为他没瘾。   可烟盒不离手,咬烟点火熟练无比,而且她远远见过他抽烟,吞吐烟雾模样,她从网上了解过,似乎是老手才会的过肺。   眼睛眨了眨,沈芙礼抿了抿唇,又给他塞了颗橘子糖,“那吃这个。”   掀开眼皮看了眼,喉咙里闷了声笑,他说,“当我小孩儿啊。”   拇指摩过糖纸包装,低低开口,“橘子味。”   沈芙礼为橘子正名,“怎么了,橘子明明是最好吃的水果,你不喜欢吗?”   撕开包装丢嘴里,应伽城嗓音里都有笑意,尾音拉长,“喜欢。”   这边他们聊着,那边方如茵还一副非要拉梁轻尘下水模样,激他,“不会喝酒的男生一点都不man。”   梁轻尘静默了一瞬,“喝酒很好?”   方如茵藏着诱惑,递上酒杯,“反正我前男友没一个不能喝的。”   接过那杯酒,看了眼,“VSOP 干邑产区白兰地。”梁轻尘仰头直接一杯干完。   空杯扔桌面,他脸色一丝不变,眼神轻漠,“这样?”   方如茵一手捂嘴,都惊呆了,心底有点不确定,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灌醉他了,“卧槽,这么帅,梁医生。”   抿唇没说话,梁轻尘一手搭扶手上,眼底神色清明,无一丝醉意。   方如茵也被勾起强烈的兴趣来,她非要拿下他。   拆开一副游戏牌,她开口,“这样纯喝没意思,我们玩游戏。”   “四张牌,抽到鳄鱼喝双倍,小丑就真心话怎么样,王牌就让对方做一件事,保命牌就逃一劫。”   “不想说真心话,不想做事都喝三倍。”   “就这么喝?”梁轻尘瞟了她眼。   这些烈酒一轮下来,正常女生很难受得了。   方如茵打了个响指,“那当然不能了,我们芙芙怎么能喝酒,给她调果汁。”   她指了指桌上威士忌,“这些酒不调,味道太单一了,像我这样漂亮的女士可是不爱喝的。”   酒店老板过来,戴着一顶鸭舌帽,问她有什么需求。   方如茵递了小费,眼底妩媚感掩不住,“帅哥,帮我们调酒,这些这些这些,全加一起,再加点柠檬芭乐,各种好吃的水果。”   老板:“这些度数有点高啊美女。”   “就调到五十度的样子吧。”方如茵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眼底总是带笑,让人感觉柔情蜜意无限。   总是无限魅力,惹人遐想。   酒杯加冰,梁轻尘合握住杯子没看那边一眼,低头点开手机,挨个回病患消息。   不得不承认,方如茵真是那种娇媚起来风情万种的人,沈芙礼在旁边听着都起鸡皮疙瘩,那老板被哄得她说什么应什么,最后不光答应免费调酒,还附带送无限续加水果拼盘和炸鸡烧烤套餐。   等人走了,桌面又冷下来。   方如茵捞了把长发,斜方在肩上,露出一片光滑细腻的肌肤,沈芙礼侧身看她,感觉美到不真实,像古埃及沐浴尼罗河而生的女儿。   小麦色肌肤均匀,灯光落在上面好似会流动,任人看过便移不开眼。   她逗她,“芙芙在想什么。”   “可爱的小兔子在思考。”   沈芙礼垂眸,把观察到的结果告诉她,“刚刚姐夫,不是,梁医生没有看你。”在你和酒吧老板交谈的时候。   拧开瓶盖,又盖回去,方如茵把饮料瓶递梁轻尘,“帮我开嘛,梁医生。”   对沈芙礼小声道,“有什么关系,我有的是方法让他以后一直看我。”   梁轻尘凝视她一会,收了手机,接过帮她拧,一碰就开了。   方如茵笑着收回来,“哎呀不好意思梁医生,忘了我自己开过了。”   “好玩?”他脸上看不见情绪,银丝眼镜下一双眼睛淡漠无比。   方如茵笑得好看,“好玩啊,逗梁医生就是好玩。”   “你不会生气了吧。”方如茵又喊应伽城,“副班长,你看你朋友要凶我。”   一手握住后颈,应伽城仰靠进沙发里,一副不乐意看这些破事儿的模样,“方如茵,开不开始,不玩回了。”   “等会嘛,五分钟。”   ……   各色酒装在玻璃杯里,被盛上来,摆在桌上,在灯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   方如茵抓起牌,抵在下巴处,纤细手指翻飞准备给他们发牌。   期间有几个男生过来问能不能拼桌一起玩。   应伽城拨弄着银质打火机没说话,机盖背面是一只羽翼银白的鹰,雕刻得栩栩如生,泛着冰冷光泽。   方如茵偏头,耳坠碎钻闪着光,“你们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可以嘛,我们是南电的学生。”为首的男生一头卷毛,一直有意无意在看沈芙礼的方向,“人多好玩嘛。”   “还可以交新朋友。”   方如茵看他们也没情侣,不太感兴趣,“唉,不熟挺尴尬的。”   “那我们能认识下嘛,姐姐,你朋友有微信吗?”   “我朋友?”方如茵指了指沈芙礼,“她?”   沈芙礼连忙摆手,小声道,“别提我。”   “我们芙芙美若天仙,你们想认识也正常,但是抱歉啊,她不喜欢。”   沈芙礼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捂脸轻趴在桌上,手臂贴着桌面,侧脸不看那边。   蓝莓汁兑冰沙,缀了几颗葡萄点缀,再添了片薄荷叶,摇晃几下,应伽城把那杯饮料推到沈芙礼手臂边,杯壁轻轻碰了碰她手腕。   手腕感受到一阵冰凉,沈芙礼起身,对上他的目光,她接过那杯果汁抿唇喝了口,“甜的。”   旁边那群男生悻悻而归,方如茵还忙着研究发牌。   好像只有他们的小世界,面对面坐着,他还会给自己调饮料喝。   “不喜欢酸?”应伽城淡问。   沈芙礼点点头,“不太能吃酸。”喜欢橘子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大多数橘子都很甜,她每次吃到酸的水果就有种很命苦的感觉,主要是会难过,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惨,不开心。   “好。”他回。   方如茵把牌面对着光,“太暗了啊,看不清。”   翘着长腿,弯腰倾身,应伽城拨开木桌上的打火机,掀开翻盖,点燃火苗。   火光跃动照着他英俊脸庞,眼睫很长,鼻尖的痣是清晰的黑色。   梁轻尘让开路,看他把一瓶未兑的酒倒进一个金色的金箔似的小盘里。   酒吧冷气很足,一点火苗就带来温暖,沈芙礼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   男生手掌宽大,修长骨节清晰,腕间只是一条简单的红绳,衬得皮肤很白,能看见青色血管。   酒液倒映出燃烧的火苗,镜面一般泛起波澜。   打火机横置,眼见要碰到水面,风往他那边吹,火苗就要灼烧到他。   “小心!”沈芙礼起身,两只手合拢,为他挡住吹拂的微风。   火焰触碰到酒面,唰的一下燃起来,一簇涌动着的火焰瞬间照亮了桌面。   沈芙礼心有余悸,额角细碎的汗珠晶莹,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含着一丝玩味,轻松散漫,一点不放在心上。   燃烧的酒船像一盏会晃动的灯,在桌中间,无私的燃烧自己。   “担心我?”勾耳一声,似摩挲耳边,轻吟反复。   心跳悸动,耳廓已经红透,脸颊也携来一片热意,灯光下,炽热的火焰的黄光芒下,看不清楚,但她的心意早已藏无可藏。   耳边的音乐好像在诉说爱语。   “宁愿一生都不说话   都不想讲假说话欺骗你   留意到你我这段情   你会发觉间隔着一点点距离   无言地爱我偏不敢说。”   无言地爱我偏不敢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接吻 十年光阴   移开眼, 沈芙礼眼底倒映着闪动的火苗,她弯起眼眸,“好神奇。”   收回手, 应伽城低低道:“纯度60以上可以燃烧。”   “亮吗。”   方如茵点赞, “厉害啊副班长, 特别亮。”她飞快洗牌,“我洗好了。”   每人一张。   “我先来吧。”方如茵掀开排面,是一张眼神凶恶的红色鳄鱼。   “我靠。”方如茵认命仰头干了两杯。   “下一个你。”方如茵指梁轻尘。   梁轻尘翻开手中牌,一颗黄色幸运星, 保命牌。   方如茵:“好,算你运气好。”   “芙芙,你随便看下。”   “噢, 好,是只绿色小鳄鱼诶,眼睛很大,Q版。”方如茵探头过来,“我看看,害, 倒霉孩子,和我一样。”   “喝这个吧。”她从桌上的果汁里给她选了杯橙汁。   “我可以吗?”沈芙礼询问他们。   “是不是不太好,你们都喝酒。”   “自己喝。”应伽城随手给她递了个最小号玻璃杯, “用这个。”   “好人呐, 副班长, 这么护着我们芙芙。”方如茵打趣。   “哦。”沈芙礼倒了两小杯橘汁喝掉。   “副班长,该你了。”   掀开那张牌,长指交叠推出去,应伽城看了眼, “小丑。”   “哇哦,第一个真心话诶,我想问我想问。”方如茵举手,另一只手在桌下疯狂抓沈芙礼手心。   她清了清嗓子,“咳,应伽城同学,我们南橋一中的学神男神,你有没有真正深爱的人?”   梁轻尘拨弄电子香烟的手停顿了下,眼底有些极淡的笑意,似乎觉得问这个问题太过不值。   漆黑眼底窥不见情绪,长指挪开一叠牌,应伽城淡回,“没有。”也不会有。   “那喜欢呢?”   “两个问题了。”   “下个还是我,我靠还得喝。”   又几轮下来,方如茵喝得眼神都有点恍惚了,脸颊红晕明显,“我靠,梁轻尘你是不是给我做局了,你怎么才喝那么少。”   “还有芙芙你明明喝的果汁啊,怎么脸也那么红。”   沈芙礼砸吧砸吧嘴,她感觉只让他们喝太不讲义气了,自己悄悄挑了点酒,就是果酒口味,蓝莓,橘子,百香果,好多口味,好好喝。   又过了好几轮,梁轻尘抽到小丑。   方如茵抓着那张牌,微笑着问他,“梁医生上次恋爱是多久,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梁轻尘平静看她,淡回,“记不清了,五六年前吧。”   “她让你满意吗?”方如茵握着酒杯,蛇一样的往前缩,距离他越来越近,她记得沈芙礼说的话,她有忘不掉的爱人。   其实很多时候她可以很洒脱的,但现在就是不想忍了。   “你们伸舌头吗,是哪种方式的吻,吻别,含着泪,还是含着血,还是先浅尝再深入,还是?”   “方如茵。”   方如茵手已经搭他手臂上了,声音很轻,“是什么人,能让你接吻后五年都不找女朋友。”   长睫覆下,梁轻尘看着她搭在自己胸口的手,纤细匀长,中指有枚宝石戒指,橘黄色,似琥珀,像她的眼睛,也是琥珀,几个世纪漫长以前,脆弱昆虫跌进里面,被凝结风干,然后变得透明,身躯微弱得只剩影子。   浑身柔软,眼底好像有泪,醉得分不清日月。   “重要吗,你知道了你能怎样?”   “我能让你忘掉她啊,笨蛋。”   “这么久都没有和女人接吻,其实你也饥渴对吧,你是圣人吗,不需要拥抱不需要激吻不需要做/爱!?”方如茵很难受,她一直在靠近,可是他的手永远保持绅士距离,隔着一臂的距离一直在往外阻隔她。   她都准备灌酒了,没灌醉自己还糊涂的不像样,她就是生理性需求很强烈啊,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男人斯文儒雅面庞下一定有野性的一面,一定是反差,一定是最令她沉沦的那种。   第一面,她就有欲望,她不想藏,也不打算藏了。   往前一栽,方如茵跌坐在他身旁沙发上,死死贴着他,“回答我问题啊梁医生。”   “我记得清楚和她最后接吻的感觉,冰冷的,没有温度,有血,有泪,又腥又咸,恶心极了,从此我这辈子厌恶接吻。”   “那和我呢。”方如茵踮脚攀着他肩,直接对准那方柔软薄唇吻上去。   酒意入喉浓烈辛辣,又带着点凉,冰冰的,柔软的贴上,然后又往里探入。   像嚼一块荔枝味的酒心糖,呼吸亲密无间,唇齿间都是荔枝酒精味,刺激着咬破的伤口,酥麻,颤栗,冲上头顶的愉悦。   久违到好像是上辈子的感觉。   梁轻尘木楞的,坐了一分钟,直到感受到她纠缠舌尖的柔软温热,然后猛的推开她。   “嘶。”牙齿咬到舌尖,有点血渗出。   方如茵想着他的唇很软,温温凉凉,真的很好亲,可被猛的推开,胸口还似压了那双大手放过的感觉,力度和干燥粗粝的触感都还停留。   她呼吸紊乱,抬头隔着拨乱的发丝看他耳朵尖绯红,呼吸起伏,眼底情绪不是平静,而是震惊不可置信时,感觉到爽了。   亲爽了,还能看他慌乱,赚到。   食指摸了摸血口,她开口,“梁医生的唇很软,牙齿很硬,只是总有一天我会让那牙齿再不敢咬我一口。”   “疯子。”梁轻尘抓过文件袋起身往外走。   街灯下,他看着马路对街平静无聊的人生,有小贩在卖烤肠,有小孩哭着闹着要吃,有大着肚子的女人舍不得钱拉小孩走,还有人在逼仄巷口撸串吹牛,露着膀子纹身就感觉自己无法无天。   这是所有庸碌众生的人生,很无聊吧。   他自己也是,只不过是包装得光鲜亮丽,但是他的内心从不会起波澜,病人的生死他早已看淡麻木,他曾经觉得这辈子他不会再遇见任何令他有兴趣的事。   唇角余温还在,下唇内壁也划了个血口,有点疼,有血丝,也有女人香甜腻人的荔枝气息。   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口,血丝混合着水,腥甜。   过了几秒,他咽下那口水,低头平静的给应伽城发消息,【我出来了。】   【人带来。】   —   沈芙礼一直在悄悄喝自己调的果酒,偶尔倒点他们的喝,其实只是酒精味浓烈一点,有的是糯米米酒味,有的是桃花酿的风味,还有青柑和橘子,不过她更喜欢甜甜的荔枝,都很好喝呀。   应伽城抽到了真心话,她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应伽城,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灯光昏暗,桌上蜡烛明明灭灭,男人垂着头,一手肘搁下巴,吸了口水烟,凉意入骨,眉骨阴影下眼底窥不见情绪。   笑意似乎很浅,他问,“沈芙礼,你就问这个啊?”   拨弄翻转盖面玩,水烟凉得有冷意拂面,他嗓音很低,“聪明,不多事的。”   拇指压了压,沈芙礼端起面前的两小杯“果汁”喝完。   原来要求只是这样吗。   他其实一直不喜欢别人干涉自己的生活。   梁轻尘和方如茵那边玩过了几轮,有些争锋相对也越来越亲密的意味。   沈芙礼脑子里晕晕乎乎的,最后很幸运的抽到了一张王牌卡,她展示卡面然后对他笑,“应伽城,我抽到了这个也。”   方如茵起哄,“这不得好好想想,想想让副班长怎么做。”她贴她耳朵,说悄悄话,“让他亲你,芙礼你太磨磨唧唧了,你们重逢以来都有三个月,在一个组也有两个月了,你还在这里憋屈的暗恋,人家连你喜欢他都不知道。”   “依我说,先亲他一下,猝不及防让他回味,然后表白,他不答应就冷他,等他回过味来了就来追你了。”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转过沈芙礼的手,“我的乖乖,你怎么顶着这么一张脸玩暗恋啊。”她上下扫一眼,抱住她,“身材又好,该有料的地方一点不少,穿衣服太保守了,我的芙芙啊,你真是个宝。”   “一般有你这条件,追人没人能不答应的,虽然副班长是很帅也很有钱也很聪明,家境很好,但是你配他绰绰有余。”   “而且他谈过很多啊,接受度很高的,这种才更好追才是。”   垂下眼睫,沈芙礼看着自己指尖的月牙,“他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她记得他的前女友,成熟风情万种身材好的大美女。   “胡说!”方如茵拍她手,“你身材这么好,成熟风打扮起来很容易,你先行动啊,等后面我有空来给你化妆。”   “就听我的,让他过来亲你。”方如茵松开她手,做回座位里,好整以暇看着他们。   沈芙礼眼睫轻轻颤抖,一直轻轻揪手腕上的一个陶瓷生肖手链,她属兔,这个吊坠是只白白胖胖的兔子,颈上有红色颜料画的一个铃铛,很可爱。   对上他的眼眸,昏暗世界里的一切好都像暂停了。   她只看得见那双眼睛,很浅的内双,眼皮褶皱加深,眼尾锐利勾上,锋利而具冷感的眼睛。   “副班长,这可是王牌啊,我们芙芙想要你做的事你不会不答应吧?”   酒杯里的冰块溢散开来,应伽城端起喝了口,淡道:“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   “哇哦,这可是你说的啊应伽城,你立字据。”   “芙芙,你快说你想让他做什么!”   心怦怦跳,沈芙礼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他,手心出了汗,张了张嘴,“我想要……”   “快说嘛芙芙别害羞。”   “你可以给我写一张明信片。”说完这句话,沈芙礼软下去,一手垂着靠着座椅,低下头。   情书二字,她始终还是说不出。   其实那段卑微不被任何人看见的往事本不必再提。   她曾经给他写过情书,但他一定没有看见过,情书里有好些张她打印出来的三寸照,还写过许多许多,她记得他的回忆。   hi,应伽城,我是一个喜欢你的女生,你的光芒从不黯淡,一直照耀着我前行。   星期四,跑操结束,小礼堂外面的小花台上蹲了一只小橘猫在晒太阳,我看见你走过去又折返,从小卖部买了好几根火腿肠,撕开包装耐心的一点一点喂给它吃。   这只小流浪猫没有名字,我叫她小橘,她很亲人,也会用头蹭你绕着你在你身边走圈圈,火腿肠吃得狼吞虎咽的,你在旁边蹲着,白T恤黑色长裤,发丝很短而直,你很好,你在阳光里面。   你该永远在阳光里面。   周一,学生会值班检查仪容仪表,你来了,有个染了黄毛的混混男生和轮值的女生吵起来,我看见你进来拽住他的手出去,走廊上你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最后那男生灰溜溜回来了,还和轮值女生道歉,你脸很臭,冷淡得令人无法靠近,班里的学生都吓到了,不敢说话,可我只看见了你的手腕的伤口,我想帮你吹吹。   运动会过后,校外那条街上的混混好像少很多,很少听见有学生反应被拦住要零花钱了,其实我之前也被拦了一次,但是那时候我假装说年级主任来了,然后趁他不注意跑掉了,我书包里还揣着自己准备买彩笔的三十七块钱,没有办法呀,我的零花钱不多,我攒了两个月呢,我想画画。   画出你的样子。   这些絮絮叨叨的事她写了六七页,感动自己一般,其实这没什么,这不算什么,因为自从她暗恋他起,她厚厚的日记本用自己折的书封抱住保存得完好的,已经写完了两本。   而情书内容就更稚嫩青涩了,想来应该是些见不得台面的字句,她早已经知道,他扔掉,没有看过。   “明信片?”应伽城问。   沈芙礼点点头:“嗯。”   方如茵:“什么啊芙芙,你说错了吧。”   “没有。”心底苦涩,她只是想让他也为她写些字句,写些什么都可以,至少也算是对她曾有的落于纸笔的暗恋的回应。   “好。”应伽城答应她,“我会为你写。”   “谢谢你。”   “行吧行吧,下一张牌。”   脸颊红彤彤的,沈芙礼下巴垫在木桌上,心底已经确认他对自己一点没印象了,所以那些暗恋里不好的印象痛苦的回忆忘记就好了。   他会给自己写明信片,这是以后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所以她为什么难过呢,偏过头去,眼睫垂下,盯着那杯粉色的果酒,粉色海浪一样散开,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烟雾蜜桃。   沈芙礼端起那杯几口喝完,只默默的听着方如茵和梁轻尘那边的对话。   脑袋有些迷糊,酒精味包裹着她,晕乎乎的,脸颊也越来越热,可她只是趴着,眼睛压在臂弯上。   她记得那场大雨,也记得那些与她无关的血泪纠缠。   被应伽城教训的那些小混混在期中考过后卷土重来,那时他们已经高三下册,马上面临市二模,而那些小混混在校外横行霸道,扰得学生苦不堪言。   为首的叫张天奇进看守所蹲了一个月,出来认了个混社会的大哥,说有人罩,行事也愈发凶狠起来。   学校那段时间在学校附近加派保安,可还是免不了有家远的同学被拦住,从最开始的要钱要吃的,到后面逼女学生去台球厅陪玩,甚至最后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   而张天奇打着的旗号是报复应伽城。   抽烟喝酒纹身,路边欺负老人,还去夜场里买一种刺激神经兴奋的药丸。   最后有名女学生跳河自杀,事态闹大,警方派专项小组大范围扫黑整治才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而那个女学生据说是被逼去做援/交,后面无法忍受跳河自杀。   张天奇放出来的话是,她是因为应伽城而死。   那段时间他背负骂名与枷锁,沈芙礼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她那段时间已经很少在学校看见他,后面听说了些真真假假的传闻。   他又和那些混混打过架,战况很惨烈,听说他受伤了。   她十分担心他,悄悄去他独自居住的公寓看过他,就在小区外面,隔着人流,有警车驶过来,他被带去问话。   学校流言四起,有人说他打死了人,有人说那小混混住进医院重症监护室生命垂危,还有人说他面临牢狱之灾。   可是几天后他若无其事回来,班主任破除流言,说他立了功。   可最担心他的那几天,她悄悄放在他桌肚里的那些信封明信片,奶糖和自己织的小hello Kitty娃娃,全都被扔了,毫不留情的,被认定为是垃圾。   所以,应伽城,你在那个雨天亲吻别的漂亮女生时,是否也担忧过一刻脚下沾满泥土的hello Kitty娃娃。   还有墙角被雨淋湿透,高烧不退,心脏病发,以为自己永远活不到二十岁,只祝你日后顺遂,无风无浪,永远自由幸福的女孩。   眼泪好像是咸的,又干了,沈芙礼抱着自己的肩,缩紧一点又一点。   酒精冲淡那些悲伤的记忆,晕乎乎的不得思考,沈芙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只是眼泪一直不自觉的流,于是端起那些缤纷果味的果酒喝了很多。   等到最后似乎醉了,她听到方如茵对梁轻尘说吻。   脑海里记忆重叠,雨天接吻,她起身抹了把泪往外走。   应伽城后半场一直在看手机,似乎有紧急会议,眉微蹙,他戴蓝牙耳机听着那边汇报,时不时简短传讯回一两句。   因此都没注意到沈芙礼喝的是酒,等她人往外走,才起身追出去。   酒吧里冷气好足,连歌手唱的歌都哀怨,不是爱而不得,就是兰因絮果,要么生死相隔。   “说好的赛博朋克呢,怎么成分手酒吧了。”   “唱唱唱,台上的还在唱,边哭边唱,怎么这样,再也不来了这酒吧。”   “大傻逼你滚吧,这辈子你再不会遇见我这么好的女孩了!”   一对分手的情侣沿着卡座过道跑出去,女生抹着泪说出这些话头也不回离开。   乐队演唱的歌从《雨霖铃》到《胡广生》,将悲情进行到底。   有人抗议,老板举酒干杯,“今天营业额达标,后半场放我喜欢的,全场平均消费全免。”   全场气氛又高涨起来。   沈芙礼往前走了几个桌位,肩上被一只大手扶住,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青筋泛起,皮肤冷至白。   回头,沈芙礼眼下还挂着泪,就那么无辜着眼睛看他,脸颊红晕,额头上有衣服压痕。   “怎么出来了?”   捂着胸口,沈芙礼开口,“我难受。”   闻到她身上的酒精味,应伽城脸色变了下,“什么时候喝这么多?”   他扶住她肩,伸手想探她额头,“我看看。”   沈芙礼一弯腰,抱住他手臂,手腕硌着他腕骨处的红绳,闻到那股好闻的雪松一般凛冽的男性气息。   “不知道在犟什么。”应伽城任她抱住自己的手,一手还护她身后,挡住来往的人,他声音很冷,“我说了很多次,沈芙礼不能喝酒不要喝。”   “你病才好……”   “我病。”敏锐捕捉到关键字眼,她手臂重量完全压在他身上,抬眼看他,眼中蓄积着晶莹泪水,“我没病,应伽城。”   “沈芙礼。”他的嗓音温和下来,扶她的动作仍旧冷静克制,疏离而冷。   他不会对谁有真心。   “你说的是心脏吗?”沈芙礼指着自己的心,“它很好,很多年前,心里住进了一个人,逼仄,嫉妒,羡慕,不甘,怨恨,那些糟糕的坏情绪都缠上来。”   “可是它全都消化了,连带那个人,挖掉一块血肉,将他埋进去,埋得很深很深,找不到痕迹,其实已经不痛了,已经很久都不痛了,很多年很多年,医生终于告诉我病愈。”   “所以,你在担心什么,不放心什么?”哭得哽咽,沈芙礼眼泪一直往下掉,沿着下巴到脖子,白皙锁骨也被打湿,凉凉的。   应伽城垂眸,黑眸底情绪很深,他安静的看着她眼睛。   似是等她哭完发泄完,将所有想要说的话都说完。   她要说她有多喜欢一个人,又耗费多大努力忘记,他都听着。   “我没有那么脆弱。”抹了一把泪,沈芙礼往前走,只想离开这儿。   手指触及他的衬衣衣袖,被她手心的泪水洇湿一块。   应伽城看她脆弱的不停掉眼泪,可眼底的倔强从不退却,推开他的手,说她不脆弱,没事,不需要帮助。   在她身后,他跟她走了好一段路。   有人手抖不稳撒酒,他抬手一只手全挡住,挡住她肩,手背上全是红色酒液,浸到衬衫上。   旁边那人看见后不停道歉。   她还在往外走,已经拼命不去想掉眼泪了。   酒精为什么不是麻醉剂,为什么有知觉有思想,在听见他说的那句病好后她就已经清醒完全。   清醒的痛苦着,痛苦到想忘记。   又一个人撞过来,应伽城抬手一把将她拉进旁边一条昏暗只有微弱蓝光的甬道,“你在想什么,沈芙礼。”   “不管不顾往外走,在街上怎么办。”他嗓音里有愠怒,“我不知道谁值得你这样执迷不悟。”   眼泪掉落,后背贴着墙壁,沈芙礼仰头看他,“应伽城,你永远不会懂得。”   因为永远被无条件的爱着,脚下盛开鲜花,腐烂肮脏的泥土沾染不到分毫。   “我怎么不懂?”他反问,声音里有质问。   嵌进墙壁里的灯,忽明忽暗,微弱的蓝光从顶上泄落,照着白的墙,勾勒出他身形。   肩上有光,侧脸半陷入阴影,眉眼冷峻,鼻梁处那颗痣,漆黑一点,短直的碎发微垂,眼神里冷淡疏离,永远冷漠。   他会有温柔,不过是伪装,只有骨子里的冷装不出来。   舞台上的音乐还在继续。   “一个乌的黑团团   高高哩哑哑哩   两个魂喘着粗气   烟尘四起   你认得我吗   跟我说那么多句。”   “你不懂。”   “你说我不会爱。”   “你会爱太多人,可是太浅。”他是她心里最有爱的人,会分小猫火腿肠,会为学生出头,会和混混打架就算进局子,会固定去校外三百多米买糖水的老人那里每天买一碗糖水,只因她孤苦无依,独在世上伶仃一人……还有太多事,她知道他从来不是不会爱的人。   只是这些都太浅,而离他心的距离太远。   谁能抵达,或许只有那我能让他在暴雨中亲吻的女生。   纯棉布料百褶裙,被雨水沾湿,白皙纤直的腿,站他身边,与他并肩。   “你爱得很深。”他声音里有淡漠的嘲讽,旁观者一般凉薄,“失去尊严,失去健康,失去理智,失去……”   “是!”沈芙礼哭着控诉,“我没有尊严的爱着,那你又好到哪里,你流连花丛,这么多年,身边从不缺女人陪伴,是为了掩盖缺失的什么?”   “你没有资格说。”眼神冷了瞬,应伽城捏住她下巴。   脚心软了下,他们相靠太近,而空间逼仄,沾染得都是彼此的气息,一瞬失控,他捏她下巴靠近。   只有几厘米距离,他说他没有资格。   这么多天的温柔假面撕破,她是令他厌恶的人。   不可靠近,再不可。   眼睛已经不流眼泪了,心底的泪涓涓不止息,沈芙礼攥紧手指,踮脚鼻尖碰到他鼻尖,直直贴上那方温凉嘴唇。   她在心底说告别的话。   应伽城,一个吻,十年光阴湮灭成云烟。   我要忘记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潮声 “如果有人   唇角柔软温热, 相触碰的时候,沈芙礼整个人几乎都在颤抖,眼泪蓄积在眼眶中, 晶莹剔透不肯掉落。   所有只有她知晓的暗恋时分, 所有窥不见天日的绝望, 自卑,小心翼翼旁观。   教学楼深绿色墙面,转角贴着楼梯与废弃的杂物间。   香樟树静默站立,偶尔有风, 树叶会随风一起沙沙响动。   少女怀抱着生物书课本,轻抵墙壁,时不时探过头去看, 走廊上少年白衬衫和简单的校裤,单手插兜,他跟他身边的兄弟说说笑笑,有点散漫,骄傲恣意。   有同学路过,问沈芙礼在干什么, 她低头紧攥书本扉页,轻轻回背书呀。   只是路过他身边,低头, 伸手轻抚耳边刘海, 感受到男生的气息, 就心动不已的感觉,再也不会有了。   早已经过去。   唇角是咸涩的泪水,从未有一日,沈芙礼想过能吻他。   呼吸起伏, 她的手指在轻颤,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看他的反应,只是吻着,他没有回应。   除却嘴唇柔软,肌肤相贴着,第一次亲密,颤栗到呼吸都断断续续,沈芙礼手心垂放,手指掐着手心。   感受到男人气息,薄荷冷冽到微微发苦,任她吻着。   掐她下巴的手指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   闭上眼睛,不敢再继续,踮着的脚尖发麻,沈芙礼后退一步,偏头与他分开来,后背磕在门边,浑身发软,像被抽走了力气。   她想,结束了。   终究还是做了令他与自己都无法面对的事,而刚刚他冷漠的眼神还在提醒她。   “我会退出项目组。”会离你远远的。   “为什么。”虎口微微发麻,应伽城低眸盯着女孩柔软发顶。   她太脆弱,好像几乎碎掉。   男人嗓音低沉,听不出声音,听不出情绪,即使是被人吻了也没反应。   沈芙礼心口沉闷地疼,她摇头。   唇角余温还在,绵密柔软的云一般掠过,纯得不能再纯的一个吻。   只是相贴,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没。   伸手,一只大手轻轻托起她偏过去的侧脸,捏起她的下巴,应伽城对上她蓄满眼泪的眼睛,让她看自己。   那清澈眼底全是心碎和疼痛,眼睫沾湿,湿漉漉的,好像雨季蔓延。   青苔从砖缝中蔓延,窥不见天光。   沈芙礼看着他的眼睛,昏暗灯光下,如深邃漆黑海面,看谁都多情的眼眸,令人心动沉沦。   “清醒吗?”他的嗓音很低,夹杂着淡淡酒气。   “嗯。”沈芙礼轻轻回。   几公分的距离,身后脊背抵靠的墙壁瓷砖冰凉,而他的手掌宽大,手指骨节清晰修长,能感受到拇指和无名指指腹粗糙的茧巴。   与他对视,像沉溺深海。   目光微微下移,看着那处柔软粉嫩的唇角,应伽城俯身。   宽大肩膀挡住身后薄弱的蓝光。   感受到下巴处的食指和拇指收紧,下一瞬,沈芙礼重新被那温凉的唇吻住。   唇齿分开,他的嗓音低沉,又像是海水浸没,涨潮起落,灌满她的世界。   “如果注定要有人伤害你。”   “那换我来。”   撬开贝齿,他的吻猛烈,不同于她嘴唇轻碰时的温柔小心翼翼,而极具侵略性,如同他这个人有独属的张扬和锋利,牙齿咬过柔软下唇,薄荷气息与淡的烟草气息席卷而来。   沈芙礼有点缺氧,汲取他口腔内稀薄氧气,跟随着他呼吸吸气换气,牙齿轻轻碾过唇角,整个人都酥软下来,她脑袋几乎不能思考。   两手抵靠在他胸膛,坚硬宽厚,隔着衣服布料,能感受到体温和肌肉线条。   额头轻贴着他的,吻到后面,他几乎是一只手臂托举着她腰,他低头与她齐平,一直迁就她的高度。   漆黑眼底窥不清情绪,汗珠滚落,指尖到锁骨,沈芙礼浑身都滚烫起来,她感受得到他的侵略性与藏在骨子里的一种霸道,但是他约莫是照顾她初学者心态,舌头牙齿,一直在引导她,“换气。”   气息渡过她,是她贪恋的凛冽雪松。   沈芙礼眼底水光潋滟,与他分开瞬间,新鲜空气涌入,双手还搭靠在他肩上,胸脯起伏,她几乎不能思考,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吻很深,是她从未感受到的体验。   “应伽城。”粉嫩的唇沾湿,压过碾过有点泛白,她只能轻轻唤他。   他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   大手轻轻理了理她脸侧湿乱的刘海,唇角轻扬他开口:“不会接吻啊。”   沈芙礼在他眼底看见了一种笑意,胜利者的,又或者俘虏了她,凯旋而归。   思绪和心乱成一团,沈芙礼还没来得及撤离,大手扶住她耳后,轻摩挲她耳后的疤痕,他的吻又落下来。   深得几乎令人窒息,他食髓知味般,就这样被她勾起兴趣。   最后分开,沈芙礼红着眼睛问他,“你什么意思?”   应伽城伸手帮她撩耳边垂落的发丝,低头俯她耳边,温热呼吸流窜,耳廓燥热,绯红,烫人,“沈芙礼。”   “我会让你忘记他。”那个令她哭泣那么多次却从未现身,深深被他埋藏在心底的男人。   “忘记?”   “嗯。”指腹摩挲白皙柔嫩皮肤,他平静道,仿佛没有欲望,“你先亲我的。”   点到即止,沈芙礼全然明了。   因为不喜欢她,所以可以忍心成为伤害她的人。   低头沉默了会儿,她不想哭的,可是最后还是用右手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间流出来。   一滴晶莹剔透,砸落在地。   微弱的蓝光下,像夜晚海洋的泪水。   应伽城一直看着她,眼底眸色渐深。   这么难过,会有这么深的爱吗,这世上有这么坚贞不渝的爱情吗。   好可笑。   “不准哭。”他的语气生硬。   沈芙礼捂着眼睛点头,声音断断续续,“嗯,好。”   白皙手指被泪水沾湿透,她的肩膀都在颤抖,纤细又脆弱。   心底有说不出的烦躁,舌尖顶了顶脸颊,应伽城抬手动了动又收回,他看着她的模样,鲜少有不确定的时刻。   “你还在哭。”手捂着眼睛,遮盖住通红的眼睛,像被人欺负的小兔子,只敢委屈,却不敢反击,怎么一点脾气也没。   是不是他也在欺负她。   后退一步,喉结滚了滚,应伽城开口,“不愿意,就当我刚说的话作废,我们……。”   “我愿意。”抹了眼泪松开手,沈芙礼的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她只是难过,为什么,他不会试着喜欢她一下。   而是宁愿帮她走出来,都绝口不与她提爱。   眼睫半垂,应伽城摊开手掌,看到手心濡湿的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沾的她的泪水还是汗水。   “别在我面前提他。”   “好。”   “不准再为他哭了。”   “好。”   “忘记他需要多久?”   “不清楚,可能一个月,半年,一年……”   “我不管,但是期限先定一年吧。”   “好,应伽城。”   “不谈感情,一年之内,可以随时结束。”   他说的平淡,仿佛与自己无关,永远理智冷漠。   沈芙礼心底意识到在他的角度,这是他能帮自己做到的最多了,而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她并没有实感,也并不清楚会怎样发展,只是知道,自己不用离开他了,或许还会更靠近。   对不起,面对他,她总是没出息,在他讨厌自己的时候她能咬牙离开,但是是他主动吻下来的,是他提出这种关系的,她抗拒不了诱惑。   眼睛有点红,但是没有掉眼泪了,她回,“好。”   抬手摸了摸她头,他嗓音略沙哑,“不要随意说退出项目这种话。”   “你付出了努力。”   鼻尖一酸,他还在为她考虑,她声音很轻,“好。”   仿佛除了这样回答她说不出其他。   看出她眼底极力掩藏的难过,应伽城侧身,让开空隙,“想离开?”   沈芙礼点点头,“嗯,我冷静下。”   “嗯。”应伽城没多说什么,让她走了。   距离隔开来,在暗里,啪嗒一声,应伽城拨开打火机咬烟点燃,喉结滚动,吞吐烟雾。   脖子上有汗珠,手心也有些。   沈芙礼擦干眼泪,闻到烟草气息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头也不回的走了。   猩红火星移动,应伽城仰头吐烟,一手压了压眉心,有些头疼。   好像有些麻烦。   —   回程路上,异常沉默。   喊了代驾,梁轻尘坐副驾驶,他们三个坐后座。   沈芙礼坐在中间,旁边是方如茵醉醺醺的趴在他肩膀上,而应伽城一手半搭车窗,手肘衬衫半挽,一手压着眉心,一直神色淡漠。   沈芙礼一手轻轻拍方如茵后背,另一只手手背碰到她濡湿的睫毛,有些诧异,她什么时候哭过。   而梁轻尘一贯寡言,一上车就闭着眼睛,没有说过话。   她轻轻开口,“茵茵。”   方如茵抬头对上她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芙芙,你哭了?”   她闹,“应伽城,你让我们芙芙哭了,你混蛋?”   沈芙礼连忙拿镜子看,没有眼泪啊。   “睫毛湿的。”   “哦,我洗脸的时候打湿的。”沈芙礼胡诌。   方如茵才放心,“噢,我都忘了你没化妆,可以洗脸。”   她抱住她,瞎唱,“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林妹妹~”   “林妹妹~”   “茵茵。”沈芙礼被她难得逗笑了。   方如茵吹了吹头发,“芙妹妹。”   她笑着躲了下她手,后背碰到他手臂,他也没挪,只是闭眼小憩。   方如茵悄悄贴她耳边说,也不知是不是说醉话,“芙芙,我打算……”   “啊?”惊了下,沈芙礼怀疑自己耳朵。   方如茵说的是睡他。   耳廓红了圈,她回,“不好吧。”   “不好吗?”方如茵思索了一秒问,“你不想睡……”   沈芙礼及时打断她,“梁医生,你酒没喝多吧,茵茵家到了,你能送她回去吗?”   梁轻尘和方如茵走后。   沈芙礼撕了颗橘子糖吃,应伽城撩了撩眼皮,淡淡看她。   车内只有他们两人,光线昏暗,只有路灯的光斜照进来。   挡了一点灯光,沈芙礼起身想关窗,夜风有点冷,他穿得也少。   刚碰到他手腕,他就醒了。   半睁眼,还惺忪着,有点慵懒,英俊面容半陷入阴影。   他看着她。   “应师兄。”她一说话,橘子味跑出来。   “换个称呼。”   “啊?”沈芙礼懵懵的。   手靠着,骨节清晰硬朗,抬头看他,鼻梁很高。   “想叫什么。”眼睫微垂,他的目光扫过。   “嗯。”沈芙礼拨了拨手链上的小花花,“我可以叫你什么?”   应伽城思考了一下,“哥哥。”   沈芙礼眨了眨眼,“我不会随便叫人哥哥。”   目光下移到她唇角,“可以私下叫。”   私下,会和他有很多待一起的时光吗。   耳骨泛红,沈芙礼有些拿不定,又想起那个吻,无端燥热。   “我们以后会,有很长时间在一起吗?”   “当然。”应伽城点开邮箱查看邮件。   “那……”更多的,沈芙礼不敢想了。   指甲压了压大拇指,沈芙礼回:“好的。”   “哥哥。”很轻一声。   敲键盘的手指停下,应伽城低眸看她,过了会,笑了下,他伸手,宽大手掌压过她耳角鬓发,“嗯,我在。”   凛冽的雪松气息,雪后皑皑的山尖有阳光漫过,他的嗓音让沈芙礼觉得像在梦里。   “你可以和我更亲密一点。”   “以后每一次,我会向你确认,沈芙礼。”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子们,上周出门了,现在回家啦,我尽量多更新 第29章 目睹 “盯着我撞   那晚结束后, 沈芙礼恢复平静生活,她有近一周没有见到应伽城,他出差去了。   几乎以为一切是一场错觉。   她把这些事原原本本告诉方如茵, 方如茵又愁又喜的, 摸着她头叹气, “芙芙啊,你被白嫖了。”   “你这么漂亮,身材又好,还跟他不谈感情, 应伽城不愧渣男啊,唉,你们睡了没?”   “当然没有。”她咬吸管喝奶茶。   “那就成。”方如茵又琢磨了会, “不过应伽城也不是找不到女朋友的人吧,就算不谈感情,他身边贴上来的人信不信比足球队都多。”   “而且他说法很奇怪耶,说帮你忘记你的暗恋对象,帮你走出来,他将自己放在下位, 我想想啊……”   “芙芙,他暗恋你!”   沈芙礼吞珍珠的时候哽了下,差点呛到了, 她捂嘴咳嗽, “什么?”   “对啊, 他肯定喜欢你!”方如茵敲了敲她头,“你说他之前在导师面前,组里,实验室里, 是不是都一直很照顾你?”   沈芙礼点头,“是。”   “对啊,就是暗恋你,所以一直对你好。”   “你之前经常在他面前哭?”   沈芙礼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狼狈时刻为什么总是被他瞧见。   “你还说过讨厌他?”   沈芙礼点头。   “这不就说得通了,他暗恋你,但是你经常在他面前哭,让他以为你有一个爱而不得爱得极深的男人,他替代不了,于是只有做替身,让你爱上他。”   沈芙礼:……   “正常点,茵茵。”   “好了好了担心什么。”方如茵干了瓶啤酒,“他至少不讨厌你,而且可能馋你身子。”   “他说帮你走出来,你就演戏呗,钓钓他,最后他想离开都离不开,不就happy ending了吗。”   “可是他以为我暗恋的那个男生……”   “那简单。”方如茵从通讯录里翻了一溜,最后停在一个男生头像上,“方盏怎么样,我们班学习委员,品学兼优,长得也好,高岭之花,除了家庭差点,简直完美啊。”   沈芙礼努力回想了下,他的确是很优秀的人,于是点头,“好像可以。”   “暗恋得有情书啊,芙芙你回去编几封。”   “不了吧。”   “做戏做全。”   “好吧。”   “对了,你说方盏他现在在做什么呢,上了那么好的大学,现在肯定混的不差吧。”   “不知道你们方家的事。”   “噗嗤!”方如茵被逗笑了,“你也会开我玩笑了芙芙。”   …   图书馆,实验室,三点一线,沈芙礼在他没回来的那一周,生活得一直很平静,她回了躺家,在小菜园帮奶奶摘菜的时候把菠菜的根一起拔了。   沈佑安捧着书,问她是不是有心事。   她摇摇头说没事,嘱咐他好好学习,明年高考了。   “可是姐姐,我感觉你魂不守舍的。”   “有吗?”沈芙礼伸手,脸上没注意蹭了点泥,“我挺正常的啊,安安你想多了。”   垂眼,掩不住思绪,她总会想到那个晚上,他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个吻。   其实是她的初吻。   接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与他接吻的感觉……   “姐姐,你脸都红了。”   “我……没有。”沈芙礼把菜拾起,往房间里去了。   “我姐口是心非,奶奶,她是不是感冒了。”   “你好好背你的书吧。”姚秀文敲了他头一下。   …   背靠房门,沈芙礼拿出手机,点进与他的聊天框,停了许久,点进他的朋友圈。   刷新好几次,还是没有内容。   放大头像看,背景依旧是那条日落大道,黑白边牧叼着绿色橄榄球。   狗狗很帅,他养得很好。   不过她没见过,所有一切,他的过去,他的曾经。   沈芙礼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离他的生活很远。   他以前不属于南屿,以后也应该不会属于这里。   只是他家远在北京,为什么会愿意待着这样一个小地方这么多年。   伽禾生科在南屿已经算发展正好的公司,但是在更大的地方,就不够看了。   她在伽禾待了这么久,也清楚了,之前安德森在医药代理一事上卡他们,就是在压他们。   而专利期刊,药物研发,伽禾最核心的地方也都在于研发团队。   需要有成果看得见,公司发展才会增势一直向好。   从无到有,几乎是白手起家,应伽城已经做到几乎是教科书级的例子。   现在还是专注研发,这也让沈芙礼笃信,他其实一直在追求自己的梦想,治愈疾病,造福人类。   所以她愿意追随他的脚步。   如果可以,她想一直陪他。   可是,看见那些她曾不曾触及的那些他过去的照片,昭示灿烂过往时,她又觉得自己离他很远很远。   在国外,在北京,他又过着怎样的生活。   点击头像退出,他的朋友圈突然更新了,他分享了一首歌。   谢安琪的《钟无艳》。   后来,沈芙礼把那首歌循环上百遍,里面的歌词她都记得清楚。   那条朋友圈很快不可见,沈芙礼记得那首歌很多年。   …   恢复联系的时候,是他回南屿的第二天。   她刚提交了一组实验室数据。   方如茵打电话给她,说她的工作室收到了有史以来最大一笔订单,有人预定了她设计的七套礼服。   她心情好,决定可以逗一逗梁医生。   她开车来接她,两人在去医院的路上,沈芙礼听着她聊,   “对啊,那晚上我亲他的,我主动的,他躲了,还说他厌恶接吻。”   “其实亲的时候很爽的,看他不可置信的惊讶没有被人这样对待的模样,挺爽。”   “你们也几天没联系吗。”   “他是医生唉,每天就上班下班手术无聊死了,而且我可是很忙的,舔一会儿可以,一直舔梦去吧。”   “你放弃了吗茵茵。”   “这叫晾他,懂不懂啊小姑娘,今天我不就出场了吗。”方如茵成竹在胸,直接轻车熟路的把车停到医院停车场里。   刚坐电梯上楼,在神经科科室外面等待。   沈芙礼听见些关于肿瘤的谈话,恶性胶质瘤,低分化,印戒,骨转移。   生存期短暂到不足一个月。   听到这些,沈芙礼胸口闷闷的,那些绝望的哭泣声,她过去的那些日子已经听闻太多。   “梁医生,你多久下班呀,我今天给你送的是橘粉桔梗,和外面落日的颜色一样,你看看喜不喜欢?”   “你说句话嘛梁医生,嗯~”   “梁医生我今早吃了一个烧麦,一屉小笼包,一根玉米,一个茶叶蛋,怎么样厉不厉害梁医生。”   “梁医生梁医生梁医生……”   “大馋丫头。”方如茵忍不了了,冷哼一声,拉沈芙礼直接进去了。   “我们找医生。”   “一楼挂号。”淡淡一声,梁轻尘头都没抬,一直在写病历。   而那娇滴滴的女声的主人正在他身后的办公桌摆弄橘粉桔梗,她穿一件亮眼的橘色连衣裙,头发用丝带绑起来,整个人都是鲜艳的色块,明晃晃的。   方如茵穿着咖色大衣,室内恒温,有点热意,她踩高跟,瞄了眼那女生,抬手直接把从家里带的保温盒放在梁轻尘桌上。   “给你带的猪脚汤。”   “你是哪位啊?”那女生听到声音过来,“为什么给梁医生送饭。”   握笔的手指一顿,梁轻尘抬头看她。   “我亲自做的哦,梁医生,你尝尝嘛。”方如茵把保温盒打开,扑鼻的香味散出来。   黄豆绵密,枸杞浮在汤面上,猪脚也炖得软烂,特别香。   淡漠脸上没情绪,梁轻尘淡淡看着她。   方如茵舀了勺汤就要给他喂过去。   他身后女生坐不住了,上前来握着她手腕,“你到底是谁啊?”   “让开。”   那女生不松手,“我不。”   方如茵撑桌面上那只手腾开,一点一点掰开她手指,往后直接拽的时候送了手,那女生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你!……梁医生。”   “你这个女人怎么能这样对我!”   “梁医生,你看她。”   弹了弹衣袖上的灰,方如茵变脸,眨眨眼,“对呀,梁医生你看我~”   “够了。”松开笔,梁轻尘抬头,白大褂下的蓝色条纹衬衫领口纽扣系得一丝不苟。   “阳阳你先走吧。”   那女生揉着手指,跺了跺脚,撇着嘴,不甘心的走了,临了还狠狠地剜了方如茵和沈芙礼一样。   沈芙礼抿嘴,往旁边靠不说话。   “那快尝尝我做的猪脚汤。”   “方如茵。”梁轻尘叫她。   “还来做什么?”不都一周没联系,这女人实在没什么耐心,所以说的喜欢,也都是可笑的谎话。   “当然是看望你啦梁医生。”方如茵换着花样哄,又拿出个棒棒糖,“奖励你工作一天累了。”   “先尝尝甜不甜。”   梁轻尘抬头看着笑得蜜一样甜的女人,她太艳了,成熟得风情万种,在情场游刃有余。   所有一切都是假面。   “我没记错的话。”他缓慢开口,“我们没关系。”   推回那根棒棒糖,“我说过,不要来找我,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呜呜~”方如茵假装揉眼睛,“梁医生亲了人就不认了么?”   走廊上的医生护士路过,都有些好奇的往里面看。   沈芙礼连忙过去关门,顺便接杯水喝。   梁轻尘揉了揉眉心,那些记忆又涌上来,“没印象。”   “是吗?”方如茵靠近。   “嗯。”他头疼,注视着面前写了一整篇的病历本。   方如茵低头凑近,趁他不注意直接啵了他唇角一下,“现在记得了吗?”   她笑得很甜。   梁轻尘盯着那笑看了三秒,后知后觉的,耳根发热。   “还不记得啊,我再亲亲。”方如茵又想靠近。   这会梁轻尘不动声色移开了。   “你喜欢我?”他问。   方如茵信誓旦旦:“对呀,天地可鉴,喜欢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金丝眼镜镜框下的眼眸看不见波澜,梁轻尘只是看着她表演,“我不接受正常的恋爱关系。”   方如茵皱了皱眉,“什么?”   揉了揉太阳穴,镜框压得眼眶骨疼,梁轻尘慢条斯理取下眼镜,淡淡开口。   “我不恋爱,只结婚。”   —   “啊!对不起!”沈芙礼握着水杯的手抖了,水全洒,迅速收回手的时候,手肘一撞撞到旁边男人腰部,硬质皮带,还有……   她整个人受惊吓得往前踉跄栽去。   一只大手快速抓住她肩往回掰,沈芙礼还没回过神,就被拉到一旁安全地方。   熟悉的凛冽雪松气息,夹杂着烟草味,他的手指骨节清晰修长,食指上的银戒雕刻着花纹,她看清楚,是百合。   心跳得七上八下,她闭着眼不敢动作。   刚刚在门口就远远看见那边有一群人,为首的男人很高,宽肩窄腰,气质冷冽。   而她侧耳听方如茵和梁轻尘谈话听得入迷了,连他们过来,沈芙礼都没注意到。   只在听到梁轻尘结婚那句话时,一时手抖,温热的水杯洒了,然后一连串。   “没事吧?”低沉一声。   “芙礼?”一道熟悉的女声。   被撞到腰处的男人还在龇牙咧嘴,小声卧槽。   应伽城平缓了下气息,“沈芙礼。”   缓慢睁开眼,沈芙礼想钻地洞,刚刚怎么就能那么巧当着他的面撞被人。   “有没有事。”长指轻合,应伽城扣走了她手里抓的玻璃杯,杯沿撞得有个小缺口。   他压着那个缺口,不让她碰到玻璃刺。   沈芙礼吞了吞口水,转身连忙对被撞的男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小刘你先回去吧。”柳菲对被撞那人说。   “谢谢……菲姐。”那人说话都是嘶着气,忍着疼的。   他颤颤巍巍走了,也没怪沈芙礼,沈芙礼也没敢看他一眼。   脸红得能滴血了,沈芙礼低着头,探了只手,做出手势,“hi,应伽城。”   “好巧啊。”   收下提案,应伽城脸上表情白一阵青一阵,冷漠气场低得让身旁人不敢多说一句话。   “是很巧。”   柳菲帮忙说话,“应总,芙礼她刚刚不是故意的,小刘回去拿点药应该就没事儿了。”   “没大碍没大碍。”   沈芙礼拼命点头,然后往柳菲那边靠,救命稻草一样抓她手。   “跑什么。”应伽城叫住她,随后几乎是强势的扣住她手腕,往下一压,十指紧扣她掌心。   “以后撞人,看清楚了。”   他指了指她额头,“盯着我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礼礼 “不可以吗   沈芙礼哪敢, 她只能打着哈哈说,“好巧啊应伽城,一周没见了, 今天在医院遇见了。”   手掌十指紧扣, 沈芙礼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心怦怦跳。   应伽城垂眸看她,乌黑发顶柔软,有一个旋,他说:“一周了。”   沈芙礼点头, “嗯。”   “怎么不找我。”低低一声。   周围跟着他的工作人员和医代那边的人都都竖起耳朵听这边,八卦着想他们关系非比寻常啊。   不过也是,伽禾应总, 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喜欢他的女生数不胜数,之前也交往过不少女朋友,但没一个这种款的。   有点呆呆的漂亮,懵懂, 清澈,像大学生。   而且工作场合,他从不会有过暧昧亲密举动, 今天算是第一次。   乌发柔软散开, 发夹是个浅蓝色碎花蝴蝶结飘带, 随她垂头的幅度垂在颈侧,沈芙礼思考,轻轻问:“我可以吗?”   “嗯。”应伽城牵着她手进梁轻尘值班室。   “不是有我微信,想问的时候问。”   “喔, 好。”沈芙礼跟在他身旁进去。   柳菲对他们的关系感到有点惊讶,在身后又喊了沈芙礼一声。   沈芙礼连忙转身跟她打了招呼。   “谈得怎么样?”   “差不多。”   “菲菲是我们医院合作体验不错的医代,新药价格她压低了不少吧,批量生产销售,按照目前的定价赚不到钱啊应伽城,赔本的生意你还干?”   单手从果盘里挑了颗糖出来,撕开糖纸丢嘴里,应伽城淡道:“市场认可度更重要。”   “你就犟吧你,这下定价稳了,以后市场信任这药,到时候更难涨价了,涨价引起民怨。”   “无所谓。”   沈芙礼听着他们说,弱弱开口:“是之前临床试验的糖尿病Ⅱ型晚期特效药吗?”   “嗯。”应伽城看着她眼睛。   沈芙礼有点感性,这会儿眼眶又有点红红了,“那些晚期病人很需要,他们会感激你的应伽城。”   “延长生存期而已。”说是特效药,但其实谁也不能根治,毕竟这个病演进到后期,肾功能几乎被破坏完全,只能依靠外部机器透析。   这个药是帮助刺激恢复很小一部分肾功能,助排尿的,减少后期水肿腹水等风险。   但是无法根治,目前的医疗情况就是这样。   无法治愈的疾病日渐增多,几乎很难有突破。   沈芙礼知道研发的辛苦与复杂,也知道他定这么低的价格,几乎相当于把这项药品研发专利捐出去,以后扩大规模生产,让每个晚期患者都能用上。   “这是很伟大的事,应伽城,你特别厉害。”沈芙礼眼底的崇敬之意难掩。   低眸看了眼,应伽城笑了下,颇傲娇,“还行吧。”   梁轻尘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写病历。   “你一个人来的?”应伽城问她。   沈芙礼摇头,四处在房间里找方如茵的踪迹,她又想起刚刚听到的那句,不恋爱只结婚。   心底情绪复杂。   “不是,茵茵不见了。”   应伽城抬手敲了敲梁轻尘面前的办公桌。   “人呢。”   镜片微微折射光,梁轻尘言简意赅,“以后不会有来往。”   沈芙礼心底一沉,他们又掰了。   她转身就想出去在方如茵,走几步,手指扣着他的,又被拉回来。   “我去找茵茵。”她看应伽城,眼底有焦急。   “一起。”   “医药代表他们还在外面,不好吧,应哥。”   “合同签了。”他搁下一句,随后和沈芙礼一起出了医院。   马路上车水马龙,方如茵在路旁一棵香樟树下抽烟,女士烟,烟身细长,纤细的手指夹着,很好看。   沈芙礼小跑过去,“茵茵,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吐了口烟雾,方如茵抬眸看见她身后的应伽城,“副班长。”   “要好好对芙芙啊。”   应伽城掀了掀眼皮,“嗯。”   “我刚来一会。”方如茵安慰沈芙礼。   沈芙礼点点头,“哦”,她伸手想去拿她的烟,“就是,你怎么抽烟啊。”   “水蜜桃味儿的。”捏爆爆珠,方如茵把烟递她面前,逗她,“要不要试试。”   应伽城抬手挡开,“她不用。”   方如茵嘁了声,“知道你护着她了,乖乖女不抽烟,你也别抽啊,应伽城。”   应伽城不置一词。   沈芙礼抱了抱她,“你难过吗茵茵?”   方如茵深吸了一口,仰头吐出,“他说他只结婚,不过谁都不会爱的人结婚,只是服从家里安排咯。”   “他说,就我们刚刚进去的那个女生,特别嗲那个,是他家里满意的人选。”   “未婚妻咯。”   “以后人家家庭美满,说不定儿孙满堂,我犯得着难过什么。”   “再说……”不还没结,方如茵后半句没说出来,灭了烟,抬手揉了揉她后脑勺,“我没事,走,回去吧。”   柳菲结束工作从南附医出来,遇见沈芙礼特地叫她到一旁去,与她说话。   “芙芙,应,他是你什么人啊。”   沈芙礼抿了抿唇,“学习上是我师兄,工作上是我老板,生活上……”   “男朋友?”柳菲问出口来。   沈芙礼想否认,还没说出口。   柳菲语重心长,她是真的很关心她,“那你考虑过以后吗,他的家境,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在北京算了,有未来吗?”   未来,沈芙礼只想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做研发就好了。   “我会陪着他一起做研发,我陪他一起。”   柳菲注视了她很久,眼里涌过心疼,“芙芙你……太天真了,你病才刚好,我不想你以后又为谁难过。”   “在我的心里,你值得一个一直爱护你,坚定选择你,和你一起有共同未来的人,他不适合你。”   “可是……我喜欢他。”沈芙礼承认。   柳菲愣了下,随后没说什么,她把自己兜里的水果糖巧克力全塞给她了,“好,有需要随时找我。”   “吃甜的。”她剥了颗荔枝味的。   …   “你知道她们在那边说什么吗?”方如茵闲得无聊,找了石子往路边花坛里扔,穿着高跟鞋也没正形,“应伽城,应总,副班长。”   “女孩们的心事啊,柳菲是芙芙大学同学,一起从榆海过来的,是同乡,芙芙生病那几年柳菲照顾她很多,他们关系很好,好到我都有些嫉妒,他们有什么心事都会互相说的。”   “芙芙暗恋一个人,暗恋得那么苦,生病病得那么难受,做手术瘦脱相,大把吃药打针的时候,都还喜欢着那个人,这么多年了,十年……”   “你想说什么。”应伽城的语气里有说不出的冷意。   “我想说啊,以前芙礼有什么心事都和柳菲讲,女孩之间谈的最多的是什么?”   “当然就是喜欢的男生咯。”   碾过石子,方如茵跳下阶梯,“你想知道她喜欢的男生是谁吗?”   应伽城已然有了不耐烦,他冷冷瞥她,“谁。”   “交换。”方如茵拿出提前写的纸条放手心里,摊开给他看。   应伽城瞥了一眼,“说。”   方如茵伸手指敲了敲太阳穴,“北大,南橋一中每一年能去的也就屈指可数了吧,他也在北京哦副班长。”   “也在。”撩了撩眼皮,应伽城淡道,“你查我啊。”   嗓音里压迫感却明显。   方如茵有点发怵,那一瞬间后背冰凉,她连忙摆手,笑嘻嘻道,“没有没有,我哪敢啊,之前是芙芙告诉我你中秋回北京了嘛。”   “唉,你还想不想知道她暗恋人的情况了。”   应伽城没说话,意思是示意她继续。   “读书本科到现在,应该是会在那个城市扎根了吧。”方如茵眯了眯眼,继续编,“见不到,得不到,才更想念,芙芙这些年有多苦多难受,我都看在心底,唉。”   “世界好不公平啊,为什么有的人就是可以那么轻易得到别人的爱呢,而他们什么也不需要做。”   “Tache,周六晚九点。”应伽城丢下这句话就径直朝沈芙礼走去。   十一月,阳光很好,深秋气温在十多度,下过雨的街道湿漉漉的,沈芙礼外套里面穿的薄毛衣,柳菲为了工作,穿的仍是西装套裙,不过搭配了白色丝袜。   她站在她身边,给了她好多糖,仍然像大学时那个对她好的姐姐,总是关心她,害怕她受到欺负。   “谢谢你菲菲。”沈芙礼咬着荔枝糖,舌尖的天逸散开来,她对她笑得很好看。   “沈芙礼。”低沉一道男声。   沈芙礼回头看他,黑色西装外是一件灰色大衣,站在梧桐树下,他单手插兜,身形挺拔落拓。   漆黑眼底没什么情绪,却如碎冰一般冷淡,似乎有点不高兴。   他问,“聊完了吗?”   沈芙礼脸上的笑收敛了,握紧手里的糖纸,对他平静道:“聊完了。”   她和柳菲做了再见手势,往他那边走。   很念念不舍。   站在他身边,沈芙礼跟他走了几步,应伽城伸手牵住她手,声音听着很冷静,“以后少和她来往。”   沈芙礼诧异,“为什么?菲菲是我的好朋友。”   应伽城凝视她眼睛,黑白分明,澄澈干净的杏眼,总像盈了一汪清泉,那么无辜。   挑了挑眉,应伽城抬手托住她后脑勺,长指穿过柔软黑发,他很轻的笑了下,慵懒又勾人,“我不喜欢,不可以吗?”   沈芙礼恍惚了下,被那个笑都要迷住了,声音不自觉放轻,“为什么不喜欢呀。”   轻托他后脑勺的手指骨轻轻用力,他让她踮脚,而自己低头,额头贴着她的。   在柳菲的注视目光下。   他偏过头在她耳边,轻轻开口,“取悦我,不可以吗。”   “礼礼。”   热意拂耳,浑身颤栗,沈芙礼要被这声叫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游戏 你的世界里   礼礼。   低沉而又好听的一声, 大提琴音里的最低的c调。   眼睫轻颤,感受到心脏的跳动,耳朵烧得绯红, 她看着他的眼睛, 瞳仁很黑, 眼睫浓密而长,她嗫嚅着,“好。”   呼吸贴过脸侧,他轻笑了声, “嗯,说好了哦。”   沈芙礼点点头,“好, 不过我和菲菲是朋友,我只能做到不主动去找她。”   沈芙礼思考许久,很是纠结,最后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不过我也不可能永远不找她,我只能在一小段时间不找,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应伽城,虽然你很重要,可是我朋友在我心中的分量也很重, 我很感激有她们陪我度过了过往那么多日子。”   应伽城看她认真思考而苦恼纠结的样子, 想好像是有点像小兔子, “嗯。”   沈芙礼笑,“你答应啦?”   应伽城目光柔和,温柔眼底不起波澜,“嗯。”他摸她头, “我们的关系,本来就不会维持多久。”   “至于你和他,”瞥了眼柳菲,漆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我不想食言。”   “无论你以前有多么喜欢他,求而不得辗转反侧,生命里曾布满他的痕迹,但是从现在到未来一年内,你的世界里,只能有我了。”   “沈芙礼,看着我。”修长冷白手指柔和而又霸道的捏住她莹白下巴,“游戏开始了,结束与否只能由我掌控。”   倾身,他吻住她粉嫩唇角,掠夺她口腔里的氧气,呼吸换气时,他声音低沉,“当然,你有叫停的权利。”   撩了撩眼皮,他看了柳菲一眼,神色里全是嚣张挑衅。   告诉吧,把你看到的一切告诉他。   所谓的暗恋对象,最好是不要回来,不要敢出现在他们面前,否则,他玩死他。   而柳菲在路旁,脸色很难看,紧抿着唇角,好几次欲言又止,神色复杂而担忧,最后转身离开。   唇被牙齿压白,沈芙礼头皮发麻,浑身酥软,被这个吻亲得有点晕乎乎的了,他的亲法仿佛是掌控,缺氧与否都由他主宰,而他又很会亲吻,齿璧相撞舌尖颤抖,夹杂着冷冽薄荷气息,又几乎令心脏颤栗。   结束这个吻,没有力气,沈芙礼拽住他大衣,柔软羊绒,指尖扣着压痕,有些丝质冰凉。   应伽城低眸,手臂牢牢箍住她,能感受到绷紧的肌肉线条,很有力量感的手臂。   他平常应该会健身,沈芙礼靠近了,才感受到。   缓慢缓过来了些,沈芙礼保持呼吸平缓。   “还想亲吗?”应伽城逗她。   沈芙礼,啊了声她伸手捧自己红彤的脸蛋。   拇指压了压她唇角,应伽城问,“所以,只在想我一个人吗?”   “刚刚。”   沈芙礼点头,羞赫的红,“对呀,只想你一个人。”   “还成。”   …   回学校,沈芙礼都还有些觉得不真实,这次的接吻是清醒的,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所以他说的这种关系,是默认她在他身边,是女朋友位置吗。   摸鱼实验的时候,沈芙礼上网搜了好多次,最后点开某乎。   #男生说只能想他一个人,世界里只能有他一个人是喜欢吗。   #他亲我好几次,他没有女朋友的,这也是喜欢吗。   #他对我应该有些特别例外,说我可以随时发消息找他,这是喜欢吗。   搜出来的回答,无一例外的都说是喜欢,还有人一针见血,问他有没有占有欲,有的话,就一定是啦。   沈芙礼回想,他说只能有他一个人,这应该是占有欲吧。   就算是说帮她走出情伤,可是能做到这样,也一定是对她有那么些喜欢吧。   沈芙礼一晚上被这个肯定的回答砸得有点晕了,幸福的晕了。   好像这几个月的忍耐,都值得了。   可以靠近他,站在他身边。   一晚上有点走神,不过还是把实验完成了,回寝室的时候耳机里的歌都是欢快的旋律。   到寝室,收到方如茵的消息。   他先是发了一个文件夹资料过来,文件名是fz。   沈芙礼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   茵茵茵茵:【你的“暗恋对象”资料,我斥巨资找的,怎么样我厉害吧?】   接收文件后,沈芙礼点开,入目第一张是男人穿着浅灰西装的证件照。   黑框眼镜,面庞柔和俊朗,眼角微微向下,很无辜又斯文的长相,有点像小狗。   五官都很好看,有种女相男身,雌雄莫辨的美,皮肤很白,没有攻击性,纯良小狗。   【怎么样?芙芙,方盏现在不错吧?】   他长相的确好看,可沈芙礼也只有欣赏,她回:【他一直挺好的。】   高中时候,其实他就长得挺好看的,不过都穿着灰扑扑的校服,并不如现在这样扎眼。   【你往下看简历啊!人现在优秀着呢!】   沈芙礼往下翻了翻:本硕北大,计算机与信息技术,ify迅科二游创始人,旗下游戏《深蓝轨迹》《晴空之恋》。   都是市场上现下有一定热度和增势的二次元游戏。   方如茵直接打电话过来,“芙芙你看见了吗!这是个宅男啊,活的二次元!游戏宅,我天,还是二游公司创始人。”   虽然公司规模不大,但与以前的清贫拮据已经天差地别。   沈芙礼没有什么兴趣,跟着嗯了两声,“挺厉害的。”   “你情书写了吗?”   沈芙礼头疼,“写了几段,然后ai编了些。”   “记得写日记本上啊。”   “好。”   方如茵刚要挂,想起什么开口,“我周六晚上要去Tache,你来的话给我电话。”   沈芙礼没想那是什么地方,只回了句好。   熄了灯,沈芙礼躺床上看了会手机,界面停留在微信里。   王子绮收吉他,想到了什么,说了句,“芙芙,今天你回来谁送你的啊?我出去接水看见了,叫你你没答应。”   “超帅一辆车。”   “什么车什么车?”李潇来兴趣了。   王子绮打了个哈哈,“没看清楚,不过是越野。”   “估计也就二十来万吧,现在越野有便宜的。”李潇啧啧嘴。   张晓亭忍不住翻白眼了,“是,入不了你大小姐的眼,不过今天怎么不和男朋友出去呢,还住宿舍。”   “别提他。”李潇气呼呼,刚吵架了,对面居然说她作。   “不过芙芙,你在伽禾实验室真好啊,工资又高,上下班还有车接送。”张晓亭哼哧哼哧累一天帮忙搬器材了,这会往床上一躺就感觉整个人被打了一顿一样。   沈芙礼把路上买的糖给大家分了,“晓亭加油,你以后也可以进好的实验室的。”   “你们都可以。”她补了一句。   “拉倒吧,我才不想进那破实验室,当牛做马的一天,累个半死。”李潇支着台灯看美甲。   王子绮放了吉他回来,“我都可以。”   张晓亭,“那就借芙芙吉言啦,晚安,好梦。”   晚安,沈芙礼轻轻在心底说。   手机屏幕突然跃动一瞬。   沈芙礼点开。   Ethan:【睡了?】   【开了半天会。】   【那晚安。】   心怦怦跳,沈芙礼看着屏幕傻笑,立刻打字回。   lili:   【准备睡啦,应伽城。】   【晚上做了蛋白抵抗实验,晚饭吃了一根玉米和一根烤肠,还有酱肉小包子。】   【开会饿了吗,记得吃晚饭呀。】   【晚安。】   熄灭屏幕,沈芙礼抱着手机入睡,嘴角都是上扬的弧度,她想,这是他们的第一天。   互发晚安的第一天。   ……   方如茵到Tache前就做了攻略,这是一家拳击馆,主推泰拳,实行VIP收费制,有地下三层,她为了进去还充了个年卡,有点肉疼,不过她最近接了大单,也能负担。   其实平时看梁轻尘在医院的斯文儒雅模样,她从来没把他跟拳击挂钩,不过听到应伽城说的这个地方,她心底第一时间是感觉更喜欢了啊。   挺有反差的。   她特地买了装备,运动内衣,瑜伽裤,还卷了长发,妆容是小烟熏,红唇烈焰,本就模特架子,这样一来更吸引目光。   一路畅通无阻,她到地下二层,VIP区,听周围人说,这儿还有要参加比赛的职业选手训练,是最近蛮火的tiger队。   她没了解过,也不感兴趣,直接对私教开口,“我找梁轻尘。”   私教是个练的很好的肌肉男,确认了一下,“你找Dsuty?”   “Dsuty。”方如茵轻念,尘埃的。   他倒是没和她说过他的英文名,不过他们那圈子里的,都在国外待过那么长时间,没有英文名才不正常。   挺好听的,她笑了下,“嗯,找他。”   教练有点面露难色,“他们在地下三层。”   还要加钱,这意思是?   方如茵伸手做小猫状,“拜托拜托,我就找他一下下吗,我是她女朋友。”她挎着包,身上的香水气味是樱花香气,若有似无,引人遐思。   很健康的小麦色肌肤,长相无可挑剔,是很会的漂亮女人。   教练没抵挡住,还是带她下楼了。   巨大铁围栏围着拳击擂台,横墙将擂台分隔开来,墙上贴着不同选手的比赛海报,金属肌肉,炽热明亮灯光,荷尔蒙气息贲张。   还有拳击击打发出肌肉撞击声,以及选手那些低吼。   室内有冷气。   方如茵缩了缩手臂,“十一月了,还吹冷气,不冷啊。”   教练耐心介绍,“这一楼是专业运动员训练场地,训练强度很大,热量消耗,暴汗都正常,因此每天会冷气会开一段时间。”   “好吧。”方如茵往里走,“他在哪里?”   “喏,最里面那一间。”教练给她指了方向,就没往前走了。   方如茵换上装备,带上拳击手套,走进去。   黑色金属墙壁,空旷地面,头顶灯光明亮无比。   男人一件无袖白T,胸口有黑色字母图案,坐在地上,矿泉水瓶盖扔一旁,他仰头在灌凉水。   取了金丝眼镜,五官更清晰,冷冷清清的,皮肤白,手腕戴着白色护腕,手臂向上肌肉线条明晰。   能看得见绷紧的肱二头肌和前臂肌肉群,锁骨深刻,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   而他没说话也没动作,整个人气息低沉,显得有种与平时不符的阴郁。   轻咬嘴唇,方如茵摸手机给沈芙礼发了个消息。   她上前去,一拳臂套摆在梁轻尘脸侧,“Dusty,和我比赛怎么样?”   捏爆矿泉水瓶,梁轻尘偏头。   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戏谑,“追这儿来了。”   方如茵做了个嘘的动作,“nonono。”她笑了下,红唇扬起,“我是tache的年会会员。”   拳套下移,抵在他胸口,“我有权让这里任何一个人当我的,”   “陪练吧?”   “就你了。”   舌尖抵了抵脸颊,梁轻尘看笑了,仰头,一副无所谓的痞样,“行啊,来呗。”   撑手站起来,他让她打。   方如茵做拳击进攻姿势,一拳捶在他胸口。   侧身一滑,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梁轻尘眼神聚焦在她眼睛。   这女人实在很难让人脸盲,肤色太独特,而且总是自以为是,自大,虚浮,以为自己魅力无边。   他让她打了三拳,在她下一个拳头抡过来的时候,手掌接住她的拳套,小臂一收紧,直接箍住她双手,让她没有任何还击之力。   方如茵闻到了气泡水味,还有酒精,手被他抓住,她就势往前一仰脸,他的唇触碰到她脸颊。   “你先亲的。”她笑了下,转过脸,又对准唇亲了下。   梁轻尘冷笑,掰过她手腕,轻松卸下,“我告诫过你,远离我。”   他低头,薄唇贴过她耳边,气息低沉,“知不知道,我以前打死过人。”   他说话轻飘飘的,像说一句无关紧要的事。   方如茵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腕骨头都错位了,她也不管,笑了下,偏头直接咬住他唇,“那正好啊,我不想活了。”   眼神一暗,梁轻尘低眸,凝视她眼睛。   牙齿没什么章法的咬唇角,摩擦着唇角的皮肤。   “你打死我啊。”方如茵带着笑意说出这话。   挺翘鼻尖有细密汗珠,她眼底藏着诱惑,引人沉沦。   手腕没力气的垂下,眼底也没有害怕,只有狡黠和聪敏。   目光下移,梁轻尘盯着她很久,一手托起她下巴,而后俯身,从唇角一路亲下去。   手臂青筋迭起,在冷白皮肤上分外刺目。   女人柔软纤细身子整个被他箍在怀里,她嗓音又娇又柔,“我带了t。”   呼吸夹杂着喘息。   头顶灯被关了一盏,她浑身都是汗,滑腻腻的,压他进了墙壁后的暗门。   红色拳套在灯光下,微微折射冷光。   —   沈芙礼到tache的时候已经过晚上十点,她做完实验急急忙忙就往这边赶,身上穿着的还是卫衣和长裤,头发扎着,戴眼镜,书包里还有专业课书本。   她向前台说明来意,那人看她一身学生装扮也不疑有他,径直带她下楼。   一路遇见好多年轻男性,都光着膀子,身上全是肌肉。   沈芙礼一手扶着眼镜,一直在躲。   到负三层的时候,一股冷气袭来,搓了搓手,她庆幸自己穿的长袖。   “最里面那间就是了。”带她下楼的人给她指路,转身就离开。   而右侧拳击台上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穿着队服的几名队员,正下场休整。   有人身上披了围巾,大汗淋漓,身旁助手帮忙擦汗。   “fish,听到那边动静了吗?”   “有什么稀奇的。”嗤笑一声,男人堆里对这些都见怪不怪,“王龙上周不还艹粉。”   “尼玛老子训练服上都挂了那玩意儿,傻逼一个。”   “马上要比赛了,这周队里别让我发现这事。”   “我是说,零号房里面。”   “那两位啊,其中一个吧。”   “靠,见鬼了,什么人能钓到他们。”   “不过别去惹啊,你们惹不起,这儿他们投资的。”   功能饮料瓶捏扁,刘麒麟把水瓶往大铁皮垃圾桶里一扔。   “咚!”的一声,掉到沈芙礼脚边。   “那边那个,喂!”   沈芙礼指了指自己,诧异地看着他们。   “对,就是叫你。”   刘麒麟模样嚣张,仗着是队长,这个点儿这儿也没什么人了。   “这么晚,还一个人来见我们啊。”   “带什么花来。”沈芙礼脚边有束不知道谁扔那儿的花,里面是绿色桔梗和向日葵,有点蔫了,不过还是能看出来是精心搭配的。   那边的男生有人笑了声,“还他妈带的向日葵,知道tiger喜欢,挺用心的。”   有人又开口:“行吧,你的花放那儿,心意收到了,不过这么晚来拍我们,不对吧?”   “不会是私生吧?”   “我拍你们?”沈芙礼根本不认识他们。   她握着手机,不想搭理他们,准备走了,那几个却不依不饶,走过来,有人仗着个子高手长,直接拿了她手机。   “密码。”   沈芙礼抿唇不说话。   “密码?”那人看了她一眼,约莫是觉得她好看,“我们刚刚训练,都是队内机密,你拍了视频放网上,是犯法的。”   “到时候比赛输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没有拍你们。”沈芙礼回。   “得了吧,骗鬼呢。”他笑,“猴子刚刚就看见你举着手机拍。”   “解锁。”他把手机面部识别,递她面前。   沈芙礼摇头,没让他们成功。   又有人强行来拽她手,指纹解锁。   沈芙礼冷冷瞪着他们,“你们这样才是违法。”   “小姑娘这么漂亮,脾气这么差。”   有三个男生上前来直接按住她,强行用她的手指指纹解了锁。   点开相册,一张一张翻,他还点评起来。   “微信截图。”   “暗恋对象啊?”   “yjc,还字母缩写,挺纯情的嘛。”   沈芙礼手腕被掐红了,她冷冷开口,“把手机还给我。”   “不还,怎么着,能当私生,手机不能让人看啊。”   “是不是还有隐藏相册呢,你拍了我们吧,对吧,是吧?”男人诱骗着哄。   甚至有队友在旁边举着手机拍,拍这么多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孩的视频。   “身材挺有料嘛,心这么坏。”男人言语轻佻,“说啊,照片视频藏哪儿了。”   “闭馆了还偷偷进来看我们训练,这么处心积虑啊。”   “这什么男的照片。”他翻到她悄悄拍的应伽城的照片,“删了。”   点击删除,沈芙礼瞬间眼眶红了,“还我。”   “哟,哭什么哭啊,私生粉,我们还没追究你偷拍法律责任呢。”   “你违法了知道不,我今晚把你送警察局去。”   “吓哭了啊,这样,给你说个解决方法。”   那男的一脸坏笑,精明狡猾,“当我女朋友,让我爽了,就放你走。”   “胸不错啊,挺大,被我干,在床上应该叫挺骚吧。”那人伸手就想摸她。   沈芙礼没让他碰到。   “哟,装什么啊,骚货。”   “哈哈哈!”周围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这些声音刺耳无比。   沈芙礼低头狠狠咬了抓自己手腕的那人一口,咬到出血,抢了手机就往走廊尽头那边跑。   身后那些人骂骂咧咧,估计是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挣脱了,脸上挂不住,一口一句脏话也追过来。   O号拳馆房门紧闭,沈芙礼转了个弯往旁边小房间跑。   脚步踩在铁皮上咚咚作响,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只有绿色的灯光和冰冷地面。   心跳飞快,她感觉到外面那些人没有进来了。   却猝不及膝盖撞到旁边一个行军床铁架子,整个人往床上砸下去。   砰一声,腰下面压着一具结实的胸膛,温热滚烫。   沈芙礼一惊,叫出声!   手无处停放,在黑暗中乱摸了下,把男人衣服撩开了,呼吸粗重,她怕得发抖,害怕是刚刚那群人的同伙。   小声的呜咽出声,眼泪糊了满脸,额头上全是汗水。   身下男人呼吸起伏了下,似是刚醒,被人扰了清净,能感觉到有些戾气与不耐烦。   他伸手摸床头台灯。   沈芙礼瑟缩着,手捂着脸,眼泪汪汪,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只是感觉要死掉了。   她起身就想跑,可是膝盖疼得动不了。   一手抹泪,一手闻了闻,有熟悉的薄荷气息,薄荷精油。   冷冽夹杂着一点佛手柑的涩。   灯光“啪”的一下亮了,沈芙礼眼睛被刺痛了一下,低着头,目光里,是一只冷白的大手,手指拇指上有伤口,血痂还没干。   她抬头,在模糊灯光下与应伽城四目相对。   他头上缠着黑色束带,发丝漆黑微微凌乱,眉骨往下,鼻梁高挺,鼻尖一尾痣,干干净净,清清冷冷的。   眼泪糊在鼻尖,眼角,眼皮都肿了,沈芙礼哭得像个泪人了,脸蛋又红,委屈得无法言说了。   怔了下,应伽城抬手。   他给她擦眼泪,粗砺拇指刮过眼眶,湿润泪滴被带走。   他声音很低,透着疏离与冷漠,“伤哪儿了?”   不知怎的,才一天没见,沈芙礼却觉得他此刻十分陌生,虽然动作仍然是温和的,可那双漆黑眼底,一点情绪也没有。   冷淡如冬季清晨湖面薄冰,一戳就碎,尖锐,刺骨。   抿着嘴唇,沈芙礼就那样委屈的看着他不说话。   应伽城有点烦躁,他咬了烟,恶劣本性仿佛显露,吞吐烟雾熟稔自然。   低头抬手他摸她脚,“这儿?”   沈芙礼摇头,眼眶红红的。   大手上移,从脚踝到膝盖骨,隔着棉质布料,他问,“这儿?”   膝盖伤口一碰就疼,沈芙礼龇着声,小心的后缩了下。   “撩起来。”   沈芙礼弯腰小心翼翼去卷裤脚。   深吸几口烟,应伽城一手拇指按压着太阳穴,平静到冷漠。   忽明忽暗的台灯灯光照在他脸上,鸦黑长睫在眼窝里铺出一圈阴影。   夹烟的手指指节修长,拇指上的伤口,血色猩红。   她动作很慢,慢到笨拙,把手机藏放在自己的大腿边,界面上是报警电话。   估计是刚刚被吓到,随时准备报警。   “我来。”应伽城咬着烟,弯腰蹲她身前,三两下撩起她的长裤。   膝盖上红肿剐蹭流血的伤口就这么暴露在灯光下。   一小块,皮肤都撞没了,在白皙的腿上分外刺目。   应伽城停顿了下,身上摸床头柜上的薄荷精油,“忍着点疼,没棉签。”   长指沾了绿色精油,他轻轻抹在她伤口上。   沈芙礼手指蜷缩,紧紧抓着床栏,再疼,她也没吭一声。   擦完精油,应伽城拿了个创口贴,撕开贴在那伤口上。   “还有吗?”他问。   “没了。”   “自己走。”他嗓音里有听不出的疲倦。   坐在行军床上,黑色无袖背心,碎发漆黑,整个人气质都是往下沉的。   见她没动作,他又开口:“怎么,要我背。”   “应伽城。”沈芙礼伸手抱住他,手搭在他背后,眼泪啪嗒砸落,“不是。”   烟灰抖了抖,应伽城中指的伤口结痂了,身前的女孩身体柔软温热,心跳真实,呼吸还带着热气。   她抱着自己,没有害怕,仿佛只有诉不尽委屈。   “怎么。”勾了勾唇角。   烟烧到指腹也不觉,应伽城想自己真是糟糕啊。   沈芙礼哽咽着,“我只想和你一起。”   她心跳得好快,只仿佛在他这里才感受到活着,眼泪一直往下掉,落在他后颈的皮肤上。   温热,渐渐变冷。   白灯下,烟雾缭绕,烟草,尼古丁气息,萦绕在狭窄的空间里。   不见天日,见不得光,阴暗潮湿。   应伽城嗓音里有轻蔑,“是吗。”   “是,外面……”   沈芙礼哽咽着把刚刚的遭遇说了。   烟渐渐熄灭,眼底一点一点变得冰冷,应伽城的眼神冷得有点可怕。   沈芙礼还抱着他,“我们去警局,我们去报警吧,应伽城,我们一起走。”   “不去。”他嗓音低沉,回得果断。   沈芙礼抹了下眼睛,眼泪汪汪的看他,“为什么。”   拇指掰开绷带,他一圈一圈给手腕缠缠带。   一端用牙齿咬着,一端系手。   腹部T恤随动作半扬起,能看得见结实紧致的腹肌排列,荷尔蒙和性冷感显露无疑。   沈芙礼胸口心怦怦跳。   缠完系带,应伽城起身,沈芙礼要跟他一起。   “待这儿,等我回来。”   长腿几步,他迈出去。   沈芙礼脚疼,试了好一会才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追他身后跟出去。   tiger还有两个队员在外面骂骂咧咧,“他妈的这贱人跑里面去了,不知道里面今天有没有人啊。”   “这么久了,不会真让她跑了吧。”   “艹,今天是真点背,好不容易遇见个喜欢的款式。”   “靠,走走走,回了。”   “回得去么?”铁门被推开,应伽城出来,一八七的身高,立刻气势上就压制他们。   周身气场冰冷,漆黑眼眸锋利得像藏了把刀。   “你是谁?”   “tiger?”揉了揉腕关节,应伽城走近,抬手直接给他脸上一拳。   瞬间那人被打到鼻血涌出来,撞到后面柱子上去。   “卧槽。”他周围队友被吓到了。   其他队友也赶来,有的想要帮忙。   沈芙礼刚出门就看到了这一场景。   一群穿着红色队服的职业拳手,被应伽城一人打得无力还手。   他径直走到那名曾羞辱她的队长面前,“道歉。”   一记直拳,那人挡了下,下一秒脸就被重重踢了一脚,像沙袋一样被踢歪,血水含着打掉的牙齿被吐出来。   “不道。”   下一拳对准了他眼睛。   身后那些被打的队友这会儿也都回过味来,一拥而上。   沈芙礼握着手机,“我报警了,你们不要打了!”   零号房间门开了,方如茵披着西装外套出来看到这令人血脉喷张的一幕,“卧槽,应伽城这么帅。”   梁轻尘看了一眼,脱掉手表递给方如茵,直接也进去与那些人厮打。   七个人打两个。   沈芙礼急得要哭了,“找老板,找老板茵茵。”   十几分钟后,应伽城和梁轻尘两人,二挑七不落下风,把那些人打得全都在地上疼得打滚。   手掌有血流出,应伽城抬脚踹了刘麒麟一脚,“这地,别待了。”   他笑了下,眼底有血,“再待,我弄死你。”   老板看着这的场景,急得不行,在旁边一直赔笑脸,“Ethan没事吧,dusty,你们没事吧?”   “刘麒麟,你看看你们队员干了什么好事?”   “快收拾收拾滚。”   “应总,他们不懂事,我替他们抱歉了。”   沈芙礼找到纱带,连忙走前去,焦急地查看应伽城的伤势,“伤的严重吗?”   “没事。”   老板还在旁边和稀泥,“Ethan,这件事儿,你想怎么解决?”   “我们赔钱行不行,他们队有点那个收入。”   “报警。”应伽城看着沈芙礼。   “别别别,我们私了。”   “道歉,滚过来。”   “爬过来,爬过来我不追究。”应伽城说得缓慢。   刘麒麟吐了一口血,眼含恨意,最后还是一步一步爬过来,对沈芙礼咬牙切齿道,“对不起。”   沈芙礼揪着手指,想到他刚刚对自己的行为,冷冷道:“人渣。”   其他跟着调笑起哄的人也过来挨个道歉了。   他们的经济人立刻过来,提出赔偿合同。   应伽城看都没看一眼,撕了,对他们笑了下,“不好意思啊,改主意了,准备坐牢吧。”   “你……”   “我怎么?”挑了挑眉。   毫不客气碾过他脚趾,“记住了,我叫应伽城。”   “报复找准。”   一晚上折腾完,做完笔录,离开警局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方如茵一直牵着沈芙礼的手安慰她。   在漆黑的街道上,沈芙礼在唯一一家开着的蛋糕店里,买了一个小蛋糕。   棕色的小熊,上面歪歪扭扭的用奶油写着happy birthday。   滞销款,没有人购买的款式。   沈芙礼捧到应伽城面前,点燃了蜡烛,她祝他,“应伽城。”   “不止生日,天天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假面 向你发出邀   烛光映照女孩白皙脸庞, 她双手合十,认真虔诚,嘴角笑得有梨涡浮现, 眼底清浅, 跃动着烛火, 眸光也望入他眼底。   真诚得无私,干净得纯粹,像一弯小月牙儿。   手腕压住的伤口隐隐作痛,夜里风冷, 拨动了些碎短发,应伽城一手撑着,站在花坛边, 身后是一颗枝繁叶茂的黄角树。   他静静看她,瞳仁很黑,黑曜石般。   女孩小心翼翼护着烛火,对他笑着开口,“吹蜡烛呀,可以许愿了。”   过了几秒, 应伽城吹熄蜡烛,“谢谢,不过我不吃蛋糕。”   沈芙礼有点气馁, “好吧。”   她把蛋糕端走和方如茵梁轻尘一起分了。   手机振动, 应伽城转身走到路边, 在背光面,整个人被树影遮住,他抬手在接电话,手腕腕骨的红绳下还有一道结痂的伤口。   方如茵吃蛋糕, 抱着肩膀,“啧。”   “你们俩都不冷啊?”她蛐蛐身旁的梁轻尘,又看了眼远处打电话的人。   “还好。”梁轻尘也还穿着背心。   “奇葩。”方如茵又拢紧了下身上披着的他的外套。   “不过今晚你打架的时候挺帅的。”她从蛋糕上掰了个巧克力片给他吃。   “就是这些人没被今天就关进去,太不解气了。”   警局里调解了些时间,最后那些人都不验伤,以私了结束。   毕竟,警察问谁先动手的,他们不占理。   “他们伤得是看起来厉害些,可还不是因为那些人先欺负我们芙芙!”   “真的是败类啊,芙芙,你现在好些没。”方如茵关切问她。   沈芙礼一直看着应伽城的方向,被冷不丁一叫,有些怔忪,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好了。”   “他的伤口。”   “我回去帮他处理。”梁轻尘免她忧心。   “哦,那好,谢谢你梁医生。”   “对呀,你就别担心他啦芙芙,他有个医生好哥们呢。”方如茵伸手摸了摸她脸蛋,“都有点冰了,我们去车上。”   摇摇头,沈芙礼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行吧,我也不冷。”方如茵心一横,又塞一大块蛋糕,“我和你一起芙芙。”   她问梁轻尘,“不能让那群人就这样没事了吧,就这样潇洒回去?”   梁轻尘笑笑没回答。   沈芙礼想起之前她问陈让那件事,他的回答。   应伽城从来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那个在倾世曾想要占她便宜的混混,最后被判了拘留六个月。   不过违反法律,本就该得到制裁,以往做过的肮脏事没被发现,也总有一天要偿还。   “我的芙芙啊。”方如茵手搭她肩上,下巴磕在她肩窝,感叹,“怎么这么干净纯粹。”   眼睫眨了下,沈芙礼握住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我没事的茵茵,你们先去车上。”   “你,”她犹豫了一秒,“和姐夫。”   “噗嗤。”方如茵被她逗笑,松开手站直了,“我们没关系,你不用这样叫了。”   沈芙礼一时还有些错愕,她口中的没关系是哪种关系,不都已经是最亲密的关系了吗。   梁轻尘站在不远处,淡淡看着这边,眼镜镜框下一双眼睛辨不清神色。   方如茵耸耸肩,“都是成年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总之你以后不用喊他姐夫了。”   “哦。”   抿唇不发一言,梁轻尘伸手一点一点缓慢揉太阳穴,他也在思考,这女人,从来所说的,喜欢他只是玩玩而已。   不过也正常,最好是这样,他们不会有太多不必要的纠缠,因为昨晚的失控已经让事情复杂许多。   只是结束那一场香艳淋漓的热抚之后,她若无其事穿衣,低头扣内衣纽扣,背对他,嗓音里有女人独有的笑意,“你还不错。”   清洗手指,梁轻尘问,“哪里。”   方如茵笑笑,意味深长,“那里。”   “体验很棒,以后继续?”轻柔一声,挑趣逗弄,她的指尖勾着蕾丝花边,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幽光。   水流冲刷手指,打上洗手液又洗净,头顶的光好像是冷的,笔直打下来,照在顶上的衣柜上。   他半低着头,下颌线弧度流利,脸上看不清表情,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她的提议。   手指指甲挑开了衣裙边缘的丝线,又绕了个解不开的蝴蝶结,方如茵坐在床上,微微斜着身,看他背影,她问得很轻松,“要考虑这么久啊?”   食指和拇指微曲,搭在银丝眼镜镜框上,他取下眼镜,面庞变得更冷清了些,缓慢道:“有悖道德。”   方如茵眼里涌动着兴奋,“可你不是正人君子。”   长指合十,梁轻尘眼底有需要考虑的事,“我说过我不恋爱,只结婚。”   并且结婚对象不是你。   方如茵听后笑了,发自内心的,银铃般,光脚吊在床边摇晃,“你不会以为我想和你结婚吧,梁轻尘。”   转头,海藻般柔顺卷发散开,衬得女人的脸又小又精致,她此刻看向他眼底只剩欲望,不动情。   红唇轻启,眼眸媚如丝,“我只上床,不恋爱。”   “玩不起吗?”她丢下这一句,收拾了衣服随手扯了件西装外套披着出门,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所以说,喜欢又在哪儿?   梁轻尘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渐深。   所以他们没关系了,不正常吗,方如茵口中的没关系,也正是他想听到的。   很好,事态一如既往在掌控中。   梁轻尘低头看手机,编辑回副院长消息:家宴我会如约到。   而方如茵也不再劝沈芙礼,拉开车门上车,踢了高跟鞋,微欠着身子半蜷在座椅上。   风冷,梁轻尘依旧温和斯文,处事周到,他发短信给方如茵: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187######,他的备注已经没了,显示陌生号码来信。   方如茵一手仰着玩手机,余光里瞄到了,过了两分钟才点进去,美甲敲字慢得不止一点,只听见指甲噼里啪啦敲屏幕的声音。   [你的车啊,那不坐。]   梁轻尘看了眼,第一次有一种感觉,想发笑。   编辑几个字后删除,他将手机扣放进口袋里,不再看。   ……   沈芙礼离近了点,站在风口,堪堪张开手插兜,仗着自己穿厚实卫衣和长裤,为他挡一部分风。   手指翘了两根出来,与他的影子相互交错。   耶,踩到他的影子。   应伽城接了第二通电话,似乎皱着眉。   沈芙礼隐隐约约听到了些,“呓语,梦话,砸东西。”   他问多久了,挂断电话前说他一个小时内到。   挂掉电话往回走,应伽城看见她,“陈让十分钟后到,送你们回去。”   “应伽城。”沈芙礼喊住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底全是紧张。   她在意他,很在意很在意。   “有事?”他的嗓音透着点哑,被吹过的风吹散了,透着漫无边际的凉。   沈芙礼摇了摇头,紧扣住手心里压了无数遍的HelloKitty胸针,“没事,希望你一路顺风。”   其实她想说,你有难过的事也可以和我说的。   陈让派了两辆车,分别送了沈芙礼和方如茵回学校和回家。   怀抱着娃娃,沈芙礼做了好长一个梦,断断续续的,梦里她似乎一直在哭,在奔跑,好像有人追赶,她很难过,但是说不清难过的原因是什么。   最后惊醒,一看手机,早上七点。   差不多凌晨三点入睡,只睡了四个小时,身体里的疲倦未消除,眼角有点紧绷,她摸了下,微微发愣,梦里也流泪啊。   点进应伽城的聊天界面,她犹豫许久,试探性的发了个早安。   她没做他会回的打算,可过了一分钟,他回了句,早。   捧着手机,沈芙礼看着那个字很久,随后一下一下敲字:   【你昨天走很急,家里有事吗?】   【嗯。】他回。   沈芙礼追问:【那现在解决了嘛?】   应伽城的回答听不出语气,只道,【还好。】   【伤口有包扎吗,我买了药膏,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抬手挡住眼睛,手背一条血痕已经结痂,应伽城仰靠在躺椅上,眼皮上落了很浅的晨光,整个人疲惫至极。   咬烟点火,深吸一口,缓慢吐出白雾,屋内的墙壁上挂了一张合照,全家福。   那个时候他还很小,在照片中间,手里攥着温似锦买给他的一个泰迪熊娃娃,脚边还堆了一堆礼物。   是来外婆家拍的,照片上三个女人,他在中间,那个时候几岁,四岁还是五岁,记不清了。   他们还都年轻,他还会听大人的话,露出笑容。   弯腰猛烈的咳嗽,应伽城一手撑着太阳穴,整个人在没有什么温度的阳光里,显得苍白。   张姨从厨房过来,端了粥,“老太太睡下了,伽城,你吃点东西。”   “她睡前嘴里念叨着要去北京看大女儿。”   “我会带她去,你照顾好她。”拿了外套起身,应伽城径直往门外走。   张姨跟在后面喊,“先生,你留下来睡会吧,一晚上折腾没睡。”   没回应,应伽城走出院子,拉开越野车门坐上去。   点开手机,沈芙礼又发了一堆消息。   他挨个看过。   【不用?那伤是好没有哇,没有的话试试我这个吧应伽城,我奶奶说过这个药膏效果特别好的。】   【好吧,我昨晚做梦了,以为睡了很久,然后一醒来才七点,现在有点饿了,我去食堂买早餐。】   几分钟后。   【到食堂了,有点想吃饺子,买了屉蒸饺,加一个茶叶蛋,茶叶蛋我喜欢蛋壳碎的,这样才入味有卤香味,你吃早饭没有呀,我想要是和你一起去吃。】   【我知道的,南屿站旁边菜市场里有家炸酱面特别好吃,唔,想吃。】   【但是学校过去要好远,吃蒸饺啦,你也要吃早饭。】   【在哪。】一条回复。   沈芙礼捧着手机看了好一会,然后问:【什么在哪?】   【炸酱面。】   【噢噢好,我找找,你要去吃啊应伽城,那你替我多吃点哦。】   她把小面馆的地址发给他。   一面之缘。   应伽城给罗钧拨电话。   ……   临近中午,沈芙礼准备去食堂吃,张晓亭给她打电话说寝室有她的外卖,有人给她送来的。   疑惑着,沈芙礼扫共享单车骑回去,一进宿舍门就看见自己桌上摆了一排塑料盒里面全是装的杂酱面。   面条浸满蘸汁,炸酱臊子和花生调拌得均匀,香味溢出来了。   张晓亭站旁边,笑意盈盈:“哟,这是男朋友给我们芙芙点的外卖啊?”   “炸酱面,还是你爱吃的。”   沈芙礼走近,把炸酱面分她一盒,“我吃不下这么多,一起吃。”   “谢谢芙芙,爱你!”张晓亭迫不及待打开盒子,香气扑鼻。   她还留了两盒给其他室友。   自己选了一盒花生最多的,拆包装盒,摸到一个小盒子,沈芙礼打开,看到里面是一枚蓝色多瑙石制作的胸针,鸢尾花形状,精致漂亮,尾端还有雕刻的花纹,简洁好看。   鸢尾花花语:未尽的思念。   心跳怦然,沈芙礼紧握这枚胸针,拿出手机拍照,又拍了杂酱面,她发给应伽城。   【吃上了,特别好好吃特别喜欢,谢谢应伽城。】   “亭亭,天是不是有点冷了。”   张晓亭哈着热气大口吃面,“是啊,都十一月份了吗,都是冬天啦。”   南屿的冬天是湿冷,阴雨缠绵,像远处的山一样,朦胧冷清。   眨了眨眼,沈芙礼喃喃道,“我给他织个袖套怎么样。”   “什么?!”张晓亭大为震惊,“什么人啊,能有这待遇,让我们芙芙亲自动手。”   “我倒好奇他长什么样了,对了闫哲不要了吗,闫学长挺帅的,人也好。”   “他最近代表学校参赛还拿了奖呢,还有一区论文发表。”   “我和他只是朋友。”点到即止,沈芙礼不想再提。   “行吧,不过我还是好好奇你的那个男朋友啊,是有多帅,才能让我们芙芙这么死心塌地。”   “你先吃饭吧亭亭。”   沈芙礼上网搜钩针教程,把工具都买好,然后吃了口炸酱面,真好吃。   ……   下午做完实验,沈芙礼如往常般回宿舍,刚出教学楼门口,就看见温荔棠远远过来,她身旁还跟着几个男生。   黑色长靴,红色毛衣搭配格纹短裙,从头发丝到脚趾都精致得一丝不苟。   她小跑着过来,热情的抓住她手,满脸笑意,“芙礼学妹!”   “这周末没有什么安排吧?”   沈芙礼不动声色把手指抽开,轻轻回,“有什么事吗?”   “哎呀,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师姐师妹嘛”,她笑意盈盈转身朝她介绍,“这是吴星宇,潘绛,他们都是研三的,我们晚上有个饭局,来一块儿玩吧。”   沈芙礼抬眸看了眼他们,都是年轻的男生,穿着也的确低调,干干净净的,对她温和的笑。   “是这样的。”温荔棠悄悄和她说,“我们年级不是有个项目嘛,交换生的,京大那边的,今天那边的学生过来,我们给他们接风洗尘,请客吃饭,我们导师拨了经费了,我一个女生不好意思去,我想请你陪我一起。”   “放心,我导请客。”   温荔棠怕她不同意,“唉,芙礼你放心好啦,我们不会去干什么的,就吃完饭唱唱歌,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你陪我去嘛,我那里还有好几十篇翻译商稿呢,等我过几天找出来全介绍给你。”   “陪我去嘛,芙礼妹妹。”   沈芙礼犹豫着,迟迟没有回答。   温荔棠继续,“那我给你介绍家教?就陪我去嘛,我怕我等会喝多了丢脸,而且明天周末,你也没什么事。”   看了眼她,眼神里无比真诚,沈芙礼有些心软,“好,我陪你去,家教就不用了荔棠学姐。”   “好耶!”温荔棠笑得灿烂,没什么心眼模样,她赶紧把她拉去介绍给那两位男生。   然后带她一起上了停在路边停车位里的汽车。   沈芙礼给方如茵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和温荔棠一起出去了。   方如茵扣了个?   【她怎么想着来找你玩了,不正常啊,大小姐哪里缺朋友。】   【你留个心眼芙芙,等会把地址发我,我下班来接你。】   【好。】沈芙礼回。   但事实证明,方如茵多想了。   饭局都只有学生,氛围也算和谐。   几人在包间里,温荔棠一进去就把外套脱了,露出一字肩的小毛衣领,肩膀雪白,搭配荔枝粉的腮红和裸色口红,整个人青春又靓丽。   她接过菜单,“想吃什么都随便点啊。”   另外两个男生也都笑着附和,“什么贵的点什么啊?”   “点点点。”   “别超预算了。”   温荔棠一点不在意,“超就超呗,超了我请。”   “好好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几个人轮番点菜。   温荔棠碰了下她肩,“你想吃什么呀芙芙?随便点。”   “快点快点。”   犹豫了下,沈芙礼手指指了指那碟红糖糍粑的照片,“这个就行。”   “红糖糍粑,那再来个小蛋糕,还有这个酥梨糕,这个香槟,来。”温荔棠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师姐大气!”   “那当然,还想吃什么随便加。”   菜一样一样上来,旋转餐桌上很快被堆满,琳琅满目,五味俱全。   沈芙礼很怀疑他们能不能吃完。   温荔棠递给她酥梨糕,“尝尝这个。”   潘绛剥了虾,慢慢摆了一盘,“荔棠,你说的人什么时候来啊?”   “快了,不用等他们,先吃先吃。”   温荔棠把剥好的虾夹给沈芙礼,“多吃点。”   “谢谢。”沈芙礼安静的小口吃东西。   “你热不热啊?”温荔棠看她卫衣外面还穿的长袖外套,脸颊都红彤彤的。   “把衣服脱了吧,你看都出汗了。”她拿餐巾纸擦她额头刘海遮住的汗。   沈芙礼点点头,低头拉外套拉链。   “看都怪你们,把我的小学妹都吓得这么腼腆。”   “行行行,我们的错,我认错棠姐。”   沈芙礼耳朵尖有点红,她不习惯被陌生人关注,只摇摇头,“我没事。”   长袖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的芋紫色毛衣,衣领往上脖颈雪白,乌发垂在颈侧,杏眸翘鼻,整个人干净又漂亮。   她继续吃碗里的菜。   温荔棠看了她眼,笑吟吟,“芙礼妹妹皮肤真好。”细腻白皙,好像看不见毛孔。   “师姐也很好看。”   温荔棠聊了聊头发,露出耳间一对香奈儿的碎钻耳环,她笑笑,“都好看呀,我们女孩就没有不好看的。”   “今天主角是你,我给你化化妆怎么样?”她问出口这句话,又觉得有点多余了,她皮肤白,白里透红,腮红都免了,眉形也好看,睫毛长,唇色浅粉,清纯那挂,初恋的栀子花般,不化妆就像天然去雕饰,出水芙蓉,化妆可能还多此一举。   “唉,你都不用化,够美了。”温荔棠一手托腮。   沈芙礼撩了撩垂落的刘海,指了指自己,“我还有黑眼圈。”   温荔棠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开口,“那是没睡醒的感觉,很懵懂天真,你这款,喜欢的男人多了去了。”   潘绛吴星宇他们也照顾她的面子,“哪里,我们荔棠学姐这款也很多人喜欢的好吧。”   精致无比,妆容一丝不苟,小裙子小皮靴,明媚的昂贵的漂亮。   “对啊,荔棠姐可是我们级花,暗恋表白的人都不知排哪儿去了。”   “行了行了别贫了。”温荔棠掩不住的笑意。   “成,温大美女。”   “对了,你说的大佬到哪了啊?”   “他在京大研究无人机领域的嘛,我们下个组课题可以往那方面靠嘛,等大佬来了一定让他指导指导我们啊荔棠姐。”   “放心小意思。”温荔棠低头看了眼手机信息,站起身。   “他们到了?”   “嗯。”温荔棠出去外面。   过了约莫两分钟,她领进来两位高高瘦瘦的男生。   为首的那位穿一件白蓝相间的运动衣外套,牛仔裤白球鞋,微分碎盖,单眼皮,皮肤挺白,眼尾和侧脸有几粒黑痣,他拉开椅子坐在了离沈芙礼一个位置的地方。   “坐过去点儿!”温荔棠嗔他。   “成。”柳柏旭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椅子移开碰了下沈芙礼的膝盖,有点疼,沈芙礼默默移开。   “抱歉啊。”低低一声。   沈芙礼抬眸,不可避免的与他视线相接。   能明显感觉到他愣了下,随后他移开椅子,给她留出足够的位置,“我姓柳,京大研二,你可以叫我柳学长。”   “沈芙礼,研一。”她不反感这人,他挺有礼貌的。   “我记住了。”勾了勾唇角,他笑起来,挺阳光温和的。   和单薄眼尾斜向上飞的冷清感是两种截然不同体验。   沈芙礼晃了会神,好像一瞬间错觉,觉得他有些似曾相识。   “哎呀,你们算是认识了吧。”   “怎么样?”温荔棠向他挑了挑眉,“我学妹乖吧。”   柳柏旭一手半握拳抵在嘴边,任服务员给他舀了一盅山药排骨汤,枸杞浮在汤面上,鲜香四溢。   身旁人有注意到他手腕上的腕表,潘绛眼里露出惊羡神色,他点赞,“荔棠姐,不愧是你朋友,都是佬啊。”   “诶大佬,你家住哪儿啊?”吴星宇忍不住问。   沈芙礼看了眼,腕表银白,表盘是通体磁黑色,机械秒表精密走针,她看不出牌子,不过应该是价值不菲。   “问这些做什么啊,少打听,也不怕听了心脏不好受。”温荔棠开口。   吴星宇挠挠头,“好吧。”   柳柏旭倒没在意,只是介绍了身旁男生,“江森,我们都在北京读书。”   “不过倒是挺想来南大交换实践的。”眼睛眯了下,眼睫垂下,有瞬间,眼底有丝暗光闪过。   “厉害啊大佬,来交换啊,南大肯定随时欢迎。”   “你们无人机项目是关于哪个型号和试飞呀,能不能透露下大佬?”   柳柏旭喝了口汤,“WZ—87,实验室赞助的。”   “我靠厉害啊,这型号没公开,是最新研究出来的技术。”   “还好吧。”柳柏旭笑了笑,手指压在大理石桌面的花纹上,他笑笑,玩笑口吻,“其实我更感兴趣医药领域。”   “那问我们这位小师妹啊,她进我们市里最厉害的医药研发实验室了呢。”   “唉,芙礼师妹,你跟我们柳学长介绍介绍你们研发的药物呗。”   沈芙礼啃玉米的手停下来,眨了眨眼看他,突然被提及有点无措,“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们研发的内容不能外传的……”   “我开玩笑的。”柳柏旭笑出来,“我哪懂这些。”   “超出专业领域范围了。”他耸耸肩,一脸轻松。   江森也开口,“是的,我们不研究那个,你们快吃饭啊,吃饭就好好放松就行,聊太多专业相关,不利于单线程思维养精蓄锐。”   “对奥也是,坐飞机肯定也累。”   “先吃饭吧,那就。”   后半场谁也没聊专业相关的事,都是年龄相近的人,熟络起来也很快,说说笑笑,氛围很好。   “你什么时候回去?”温荔棠问。   柳柏旭掀了下眼皮:“你想我什么时候回去?”   温荔棠笑着,“我哪儿知道啊,得问你。”   “不回去了。”他笑吟吟的。   温荔棠脸色有一瞬间不自然,“噢?真的,那别回去说什么是谁招你过来的?”   “瞎担心什么啊,温大小姐。”   “那还成。”   揉了后颈,柳柏旭往身后椅子上靠躺了下,闭上眼睛,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除了眼睛后面的痣外,侧脸,耳前都有好几粒大大小小的痣,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妖。   沈芙礼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出这结论的,自己也很疑惑,索性不再想,吃完了饭就安静坐着,手搭放在膝盖上,发了会呆。   “唉,我们拍个照吧,好不容易聚一起。”温荔棠拿出手机,横屏放置,把所有人都圈取景框里。   沈芙礼的座位在柳柏旭旁边,就刚挨着他椅子后面。   他醒了,也跟着偏头看镜头,笑了下,露出牙齿。   “笑一下啊。”   “来茄子!”   沈芙礼眨了眨眼,比了个剪刀手势。   咔一张照片定格,她刚好在他身后,两人都笑得很好看。   “保存了,完美。”   “吃完没,走下一场!”温荔棠起身就往外走,潘绛他们帮她拿着包。   沈芙礼收拾了下也跟着出去。   一到外面有点冷,才发现自己外套忘了,匆匆往回走,遇见柳柏旭出来,手臂上搭着她的米白色长袖外套。   “找这个?”   沈芙礼点点头,“谢谢。”   “不用谢。”他淡笑着,眼底温和。   “他们走了”柳柏旭比她还高半个头,走在她身边,约莫有一米八了,“跟我一起吧。”   “嗯好。”   夜风寒凉,路灯昏黄灯光洒下,十一月的南屿夜晚已经有些寒冷,来往行人都穿着长袖快步行走。   沈芙礼看了眼时间,已过八点,她不想再跟着去,犹豫着还没开口。   而不远处公交车站牌下有位老奶奶提着花篮在卖花,篮子里是一篮金菊,花开正盛,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也是很漂亮的金色。   而老奶奶衣着单薄,脸上布满沟壑,很瘦还在伸手招周围路人,问要不要买点菊花,一块钱一朵。   低头还用黝黑的手指,飞快编着草蔑做的戒指,串上一朵浅白色的小雏菊。   温荔棠他们已经走到路前面,要去和他们告别一定会经过那里。   沈芙礼摸了摸衣兜里的零钱,抽了张五十出来。   而柳柏旭走在前面,走到公交车站台似乎才注意到身旁的老人,他看了眼她篮子里的花。   不远处路口一个穿红色格子衣的小姑娘也提着小花篮在卖菊花,不过是粉色的,开得正盛。   “先生,买一朵菊花吧。”   柳柏旭停下脚步,他看着老奶奶粗糙黝黑的手,“多少钱?”   “菊花一块钱一朵,小戒指不要钱,送的。”   柳柏旭摸出皮夹,抽了两百递过去,他看了眼那边的小姑娘,“我都要了。”   那小女孩听见声音,满脸欣喜的提着花篮过来。   祖孙两人都很感激涕零,那老奶奶一直重复道,用不标准的方言夹普通话,“要不了这么多,二十就够了,二十就够了先生。”   她招那女孩,“乖儿,拿着这钱去路边便利店里换零钱,我们把多的钱还给哥哥。”   小女孩也乖巧的接过那一百往要往旁边走,那老奶奶则把多的一百双手捧着还给柳柏旭。   垂眸,柳柏旭眼底不见神色,他拉住了那小女孩,“不用去。”   随口编了理由,“我急需要菊花,刚好看见这么多,愿意用这个价格买。”   他又不知和那位奶奶说了什么,几番推攘后,那奶奶收下了那两百块。   感激又欣喜的一直叫他好人,善良的人。   直到离开,嘴里囔囔着的还是今天遇见善人了,先生善有善报。   那小女孩听说奶奶有钱可以给自己买烤红薯,也蹦蹦跳跳的走了,说谢谢善人大哥哥。   两篮子菊花摆在路边,引得旁边路人驻足。   沈芙礼走近了,她眼神柔和很多,“他们可以早点回家了。”街上已经有些寒冷。   “菊花很漂亮。”   “柳学长,你做了好事。”   柳柏旭附掌,看着他们雀跃离开的背影,眼底流露出漠然神色,“我不过花了点小钱。”   “他们就这样感恩戴德。”   沈芙礼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错愕在原地,不知怎么回好。   柳柏旭看了眼地下两篮花,本想直接扔了,但想起她,他弯腰提起花篮,对她笑了下,温柔道:“帮我分给路人,好吗?”   “麻烦你,沈芙礼。”   沈芙礼抬了抬眼,被他的嗓音融化了般,他一脸温柔,仿佛刚刚的话不曾说过。   就这么揭过。   压下心底异样,花也不能败,沈芙礼尽职尽责把花送给路过的人。   那些人收到花后都很惊喜。   做完这些去和温荔棠汇合的路上。   他们一同前行着,柳柏旭态度始终很好。一直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我听荔棠说起过,你成绩很好,天赋也高,今天见面感觉,你的优点远不止于此。”   “过誉了。”沈芙礼缓回。   “我是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沈同学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吗?”   沈芙礼点点头,“算是吧?”   柳柏旭抬眼四处看了下,建筑高楼拔地而起,路过广场,人声喧哗了些,也是很热闹。   夜里灯光璀璨,可还是掩盖不了总有偏僻难行的小路,被垃圾和脏泥覆盖。   南方的二三线小城市,还是和北京比不了啊。   见惯了繁华,对这里的一丝破败都能察觉,瞧不上,不放在眼底,是从骨子里带出的高傲。   不过也正是这样,他更好奇,这里有什么魔力。   “我和江森第一次来这里人生地不熟,但是感觉南屿人文气息很重,是个很有文化底蕴的城市,我们明天想逛一下,可以提出个不情之请吗?”   “沈同学,你能做我们的导游吗?”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眼底全是真诚,   “可以带我了解你的城市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同行 私奔也去   树叶被风卷落, 在街道上又被吹过几个弯,灯光朦朦胧胧的,男生的黑发被灯光晕染, 像蒙上一层滤镜。   沈芙礼愣了下, 手指揪着手腕红绳, 压出红痕,她思考了会回,“不好意思啊柳同学。”   “我没有时间。”   柳柏旭眼底流露出失望神色,他垂着头, 似乎有点儿受伤。   沈芙礼看他这样,安慰了下,“以后有机会……”   “有机会带我?那就说定了, 下次我来南屿带我可以吗?”柳柏旭直接把她的承诺抛出来。   他笑着,眼尾上扬,有点吊梢眼,眼皮单薄,眼底的光却很亮。   沈芙礼只得回,“好, 下次再看。”   “你来不来北京?”他问她。   沈芙礼摇头。   “你来北京的时候我带你玩。”他很热心,看人的时候认认真真的。   其实沈芙礼有些抗拒,他们只认识不到两个小时, 根本不熟, 但那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柳柏旭其实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他帮助别人也是事实。   沈芙礼只轻“嗯”了声。   和温荔棠汇合,沈芙礼借口导师有事找先离开,不能和他们唱歌。   温荔棠咬着棒棒糖,“这么急吗, 芙礼师妹?”   沈芙礼点头,“嗯。”   她看了眼柳柏旭一眼,“我们明天还要逛逛,你来吗?”   沈芙礼摇头,“不了,我明天有事,荔棠学姐。”   咬碎棒棒哒,咔嚓一声,温荔棠看着路边那抓娃娃机,她是弯着腰的姿势,短裙下一双腿修长白皙。   “这么不巧啊。”   “柳柏旭,你呢,明天逛哪儿?”   柳柏旭单手插兜,“你说呢?”   温荔棠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叹了口气,很遗憾的口吻,“算了,本来想带你去回南街的。”   垂下眼,顿了下,柳柏旭脸色很细微的变了下,随后口吻有些嘲讽,“好啊,带我去啊,早该带我去的。”   “芙礼学妹要一起就更好了。”他笑了下,仿佛纯良无害。   沈芙礼没吭声,她静静看着他们。   温荔棠突然轻松的笑了下,“唉,你什么人啊,还我们芙礼学妹,人凭什么陪你去?”   “自己玩玩酒店去歇着吧,没人带你玩,收拾收拾回北京!”   “芙礼,别理他啊,别把他话放心上。”   柳柏旭也神色正常了些,轻声道,“冒犯的话,抱歉。”   沈芙礼笑笑,“没事,我只是真的明天没时间,荔棠学姐,还有柳学长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我先回去啦,谢谢今晚的招待。”   “去送送啊。”温荔棠给柳柏旭使眼色。   “我送你。”他声音温和,走前几步在她旁边。   沈芙礼也不好拒绝,就这样和他一起走到了公交站台。   “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他问。   揉了揉手腕的红绳,沈芙礼抬头看着他,“我没有。”   “学习,兼职,做实验,我的生活就这样,很无趣。”她说得平淡,“我是一个很无趣的人。”   “就这样。”   柳柏旭看着她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缓慢道,“是和我没有什么话聊吗?”   沈芙礼很想说,对,我们根本就不熟。   “和男朋友才会有话聊吗?”   没等她回,柳柏旭笑笑,“我开玩笑的,我明晚机票回去,不会麻烦你带我玩了。”   “留个微信?下次北京见。”他笑笑,漆黑眼底好似浸了如水夜色。   抿唇笑笑,沈芙礼扫了他,添加。   方如茵接上她回去,一边开车一边问,“刚刚你旁边那个是谁啊?”   沈芙礼靠在座位里,“新认识的一个,不熟的人。”   方如茵叹了口气,“啧啧啧,年轻就是好啊,在学校就是好啊,每天周围有那么多男大帅哥。”   “我和他没关系。”   “行行行,我知道你有副班长了,对了今天你们没一起?”   “他忙。”   “那聊天啊,打语音啊,发消息啊,让他习惯你的存在啊。”   到宿舍点开手机,沈芙礼给应伽城编辑了几次消息,然后发了句,   【在吗,小企鹅敲门.jpg】   捧着手机,沈芙礼看着消息框里新增的红点。   liux,未读信息显示为三条。   抓着手机都要睡着了。   不知过了几分钟,手机收到条信息。   沈芙礼一看,整个人都清醒了。   Ethan:【明天早上八点半来回南街35号等我。】   回南街。   温荔棠口中的回南街?   沈芙礼还没想明白什么事,应伽城又发来:   【带点换洗衣服。】   【先睡,安。】   心底有了期待,沈芙礼弯了唇角:   【晚安,应伽城。】   ……   刚过七点沈芙礼就出门,外套下面还穿了件长裙,拉着行李箱,带了毛衣和长裤。   特地打扮收拾,绑了侧麻花辫,整个人青春漂亮。   到回南街才发现,这片区是之前遗留的古建筑区,不对外开放,建筑修建得古色古香,园内布景也山水相映,白墙砖瓦,十分讲究。   下了公交车,沈芙礼沿着柏油路往前走,这地十分僻静,路面宽敞整洁,路旁是整齐的悬铃木,隔几百米才有一栋古建筑。   清晨阳光透过树枝缝隙洒落,沈芙礼拉着箱子走了十几分钟才到地图导航上的回南街三十五号。   是一栋双层别墅古建筑的院子外。   铁门还没打开,门口牌匾上漆字写的三十五号已经褪色,铁门旁的雕花纹路勾着祥云和麒麟,但是边缘却已生锈,一切都显露出这座宅子已经上了年岁。   沈芙礼看了眼时间,刚八点,她心底怀揣着激动和雀跃,一路上只顾着赶路,也没买早饭吃。   这会停下来站了会,就有点饿了,低头看着手机,犹豫要不要给应伽城发消息。   从书包里拆了个小面包吃,咬着面包又等了会。   她想起方如茵告诉她的话,缓慢敲字:   【我到了,应伽城。】   “唉,姑娘,怎么在这门口站着?”一道和蔼的中年女声。   沈芙礼咬着面包,转头隔着铁门与张姨打了个照面,她握扫帚清扫地面树叶,就看见门口站着个这么乖巧的姑娘。   张姨含着笑,“姑娘,你站这儿冷不冷啊?”   沈芙礼抿唇笑笑,有些腼腆的看着她,“不冷,阿姨。”   手机震动起来,对方拨来视频电话。   有些紧张,沈芙礼赶紧理了理头发,她把手机拿到旁边,露出自己半边脸,眼睫颤了颤,点击接通。   一瞬间,屏幕画面跳出来,流利下颌线往下,是男人凸起的喉结。   耳朵热了点。   画面晃动,他嗓音还带着低沉的哑,似乎浸过烟。   “我来了。”   沈芙礼点头,轻笑着回,“好。”   一抬眸才看见院子里停的黑色越野车。   张姨拉开铁门,“小姑娘,这是和谁打电话呢,在这儿等人呢?”   沈芙礼点点头,“嗯。”   “吃早饭没,这么早?”张姨看她干净漂亮,尤其一双眼睛,杏眼水灵,就觉得喜欢,“可惜今个儿不巧了,我们老太太这几天生病了,我也没做什么吃的。”   “不过你可以去,回南街到头右转十字路口那家灌汤包吃早点,味道一绝嘞,就在不远处,你们小姑娘准喜欢。”   “好,谢谢阿姨。”视频通话已经挂断,沈芙礼一直温和的笑。   过了几分钟,沈芙礼看见应伽城出来。   一身黑色冲锋衣,工装裤,黑发黑眸,单手拎着一个黑色登山包,大步走来。   绕过草地,打开越野车门,把登山包往后座一扔,一手搭着车门,抬眸往门口扫了眼。   沈芙礼看见他,抬手对他招了招,甜甜的笑。   “先生,这是要走了?”张姨热情问。   撕了颗薄荷糖,咬在嘴里,应伽城抬手叩了叩车门,“过来。”   “哟,小姑娘是来等我们伽城的啊。”张姨乐坏了,脸上堆满笑容,连忙拉她手,“快进来快进来。”   沈芙礼进了院门,小跑着过去。   站在他面前,她弯着眼眸,“应伽城,早啊。”   张姨看见他俩站一起,止不住的欣慰,“真俊啊。”   “先生,你们留下,我现在感觉去做早饭,留下来吃啊。”   “也真是的,这么乖的姑娘不早点带来,老太太看见多高兴啊,刚刚也不让她进屋。”   张姨抹了抹眼睛。   “不用麻烦,我们准备走。”言简意赅,应伽城接过她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大步一跨直接上驾驶座。   薄荷气息沁凉,清醒很多。   应伽城看着她,也注意到她穿了裙子,明黄色的,绑着侧马尾,发绳是浅紫,色彩更多了些。   “我坐哪呀?”沈芙礼隔着车窗,朝里张望。   女生皮肤白皙,鼻尖挺翘,一双眼睛如水一样,瞳眸黑白分明。   单手搭着方向盘,应伽城抬眸看了她眼,“我旁边。”   “好喔。”沈芙礼拉开副驾驶座,坐上去,拢了拢裙子,她关门的时候没关好。   应伽城半起身单手拉住门开关重新开关了下。   手指抓着座椅扶手,他整个人离得很近,冲锋衣拉链拉到顶,露出一截冷白喉骨。   一动也不动,沈芙礼感受到他凛冽的气息。   心底平静安稳下来。   “系安全带。”薄荷的凉浸出。   “好。”沈芙礼乖乖系好安全带。   张姨在外面招手,面容慈祥。   引擎声响,松离合,汽车离开院子。   “小姑娘没吃早饭,别忘了伽城!”   回南街往外,绕了一圈,停到一家早餐铺子外。   应伽城下车打包了两屉灌汤包。   沈芙礼哈着气吃,眼睛亮晶晶的,“好好吃。”   吸溜蟹汁,鲜香四溢。   出了西城,越野直接开上高速。   沈芙礼看着外面越来越少的人烟,问,“应伽城,我们是去哪儿啊?”   揉了揉眉心,他嗓音里难掩疲倦,勾唇笑了下,“怕吗?”   ”和我一起。   沈芙礼偏头看他侧脸,鼻梁上的痣真好看,眼睛也好看,没休息好,眼底有点青黑,也好看。   她摇摇头,“我不怕。”   像是此刻才松懈了些,透出几分慵懒,应伽城低低开口,“逃亡去。”   “不去?”   “啊?”沈芙礼心底揣着隐秘的期待,立刻回,“去。”私奔也去,只要和你一起。   “这么乖。”拐弯,开上机场大道,离开城市那方狭小天地,路阔云高。   揉皱糖纸,骨节折了折,应伽城低低道:   “和我去一趟景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与你 等哥哥姐姐   落地西双版纳机场时已经是下午。   沈芙礼寻了厕所, 换掉厚衣服,只穿最里面的米色衬衣和长裙,她拉着行李箱出去。   应伽城抬手接过她行李, “饿吗?”   早上吃了一整屉灌汤蟹黄包, 中午的飞机餐味道还行, 沈芙礼这会不饿,她摇头。   应伽城带她在机场点了特色菠萝饭和牛排。   “我们去哪呀?”沈芙礼一直对旅途的目的地还没什么实感,这会看见外面风格迥异的建筑才真切意识到自己已经处在一个全新的地方。   靠近边境,佛教文化繁荣, 建筑风格偏泰式,气温也一跃到了二十七度,穿一件长袖都会热的温度。   “应伽城, 你是来这边有什么事吗?”沈芙礼咬着吸管,吸溜椰汁。   餐厅靠窗,落地窗外是机场跑道,泊停着一架架飞机。   “嗯。”眼睫微垂,他低低开口,“取样东西, 工作上的事。”   “好,我陪你。”沈芙礼弯眸对他笑。   “等会有四五小时路程,多吃一些。”搁下登山包, 应伽城起身往外走, “等我回来。”   沈芙礼把菠萝饭里的菠萝粒都挑吃完了。   应伽城在免税店买件黑T, 直接换上穿回来,又和她一起快速吃完午饭就往外走。   机场外停车区,他径直走向一辆黑色路虎,钥匙打开车门, 他把行李都放进去。   一件重物都没让她提。   沈芙礼小心翼翼坐上副驾驶座,应伽城抬手扔给她一个袋子。   沈芙礼打开看了下,是件粉色短袖,胸口的字母和他的是同款,袖口还有猫爪。   像情侣款。   沈芙礼抱着衣服,眼眸亮晶晶的,“谢谢应伽城。”   “热了换上。”   “好。”   “放下座椅可以睡会。”他说。   沈芙礼还不困,看车里一件摆饰也没,不过车很新,里面应该提前点过熏香,这会有点松木气息,很好闻。   他在景洪也有车啊,沈芙礼窝进座椅里,轻轻问,“你累吗?开车要很久吗?”   机场大道往外,在高架桥上,外面阳光很好,阳光下江岸对面的雨林郁郁葱葱,天地辽阔。   “还好。”应伽城递给她饮料,“睡会儿先。”   或许是晕碳,饭后沈芙礼有点发困,看着窗外风景发了会呆就睡着了。   后面醒了几次,车窗半降,他一手搭着,在抽烟,侧脸轮廓锋利,鼻梁很高,薄唇抿着,吐烟的时候,喉结滚动。   骨相优越,眉骨高挺,无死角的帅。   沈芙礼眨了眨眼睛,看了会,有点呆。   手里抓着他披自己身上的他的冲锋衣,有点凉。   弹了弹烟灰,应伽城指了指烟,“介意吗?”   沈芙礼摇头,“烟味不难闻。”   “嗯。”单手控方向盘,高速开了五六十公里,眉心有难掩的疲倦,应伽城目视前方。   “你最近好像不太开心。”沈芙礼说出了自己最近几天的想法。   “有吗。”他声音低沉,指尖夹烟,烟灰散开。   沈芙礼点头,“你不怎么笑了。”   黑眸沉沉,辨不清眼底神色,应伽城回:“我就这样。”   骨子里的冷漠,感情淡薄,他没什么需要向别人解释的。   沈芙礼从兜里摸了个彩虹糖,挑了颗橙色的,递给他,“试试这个,甜甜的,吃了心情好。”   烟杆被火星蚕食,夹在指间,应伽城低眸看她,没回复。   沈芙礼眼里的期待隐隐褪去,准备收回手,“好吧。”   掐掉烟,应伽城抬手接过彩虹糖,丢嘴里,“吃了。”   “好。”沈芙礼弯唇笑,“我想你开心点。”   头疼,应伽城也感觉自己有点过了,他勾了勾唇角,“嗯。”   “这次去是取样东西,等会你跟紧我,等晚上回市区,想去哪儿玩,我带你。”   “好呀。”   越野沿着小路开进雨林,日落沉入江面。   沈芙礼戴着耳机听歌,用手机拍视频,拍到他了,叫他一声,他也会配合的笑笑。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沈芙礼刚下车,脚有点酸软,应伽城把冲锋衣披她身上,一手揽住她肩膀,“还有力气吗?”   “当然有”,杏眸弯弯,沈芙礼紧靠着他,“我睡了一路呢。”   “你才是,累不累?”   “担心什么。”   沿小路,进入雨林中央空旷场地市集,一切才都别有洞天,夜晚的市集也热闹非凡,到处是摊位,各种珍稀植物动物,玉石古玩,应有尽有。   沈芙礼往里走,就忍不住四处张望,一会要看看刺绣,一会要看看手串。   “好漂亮,这些好好看,这个披肩好奇特啊,有块凉凉的,应伽城。”   应伽城低头贴她耳边,呼吸掠过,痒酥酥的,“是蛇皮。”   沈芙礼打了个激灵,立刻放回那披肩,“你别吓我。”   扬了扬唇角,应伽城看她笑了,懒洋洋道,“怕蛇啊。”   “你不怕。”   “不怕,我在呢。”他嗓音低低的,但沈芙礼听后安心下来。   “都到这里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了吧?”沈芙礼抓住他手臂,仰头看他。   橘色灯光下,黑发晕染了层,削弱锋利,温和许多。   “β蛋白受体阻碍,靶向药。”他嗓音很低。   沈芙礼快速思考,有些欣喜,“这里有?”   “嗯。”应伽城带她往里走,“一种草本植物里的提取液,我联系了人,现在来取。”   “太好了!”沈芙礼难掩惊喜,“研发有突破的希望了。”   “应伽城你会成功的。”   应伽城抬手摸了摸她头,挡过旁边一截树枝,“当心点。”   沈芙礼观察了下四周,来逛市集的人鱼龙混杂,既有穿着朴实头顶头戴傣帽的本地人,也有不显山露水的外地人。   而且刚进市集,她看见周围雨林里似乎有人排成队守着,似乎是这里的安保人员。   不过手里拿的是棍还是枪,沈芙礼没看清。   集市越往里走,似乎越安静下来,她随意向旁边瞥了眼,里面摊位,用布半遮着,露出白玉一般的骨质饰品,手串,项链,还有挂饰。   “象牙?”沈芙礼轻声问。   周围的本地人嘟囔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应伽城安抚她,牵住她手,“别管。”   “往前走。”   “到后面别往旁边看。”   脚下渗出凉意,沈芙礼感受到某种鳞片摩擦的声响,空气里湿度也越来越高,闷热到后背T恤里都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旁边摊位往里,余光一晃而过,全是密密麻麻的蛇,五彩斑斓,眼睛成竖瞳,阴冷的吐着蛇信。   抓应伽城的手紧了,沈芙礼身体下意识绷紧,加快脚步。   大手包裹住她的,应伽城大步带她离开了那里。   转过折角,进去雨林集市边缘地带一间傣族吊脚楼似建筑里,那阴冷的嘶嘶声才远去。   吊脚楼有三层,到达这里需要通过整片集市,不显眼,但在高处可以将下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楼道照着灯光,橘黄色,灯泡很老旧了,沈芙礼跟着应伽城沿着木质楼梯往上走,脚踝处感受到飞溅的水滴,很凉。   她隐隐约约听见水声,气温也降下来,有些凉意,她缩了缩肩膀。   到达第二层楼,应伽城抬手敲了敲木门。   有一句傣语传出,没一会有人开了门。   他们进去,迎他们的是个老人,头顶用帽子包裹得严严实实,鬓角白发明显,一双黝黑的眼睛在夜里却亮得惊人。   “山英子,都在这儿,这几天下了雨,不好找得很。”   “要这个价。”他伸手悄悄比了三根手指。   应伽城低眸看他,嗓音冷淡:“岩温呢。”   他们来这之前早谈好了价格,提取液工作也是他在做。   那老人握拳咳嗽了几声,“三万块,三万块你到底给不给得起?”   他看向应伽城身后的沈芙礼,两个年纪轻轻又面生的年轻人,他们这儿的年轻人都很穷,哪有什么钱。   终究是没有见识,把钱都用于生存温饱。   “岩温。”应伽城重复了句。   老人这才交代,“他出村去镇上嘞,草药根根还能卖钱嘞。”那批草药提取后,晒干还能驱蚊,能卖点钱,不过也不值什么钱。   “这山英子我们都叫鬼灯草,在山里可不常见嘞,晚上才露头,我们都是村里人一起趁着晚上露水重进林子去采的,采了小半个月才有这些,我是村长我得为村里人负责嘞,必须把这批草卖个价钱出去,不然我们村上半个月起早贪黑都白辛苦嘞。”   “以前最多听说这草结的果实有毒,吃了不好受嘞,又吐又拉,半条命都给你收走,可从没听村里的老人说这草还能治病嘞,小伙子,你莫不是被人给骗了。”老人性格淳朴还为他着想。   山英子学名葵草,这种植物提取液里的成分可以配合入药,是应伽城做过上百个实验得出的,各种化学成分相互作用,能有效的抑制病变细胞生长扩散,阻碍蛋白受体结合。   应伽城拉开长凳坐下,单手挎着背包,“草呢。”   老人进屋去拿,一边喋喋不休,“这草嘞,江对岸那边倒是长了好多,不过我们也过不去,这些年也不怎么敢有偷渡的人过去了,以前没枪的跑过去,都死了好几个人回来,尸体飘在江面上,腐烂发臭都好几个月没人捞嘞,可吓人。”   他推开房门,拐杖敲在楼梯上噔噔作响,似乎是往楼下去了。   沈芙礼抬头沿着窗户往外看,幽深静谧的河流,有水流冲撞礁石的声音传来,莽莽苍苍的树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雨林外是江,江对岸是缅甸,这已经是边境线。   曾经偷渡澜沧江走私的毒贩数不胜数,目睹那些肮脏交易的无辜村民被无情枪杀,尸体飘在河面上,没有家人敢去捞。   害怕报复。   正因为处于边境,行走在法律边缘地带的野生动物各类蛇走私,以及黑市贸易才更繁荣。   刚刚进来她没看错,那林子里驻守的都是荷枪实弹的雇佣军。   老人捧着个箱子出来,“不过骚猫你们放心嘞,这两年这地不远处有警力驻守,太平很多嘞。”   那房间门没关严实,映着烛火,沈芙礼看到一双清澈漆黑的大眼睛。   “骚猫?”她重复了句。   “岩狗儿!”老人喊了声。   那木门推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跳出来,穿着傣族服饰,眼睛又大又清澈,“阿爹。”   “猫哆哩,骚哆哩。”他笑着看沈芙礼和应伽城。   沈芙礼眨了眨眼,问他,“小朋友,这是什么意思呀?”   小男孩伸手飞快摸了桌子上一个释迦果,剥开壳啃着吃,讲的普通话有口音,却带着孩童的天真无邪。   他看着他们,“哥哥姐姐。”   “阿爹阿娘,夫妻。”的意思。   沈芙礼耳朵瞬间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悄悄去看应伽城的表情。   大手握着她的,一直没松,他担忧她害怕,从进这个屋起,就让她站在自己身后。   他知道她第一次来这么偏远的地方,他必须要确保她完全的人身安全。   这片集市外,外加这座村庄,他早都摸查清楚,除了集市会卖些刑法以内的保护动植物,黑市枪械交易很少,雇佣兵和警力也都到位,几乎不会有枪击劫持危险。   这算是重点管辖范围内,与最近的镇公安局也只有一个小时车程。   而他的身手,他可以确保一切万无一失。   转了转食指的宽戒,应伽城眼睫垂下,眼底看不清什么情绪。   没有否认。   心底生出些隐秘期许,沈芙礼弯唇笑,摸了颗水果糖递给那小孩,“吃糖。”   岩苟飞快接过糖,眼睛亮晶晶的,嘴也甜,“谢谢姐姐,这是喜糖吗?”   咳了声,沈芙礼有点被呛到,脸颊染上丝红晕,声音很低,“不是。”   “好哦,那哥哥姐姐以后结婚可以请我吃喜糖吗,我还没出过村嘞,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呀?”   愣了下,沈芙礼看着他天真无邪的模样,心底酸酸涩涩的。   “想出去就读书。”应伽城瞥了他一眼,嗓音低淡。   “拿第一名。”   小男孩有些气馁,挠了挠头,“第一啊,那好难啊,那我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沈芙礼向前一步,摸摸他的头,“哥哥骗你的,只要做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好就可以啦,你看姐姐,考试不也没拿第一吗,现在在外面也生活的好好的。”   “你想出去的话,等以后我有假了,我来西双版纳,我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真的吗姐姐?”小男孩眼睛放光,抱住她。   沈芙礼点点头,“真的。”   应伽城抬眸,安静看着她。   窗外夜色浓郁,昏黄灯光下,她低头安静而温柔的看着小男孩,一双白皙纤细的手腕轻轻揉了揉他的耳朵。   狭窄的房间,一张木桌,两把矮凳,床靠着墙壁,蚊帐放下,床脚有猩红火光,是村里惯用驱蚊点的艾熏之类的。   很浅的草木香,一圈草灰积攒在角落。   眼睫微垂,应伽城撕了颗薄荷糖,糖纸撕拉一声刺响,食指指节上有结痂的伤口,贴着创可贴,一阵刺痛。   “不要随便承诺,我们不会再来这里。”低淡一声,似晨间的雾气。   沈芙礼垂眸看他,漆黑碎发下,男人眉目深邃,眼底有难掩的疲倦,鼻梁被光影分成明暗面,一尾痣清冷无遗。   永远冷静,不会为谁驻足停留。   这种冷淡厌世的情绪,沈芙礼这几天已经在他身上看见好多次,他心底埋藏着什么。   揪了揪手腕细绳,沈芙礼点点头,“好的。”   她把兜里的糖都掏给岩苟,钱包里的零钱也递给他,“弟弟,抱歉了,我以后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没法带你出去,不过不要伤心,我们换个方式出去怎么样。”   “什么方式?”   “喏,这些钱,你存起来,作为以后出去的梦想基金,攒够一千块,你叫让你哥哥带你出去怎么样?”   岩苟思考了下,“我哥哥爱钱,我平时让他带我出去他都不带,不过有了钱,好像他会带诶,姐姐你真好!”   沈芙礼在这和岩苟一起玩,哄他,都过了快一刻钟,岩老伯还没回来,而不远处的集市里传来一阵尖厉犬吠声。   而楼下也传来一声凄惨的动物叫声,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竹节燃烧的声音。   应伽城快步起身,他压住沈芙礼手,“在这里等我。”   拉开门,他一身黑色冲锋衣,人高,弯着腰出了房门。   屋内灯光摇摇晃晃,沈芙礼担忧的从窗户往下面看。   黝黑楼梯下,岩老伯倒在地上,手上拿着燃烧过一半的竹子。   而不远处距离不过一米的地方,有只脖子被打得稀巴烂,尾巴还在晃动的蛇,脖子往上的头是半立着的,竖瞳泛着寒光,张大嘴亮出尖厉毒牙的蛇。   岩苟跳起来从窗户往下看,眼睛瞬间红了,哭喊着,“小狗狗!阿黄!”   沈芙礼这才注意到,那毒蛇旁边躺着只黄色金毛,腿不能动了,嘴巴还在哈气,吐着舌头,与那蛇对峙着。   它护住了岩老伯。   应伽城快步下楼梯,顺手折过旁边竹篾,弯腰捡起岩老伯手上燃烧的竹节,他拉他起来。   等手中火燃旺,直接抬手一扔扔到那舌头身上。   噼里啪啦,蛋白质烤焦的气息,那蛇的头还在动,尾巴颤抖着往旁边缩,还想逃。   而阿黄挪着头低头死死咬住那只蛇的尾巴。   火焰从蛇的颈部燃到腹部,蛇头扭了个弯,几乎用尽全力半跃腾空起来,就要去咬岩老伯。   应伽城手握竹篾抬手迅速给了那蛇头一棒,重重一下,蛇头被打进火堆。   毒液在空中越射,滴落在枯叶地上。   距离他们不过半米。   而阿黄似乎已经没力气了,嘴巴死咬着蛇尾巴没动,牙齿都磕到土地里,眼皮一点一点沉重起来,瞳孔接近涣散边缘。   一点一点,映照的火光在瞳孔里不见颜色。   岩老伯重重拍了下腿,发出了声凄哀的声响,“阿黄被过山峰咬了,活不成了。”   应伽城提起铝皮箱,一手搀扶着他上楼。   沈芙礼推开门出去,站在三楼。   她看见那只蛇被火完全燃烧,蛇头在火里也没有再动,已经死透。   火势蔓延到了阿黄身上,烧到了它的耳朵,尾巴,它摇了摇头,终于松开口,可腿被咬,蛇毒早已扩散到全身,神经麻痹,伤口大出血,它在血泊里动不了,力气早也没有,最后一丝气息,忍受着灼痛,看着火烧过自己的皮毛,瞬间燎原。   身旁岩苟哭得撕心裂肺,大喊,“阿黄,小狗儿!我的小狗儿!”   他抹泪泡着拿水桶接水就往楼梯下跑。   一桶凉水泼在大黄身上。   火被浇灭,烧焦的蛇蜷成一团,而大黄狗在它旁边,伤痕累累,头顶的毛都被烧没了,皮肤大块焦黑,它把头缩在自己的腿间。   听见岩苟的声声呼唤,已经耷拉下去的眼皮,微弱的张了下,最后一丝光芒落入后,永远的闭上。   “啊!啊啊啊!呜呜呜!我的小狗儿!阿黄!”岩苟哭着扑前去。   眼睛湿润了,沈芙礼怔怔的看着他们。   应伽城上楼,她上前一把抱住他,头埋在他肩膀,眼泪啪嗒一直往下掉。   冲锋衣里面的黑色T恤被濡湿了点。   应伽城抬手想摸她,手指上全是脏灰和燃烧的灰烬,手停在空中。   “礼礼。”   “不要离开我。”抽泣声,哽咽着,女生声音柔软得细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逃亡 “我很坏的   几乎碎掉。   隔着薄薄衬衫衣料感受到她的体温, 像鹅卵石上的余温。   应伽城情绪也不佳,还是回手用手背抱了抱她,“我在呢。”   沈芙礼觉得自己好没出息, 抹了抹眼泪, 仰头看他, “刚刚那蛇离你好近。”   “还有毒液,我听说只要有伤口就会迅速蔓延,通过血液循环传导,几个小时的生存时间都没有。”她声音很轻, 压在他肩膀上说话。   “刚刚那条蛇已经跳起来喷射毒液了,你手上还有伤口,万一……”   手背拍了拍她肩, 应伽城声音低低回:“哪有那么玄。”   “我就那么倒霉么?”   低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擦了眼泪眼睛还是肿肿的,更像小兔子了。   注视了几秒,心底异样平和很多,他开口:“你不是学医的吗沈芙礼,怕什么。”   “有血清, 我如果真被咬。”   他开玩笑般,眼眸微扬,“命交你手上了。”   沈芙礼擦干眼泪, “谁要你交, 你的命只能自己握紧。”   情绪缓和过来后, 她去旁边大瓷缸里往水桶里舀水。   应伽城几步走过来,黑色山地靴踩在木板上发出响动声。   弯下腰,拿起木瓢舀出清水,冲手指清洗。   指节瘦长, 骨节明晰,大拇指内侧被竹篾磨得有点红肿。   他专注而认真的低头,侧脸轮廓半隐于夜色,锋利,沉静。   沈芙礼忽然觉得,他好像安静沉默的山,褪去玩世不恭的散漫时,遥远淡漠得令人无法接近。   “我不是学医的,生物医学工程才当不了医生。”她开口。   “应伽城,你研发那么多药物,你怎么又不算医生。”   “刚刚你还救了岩老伯,你很好,真的很好。”   提起半桶水,沈芙礼沿着木质楼梯往下走,一点不矫情,一步一步都很稳。   垂了垂眼睫,应伽城半靠围栏,淡淡看着她的背影。   抽出烟盒里的烟,点烟咬着,猩红火星微微晃动,夜里风有些寒凉,吹过冲锋衣衣角。   一手垂着,指骨微曲,腕骨贴合的红绳被水浸湿,冰凉。   薄荷烟清凉,烟草气息散开。   沈芙礼用水把周围残余的火扑灭,她抱了抱岩苟的头,陪在他身边,陪着他的小狗儿。   那条蛇的尸体就那样狰狞的蜷缩在一团烧焦的枯叶里,身上没什么皮肤组织了,地面还有许多掉落的鳞片,反光。   岩苟哭得嗓子都哑了,肩膀不停抽动,“姐姐,小狗儿,阿黄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八岁,它七岁,阿爸说,我是岩狗儿,它是小狗儿,它比我小,却可以陪我长大。”   “它那么乖,从不会咬家里来的客人,和我一起玩耍了好多好多天,以前它也咬过蛇,保护我们家的鸡,可是今天怎么就被蛇咬了,怎么就死了……”   沈芙礼心底也不好过,她揉揉他的头,“阿黄他很开心和你一起长大呀,你看你都八岁了,都快是大孩子了,今天阿黄是救阿爸走的,它也很开心的,它又保护了你们一次。”   “你和它告别了,她听见你的声音了,他会记得你,以后还做你们家的小狗儿。”   空气里的水珠越来越清晰,贴在皮肤上,没一会儿,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皮肤上。   岩老伯下楼来把过山峰的尸体扔进了旁边的江里。   岩苟哭着把阿黄的尸体埋进他们屋旁边的小菜园里,手指甲缝里全是泥,岩老伯一直用拐杖敲石头,止不住的叹气。   回到房间都已经是半刻钟后,沈芙礼穿上毛衣,衬衣袖子还有点湿。   应伽城抬手握住她手指,用掌心暖热。   岩老伯和岩苟进屋来的时候鞋上衣服上都是泥土,外面雨声噼里啪啦的一直敲打着屋檐。   银色铝皮保温箱被打开,一箱共九管提取液,盛装在里面,周围放了冰块,冒着冷气。   应伽城仔细检查了下,每一根试管都密封完全。   岩老伯,“这些都是岩温在搞,我也不晓得他加冰块是什么意思。”   检查完毕,应伽城合上保温箱,“没问题。”   “今天那条眼镜王蛇有两米多长,来得突然,小伙子好闺女,你们回去要当心些。”   岩老伯忧心忡忡,“我怀疑是今天市集上贩蛇的太多。”   眼镜王蛇毒性剧毒,是蛇类里的食蛇者,突然造访,约莫是集市上那些蛇诱饵引它过来的。   拉开背包,应伽城把现金推过去,分了两份,“这里是三万,这边是后面货的定金三万,以后你让岩温通过冷链运输寄给我。”   岩苟呆呆的看着这一桌子的红钞,一共六叠,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岩老伯。”   “大善人。”岩老伯激动得眼底有热泪,他起初带着村民去采那草的时候心里也没底,这么些年从没听说过那草可以入药,岩温跟他打了保证他也不放心,总担心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   “我对村子里的人有交代了,这半个月大伙没白忙。”他捧着红钞,一张一张数,想要现在就把每户人家分到的钱数出来。   灯光昏暗,屋里的老人低头数钱,眼底都是欣慰。   沈芙礼紧靠着应伽城,她坐在他身边,一偏头看见他,英俊眉目微敛,把铝皮箱已经重新上了锁,检查得一丝不苟后,有点放空的往身后墙壁上靠了靠,闭眸小憩,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截冷白喉骨。   今天一路奔波,又开了四五个小时的车,他太累了。   岩苟眼睛哭红了肿的不行,眼巴巴望着岩老伯,“阿爸,我还能有小狗儿吗,我也采了草挣了钱的……”   岩老伯拍了拍他头,“好,阿黄是只好狗。”   岩苟抹了抹眼泪,看着沈芙礼,“姐姐说,它会变成小狗儿又来陪着我。”   “阿爸,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岩老伯眼睛里也有红血丝,有不易察觉的难受,“是真的,它记得我们,也记得你对它好。”   外面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夹杂着各种窸窸窣窣的鸟虫啼叫。   岩老伯杵着拐杖起身,想给他们腾间客房,“闺女,今天天晚,雨林路也不好走,你们就留下来在我这房子里歇息一晚。”   “外面还下着雨,集市也要关门了,等会没人守着,晚上蛇虫也多,外面不安全,你们就睡岩狗儿他哥房间,我给你们去换床被套被单。”   “你们先歇着,等会我给你们下面条吃。”他推开木门就要往外走。   沈芙礼站起来有些不知如何作答,她不习惯待在陌生地方,但是应伽城很累了,晚上开车赶路也很辛苦。   她只能连声道谢。   未几,林中传出砰的一声枪响,随后鸟雀四散,一阵扇翅声。   沈芙礼握水杯的手抖了下,惊愕得不行。   应伽城清醒过来,起身快步去窗户边观察了集市那边动向。   没过多久密林里又传出两声枪响,一声有安装消音器处理过,厚重低沉,一声没有,刺着耳膜。   集市里吵吵闹闹,似乎有人起争执,有人在来来回回找什么人,乱成一锅粥。   当机立断,应伽城提起背包,铝皮箱压放在最底,牵她手,“走。”   在昏暗光线下,沿着木质旋转楼梯快步往下走,沈芙礼心跳得很快。   岩老伯从三楼追了出来,喊,“岩温他朋友,你们今晚别走,集市要封了,待这儿两天不碍事,那边出了事!”   快步往前,应伽城直接带她从旁边小路抄过去,并不理会岩老伯的话。   绕了个圈,回到集市中场,灯火通明,头顶射灯照着,仿若白昼。   有两人持着AK守在一家贩卖动物标本的摊位前,逼问那老板,来的人去向。   应伽城牵着她手,从旁边快步走过。   刚走几步,有人叫住他们,问他们是哪里过来的人。   应伽城掀了掀眼皮,只示意了下身后黑色登山背包。   持枪的那位壮年男子眼神审视的来回在他们两人之前大量,最后落到登山包上时变了脸色,收起凶相,“是那边来的人?”   手心出了一手汗,沈芙礼注意到他一身军装下的成片纹身,尽力克制平静。   应伽城冷冷看他一眼,眼神锋利,“别多事。”   收了枪,那男子对身旁同行比了个眼神,“让他们走。”   前面几人让开路。   紧攥他的手,沈芙礼跟着他快步往外走。   “可是今晚丢了货,哥,怎么交差,集市都封住了,他们该不会逃了吧?”   “跑不远。”已经有一批人在雨林里追了。   男人举枪对天放了枪,吼,“今晚找不到货,集里的人一个别想出去。”   “几天找不到封几天,一条蛇也别想出去,给我封到死!”   快步往前,终于出了那条中间的横廊,来到最开始进来时的热闹回廊。   头顶白光冷冷洒下,摊位上的东西都收了大半,露出冰冷的大理石桌面,被困在里面的小摊贩,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精打采的绝望模样蹲在旁边。   这些雇佣军总是会为达目的不折手段,折腾得一地狼藉。   这条回廊守备松懈些,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手持电击棍砍刀穿着黄色制服的人守着摊贩。   眼见要走出去。   旁边听见一声惨叫,有人捂着被砍断的手指大喊着求饶,血珠飞溅。   头皮发麻,沈芙礼闻到铁锈一样的腥味。   下一秒,一只大手遮住她眼睛,挡住血腥画面。   “跟紧我。”揽住她手臂,应伽城带她往前走。   “站住!那边有人要走!”   丢了刀,有一群人追过来!   应伽城没停步,往前几步,直接踢翻旁边收进去的蛇笼。   十几条密密麻麻的蛇从里面爬出来,挡在路中间。   后面那些人骂骂咧咧,大部分被挡在后面。   有人翻身过摊位过来,应伽城松开她手,贴她耳边,低声说了句。   沈芙礼抱着头快步往前跑。   追上来的那几人,应伽城抬脚一脚踹他胸口,又有人持刀来砍,反手手臂一拧,砍刀滚落扎住地上蛇尾,见了血。   旁边两人一起持电击棍扑上来。   随手抽出旁边摊位上的一根扁担,应伽城一棍击重重在他们手臂上,那些人惨痛叫了声,面目狰狞毫无章法的出拳攻击。   偏头躲过,反手一记直拳,干净利落踢他们腰部,格斗姿势,应伽城快速解决他们。   大步往前,又有人从前面过来包抄。   应伽城咬开背包拉链,取出铝皮箱,侧身躲过旁边一个袭击。   冷冷看了那群乌合之群一眼。   反手卸了旁边雇佣兵的一条手臂,“我不是你们找的人。”   “还有我只说一遍,今天如果拦我们,你们下场不会太好过。”   被打倒在地上的几人痛苦的蜷缩着喊疼,乱窜的毒蛇吐露蛇信在旁边贴地爬行,后面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最初放他们走持枪那人也过来了,他抬手示意身边的队友先别动作。   登山包拉链一拉开,里面大叠红钞露出来。   那几人眼睛瞬间放光,眼睛里的贪婪一览无余。   应伽城看了他们眼,冷笑一声,抬手直接扔了一叠钞票。   瞬间,满天的红钞纷纷扬扬如雨散落。   蛇四处窜,人推人,哄闹挤成一团,一拥而上,疯狂抢钱。   雇佣兵收了枪,清理地上的蛇,没人动手,全陷入混乱中。   还有几人不死心追他们。   应伽城拉开登山包,直接把最后三叠钞票扬手一次性洒了。   众人一拥而上,贪婪抢夺。   出到集市入口,应伽城揽住沈芙礼肩护住她,带她大步往前走。   打开停靠越野车,快速上车,一气呵成。   转向灯灯光刺破黑夜,引擎声响轰隆一声,车辆疾驰迅速驶出那条水泥小道。   咒骂声,辱骂声,人群的吵闹声全都抛在身后。   惊魂未定,沈芙礼手放在胸口,其实她刚刚最初很害怕,但一直握着他的手,心底又安定下来。   最危险那刻,那些人的刀砍过来。   她想的是,没关系的,他们在一起。   一切惊险又刺激。   出了密林,到有信号的地方。   应伽城戴着蓝牙耳机,在和人电话。   后视镜里男人皱了皱眉,听电话那边人说话,没忍住爆了粗口。   “艹,他妈没弄死他们。”   “成啊,下次你找人。”   那里面的人,就算全来,他都有把握赢,唯一不确定是她,私心不愿意她看到那么血腥场面。   他烂人一个无所谓,但是她是无妄之灾。   和对面的人通话很久,他说的不多,后面挂断。   转身一看沈芙礼,安安静静的缩在座位上,一手挡着脸眼睛闭着,睫毛纤长,在眼窝里打出一圈阴影。   脸色微微苍白,本来皮肤就白,应该吓得不轻。   但没有哭,没有乱喊乱叫,一直很坚定的往外跑。   抬手轻轻碰了下她额头。   指节粗粝,干燥温暖。   沈芙礼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   车内温度适宜,很安静,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吓到了没?”应伽城轻声问。   沈芙礼摇摇头,眼睫轻颤,“有你。”   勾唇笑了下,应伽城混不吝的,问她,“这么相信我啊,把你卖了怎么办。”   沈芙礼摇头,眼睛红红的,有些湿润的泪意:“不是,我刚刚担心你。”   其实她往外跑,一部分也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不想给他增添负担。   而且他一个人去对付那些雇佣兵的时候,她想的是,他们有枪,她其实很担心很担心他。   怔了下,应伽城垂眸,苦笑,“担心什么,他们打不过我。”   沈芙礼怔怔的,眼泪蓄满眼眶,晶莹剔透,“他们有枪。”   枪,也只是武器,死物而已。   他有不用枪杀人的方法,有一万种,不过刚刚那种场景远不到他拼命程度。   “沈芙礼。”   “他们不敢轻易闹出人命。”   “还有,不用担心我,我很坏的,他们坏不过我。”男人嗓音低沉,他安静的看着她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赌你 你赢了   抵达临近镇上, 临时找了住宿,安顿下来已经是凌晨一点。   旅馆条件有限,水泥地面和简单的几件木质家具, 灯泡灯光有些黯淡, 灯罩上有一群飞蛾尸体, 好在床面还算干净整洁,都是新换洗的被褥。   沈芙礼坐木凳上拉开行李箱整理东西,她找了两个牙刷杯和牙刷,毛巾也是新买的两人份。   应伽城打热水回来, 一进屋,他人高,显得房间都逼仄起来, 将暖水瓶放在桌下,他开口:“你先洗。”   沈芙礼歪头看他,黑T恤长裤,碎发微微遮眉眼,鼻尖一尾痣又冷清不已,头顶暖黄灯光像给他镀了层温柔的光晕, 怎么看怎么好看。   要在一个房间共度一晚,这是沈芙礼从来没有设想过的事。   他进洗手间放好热水,用手又试好合适温度。   出来径直去了外面阳台, 斜靠着, 低头咬烟, 拨出打火机点火。   沈芙礼把洗漱杯的牙刷毛巾都给他一份,拿到他面前去,“这是你的。”   应伽城挑眉看了眼,蓝色的毛巾, 蓝色的洗漱杯,牙刷也是蓝色的,与她的粉色似乎样样看来都是一对。   “给我买的?”   沈芙礼点点头,他昨天告诉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她就去宿舍楼下小超市买好了。   “你试试牙刷毛软不软。”沈芙礼对上他的眼神,有点心虚,解释了下,“那个楼下只有这两种颜色的毛巾和杯子和牙刷。”   应伽城接过,淡道:“谢了。”   看着她低头模样,翘了翘唇角,弹了下烟灰,他靠近低头贴她耳边,“礼礼。”   沈芙礼后退了步,耳廓不易察觉的红,更像小兔子了。   “啊?”   “准备在这儿和我谈心啊?”   夜风猎猎,他偏头,笑起来的时候,狭长眼眸底全是恣意,明眸桀骜,仿佛还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   呆呆的,杏眸底清澈瞳眸里映照的全是他的影子。   薄荷烟气息,冷冽的,萦绕着所有与清新冰凉的感觉。   应伽城就那样看着那双几乎可以说话动人眼眸,他眼神黯淡了下,抬手摸了摸她头,“去洗澡。”   沈芙礼慌忙哦了声,转身捧着自己的毛巾牙刷进洗手间,后面又出来拿了次睡衣。   热水热气漫过玻璃。   应伽城在阳台待了很久,听了半小时跨国会议,最后取下蓝牙耳机,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   沈芙礼揉干头发,换上自己的大耳兔睡衣,她从洗手间出来。   一眼看见他指间还是燃着的香烟。   “应伽城,我好啦。”   “嗯。”   缩在床上的时候,沈芙礼听着洗手间的水流声,心底紧张又忐忑。   她翻了几页论文ppt,都看不进去内容,耳朵里只有那滴答滴答的水声。   抽了枕头,她盖上被子,不去想。   水流停了,洗手间门开,应伽城用毛巾揉着半湿的头发,裹着浴巾,水珠从脖颈往下流。   T恤洗了,没换洗衣服。   沈芙礼掀开被子一角偷偷看了眼,脸红没边了。   “我找找我的衣服。”   沈芙礼起来,去翻行李箱,心乱得不行。   她只翻到了自己的毛衣和针织外套,自己也是都没提前问目的地。   咬了咬嘴唇,她把他白天给自己的粉T恤递给他,“穿这个吧。”   应伽城揉了揉眉心,“不用。”   “我下楼趟。”   五分钟后,他换了件风格略显花哨的花衬衫,红花白底,当地集市里最常见的那种款,十五块钱一件那种。   很不符合他平时的风格,但他穿着就那样慵懒随意模样,又像位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了。   “怎么样?”应伽城问她。   沈芙礼看了眼,噗嗤笑了,“很帅。”   “老板娘这儿只有这种款,好了,睡觉,沈芙礼。”   抱来被子,他抱到客厅凉板床上去铺着。   熄灭灯,两间屋之间没房门,沈芙礼能感受到他。   弯唇笑,其实他穿这种衬衫也很好看,很像,男模,不对,毒枭,特坏那种。   “晚安,应伽城。”   “嗯,晚安。”   …   第二天,沈芙礼睡到自然醒,一睁开眼,窗户外阳光灿烂。   棕榈叶在阳光下舒展,金灿灿的,泛着光。   室内温度适宜,穿单衣即可。   沈芙礼浑身暖洋洋的,她撑着起身,下床找凉拖鞋,看见床头柜上放了几个塑料袋。   取过来,打开后,是几件颜色明亮的裙子。   一件鹅黄色的收腰流苏裙,流苏像麦穗一样垂下一串,材质是很柔软的薄纱,叠了几层,上面有很浅的流光。   一件青色露腰傣裙,婀娜纤纤,缀有绿松石,还有一件吊带红色长裙,颜色是比葡萄浅一些的色彩,有些像勃垦第调酒的色彩。   “好漂亮。”沈芙礼把裙子捧在怀里,她很少穿这样色彩斑斓的裙子,不,她其实裙子都很少穿。   仿佛从小黯淡,不敢张扬。   只有近些时间,她见他藏着小心思,才会偷偷穿些素色的长裙。   所以收到这样的礼物,她真的很感动。   房外木桌上放了早餐,有糯米饭,菠萝饭和舂鸡脚。   沈芙礼把裙子妥帖放好,找手机,正要问他去哪。   阳台门开,应伽城斜靠墙壁,一件白衬衫,白色休闲长裤,袖口随意别了几枚黑玛瑙袖扣。   袖口往下,是骨节分明长指,拨弄金属制打火机机身。   “醒了?”   “过来吃饭,还热着。”阳光从他身后的地方过来,落在他肩头,黑色发丝在阳光下变得很浅,耳后一抹薄光,整个人气质干净,清冷。   言语稀松平常,却仿佛他们已经一起度过这样人间烟火的日常一生。   沈芙礼看他看得呆呆的,心跳却仿佛又似轰隆火车声经过,掠过荒野,边际无声。   “傻了?”应伽城勾唇,嗓音透着倦。   耳后不自然的红,沈芙礼移开眼,“没有,我要洗漱。”   美色误我。   饭后,沈芙礼换上了那条青色傣裙,头发扎起,别了一个小雏菊发夹。   浅色抹胸上衣外披一件白纱披肩,上面的刺绣是星星花纹,纤腰若隐若现,下面的长裙是鱼尾式的包臀裙,缎面是哑光,阳光落上去有青色流光。   “这样可以吗?”沈芙礼期待着看向他。   她很少有这样鲜艳的装束,大部分时间她是如水沉静的,总是怯生生的,鲜少在人前展露自己。   眼底带着欣赏,应伽城不吝夸奖,“很好看。”   “我没化妆。”沈芙礼有点不好意思。   应伽城仔细看了会,“看不出来。”   “可是这样穿出去会不会不好。”沈芙礼往下扯了扯披肩,扭头看露出的一截细腰。   应伽城抬手握住她的手指,“不会,大家在这里都这样穿。”   “那好哦。”   沈芙礼跟着他一块出门,一直牵着他手。   下楼路过前台,老板娘还打了招呼,“哟,帅哥和女朋友一起出去玩啊。”   应伽城没否认,径直带她出门。   热带棕榈树遍布街道两侧,小镇不大,却很热闹,有各式集市,还有傣族舞蹈表演,一路上的人都非常热情,民风淳朴,载歌载舞。   沈芙礼和他一起路过一个洒水活动现场,被喷了一身水,她抬手抹了下水,刘海半垂,抬手下意识去擦他额上水珠。   手指碰到皮肤,应伽城怔了下,垂眸看她,层层叠叠的纱浸湿,若隐若现,似朦胧月光,一抹白沙堤里闪烁的沙粒般。   移开目光,他看她笑得灿烂,在下一波水到来之前,弯腰护住她,手臂抱她。   带她跑出那片水场,沈芙礼笑着,眼眸弯弯,明媚斑斓。   就在集市上买了两件外套穿着。   路过海鲜市场,沈芙礼惊叹之声一片片,“哇,这个蚌好奇怪,哇,这只龙虾好大。”   “哇,这种牡蛎的花纹好奇特,说是只有这里才有对吗?”   “嗯。”   “可惜,我不会做,也带不回家。”   “这只鱼好漂亮应伽城,是金色的,背上还有花纹,噢糟糕,摊主你快阻止一下,这只鱼被这只黑色大鱼吃掉了!”   ……   一路逛完整个镇子,最后到了一个奇怪的摊位前,围了一大堆人,大部分是外地人。   有人捧着几块大石头在里面走来走去,当宝贝一样,摸来摸去。   旁边还有人操纵机器切割石头,碎屑飞溅,众人一阵一阵失望的声音。   “废石,废咯废咯,一点料子不出。”几人失望散开,不住扼腕叹息   “这个也没,老俞头,你说说你是不是骗我们,这批原石哪里有好东西,还说是好不容易得来的。”   “你眼光不好不要怪我石头嘛!”   “下一个,下一个。”   “姑娘,要不要来试试?”   沈芙礼惊讶的指了指自己,“我?”   那老板很热情,“对呀,这批石头便宜,里面有不少好货呢,你今天就开给给他们瞧瞧。”   他直接递了几块石头过来让沈芙礼上手摸。   石头表面光滑圆润,冰冰凉凉的。   沈芙礼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   她回头询问应伽城,“这是赌石吗?”   应伽城挑了挑眉,“是。”   “想玩吗?”单手插兜,他身形落拓,眼尾上扬,整个人又透着不羁散漫。   那老板也在极力推销,“怕什么嘛好女子,你男朋友给钱,出不了好东西,这石头拿回去做个石雕也好看,多有纪念意义呀。”   那边切石机又出了几块玉,有人高兴得狂喊。   在人声鼎沸中,众人欢呼雀跃,沈芙礼看着他的眼睛,仿佛穿越一种热烈蔓延光晕,只属于他们两人王国,在那里隔绝千万年漫长时间,编织甜蜜童话。   此刻所有的热烈,所有喝彩,只为他们。   壮着胆子,点了点头,沈芙礼笑着说好。   目光在地上那片原石上来回看了很久,最后选了角落里一块褐色的长椭圆形石头,“就那个。”   老俞头开口,“赌定离手,不能改咯,确定是这个?”   沈芙礼点点头,“是。”又犹豫了下问,“多少钱呀这块。”   那老俞头豪爽,“一口价,不还价,八千!”   沈芙礼有点打退堂鼓,抿了抿唇。   应伽城抬手直接丢了一叠红钞,“开。”   沈芙礼偏头看他,小声道:“八千。”   应伽城笑了下,淡道,“八千怎么,我给不起?”   “别给我省钱,沈芙礼。”   笑意散漫,慵懒三分,没什么事能让他放在心上,下赌注也能面不改色,吓着投下惊人赌注。   某种时刻,譬如现在,沈芙礼看到了他说的自己坏的那一面。   肆意轻狂,游戏人间。   这种气质,引人沉沦。   四周呼声更高,如同浪潮,又如高举火焰。   沈芙礼被这种热情感染,也期待忐忑的对老板说,“那就买这款,老板。”   老俞头把石头抱起来让她掂了掂,“好嘞,确定了,就这块,十七号。”   一个编号贴上面。   沈芙礼抱着石头,一下没注意,重得她跟着弯了下腰。   得有五六斤。   等机器开动的时候一直目不转睛看着。   沈芙礼紧抓应伽城手腕,屏住呼吸。   石头边角被切开,碎石飞溅,一刀下去,什么颜色也没见到。   围观群众叹气声一声接着一声。   “姑娘这要往里切第二刀了,还切吗?”老俞头询问。   往石头里面,三分之一分界线处切割。   沈芙礼点了点头,“嗯。”   心里可想着,不会赌的人果然不应该赌什么。   这会切得慢了些,切了一分钟,到头了依旧一点颜色也没见到。   “唉,八千块的石头,废咯。”   “姑娘,剩下的还切吗,这剩这大半块你还可以带回去做个好看的石雕,再切的话可就连石雕都没了。”老俞头劝她。   沈芙礼回头看了眼应伽城,想找到答案。   “想切吗?”他嗓音很淡,没什么失望情绪,毫不在意。   沈芙礼犹豫,“石雕,应该……也好看吧?”   “问你自己,沈芙礼。”   “你自己做选择。”   你得勇敢,永远往前,不再怯懦。   他的声音很平静。   沈芙礼揪紧了手腕,在周围的一声一声叹息中,在问自己想要什么。   “还切吗姑娘?”   “切。”沈芙礼点头,“中间二分之一处。”   轻轻一声,掷地有声。   “唉,没看头,石头切废了,啥也捞不着咯,八千块打水漂了。”   “唉,傻啊姑娘,切那么里面都没料,这就是块废石了,别浪费时间了。”   “八千块没了就没了,自己眼光不好,毕竟是初学者不会看石头,交点学费很正常。”   “依我看你就别切了,浪费时间,后面还这么多人等着呢。”   “切。”沈芙礼坚定开口,她好像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   “成,那我切了。”老俞头看了眼应伽城的方向。   应伽城笑了下,不知从哪儿摸了根棒棒糖递沈芙礼手里,“失败了也不难过,吃甜的。”   “你想要什么,就要坚定选择下去,别让周围的杂音影响你。”   沈芙礼点点头,“好。”   锋利锯齿从光滑石头表面往一点一点深入切割。   棒棒糖是橘子味的,很甜。   眼睫轻颤,沈芙礼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石头侧面。   石头里面还是黑色,带着褐色的黑。   “那你还会像上次那样吗?”他问。   “哪样?”沈芙礼回。   “说要轻易退出项目那种话,只是为了。”眼神暗了下,应伽城冷声道:“不值得的男人。”   “沈芙礼,你能坚定你要走的路吗?”   心头一酸,闭上眼睛,沈芙礼握紧手指,那刻又有些哀伤情绪缠上来,她想,或许是了,这就是答案,应伽城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暗恋十年,被你称之为不值得,不配的人,就是你。   “出了!出了!我靠!”   “紫色,紫色!好漂亮的紫色!”   睁开眼,沈芙礼怔怔的看着那锯齿下面一块光滑斜切面,是粉紫色的玉石质地。   剔透晶莹,细腻温和,宛若透明。   “紫翡,天呐,是这么稀有的紫色翡翠!”   “十春九木,透明度这么高,这块真是稀有至极!姑娘你血赚啊!”   沈芙礼回头看应伽城,眼底好似有湛湛泪光。   他松开她手,一脸轻松,轻扬唇角。   “你赢了,沈芙礼。”   你赢得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爱语 该有一场雪   半个月后, 沈芙礼忙完几门科目的结业考试,课程轻松许多,闲暇时间多起来。   方如茵周末约她逛街, 她收拾好赴约时等了许久也没见她来。   在商场里她打电话询问, 那边的电话却始终是忙音无人接听, 有点担忧,她直接去了方如茵工作的地方。   服装设计会场撤下,雪白的墙壁下面都是拆卸的木板,地上都是浇隔层和油漆, 各种涂料混合在一起,一片狼藉。   室内模特架上的衣物大片都被撤下,平层外落地玻璃外的装修被毁坏一空, 入口处甚至有玻璃门的缺口,地上一地玻璃碎片,是被人拿榔头从外向里砸破的。   有个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中年女人被前台小姑娘抓手反抓着对方,骂骂咧咧的骂街,“死骚/货,死婊/子, 成天打扮得人模鬼样勾引别人老公,都来看看啊,这个当小三的贱人!”   那女人力气大挣开前台小姑娘的手, 直接就往里冲, 试衣模特旁, 方如茵弯腰在扶倒地的礼服。   油漆桶滚落在地,漂亮鲜艳的礼服被沾上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塑料蓝色油漆。   方如茵的手被攥住,那女人竟然想扇她耳光。   “你个死婊/子,你还我老公!”   “死贱人, 死狐狸精,你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中年女人脸庞狰狞,张牙舞爪。   扯了扯唇角,方如茵反手抓住她手指。   看着自己精心设计了一个月的礼服被糟蹋成这样,心底愤怒到了极点,她笑了笑,盯着那女人眼睛,张唇说了句什么。   那女人似乎立刻被点燃,抓着旁边的保温杯就想往方如茵脸上砸。   “茵茵!”沈芙礼快步拨开围观人群跑过去,“小心茵茵!”   从面前广场过去,一辆低调的黑色汽车停在那边,沈芙礼和车的主人打了个照面。   他冷冷看着那边一场闹剧,冷眼旁观。   心一沉。   沈芙礼掏手机出来想打报警电话。   方如茵那边局势却反转过来,指甲上的油漆干了,还顺带剐蹭下一指尖的血珠。   方如茵看着瘫倒在地的疯女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斑驳的彩妆也是东一块西一块,面目狰狞的盯着她。   手拽她的时候伤到,有些红肿,她握着手机,对电话那边的人冷静道:   “是南云区,Yiny服装设计工作室,有人抢劫。”   “我是工作室老板,嫌犯目前还在店里打/砸/抢,精神极不稳定,请速度过来。 ”   “抢劫?我抢劫?你个贱人,你竟敢污蔑我!”   “我老公给你花那么多钱,你当小三还骑在我头上拉屎,你无法无天了你!我要把你这里都砸了!”   “王女士。”冷冷一声,方如茵蹲下身,长发散开,一张漂亮的脸冷峻如冰冷水面,“你精神有问题吧?”   “你老公,谁啊?”   她晃了晃手机,全是录音和证据。   那女人不甘,往前还想扇她,却被方如茵反手抓住手,一耳光扇回去。   中年女人不可置信的捂脸看着她,“我老公的银行卡流水,给你这家店花了几十万,你还敢说你不是小三!”   “几十万啊?”方如茵笑了,“很多吗?”   “几十万他配给我提鞋吗,肥头猪耳还想睡我,做他妈春秋大梦!”   “你老公和我没事,也不可能有事,不过王女士,你可是有事了哦。”方如茵笑笑,眼底笑靥如花。   “准备坐牢吧。”拍了拍大衣上不存在的灰,方如茵起身,唤来身后的安保把那女人控制住。   女人呆愣麻木的看着她。   方如茵拨手机电话。   沈芙礼站在店前隔着玻璃接通电话。   “芙芙啊,给我打这么多电话做什么,我没事。”   “已经解决了啊,别担心,乖。”   挂掉电话,隔着玻璃,方如茵一眼看见站在外面的沈芙礼,还有她身后不远处的男人。   喧哗散去,外面是阴天,一棵香樟树枝繁叶茂,云厚得不像样。   警察评估完损失,墙壁和衣服上被泼上油漆,电脑被砸坏,玻璃门碎裂,得关门重新装修了。   人都散了,方如茵把闲置广告牌抬到碎掉的玻璃门上挡住,锁上门就带沈芙礼出去,“怎么不开心啊,我没事。”   车遥控器响了两声,梁轻尘拉开车门,单手插在灰棕色大衣兜里,站在前方,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十二月的冬,呵气如雾,树枝光秃秃的,一排麻雀停留在枝干上,天空是灰白色。   沈芙礼心疼的看着她手上的伤口,她翻出创可贴,小心翼翼给她贴上。   看了眼创可贴上的HelloKitty,方如茵笑了,发自内心的,“又是小猫,怎么这么可爱啊芙芙。”   “你手别沾水,指甲上还有油漆。”   “没事,假的。”方如茵无所谓的笑笑,摸了摸她头,“把美甲卸了就行。”   “嗯。”   阳光漫出来一点,冬日的阳光没有温度,萧索街道,只有地砖是黑色。   唯独他站那,高瘦颀长,棕色大衣和高领毛衣,明明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可眼底没有情绪,只是手指勾着车钥匙在手掌里一下没一下玩。   整场闹剧,冷漠旁观,大约他也不想惹事。   不过也是,惹上小三骂名的女人,不论怎样看,都该避而远之才是,更何况,她曾提出过非分请求。   停下脚步,方如茵掏出手机,拨电话,“嗯,我在Yiny,过来接我。”   “随便去哪都行。”   “方如茵。”梁轻尘薄唇轻启,上前几步过来。   方如茵揉了把长发,“我们熟吗?”   距离上次联系,整半个月过。   看她狼狈被骂小三很好玩吗?   梁轻尘垂了垂眼睫,注意到她手上红肿的皮肤,只道,“我车里有医用消毒箱,我帮你处理。”   “你刚刚是不是在看戏啊?”方如茵笑着,说出的话里却带刺,“看我是不是半个月没联系你去给别人当小三了?”   “梁轻尘,你说话啊!”   银丝眼睛下的眼底映照黯淡日光,远处阳光的光晕好像变得模糊了,视线里只有她的身影是清晰的,鲜活的。   鼻尖被冻得发红,眼尾也红红的,眼神却锋利得像劈裂的冰。   “不是。”他回应的很平静。   “你他妈搞什么?”方如茵气的想笑,“滚回去结你的婚啊,现在来接我什么意思,是想让我真正等你结婚给你当小三是吧?”   “梁轻尘,你滚啊!”   方如茵伸手拨风吹乱的头发。   因为肤色原因,眼尾红也没那么明显,生着气也是鲜活的,生机勃勃。   梁轻尘就那样垂头低眸注视着她的眼睛。   缱绻温柔,如秋水,波光粼粼。   方如茵看了会艹了声,这人是真知道他有一副千金难换好皮囊,还偏偏那么踩她审美点上,和他吵架,看着那张脸都生不起什么气。   尤其是,眼神温柔,深情得仿佛一眼万年模样。   气笑了,沈芙礼伸手拿手背摸眼睛,“还看。”   梁轻尘伸手,大手握住她被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油漆沾到伤口,尽快处理比较好。”   “那能怎么样啊,最多就铅中毒,我不活了不行吗,变笨又怎样。”方如茵此刻委屈,说出的话也有七分的孩子气。   “铅,苯中毒不会变笨,甲醛,二甲苯,暴露接触有慢性中毒风险,头晕眼花,肿瘤系疾病诱因。”   方如茵扶额,“说人话。”   “白血病,肿瘤。”   “靠。”方如茵觉得有点不舒服了,她抓住沈芙礼的手,“扶着我点芙芙,我有点头晕了。”   沈芙礼没扶,让梁轻尘扶了,她靠他肩上,快一米七几平时那么高挑气场十足一美女,这刻在他身边也小鸟依人。   还是得有身高差,高跟鞋自由啊。   沈芙礼心情好了很多,她给应伽城发消息,【bingo,又和好啦!】   细致耐心替方如茵消毒清理伤口后,那美甲他也用医用镊子卸了,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包扎得十分漂亮工整。   方如茵伸了伸肿肿的手,然后看他,“你故意的是吗?”   梁轻尘帮她系上安全带,“三天消肿,不要沾水。”   “谁听你的,陌生人。”断联这坎在方如茵这儿过不去了。   拧开矿泉水瓶,梁轻尘没说那种你不也没联系我这种气死人的话,而是认真思索回答,“你的拒绝信号,在我这里很明显。”   “拒绝我开车送你回家,而你之前向我提出的关于那个,性伴侣的要约,我在合理期限内未回答,所以要约失效,而你进一步的拒绝,也表明,你不想与我有任何关系,后续的切断联系,也只是决定的验证,所以我没有进一步动作的资格。”   沈芙礼在后座听得惊愕得丢掉了酸奶的吸管。   什么伴侣?   “我什么时候说失效了?!”方如茵没想到他给自己来了这么一通分析,气得有点懵。   “没失效?”梁轻尘问。   “靠。”脸色不自然的红了,他问那么认真做什么,“芙芙还在车上,你在瞎说什么。”   垂眸,梁轻尘慢条斯理拿出一张铂金卡和一对情侣素圈戒指,递到她手上,“我应约。”   “期限,在我结婚之前,这是五百万,和我的情侣戒指。”   方如茵愣住,看着他眼睛,分明是谁曾说,他见其他女人都厌恶,这辈子最讨厌亲吻,更遑论亲密行为。   他有深爱无法忘却的爱人,未来还有等待他联姻的结婚对象。   他却愿,给出短暂而又如梦的承诺。   心跳怦然,这刻显现出寂静,寂静里,爱人眼眸如海水翻开,潮汐退却温柔。   欺身,方如茵探过去,吻住薄唇。   手压着肩膀,大衣布料是暗沉的哑,吻是苦涩的,有油漆的刺激气味和灼烫皮肤的错觉。   车里的空气好像稀薄了。   她吻得不似侵略,起先梁轻尘没什么动作,等最后反手握住她后颈,深深加重这个吻时。   方如茵看清他眼底隐藏深处的暴虐。   他从不温柔,他骨子里是暴君。   “你打死人,是真的。”   回应的是更疯狂更深得几乎窒息的吻。   取了眼镜,狭长浅褐色琥珀般的眼瞳没有了镜片的遮挡,温柔假面撕开。   好啊,本来就是玩。   方如茵想,那就先玩死他好了。   沈芙礼在车下路边待了有一会了。   她握着手机百无聊赖守着应伽城聊天框给他发消息。   【我应该在车底。】   不应该在车里。   “我这儿来。”磁性好听一声。   黑色越野车下,男人西装外套外面是一件黑色羊绒大衣,发丝漆黑,拨了几缕往上,露出骨相优越一张脸,无可挑剔。   单手插兜,啪嗒一声,打火机翻盖合上。   应伽城就那样站着,逆着光,英俊面容半陷入阴影。   沈芙礼惊喜起身,“应伽城!”   她跑着扑过去,眼底满是惊喜,满带爱意。   胸膛温热,她靠着他肩,一下子激动了,直接扑了个满怀。   缓了会,沈芙礼往后挪挪,理了下刘海,小声道,“我是不是激动了。”   “不是。”   应伽城拿出手里的盒子,放在她手心,“打开看看。”   沈芙礼打开那个紫色的丝绒盒子。   一枚剔透晶莹的紫翡玉镯安然躺在盒子里,透着阳光,纹理清晰,漂亮得好似在流动。   “好漂亮。”   应伽城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有什么?”   沈芙礼懵懂摇头。   手指张开,一个紫色的玉佛掉下来,划过皮肤,冰凉,冰肌玉骨般。   应伽城俯身给她戴上,“男戴观音,女戴佛,我们礼礼永远健康自在,无病无灾。”   翻到玉佛的背面,四个雕刻的繁字体字样。   沈芙礼红了眼眶。   礼礼平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不甘 难怪注定似   外面风冷, 沈芙礼缩了缩肩,手插在羽绒服兜里。   应伽城载她,顺手丢给她一瓶中控台上的酸奶, 随口问, “今天没课?”   沈芙礼点点头, “有门课结课了,还有今天是周末呀。”   倒是忙起来没注意时间,应伽城嗯了声。   沈芙礼揣着礼盒,脖子上挂着玉佛, 偏头去看他,眨了眨眼,眼睫毛浓密又纤长, “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附近见客户。”刚巧。   “噢,那很忙吗最近?”   “忙。”掀了掀眼皮,一手搭方向盘,衬衫袖口下的手臂青筋迭起。   也是,年尾了。   车内暖气很足,沈芙礼感受到温暖, 早起的困意这会儿袭来,她打了个哈欠,往座椅里缩了缩。   又忍不住去看他。   从她的角度, 只是看侧脸, 喉结锋利像刀锋, 下颌线,鼻梁和深邃的眉眼。   在车内他惯常脱掉外套,西装外套也脱下,只余内里白衬衫, 今天他打了领带,穿得很正式,沈芙礼大概知道他工作时候的模样,一贯是冷峻不苟言笑的,穿着正式也是对对方客户予以应有尊重。   私下就随意得多了,譬如这会儿,领带扯松了,衬衫袖口纽扣解了两颗,微微露出沿着脖颈往下的漂亮锁骨。   皮肤好白,冷调的,晃得,衬得迭起的青色血管更明显。   目光从下往上,沈芙礼心跳频率有些加快,也不得不感叹,真是无可挑剔的帅气。   撕了颗糖,应伽城塞嘴里,嚼了嚼,一股冰凉的薄荷味从喉咙直往上涌。   褪了些疲倦,他顺手把大衣丢她身上盖住,“睡会吧。”   “去我那。”   沈芙礼乖巧点点头。   车上补了会觉,又在应伽城公司待了一下午,他单独给自己安排的休息室,午餐是他点的。   沈芙礼背着书包,平时找着闲暇时间就织的围巾这会儿已经织完了大半就差收尾了。   应伽城在会议室一直在开会,她远远看了会他忙碌的身影,就自己去一旁待着了。   把未织完的围巾拿出来收尾。   时间不知不觉过得很快,完成围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过了,她想了想又换了种质地更喑哑的灰色在围巾尾部绣了两个字母。   JC   完工后,沈芙礼看了眼手机,都是学校的消息。   她犹豫了会,给他发:【忙完了吗?】   两分钟后,应伽城回:【二十分钟。】   沈芙礼:【好。】   yjc:【出去吃?】   沈芙礼:【好。】   把围巾叠起来,沈芙礼对着镜子比了比,浅灰色的呢绒,很适合他的颜色。   南屿冬天没有下过雪,是湿冷,风也有点大,戴上围巾会暖和许多。   用礼品袋装好,沈芙礼刷了会手机。   张晓亭有给她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   沈芙礼打了个哈哈,又去网上搜了些,礼物准备之类的。   博物馆的文创礼品,还有她自己做的一本书,各色树脉风干标本,还有漂亮的蝴蝶,里面画了些画儿,她准备这份礼物花费了很些心思。   是他的生日礼物。   十一月二十二日,他没在南屿,这是她给他的迟来的生日礼物。   应伽城开车载她去他常去的一家私餐,装修得很有格调,地段繁华,预约制,店内人不拥挤,很是低调。   老板出来向他打招呼。   应伽城点点头,带她往里走。   来往的人都是懂吃的人,这地的座位很难预约,路过外间几步,看见宋朝时沈芙礼犹疑了下。   宋朝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下,身边跟着位漂亮旗袍美人,桌下的脚与他勾着。   他笑了下,打招呼,“应哥。”   现在公司的事他不怎么管了,出去又开了家西餐店,现在网上很有名的网红店,偶尔来,也是和应伽城谈事。   伽禾的业务方向在南屿有不少倾斜。   总之都是在看应伽城下一步路往哪走。   应伽城颔首点了下头。   这地来的人大都是那些口口相传的圈子里的人,所以见到好友的概率挺大的。   宋朝也捉摸不定,他俩的关系,说亲密,可没见他承认过她是她女朋友,行为也有理有度,始终维持着淡淡距离感,说不亲密,可走哪都带着,细心周到,一直照顾着。   比对待历来他哪个女朋友都好。   反正早断了妄想,应伽城的心思他猜不透也就不猜了,搂紧身旁女人的腰,介绍了下,“Ilisa。”   “嗯。”   应伽城没停留。   位置在最里面,隔着屏风与外面隔绝开来,位置在三楼,半露天似的,楼上往下看可以看见一口碧绿的湖面。   湖上有黑白两色的天鹅,脖颈修长,交颈摩挲,凫水自在。   湖边燃起路灯,浅金橘黄两色,衬着音乐喷泉里的舒缓的歌声,氛围很好,湖边漫步的人也多。   应伽城询问她意见,点了寿喜锅。   热气腾腾里,沈芙礼脱了羽绒服,米白色毛衣,白皙脸蛋,一双杏眸清澈漂亮。   应伽城给她烫碗筷,牛肉海鲜下锅,香气四溢。   “饿了,吃吧?”晃了点茶叶尖,应伽城端茶喝,手指瘦长,指腹伤口早已结疤,只剩浅浅一条白痕。   沈芙礼是真饿了,眼睛亮晶晶的,也不客气的吃起来。   又问他,“你不吃吗,应伽城?”   应伽城没什么胃口,打火机搁桌面上,烟盒盒身是细细的金线,勾勒了一朵秀气的百合花。   茶热气升腾,他淡回:“吃过了。”   沈芙礼哦了声,隔了会又将剥好的虾调好酱汁递他面前,“吃吧,你肯定没吃,尝尝嘛,应伽城。”   昏黄灯光下,女孩皮肤很白,很细腻,脸上没什么瑕疵,一双眼睛又实在生得灵气漂亮,波光粼粼的,像浮在湖面上的薄光。   此刻双手递上,哄一样让他吃。   笑了下,应伽城接过吃下。   胃里填了点暖物,胃口回过来点,他也就拿起筷子和她一起吃了会。   “寒假待南屿?”他问。   沈芙礼想了会,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清楚诶,要看我妈妈,她之前好像念叨着要去看我外婆。”   “哪里。”他随口问。   “西川。”沈芙礼有点不好意思,“是个小地方,乡下。”   “嗯。”   搁下碗筷,一手搭着木椅扶手,他偏头看下面湖面。   侧脸轮廓锋利,冷冽的,冷冷清清,黑色西装,领带解开,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搭着藤椅。   沈芙礼有些懊恼自己没穿裙子,和他太不搭。   西装该配百褶裙,她也可以尝试穿高跟鞋的。   他最近太忙了,沈芙礼怕这会不给他礼物就没机会了,于是拉开粉色垂耳兔背包把围巾和标本书,还有一些文创的冰箱贴和书签拿出来。   “我回北京了。”他淡淡开口。   端起茶又喝了口,眼神一扫,看见她揣着的礼物,停顿着。   他笑了下,挑眉,“给我的?”   沈芙礼抿了抿唇,点点头,把礼物捧给他,“本来是生日礼物的,你生日过了。”   “我没在南屿。”他接过,耐心的翻看,“用心了。”   那一周他出国了趟,过生日的想法早抛诸脑后。   国外倒是有人想约他,他提不起兴趣,也就没应,工作占据大部分时间。   围巾款式很经典,低调百搭,戴着很好看的,没看到logo,该是小众品牌。而那些风干的叶脉标本也花费了不少心思,闻上去有清新的植物叶片气息,每一页都有不同的气息,画画就画得更可爱了。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一页书合上,有人许愿,写着,应伽城,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用心至极的一份礼物。   “谢谢。”应伽城勾了勾唇角,桃花眼微微上扬,“我很喜欢。”   沈芙礼还沉浸在他说他要回北京的情绪中没出来,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回北京,不会再来南屿了吗。   她犹豫许久,问:“不回来了吗?”   眼底浮起探究,应伽城看着她,“你想我回吗?”   沈芙礼抿唇没回答,看上去很平和。   掀开打火机翻盖,应伽城换了个问法,“你该不需要我了。”   “什么?”   啪嗒,火苗燃起,一双漆黑狭长眼睛,看着他,瞳眸漆黑,黑得令人一点看不透。   沈芙礼握不住。   “你还忘不了他吗?”他问的清晰。   眼睛瞬间红了红,沈芙礼隔着跃动的火苗看他,她眼底闪烁着泪光,没回答。   可神色昭示一切。   她怎么可能忘记他,这一辈子都难以忘却。   心底没来由躁了下,应伽城有些厌烦。   这个游戏该不能持续太久,他没那功夫,也有事要做。   可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他还是耐心哄,“那就不结束。”   “我们还有时间。”他也没那么有魅力啊。   三个月,心如磐石,挺好。   没有纠葛,没有麻烦。   沈芙礼低头,发丝柔软漆黑,她摸了摸眼睛,嗯了声。   “不早了,回去吧。”   “嗯。”   离开湖边,夜风猎猎,他点燃了今晚第一支烟,一手拎着礼物,一手拇指和食指夹着烟,偶尔弹掉烟灰。   沿路有人唱歌。   沈芙礼听到熟悉的歌声,脚步慢了慢,胸口缓慢溢出一种名为不甘情绪。   其实我怕你总夸奖高估我坚忍   其实更怕你只懂得欣赏我品行   ……   在你悲伤一刻必须解慰找到我乐趣   我甘于当副车 也是快乐着唏嘘   彼此这么了解难怪注定似兄妹一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新年 结束的意思   学期结束, 寒假唐则月做下回老家决定,六个多小时绿皮火车,转公交大巴, 目的地在靠近河流的小乡镇里。   成片田地里种着还未发芽的冬小麦, 留守的老人总爱在房前坐一排闹些家常。   外公去世得早, 外婆一人在乡下种了不少地还养了两只羊,成天都在地里忙活,这个冬天腿风湿总犯,做得也就没那么勤了。   都是唐则月跟沈修一起在地里忙活, 不过好在是农闲时间,也就种点蔬菜,挖挖冬土豆, 都是轻松的活。   沈芙礼也去帮忙,握锄头的姿势被沈佑安笑了很久,不过她虽然握的姿势不好看,但是着力点却找得很准,也从不抱怨,埋头就开始挖。   一小时后拎着半箩筐土豆回去, 沈佑安看着她大拇指的水泡都心疼,“姐姐,你以后别做这个。”   沈芙礼笑笑, “那我做什么?”   “总之不是这个。”沈佑安把从小孩那儿骗来的AD钙递给她, “姐姐你该做一份轻松的白领工作, 不为衣食担忧,世俗所累那种。”   吸管扎进AD钙,沈芙礼笑笑,无所谓道, “那倒是梦不了哦,你姐姐我在实验室也得干活呢。”   是等数据,一遍一遍重复的辛苦,精神上的累,却在做出成果后会很开心。   “过完年回去你好好读书,要高考了呢,好好考。”   “嗯好,姐姐。”   沈佑安低头看着他姐,绑着麻花辫,侧脸白皙,鼻尖挺翘小巧,穿着再简单也那么好看。   又有颗玲珑剔透心,该被人保护一辈子才是。   走过田埂,沈芙礼看着他,“佑安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我181了姐。”   喏,那赶他还差。   “挺好的,班上有女生喜欢你吗?”沈芙礼问,看着自己的弟弟,双眼皮眼睛大,很阳光干净,应该有女生喜欢吧。   沈佑安停顿了下,思考回,“我现在不谈恋爱的姐姐,我想家里人过好生活,我只想好好学习。”   捏AD钙瓶身动作一紧,微微凹陷进去,沈芙礼回:“你想那么多做什么,有姐姐呢。”   “好,姐姐最好了。”沈佑安顺着她说,却也暗暗发誓以后不让她吃苦。   沈芙礼学会了骑电动车,偶尔会载上沈佑安去镇上采购,白天帮外婆做绣工,牵羊去山坡上,日子就这样平缓,过得倒也快。   这期间她一直保持着以低频率给应伽城发消息,都是分享些日常。   例如,帮外婆剪羊毛了,纳鞋垫又绣了新的款式,去赶集了,家里鹅跑了,他们追好一段路才追回来。   她第一次骑电动车就着电动车的后视镜戴着头盔给她拍了张照片,比耶手势,在吃草的大白羊身旁也拍了照,依旧是同样的比耶手势。   他早些时间回会复几句话,很简短,好看,别累着,当心。   后来回得少,再后来最后一次消息在半个月前,她问他在干什么。   他只回了句在忙。   后来沈芙礼又发了些日常小事,他没回,她也就不再发。   然后没人再聊天。   恰巧导师催论文,沈芙礼也就投入精力去写论文,忙起来,心里的想念也压抑下来些。   后面又是购置年货,贴窗帘,热热闹闹一家子围在一起包饺子,就这么迎来了新年。   不过出现了个不愉快的事,沈芙礼随唐则月一起去集市采购时,回来发现揣在兜里的手机不见了,回去找了几趟也没找到,事后想想应该是人多的时候被顺走了。   新年之前没了手机,很多事都耽搁下来,不少存在微信里的论文数据也丢了,又被迫闲下来。   沈修见她闷闷不乐,说过完年带她去买新年礼物。   快递停运,镇上的店面大都关门,选新手机也要考量,所幸论文初稿交上去后,杨跃很满意,嘱咐她开心过个年不用再操心论文的事。   沈芙礼知道父亲想给自己买的新年礼物是什么,可她知道,年底工地的工资只给了一部分,都拿去还债了,母亲的微末工资才能支撑他们过个热闹新年。   沈芙礼不想花他们的钱,自己在伽禾实验室的项目结束,前几天导师发给她工资,够买手机,也够她下学期几个月生活费了。   想了想,她悄悄用唐则月的手机绑银行卡转了五千块到她的卡上。   晚上唐则月看见增加的银行卡余额,才点进网银看见这笔转账,还有她女儿的银行卡也绑给她了,余额和支出明细她都能查看。   “囡囡。”唐则月上楼到她房间,敲门。   沈芙礼打开门让他们进来。   “你哪来的钱,还转给我,自己转回去,还有把卡绑我手机上做什么。”   “这些是你挣的钱,自己存着。”沈修态度很坚决。   “这些是我跟项目的奖金,爸爸你别管了,你出去。”沈芙礼把沈修推出门外。   又握住唐则月的手,“妈,我知道家里经济情况不好,送礼走亲戚都计较许多,我这学期跟,”垂了下眼,“师兄在他实验室做项目,得了八千奖金呢,平日里还管吃各种福利,我过得可好了。”   “这么好的师兄,这么好的项目啊?”唐则月有些不信。   “我留三千,其他你们急用,不用担心我,我下学期还有奖学金,还能跟着实验室做项目助手呢,以后我的生活费都不愁。”   “下学期还能跟?”唐则月将信将疑。   垂了垂眼睫,沈芙礼对她笑笑,“当然啦,师兄人特别好,特别照顾我。”   “妈妈,你就不要担心了,收钱的事不要和爸说,他犟,肯定死活不收。”   唐则月有些心酸,“囡囡,你读书我们没给你生活费就算了,你还总时不时悄悄给我钱,也就是我们家欠着债,不然妈指定不能拿你钱,你受苦了。”   “我没事妈妈,是我拖累了你们。”那些欠款,都是曾经为了救她的性命。   “别这样说,你和安安都健康平安就是妈妈最大心愿。”   俩母女互说心事到很晚。   后面沈芙礼还安慰她,“妈妈,反正我手机也掉了,卡绑你手机上我安心,这会也没什么事,我就用这个啦。”她拿出从外婆储物柜里翻出来的一个上年纪的红色小灵通。   “按键还挺灵呢。”   “那行,你这孩子倒是心宽,不过就给自己留三千,你新学期够用吗?”   “够啦。”   ……   除夕上午,赶在镇里营业厅关门前半小时,沈芙礼带着身份证补办了张新的电话卡。   跟方如茵柳菲发去消息,才算解释好失联一周的事。   祭祖回来,下午舅舅一家也过来一起做年夜饭,沈芙礼跟着打下手。   沈佑安想来帮,都被唐则月赶出去了,让他没事多背背书写题,毕竟大年初二就要回南屿了,要开学补课去。   舅舅家两个小孩围着外婆玩闹,吵吵闹闹,其乐融融。   时间变得悠长而缓慢,沈芙礼看着他们玩闹,心底未免有些空落。   除夕夜吃了饺子也吃了年夜饭,一家子围在一起看春晚。   炉火旁,沈芙礼暖着手掌,看着电视里的小品,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今年的小品不如去年有趣了,节目也无聊得很。   “姐姐。”沈佑安偏头看她。   火光里,沈芙礼的侧脸被照的暖融融的,眼睫浓密,在眼底小扇子一样铺出一圈阴影。   “你有心事吗?”   沈芙礼摇摇头。   舅妈他们闹嗑,不知为何话题绕到沈芙礼身上去。   “则月,你女子今年二十六了嘞,吃二十七的饭,虚岁二十八了,还没谈过对象哎。”   唐则月笑笑没回应。   沈佑安听到,立刻反驳:“哪有这种算法,我姐姐明明才二十五!”   “是是是二十五,也老大不小了嘞,安哥儿你还替你姐姐急了。”   “他们兄妹感情好。”唐则月说。   “好好好,舅妈不说年龄了。”孙慧一边磕瓜子一边开口问:“妮子身体全好了吧?”   往炉子里添炭的动作一停顿。   唐则月委婉笑笑,“好了。”   孙慧继续道:“我听说相亲的话这可是个大问题嘞,身体不好可是要被pass掉的,还有人说这病遗传,哎,则月你可得早早的为你家妮子考虑,早点开始相亲!”   “这个病呐,它不好治……”   “孙慧!”外婆第一次发了怒,喊她名字,“你嗯是一天长个嘴就晓得乱嚷,过年的瓜子糖还堵不住你臭嘴!”   “哎,老太婆,我乱说啥子了,他们家房子没得车子没得,治个病欠一大笔钱……”唐建拦住她,没让她再说。   一屋子气氛却冷下来。   舅妈孙慧和舅舅唐建一家回来后就处处炫耀,开着小车,耀武扬威般搬了一车看上去高档的年货,烟酒不在少数,全都是外婆用不着的东西。   看见沈修买鞭炮,还特地开车去镇子里买了几倍的鞭炮和烟花回来,说要过个热闹年。   这些年他们家两个儿子在城里做小生意娶了妻,挣到了钱,就开始止不住炫耀,每次都要把他们家欠债的事拿出来说。   无非是像所有人展示他们现在生活多么好,而他们家现在过得多么不堪。   唐则月面上没表露,却捏紧了手里的核桃,她永远记得,那年囡囡缺钱治病,她求遍亲戚借钱,一向以有钱自居的她亲哥哥家,一分钱没有拿出来过。   就象征性的送了篮烂掉的水果,甚至还说治不了就不治了,收拾收拾准备点后事就行。   不过女孩,又是没成年没成家的女孩,烧了就行,骨灰随便找条河撒了,遗体是不配运回老家安葬的。   强忍着怒意,唐则月一直没吭声。   沈修走近拉她起身去外面走。   沈佑安也陪沈芙礼出去转。   屋里又吵了几句什么,听到了外婆说的一句,说让他们再说这话就滚出她家。   后面就安静了许多。   “姐姐。”沈佑安心疼的看着她,“你别听舅妈瞎说,你的病才不会遗传。”   其实关于她的心脏病的诱因是什么,沈芙礼也不知道,治疗的那几年里,医生也没找出原因。   明明她七岁之前心脏都很健康的,没有过一点迹象。   可万一呢。   是先天性心脏病遗传概率依旧存在。   她受过那么多苦,难道以后要让她的孩子也承受吗。   沈芙礼想到这个可能,心口突然有些隐隐作痛,她是不是一直都在幻想,她是否不配拥有正常人的生活,家庭美满,与自己爱的人有孩子,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是遥不可及吗。   眼睛红了红,眼泪无声掉落。   是她一直太天真了吗,竟然总幻想着能和应伽城白头偕老。   眼泪大滴滚落,晶莹剔透。   “芙芙。”唐则月在她身后,唤她。   肩膀抽动,只有哽咽声。   “哭什么,囡囡的病才不会遗传,你小时候心脏一直很好,是我和你爸爸没照顾好你。”   沈修声音里尽是悔恨,“芙礼,你的病是后天引起的。”   “囡囡,你七岁时发过一场高烧,那时候奶奶腿脚不便,晚上那个镇子又没有诊所开门,所以延误治疗。”   “而且你是低烧转高烧,高烧退后又一直低烧许久,治好都花了一个月,后面半年你才诊断出心脏病的。”   唐则月湿了眼眶,“是那次高烧的感染引起的,你小时候诊治的时候,医生就告诉我们,我和你爸一直很自责,自责没有陪在你身边,连发烧完,一个全身检查都没有给你做,要是做了检查,你的病情可能不会恶化到心脏病地步……”   “都是爸妈的错……”   “不是的,不怪你们爸爸妈妈。”沈芙礼转过身抱住他们,她记得她自己小时候是发过那么一场高烧,好得很艰难,原来病因在这儿。   心底疑虑打消了许多,沈芙礼擦干眼泪,先安抚了他们。   一番闹剧收场,屋内维持短暂平和,舅妈孙慧被请去了楼上,唐则月和沈修一起回去,继续看春晚。   舅舅家儿子领小孩出门去放烟花。   沈芙礼握着小灵通在旁边安静的看着。   绚烂绽开,燃放后坠落天际,河边的枯树被照亮,也像有了新生。   沈佑安怕她冷,出屋里踹了个暖水袋出来塞她怀里。   烟花明明灭灭,照着女孩脸庞,明净温和。   或许是刚哭过的原因,眼底有圈红红的,有点肿。   可是沈佑安看着,依然觉得他姐姐是最漂亮的女孩。   “姐姐,你还有什么心事没有说吗?”她一直没有回答,敏锐如他也有察觉。   缩了缩脖子,沈芙礼看着天空中紫色的烟花,她伸手指了指,“烟花是不是很漂亮。”   北京会有吗。   沈佑安点点头,“很好看。”   “姐姐新年快乐,无忧无虑。”   “你帮我把烟花拍下来。”沈芙礼突然开口。   “好“,沈佑安也犯了难,他没手机,他跑进屋去,“我去借妈的手机。”   沈芙礼起身,沿着长长的田埂走,露水沾在棉鞋上,有些湿润的泥土,天空里的星星光亮微弱,在绚烂烟火的对比下,仿若无有。   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响起了压轴的歌曲。   沈芙礼多想他,想分享这尘世的热闹与寂静与他,她无数次握那双粗粝温暖大手,可为何最后一面,他快要推开她。   再迟钝,再难明的感情,像这夜空里的星星,只有她一人看见。   可是人们热闹的相拥,小孩四处乱窜舞动会噼里啪啦响的烟火,大声喊着新年快乐。连田埂也被照亮,烟花越来越多,原来小乡村里也有这么多人热切幸福期待新年到来。   这一刻,画面是温馨而幸福的,热闹喜悦与所有人相干。   她想他,特别特别想。   点开小灵通,按下了那个按了无数次的电话号码,熟记于心,之前一次也未敢拨打。   电视机里开始倒数新年,10,9……   细碎电流声,电音嘟,嘟声,节奏和倒数很像。   5、4、3……   电话接通。   沈芙礼把小灵通贴在耳边,紧张得呼吸暂停。   几乎是倒数最后一秒结束,她开口:“新年快乐。”应伽城。   电话那边很安静,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静了几秒后,沈芙礼听见他的声音,低沉,陌生,还带着无法言喻的戾气:   “你知道,我们都不会快乐。”   “换号码的把戏,不要再玩第二次。”   丢下这冰冷一句,啪嗒一声,电话被挂断。   通话界面暗下来,怀里的暖水袋很重,气温在空旷寒冷的春二月里极速流失,沈芙礼怔怔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与空白。   后知后觉站起来,手脚都有点麻木,脚撞上旁边碎砖块也感觉不到疼,思绪还停留在他说那两句话的冰冷与陌生里。   他从未用过这种语气与她说话。   什么意思,他把她错认成了谁,又为谁困在囹圄。   那聚会上他说的没有喜欢过深爱的人是假的吗。   下意识推翻这个结论,沈芙礼不敢去猜,不死心般,手指又按下了拨号键。   铃响一分钟,拨打不通。   被拉黑了。   沈佑安欢欢喜喜拿着唐则月的手机过来,“姐姐,我给你拍到最好看的烟花了。”   一大簇金黄的灿烂的烟花,在枯树枝头绚烂绽放,半片天空被点燃,火星似流星坠落。   沈芙礼点点头,掩藏住眼底湿润,她接过唐则月手机,对沈佑安轻声道,“谢谢弟弟,我自己转会。”   转身自己一个人往黑暗处去。   泥土青草气息中混杂着火药硝石味。   一个一个键按出那个号码,看着归属地的南屿,犹豫了许久,她还是点下拨号键。   她在心底藏着幻想,她想解释清楚。   电话接通那瞬间,她声音却因紧张磕绊起来,“应伽城……是我,我是沈芙礼,我忘记解释,我的手机掉了,刚刚那是新办理的手机卡,我……不知道,我刚刚说错话了吗……”   可是,她需要解释什么呢。   这会听得见那边的音乐声了,躁动的鼓点,很低靡的音乐,期间似乎还有人打翻了酒瓶,一片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   又过了会,那边噪音低了。   应伽城嗓音冰冷,不见一丝感情:“有事?”   沈芙礼握手机的手指紧紧攥着,她有些发愣,“我刚刚,只是,只是想祝你新年快乐,你在北京过得好吗。”   “这是我妈妈的手机,我在乡下,我过完年才会去买新手机,以前的电话号码要等我补办……”   “说完了吗?”应伽城冷淡回,他的语气冷硬得有些陌生。   沈芙礼感受到有些微眩晕,耳边风冷,烟花声渐渐小了,她的声音不自觉有了哽咽,“北京没有烟花,我想与你分享。”   “不需要。”   “应伽城,我在我外婆家,这里有很漂亮的烟花,我拜托我弟弟用我妈妈手机拍的照片。”   “我说不要。”   “好”,点点头,手指有些僵硬,沈芙礼看着分秒增加的通话时间,迟缓的问,“可是,我们的关系,说好新学期也一起的,我给你带西川的新年礼物好不好,我们这里有一种很好吃的馕饼,还有榆钱桃片糕,外婆还做了腊肠和熏火腿我都打包好了,我寄给你还是去公司给你……”   “我玩够了。”   冷冷一声,他打断她。   木然好久,沈芙礼脑海里浮现起这三个月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心底酸涩得像青梅汁丝丝浸透。   走哪里都愿意牵着她的手,护着她,对她那么好,那么温柔,悉心照顾,说要她健康无虞,都是假的吗。   垂在颈间的玉佛,沈芙礼一手握住,手指都暖不热玉佛,手心手背都是冷的,暖水袋掉落在路边碎石滩上。   无法忽略的,此刻才极为清晰的认识到。   她早陷进去,会因为他的回应而开心,会把日常生活中每一件小事都与他分享,会在逛集市里遇到漂亮的小玩意儿就想要和他一人一个的买着,不知不觉间她变得依赖他。   实验上的阻碍,研究里数据出差错,她都说与他听,以往他也永远耐心,总是温和的为她解决一切困惑,他那么惯她。   于是她心底奢求愈多,也暗暗希望过就这样假戏真做了。   可此刻,她才意识到,从头至尾,他根本没有喜欢过自己,哪怕是他低头温柔吻去自己泪水的时刻。   他们之间,从始至终,也只是他玩的一个游戏。   心脏沉闷的跳动着,手指冰凉,眼泪积蓄在眼底,沈芙礼看着,她喉咙发涩,点点头,“好。”   “是要结束的意思吗?”   “是。”   风声呜咽,挂掉电话的那一瞬,眼泪掉落,沈芙礼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感受到胸口因心脏跳动而隐隐作痛。   空旷无际荒野,最后一束烟花坠落进无边无际漆黑冰冷河水里,漆黑夜空里,连微弱的星光也看不见了。   二零二零年,新年伊始,黑夜里,结束漫长的暗恋时光,有些爱意从未暴露于日光下。   新年快乐,应伽城。   再见,应伽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命格 应日支孤宿   漆黑的夜空笼罩着薄雾, 草坪周围有残留的雪渍,碎雪积攒,枯枝断了几截。不远的地方有灯光, 贴地渐渐上升, 照亮深绿色草坪, 驱散薄雾,调试方向,在空中试探性的跃动,一片蓝紫色的灯光泄出来, 显示出的图案是一朵深蓝色的烟花。   蓝的色彩很清透,纯的净空,克莱因蓝色调的一抹色彩。   烟蒂摁灭在透明水晶烟灰缸, 积攒了一堆,湮灭气息的欲。   深色条纹的窗帘被拉开一个缝隙,门开着,有人闯入。   陈让的声音隔得不远不近:“三哥,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一群无人机,在楼下搞灯光秀。”   “还挺好玩, 你来和我们一起?”   偌大房间里,暖气温度很低,渗出丝丝寒气, 皮质沙发上, 男人一只手臂搭在额前, 袖口纽扣解了,垂下的指尖修长。   酒气未消,烟灰缸里只余烟蒂熄灭余烬。   窗缝漏进夜风,凉意漫入, 室外灯光浅浅铺进来,掠过他挺直的鼻梁与薄唇,锋利喉结处跃动一点冷光。   有人取酒,冰块撞击玻璃瓶,脚步声来来回回,扰人清静。   遮眉眼的手臂动了动,应伽城声音没有起伏,“滚。”   陈让心底有点发怵,还是腆着脸一副嬉皮笑脸模样,“唉我偏不,今天大年初一,你一个人待这儿算什么事嘛?”   “那个,云生哥也来了,还有祁家那位……”   “我知道你到这儿心情不好,别管那傻逼就行,我们挺多人想你好的。”   他挠了挠头,“再说,季奶奶,也从来没认过他们不是,滕柏继承人也只会是你。”   “那两位早晚从你家里滚出去,以后伽禾我看交给宋朝就行……”   “说够没。”应伽城不耐。   陈让噤声,他只知道他三哥昨晚是回了榆园,肯定是和柳柏旭对上,后来怎样他不清楚,不过一起跨年的时候没见他,只有梁轻尘清楚,但他人在南屿也没过来。   今晚他们聚在他近郊的别墅,他在,由着他们闹,自己却一直关房间里,中途只有傅青森进去过。   酒喝得凶,烟也抽得狠,他们都有点怕他又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想让他放松些。   毕竟,他曾经在美国,最自暴自弃那段时间,狠起来没人拦得住。   而那些过去,陈让并不清楚,只是从梁轻尘口中听到只言片语——他打过一段时间黑拳,没上学,以此为生,堕落得彻底,一身格斗术也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那期间他只有梁轻尘一个朋友,那时候他在美连读医学硕博,一个前途无限的天才。   可是后来也经历一些变故,梁轻尘放弃纽约最权威医学实验室教授职位回国在南屿当了一名普通的三甲神外医生。   那时应伽城也早已回国,在南大即将本科毕业,于是后来和宋朝创业,才有了伽禾生科。   仔细算来,他在美待超过一年时间,那时候十八岁,最年少气盛的年纪,却也是最黑暗最血腥,生活中充斥暴力与性的日子。   都过去快十年,他没走出来过。   有脚步声上楼,周云生过来,他看着沙发上的男人,低声开口:“应伽城,这么多年,你不是一直骂我只敢缩在那个小诊所里不面对现实吗,我回来了。”   “继续学业。”   应伽城扯了下唇角,起身,手撑在膝盖上,抬眼看他,目光静得冷,“好啊。”   “真的啊?云生哥!”陈让惊喜得叫出声。   当年因为一作被污抄袭,周云生就直接放弃学业,从北大辍学,回了那个小城待着开了间诊所。   周云生也曾以为自己走不出来了,因为背叛他的人,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可最后他的一刊论文改成了她的名字,他成为她向上爬的垫脚石。   她潇洒利落转身,牵上另一个男人的手。   想到她曾在自己耳畔一遍一遍说过爱他,最后却又毫不客气推他入深渊,心口就仿佛被剜开一样疼。   “qpcr测序基因组蛋白数据发我邮箱。”应伽城系上衬衫纽扣,语气淡。   周云生欣然:“好。”   男人手背青色血管明显,拇指内侧有一块血痕,伤口已经结痂。   碎发漆黑,深邃狭长眼底不见一丝情绪,眼底一圈淡淡青色,有些没睡好的倦怠感。   他穿上西装外套,瞥向窗外夜空,蓝色的烟花的灯光持久闪耀。   路边马路积雪有环卫工人洒了盐,融化了些。   忽然想起,今天是春分了。   烟花没新意的绽开,无人机运行的嗡嗡声,一场灯光秀耗费半小时时长,砸进去的钱,够放一晚上烟花。   陈让掰断了无人机操纵杆,“靠,这玩意儿,还是比不过真烟花。”   “北京什么时候能取消禁燃啊。”   “别做梦咯。”温荔棠接话。   风冷,草坪上沾了些露珠,庭院里昏黄的灯光侵入,渲染得气氛温和了些。   而他仍旧是冷的,沉的,黑色西装,长西裤,指尖的烟未灭,一抹猩红跃动。   傅青森在他身边,和他聊的全是有关工作的事。   “药代的事谈下来了?”   “嗯。”   “那伽禾那边不用你操心了,我也看了去年的研发,很成功,你们实验室这么厉害,霆越该早点入股。”傅青森手里握了个暖手器,他想了想,斟酌开口,“回来吧,伽城。”   “我和祁禹时早期待和滕柏的合作。”   陈让和周云生不知道从哪儿开车回来,带了一车各式各样的小烟花,可以拿在手里放。   点燃后噼里啪啦响。   温荔棠也跟着过来,一身红色毛衣呢子裙,几个人在草坪上绕着圈子,举着那串噼里啪啦的绿色鞭炮闹得欢腾。   沈囿堵着耳朵也跟着加入,祁禹时一直在旁边站着,护着她,伸手帮她点烟花,总怕她被烧到。   明明曾经是性格最桀骜不驯的人,也会为人温柔至此。   傅青森看向那边,笑了下,“他们有现在不容易。”   “你呢?伽城,你在南屿有遇见喜欢的人吗?”他们几人相识的时间都很早,得追溯到小时候在军区大院里一起共同生活那几年。   后来应伽城初中起去南屿上学,和他们这些留在北京发展的人少了很多联系,不过仍旧是断不了的。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到底还是最熟的那几个。   眼睫微垂,潦白烟雾散开,应伽城嗤了声,漆黑眼底一片冷漠,“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这世间本没有坚贞不渝的爱情,他从不信。   傅青森怔了下,仔细一想,也的确,他是他们之中里最冷情的人。   感情淡薄,疏离冷漠,虽然交过那么些女朋友,但是他们一个也没见过。   只是听说,高中毕业那年好像是有个女生,贫穷漂亮身世凄惨,又在美国陪了他那么些时间,以为会有结果,却也是无疾而终。   毕竟那时候,就是他人生最低谷最脆弱的时候,在那时刻遇见的给予他温暖女生都没能令他动心,傅青森也实在是想不出,以后哪一时刻能令他心动了。   “应日支孤宿,财星寂寥。”傅青森琢磨了会道。   “?”应伽城挑眉。   傅青森:“没什么,最近研究紫微斗数,突然想起,你不会是这个命格吧?”   应伽城嗓音没波澜:“什么。”   傅青森笑道:“命里无妻。”   “随便。”掐掉烟蒂,心口划过一丝异样起伏,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今早上看见的通话界面,未接通,无人响应,他被拉黑了。   也好,这是最好的结束时机。   “接下来怎么打算?”傅青森问。   “回趟LA。”   傅青森笑了下,“早在你计划之中啊?”   “就是柳心蕙和柳柏旭,他们的日子还要好过挺长一段时间。”   “早晚的事。”眼皮都没撩一下,应伽城伸手按手机,点开帮人测试的游戏,随手操作。   “这是哪款游戏?”   “银翼杀手。”   “酷啊。”   傅青森看他现在情绪平稳些,才放下心来。   而草坪上几人放烟花玩得尽兴,跑跑闹闹,也才算有点过年的氛围。   不多时,引擎声由远及近,有车驶来。   温荔棠声音有不自然的变化,“你来干什么啊!发疯啊,大过年的!”   银色超跑泊停在柏油路边,树荫阴影挡在车盖上,碎雪下坠,地上一圈水渍。   驾驶座车门打开,柳柏旭卫衣外面是运动外套,黑白色,一身穿搭都看不出牌子,但也知道不便宜,他向来乐于在这些方面展示。   超跑后盖缓慢升起,鲜花红酒,好不挑衅,他笑意盈盈看着温荔棠,伸手比了个嗨,向上跳的眼尾明显,透着丝邪气,“荔棠妹妹,这么不欢迎我吗?”   随手拿起红酒,他抬手向应伽城的方向比了比,“哥,爸让我过来喊你回家。”   他说的自然,嘴角是笑的弧度,眼底却是浓烈挑衅。   在场的人都安静了。   祁禹时接过旁人点的雪茄,好整以暇看着这人,换他,他不会有好脾气,勾了勾唇角,身旁沈囿挽着他手,意思是让他别出头。   温荔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压低声音,“柳柏旭你是不是犯贱,快滚回去啊。”   “扫把星来的?”   柳柏旭神色不变,依旧笑容满面,仿佛真的是来欢迎他的“亲哥哥”回家。   避了这么些年,他很好奇,他这位曾被称为天才的同父异母“哥哥”,在离开家族庇佑成为弃子偏安一隅的男人,成长到何地步了。   还有锋芒吗,还有手腕吗,还能争过他吗。   他在他妈那里受过的气,他幼时在外被人嘲笑没爹被人欺负过的那些穷日子,他可都永远记着。   这么多年,一个根本不在北京的人,一个学校没他好的人,一个偏偏姓应的人,凭什么成为他的阴影。   既然他毕业选择自己创业脱离应家,那还他妈回来做什么,也是知道,自己的什么狗屁生物科技公司上不了台面。   单眼皮上挑,眼底的浓烈不甘掩藏在笑意底下。   灯光明晃晃的,剑拔弩张。   云层压得很低,无人机早停止,宽阔别墅园区的草坪蔓延的很远,远远望去,白砖红瓦,西欧式建筑风格很像呼啸山庄,冷风往后裹,青松枝丫随之倒伏,碎雪簌簌而落。   远处有犬吠声,明灯未熄。   青石阶梯往上,男人单手插兜,咬着烟,慢条斯理划开打火机点烟,西装黑裤,跃动一簇火光照亮英俊脸庞,鼻梁高挺,一尾痣漆黑。   长睫微垂,眼底覆下一圈阴影,烟丝点燃,湮灭一点余烬,烟的辛烈气息散开。   抬手甩了甩打火机盒,火焰熄灭,他掀开眼皮,看着外面的人。   仰头缓慢吐烟,下颌微仰,那种目光,看他只配看狗。   狂妄得没边儿。   脸上没一丝情绪表露,可简单一个动作,就将骨子里的不屑散漫烙印进去。   冷笑了声,柳柏旭有点稳不住,哪怕隔着一个院子,他也感受到应伽城的傲慢,与不耻。   维持着笑容,他把红酒拿起,往前几步,“今晚我和爸爸喝的这瓶,我们都喝得很尽兴,大年初一啊,我们一家人聚在一块,其实那个场面很温馨,只是酒足饭饱,我爸爸他还是想到了你,提了一句,我担心你啊哥哥,所以就来给你送酒。”   “你也尝尝,我和我爸喝过的这瓶?”   陈让都听笑了,“我靠,柳柏旭你是够不要脸的,什么鸟占巢来着,还跑这儿炫耀上来了?”   温荔棠补,“鸠占鹊巢。”   柳柏旭冷冷瞥了眼温荔棠,温荔棠立刻噤声了。   “这不欢迎你,你走吧。”周云生冷冷开口。   “你算什么东西,和我叫。”   “艹,柳柏旭你发癫发够没,这里是伽城哥的房子,你上赶着干什么?”   “温荔棠别以为我不敢骂你,你最好住嘴。”他又把酒比了下,朝里看,“哥,不跟我回家啊,还是连出来见我一面都不敢了。”   “你找死啊,你今晚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的,怎么找过来的,别一口一个应叔叔当借口了。”温荔棠是真看不惯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但还是不想让他对上应伽城,毕竟他会死很惨。   柳柏旭笑得有点发冷,“怎么今晚我刚帮过忙就不认了,我从实验室调出来的那批无人机,你们看的烟花秀不好看么?”   “艹,陈让你也不查查这批无人机来源?钱都白花了!”   傅青森单手插兜,低声道,“他是不打算走了。”   “我们进去。”他转身想劝应伽城回楼上,毕竟在他观念里,这种小三上位没脸没皮的人,完全不必要打交道。   和他们说话都是浪费空气与时间。   “不急。”捏破爆珠,应伽城慢条斯理往前走,黑色皮鞋踩在草坪上,近一米九身高,气场极低,压迫感明显。   傅青森陪他一块,跟他身边,他问,“你想怎么做?”   “和狗不必要浪费时间。”   四目相对,应伽城看向柳柏旭的神色平静,墨黑眼底窥不见一丝情绪。   柳柏旭还假惺惺的开口,“哥,你好久没回家过年了?”   “酒。”   “什么?”柳柏旭问,又想起来,哦了声,把那瓶红酒递给他,“爸喜欢喝英国产。”   酒红色酒液在玻璃瓶里散发诱人光泽,应伽城叼着烟,一手拨开标签,查看了下品牌,淡回,“行,这样啊。”   ——下一瞬。   拎起酒瓶 ,应伽城面无表情直接在他头上砸开,瞬间,酒瓶爆裂,酡红酒液倾泻飞溅,衣服脖子浑身湿透,鲜红血水沿着额头滴落,玻璃片碎裂一地。   “送你喝了。”扔掉碎裂酒瓶,他说得轻松。   周围人散开,温荔棠尖叫得捂住嘴。   柳柏旭瞬间头疼得几乎裂开来,头脑晕眩,世界仿佛在不停旋,意识模糊几秒,耳边一片嗡嗡声,他伸手摸耳朵,一手的血,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应伽城,震惊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没想到,他会这么疯。   应伽城一手搭他肩上,手背被玻璃碎片划出血口也不在意,他笑得仿如修罗,额角沾着红色酒液,随意道:“我记得,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你了,别出现在我面前。”   “还有”,掀了掀眼皮,一点一点缓慢擦净冷白手指上的血珠,应伽城看向温荔棠,冷冷开口,“你们的合照,没有必要私发到我邮箱。”   ——温荔棠,柳柏旭,沈芙礼的合照。   这像背叛,不是么。   手松开,抬脚长腿直接踹了他一脚,柳柏旭跌进草地里,应伽城冷声道,“滚吧。”   作者有话说:   情节需要,勿模仿,没到犯罪地步。pps:沈囿x祁禹时,《蝴蝶沉溺》男女主。就这章,换视角,下章还是我们芙芙 第41章 再遇 “你的眼睛   铁轨蜿蜒, 火车极速行驶,一层不变的山林被抛在后面。   沈佑安一直握着沈芙礼的手腕,把一个粉色帽子盖她脸上, “姐姐, 你再睡会儿。”   额头痛, 连着眼眶骨一块也跟着疼,沈芙礼趴在小桌板上,“等会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送我姐姐,你好好休息。”沈佑安看向她的眼底有心疼。   他看出来, 除夕那晚之后她一直情绪不好,后面这几天热闹新年都是撑着而已,要回南屿了, 一早赶车,眼底还全是疲惫,她没睡好。   她有心事,不愿意告诉他。   看着窗外略显灰暗的天色,过了会,沈佑安开口, “姐姐,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   “你要怎样。”沈芙礼声音很轻。   “我教训他。”   ”用拳头, 结结实实的。”   极低的笑了下, 沈芙礼背对他,“不用啦,过去了。”   梦醒了。   补买手机后,沈芙礼登上微信, 一一回复这些天没回复的消息,翻到联系人列表,看到他的头像,停留一秒后,她点击删除,拉黑。   初七到十五,她提前返校,在实验室里把数据有瑕疵的实验又验证了两遍,期间杨跃穆慧霞邀请他去过一次他们家。   沈芙礼买了礼物,也算和他们拜年,一起吃了顿饭。   吃饭时她没提起什么话题,杨跃也没多问,等她要走时,递给她一叠资料,“新学期,往这个方向试试。”   “跟你杨粤西师兄好好学。”   “好的,师父。”   离开他家门,杨粤西过来顺道捎她回学校,一路无人提起应伽城。   打开副驾车门,杨粤西一件灰毛衣外一件咖色夹克,在这二月冷风里好像感觉不到冷一样,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却又好相处模样,“回家过年不多待些时间啊。”   沈芙礼往毛衣里低了低头,“还有实验没做完。”   “这么拼。”杨粤西自开玩笑,“不是要准备发论文了吧,才研一。”   垂了垂眼睫,沈芙礼有这个打算,她没回答。   “这样,你来跟我实验,一起做,怎么样?”他抛出橄榄枝,“我们研三,在做毕设,以后加你名字。”   沈芙礼看着后视镜里男生的侧脸,静了静,沉默。   “不来就算了。”杨粤西挠头。   “我来。”沈芙礼查过课表,研一上的必修修完后,研一下的课程少很多,她有很多时间。   “得几个地方跑,身体吃不吃得消?”他问了她句,看她回家一趟,好像更瘦了,“这个年过得不开心吗?”   “没有。”沈芙礼言不由衷。   杨粤西没再问,只是感觉到这个小师妹,更内敛沉默了。   二月到四月,沈芙礼完全投入实验和毕设,在与杨粤西团队共同发表的论文中也花了不少时间与心思,跟他们一起在几个临近的市指间跑,慢慢的,也跟他那些哥们混熟了,偶尔一起爬山,整夜开车,迎着阳光追江边的一轮日出。   霞光万丈,朝晖满天,浸染整个世界。   她不再想他,慢慢也活过来一点,看着出生的阳光,也会想未来也是值得期待的,就算一个人,一个人也很好。   有人递了杯卡布奇诺,“这段实验告一段落了,下期有交换活动,一起?”   沈芙礼接过道谢,“谢谢,等活动到了,我看下。”   而方如茵那边,她见过她几次,她现在和梁轻尘感情很好,但是她不止一次告诉过她,这只是一段短期关系,他是要结婚的,到时间她就闪人。   沈芙礼不想提应伽城,因此他们共同的邀约她都拒绝,只和方如茵一个人玩,方如茵也就不再提他们。   有次,她实在忍不住问出口。   “芙芙,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应伽城,也没回南屿了。”   垂下眼睫,沈芙礼捧着煨热的珍珠奶茶,心底酸涩不已,她笑笑,“没什么。”   只是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他永远不会喜欢自己。   早在高三那个暴雨清晨,她给他手写的十二封情书被他毫不客气撕碎扔进垃圾桶时,她就意识到这件事。   他们这辈子本无可能。   只是,为什么,再重逢时,要给予她那些不切实际虚无缥缈的幻想。   他们早该走永不相交两条路的。   “他活该。”方如茵气愤,“不配得到你的爱。”   “芙芙,你怎么不试试和其他人在一起,我听说,新学期有不下三位男同学给你表白了。”   抿了口咖啡,沈芙礼停了会,才开口,“学习呢,没有时间。”   “好吧,小学霸。”方如茵叹了口气,“过段时间,我要陪梁轻尘去趟北京。”   “不问我干什么呀?”   “干什么。”   “他说他在那儿有套四合院,带我看,送我一套。”   是了,也该猜到,他们都是那样身份的人,家里权势盛大,在南屿这边小城市,终究待不长久。   “我才不信,这人眼底没什么感情的,我看不透他。”方如茵怔怔的,她看着窗外花丛里带刺的蔷薇,有些惊喜,“有花苞了,蔷薇花开。”   春四月,人间正美。   …   沈芙礼同意交换活动,带着项目,和家人告别后,拿着学校买的机票,踏上了去北京的飞机。   飞机起飞时,紧闭双眼,她死死攥着安全带带子,皮肤掐得通红也不放开,感受心脏加快的跳动,失重感攀升,慢慢的额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飞机行驶到对流层,气流平稳后,有温柔的空姐过来轻轻扶住她的手,柔声问,“没事吧,妹妹?”   “现在飞机已经行驶平稳,航行很安全,不用害怕。”   沈芙礼心有余悸睁开眼,心脏的不适感并没有很明显,是了,她病愈了。   点点头,沈芙礼对空姐笑,“谢谢姐姐。”   空姐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告诉她有任何不适的话按旁边按钮。   沈芙礼点点头,余下旅途,一切顺风。   刚下飞机,在诺大的首都机场,看到来自全国各地的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身处更大世界里。   母亲给她打电话,她报了平安。   独自拉着箱子出机场,她打车去学校。   在校门口的时候,她看见周围有拍照的游客,缓了会,鼓起勇气让别人帮她拍了张照片。   红砖朱墙,雕楼画栋,在刻着北京大学金色漆字的牌匾下,她一件简单白衬衫,米白长裤,长发绑着马尾,比了一个耶,腼腆的笑。   咔,画面定格。   她接过手机,向对方道谢,转身拉着行李箱往校内走。   她想把这张照片给奶奶看,还有弟弟,他们都没来过北京,一直是他们记忆里向往却又不敢想的地方,首都,爷爷奶奶那辈最人想来的地方。   交换学习的老师很和蔼,给她安排的宿舍是研究生宿舍,二人间,室友是个戴眼镜的姑娘,脸圆圆的人也好相处,一天都在图书馆,见不了几次。   沈芙礼跟新项目组融入得很快,在新的地方,见到更多优秀的人,感觉自己每天都进步飞快。   除却实验,其余时间,她也一直在构思自己的论文。   一晃在北大过了两周,依旧是三点一线的生活,她偶尔会想到他,想到他们在同一座城市,可城市好大,他们注定没机会相见的,她不会再与他有关系了。   说结束的时候,大家都该不停留的向前走。   看书看困了睡着,醒来沈芙礼摸了摸眼睛有点湿,也不再去想,继续投入新一天的学习中去。   沈芙礼遇见柳柏旭那天刚好是周六。   校园里的樱花开了,地面化开,北国的春到来,未名湖边多了很多成双成对的情侣。   沈芙礼远远的拍了张照,博雅塔和未名湖,她想留着做明信片。   樱花花瓣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湖边有人在飞无人机,沈芙礼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学妹?”   隔着花树,沈芙礼看着湖边结满花簇的樱花树下的少年,一身深蓝色运动服,胸口有字母,头发短了点,贴着头皮,额头处似乎有块结痂的伤疤。   眼尾仍是上挑的,几粒痣,冷到有点妖,看见她却笑了,由衷的,“你来北京了。”   沈芙礼点点头,“嗯,我来交换。”   “怎么不告诉我。”停下操纵的无人机,柳柏旭单手插兜,不顾身旁女生的询问走过来,“之前我答应带你逛北京的。”   他态度温和,看她一直在看湖面上的无人机,“我教你?”   沈芙礼摇头,还没说出拒绝的话,柳柏旭就自顾自的把操纵柄放在她手里,“按这个。”   拇指按压了下,“无人机飞过波光粼粼湖面,下坠偏转了下,一侧机翼划过水面,溅起一阵水花。”   沈芙礼惊了下,怕无人机掉水里去,有些无措的又按了那个键。   “呵。”柳柏旭被她逗笑了,一手压着她手指按在另一个键上,右手摇着操纵杆,无人机从水面仰头往上一冲,扬起一阵透明水花,一飞冲天,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弧线,最后平稳行驶。   完美化解危机。   手心出了一手汗,沈芙礼眼睛眨也不眨,一直压着那个键。   回过神来,她连忙把遥控器丢回柳柏旭身上。   那湖边两个全妆打扮得精致的女生有些复杂的看着这边,不甘又似羡慕。   柳柏旭让旁边人过去跟他们说了句什么,他们转身就走了。   “我不会。”沈芙礼转身想走。   “刚开始都不会。”柳柏旭一手压着后颈,松散闲适,“我教你。”   “我不学这个。”沈芙礼看着他的眼睛,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行。”柳柏旭把无人机手柄丢身旁朋友操纵。   “那我带你逛北京,之前我答应的。”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眼睛。   沈芙礼想了想,“我要去图书馆,下次吧。”   “好,我随时奉陪。”柳柏旭温和的笑,他看着她。   “我先走了。”   “你的眼睛很漂亮,沈芙礼。”   “谢谢。”   —   当晚,方如茵给沈芙礼发了张照片,她和梁轻尘手牵手在看周杰伦演唱会的照片,地址是鸟巢。   【芙芙,好久没联系了,你现在在干嘛呀?】   沈芙礼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她。   方如茵就发:   【你在北京!】   【什么时候的事,都不告诉我!?我来找你。】   沈芙礼想说你怎么知道的。   inin:【我不看微博ip还不知道你偷偷也跑北京来了,还有段时间了,芙芙,你到底怎么了,自从应伽城那傻逼的事后,你就不怎么和我们联系了。】   沈芙礼才想起,自己是有个微博账号,偶尔会发些自言自语的说说,比如今天遇见只小猫,教室里飞进只鸟之类的。   而联系方如茵他们,她也本就不擅长,她习惯太久太久自己一个人安静的生活了,以前自己在榆海医院那段时间,除了家人,也只有柳菲偶尔会来看她了。   去年因为应伽城,因为生活里有他们,她的生活才热闹一些起来,和朋友之间的联系羁绊也多起来,可现在她生活里几乎又只剩下学习了,也就又独自一个人缩进角落,不再去打扰他们。   【芙芙?我明天来找你,刚好明天周日,你在哪里?】   顿了下,沈芙礼打字回:【好,我在x研究生公寓。】   —   第二天一早,沈芙礼是被室友叫醒的,她说楼下有人等她。   沈芙礼看了眼时间,八点半,她竟然睡过头了。   快速洗漱完,她换了衣服下楼,一件米色长袖和浅色针织衫,走到宿舍楼下她看见停靠在路边的两辆汽车时怔了下。   一辆黑色世爵,一辆银色兰博基尼。   手机振动响了好几下,沈芙礼低头,看见新消息。   下一秒,两辆汽车的车门打开。   周围有人驻足。   香槟金色高跟踩在地上,方如茵一袭明黄色长裙,腰身纤细,披着短外套,长发及腰,妆容精致,漂亮夺目。   她向她招手,“芙芙,这儿。”   另一边,银色超跑门开,柳柏旭穿了身银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墨镜耳钉,又酷又拽,他一手取下墨镜,“沈芙礼,今天能有时间吗?”   “我带你逛北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斜阳 “你在躲我   话音刚落。   黑色世爵, 响起了阵急促的车笛声。   方如茵回头瞪了眼旁边驾驶座的男人。   隔着暗色玻璃,沈芙礼隐隐约约看见,驾驶座那边, 男人一件白衬衫, 一手搭在方向盘上, 手指骨节清晰,中指上有枚莫比乌斯环的银戒。   是梁轻尘。   紧了紧挎包,沈芙礼低头给方如茵发消息,【抱歉, 茵茵。】   她转身进了柳柏旭的副驾。   搭在方向盘上的长指敲了敲,单手控方向盘逆时针转了两圈,松离合, 车笛刺耳一声,似表达不满,黑色世爵倒车转弯驶入另一条单行道驶离。   手机振动连续四次,屏幕亮起。   inin:   ?   ?   ???   【什么意思,他谁?芙芙?】   眼睫垂下扫过屏幕内容,熄灭屏幕, 沈芙礼没回应。   她系好安全带,柳柏旭递给她一个头盔。   沈芙礼怔了下。   柳柏旭笑笑,“戴上安全。”   “好。”   风有些冷, 为照顾她柳柏旭没降下车顶, 只是后半程速度仍旧略快, 她一直紧紧抓住座椅扶手。   车内一切陈设都很酷很潮,设计偏机械风,倒不太搭他今天的穿着。   好在是周末,一路到CBD中心区域都没堵车。   沈芙礼有点捉摸不定他要干什么, 在想找什么借口回去。   柳柏旭就把车驶进一片金融园区,径直停车进地下停车场。   在外边,沈芙礼注意到玻璃大厦的建筑上面的名字:滕柏。   恍神间,柳柏旭弯腰一手解下她头盔环扣,帮她取下头盔,柔和笑,“抱歉啊,我开车有些快,怕你不适应。”   沈芙礼摇摇头,“我还好。”   “我平时偶尔会和他们玩赛车,所以有时候不自觉开的快。”柳柏旭绅士手请她下车。   沈芙礼轻回了声,“嗯。”   “你在这边有交新朋友吗。”柳柏旭随口问,走在她身边,一直有意护着她不与车剐蹭。   沈芙礼摇头,“没有。”   进电梯,他摁下楼层。   到一层时短暂停留,有穿着正装的男女进来,都很有礼貌的向他们问好。   柳柏旭比了个手势,他们也便不多说。   电梯上行,隔着透明玻璃往下可以看见忙碌的白领和修建得极现代化,装修简洁工整的办公区。   沈芙礼还有些不明所以,问了句,“我们来这里是?”   柳柏旭笑了下,“不好意思啊,我爸爸之前定了规矩,我周末得来公司学习下管理。”   他抬手看了眼钻表,“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可以等我吗,沈芙礼?”   “我得开个例会,拜托。”眼尾上扬,他说话的语气很诚恳。   沈芙礼想了想,手机里还有写了一半的论文,自己也可以在旁边做的,她点了点头。   电梯叮,抵达楼层。   柳柏旭率先出楼层,周围路过的精英男女,都向他问好,“小旭总好。”   “小旭总早。”   “小旭总,今天这么早呀,这位是?”有位成熟漂亮的女人笑吟吟开口。   柳柏旭眼底有掩不住的肆意张扬,回头想牵沈芙礼的手,介绍,“这是我朋友。”   “哟,女朋友呀。”   沈芙礼抿了抿唇,“不是。”   柳柏旭眼底是笑意,“是很好的朋友。”   他带沈芙礼进办公室,“饿了吗?我让助理准备了早餐,马上到。”   办公室百叶窗没降下,他柔声说话的时候很温和,连眼底的野心都淡薄。   沈芙礼怔了下,她很不适应这样,尤其是外面那些人的注视,仿佛都在猜想她和他的关系。   “我可以下楼去等你,或者我们以后再一起逛?”沈芙礼忍不住开口。   敲门声响。   柳柏旭打了个响指,“先别说这些话,嗯,早餐到了?”   门开,各色餐点别出心裁的盛装在精致包装盒里,有茶点,也有特色小吃驴打滚,还搭配了饮品,是需要排队的奶茶店的招牌奶茶。   “不知道你吃得习惯什么,所以都买了些。”   沈芙礼看着这一桌散发着香气的美食,有点无措,“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想吃的,不勉强。”柳柏旭看了眼手表,对她笑了下,“我得去开会了,晚会见。”   沈芙礼随便选了两样果腹,余下时间都在润色论文。   不过百叶窗一直没有降下,因此她一眼望出去就能看见会议室里的情况。   柳柏旭西装革履,坐在主位在讲述他的项目,似乎是滕柏与北大在无人机领域的合作。   看上去很专业。   偌大集团的公子,成绩优异,又有张不俗皮囊,该是无数女孩的梦中情人。   沈芙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柳柏旭时不时会偶尔朝她这边看一两眼。   沈芙礼并不去想,只是安静的修改论文。   从滕柏离开,柳柏旭遵守承诺,果然带她逛了几个景点,雍和宫到王府井,他还特意带了相机给她拍照。   沈芙礼并不太想留影,只是象征性的让她拍了张背影。   后来柳柏旭又偷偷拍了张,给她看,“这张怎么样,芙礼?”   照片里,她只有一只手入镜,手里握着景区门口买的糖葫芦,而手后面是古色古香,丹楹刻桷的古建筑,天空是净空的蓝,构图漂亮得像清透的玻璃。   而她手指纤细,皓腕白皙,腕间只有一串简单的粉色玛瑙珠串。   垂下眼睫,沈芙礼抿唇不语。   不可否认,的确好看。   照片里没有多余的行人,拍照拍得也很诗意,有种雾蒙见山岚的意境。   “柳柏旭。”   “嗯?你很喜欢咯。”   “我们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她犹豫开口。   柳柏旭笑了下,坦荡的阳光,“我们当然是朋友啊沈芙礼,不然还能是什么?”   沈芙礼松了口气,轻笑,“好。”   “这张我发你?”   “嗯。”   午饭,柳柏旭安排在王府井,他差点要带她去附近购物,沈芙礼摇头,直接拒绝。   吃的是很有名的私厨,又是别出心裁的一顿饭,平均消费高得吓人。   一进座位,服务员就捧了束花苞缀着水滴的粉色桔梗花,递到沈芙礼怀里。   她一脸茫然。   柳柏旭很无所谓,“这里的特色,别管,吃饭就行。”   “花这么好看,扔了也可惜,带回寝室插花瓶里好。”   …   当晚,沈芙礼刷到柳柏旭发的朋友圈:   liux:很开心的一天。   配图是他拍的那张照片,她的手和后面的雍和宫建筑群。   犹豫了下,沈芙礼点了个赞。   他们之间没什么共友,过了有几分钟,才看见温荔棠的评论。   糖糖不甜:【你来真的????】   后面柳柏旭回了个?   糖糖不甜:【你牛逼。】   他只回了个嗯。   沈芙礼没太看懂,也就没再去深究他们的对话。   手机又振动了几下,是方如茵发的消息。   她今天发了十几条,沈芙礼不知道怎么回,都没回。   这会点进去,看见她的最新消息。   【芙芙,别太相信别人了。】   【不管你因为什么原因,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别让男人影响我们关系好吗?】   眼睛有点酸,的确,她是在避着他,因此逃避所有与他相关的人,她也不想和梁轻尘有交集。   她可以做到不打听他的近况,就算在同一座城市,但是她无法保证自己在再次面对他时,以何姿态,能否自然不动情。   毕竟他们的关系本就不光彩,而结束时也只是轻描淡写一句结束,纵使她一直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应伽城,你从不考虑我。   为什么,你只是说你玩够了,而从不过问我的想法,我从始至终,从没当这仅是场游戏。   她流泪时,也只是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接受现实,他不爱自己,这没什么错的,对不对。   她没有那么有勇气,所以逃避也不可耻。   眼睛有些酸涩,沈芙礼打字回:【好。】   【茵茵抱歉,我们还是好朋友。】   “好漂亮的粉桔梗啊。”室友回来看见窗户旁用玻璃瓶分装的桔梗,夸赞。   沈芙礼看了眼粉桔梗,微微笑,“嗯,很漂亮。”   “下周学校有舞会,一起呀。”   沈芙礼揉了揉眼睛,“什么。”   “我们校内传统啦,这是期中舞会,可多漂亮小姐姐小哥哥哦,芙芙,你也去嘛,参加一下,你这么漂亮啊。”   “而且很好玩。”施佳佳期待着,热情邀请。   “我想一下,佳佳。”   …   周一至周五依旧是图书馆实验室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项目取得初期进步,沈芙礼得到指导老师的表扬,说她以后可以过来读博。   沈芙礼腼腆的笑,没接话,只是在想自己毕业应该要找一份好工作。   余下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某天沈芙礼从实验室回下楼,在同一楼层的医学实验室外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人。   那边等了不少小姑娘,点的外卖别出心裁堆满半个走廊,而实验室里的男人,一身白大褂,弯腰在操作器材,后面接电话的时候,他站直身体,很高,侧脸轮廓柔和俊朗。   有些熟悉,不过沈芙礼没想起他是谁。   “芙礼,在看这个啊,医学院新来的院草?”同实验室的女生下楼打趣。   沈芙礼抿唇,“院草?”   “嗯,刚来的,听说是恢复学习,之前好像也是风云人物来着。”   “这些天,医学实验室外都等好多小姑娘,外卖也激增啊。”   沈芙礼点了点头,“这样啊。”   二人沿着楼梯下楼,医学实验室门关,周云生一手插兜,回电话,“蛋白分离结束,这周能出结果。”   “你回来有一周了,想怎么开始。”余光扫过楼梯间的身影,他笑了下,低低道,“猜我看到谁。”   “应伽城,你心真如磐石吗?”   …   去给指导老师送数据那天,沈芙礼在校外被人撞了下,手腕扭了,资料散在泥坑里被打湿,她不得已又返校重新打了份,出门的时候已过五点。   腹部隐隐作痛,她小跑着从宿舍楼往外跑,回来时已近六点。   胃部空泛,有些痉挛的疼感,小腹隐隐下坠。   夕阳余晖洒在建筑尖顶,篮球场被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沈芙礼绕路从教学楼前的草坪过去,周围人结伴而行,她习惯独自一人。   戴上耳机,听没听完的网课,她想这依旧是普通的一天的,只是有点倒霉,手被撞了有点疼,多跑了两趟送资料,生理期也到了,回寝室吃粒布洛芬就好。   可没想到,会遇见他。   砖红色教学楼下,草坪漫无边际延伸,斜阳缀在树枝间,男人单手插兜,身形挺拔高大。   深绿色冲锋衣和工装裤,皮靴踩在草坪上,一手夹着烟,火星微弱。   头发剃短了,大概只有一厘米长的青茬,几乎贴着头皮生长,露出优越五官,下颌锋利,轮廓极为棱角分明,混身透着股混不吝的痞坏气息。   隔着十几米距离,一双幽深黑瞳望过来,毫不避讳的。   沈芙礼心口一窒,感觉斜阳要从树枝桠间坠落下来。   移开目光,她当作没看见他,继续往前走。   “沈芙礼。”周云生喊她。   脚步一顿,沈芙礼感受着隐痛的腹部,她不言语,只是一味往前走。   “沈芙礼。”疏冷一声。   沈芙礼抬眸,时隔近四个月,第一次见他,与他平静而陌生的对视。   教学楼外的紫罗藤开了,一簇一簇缀在树枝间,随微风摇晃,携来一丝清香,混杂着泥土气息。   腹部隐痛,唇色微微泛白,沈芙礼语气冷淡得惊人,“有事吗?”   烟灰散落,辛烈烟草气息飘散,应伽城弹了弹烟杆,问,“为什么拉黑。”   心口酸涩,她面无表情,紧抓着背包带子,“没事我回宿舍了。”   抬步径直往前走,她不想在这里停留。   下一秒,手腕被一只大手拽住,粗糙皮肤磨过。   沈芙礼回头看他。   “你在躲我?”   作者有话说:   不可得之事终让人赴汤蹈火,给他们也给我自己。 第43章 礼物 晒太阳小狗   眼睫极细微的颤抖, 沈芙礼平稳呼吸着,手腕红肿处隐隐胀痛,被那双骨节清晰极有力的大手抓着, 挣不脱。   移开目光, 不去看那双深得让人坠入的漆黑眼眸, 她静静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要回去了。”   舌尖顶了顶脸颊,应伽城盯着她脸,“是吗?”   “是。”她回得坚定, “手放开。”   腕间一松,应伽城后退一步。   手腕皮肤泛红,沈芙礼收回手, 把手收进外套袖子里,攥着背包带子,抬步向前。   手指揉了下烟蒂,应伽城熟稔吐烟,不羁焉坏漫出来,却在看见她决绝背影时眼神一暗, “把我拉出来。”   听见这一声,积攒了这么多天的委屈悲伤溢满在胸口,沈芙礼停下, 她回头看着他, 想从他表情里看到所有情绪, 哪怕是一丝为她而变化的情绪。   克制着,冷静着,她轻回,“不必要, 应师兄。”   “就这样吧。”   斜阳渐渐下移,枯树下,晕染勾勒出他挺拔瘦削身形,半迎着光,半陷入阴影,锋利立体五官不辨情绪,看不出什么波澜。   “沈芙礼。”这一声低沉,有烟浸过的哑。   潦白烟雾散开,有些呛人,薄荷烟丝的气息,冷冽得吸入肺里,沈芙礼咳了下,她没回应,只是平静看着他的眼睛。   心口一股烦躁得不行情绪上来,应伽城抬手掐掉烟,抬眉,“你说的?”   沈芙礼点头,“嗯,我们说好的。”   “我他妈什么时候说”,点了点下颌,应伽城气得,“好。”   迟疑了下,沈芙礼开口:“这段时间我过得挺好的。”   言不由衷,她微笑对他回,“谢谢应师兄之前对我的照顾。”   “所以?”他挑眉,啧了声,“忘掉他就把我踹一边?”   眼睛微微睁大,沈芙礼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应伽城用很温柔的语气哄。   “之前的事是我的错,抱歉,不拉黑好不好,拉我出来。”   “手疼吗。”他注意到她的手腕,微低头垂眸,“我买药膏给你?”   周云生在旁边都是一脸见到鬼的表情看他,连声惊叹。   眼睫颤了颤,沈芙礼心跳漏了拍,她看着他的手腕,冷白腕骨往上,似乎多了道青色刺青,刺青下青筋迭起,极富力量感。   贴着头皮的板寸压不住的痞坏感,五官优越英挺,身形挺拔,明明冷拽得不行的模样,却就那样站她面前低头,放下姿态哄她。   张了张唇,沈芙礼缓了会才轻轻开口,“再说吧。”   “不疼,不用药膏了。”她摸了摸手腕,往回走,又伸手摸了摸脸,感觉好像有点烫。   最后走的时候看他眼神已经没有那么冷漠了。   就这么让她走了。   人都要走出教学楼,周云生突然来了句,“就这样让小姑娘走了啊,不去追?”   “不搞你那么久心态了么,三哥?”   点了支烟,应伽城随手滑进手机,点进聊天框,依旧是无法添加好友状态,淡回,“有吗,我没放心上过。”   “就嘴硬吧你。”   …   晚上帮导师改本科生作业忙活到九点多,之后又接了杨跃的电话,汇报了下项目进度,她走神好几次。   杨跃看见视频里小姑娘眼睛懵懵的,也笑了,“师父这么晚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沈芙礼在阳台上,一手搁在耳后戴着耳机,她看了眼远处灯火通明的图书馆,摇摇头,“没有的师父。”   “我看你今天有心事,怎么样,在那边适应不?”   “适应不了找你师兄去。”杨跃取了老花镜,把书桌前的书合上。   沈芙礼抿了抿唇,没回答,像被戳中心事般。   想起白天遇见他的场景。   依旧是顶着那张恃帅行凶的脸,却堕落痞坏到没边,明明一举一动都拽得不行,却在最后对她说了那么温柔的话。   “他也回国一段时间了,你们离得近。”   “当初那小子不吭一声走了,我和他师娘都生气着呢,所以过年都没理他。”   “芙礼,喂,在听吗?”杨跃看她没动,以为是网卡了,拿起手机起身四处找信号。   “怪事,今天网卡。”   穆慧霞进房间把保温杯装满水,放在床头柜边,她也低头来看手机,看了会,“是卡了,画面都不动了老头子。”   沈芙礼咬了咬唇角,那些话她都听见,原来他前段时间出国了。   她笑笑,对电话那边的杨跃挥了挥手,“知道啦,师父网不好,我先挂啦,师父师娘晚安。”   洗漱完,又和室友聊了些有的没的,她在准备这周末舞会的衣服鞋子,问她要不要给她也租套,便宜划算。   沈芙礼没立刻答应,说再考虑看看。   把白天的实验数据,论文都检查了遍,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的时候,彻底没事了。   脑海里都是他今天的模样,还有他说的话。   不拉黑,好不好。   点开微信,翻到通讯录黑名单,犹豫了下点进那个头像。   看了会,还是边牧叼着球的那张照片,落日辽阔,海面波光粼粼,像那些怀揣着爱慕心思与他聊天的日子般闪闪发光。   点击取消拉黑,看着添加好友键,她发了会呆,手机从手里差点砸下来,碰到鼻尖,再拿起来的时候,振动了下,界面小字显示:你已添加了Ethan,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手误触了。   而他一直没删自己。   眨了眨眼睛,沈芙礼准备把手机放一边,酝酿睡意。   手机就振动了下。   沈芙礼瞟了眼。   Ethan:【还没睡?】   看着这条消息一分钟,沈芙礼没回。   过了会,又看见他发。   【我刚开完会,还在公司。】   手机微弱灯光照着白皙脸庞,沈芙礼心还很乱,他想干什么。   过了两分钟,他发。   【明天来接你,线下表示歉意?】。   眼睛酸涩了下,沈芙礼犹豫好久,还是回:   【不了,应师兄,我明天有事。】   Ethan:【这周末?】   听雨小猫:【不用了,应师兄,我这周都没有时间,我也不需要道歉,不用抱歉,我很好。】   【睡了,再见。】   手机丢一边。   揉了揉眉心,取下银丝眼镜,解了几颗领口纽扣,单手放口袋里,男人起身,身旁有助理端来咖啡,冰美式不加糖。   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男人宽肩窄腰,黑西裤,白衬衫,手腕一截红绳衬着冷白皮肤。   傅青森推开会议室进来,“忙完了?”   他看了眼咖啡,“哟,又叫了咖啡,通宵?”   抽了根烟咬着,点燃,火光照亮冷峻脸庞,应伽城语气里有不耐,“不写了。”   “谁惹你了?”傅青森往身后沙发一坐,点烟,“不是要上市了,这段时间都拼命得不像样,今天这是为谁,班都不加了。”   捞起西装外套,应伽城抬步往外走,“走了,剩下喊祁禹时来做。”   笑了下,傅青森吸了口烟,“知道了,忙你的去。”   黑色越野驶出金融园区,从二环开到四环外,速度没减过。单手控方向盘,烟抽了一支又一支,手机里跳的消息多到99+,他没点开过,就停在那个与她的聊天界面里。   什么意思啊,这么玩。   …   梁轻尘被人从酒店里叫出来的时候,脸臭得不行,但看见脸比他还臭的人时就笑了。   找了个酒吧,酒上了不少,也有不少女人来搭讪。   不过这冰山一句话都不说,还都靠他撑着睡意,一遍一遍解释不加联系方式。   “说吧,怎么了。”喝了口伏特加,他没皱眉。   应伽城把手机推过去,没吭声。   梁轻尘看了眼,没忍住笑,“这意思不很明显吗?”   应伽城:“?”   梁轻尘:“人不想理你,少自作多情。”   “你TM。”长指扣住酒杯,应伽城笑,“滚。”   “你呢?”梁轻尘神色认真了下,“你想干什么,应伽城?”   说不清的情绪,应伽城眼神暗了下,淡道,“恢复正常联系吧,毕竟一个师门。”   “师父总提她,让我照顾她。”   “那就是当妹妹,哥哥妹妹的关系?”梁轻尘问。   扯了扯领带,应伽城冷笑,反问,“不然呢,还能有什么关系?”   “行,那先赔罪呗。”   —   隔天,沈芙礼一早去实验室,实验室离心机坏了,项目组几个人排查故障,弄了一上午才修好。   她去食堂间隙才来及看眼手机,有不少消息,其中有施佳佳给她发了几条,她点进去。   【芙礼,有快递?】   【什么时候回来,放你桌上了,快递挺多的。】   过了半小时,她要发。   【还有个teddy bear,蛮大一只,男朋友送的?】   想起些什么,沈芙礼快速扒了几口饭,吃完往宿舍走。   路上遇见体育馆前草地上一群人围着,好像是舞会排练。   小跑上楼梯,有些喘气,沈芙礼推开宿舍门,施佳佳侧过身子,一脸八卦,“哇哦,回来拆礼物了。”   沈芙礼看见自己桌上塞满了快递盒,而那个巨大的Teddy bear被放在了阳台,粉桔梗还没枯,看过去挺好看的。   还诧异着,“我没买这些东西,送错了吧。”   施佳佳咬指甲,“不能吧,快递员点名一宿舍沈芙礼收,电话地址姓名都对上,说不定是别人给你的惊喜呢,拆开看看吧快。”   裁纸刀裁快递很快,沈芙礼感觉到手里的东西有分量,第一件打开是一款最新款的Mac电脑,配套AirPods。   “哇塞,这么壕,这电脑四五万吧?”施佳佳震惊了。   沈芙礼也懵了。   后面快递都拆完,挨个摆桌上,电脑,iPad,iPhone,iWatch,整个一整套,全都是最新款顶配版。   最后快递下单人那儿,有个签名,只有一个字:应。   “我靠,这是真有钱啊,谁也这么砸钱来追追我啊。”   “这个应是谁?”她看着卡片问。   沈芙礼想了会,出门,她拿手机给应伽城发消息。   我把这些东西给你寄回去,打完又删除,沈芙礼拨了语音。   接通后,他没说话。   沈芙礼听见那边的交谈声,很嘈杂,似乎是在谈工作的事。   “应伽城。”沈芙礼开口。   听筒好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下,过了会,嘈杂声散去,她听见按打火机声。   “嗯?”   “你送这什么多快递过来。”   “收到了”,吐了口烟,他一手撑墙,“收到了就好好用。”   “为什么给我寄这些。”沈芙礼眼睫颤了颤,注视眼前一泓水谭,“我不需要,你地址是什么,我寄回给你。”   “你手机不是掉了,电脑也总黑屏。”他嗓音略带沙哑,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怎么,“给你补上。”   她电脑很久之前进过水,后面总卡顿,她写论文时都很小心翼翼的写完一段点保存,原来他注意到过。   “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沈芙礼很没有立场去拿他的东西,她也不想欠他什么。   “我联系楼下快递,你把地址发我。”   “没有。”他挺无赖。   “应伽城你要干什么?”沈芙礼揪手链。   “你原谅我了么。”他问,声音很轻,“还理不理我?”   心脏有点酸楚,沈芙礼看着远处香樟树,云彩漂泊,一切很远又很近。   迟疑,所以没有回答。   应伽城捕捉到,继续一副公子哥模样,慵懒又散漫,“那就是还没?”   “我会继续。”   “送人的东西我没有收回来的习惯,沈芙礼,要么扔了,要么用。”   嘟一声电话挂断。   …   晚上越想越睡不着,沈芙礼摸起来用手机给应伽城打字。   听雨小猫:【钱不能买到任何东西。】   沈芙礼下句话还没打完,他的回复就顶了进来。   Ethan:【我除外。】   思绪都有点乱,删除重打。   听雨小猫:【虽然你很有钱,但也该省着点花。】   Ethan:【嗯。】   他回了一个单字,就在沈芙礼以为话题结束时,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Ethan:【所以只给你花。】   沈芙礼愣住了,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又过了十几秒,他看见对方的昵称变成了:晒太阳小狗   ?   什么意思。   她盯着那五个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足足缓了一分钟,才找回打字的气力。   【应伽城。】   【我是说我不想欠你钱,也不想欠你什么东西。】   【已经欠了。怎么办?】   他甚至没用问号,像个陈述句。那个可爱的昵称和头像,配上他理所当然的耍赖,真的很反差。   沈芙礼怀疑自己今晚真的眼睛花了,他到底想干嘛。   熄屏,想了好久,沈芙礼睡不着才回:【我欠你什么了?】   这一次,他没有秒回。   时间在黑暗里被拉得漫长。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回复,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即将睡去时,屏幕倏地亮起,幽光映亮她的眼睛。   晒太阳小狗:【自己想。】   附带着一张随手拍的夜景照片,他家露台往外望去,城市灯火如星河点点,图片右下角是一张原木沙发桌,玻璃水杯酒液空盏,长腿半屈盘坐在地毯上,他穿着浅灰色居家服的裤脚一截。   时间凌晨一点过,他该是睡醒,在客厅一个人陪她打字聊天。   想到这件事,沈芙礼后知后觉地,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下。   作者有话说:   梁轻尘:你还要和她恢复怎样的正常师兄妹关系?现在这关系不是最正常的师兄妹关系吗?应伽城:正常吗?她不和我分享日常,不理我,不来麻烦我,每天没让我见到,不让靠近不让抱,我去找她她都得推三阻四不见我,正常吗?说话稍微靠近点她就要偏过头躲,连碰都不让碰了更别说亲正常吗?梁轻尘:……你不正常。你们之前就没正常过! 第44章 舞会 溺毙于他眼   实验结束得早, 项目组师兄师姐们也都先离开还嘱咐沈芙礼好几次晚上有舞会一起来玩。   手机里躺着施佳佳的消息,她下午就过来二教这边化妆,这会已经化好妆催她过去帮忙参谋参谋。   沈芙礼也无事, 检查遍器材后就往二教走。   一路上都遇见挺多穿着礼服的学生, 翘首以待今晚舞会。   抵达化妆教室, 沈芙礼推门而入,一眼看见施佳佳一袭黑粉色洛丽塔裙,层层叠叠的蕾丝和纱一般,像个小蛋糕。   她拿着道具洋伞指她, 露出梨涡笑,“怎么样芙芙?”   “特别好看。”沈芙礼认真欣赏。   “佳佳,这边来帮我编下头发。”教室里还有几人, 应该都是她朋友。   施佳佳有意让她融入,“哎,我编不过来呀,让我们芙礼帮下忙。”   几个装扮各有特色的女生都很友好的看向她。   沈芙礼温和笑,她翻找发绳,“嗯, 我来帮你们。”   弄完头发,施佳佳神神秘秘的把沈芙礼领到教室里面房间去,推开衣柜, “登登登登!”   “快选一件吧!”   一排衣架挂满风格不同的裙子, 有汉服, 公主裙,还有小礼裙。   “lo裙我们选完了,芙礼你看这些你有什么喜欢的?”   “对呀,芙礼同学, 你也选自己喜欢的,我们帮你化妆,等会一起去舞会?”刚刚她帮忙编头发的女生也自告奋勇过来帮她搭配。   “我还不知道佳佳他们生院藏了这么个美人。”   “佳佳你可真是金屋藏娇,都不早些带出来让我们认识。”   沈芙礼脸有点发烫,也隐隐期待,她温和的笑,然后选了一件天蓝色古装襦裙。   “唉,别选这个,你等会肯定放不开,还能跳痛快吗?”一只手伸过来拿走她手里衣服,拇指挨个划过一排衣架,最后抽出一条粉色收腰抹胸裙,下摆设计很别致,是裁剪过的层层叠叠的桃花,布料有细小闪光,精致好看得不行。   “喏,这件衬你。”女人穿了件黑色长裙,长发盘着,单眼皮,清冷一挂的美人。   “看什么,去换呀。”她推轻轻推她肩。   “嗯,谢谢。”沈芙礼接过,进换衣间。   “江琳你把人小姑娘吓着了。”有人开玩笑。   江琳倒大大方方的,“哪儿这么不禁吓,这么漂亮一张脸,又纯又乖,舞会还穿汉服,平时出去拍拍照就算了,在舞会上好身材就得露出来啊。”   手里一堆挂饰,她一边试戴耳环,一边跟那些女孩打趣,“你们还不是,今天倒是都约定穿lo,我一个人穿裙子多无聊。”   “你还无聊啊,你今天这身都迷死你男朋友了吧,再说我们外院院花哪有无聊的时候啊。”   手机壳上镶满亮晶晶的碎钻,是重工打造,江琳叹了口气,她划手机,“别提了,都分手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就今年过年呗,大过年的不回消息搞我心态,我没忍住就给他删了。”微信消息划不出新的,她也苦恼着,“后面加回来的时候,他挺有脸来怪上我了,说我作说我动不动拉黑删除说我幼稚说我情绪不稳定总之一大堆,然后就分了。”   施佳佳叹气,“害,别为男人难过,不值得。”   外院另一个女生张云云说,“不过挺可惜的,他家境那么好,你哄哄以后嫁进去不是想要什么有什么。”   “而且这种公子哥嘛,都有些臭脾气也正常。”   “他这段时间也没谈吧,没听说有新的,说不定在等你呢,琳你今天舞会狠狠惊艳他一把,迷死他去,给他个台阶到时候不就和好了吗。”   “他要来吗今晚?”   江琳左看右看欣赏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大概要来吧,飞院没什么课了。”   “成,加油冲冲冲,一定拿下好吧琳!”   “哇,快来看大美女!”张云云看见试衣间的沈芙礼换上那件粉色裙子,还一直有些拘谨的站在试衣间门口不肯过来。   “怎么了呀?”张云云过去拉她手。   沈芙礼一手按着后背拉链,有点窘。   江琳过来直接利落给她拉上了,随后欣赏自己作品般,“我的眼光真不错。”   “是是是,琳你的眼光最好,今天这儿衣服都是你租的,佳佳也棒,给我们带个这么大美女过来,我都不敢想等会我们出去回头率多高。”   调粉底液,江琳开口,“过来过来,化妆了。”   半小时后,几人出了二教楼,都开始拍拍拍,施佳佳不忘要吃饭,带他们上校车径直奔食堂。   食堂里穿小裙子化妆的人很多,和平时戴厚重眼镜埋头干饭的光景很不一样。   不过他们一行人实在靓丽,一进来还是收到不少目光。   沈芙礼一手轻轻别耳后头发,她发型用发胶稍微固定了下,一边别到耳后,一侧在胸前,特明媚的那种漂亮,和她平时总是两边刘海绑头发模样截然不同。   “在看你呢在看你呢。”施佳佳碰她手肘,“芙礼你今天回头率好高。”   沈芙礼有些不好意思,安静吃饭。   张云云说,“是啊,今天这漂亮俩美女都在我们这儿,太幸福了,我要发朋友圈。”她比耶拍照。   “等会舞会拍呀。”施佳佳笑。   江琳单手就拎了四罐可乐过来,一人发一罐,“喝完就出发。”   …   舞会八点正式开始。   最新的礼堂和前面一整块草坪都是活动场地,远处喷泉打开,水流潺潺,四月里各种花都盛开,蔷薇玫瑰大片紫罗兰从树顶吹落,空气中有蛋糕和酒液气息。   那边已经开场,有人在弹贝斯,舞池中央聚集起一堆穿着cos服的二次元准备表演,有人拍照有人直播,现场氛围很嗨。   张云云拉着江琳前去热场,舞会组织者看见他们来也迎过来,你一句我一句的交谈。   沈芙礼低头看了眼手机,方如茵发定位在他们学校附近。   inin:【你们学校今晚有活动?】   【看见灯光听见音乐这么热闹,网上还有直播的观众人不少。】   沈芙礼打字:【嗯,茵茵你在附近?】   【跟梁轻尘一起呢,他刚赶过来这周五台手术来回飞了好几次,还没补觉被拉着出来吃顿饭,喏。】   她给她拍了张照片,粉色彩绘瓷盘餐具,灯光昏黄,盘里精心摆上切好的食物和水果,很漂亮很有食欲的那种饭。   沈芙礼想到什么问:【他最近总来北京,有什么原因吗?】   方如茵咬着叉子:【你不知道啊?】   【我提他你不介意吧?】似是上次被她疏远弄怕了,方如茵这次特地询问。   【不介意。】   【那就好,他是来帮副班长的。】   思索了下,沈芙礼没立刻回,等她下文。   【伽禾要上市了,北京这边也准备选址,分公司还是以后的总部谁也不确定,一大堆事要忙。   而且芙芙你知道吗,伽禾今年推出的三款药和海外美墨加拿大那边已经谈下代理了,首年度营收都爆表,你在实验室待那么久你有了解吧,那几款药物你应该清楚。A轮融资北京这边很多大资本都做十分准备准备投钱入场,我说个数你肯定都不敢相信,这次涌进的资本数额超过二十亿,要全进肯定股权稀释,不过本身应伽城也不缺钱所以控股权还是牢牢握在手里,依旧是绝对多55%以上,不过霆越进场,入伙成为合伙人,以后伽禾前途不可限量。】   她直接拨电话过来,“怎么样芙芙,听着是不是觉得特别不真实,霆越是什么级别的企业啊,那个体量别说北京,连纽约市值几百亿美金的上市公司syyne都是霆越的连襟,而现在北京本地能与霆越相提并论的也就那几家,更何况其中一家还是他家,诶不是反正伽禾这次a轮融资粥多僧少很多资本进不来应伽城不要,所以说融资这件事就挺烦的,那么多投资人涌过来总得去招待,副班长那么傲一人应付了几天臭脾气又犯不管全丢宋朝去应付了。”   沈芙礼抿了抿唇角没说话,她注意到旁边一直有个男生看自己,好像有什么事,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她路挡了就往旁边挪了下,眼神示意他这里可以过。   男生却没过来只是对她腼腆笑笑。   “他会在北京待多久?”她问。   方如茵吸溜酸奶,“选址,上市这些事后面还有程序要和药监局那边领导去走,感觉至少得四五个月吧。”   “而且这边也在选实验室地址,可能以后伽禾整个搬过来也不一定,不过南屿那边市政府肯定不乐意,又是好多关系得疏通,这里面门道太多了,反正都是应伽城一念之间呗,他家是北京的,家里又那么有……反正留北京也是顺其自然的事,大概率吧我感觉我也说不准。”说起这些方如茵也苦恼,“轻尘是随时都可以在这边入职,他母亲家也在这边,不是北京就是我们N省省会,他留北京我得和他异地恋,你说我为了爱我可以过来啊,但是他值得吗,一个男人,我放弃我的事业在这边重头开始。”   “我现在想着也烦”,她一手托腮,想到什么又自嘲开口,“噢不对我们当初在一起就没想过以后,他要结婚的,我现在还在这说这么多自作多情干什么啊我服了。”   梁轻尘沉默剥虾给她,她面前瓷盘已经攒了七八只,听见她说这话也只是抬头安静看她。   方如茵嗓音里好像有了哭腔,她摸了摸眼睛,眼睛红着笑着看梁轻尘,“你看什么啊别在这自作多情,都谈钱了还谈什么我感情,我们没感情的,以前的每一个分手我都是潇洒转身不多说一句废话,别用那种表情看我,好像我是需要被可怜的人。”   “茵茵。”沈芙礼心底也有些酸涩得紧的失落,不过她和他没未来也没有可能她早就清楚也早就接受,所以她这次也花几分钟就接受这种结果——应伽城会留北京继承家业或是继续发展伽禾,而她交换期结束暑假就要回南屿继续在南大完成学业以后大概率也在南屿找一份工作,和爸爸妈妈弟弟奶奶近些,早日攒足首付买一套小房子一家人住一起,就是这样普通平凡的一生。   他们没可能,所以说这几天应伽城的言语和行动,似是而非的招惹,她都不该放在心上,也不能放在心上。   “茵茵不哭,你有我,我在南屿陪着你呢。”她轻轻说这句话,嗓音柔和,轻柔的水。   方如茵一手捂着眼睛笑,“对呀我有你芙芙,我很幸福了。”   “嗯,我挂啦,你那边音乐声很大不坏你心情了今晚好好玩芙芙,拜拜。”   挂断电话往回走,沈芙礼注意到那位男生还一直等在旁边,腼腆看向她。   沈芙礼对他友好笑笑,“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男生挠头,他提了提眼镜,鼓起勇气,“没有没有同学,我只是很想认识你。”   说完这句话他脸红了大半,然后说得有些磕磕绊绊,“我,我知道这样可能有些奇怪,不过,我特别喜欢一个动漫角色,我感觉你长得很像,所以我,我想……”   他局促又不安,“我这样真的很奇怪吗?”   沈芙礼摇头,笑吟吟的,“没有。”   “我我我……我给你看这个角色。”他弯腰凑近,递过自己的手机,上面有一张二次元的白发少女的照片,穿着白色水手服,眼角含笑,很治愈很漂亮的女生。   “她是白色头发。”沈芙礼指了指自己的黑发。   男生对她的回应感到惊喜,解释一大串,“她叫芙莉莲,是一位为理解生命而踏上旅途的魔法使,外表是一位看似十几岁的银发精灵少女,但实际年龄已逾千年,与伙伴们经历十年冒险……她,她的性格沉静、淡然,带着精灵特有的疏离又温柔似水……”   沈芙礼安静听着,最后回,“是很美好的女孩子。”   “我……我可以认识……”   “芙芙!”施佳佳跑过来拉走她,“怎么打电话这么久。”   人群里太多人,沈芙礼被她拉着跑了几步,再往回看已经看不见那位戴着黑框眼镜男生的影子了。   “刚刚那谁啊,一直在你旁边和你说话?”施佳佳问。   沈芙礼摇头,“不知道,很腼腆安静的一个男生。”   “你们刚刚聊什么了?”她问。   沈芙礼如实回答。   施佳佳捂住嘴笑得合不拢,“这么神经质啊,还和你聊起动漫了,这种搭讪方式也太土了吧,居然还真的和你聊了那么久动漫,他是不是想要推荐你去看啊。”   “没有吧,他很真诚啊。”   施佳佳却乐得要和江琳他们分享了,去拍他们肩膀,挨个讲给他们听。   张云云评价,“遇到活的二次元了,照着二次元形象找对象,该说理想主义还是呆子呢,太搞笑了。”   “追女生哪有这样的啊,这些都是宅男,要是刚刚没走我真想跟你一块去看看那个男生,到底哪个院的啊,太逗了。”   “对啊,找二次元女友,这种男生啊,其实特别颜控你懂吗,也就芙芙你是个这么好脾气的大美女会听他说完这一串了,要换谁谁有耐心听他在那介绍啊。”   “而且这种男生没和女生打过交道的,你信不信现实中都没和女生说过几句话,因为太颜控了要求高都偷偷喜欢女神级别的,像你还有我们琳这种,但其实女神都不会理他们的,就单着呗,也就芙芙你那么好心还听她说完,你说是不是琳,换你你怎样?”   江琳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换我他在我面前说不出一句话,我分一个眼神算我输。”   “追女孩哪有这种追。”   “尝尝这个酒。”施佳佳递给沈芙礼一杯樱花酿。   沈芙礼抿了口,有点甜也有很浅的樱花味,好喝。   他们又聊很多,最后不知谁说了句,“这种都是处男,可没意思。”   沈芙礼喝酒呛了下,在草坪里跟着节奏也晃得有点晕,手上沾上酒液。   一直大手伸过来递给她一包餐巾纸。   “谢谢。”沈芙礼扯了几张,擦干酒,一抬头看见男人单眼皮眼角下的痣,他笑得和煦,“喝酒时小心点。”   “哇,柳大帅哥舍得过来了。”张云云起哄。   江琳听见这句,背脊挺得笔直,补了下口红,端着酒杯,一手端着酒杯,顾着面子没动,淡淡看他,似是等他主动低头。   而柳柏旭一直背对江琳,他温柔耐心的看沈芙礼,“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会不会跳舞?”   沈芙礼摇摇头,“还好,我也不跳,就是跟着他们晃一下。”   盯着她看了会,柳柏旭抬手轻轻拿掉她头发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个彩色亮片,他嗓音很低很认真,“芙礼,你今天特别漂亮。”   夜色四合,草坪上是各色灯光,暧昧光影交错,她半在阴影里半在月光下,眼睫浓密而长,皮肤白皙,脸颊扑了很浅腮红,整个人漂亮得不似样。   施佳佳在旁边听见这句话脸色变了变,她走向张云云那边。   江琳也撑不住了,面无表情盯着柳柏旭看。   不知哪儿有什么嘉宾来,人群小范围的骚动下,舞池中央自动有人让开一条路,沈芙礼这边就空出来,一眼就能看见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姿态亲密。   彩灯变成黄色,一束射灯照过来,他们好像在光里,台上的乐队开始演奏,《一生中最爱》。   沈芙礼恍然未觉,她微低着头在找头发丝上不知何时沾上的彩带。   皓腕白皙,粉色裙摆轻轻扫过脚腕,她穿着略有高度的白色小皮鞋,站在男生身边。   男生一身深绿色运动服牛仔裤,特别耐心的帮她弄头发,一手还拿着一屉刚从他兄弟那顺来的抽纸。   周云生谢绝过面前女生递来的奶茶,抬眸随便一撇看见视线里两人,一高一低,运动服配粉色公主裙,一个低头一个为一个俯身,年轻男大,般配得要让人嫉妒了。   眉心跳了跳,果然他看了眼自己身旁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低头在理西装袖扣,嘴里百无聊赖嚼着刚口香糖,昨天他突发奇想说要戒烟,买了条塞他兜里,时不时这人拿出来吃。   锋利眼尾利落勾上,下颌棱角分明,领带解了没系,口匝肌肉牵动,特别痞气那种,没什么表情,眼底也没波澜。   慢条斯理将衬衫推到小臂处,露出腕部青黑色纹身,将倾倒的塔,塔尖向下,小臂肌肉线条往上,青筋迭起。   “三哥。”   “人太多。”周云生提醒。   这首歌是很有轻缓的歌,台下氛围很好,刚刚他们进来已经引起骚动,这会周云生不想闹难看。   舌尖顶了顶脸颊,应伽城“嗯”了声。   他捞起手机打开微信发消息。   只一句。   沈芙礼手机响了,她也注意到周围的异动,一抬头看见江琳的眼神,眼皮跳了下。   柳柏旭还在兀自说要教她跳舞,很有耐心的指导,“等会跟我就行。”   沈芙礼轻轻后退一步,她点开手机看消息,只一句。   Ethan:【过来。】   心跳漏掉一拍,沈芙礼茫然看向四周。   她已经看到消息,应伽城拿起手机贴嘴边直接发语音,“我只说一句,过来沈芙礼。”   语音转文字,沈芙礼看见他。   人群中,男人挺拔身姿,宽肩窄腰,黑西装和手臂纹身满带禁欲危险,黑眸沉沉此刻牢牢锁着她。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男人立体英俊面容半陷入阴影,而眼底的危险与玩味几乎要将她溺毙于水里。   眉心突突跳。   沈芙礼没动。   江琳也喊了柳柏旭的名字。   前面零零散散的人都散开。   沈芙礼感觉世界似乎在旋转,有种眩晕感向她砸来。   她没动,所以应伽城发。   “我来。”   后来一切像电影镜头里的慢动作,回忆倒带一遍一遍放。   江琳问:“你什么意思柳柏旭?”   柳柏旭不演了也不装,直接伸手牵沈芙礼的手,“就这意思。”   木然的,不会思考了,沈芙礼看着走向他的男人。   世界都是模糊的,只有他是清晰,长身而立,抬步一步一步靠近,眼底有杀气,有不解,有无耐有压抑的躁与狂,看着她的无措时却也没有多余的话。   凛冽的男性气息侵入,雪松的冷,沉香的沉,一只有力手臂一下握上她手,下一秒柳柏旭痛苦狰狞,“嘶”,着手腕被掰开,整个人痛的没着力点往下滑。   “手放开,滚远。”   作者有话说:   lp不来我来——下次更新在元旦前后,到时候应该有能日更的条件我会通知的,爱宝宝们 第45章 写信 孤单星球需   他的鼻梁很挺, 鼻尖黑痣偏向右边,幅度很小的俯身,臂肌往上, 西装衬衣里包裹的是结实有力手臂, 掌骨用力, 右肩却没什么晃动,锁骨喉结,极具冷感。   柑橘味的酒精气息,掺杂着冷冽雪松, 像雪中洇湿的雪线,若有似无,萦绕鼻尖。   周围的声音的很吵闹, 沈芙礼看他看得微微晃了神,那充满厌恶的一声拉回她思绪,她窥见他凌利眉目间的难掩的戾气,低眸微垂,眼神极冷。   眼睫颤了颤,沈芙礼后知后觉回头去看柳柏旭的手腕。   就那么被粗暴的大手掰开手指, 半边手掌被扳弯,指节变形,皮肤缺血变得苍白, 他龇着嘴疼得弯下腰去。   江琳也在往这边来, 看见他几乎快要被掰断的手, 神色一变。   而应伽城肩不动,似乎只是用了一小部分力气,冷冷睥睨他,眼神像看一团垃圾。   呼吸起伏, 心跳很快,沈芙礼伸手握他手背想让他松手,另一只手小臂还被他抓握着,护着她往后的姿势。   皮肤相触,几乎是缩在他怀里,在他面前,她仰头看他,“应师兄,你松手。”   女孩手指皮肤细腻光滑,握着他宽大手背,柔弱仿佛无骨,轻轻的,想把他往后带。   “这样下去会把他手弄断的,我没事的,他没对我怎么。”   她很紧张,手指用力,包裹着他手掌,想撬动却未移分毫。   她后退了一小步,裙摆扫过脚腕,身子微微侧了侧,额头贴了瞬他的下颌。   冰凉柔软一触,慢慢的,眸中暴戾消弭些,渐渐平静下来,应伽城抬手,收回长指,一言未发的擦拭指节。   柳柏旭后退,差点倒草坪里去,他一手握住被扭过的手腕,手指快动不了在颤抖,低喘着,看向应伽城的眼神有恐惧也有忿怨,嘴唇颤抖,“你……”   他还是没在沈芙礼面前叫出他,哥。   江琳走过来搀住他,“你没事吧,柏旭。”   沈芙礼也想查看他伤着骨没,往前走了一步就被应伽城拉回去,大手一只手压在她肩膀上,几乎是禁锢,她动不了一点。   “待着。”他嗓音极凉,注视柳柏旭,“还不滚吗?”   柳柏旭欲言又止看了眼沈芙礼,眼里有不甘,终究还是没敢在沈芙礼面前把那层关系和谋划说破,最后还是灰溜溜的甩开江琳的手走了。   等人走远,周围人也散开。   乐声继续,教学楼的灯光洒下,在漆黑夜空里被晕染开来,长裙拖地,周围人又开始轻松的说说笑笑。   搭在肩膀上的手力气压得没那么大了,但还是没放开,沈芙礼看着柳柏旭离开的地方看了一会,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抬眸迎上去。   春夏之交,紫罗兰随微风摇曳,送来的气息却是浅淡的栀子花香。   沈芙礼抬手摸自己压得酸的左肩,指尖触及他宽大粗粝的手背,虎口往下,有很厚的茧巴。   眼睫颤了颤,余光看见自己的中指尖触碰到了那青黑纹身的尾端,心一颤,她移开眼,“师兄,放开我。”   目光由上及下,女孩黑发撩起来,露出小巧的耳朵,微微低着头,鼻尖挺翘,侧面看过去,还有那抹柔软粉嫩的唇角。   应伽城不动声色松开手,嗓音里有审视,“你担心他。”   肩上的压感松了,有些酸,沈芙礼轻轻揉着:“我们是朋友。”   “朋友?”他低嗤了声,“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解他么?”   “什么人都能当朋友。”   这话十分傲慢,有讥讽意味。   沈芙礼感受到不尊重,她退后一步拉开与他距离,目不斜视回看,“我不了解他,同样也不了解你,你都可以。”   “他怎么不行?”他不会不告而别,不会把所有她认真付出真心的时刻当成一场无聊游戏。   女孩眼底满是倔强,漆黑清澈眼眸里映照着他的模样,刻意拉开的距离,表现出的抗拒,满是要划清界限的意味。   只是为了柳柏旭那个傻逼。   咬了咬后牙槽,应伽城咬着烟,眉眼里满带戾气,“你拿我和他比是么?”   沈芙礼不退缩一步,“不可以吗?”   “他对我挺好的,带我出去玩,在学校还很照顾我……”   “闭嘴。”脖颈绷起青筋,应伽城手指取下烟,“那你刚刚不是看见他前女友纠缠,还要上赶着?”   他语气带了嘲讽。   沈芙礼感受到心脏收缩的痛苦,她闭了闭眼眸,手指压在胸口,他为什么永远这样,在她的世界之外,去评价她的是非。   不想再说,也不做无谓奢望,沈芙礼伸手挡了下眼睛,转身就走。   长指压破烟嘴的爆珠,应伽城目光沉沉的看着她的背影,心口抑着,理智回过来,又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   他迁怒她做什么。   丢掉烟,应伽城长腿几步追上她,轻轻想去牵她手,“我带你去吃甜品,想吃什么?”   他软着语气,低磁嗓音很好听,挠着耳畔,“礼礼。”   长指勾着她手心,他看见沈芙礼扭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呼吸停滞了下。   沈芙礼胸口又酸又涩,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永远对待她那么坦然,仿佛她在他面前永远只是一个闹脾气的小女孩,他可以放低姿态来哄她,但也只是哄小妹妹。   “刚刚我不该迁怒你。”应伽城抬手轻轻撩起她侧脸的碎发,“有些事你不了解,柳柏旭不是什么好人,别和他来往了。”   所以是因为和他不喜欢的人来往而紧张不是因为她。   “罗钧说这附近有你们学生很爱打卡的一家网红店,我们去尝下,嗯?”   “犯不着为他生气。”他抬手揉了揉她头发,“乖。”   沈芙礼见识过他的温柔,处处照顾她,细心周到,引人沉溺。却也见识过他无情的时刻,冷漠决绝,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厌恶。   她心底感到绝望,在他那样温柔的时刻,她拒绝不了,在他绝情的时候,也只能一个人难过。   眼睫湿漉漉的,她低头看着地下被露水沾湿的草坪,声音低低的回,“我要回宿舍趟。”   “我送你。”   越野停在宿舍楼下,车窗半降,沈芙礼下车小跑着上宿舍楼,再回头看一眼。   男人一手搭方向盘,指骨修长,青筋迭起,握着一枚银色打火机把玩,眉目微垂,透着股漫不经心。   过了约莫十分钟,才看见沈芙礼下楼,背了一个很大的藏蓝色背包,粉色礼裙外面加了一件牛仔外套。   肤色白皙,脸上有运动后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额间都是汗,她走到他车旁边,站在驾驶座外。   应伽城开了门,等她上来。   她迟迟未动,过了会,见她把背包放下来,透过打开的窗户递过来,背包一拉开,里面全是他送的礼物。   眼神变冷,应伽城掀开眼皮看她。   “应师兄,这些东西我都用不上,你拿回去吧。”   “那只熊还在楼上,我去给你拿下来。”   “沈芙礼。”   “你什么意思。”   拨弄指间银色宽戒,应伽城慢条斯理的压着戒指的刻痕,说话时很平静,但能感受到他的不悦。   沈芙礼抿唇不说话,黑白分明的瞳眸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拥有不了的太阳,就不该靠近。   “我送你的东西全都要还我。”他嗤了声,“你送我的我也得全都还你么?”   “不用。”   “我那些不值什么钱。”   咔一声,骨节摩擦声响,应伽城垂眸问:“围巾不是你一针一线织的吗,树叶标本是谁一片一片风干,画的那些画儿,写给我的文字,怎么不值钱?”   眼睛酸涩,沈芙礼抿唇不回答。   “在我这里无价。”应伽城没接那背包,直接摁上车窗,单手控方向盘,点火松离合,驾车径直驶离。   这样被人拒绝,是第一次。   车驶离很远,沈芙礼木然的抓着背包,看着里面分门别类装好的平板和电脑,还有他之前送给自己的紫翡吊坠。   男戴观音女带佛,礼礼永远平安。   心口一阵悸动,沈芙礼蹲下身去。   —   那天之后两人很久没聊天,生活又恢复平静,柳柏旭没再来找她,而外院江琳已经在微信删了自己。   施佳佳没提起那天的事,照常上课下课实验室,一切平静得毫无异样。   中午下了实验,方如茵来找自己,二人选了学校外一家生意不错的烤肉店。   方如茵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搭配,咖色衬衫和皮裙,长发拉直,带了本设计样书,随手放在桌面上。   服务员过来开火,一盘一盘肉盛放在桌面,烤肉烤香,油滋滋响。   沈芙礼主动夹了肉去翻烤,服务员离开。   方如茵给她点了酸梅汁,又端给她水果和甜点,“这些天累吗?”   沈芙礼摇摇头,“还好。”   “我下个月回去了。”方如茵说。   动作停顿了下,沈芙礼说:“这么快?”   “工作室订单积压太多,不能拖了。”方如茵选了块草莓小蛋糕喂她,“轻尘还在这边。”   犹疑了下,沈芙礼问:“异地恋?”   方如茵笑了下,“算是吧,他的手术这几个月少排了很多,一周要回来一次的样子,我们可以见面。”   “有没有什么增进异地恋感情的游戏玩呀?”   奶油在嘴里化开,甜甜的,沈芙礼不知道,只摇头,“我不清楚这些。”   她没有经验。   方如茵恨铁不成钢,看他们都别扭这么久了也没办法,只叹了口气,“他真该死。”   咽下蛋糕,沈芙礼沉默了会,对她笑笑,“没有。”   “等会去唱歌?下午有课吗?”   “有的。”   结束午餐,方如茵付钱的时候,服务员告诉她已经付了。   她追着沈芙礼的背影出去,“你给什么钱啊,你还是学生,哪有那么多钱还请上我了?”   她微信给她转了两千,“自己在北京多吃点好吃的,都瘦了。”   沈芙礼没收,抱了抱她,“我很好的茵茵。”   方如茵不放心,送她一直进了学校。临近快递驿站的时候沈芙礼手机收到了一串邮政的取件码。   就绕了路去邮政取。   一路上方如茵拍拍拍,看着湖面上无忧无虑的黑天鹅,感叹,“年轻真好啊,读书真好!”   沈芙礼笑笑,想的却是,读书是幸运也是不幸。   这次的取件码很特别,取件的地方是邮筒不是储物柜,沈芙礼正奇怪,她记得没买过邮政的快递。   输入号码后,出货口过了几秒掉出了个粉色信封,信封封面映着樱花,樱花后是蔚蓝色的晴空。   她站在柏油路边,在深绿色邮筒旁边,手里握着那份有些分量的信。   封口邮戳的邮票是一只红色的兔子,信封落款写下的信息都很简陋。   只有一个英文字母x。   她想不起谁会给自己写信。   迟疑了会,她拆开信封,露出里面一叠各种色彩的明信片。   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见最上面的那张照片。   2013.10.27.5:33PM,Ethan摄于黄石公园。   大棱镜温泉,温泉中心因高温无生命而呈现深邃的蓝色,由里及外逐渐有耐热性的藻类和细菌生存,颜色呈现丰富的绿色,黄色,橙色至红色,温泉周围是风干的黄色岩石层,温泉镶嵌在岩石里面,像一个从里面熔化的蓝色太阳。   壮丽绝美,又带有文学的浪漫,像是生命的绝境依然有人记录。   沈芙礼翻到明信片背后,黑色的钢笔字,他写字也很好看,是比楷书潦草,笔尾有笔锋,一字一句:   见过生命的荒凉,孤单星球需要人守望。   沈芙礼,这是我十八岁见过的景色,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樱花 催化剂   ——咔。   拍立得照片显影, 方如茵伸手甩了甩,照片里,宽敞的柏油路面上, 路两旁栽种了一排樱花树, 樱花盛开, 地面铺了一层粉色的花瓣,深绿色邮筒旁女孩一袭简单的衬衫长裤,低头查看手中明信片,轻抿唇角, 安静而专注。   “这个角度好看。”方如茵又给她拍了张,把照片拿过去给她看,打趣, “这是收到了什么礼物呀,我们芙芙这么高兴。”   明信片翻到第三张,沈芙礼眼睛有些湿润,在方如茵过来时立刻把明信片收好,揣回信封,“没什么。”   “藏着少女心事呢。”方如茵伸手捏了捏她脸, “想说的时候随时和我说。”   揣着那封信在衣兜里,沈芙礼心底怀着隐秘的期许,弯了弯眼眸, “嗯。”   二人沿着樱花大道往宿舍区走, 方如茵又拍了好些美景, 想起什么,把用手机拍了下拍立得洗出的照片,“我发个朋友圈。”   沈芙礼还在想那些明信片上的内容,没听清她说什么。   “好了。”   过了会, 方如茵看了手机欣喜的说,“芙芙,你猜谁点赞了?”   “啊?”沈芙礼还紧紧攥着那叠明信片。   方如茵神秘兮兮,“猜嘛。”她把拍立得拿她面前晃了下,“我们芙芙就是漂亮,随便拍都这么美。”   “出片,快猜。”   沈芙礼摇头,“我不知道。”   “跟你有关的人啊。”   “想不起来了。”   “你的”,她停顿了下,“暗恋对象啊!”   “啊?”沈芙礼有点懵。   方如茵点了她眉心下,“记得吗,你之前选的,方盏,你还说和我一样是方家人那个。”   想了好一会,沈芙礼才想起来,有些迷茫,“那怎么了?”   “前段时间我们不是去中关村引技术入股吗。”方如茵将这段时间的事全和她说了。   “我们之前高中有好些同学都来北京读书的,毕业后也以各种方式留下来了,之前我给你的资料里就有方盏的,他现在是二游公司创始人,他们游戏挺火的,我们之前有好几个高中同学都在他公司上班,然后技术入股也是有他这一层关系,给了我们友情价,就加了联系方式啊,所以他点赞我的朋友圈。”   “而我发的内容是你。”方如茵双手捧起她脸,认真看着她眼睛,“忘了他怎么样?”   “方盏他和我提过你,当年你突然转学,他其实也担心你的,还去问宋老师你去哪了。”   只是岁月褪色,那些晦暗时光里,她的视线里只有那一个骄傲肆意的少年。   旁枝末节许多的人和事都被忽略彻底。   也有人在意过她,在许多年后的今日,不是故乡的领土上,辛有重逢。   “我拉你进我们班群。”方如茵拉她进了一个微信群,“其实芙芙,你应该多社交。”   “我希望你更阳光开朗,过得更幸福。”   微信消息跃动,沈芙礼的手机显示自己被拉入了一个名为高三一班的微信群。   她刚进群就有人艾特她,问她是谁。   看着群里活跃着的熟悉的人名,沈芙礼感到一种久违又陌生的熟悉感,沉默了会,她打字:   【我是沈芙礼。】   张明明:【!!!我的天,是转学那个吗?】   林昕:【你还好吗?那个时候吓到我们了,你现在过得还好吗沈芙礼?】   罗红霞:【感觉过去好多年了,一眨眼好像我们都长大了。】   【可惜你当年没有拍毕业照,你和副班长你们都没有。】   林昕艾特她:【@听雨小猫,你现在在哪儿呀,在南屿吗?】   徐威威:【健健康康的就好,不过当时真是遗憾,沈芙礼是我们班上第三名呢,却没参加高考,我们班考上重点大学的人就白白少了一个。】   孙檬:【她没来也没影响,状元在我们班上。】   【而且现在都学习成绩再好也没什么用啊,家里条件好才重要,有个秋月妈咪那样好的妈咪才让人羡慕呢,早早的就给她在北京买好房,家里还开公司,直接都不用找工作,一毕业就是小老板,有车有房那生活才叫滋润。】   林昕:【秋月人家是大小姐,跟我们这些打工人当然不一样,就别羡慕了。】   群里又刷了好一阵各同学的现状,有的有娃了,有的结了婚又离了,有的却还一直单着,总之是各有各的烦恼各有各的精彩。   后面话题都围绕邵秋月,说她前段时间请北京的同学聚餐吃了大闸蟹,还在同学群里直接发了十个二百块的红包,之前谈的男朋友都是比她小好几岁的帅弟弟,这会不知道准备谈什么类型了。   群里讨论的热火朝天,渐渐的就把沈芙礼的讯息盖过去了。   最后不知是谁又问了句:【那沈芙礼辍学后就没读书了吗,现在是在干什么呀?】   后面还跟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其实同学情谊都是多年之前,现在已经变得陌生,冲浪速度快八卦的人也兜兜转转的都是那几个人,但是每个人都想打听别人的近况,不知是虚荣心作祟还是想听见别人过得不好的消息以显得自己的生活没那么糟,还是什么,总之接下来就有好几条消息猜测沈芙礼现在在做什么。   英语老师,文员,留在本地工作,回老家了,总之等等,不是什么好的去处。   过了会班长何文超才发消息:【你们太八卦了吧,这么追根问底干什么啊,成年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方如茵都走远了,看到群消息气不过发了条:【芙芙她现在很好啊,她在北大读书,怎么了?】   群里静默了好一会。   才有人发了个哇。   然后又有人说,这么厉害啊,那我们班不是有两个清北大佬了。   然后没人接了。   过了会又聊到邵秋月,聊了几分钟,邵秋月才出来发消息。   邵秋月:【五一放假来北京玩啊,我请客,包机酒,想来的找我报名哦。】   沈芙礼发完消息就把手机静音了,和方如意分开径直回宿舍,到宿舍才抽空看了眼手机,看见聊了这么多消息都诧异,自然也看见方如茵帮她说话了。   看见那些评论,她没太大感觉,毕竟都是没交集的人了,对她来说他们的评价并不重要。   随手把群消息静音,她细细把明信片用收纳盒收好,小心翼翼放在柜子里面,坐在桌上发了会呆,又把第一张大棱镜温泉的明信片取出来夹放在自己的日记本里面。   她写日记,只简单写了那句话:我看见了,yjc。   一共十二张明信片,有在落日大道上追日出的浪漫,也有无人区里遇见麋鹿挡在车前问好他随手拍下的照片。   大部分他写的很随性,后面他家楼下一只小橘猫,他喂火腿肠的时候都拍了照,背面只简单一句话:送去绝育,给罗钧养了。   弯了弯唇角,沈芙礼感觉到通过这些明信片她有更了解他一点点。   肆意桀骜,骨子里却有不可磨灭的浪漫,他和她的记忆里一样,曾经是位理想主义患者。   那一天她的心情都很好,下午做完实验,晚上回宿舍后打开手机,发现多了好几个好友申请。   第一个是班长何文超,她同意了,他发了简单的问候,结束寒暄。第二个是邵秋月,同意后也没聊天,就这么躺在列表。第三个是林昕,她自来熟,一上来就介绍自己现在在北京一家公司当策划,特别热络问她在北大读书体验,然后还羡慕表示自己有机会一定要来逛一下校园。   最后一位则是方盏,他们班的第二名,她胡诌的暗恋对象。点同意的时候,沈芙礼内心还很忐忑。   所幸加上后,对方只是发了自己的名字表示备注可以写这个,沈芙礼改了备注,也都没再多聊天。   退出聊天框,沈芙礼看着聊天列表,过了很久也没动作,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自觉的点进他的朋友圈。   依旧没有内容更新,他一向不爱发。   犹豫很久,她敲出第一行字,摁了发送。   【是你写给我的明信片吗?】   过了几分钟,收到回复。   【嗯,答应要写给你。】   手机屏幕灯光照着脸庞,沈芙礼眨了眨眼,轻轻呼吸,她打字回:   【谢谢。】   应伽城没回,直接发了张照片给她,是显微镜下的培养皿。   沈芙礼看了一眼就察觉出问题所在,菌群失衡,在药物反应中充当催化剂的物质不够高效。   她编辑发:【催化剂不够有效吗?】   应伽城随手取下平光镜,应伽城一手撑在实验桌上,打字:【嗯。】   沈芙礼提议:【要不然换种试剂?】   钢笔搁在咖啡杯沿,应伽城回:【我试试。】   手里动作却没变,长指夹着钢笔旋转,漫不经心的看着手机屏幕。   沈芙礼又把图片数据放大细细观察了许久,终于找到异样:【追踪蛋白里的荧光剂标号不对,催化剂是没有变化,但是蛋白标记如果标记在α蛋白上,实验也可以成功。】   停止转钢笔,应伽城敲了下唇角,摁手机屏幕,直接发了语音。   沈芙礼点开,他嗓音略带沙哑,磨砂般,又蛊惑:   “来帮我。”   脸热,沈芙礼用手背贴着脸颊,她一直在打字输入,编辑好又删除,还没发出去,下一条消息就跳进来。   Ethan:【催化剂总不会变,所有实验中的唯一可控,如你于我,不要改变,好吗。】   眼眸微微睁大,沈芙礼心口好像被人用手按压住一下一下轻抚着,像海浪袭来,迟缓而又温柔的浸没。   看手机屏幕看得视线微微模糊,沈芙礼把手机翻过来扣放在枕头上,脸埋进枕巾里,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独处 有喜欢的人   那条消息她没回, 聊天界面也停留在此。   沈芙礼周末跟室友出了一趟校门,在四周随便逛了逛,在一家招牌不显眼的门市门口看见了周云生。   他一改往日装扮, 脱下白大褂, 内里是一件冲锋衣, 银色耳钉,工装裤山地靴,整个人很痞气锋利。   他身旁站着一位穿着米白羊绒大衣,内搭白色长裙, 踩着高跟鞋的气质温婉女性,手指间拢着火给他点烟,很顺从他。   周云生却态度恶劣, 一直对她爱搭不理,打火机也直接丢给她,几乎没听她说话。   沈芙礼犹豫了会要不要去打招呼,就收到方如茵的消息,她说她明天要回南屿了,今晚最后一起聚一聚, 还特地提了句让她穿好看点拍照。   沈芙礼买了些文具就回宿舍了,翻箱倒柜才翻出件浅黄色长裙,外面搭了件针织衫, 她简单的画了眉毛涂口红就赴约了。   聚餐地点在市中心, 沈芙礼进去的时候服务员带她上二楼, 才发现这层楼都被包下来。   她在门口踌躇了会,听见里面的音乐声,挺好听的。   推门而入,迎来的是暖融融的热气, 室内开了暖气,糕点巧克力香气溢散在空气中。   室内精心布置过,长方形餐桌,西餐餐具,鲜花摆盘都设计得别致,用餐区过去是另一间包间,有娱乐设施,桌球扑克,还有唱K的。   巨大LED液晶屏幕电视在播放着当前歌曲,沈芙礼驻足了会,想给方如茵发消息,就被方如茵一声打断。   “芙芙这边!”   沈芙礼抬头,看见一束巨大鲜花旁,方如茵一袭银色鱼尾裙款款而立,笑着朝她招手。   到她身边,沈芙礼才发现四周尽是些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   “沈芙礼,好多年没见了,这么漂亮了。”何文超绅士的请她入座位。   “班,班长好。”沈芙礼辨认了好一会,才把面前有些发福有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和以前戴着眼镜总是让他们安静的男生对上号。   “这边坐。”他很热情。   沈芙礼握着方如茵一只手,有些局促的目光询问了下她,她回握她手心,将她的位置选在她旁边座位。   她从捧花里挑了支粉色玫瑰塞她怀里,眉眼笑意盈盈,“鲜花送美人。”   另一包间里走出来的几人,看到这边时也都怔了下。   罗红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沈芙礼!这么漂亮了现在!”   张明明提了提眼镜,声音腼腆起来,“好久不见啊。”   孙檬双手抱肩,走过来,笑意很浅,“变化这么大啊,有什么整形秘诀吗传授下。”   何文超为她解围,“女大十八变嘛,越长越漂亮!”   孙檬拉开椅子坐下,嘴角一直戏谑的翘着,她看手机,“行嘛,就她变化最大。”   “不然呢,都和你一样没变化,高中到现在一个样的普通?”方如茵呛。   “你!”孙檬气愤,却一时没词句回怼。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好不容易聚一起,玩得开心才是。”何文超把甜点分给在座的女士,他虽然胖了点,但人很可靠亲切。   孙檬气呼呼的不知给谁发消息,指桑骂槐,“懒得和某些人说,我问问秋月多久到。”   沈芙礼安静的吃着递到手里的糕点。   方如茵伸手摸了摸她发尾,看了她一会才开口,“没化妆啊?”   沈芙礼笑笑,指了指自己,“眉毛口红。”   “天生丽质,皮肤这么好,羡慕不来啊。”方如茵偏头对服务员说点歌,点了首给自己的情书。   罗红霞偷偷过来找她加好友,沈芙礼同意了,她还笑问她玩不玩最近很火一款游戏,是多人竞技类的,也有开放性玩法,说他们可以一起玩。   沈芙礼问了个名字,她说银翼杀手,沈芙礼摇摇头,她便回去了。   后面人陆陆续续的都来了,梁轻尘也过来,咖色衬衫和西裤,没打领带领结,坐方如茵身边,方如茵向高中同学介绍了句,其他人也回报以礼貌问好。   两人桌下的手一直牵着,在聊天,沈芙礼就一个人无聊的坐着,点开手机玩贪吃蛇。   后面不知道是谁说了句,“秋月来了!”   “我去接她!”   孙檬和晚来的林昕都跟着出去了。   没一会包间房门被推开,沈芙礼视线里是是一双白皙修长的腿,脚上踩着一双银色亮晶晶的高跟鞋。   门开完全,邵秋月手里提了不少礼品袋,长发精致的烫卷,一件白色公主裙,整个精致漂亮得完全是公主,她拿了一部分礼物,身后还站了一位身材高瘦的男人。   何文超一瞬间都没认出来,以为是邵秋月男朋友了,正要问好,看清他眼睛时愣了愣。   “……你是?”   “芙芙。”方如茵挠她手心有意叫她。   沈芙礼看了下掌心,然后下意识的循着声音转头看过去。   隔着五六米距离,不远不近的和那双浅褐色眼眸对视。   “方盏!”   “我们南橋的骄傲啊!”   “方盏来了,哇塞,稀客啊!”   “方大佬!”   邵秋月锤了捶肩,把礼品袋扔给孙檬林昕了,“就知道你们这个反应,停车时遇见的,我就好心带他上来了咯。”   “是是是,大小姐辛苦了。”   “方盏,大佬,你怎么有时间来我们聚会了?”徐威威本来打着游戏呢这会特热情凑过来,要给他安排座位。   “你研发的那款游戏太好玩了,二次元的神啊,我都没想到还能再见你。”   何文超要接他手里的礼品袋。   方盏顺手把礼品袋放在一旁的桌上,低低回:“不碍事。”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西装内里的白衬衣整洁干净一丝不苟,手上连表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也没戴什么配饰,整个人低调得完全不像游戏公司总裁。   “快快快这边来坐,路上累着了吧。”方如茵让开了身旁的座位。   就是沈芙礼旁边的座位。   而有人已经好奇邵秋月带来了什么礼品,在那好奇的翻看礼品袋,“哇塞,chanel的香水诶,还有Gucci的丝巾。”   “每个都有啊,等会自己拿就是。”邵秋月很大方。   “哇塞,谢谢秋月大小姐!”孙檬很快拿了自己的那份走。   “这边。”何文超带方盏往吃饭的餐桌走。   贪吃蛇咬到尾巴,game over,沈芙礼一抬头看见的就是方盏温和俊朗的面容,他一手搭放在椅背上,微低着头,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我可以坐这里吗?”   沈芙礼手指不小心点到play again,加载入游戏,有噔噔噔的音乐声传来。   她声音开得不大,但他们都听见了。   方盏温和的笑了下,眼眸眸光极为柔和。   徐威威在那边指座位,“大佬,坐这边来呀!”   方盏没动,一直温和的看着她的眼睛,等待她的答案。   沈芙礼愣了下,回过神来才回可以,她把椅子往方如茵那边挪了下。   方盏拉开椅子坐下,注意着她的裙摆,没踩到。   桌上聊天的内容很快集中于邵秋月和方盏,有人问方盏游戏公司缺不缺人,能不能卖个老同学面子带家里表弟表妹进去工作。   “实习都可以的,留下来需要看表现。”方盏温和回答,给足了他们面子。   菜上了大半,邵秋月叫服务员开了瓶珍藏的红酒,她给方盏倒,“不知道你喝不喝得习惯。”   到沈芙礼这儿的时候,方盏主动为她倒牛奶,“白心芭乐口味,你喝得习惯吗?”   沈芙礼捧着水杯,连忙答,“我都习惯的。”   方如茵和梁轻尘一直腻歪在一起,沈芙礼也就没找她,自己安静的一小口一小口喝牛奶。   “吃牡蛎吗?”方盏敲了个牡蛎壳,剥里面的肉。   沈芙礼很惶恐,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她用筷子自己敲了敲。   方盏看了会,很浅的笑,“你好像没变。”   沈芙礼动作停顿了下,“啊?”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又回了句,不至于冷场,“我怎么没变?”   “做事的时候很认真,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小松鼠。”   沈芙礼咬年糕的动作停住了,过了会才慢慢的咬着吃了。   他们以前很熟吗?   沈芙礼记得自己和他的交集不多,不过都是班上听话成绩又好不操心的学生那一类,她学习刻苦,方盏也是,成绩他要好点,她以前很努力也只能考第三名,后面检查的时候医生说是心脏不好心肌缺血,所以也有点影响反应力。   不过方盏很显然是刻苦有有天赋的,持之以恒一以贯之,最后才能高考考那么好,进入北大顶尖专业学习。   “我是不是冒昧了?”方盏有些歉意的问。   沈芙礼想起自己之前和方如茵胡诌的那些事,还有ai编的情书,就有些羞愧,她咬着花生糕,摇头,“没有的。”   “我好怕会冷场。”方盏一手提着眼镜,似乎主动社交也耗费他莫大心力。   沈芙礼才意识到他是二次元啊,应该很i的,能主动找她聊天属实不容易。   她对他笑笑,“没事,多聊聊就好了。”   “你游戏设计得很棒。”她曾经在某软件上刷到过,只记得是很庞大的世界观为背景的开放世界的游戏,在二次元里有很广泛的传播度。   隔着眼镜镜片方盏垂眸看她,过了会笑了,他取下眼镜,半开玩笑道:“都是熬夜敲代码换的,看我黑眼圈。”   沈芙礼看了眼,如实道,“真的唉。”   “你可以说出你真实感受。”   “大熊猫?”沈芙礼试探。   “嗯对。”方盏相当随和,也一点不介意她开玩笑。   沈芙礼认真的看,也认真的想,他五官都很清晰俊秀,其实是很干净的好看那种,温柔有力,让人感受到如沐春风,有点像干净的大狗狗。   桌上话题又聊到邵秋月,问她还回不回香港。   邵秋月一手撑下巴,有些苦恼,“妈咪在那边呢,我不打算回的,这次会在北京多待一段时间。”   徐威威起哄,“哟,大小姐这是又有什么目标了啊。”   “看上谁了啊,我们帮你介绍。”   “讨厌啊。”   邵秋月双手撑在桌前,一场聚会倒是对梁轻尘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一直问他相关问题,譬如医生忙吗,有没有意愿来北京工作呀,你的能力肯定很快能升主任医师啊云云。   方如茵一直没说话,最后不耐烦了才开口,“对别人男朋友占有欲怎么这么强啊邵秋月。”   邵秋月若无其事选了个马卡龙吃,随便带过,“下次聚来我家别墅吧,请大家吃帝王蟹。”   “哇喔!这么壕!”   “不过,我之前说好了的啊,人不齐不许来!”邵秋月眼珠子转了转。   “今天不就是人最齐的一次嘛。”何文超开口,“在北京的该来都来了啊。”   “都来了吗?”邵秋月声音里有点生气。   过了许久,才有人弱弱开口,“他群都没进,就别强求了吧。”   孙檬回怼,“什么强求,你们懂什么啊,秋月举行聚会这么多年都是为了谁不清楚啊。”   “哈哈。”有人打哈哈,“那当然是为了我们的同学情谊不是。”   “今天方盏都来了,下次他能不来吗?”   “方盏”,邵秋月起身,“我敬你一杯。”   方盏看着邵秋月喝完了她手里那杯酒,也跟着喝了。   “秋月好酒量!”众人围绕她,众星捧月,她恍若公主。   “方盏,问你个问题呗。”邵秋月问他。   方盏放下酒杯,“问吧。”   “你有女朋友吗?”   过了十几秒,方盏清晰回:“目前没有。”   “好。”邵秋月弯唇笑,还想说什么,又伸食指比在唇上,过了会才问,“那你有他的消息吗?”   方盏听见这句话,沉默了好一会。   沈芙礼喝了两杯芭乐牛奶,喝出味了,这会还抿了口,没听出他们说的是谁,还问了句,“谁啊?”   孙檬看她吃花生糕吃得脸上有点粉的模样笑了,“总之是你攀不上的人,别瞎问。”   方盏皱了皱眉,“你的位置就很高吗?”   孙檬噤声,没再说话。   他剥手里的蟹腿,敲出蟹肉,摆了小一盘,回邵秋月的问题:“不清楚,没什么联系。”   邵秋月一脸失望神色,坐回座位。   沈芙礼干饭都吃得很饱了,方盏又递上一盘剥好的蟹肉,她不吃,对方如茵小声说救命。   方如茵贴她耳边轻轻开口,“暗恋对象待遇。”   沈芙礼脸红,也不好拒绝,就安静的把那肉吃了一半。   饭后,方盏主动和沈芙礼聊天,把自己设计的新游戏发她了一份,想要让她帮忙测试一下,还主动付了报酬,报酬很丰厚。   他说是看着老同学面子上帮帮忙,需要女性的用户数据和反馈。   沈芙礼犹豫了会接受了,他递出手机微信二维码让她加,沈芙礼就没说出不。   她想去找方如茵,一回头看见她窝在一旁单人沙发和梁轻尘接吻,心里叹了口气,继续回答方盏的话。   饭后的娱乐也就打打牌唱唱歌,没过多久就玩到十点多,沈芙礼意识到时间不早了,正准备找个借口溜,就看见手机有个没备注的微信号发来消息。   【芙芙,三哥喝醉了,来接一下。】   后面一条是共享地址。   沈芙礼看了眼,谢绝了方盏递过来的柠檬果酒,去和何文超说了句话后就匆匆离开了。   方如茵看见她离开从梁轻尘怀里起来,撩了把头发,“怎么回去了?”   “你感觉他们今晚相处怎么样?”   扫了眼酡红的酒液,梁轻尘若有所思,“有用吗。”   方如茵很看不惯他这种态度,“怎么可能没用!你别太自大了,你和应伽城,你们都一样,我们不可能永远栽在你们身上的,芙芙她会忘记的!你们就看着吧!看着她幸福!以后什么狗屁伽城,死去吧。”   梁轻尘抿了口红酒,大手插进她发丝,轻轻吻她脖子,“嗯,我看着。”   ……   抵达定位地点时,沈芙礼站在街边看着面前不起眼的招牌时犹豫了下,推门而入,沿着过道朝里走,有若有若无的音乐声传来。   走了十几米,推开那扇门,里面是一个氛围挺悠闲的酒吧。   舞池里有乐队唱歌,灯光大都是明黄白光暖黄三色,卡座光线偏暗,透明玻璃杯折射光线,一眼望去,觥筹交错。   沈芙礼礼貌询问前台,最后在前台小哥带领下找到他们,一堵墙隔开的小厅,只有三四道卡座,靠墙的长沙里,他就算喝醉了也是最帅最散漫不经心那个。   黑色衬衫,笔直西裤,衬衫纽扣解开两颗,锁骨瘦削,一手搭在额头,仰靠在沙发上,微闭着眼似乎在小憩。   鼻尖痣漆黑,闭着眼整个人的锋利感削弱很多,眼睫很长,淡黄色光晕照在他的侧脸,另一侧陷入昏寐。   手指修长,指节微微泛白,手心气温似乎很高,是红润的气色,整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的,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般。   沈芙礼看了会,心就软下来,她摸到衣兜里的硬糖,攥在手心。   陈让还在旁边和别人喝,扑克散在琉璃桌面,骰子旋转,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周云生输牌抓着酒杯刚准备喝,他身旁的酒红大波浪长发女人就主动接过酒杯替他喝完,他没说什么,只是扯着唇角无所谓的笑。   而沈芙礼认真看了下,发现那个女人并不是白天遇见的那位。   默不作声,沈芙礼走到酒桌旁,她伸手戳了戳陈让的肩膀。   陈让鼻梁上架着墨镜,推到头发上,扭过头来看见她,乐了,“来了啊,芙芙妹妹。”   “好cute的妹妹啊。”Anna毫不掩饰眼底欣赏。   “喏,三哥在那。”陈让扬了扬下巴。   沈芙礼有点犯难,“他完全醉了吗,我怎么送他回去。”   “这个地址。”陈让给了她应伽城的公寓地址,他起身弯腰叩了叩应伽城面前的桌面,发出噔噔两声,解释道:“他能走,就是累了,等会你看着他点就行,三哥能顾好自己。”   “你们不送吗?”沈芙礼说出自己的疑惑。   陈让喝得不少,这会头是有点晕的,脱口而出一句话,“他不让啊。”   周云生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不是”,陈让挠了挠头,“不顺路,辛苦你了芙礼。”   “哦,好吧。”沈芙礼小心翼翼走到沙发最里面,在应伽城身边坐下,感受到他的气息,呼吸温热。   台上的乐队在男女对象,含情脉脉,音乐缠绵又动人,卡座里有不少男女接吻。   沈芙礼莫名觉得很热,她做了下心理建设,“应伽城。”   一侧身正好与他刚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眼眸漆黑,眸底带着些惺忪睡意与无辜,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往下是粉的唇角。   她涂了口红,也穿了裙子,手腕有亮晶晶的水晶手串,眼眸黑白分明,干净澄澈得像盛了一汪泉水。   勾了下唇角,他问,“沈芙礼?”   沈芙礼点头,感到自己脸热,“嗯。”   “干什么。”他问,嗓音有被浸过的哑。   沈芙礼看着他的眼睛,眼皮是很浅的内双,眼尾锋利上扬,整个人气质是冷的,眼眸狭长,这刻低垂着眸看她,距离很近,有温柔的感觉。   他瞳仁的颜色很黑,纯粹的黑色,黑色曜石般,他的眼睛很漂亮,认真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深情。   听见心跳声,沈芙礼捏住水果糖,问他,“你醉了吗?”   抬手揉了揉额角,应伽城嗯了声,“一点。”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沈芙礼注视着桌上的玻璃杯,玻璃杯里盛了一半酒液,在昏黄灯光下有漂亮的光泽。   酒精像是催化剂,流窜在彼此之间,沈芙礼感受到他身上的酒精气息,也无法确认他是否清醒。   似是头疼,长指按压着,应伽城看着她侧脸,轻轻问:“你会送吗?”   距离太近,他的声音仿佛耳语。   而一桌之隔的Anna和周云生互挽着手,Anna要坐到他怀里去,亲密得一点不掩饰。   手指揉了揉糖纸,沈芙礼目不转睛,“我会的,应师兄。”   她正经的回答,却也不看他。   头疼,音乐声也有点吵,应伽城一手肘撑着下颌,“好。”   一些事占据了他的思绪,这些天,沈芙礼学会逃避,她一直没回他的那条微信,而连日来的躲避,也让他感觉到一点失控感,这种感觉他并不喜欢。   揉了揉太阳穴,应伽城起身,随手捞起外套,“走吧。”   沈芙礼哦了声,和陈让周云生他们道别后就随他一同离开。   他一直走得很正常,沈芙礼差点以为他没醉。   在狭窄过道走到一半,忽然听见他说,“你喝酒了吗,沈芙礼?”   “啊?”沈芙礼差点撞上他,“没有啊。”   “有水果味。”   沈芙礼把衣兜里的水果糖递给他,“吃这个,醒酒。”   走出那条过道,应伽城看清手心的糖,橘子味。   撕开丢嘴里,他低头细细看了会她今天的打扮,不会化妆的人也描了眉,还穿了很少穿的裙子,头发半扎,头发后别了一个米白色蝴蝶结发夹,整个人乖巧又纯。   她该是刚赴约过。   眉骨一阵一阵钝疼,应伽城站在路边等司机泊车过来,沈芙礼就在他身旁小小一只,她把提前下单的打车订单取消。   “很甜。”尝了硬糖的味道,应伽城说。   “是呀。”沈芙礼心里有些乱,好像几个月的陌生后,不太懂怎么和他单独相处了,怎样都有别扭。   夜晚风有些冷,沈芙礼缩了缩肩,下一瞬,一件沾着他气息的外套搭放在她肩上。   沈芙礼抬头看他,夜空中星子寥少,他的眼睛微垂,瞳眸一点光映着。   她依旧没救的想,他是她见过穿西装不穿西装都最帅的男人,即使只有一件简单的衬衫,松散慵懒感也仿佛天生矜贵。   “你不冷吗?”   应伽城笑了下,手指间抽出一支烟,咬着,“喝酒生热。”   “是哦。”沈芙礼看见他脸上的红晕,因为皮肤白,所以显得那抹红更显眼,她又想起他上次生病时连带嘴唇也红艳的模样。   “站近点。”风口的风大些,他站她身旁替她挡住大半。   沈芙礼心里隐隐期许,感受到被关注照顾的特殊。   司机倒车过来,她坐上后座和他一起,一路没怎么说话,她闻到酒精气息和独属于他的气息,心底渐渐感受到安稳,抬头望向窗外一轮弯月,忽然觉得好像可以偶尔期待的。   到他的公寓时,沈芙礼侧身发现他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等了会,等他醒,沈芙礼感觉他还是有些醉,不太放心跟着上楼送他回去。   电梯门开,停留在她家门口,沈芙礼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站在属于他的领土里。   输入密码开门,屋内一片黑,摁下开关,照亮房间。   装修黑白冷色调为主,都是极有几何规则的锋利感,沈芙礼第一印象就是很冷。   “师兄”,沈芙礼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应伽城一手撑着墙壁,手背不经意擦过她手腕,“帮我倒杯热水。”   “噢,好。”   沈芙礼想问脱不脱鞋,就见他直接进去了,仰头直接坐在沙发里,长腿敞开,一手搭在面部,似乎很不舒服。   沈芙礼也顾不得许多去厨房接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快走到沙发那边,不小心被桌角磕了下,踉跄了下,手里的温热水洒了一部分出来。   她擦拭的时候,一只手接过了那杯水。   擦拭干净后,她又有些无措的站在他身边。   喝完水清醒了些,应伽城压着眉心,搭放在沙发上扶手上的手骨修长,中指是一枚纯色银戒,朝内有凹凸的刻痕,花纹很浅。   “扶我下。”   “哦好。”沈芙礼连忙弯腰,伸手搭在他肩上想拉他起来。   却没想到他太重了,没拉起来,反而还踉跄了下一下子单腿跪在沙发前,在他腿边,头埋到他肩侧去,整个人几乎像栽他怀里去了。   耳朵瞬间绯红,浑身都开始发热,沈芙礼立刻往后退,却在离开时唇还是擦过他颈侧。   手腕被一股力量一拽,沈芙礼一惊,肩窝处感受到温热的触感,短发发茬磨着皮肤,他的嗓音低哑得像沙石磨过,气息拂过的皮肤都几乎战栗,似理智又似乎理智全无,   “有喜欢的人了么,这么着急和我撇清干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距离 他越界了   眼睫轻颤, 手腕被温热的手掌包裹,皮肤的触感粗糙真实,他们靠得太近, 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她一动也不动。   她没做声, 看上去异常沉默,在朦胧月光下似乎只有唇是清晰的。   长睫轻扫过皮肤,呼吸吐露时,错过身, 沈芙礼想后退,脸颊却贴过他的,略带凉意侵袭的侧脸, 高挺鼻梁,鼻尖痣漆黑,她有意躲。   却窥见他眼底的寐色,浓密长睫覆下,眼睛深邃,呼吸轻缓的靠近, 薄唇轻轻掠过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距离软唇咫尺之距,沈芙礼心跳得要跃出来, 面上仍维持着冷静, 在要触碰上时偏开了头, 她看着窗外的下弦月,弯弯的,是被咬掉三分之二的月饼。   推开他手,轻轻后退, 退到安全距离,她声音也很轻,冷冷的,像月色,“师兄,你喝醉了。”   似乎是说完这句话,嗅觉才活过来,鼻间涌进辛烈携着薄荷清凉的酒精气息。   皮肤上温热的触感未消退,隔开距离,才感到空气有些许冷。   沉默蔓延,许是过了一分钟,两分钟,谁都没有动作。   最后,沈芙礼默默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抬手一手遮住眼睛,应伽城仰靠近沙发里,喉结微滚,英俊面容半陷入月光阴影里,半明半暗,头发微微凌乱,整个人还带着几分惺忪着朦胧睡意。   似是真醉了,揉了揉眉心,掀开眼皮清醒了些,他嗓音略沉,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头疼,最后撑着理智说了句:“抱歉。”   关上门,沈芙礼捧着怀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拿着的玻璃水杯,走出小区门口,捏着水杯的手指仍是汗津津的。   脑海里的一幕幕都是刚刚咫尺之距时他的眼睛,眼底好像栖息了深情,他想亲她,他对她也是特别的,对吧。   月光冷冷的,可那一刻沉寂了那么多年的心,只有她知道,是沸腾的。   回想着他说的那句话,以及最近这些时间里他的主动靠近,沈芙礼忍不住的想,他也是在乎她的。   紧攥着水杯,在小区楼下很快就很幸运的打到车,到学校下车她准备给钱的时候,司机却把车开走了。   回到宿舍她还有点没缓过来,偏过头的那一瞬间,她预想过无数次,接吻的场景。   但好像不应该是这样。   “芙芙,你在笑什么,这杯子新买的吗?”施佳佳的声音插进来。   “啊?”沈芙礼意识到什么,看了眼手里的水杯,心里一阵懊恼,完了,把他的水杯带回来了。   她打开手机给他发消息:【我到宿舍了。】   【师兄,谢谢你。】让司机送她回来。   扫了眼手机屏幕,应伽城丢了手机,一手压着眉骨,一手夹烟,指骨瘦长,眼底清明到无一丝醉色。   衬衫领口敞开,没系领带,面无表情的抽烟,眼睫垂下,手腕上的钻表指针走过一圈,一支烟燃到尾,扔掉烟蒂。   他低头咬烟点火,火星没缠上来之前,一把扔了打火机,“操。”   二十多年人生里,第一次感受到的挫败感,是一个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小姑娘。   刚刚她躲的那一秒,他记得清楚。   也清楚的知道,他不会趁人之危,更不会占她便宜,但是她的退却,她面对问题时的沉默,更加证实她现在心底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捞起手机回了句好,重新躺进沙发里,半枕着后颈睡觉,这一晚睡眠却并不如意。   ……   吃完早餐,和项目组师兄师姐交流实验数据时,沈芙礼看了手机不下六次。   同组师姐忍不住调侃,“哟,我们小师妹是在等谁的消息呀。”   沈芙礼扣下手机,不知是不是室内空气不流通原因,脸颊粉粉的,还有点热,她把手机放兜里,“没有的师姐,我出去一下。”   空旷的走廊上,晨间的凉风吹过,紫罗藤在树梢垂落,从实验室教学楼楼顶看过去,一片一片的紫色,像葡萄点缀。   沈芙礼把手机里的消息都一一翻过,柳柏旭新发了信息,解释了他和江琳的关系,他们是前男女朋友,但过年的时候已经分手,现在没有一点关系,还担心她上次有没有被吓到,应伽城有没有怎么她。   沈芙礼编辑了信息表示他没受伤就好,其余的她也不做回复。方如茵发了落地南屿机场的照片给她,并配了努力工作的表情包,她笑了下,回复加油。   而新加入的同学群,一晚上过去,消息增加了几百条,她开的免打扰,一进去也没划到头,遂放弃,草草浏览了下,大概知道他们又在策划下次聚会了,好像还有人喜欢某个人很久了,准备在聚会中表白。   其他的消息也一一回复完,点开那个早改回正常备注的头像框,她看着昨晚他回复的那一个好字,发了好一会呆。   最后回过神来放下手机,她回去继续做实验,她想他应该还在睡觉,昨晚是喝醉了。   那天下午,她又收到了方盏的消息,很平常的询问,问她游戏玩得怎么样。   沈芙礼说没进度,他表示让她现在上号,他带她适应一下。   【好。】打完字,沈芙礼登录游戏,建号成功后,收到一个好友申请,她点击同意,然后没过几秒,他申请进入她的世界。   同意后,她在她的世界场景里看见了一头银发的少年,zan。   【先按照指引,做任务,沿路开地图。】   【好。】沈芙礼的角色是一个金发穿着公主裙的少女,在游戏里的设定是来自异世界的旅人。   地图风景很美,还有很多有趣的设计,倒着走的螃蟹,流动的白云,看见人就会躲起来把头缩进龟壳的红腿陆龟,整体色调都很温馨,很适合休闲娱乐。 第一章 节主线做完,开了南国地图,zan已经帮她杀掉五个boss和数不清的小怪,一路她就负责轻轻松松捡箱子就行,背包里这会已经存了不少好东西,可以下卡池抽角色了。   zan:【你感觉怎么样?】   沈芙礼认真思考回答:【可玩性很强,开放大世界,什么也不做发发呆看风景就很好,适合单机玩。】   方盏笑了下回:【嗯,就是给单机玩家设计的,现在市场里多的是强社交互动型游戏,单机一直不太受欢迎,但我本身很喜欢,喜欢一个人专心玩游戏的感觉。】   他停顿了几秒:【当然,也喜欢有共同爱好时可以一起联机玩游戏。】   【沈芙礼,和你一起玩很开心,这款游戏的内测数据不会删除,以后游戏上线你依旧可以玩这个账号。】   li:【我只是做测试呀,今天怪都是你打的,我还要拿报酬,这不太好吧。】   zan:【测试什么时候都可以,不急,你多玩玩,可以提给我改进意见。】   【今天玩的开心吗?li。】   银发少年对着她的少女角色捧出了一捧鲜花,献给她,还把今天摸到的资源全都扔包给她了,系统文字:玩家zan对玩家li使用了一束遗失的紫罗兰,南国旧日的巷口,围墙翻越而过的紫罗兰花束,系于枝桠坠落,一束一束紫色花束,诉说平淡琐碎日常,zan珍视li,如徽章上永不枯萎的紫罗兰。   看着系统自动跳出的文字,沈芙礼愣了愣,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方盏已经下线了,而自己背包里多了数不清的战利品。   退出游戏,沈芙礼收拾好书桌桌面,又坐在靠窗的位置发了会呆。   她想了很多次了,说不清的思绪里,全都是他。   心底又在跃跃欲试,她是否可以再向前一步,应伽城,你会接住吗。   犹豫许久,她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周日有时间的。】   很久没回复,再收到回复时已经是晚上,只一句话,沈芙礼却感受到字句里的冷淡。   【我在香港出差,有事等我回来说,沈师妹。】   沈师妹,这是第一次他这样称呼她吧,心口隐隐难受,沈芙礼回:【好的,师兄。】   ……   游轮泊停港口,水面星星点点,映着璀璨斑斓的港湾,船舱外是一望无际辽阔的海面,只偶有风停留。   甲板上,男人身形颀长,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衣裤,耳机刚取,手边是放冷的一杯茶。   陈让上来时被凉风吹得一哆嗦,“三哥,你一个人在这多无聊啊。”   耳机闪烁着绿光,应伽城低头咬烟,牙齿磨了烟嘴一下,烟身外包装上有一串英文字母,他没吭声。   “威廉他们都押上所有砝码了,我们不如把船开公海去玩一把大的怎么样?”   勾了勾唇角,应伽城懒懒应:“不去。”   “那我们去澳门啊,要不然一晚上就待这儿太无聊了吧,总有人对女人不感兴趣吧,我宁愿去玩车啊,谁和底下那群人一样啊。”陈让挺泄气的。   指节叩了叩围栏,铁皮发出一声清脆响动,应伽城随手弹了个金色砝码过去,言简意赅:“适度。”   “别做违法出格的事。”   “好勒,我一定不做违法犯罪的事,谢谢三哥!”陈让捧着那枚金色砝码,如获至宝,欢欢喜喜下楼去找那群人继续牌桌上的游戏。   人一走,甲板上又恢复冷清。   指间猩红移动,没多久,地上烟蒂积攒了两三个,梁轻尘过来时看到的是这样景象,他哥一边喝茶一边抽烟。   “就是年轻啊,边养生边玩命。”他走过去和他一块半靠围栏,他侧身看船尾排开的浪,“晚上排开的浪感觉很浅,好像有种海不深的错觉。”   “是不是晚上总是让人产生错觉?”这句话是问句,又像是陈述句,他没问他,却好像一击致命。   应伽城面无表情,“就算是错觉,也迷惑不了她。”她一向清醒。   借着醉意,那么暧昧的光影里,也能毫不犹豫推开他。   “是这样,对不喜欢的人,一点错觉也产生不了啊。”梁轻尘似乎认真思索。   应伽城冷笑,“这不最好吗。”   “那你今天就提早出差什么意思,你开始躲了?”他这会直截了当问出来。   吐了口烟,寥白烟雾中他的面貌有些模糊,他没回。   梁轻尘却并不结束话题,“如茵有意撮合她和另一位。”   “谁。”他问的没感情。   梁轻尘皱眉思考,“自己想咯,你也认识吧,好像说是你们高中同学,现在人混得也挺好的,做游戏的。”   缓缓捏破爆珠,应伽城眼底眸色愈深,冷着脸没回复。   梁轻尘皱眉,见他没反应,忍不住偏头看他脸色,他发誓没见过他三哥什么时候的神色这么冷静,静到有种刺骨的凉。   “你到底什么想法啊?像我之前说的,还是坚持你的理念呢,三哥,你真的是不婚主义吗,这辈子目标明确,不会被无用的感情拖累让自己偏离人生主线?”   “他们在一起,会做很多普通情侣都会做的事,牵手,接吻,上床……”   “关我什么事。”这声冷硬,毫无感情,应伽城一手把玩打火机,一手将燃尽的烟丢掉,碾过去,“我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上面。”   下颌往上是流畅锋利的轮廓线条,男人眼神倨傲而冷漠,“我早说过了,不会变,你要的答案,我现在给。”   “我和沈芙礼,是再正常不过的师兄妹关系,仅此。”以后也只会如此。   只有那个夜晚,让他感受到失控,偏离轨道,感受到那并不像他,而那个被推开的吻,其实他心底都没有答案,可能会真的亲下去吧。   他越界了,逾越了许多曾设立在心底的界限。   梁轻尘垂下眼看着杯里冷掉的茶,听见这个答案,似乎也一点一点恢复理智,半晌才开口,“抱歉三哥,我最近也是有些受影响。”   好像谈恋爱,是容易更对感情抱有幻想,总想成人之美,总想看他不那么孤独,可他忽略,他这二十多年来,一直是这样,没有变过。   所以,爱离他们太遥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决心 她的九年   项目初期成果小结, 沈芙礼交出漂亮答卷,导师准许放了她两天假,系里有师兄约她出去露营聚餐, 她没立刻答应, 期间柳柏旭也来找了她几次, 约了她几次,她都没答应。   后来不知怎的,导师联系上她,说计算机系的方盏师兄是计院的优秀毕业生, 最近总回母校,也有意带一带他们这些学弟学妹,也会参加露营, 让他们多参加活动,多多联系,以后毕业去师兄公司也说不定。   沈芙礼没什么事,去的意愿也不强烈,但方如茵劝她多出去走走,别把自己总关在学校, 没社交,会把人闷坏。   沈芙礼答应了同系学生组织的爬山邀请,出发那天, 恰好是一个晴天。   她扎着马尾, 一身米白色运动套装, 背着背包,在集合地的时候,就看见了早早等在那里的方盏。   他穿得也很随意,卡其色冲锋衣, 背着一个黑色登山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发丝微卷偏栗色,眼镜下的眼睛很清澈,看上去很年轻。   后面一路都车接车送,他坐在她的前面,在大巴车里,她看手机的间隙,一抬头就能看见他靠着座椅的后颈。职业习惯,他惯常走哪都带一个护颈,蓝色的,后来还给了她一个粉色的。   系里学生都上前来问他问题,很崇拜他,他也没有一丝不耐烦,对所有问题都一一解答。   上山路上分组,系里师兄都邀请沈芙礼,但是方盏来,他们都散开,自然而然的他们也就走到了一起。   沿着楼梯一直往上,山脚到山腰,偌大城市匍匐在脚下,渐渐的变成一小片一小片聚集的建筑群,天空是湛蓝色,少见的没有雾霾的天,路边盛开着各色不知名字的花,空气里都是泥土和花的气息,心旷神怡。   沈芙礼拿出手机对山下的地方拍照,她好像很多年没有爬过山了,心脏不好,医生对她的嘱咐一向都是少运动,尽量不要运动。   “我帮你拍吧。”方盏提出。   沈芙礼犹豫了下把手机递给他,“谢谢啦,就一张就可以。”   依旧是剪刀手,不过背景换了,她笑得腼腆,却仍旧好看。   方盏看了会把照片递给她,“很好看。”   “谢谢。”   “你要不要来我公司实习。”方盏提议。   “你的公司?”沈芙礼诧异,“做游戏吗,我不会。”   “总有你可以做的。”方盏将登山杖递给她,迈过前方阶梯的时候拉她,“沈芙礼你很出色,你在哪里工作都能做得好。”   沈芙礼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啊,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研发。”   “好,祝你顺利。”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温柔的。   “你要回南屿吗?”他问。   沈芙礼点点头,“嗯,交换项目结束我就回去。”   “还有多久,我方便知道吗?”   “两个月。”   方盏说:“那我这两个月随时对你有空。”   手背的皮肤被风吹得有点冰,已经登上了山腰的观景亭,沈芙礼转过身去,她想的是这是她和应伽城没联系的第六天,他还在香港吗,回来了吗,现在还好吗。   看着远处松柏,沈芙礼轻轻开口:“我很闷的,是一个无趣的人。”   方盏笑,“那好巧,我也是。”   他们坐在红色漆木的凉亭椅上,身后是天青色的远山,天清气朗,阳光落在树梢泛着金湛湛的光。   方盏手握单反,在拍风景,渐渐的,转换了角度,画面里的姑娘垂眸看着地上的小蚂蚁也安静的模样,好像与很多年前抱着厚厚一叠作业本在走廊上走路与人相撞低头一本一本捡作业本的的女孩模样重合。   “其实,人生本来无趣。”方盏低低开口。   蚂蚁钻进了石头缝里,沈芙礼抬头看他,静静的。   但是总有人是无趣人生里稍微有趣的一页,她是闪着光的,譬如此刻,松针树尖映衬阳光,泛起细小光晕。   “你的九年是怎样度过?沈芙礼。”藏在心底的问题,还是问出口。   其实那时候,替她默默捡作业本的是他,收不上班里最调皮的男生作业本帮她去收的也是他,放学会在她走后,关灯关门,打扫干净教室,然后在校门口看着她离开,再转身走向自己回家的路。   他借阅过她借阅的书籍,最爱的仍是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他习惯等待,将等待刻成骨骼里的印记,他记得她爱北岛的诗,在的摘抄本上留给她很棒的评语,数学书上解不开的题,他将解法公式塞进过她的桌肚,也在她生病时顶过班上一半人的压力,不打开教室里一半的风扇。   他知晓她,他们同样的贫穷,同样的刻苦,灵魂上是相似的。   他以为他们会走一样的路,选择首都的学校,选择前景最好的专业,他们成绩也相差不了几分,他们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概率会继续做同学,就像他们曾是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就连高一高二未分班前,他们也是同学。   可是高考前一个月那次猝不及防的变故,打乱一切本有的秩序,一切向失控边缘滑落。   那个晚自习雨下得很大,教室里的灯光亮得刺眼,不知疲倦的飞蛾绕着灯光飞舞,一下又一下撞在灯管上,灯罩里是早已积攒了一堆的飞蛾尸体,雨水通过屋檐斜飞下来,在雨花石的地板上洇出痕迹,成片成片的地板湿透,有细小的虫子在飞舞,树叶在雨水中也是深绿色,被冲刷得七零八落,从教室里面往外看,世界一片朦胧,他们像一座孤岛漂浮在海面,周围都是水,无边无际的包裹着。   她离开教室的时间分秒在增加,冷风吹得教室里不少人都穿上了厚外套,有人握笔头埋着在睡觉,有人在抠橡皮,有人悄声交谈猜想会不会涨洪水,南江好些年没有这样漫长的雨季了,笔尖摩挲纸页,墨迹不间断,方盏计时在写理综试卷,落笔那刻他没有立刻修正,而是起身颁发老师新交给他的试卷,教室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抱怨声,埋怨怎么这么多试卷,书桌上堆积如山,无论如何也写不完,也有人打气,加油吧,再坚持最后一个月,坚持最后一个月就好了。   分发完最后一张试卷,方盏和班主任说了理由,打开教室门,他在走廊上搜寻她的身影。   他记得她今晚没吃晚饭,买了一个红豆面包也只咬了一小口,从第一节 自习开始就匆匆离开教室没回来。   邵秋月还在班里和身边女生炫耀她新做的裸色指甲,也意识到今晚的自习班上有好几人都没到。   她随口问,“要考试了,他还来吗?”   同桌回:“不知道啊,不是说他只来考试就够了吗。”   “他来了呀。”另一人接。   “他今天来了,下午就待了一节课吧,后面好像听说他妈妈来了,他就走了,可能提前回家了。”   “他妈妈,长什么样呀?”邵秋月好奇。   “特别漂亮!我就远远的看了眼,穿着黑色裙子,浑身都没有多余装饰,但也特别漂亮,我就没见过能把黑色穿得那样好看的人,她皮肤可白了,头发又多,真的,也就这样的美人才能生出应伽城也那样好看的人吧。”   “啊,那好可惜,我都没看见。”有人叹息。   邵秋月却带着骄矜,安慰他们,“没事,以后有机会的。”   “最后几排那几个,再聊出去聊。”班主任发话,他们也就偷偷把卷子摆正,做出一副继续写题的模样,不再聊。   教学楼第五层,方盏找遍了没看见她,想了想,他沿楼梯下楼,从操场冒雨,沿着橡胶跑道过去,路过下雨的池塘,池中鲤鱼争相恐后跃出水面呼吸稀薄的氧气,等他跑道图书馆楼下时,校服已经湿透,发丝往下都在滴水。   雨天图书馆的保安不在,拉开铁门,方盏沿着楼梯往上,衣袖的水沿着手臂滑落,走廊外的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靠着声控灯照亮,抬头往外望出去,亮紫色的闪电一闪而过,紧接着而来轰隆巨响的雷声。   心中莫名不安,他一口气爬到五楼,气喘着,拳抵着胸口,靠微弱的光搜寻她的身影,“沈芙礼。”   “沈芙礼!”走到她常借阅的科学书籍专区,也不见一个人的人影,她不在这里。   书架上摆放着她曾翻阅无数遍的《物种起源》,室内很冷,走廊声控灯时好时坏,方盏后背抵靠着墙,他的手碰到那本书又收回,运动后的呼吸急促,快速在脑海中筛选她还有可能去的地点。   告诉老师,告诉家长,让校长用广播找人,对,广播室,他可以去广播室。   刚冒出这个念头,他就立刻往楼下大步跑,可刚淋到雨的那一刻,雨水滴落到眼睛里,他的耳朵里就听见了刺耳的救护车车笛声。   红蓝灯光不停闪烁,密不透风的树叶枝干透着光,救护车驶向的方向是教学楼的西侧,他忽略的地方。   在大雨中,他大步奔跑,忍着喉咙的不适,听到心脏在胸腔中不停跳动,在心底祈求许多次,不要是她。   可一切都在看见她被抬上担架时截止,她那样瘦小,缩在宽大的深蓝色校服里,浑身湿透了,脸色苍白得好像纸,她蜷缩着,朝右侧躺,双手怀抱在胸前,晕过去眉头也是皱紧的,她很疼,很难受吧。   方盏往前走,想要前去跟着一起走,可被老师和周围的医护人员拉住,说不要妨碍他们。   他在大雨中,看着她被抬上担架,从此在他的世界杳无踪迹。   曾经有无数传言,告诉过他,沈芙礼,十七岁的沈芙礼因为心脏病发,抢救无效死亡,他不信,却再也没有她的音信,时间久到让他对自己的坚信不疑都有了怀疑。   所以,这九年,你过着怎样的生活,在我不知晓的地方,沈芙礼?   方盏想起那些无可避免的往事,感觉到自己好像仍然和十七岁站在大雨中湿透眼睁睁看着她被抬上救护车却无能为力的自己一样,他关于她的记忆,已经模糊太久。   浅褐色眼瞳里的眸光和阳光一样是都是温暖的,他看着沈芙礼,等待着。   一截树枝在地上划了个圈,沈芙礼擦了擦手指缝里蹭到的树枝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轻轻回:“就那样过呗。”   “哪样?”方盏温和而固执。   一侧脸压在环起的手臂上,沈芙礼说得十分轻飘飘的,“学习,生病,吃药,治病,学习,就这样。”   在远离家乡的地方,在陌生的城市,大部分时间孤身一人待在病房,透过玻璃窗看众生悲喜。   “我治病的城市有海,你见过海吗,很漂亮的哦。”沈芙礼对他轻轻笑,想要安慰他一般。   静了一瞬,方盏突然弯腰靠近。   沈芙礼感受到一具庞大的陌生的身躯,他抱住了她,体温是温热的,阳光落在肩头,他的衣服带着肥皂水的洁净气息,萦绕在鼻尖,一切都是关于干净,温暖。   沈芙礼惊讶得掰断了手里的小树枝,她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拥抱她,只是问:“你还好吗,方盏?”是遇到很难过的事了吗。   好像克制许多年的情感,第一次能触碰到她,方盏手落在她的肩上,动作一直很轻,怕弄疼她,他低低开口:“知道你来北京,我很高兴的,沈芙礼。”   “我们……我们有九年没见了”,多么长的一段时间,“我和你一样,生命中可重复且一直在做的事就是,学习,敲代码,做游戏,我也是很无聊的人。”   沈芙礼以为他拿自己当知己,笑笑对他开口:“那我们真的很像哎。”   “你有什么难过的事吗?”她还是想不明白,他突然抱住自己,是有什么想要倾诉的事。   方盏轻咳了声,慢慢松开她,他顺手理了她耳畔一缕被弄乱的发丝,“我妈妈觉得我的人生不完整。”   “怎么会,你很优秀啊。”沈芙礼脱口而出。   “可是”,方盏停顿了下,眸光一直柔和的看着她:“她总是担心我的未来孤身一人。”   “怎么会,你有创业的伙伴,有朋友有亲人,有很多人陪伴啊。”   方盏听见这个回答轻轻笑了下,带了些玩笑口吻,“她说的是我这么多年没有带过女朋友回家。”   “我还没有谈过恋爱。”   愣了下,沈芙礼回,“我也是啊。”   后知后觉,她揪了揪手腕手链,想了下又觉得不可思议,“方盏师兄,你那么优秀,学习成绩优秀,工作能力也很强,也很帅啊……”   “你觉得我很帅?”方盏温和的问,眼底笑意藏不住。   沈芙礼点点头,“大家都这么认为啊。”不是那种锋利的极具攻击性的长相,但清澈干净,俊秀温和,而且有时候戴眼镜,头发不怎么打理的时间很像二次元的大狗狗,很弟弟。   方盏偏头笑了下,唇角轻扬,带她继续往前走,“只要你觉得就可以,其他人我不在乎。”   “沈芙礼。”他忽然认真的叫她。   沈芙礼低头在摆弄手机上的小吊坠,“嗯”了声。   方盏低头盯着她头顶的发旋,“别叫我师兄,以后叫我方盏就可以。”   “好,我你随便叫就好啦。”   她好像很迟钝,还想高中一样,他默默的喜欢那么多年,她也没有察觉分毫。   不过没关系,他有时间,他可以和她一起像蜗牛一样,很慢的走很多年的路。   “还有力气吗?”方盏让她借力搭着自己,在她身边,她低头时,轻轻说了句,“谢谢你,芙礼。”   谢谢你,其实重逢时方如茵告诉我也暗恋我,我根本没抱希望相信,我看过那些你手写的情书字句,可也更清楚那些不是你的真心话,不是你写的,原因无他,做游戏的,我太懂ai,那些语句是数据堆积输出,但是我也有期望,万一呢,是真的。   我们会是彼此最爱。   不过不喜欢也可以关系,他有充分的耐心,也有时间,等她,爱上。   “吃橘子吗?”   “好哦。”   “这张照片很好看。”   “真的吗。”   “嗯,我发你。”   …   结束后,沈芙礼回到宿舍,想起今天的一些事,她问方如茵,“方盏是想和我做朋友的意思吗?”   方如茵咬着画笔,“是啊,我们都是同学嘛,芙芙你在北京又没朋友,方盏他是资深二次元诶,二次元纸片人才是他真爱,你担心什么,放心大胆的和他玩就是,有什么事都去找他,我才放心。”   “而且方盏人很好对不对,你记不记得高中,你收不上的作业都是他帮你收的,而且你有几次成绩下降,挨批评他也帮你承担了一部分,甚至他给你讲过好久的题,你记得吗?”   有些茫然,沈芙礼摇头,“不记得。”   因为心里眼里都只有那一人,所以身边曾默默对她好的人,她都忽略了。   方如茵叹了口气,“以前的事不记得没关系,现在对他好点就行了,他在北京也没朋友,和你一样是社恐来着,只有和你待一起才自在一点,你多找他玩啊。”   “可是”,沈芙礼犹豫,“我胡诌暗恋那事,你没告诉他吧。”   方如茵一本正经胡说,“没啊,我谁都没告诉,你就放心吧,你们就大大方方相处就行,别有心理压力。”   “好的。”   沈芙礼翻开了日记本,过了会,开口,“茵茵,我打算给应伽城表白。”   方如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雨夜 被诱惑   珞山。   假期开始刚放晴一天, 第二日就下起瓢泼大雨,一群来玩的公子哥们早早的开车过来,别墅区前的草坪上停泊了一溜的豪车, 在雨中阴暗的天色里像电影里一帧静默的画面。   别墅里灯火通明, 一群人聚在大厅玩, 靓男靓女,穿着打扮都很新潮。   叶子一手插拉电吉他插头,插到插座里,撕了颗口香糖嚼, 一指拨弄弦调音,试了几下,她点了下头, 紧接着一阵激昂的摇滚乐传出来。   陈让一手勾着跑车钥匙,墨镜架在头顶,在旁边饶有趣味地盯着叶子看,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欣赏。   有人过来,“哟,让哥, 情侣装这是,台上的叫嫂子?”   陈让一件黑红色拼接飞行夹克,同色系的工装裤, 墨镜银色十字吊坠, 而叶子一间黑色无袖马甲, 内搭白色小吊带,黑色牛仔裤外是一件暗红色半身裙,裁剪得十分有个性,一边开叉到大腿, 脏辫唇环,配着那把电吉他,酷拽到没边了。   色系相同的装扮,打眼一看过去,很容易认为是情侣装,而且现场没人装扮有他们潮。   陈让吹了个口哨,也并没否认那人说的话,在吉他声停止的时候带头鼓掌,走上前去,双手张开。   叶子一手提着电吉他,黑色长靴一步一步踩着台阶下来,在最后一阶时停住,居高临下,低头眼含笑意看着陈让,她伸了只手到他面前。   陈让笑得很玩味,思考了一秒,偏头把下巴托放到她掌心里,对她挑了挑眉。   周围一阵起哄声。   叶子凝视他眼睛,下一瞬移开目光,声音里有难掩的笑意,她收回手,让他下巴支撑点落空,“我说的不是这个。”   舌尖抵了下牙齿,陈让站直,露出手心的玛莎拉蒂车钥匙,丢她手里,“这够吗?”   叶子嚼口香糖,掂了掂车钥匙,“我真要你舍得。”   陈让眼底有玩味,盯着她没说话。   周围兄弟都清楚,陈让陈家二少,二世祖一个,不学无术,玩车玩表,但不玩女人,都知道他爱车如命。   而这个这么有个性的女人,上来狮子大张口要他一辆玛莎拉蒂MC20,也是真狂。   红唇黑发,打唇钉的冷脸模样,全踩他XP上,陈让笑,“怎么舍不得。”   “踩我。”低沉一声,勾人沉沦。   耳骨漫上薄红,叶子移开眼,把车钥匙丢回他身上,“发什么神经。”   她一手抱胸,“我有弟弟妹妹要供,我爸爸还卧病在床,陈二少就不要消遣我了。”   拇指勾着车钥匙,陈让摸出钱夹,把里面的现金都抽出来,一叠有二十几张,他递给她,“喏。”   叶子看了眼,伸手接过。   “出场费。”陈让往后一靠,看着落地玻璃窗外不停变大的雨幕,青山郁郁葱葱,他随口道:“本来还想亲你的。”   叶子一张一张数着手里的钱,听到这句话,抬眼看了下他的后颈,他左侧脖颈上有块很浅的白色疤,他说过,小时候偷拿他爹的车钥匙去改装车,被他爹发现拿戒尺打的。   吊儿郎当的,他一贯脾性,她叹息了下,状似可惜,“那真不巧,我还想和你睡的。”   眉心跳了下,陈让低头查看温荔棠发来的定位,伸手拍了下她肩,“下次咯。”   转身拿伞,他径直出别墅,走向草坪车位。   有人撑着伞喊,“让哥,应哥还没来,云深哥要你去看看,还有应哥的朋友来了,怎么安排?”   陈让撑着伞,拉开跑车车门,低头回温荔棠消息,“带他们去主厅玩,好好招待。”   坐进驾驶座,点火踩油门,雨伞随手搁在挡风玻璃下,陈让径直驾车驶离。   米色大理石瓷砖屋檐下,叶子的目光一直追随他,直至视线里的身形消失不见。   身边小姐妹凑上来,要去看她手里的钱,“陈少还挺大方的,你们睡多少次了?”   “你睡一次他给多少啊。”她很好奇。   叶子排开三张红钞递给她,剩下的都揣包里,“数不清了。”   转身捞起电吉他继续去台上演奏。   一群年轻炽热男女,沉迷金钱欲望浮华世界,酒精,性,摇滚乐,在大雨包围的别墅里,很有世界末日前不顾一切的疯狂感。   方如茵从机场赶过来,身上还是工作时穿的黑色工作裙装,撑着伞一路风风火火,在半山腰下了出租车就往山上赶,到别墅区前被保安拦住了,伞骨几乎被大雨吹到变形,衣服头发湿了大半,她掏出手机给梁轻尘打电话。   “我在山腰这儿被堵着,是,快过来。”   十分钟后,一柄黑色大伞撑过来,梁轻尘身上穿的仍是医院里那件白色衬衫,脱去白大褂,银丝眼镜,斯文儒雅,雨汽中,他盯着方如茵的脸看了会。   方如茵把包扔给他,衣服外套湿了,抱肩跟他往里走,“你看什么啊?”   梁轻尘笑了下,“你今天没化妆。”   “敢说我不漂亮我打你啊。”方如茵挽住他的手,绕开脚边水凼。   梁轻尘十指扣进她的掌心,“这么着急过来。”   “那还不是因为……”欲言又止,方如茵是急的,她不想看到沈芙礼受伤,“你别管我。”   “不是因为想我么。”梁轻尘拿手帕擦拭她额角的水珠。   “美得你。”雨伞向她的方向倾斜,方如茵身上已经没有新落的雨水,抬眸看见他打湿的肩,伸手给他拍了拍,“等会别穿这件了,湿了。”   “先进去。”走到别墅屋檐下,梁轻尘嘱咐她往前走,顺便对同行侍应生吩咐,“拿两套干净衣物。”   “这么热闹今天。”方如茵环顾了下四周。   “假期。”往别墅西南偏厅那儿看了眼,梁轻尘言简意赅,“陈让请的朋友来玩儿。”   方如茵一直在低头给人发消息,催促那人赶紧过来,她哦了声,想起什么又问,“芙礼呢?”   “你一来就问她。”梁轻尘看着她的眸光若有所思。   方如茵拍了他手下,“不然呢,她是我闺蜜,我不问她问你啊。”   滴落水珠的伞柄随手放在墙角,梁轻尘看了眼外面如注的雨帘,神色如常,“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别。”方如茵鼻尖有酸意,很快掩下,笑意盈盈抬头,一手捧住他侧脸,拇指摩挲过高挺鼻梁与唇,“开始的时候你提了要求。”   梁轻尘:“嗯。”   “你说,你可以随时要求结束。”   “你反悔了。”   “没有。”食指压在唇角,方如茵踮脚对准那方柔软的唇吻过去,湿发落进他掌心,分开后温暖干燥的宽大手掌里依然有洇湿的痕迹。   梁轻尘伸手凑近闻了下手背若有似无的发香,眼睫垂下。   “我要加一条。”方如茵说。   抬了抬眉,梁轻尘回:“什么。”   纤细手腕缠在他脖颈,她整个人靠在他胸口,是亲密无间的姿势,她仰着头,略一往下对上的是她的眼睛,下巴,和柔软的唇。   她嗓音轻柔,低低的,“我也要有喊停的权利。”   拇指压了压眉心,眉皱着,梁轻尘抿唇没回答。   掌控感,其实对他们这些来说他们的要求不多,可以为你花钱,也可以柔情似水,温柔体贴,但是唯一要有的,就是掌控感。   他并非非她不可,但是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开始或结束的引线理应由他决定。   “茵茵。”男人嗓音温柔,低沉,像好听的大提琴琴音一样摩挲耳畔,粗粝温暖的手掌握上她的湿发,“我让你不自由了么。”   方如茵笑得很好看,“不是啊,只是我从来都自由,你的卡,你的包,你的房产,我都放那儿的,我没动过。”   她低头拧湿发,通知他,“我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我想结束我们的关系时,同样我也只需要说陈述句,因为,我……”   “我不欠你的,梁轻……”话音刚落,方如茵就被整个捞起来,唇舌被强硬的打开,长驱直入,不似往日温柔,她的手指被打开,指缝间插进粗硬的指节。   “唔…”眼睛睁大,方如茵还不确定,他这是情绪失控?总之不是一直以来情绪稳定的模样。   一个激烈的吻,结束后,方如茵没回头,一手背擦着唇角往屋内走,“别跟着我,我要去找芙芙。”   拇指擦了擦唇角,梁轻尘盯着她的背影,半晌轻笑,“你当然可以叫停,无足轻重一场戏而已。”   轻漠的,高傲的,一如他们这群高高在上阶级分明的公子哥。   方如茵忍住回头打他一拳的冲动,也冷笑着回,“那再好不过了。”   没停留,她径直往前走。   天阴得刮起狂风,小花园里有颗松柏被吹断,倒下来,挡住一部分进来的路,有园丁赶忙去抬,雨太大,又在打雷,天边时不时有闪电,三个青年工人合力也没能抱动那棵树。   梁轻尘看了眼,走过去叫他们别搬了等雨停,转身又拨电话给应伽城,铃响两分钟无人接听。   看着屏幕熄灭,梁轻尘随即拨给傅青森,“六点了,他还没来。”   傅青森叹了口气,“会议结束后他被叫回榆园了。”   只一句话,梁轻尘就懂了,挂断电话后,看了眼腕表,直接迈开长腿进雨中,伞也没打,径直去开停在一旁的黑色汽车。   刚换完衣服的方如茵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眼神无声,手里捏着刚刚旁边女生递过来的酒心巧克力,糖纸撕拉响。   “姐夫去哪啊,这么着急。”   “不知道。”咬了口巧克力,有点涩,方如茵注意到他被雨淋湿的西装,刚打电话叫他来接她也没见她这么着急过。   这么些天的相处下来,她已经清楚他的脾性,能让他这么着急的,只有那个三哥了。   “不在正好。”扔掉糖纸,方如茵转身往里厅走。   —   榆园。   楼里灯火通明,花园的蔷薇被雨水冲惨,透亮的落地玻璃上蜿蜒出雨水的痕迹,深驼色窗帘用繁复绳结系着,远远望去,屋内的一切家具都精美昂贵,昏黄吊灯灯光衬得氛围温馨。   如果不是隔着玻璃,听不见里面的争锋相对的话语的话。   刚从季昶处回来,柳心蕙还端坐在小沙发上,一手轻轻抚弄脚上的雪白色猫儿,身上披着真丝披肩,一件素色旗袍,多年来养尊处优,保养得体,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   应承恩戴着老花镜捧着报纸在读,上位者惯有的压迫感,在思考时他不出声,周围却没人敢说话。   冷眼扫了他们眼,应伽城翘腿坐在书架旁,身边是窗户,窗户外是黑黝黝的天,暮色四合,他一手随意放在膝上,手腕上就简单的一条红绳,多余装饰也无。   五官极具锋利冷感,漆黑眼眸压着,冷冷盯着坐在藤木椅上的中年男人。   “奶奶也和你说了她的心愿,你明天起就回来上班。”应承恩一边翻报纸,一边继续道,“霍家的女儿也和你一同进藤柏,她做你助手。”   “别再弄你那上不得台面的医药公司,这个项目你做好,自然会升职,在藤柏有适合你的职位。”压下报纸,应承恩抬眼望向他。   “我答应过吗?”反问一声,应伽城掀了掀眼皮,随手把玩青花瓷茶杯。   “这十几年你在外面还没混够?!”应承恩声音加重,恨铁不成钢。   掀开眼皮冷冷看他,应伽城不言语。今天拿奶奶做幌子喊他回来,原来是又给他安排好了。   应承恩一手扶着额,“都回京了,就去管藤柏,别让人看见说我应承恩的儿子天天在不起眼小公司里搞东搞西,我丢不起这人。”   柳心蕙脸色微微变得有些惨白,“承恩,你说是让伽城去管藤柏吗,他才回来……”   “对啊,我才回来,让你的宝贝儿子去就行了。”应伽城饶有趣味。   握住报纸的手在颤抖,应承恩说,“你还在记恨我?”   “你想多了。”随手系衬衫纽扣,应伽城淡淡道,“我不在乎你。”   “逆子!”   柳心蕙连忙接,“承恩,伽城他还小,等他想明白就行了,似锦的事也是意外……”   “闭嘴。”应伽城冷冷看向柳心蕙。   “他都二十六岁了他小什么小!”应承恩捂住胸口,“这么多年不见他回过几次家,我的话他有听过吗?从小到大,他的吃的喝的住的什么不是我的,还养出个白眼狼了!”   “他比不上柏旭的一半听话!”   “柏旭晚会下课就过来,不生气不生气。”柳心蕙走到他身边,耐心安抚他。   没兴趣再听他们虚情假意,随手捞起西装外套,应伽城抬步就往外走。   “站住!”应承恩吼。   脚步一停,应伽城没回头。   应承恩开口:“明天准时去藤柏报道,你那破医药公司趁早出手别砸手里。”他言语之中尽是高傲轻蔑,就像曾看不起温似锦的梦想一样看不起他的。   舌尖顶了顶脸颊,应伽城懒懒笑,“怕是要让你失望了,父亲大人。”   “我不仅不会回来,反而柳柏旭在一天,我会盯着藤柏一天,玩死他为止。”   “老爷,你看他,你看你大儿子说的什么话!”   “凭你也有这个资本了,老子还没死,你还想对付起藤柏对付起你弟弟来?”应承恩大怒,伸手拽起旁边笔砚直接砸过去。   应伽城侧身躲过。   砰的重重一声,笔砚砸落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你爷爷奶奶年纪都大了,你还要这样气他们是不是?你简直白眼狼一个,和你妈一样!”   “住嘴。”冷冷一声,黑眸压低对上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男人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整个人却似戴上取不下的面具,几十年来永远是高高在上的语气,苛待了他的母亲,现在还想以同样姿态教训他。   应伽城几步走到他面前,低头一手握住他手腕,指节用力,“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妈啊。”   “我不在藤柏就对付不了柳柏旭吗,就会让他和柳心蕙好过吗,就会让你好过吗,你是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公司业务出问题才想起让我去处理麻烦啊?”   “应承恩,我不是小孩了。”眼底流露出的恨意不减,应承恩的手一直在抖,他的眼底第一次有类似恐惧的情绪。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妈怎么死的吗?”   柳心蕙哭着求他,“伽城你放了你爸好吗,你爸爸他肺不好,他有肺炎,他刚出院,你别气他好吗,你要坐藤柏CEO位置,我们让你,我让柏旭去分公司,只求你给我们母子留一条活路好吗!”   眼泪大滴滚落,柳心蕙泪如雨下,演得悲惨至极。   雷声轰隆,亮紫色闪电划过漆黑天际。   眼尾泛红,应伽城看着她跪在藤椅旁,好像又回到那个暴雨天,在青苔密布的台阶上,他妈妈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再也不见。   而这对逼死了他母亲的男女还能心安理得这么多年,享尽荣华富贵,拥有权力金钱,玩弄他人。   应承恩渐渐的呼吸急促起来,老花镜下两只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他,浑浊的眼珠里藏了难言的复杂情绪,他的手在颤抖,皮肤变得苍老,脸上有皱纹,岁月风霜侵蚀,他好像老了很多。   “伽城,我求求你,放了你爸爸吧,他毕竟是你爸爸,你再这样下去,他哮喘犯了会没命的!”   渐渐松开手,应伽城眼睛里有些不聚焦,思绪好像游离在很远的地方,他看到了他父亲头上的白发,只觉得可笑,凭什么他还能安然老去,而他的母亲只能沉睡于冰冷漆黑潮湿的地底,“你认定我对付不了藤柏是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俯身,应伽城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你……!”   应承恩不可置信,双手脱力瞪大眼睛往身后椅子倒去,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椅子扶手上大口喘气。   转身离开,柳心蕙哭着从地上起来,大声喊医生过来。   快步下楼,雨声更加清晰的敲打,瓢泼大雨,冲刷着这个世界。   应伽城没一丝犹豫,径直走进雨中,手机在兜里一直亮屏。   拉开越野车门,点火,油门踩到底,汽车驶过溅起一地浑浊雨水。   身后管家跑出来,一边追一边大声喊,“大少爷!雨太大了,祖母请你过去歇会再走!”   车窗外的世界成为默片,一帧帧闪退而过,大雨中,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二环出去,速度逼近极值,一路汽车车尾红灯,雨刷器不停刮,路边交警穿着荧光绿的警服,和很多行人一起都被远远甩在身后。   手机的消息声一直不停,应伽城伸手摸出来随手扔进中控台,单手控方向盘驶离拥挤路段。   城市中央,两条相错的单行道,各色霓虹灯闪烁,城市最高的建筑高耸入雨雾里,高架桥两边都是笔直锋利的钢铁栅栏,很像赛博朋克世界里的场景。   高楼,钢铁浇筑的高架桥,川流不息的车流,雨中大滴砸落在车窗上,前面的车尾灯在雨雾中变得很模糊,像幽灵,漂浮在一节一节需要变速的轨道上。   雨水顺着湿发淌下,眼睫,脸颊,下颌至喉结,修长有力的手指上有水珠,方向盘冰冷,室内自动升温的空气又与外界隔绝起来,他仿佛一个身处异世界空间的人,旁观所有为生活奔波的众生。   仰头往后靠,右脚油门踩下,缓慢压到底,仪表盘内车速迅速飙升,突破极值,一直维持不变。   AMG巴博斯大G,这款越野是他从美国回来后参加野跑赛车赛购入,为了达到速度阈值,发动机引擎全都改装过,拉开速度控制,最高时速能达到510公里每小时。   改装引擎很久没启用,速度阀门也就没打开过,摁下开关,半降车窗,风雨一齐涌入。   车内气温很快降低到八度左右,冷静与克制避开所有车辆,黑色越野在高架上极速飞驰。   一来一往单行道,梁轻尘注意到视线里的银色车牌,摁车笛,却交错而过。   眼皮一直跳,他直接发语音给他,“应伽城,你还有理智吗,你在市区飙车?!”   下高架桥飞速掉头,前面已经亮了一路红灯,交通鸣笛声此起彼伏,而黑色越野早已不见踪影。   手背上落下雨滴,手腕到小臂的肌肉线条绷紧,青筋叠起,整个人紧绷麻木到感受不到冷,远处巨大的霓虹灯灯牌更加称得这个世界仿佛荒谬虚幻。   脸上沾满雨水,眼睫湿漉漉的垂下,整个人都冷寂得无任何温度,应伽城一手紧扣方向盘,从城市中央驶到城市边缘,珞山下,雨声渐烈,上山时速也一点没减,越野驶进别墅区入口时,黑色越野直接毫不留情碾断倒在路口的松柏树,树枝颤动刮到车门,吱啦响了一路,应伽城淡漠垂眼瞟了眼手机,梁轻尘的定位还在三环外停滞不前。   一手压着眉心,径直把越野横停在露天草坪上,应伽城拉开车门,直接走出去。   沈芙礼刚从南厅出来,隔着落地玻璃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花园里,被碾断的松柏树,枝叶零落一地,应伽城发丝都带着雨水,从越野上下来,衬衫西裤,浑身湿透。   有保安飞快撑着黑伞送过去,别墅门口温荔棠周云生他们也等在那儿。   眼睫轻轻颤抖,沈芙礼转身想往楼下去,身旁方如茵拉住她,对她摇了摇头。   低头拿出手机,沈芙礼快速在对话框里打字,给他发消息:【你浑身湿透了。】   有服务生送过去干净衣物,应伽城没看一眼,抬步径直上二楼,推开最里房间的门,没有任何人允许进入。   “芙礼,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方如茵问。   沈芙礼此刻心底全是担忧,他刚刚进来的样子,面无表情,浑身湿透,黑发长了些,凌乱散在额角,生人勿近的气势,可不知为何,沈芙礼就是在他的眼底看见了悲伤。   漆黑深邃的眼眸,她许多时间里都看不清情绪的眼睛,他从不轻易表露情绪。   可她就是觉得他似乎很难过,好像刚刚发生了什么。   方如茵强调了一遍,“芙芙,记住啊,今天不是表白的好时机,最近一周不是,最近一个月不是,两个月以内都不是。”   “嗯。”握着手机,沈芙礼坐进小沙发里,一直盯着手机消息刷新界面。   她要好多想问,也好想帮他擦去脸上雨水。   她发消息给他:【我点姜汤给你吧,你淋雨了,不要感冒。】发完沈芙礼就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不过显示配送需要四十分钟,配送费五十,犹豫了下,她又加了盅粥。   “这里这里!”方如茵起身,对另一边招手。   “方盏!”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大衣,版型挺括,发丝微卷,镜框改为银丝,整个人都透着温润的气质。   他走过来的时候,周围的女孩有很多都在往他的方向看。   沈芙礼还在小沙发上垂头看着手机。   方盏礼貌一声,“介意我坐这里吗?芙礼。”   沈芙礼惊了下,抬头看他,连忙摇头,“不介意。”   方盏在她身边坐下,方如茵在一旁拼命使眼色,方盏只是微低头看着她的头顶发旋,她今天别了一个银色的小蜻蜓发夹,很好看。   他没有要打扰她的意思,只是和她一块安静的坐着。   方如茵有点看不下去,过来提议,“芙芙啊,那个你陪方盏去旁边画室逛逛怎么样,就我们逛逛去过的地方,那儿人少些,你们可以聊聊美术啊音乐啊艺术什么的。”   沈芙礼无暇顾及这些,“茵茵,你陪下方盏去吧,我对画画没有太大的造诣。”   方如茵端着酒杯,有点恨铁不成钢,“我没时间,唉,轻尘叫我了。”   方盏笑了下,“其实我也对抽象派的美术作品没什么天赋,我更关注动画美术。”   他拿出switch,点开最新更新的游戏,让沈芙礼看,“这些怎么样?”   沈芙礼看了眼,“风景很漂亮。”   “你上手试试,可以和我的游戏对比下差距,提一下意见。”   沈芙礼不好拒绝,只得答应。   又这么玩了二十多分钟游戏,消息屏幕亮起,她看见他的回复立刻起身,告别方盏。   那条消息很简短。   Ethan:【你在这里?】   沈芙礼立刻回:【我在的师兄。】   姜汤和粥外卖到了,她小跑着出去,临了找保姆拿了把伞,一路到山腰铁门处去取回来。   毛衣裙湿了半边,不过姜汤和粥还是温热的。   她发给应伽城:【师兄,粥和姜汤到了,我送给你?】   应伽城只回了两个字:【上来。】   沈芙礼揣着汤和热粥,走到楼梯处,大厅里原本在玩的人这会都看向她。   邵秋月众星捧月,坐在u形沙发上,身旁女生靠着她本正在说悄悄话,她看见她要上楼,停止交谈,抬眸静静看向她。   陈让在那边和温荔棠玩投壶游戏,这会看见她要上楼,脸上也浮现起担忧神色。   周云生身边跟着的女人又换了模样,他揽着她腰,模样散漫,掀眸看过来的时候眼神里略有讶然,台球杆搁手边也不玩了。   林昕有些讥讽,“沈芙礼,你干嘛啊?”   沈芙礼没做声,迈步上楼梯。   邵秋月双手抱胸,眼底不悦神色很明显,她问陈让,“什么人都能上楼吗?”   陈让有些头疼,好心提醒,“那个,芙礼啊,别上去,三哥在上面,他今天心情不好。”   是梁轻尘过来,走她身边,温声问,“你有事想找他吗,告诉我我帮你。”   沈芙礼摇头,把手机递给他看,“应伽城让我上去。”   梁轻尘瞟了一眼,侧身让开路。   方如茵在一旁,看见他大衣上的雨水,想拦沈芙礼也拦不了,等她上楼,底下一阵窃窃私语。   她走近,“衣服湿了。”   梁轻尘没抬眼,处理着手机里的信息,并给应伽城交待,【超速行驶扣分罚单都处理好了,之后一周别在市区开车。】   方如茵递外套来给他,梁轻尘静了一秒,伸手挡回去,“不用。”   手里落空,方如茵抬眸看向他眼睛,“没商量?”她的意思是,他还想着把沈芙礼往应伽城身边推。   摁手机屏幕的动作停下,梁轻尘淡漠扫过去,“你可以,我不行?”   方如茵咬着牙冷笑,“你凭什么可以。”   “别想伤害芙芙。”   “你就一定是为她好。”   方如茵拉了把椅子过来,不想和他聊,“比你好,我就在这等她下来,你们敢做什么,我立刻报警。”   梁轻尘不可置否,转身离开。   楼梯是复式的,上楼后,二楼空间很大,左右两条走廊,不同房间排开,右侧最里面的房间是他在的地方。   一路路过琴房,书房,还有室内影院,走廊尽头外是宽阔的露天阳台,里面种植了各种不同品种的绿植,从那里望下去,可以看见一楼花园旁的蓝色泳池,雨太大,雨珠滴落在里面泛起的涟漪很重。   站在门口,沈芙礼卷了卷半湿的袖子,刘海也有些湿,她别到耳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没关,开了个缝,低哑一声,“进来。”   心底有些忐忑,沈芙礼轻手轻脚推开门,屋内装饰极简,黑白灰三色,窗户半开着,在吹冷风,阳台外一盆绿植也没,书架上摆放了些生物学的书籍,床铺整洁,没有睡过的痕迹,应伽城在电脑桌前,一手枕着后颈,衬衫领口半解,黑色西装外套脱了,电脑旁是衬衫夹和袖口,他头发半干,皮肤冷白,手里握着一把银色魔方锁,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沈芙礼被冷风吹得一哆嗦,缩了缩脖子,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看向他,只看得见锋利流畅的侧脸。   她把热粥和姜汤推到他桌前,安静的站着,“热的。”   “冷吗?”像回过神来,应伽城按开空调遥控器,温度开到最高。   沈芙礼去关窗,眼睛不去看他半湿的衬衫,轻轻开口,“我还好,你快趁热喝,应伽城。”   她手指都发白,一直缩着,应伽城垂眸看了眼,编辑信息发给罗钧。   “过来。”他声音懒懒的。   沈芙礼以为是勺子没弄好,又过去帮他把碗筷烫了烫,递到他手边。   应伽城抬手,大手轻轻抓住她手肘衣服位置,拉她坐进他旁边的座椅,粥和姜汤都放她面前,“你吃。”   他起身,拉开阳台玻璃窗,在外面握着手机打电话,顺带用脚关好了玻璃门。   沈芙礼怔怔的,看着面前自己带来的热汤和皮蛋瘦肉粥。   屋内气温渐渐回升,手背皮肤处有暖意,沈芙礼隔着玻璃看他。   雨丝斜飞入阳台,他懒懒斜靠着流理台,握手机的手指骨节修长,手腕的刺青在冷白皮肤上很显眼。   鼻梁上的痣,长睫懒懒耷拉下来,整个人有种阴郁的颓丧感,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时不时回几句,偶尔会低头笑下,笑得很浅,不及眼底。   沈芙礼看着他,他掀了掀眼皮看过来,扬了扬下颌,意思很明显,示意她吃。   她今天其实没怎么吃东西,楼下那些糕点也没什么胃口,基本上没吃,一直在担心他的事,淋了会雨衣服湿了一半现在才感觉到冷,和饥饿,见他这样,也就不推脱了,拿起勺子舀了勺粥喝。   左手握着手机,应伽城微微仰头,下颌喉结线条锋利,湿发有几缕耷拉在额头,阴雨天里,远处的松柏层层叠叠,将他的身形勾得更孤寂。   抽出烟盒里的烟咬着,单手拨弄打火机点燃,火光明灭一瞬,沈芙礼看见斜飞的雨丝和他漆黑幽深眼底跃动的橘色。   熟稔吞吐烟雾,他在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些什么,眉眼间尽是散漫与玩世不恭。   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吐烟时喉结滚动,夹烟的手指明晰瘦长,骨节分明,指间烙合的银戒隐隐反射冷光。   整个人站在那,没什么动作,却就撩人得不行。   沈芙礼小口喝粥,一直在悄悄的看他,阳台的光是冷光灯,他站在里面,整个人也被浸没。   一碗粥喝了一多半,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她看着他,想的是,他不冷吗。   他的头发和衣服也都是湿的。   把剩下的粥喝完,沈芙礼发消息给他:【进来,外面冷。】   应伽城看了眼,对她勾了勾唇角。   熄灭掉最后一支烟,扔掉烟蒂,挂掉电话,他拉开阳台玻璃门,一进来整个人就被暖流包裹,居然有点昏沉的想睡觉的困意。   他走她身边来,投下一片阴影,“还冷吗?”   沈芙礼摇头,把还是热的姜汤捧给他,“我喝了粥,你把这个喝完。”   眼眸微垂,应伽城看了眼,一手握住碗,仰头灌了一大口,挑了挑眉,“可以吗。”   “喝完。”   又灌了几口,应伽城把碗底亮给她看 “可以了。”   胃部有暖意,伸手捋了把湿发,他一手撑在书桌旁,忽然凑近。   沈芙礼耳廓瞬间漫上红晕,不敢抬眼去看他,感受到男人身上凛冽的雪松气息,似乎夹杂着雾气,是雨后的雪松。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支过来,越过她的肩,落在她前方的桌面。   手臂一边衬衫是湿透的,布料贴在皮肤上,透明得勾勒出肌肉的线条和绷起的青筋,青黑色纹身从小臂蔓延至手腕,是一只鹰,鹰羽展开,鹰爪锐利,逼真至极,无不透着禁欲与危险。   心跳砰砰,沈芙礼感受到一种被诱惑的禁忌感,眼神不动,心念万千遍。   肩部被摩擦了下,应伽城垂眸看她乖巧的侧脸,随手抽过她旁边的纸巾盒,抽出纸巾擦拭黑发,低低问:“最近开心吗。”   沈芙礼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只选最好回答的,“挺开心的。”   “香山风景挺好的,我去过。”他随口一句。   沈芙礼记得和方盏一起爬的就是,也附和,“那里黄栌花很漂亮。”   静了一瞬,应伽城垂眸看她,合照里,她和方盏的身后好像就是黄栌花。   搓头发的手指停了会,他嗯了声,又开口:“和什么人一起这么开心。”   沈芙礼看着桌面的树木横截面纹理,轻轻回:“和兴趣爱好相同的人一起就很开心。”   所以说,是和方盏?   舌尖顶了顶脸颊,应伽城回的没情绪,“这样啊。”   暖黄灯光下,她穿了件红色呢格子毛衣,下面是同色毛衣裙,头发虽然湿了些,但看得出来卷过,眼睫毛很长,唇红齿白,又乖又纯。   所以见他,特地打扮了?   抑着躁意,不是下雨应伽城很想赶走她,谈恋爱可以,别在他眼皮底下,现在倒好,假期还一起来他别墅约会了,当他什么。   烦的,他问她,“还冷吗?”   刚刚对话全程没看他眼睛的她,这会转过头来认真看着他眼睛回,“不冷,应伽城你今晚问我三次了。”   女孩眼睛澄澈,亮晶晶的,认真看人的时候像有小星星。   重话说不出口,应伽城往身后的床一坐,长腿敞着,摸了烟出来,手指却只玩打火机的翻盖。   “有什么好呢。”他。   “什么?”   “你衣服湿了,有阿姨上来带你去烘干房,也有干净衣服可以换,选哪个?”应伽城问。   湿哒哒的毛衣贴身上很不舒服,不过在空调屋里干了很多了,沈芙礼也更喜欢穿自己的衣服,毫不犹豫回,“我等阿姨。”   “那……”   “那?”她小心翼翼询问。   “还想干嘛?”应伽城看她还在这儿,眼神不自觉往她唇角移。   “哦”,沈芙礼想说我今天看你好像有些难过,不过他这会这样应该是没事了,一时间有些局促起来,脸颊红红的。   应伽城不饶人,“我准备洗澡。”   “还待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表白 可以欺负欺   从烘干房出来, 方如茵就一脸担忧的过来,拉住她手,“他没怎么你吧, 芙芙。”   沈芙礼摇头, “我没事。”   她看向邵秋月位置, 一群人自发的围了一圈,聚在一起在讨论些什么,兴致很高。   邵秋月最先注意到她,她起身, 身上是一件漂亮的橙色抹胸裙,裙尾是层层叠叠海浪式的波纹设计,头发是慵懒的法式小卷, 白色过膝靴,搭配CHANEL的小包,整个人浑身都透着精致感。   她妆容明媚,看向沈芙礼,“你刚刚上去提前和我说一下,我让厨师准备海鲜粥和煲汤就好了啊。”   她来这里, 随行还带了食材和厨师,暴雨天,好些食材都是花费莫大心思才空运过来, 价格昂贵, 主要是很稀有, 更能彰显用心。   本来是假期同学聚会,邵秋月想见一个人,便托梁轻尘打听消息,正好应伽城在珞山有空置别墅, 他便提议他们可以过来玩,应伽城可能会在,但也只是可能。   邵秋月想也没想就答应,厨师食材酒水糕点都提前准备好,精心打扮,策划许久只为见到他。   老同学们当然一呼百应,但出乎沈芙礼意料的是,邵秋月也邀请了她。沈芙礼有听过方如茵提珞山,因此知道这处是他的私宅,在心底做了一番建设,答应赴约。   可都没想到天气不凑巧,于是大部分娱乐活动也就局限于室内,陈让带领他的好哥们跑车都开出来了,准备在后山赛车的,却都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不得不搁置。   所幸有叶子,叫了个乐队,之前参加过音乐节,这会在隔音室内也将气氛带到热烈,现场有人搬了几个冰桶和水果,白兰地,威士忌各类酒都摆上,在现场调酒。   陈让带的朋友都是会玩的一类,对这些很精通,没一会就弄得有声有色。   叶子关了电吉他,把话筒给贝斯手,她下来的的时候在房间的圆桌上端了杯水蜜桃的酒过来,到沈芙礼面前,递给她,“试下。”   沈芙礼端起酒杯,轻抿了口,笑了下,“桃子味的。”   叶子挑挑眉笑笑,“好喝吧。”   “喂,沈芙礼,秋月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回啊。”林昕气势汹汹。   舌尖水蜜桃味带着甘甜,沈芙礼不想回他们的话,那语气里带着傲慢与命令,因此当没听见。   林昕手里还端着调酒用的冰杯,踩着高跟鞋过来,来者不善模样,哼了声,“沈芙礼,刚刚在上面你干了什么啊,秋月的话都不听了。”   “副班长,你和他什么关系啊,你故意想靠近他的吧,还特意去送粥和姜汤,无事献殷勤。”林昕话里藏着讥讽,“读那么多年书,这会才发现终点比不上人起点,想去攀附,你这样家庭的人,还是别痴心妄想了吧。”   班长何文超看不过去,“林昕你嘴太碎了吧,说话这么难听。”   林昕握着冰杯哼了声,看沈芙礼一眼,“还不是她先不礼貌的,今天我们大家的消费都是秋月买单,她连秋月的话都不回。”   徐威威在旁打圆场:“算了,大家聚一起开心最重要啊,别找不痛快。”   沈芙礼一直静静的看着林昕,从重逢以来,她就感受到她身上隐隐的敌意,她不记得他们有过节,她要捧邵秋月,也没必要来踩她。前几次,她都当没听见,但今天她不能再忍。   冰杯上的冷气凝结成水珠,沈芙礼嗓音很轻,冰冰的:“你们说话我就得必须回吗,狗叫我总不能应。”   “你骂谁是狗呢,沈芙礼!”冰杯水到了一半,冰块砸地板上,周围连忙有人弯腰去捡,林昕脸白一道青一道,瞪眼看她。   邵秋月过来,一把拉她回去了,她笑盈盈的:“林昕她说的话不是我的意思,芙礼你别放心上啊,我刚刚就是提议而已。”   “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嘛,大家都是高中同学。”邵秋月回头对林昕开口,“刚刚是你先说话带刺的,是你的不对,道歉。”   林昕有些不情不愿的对沈芙礼说了声对不起,眼底却都写着不服气。   都这样,沈芙礼也就没再说,大家聚一块又热热闹闹玩起来。   邵秋月给她递车厘子味的小蛋糕,对她笑得漂亮,大度道:“芙礼,我们好久没联系了,林昕那人是那样,你别放心上。”   “刚刚你上去,大家也只是好奇,毕竟应伽城,从高中起一直都是学校风云人物。”   “你和他很熟吗?”她笑得甜美,状似不经意问道。   沈芙礼没有参与过他们的讨论,但隐隐也察觉出来她似乎很关注应伽城。   “还好。”她只回个大概。   “那他还好吗,今天看他进来的时候情绪很不好。”邵秋月言语里尽是关心,倒不像假意。   沈芙礼就简略说了自己看见的。   “那他等会会下来咯。”笑着露出酒窝,邵秋月笑起来的时候其实很像没心机的大小姐,她随手取下食指一个蓝钻戒指直接塞沈芙礼手里,“谢谢你芙礼,让我知道他的消息。”   沈芙礼还没反应过来,邵秋月就转身离开了,手里还剩着那枚蓝色碎钻戒指,戒身缠了一圈枝蔓,雕刻得极精美。   叶子拿过去认真看了眼,“Tiffany的,不便宜。”   沈芙礼并不想收这个,她上前去要交还给她,叶子拉住她,“你们班的大小姐当面东西给你了,她肯定不会收回去的,你晚会私下给她就行。”   “好吧。”把戒指放进里兜,妥帖安放。   叶子看她懵懵的,手心勾她手指,“怎么几个月不见,沈芙礼,你更可爱了。”   “哪里。”沈芙礼下意识反驳。   “走吧,跟我玩去。”叶子直接握住她手,恰巧陈让过来说可以上二楼了,也就带她去二楼,“喜欢听音乐吗?”   “挺喜欢的。”沈芙礼喜欢很多类型的音乐,也喜欢听很多纯音乐,有些片段会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听。   “那跟我来。”叶子带她去了二楼一个小的练习室。   架子鼓,贝斯,吉他都应有尽有,墙上还有配备的录音的设备,她打开电脑,播放一段熟悉的旋律,“怎么样,来弹琴,我教你。”   “除了那架钢琴,这些都是陈让买的,他够义气吧。”叶子把吉他递她手上,带她按住琴弦,“想学哪样乐器?”   想起他曾经弹钢琴参加比赛,沈芙礼的手指落到那架已经蒙尘的施坦威钢琴上,“我想试试这个。”   叶子沉默了一会,“这是应伽城的。”   她轻轻问,“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叶子拿出一把更小巧的,“我们先用电子琴试试。”   她仔细认真教他辨认24调,沈芙礼一直学得很认真,全神贯注。   手指按在c调上,低沉一声,叶子轻声问:“上次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芙礼。”   犹疑了一秒,沈芙礼想起来,“没有,我们从来没有过开始,再谈不上其他许多。”   男人是感情与生理分离,爱与不爱都能与别人交欢,还是她曾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理想爱情,都不得而知。   “世多愚昧,总以为自己是例外。”叶子沉默的弹了一段有些哀伤的曲,“但是这些都不针对你,芙礼,你困住自己太久,总要尝试一下?”   “开始或遗忘,截然不同两种结局。”她和应伽城本来是两个世界的人,新年的那次,就算隔着电流声,隔着几千公里,她也感受到了他的冷漠,而那种感受,正是她心口刺痛,并不想再感受的情绪之一。   可重逢时他每进一步,她沉寂许久的心,又会克制不住悸动,是什么样的爱,总以为能忘掉,总以为能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却又时时浮现,令她感受到忧伤与欢喜。   “最坏也不过是陌生人。”他们没有联系的那几个月,似乎也是这样过去。   沈芙礼微闭眼睛,她想自己好像,可以承受失败的后果。   断断续续弹完一首曲子,曲终,沈芙礼按在琴键上的手指松开,轻轻开口:“我知道了,谢谢你叶子。”   叶子自嘲的笑笑,“不用谢,我也只是一个荒废人生的人,荒废在一个根本没有心的人身上。”她其实希望她能过平静没有悲伤的日子,她觉得失败,或许能帮他更快走出来,而不是困在名为应伽城的阴影里近十年走不出来。   练习室门开,温荔棠惊讶道:“你们怎么藏在这里,快出来,外面有活动,有好吃的。”   她状似亲密拉住沈芙礼的手,在她耳旁轻轻开口,“有好玩的。”   二楼宽敞的客厅里布满了生日会专用的彩色气球,液晶电视上播放着某首歌曲MV,酒水蛋糕,有人开香槟,周围一阵欢呼声,不知到什么时候,有人推了蛋糕上来。   沈芙礼远远看着,那边角沙发上,几个男生随意慵懒的翘腿坐着。   他一手撑着额,一手握着游戏机把柄在玩,手腕间只一条简单红绳,换了身休闲的灰色运动服,手指指节清晰修长,只有一枚简单银戒,看向屏幕的眼神很专注,认真操作。   温荔棠在她耳边问,“这个邵秋月是什么人啊,我看表哥对她倒像老朋友。”并没有对其他陌生女人那样冷漠。   邵秋月坐在他面前的凳子上,一直弯腰对他说话,他偶尔会笑下,算少见的有耐心。   “高中同学,他们熟不熟我不清楚。”不过学生时代总是会不约而同的各分阵营,好学生与坏学生,优等生与差生,家境好与家里清贫的学生也常常各自为伍。   应伽城成绩好,家境优越,在南屿的亲人虽然只有一位外婆,但班主任知道他家的事,他父母在北京的地位,何况他外婆还是市里德高望重的昆曲艺术家,家里的住宅,是由上个世纪保护单位改造而来,在南屿市也是举重若轻。   他不缺钱,家里父母职位虽有些神秘,但在一班也是无可指摘被划分为家境好的那一类,邵秋月则是家境好,但学习上一贯大小姐脾性,吃不了苦,因此常年吊车尾,但她妈咪也不在乎,反而有时间来学校时总和班主任笑脸相迎,拜托班主任一定要让她女儿快乐度过高中时光。   两人的共同点有,而那时他玩世不恭,身边女友一月一换,类型和邵秋月差不了太多,因此被一同提及的场合总是很多,总有人赌,什么时候邵秋月会成为应伽城的女朋友,而分手的话邵秋月的妈咪会不会让应伽城难堪。   当然这些前提都是不知道应伽城在北京,父母属于哪一家人的前提下。   邵秋月乐得听他们八卦,也喜欢这个赌注,一直曾骄傲以为,他的女友总有一天会轮到她,而她有手段也有自信,她会是最后一个,他们不会分手。   三层芒果蛋糕插上蜡烛,上面的有一个精美的白色天鹅摆件,蛋糕上插了两个金色的数字卡片,合在一起正好是26。   蜡烛点燃,周围人唱生日祝福歌,她被包围在幸福里,烛光照耀她漂亮脸庞,有人催她许愿,她闭上眼双手合十,许下心愿后一口气吹熄蜡烛,周围人打趣问她许了什么愿,邵秋月回头眼里含着柔情,温柔的看向应伽城所在位置。   沈芙礼在远处看见这一幕,他没有察觉跟着鼓掌后低头仍在玩游戏机,手指压着屏幕,手背微微有压痕。   周围人都安静下来,心照不宣般。   有人上台讲话,拿着话筒,“今天是我们秋月的生日,让我们欢迎秋月带来一首歌,欢迎!”   邵秋月起身优雅俏皮的向大家鞠了一躬,身后音响播放起音乐前奏,液晶屏幕播放歌曲MV,她站在屏幕前,举着话筒,跟着音乐唱,   “说不上为什么,我变得很主动   若爱上一个人,什么都会值得去做……”   是周杰伦的《简单爱》,她嗓音清脆,唱得很好听,徐徐道来。   温暖明亮灯光下,女人被众星捧月,如同童话城堡里的公主,她握着话筒唱歌,周围的人都在安静又期待的聆听。   节奏间隙,邵秋月停顿了下,对着人多的那边柔和的笑,她看向应伽城的位置,“今天这首歌是送给一个人。”   “喔好!秋月!”周围有人鼓掌,徐威威跟着喝彩。   陈让半个身子斜靠着墙壁,兴趣盎然的看着邵秋月。   她的抹胸裙外是一件橙色的羊绒披肩,搭配着靴子,很有温柔千金风的感觉。   她端了杯香槟,手握话筒,凝视应伽城,一步一步靠近,眼底尽是爱意,“我想大声宣布,对你依依不舍   一起看着日落,一直到我们都睡着”   察觉到注视,摁灭手机屏幕,掀了掀眼皮,应伽城一手撑着膝,抽出烟盒最里面一支烟,长指夹着,眼底浮现玩味,回视邵秋月。   邵秋月脱掉身上羊绒披肩,露出雪白的肩颈,漂亮的锁骨下是一条蓝水晶吊坠,握话筒的手指纤长,她一步一步靠近,每一句都似诉诸爱恋,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   她弯着唇角笑,带了几分娇俏,穿着裙子,却并不长,裙摆下一双修长白皙的腿,肤白貌美,身材又好,周围的男生都目不转睛。   见她靠近,应伽城身旁的人自动退开了位置。   邵秋月站在他面前,十几厘米距离,唱完了最后一句,“像这样的生活”   “我爱你。”   往前一步,一只修长白皙的腿跪到应伽城大腿间,女人纤细柔软的手搭上他肩,她眼底有女孩的娇羞,却又很放得开,轻轻开口,“应伽城。”   音乐声停,应伽城偏头咬烟,手指拨弄银色打火机,狭长眼底漆黑一片,面对她的目光,毫不闪躲,好整以暇的看着。   远远的,只看见他们相距极近,女人精致漂亮,而他也都是一副任你玩的散漫模样,就那样,她跪在他身前,这样的姿势带着一种挑/逗意味。   脊背僵硬,沈芙礼定定的看着他们,几乎快要撑不下去,后退一步的时候,身边一只大手握住她的肩,安抚住她。   邵秋月一副傲娇大小姐模样却在他面前低下头,她伸手夹过他的烟,脸颊上漫过红晕,眼底亮晶晶的满带期待:“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在一起可以吗?”   听到这声,应伽城不动声色,盯着她的眼睛,眼底窥不见一丝情绪,他过了会,低低开口,“下去。”   周围的人屏息以待,没人敢说话,没一会有人小声开口,“答应她,答应她。”   邵秋月没动,一手还搭着他肩,还想追问,“伽城。”   鼻间有腻人的香水味,应伽城的脸色有点难以捉摸,抑着情绪,再重复了一遍,“下去。”   邵秋月不情不愿从沙发上下来,在他身前站直,还等着那一个回答,没人敢拒绝大小姐的。   看不清他的情绪,过了会,邵秋月满带笑容问,“你答应了吧,伽城。”   毕竟那些年,他们是多少人打赌的对象,多少流言蜚语描绘过他们,她一直等待着他主动,可他没有,还一晃错过这么多年,只要能在一起,她主动一下也没关系。   邵秋月还在畅想着在一起后的生活,却听见他冷淡的回答。   “不答应。”   夹烟的手指垂下,应伽城起身,身高差距下,压迫感一下明显起来,他迈步往外走,路过那个精美漂亮的生日蛋糕,余光里穿着红色毛衣和格裙的女孩和身边的人就在那安安静静的站着。   没有对视,没有交流。   忽而勾唇笑了下,他淡淡安抚在座的同学,“你们继续。”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邵秋月脸上的笑意僵住,站在原地木木的,过了会才没事人一样,撩了撩头发对他们笑,“接着玩呀,谁要唱。”   沈芙礼低着头,把衣兜里的戒指摸出来,递给了身边的方盏,“你可以帮我把这个交还给邵秋月吗。”   方盏看了眼戒身镌刻的字母,没多问一句话,只说,“好。”他扶住她的肩带她往一旁空的地方去,“你刚刚……”失魂落魄。   沈芙礼目睹了他拒绝别人的场景,这刻心底说不上好受,只摇摇头,“我没事。”   “那我们来玩这个。”方盏把洗好的扑克放她面前,温柔道:“我教你。”   “嗯。”   ——   泳池里的水灌满,花园里被打残的树叶零落一地,液晶屏幕上,赛车冲过弯道,一道漂亮的漂移滑县撞翻路边的橙色路障,一路红灯,一路飞驰。   陈让取下头盔,扔掉手柄,“靠,现实跑不过就算了,游戏我还玩不过!”   屏幕界面跳动着颁奖画面,一个巨大的champion出现在屏幕。   取下VR视镜,应伽城起身随手开了瓶雪碧,透过玻璃窗往别墅花园看了眼,黑沉沉的天色里,只有橘色的路灯是亮的。   汽水冒泡,滋啦作响,他随口问,“人走了吗?”   梁轻尘坐在桌前,面前是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烟盒和手机都搁一旁,手垂着,回,“陈让请的那些走了?”   陈让一手取VR眼镜,“不知道啊,没人告诉我。”   “那就是没。”   “我问问叶子,我叫她上来,行吗哥?”   应伽城没回,算是默许。   梁轻尘划了下手机页面,“你的同学们没走,雨太大,不好打车,得歇在这儿了。”   眼皮也没撩,应伽城不置一词。   陈让欠,提了嘴,“今天表白那女的,挺好看的啊,三哥你怎么不同意?”   换之前,他不会介意。   陈让仔细回想了下,也觉得不对劲,叶茜之后,将近一年没看见他哥再带过女朋友了。   房间门被推开,周云生进来,人还有点晃,身旁一位长卷发女生搂住他腰,烟熏妆银耳环,和他的耳钉十字项链搭一起,看上去就是爱玩到死那一类。   人醉醺醺的,陈让也不理解,问他 ,“云深哥,你最近这么搞累不累啊?”   “偷/情刺激?”他挑眉,逗笑,眼神坦坦荡荡的,他是真觉得为女人不必要这样。   周云生靠坐进沙发里,咬着烟偏头任身边女人帮他点火。   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庞,他嗤笑了声,看着手机上数不清的未接来电,笑了下,“刺激啊。”   “没想到你会让苏徵继续当你女朋友”,陈让拍了拍他肩,“当年她剽窃你作品发表核心期刊的论文成为一作,一步一步在B大做到副教授位置,赌的就是你恨极了他,颓废一蹶不振再也不敢回来吧。”   “谁曾想,你回来了,不仅回来,还回来的声势浩大,依然受学校的重视与青睐,依然让你继续你的医学研究,而你选她作为博士生导师的那一刻在想什么,云生哥。”   看到她的照片在导师栏那一刻时,周云生是真想看这虚伪的人身败名裂,她当初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说的什么,说云生我一无所有啊,我家里无法为我提供助力,我只想和我爱的人一起努力,努力在北京有一个小家而已,我想和你组成家庭,平平淡淡一辈子。   可是,苏徵背叛他的时候,她没犹豫过,那时他们医学院的副院长早有家室,她却牵上了他的手,在核心期刊论文上将他除名,还污蔑他作弊抄袭,学校给了处分。他找过她几次,可每次遇见的她身边都有那位副院长,以及她再也不肯和他单独在一起,看向他的眼神就像看一条落魄无家可归的野狗。   她说了什么,她说,“周云生,别来找我了,你还看不懂吗,你就是废物。”   于是他在研三的时候辍学离开,在前途本是一片光明时,被踩进泥土里爬也爬不起来,他选择回了南屿,在偏僻角落里开了一家诊所。   应伽城曾提过可以帮他,帮他揭露副院长的事,只是条件是,他需要主动站出来指证他们,连同苏徵一起,他要他报复回去。   可他那时受了极大的挫败,一想到苏徵就心如刀割,他选择了逃避,后面在一次意外车祸中,右手手腕骨折,极大概率以后都无法再握手术刀,他想自己就那样在南屿的诊所里窝一辈子挺好的。   可是五年来,终究,心有不甘。   毫不犹豫,他选择了苏徵成为他的博导。   实验室里,他记得再次见到她时,她的苍白脸色,她穿着得体的西装套裙,画着温婉妆容,早已摆脱跟随她长大的贫穷与不堪,她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吻下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她抗拒,他宽大的手掐住她纤细脖颈,笑得发狠,“我留了证据,苏徵,当年你作假的一切证据都握在我手里,你可以再试试,反抗?”   苏徵手却像脱了力,软倒在他身上,眼泪从眼里流出,那一刻眼神里的温柔爱意仿佛不是虚假,她说,“我爱你周云生,就算是我在为了前途背叛你的时刻,我依然爱你。”   “这么多年无时无刻,我的良心不煎熬,我爱你,请让我赎罪。”   气到笑了,时至今日,他依然分不清,她说的话哪刻是真心哪刻是假意,他答应了复合,他们又成为了男女朋友。   可他的心只感受到无尽疲惫,而她比过去更体贴更善解人意,像一个深爱他的人,事无巨细,无比在乎他。   于是,他偏不让她如意,变坏,女朋友之外还有别的人,一周一换,对她的消息视若无睹,每日和别人在外玩乐,他没什么可失去的,唯一想要,就是她痛苦。   “想什么。”周云生笑得很颓,深吸烟又吐出,“想看她哭着跪着求我。”   在那位禽兽不如的副院长身下时她在想什么,苏徵,人为什么能无耻下贱到那种地步,为什么,那些未曾看见过画面的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刘信义已经因为学术造假被撤职,取消学位,他老婆也与他离婚了,他得到报应了,云生哥,我搞不懂,苏徵那个脏女人,你为什么还要和她有关系。”   那不堪的过去,他纯洁的初恋,最美好的八年,学时代的爱念,对象都是她。   为什么,周云生嗤笑了下,他就是想折磨她。可这个女人真的有心吗,他这样做,她会感到痛苦吗?   于是只能靠酒精麻痹,日复日,不间断。   梁轻尘递给他一叠资料,“过去五年,各项调查,都显示苏徵是一位本分老实的好人。”   生活过得紧巴巴,勤俭节约,努力完成研究生学业,参赛评优,得奖获奖,发表论文期刊,最后获得留校资格,一步一步从讲师做到副教授,她带过的学生无一不夸赞她严谨负责,是一位好老师。她的履历无懈可击,除了周云生曾握有她出轨的实质性证据和剽窃他作品的底稿外,她这五年来真的活成了一个好人。   是因为辜负过他就良心不安改邪归正,还是更加战战兢兢做得一点不留下把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回来了,就要有一天看着她哭。   倒满酒杯里的酒,周云生端起,想要一口喝光。   梁轻尘拉住他,“等会喝醉酒,误事。”   周云生松开酒杯,“三哥没说什么。”   陈让开口,“你别惹他啊。”   今天他看着那两人很久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年轻人恋爱而已,他们玩娱乐牌也玩得很开心。   周云生笑了下,揽住身边女人的腰,“什么事?”   梁轻尘若有所思,“这会十点过,那些同学既然回不去,应该给他们安排睡处,方盏,怎么安排,三哥?”   手指压在湿冷的窗框,隔着玻璃往下,依然看见对面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十点了,应伽城意识到,他们在一起很久了,八点过到现在,两个小时,他们一起干了什么。   看了眼手机消息,聊天框里没有弹出新的提示。   “给他们送夜宵。”   “安排了厨师。”梁轻尘说,“荔棠和叶子张罗的,这会快做好了,一起下去?”   “你和方如茵?”应伽城偏头,突然随口问。   梁轻尘敲着笔电没停,只淡回,“快了。”   暑期,他的联姻对象结束学业回国,订婚,婚礼事宜都得有序安排好,他和方如茵也会尽快结束。   而应伽城如果决定在北京安定下来,实验室选址一系列事收尾完成,也的确是没有必要回南屿了。   “好。”抬步,应伽城随手捞了件冲锋衣外套穿着,内里是件灰色的运动T恤,灰色运动抽绳长裤,短发利落,笔直锋利,他走出房间,“一起吧。”   夜宵是烧烤蛋糕和一些高热量的肉类,大家都吃得很尽兴,后面有人频频想要和应伽城搭话,他偶尔回一两句,兴致不是很高。   吃完后聚棋牌室打麻将,旁边有人开桌球,应伽城被喊过去帮忙开球。   全程他和沈芙礼连眼神交流也没。   沈芙礼和方盏坐在一旁小桌子上,她今晚学会了一种牌,和方盏一起玩也算打发时间,偶尔悄悄偷看他一下,隔着不远不近距离,他俯身在球桌旁打球的模样,无论怎样看都很帅。   后面的时间就快很多,有人调了酒,叶子端过来一杯果酒,沈芙礼刚好口渴就喝掉一大半,后面脸热就脱掉外套,只穿了毛衣和短裙,人往方盏那边倒了点,方盏挪了挪位置,挡住外面视线。   他看着她眼睛,瞳眸清澈,黑白分明,眼睫很长,根根分明像小扇子一样,脸上的红晕粉粉的,整个人乖巧漂亮得不像话了,他温柔道:“沈芙礼,你知不知道?”   “嗯?”沈芙礼睁眼看他,她觉得自己思绪还清醒。   “高中的时候。”压了压黑框眼镜,无辜的大狗狗垂下眼睛,“其实有人暗恋你。”   “暗恋我?”沈芙礼噔的站起来了,也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没有,说这声的时候声音提高,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   “哟,沈芙礼,你暗恋谁啊?”林昕嗓音酸溜溜的。   有人很快接,“高中时你暗恋谁啊沈芙礼,说来听听呗。”   “对啊,说来听听看,那时候我们怎么不知道啊,一点都没看出来。”   有男生笑,开恶俗玩笑般口吻,上下打量了下她,“毕竟你那时候可不长现在这样,那个时候被你喜欢会觉得晦气吧。”   “对啊,那个时候沈芙礼你就像营养不良一样,我们都觉得你可能有什么病来着。”林昕立刻接。   “你们住嘴。”方盏站起来,“是有人暗恋她,暗恋沈芙礼。”   周围一圈人立刻小声讨论,“谁啊,谁啊,那个时候喜欢这种。”   “我暗恋她。”清晰一句,掷地有声。   沈芙礼整个人都懵了,酒精上头人也晕乎乎的。   台球杆敲在桌面上,咚的一声,黑球入洞,应伽城靠在球桌边,掀开眼皮冷冷看向那边。   什么意思,现场表白吗?   很好,沈芙礼。   昏黄灯光下,她低着头,脸颊红得不用细看都能看出来,一身红色毛衣,手指搭放在纤细膝盖上,灰色毛衣裙下是纤细的脚腕。   她侧坐着,似乎整个人都因为害羞而显得怯生生的,而在她身边的男人坚定的伸出手,似乎要牵上她的手,天生一对,无比般配。   一把扔了银色打火机。   温荔棠脸上有点害怕的跑进来,悄悄对陈让开口,“他来了。”   陈让还翘着二郎腿玩赛车游戏,“谁。”   温荔棠贴他耳边说了三个字。   “操,他妈阴魂不散啊?”他起身就跟温荔棠一块往外走。   梁轻尘开了下一球,看着他哥眼底的冷漠仿佛已经要将人冻结,球入洞,他也一眼都没看。   “三哥,该你了。”   握球杆的手指沾了白灰,舌尖顶了顶脸颊,应伽城冷冷看着那边,不发一言。   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用奶油画了爱心在上面,是他们做饭时,方盏跟着厨师学着做的。   他把那个蛋糕端到了沈芙礼面前,轻轻开口:“我记得你高中时喜欢吃甜的,你吃过酸得掉牙的橘子,掉了眼泪。”   “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如果和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再吃酸的,也不会让你掉眼泪。”方盏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眼底尽数都是真诚,“可是后来还没毕业,你却走了,留给我的最后一面,是那个大暴雨天里,你蜷缩在一起眼角带泪的模样。”   “我没有保护好你,沈芙礼。”   暴雨天,晕倒的女孩,脑海里突然闪现过一帧画面,应伽城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眼底一片漆黑沉静。   沈芙礼长久的看着面前的小蛋糕,上面的草莓换成了橘子,看着就很甜的橘子,还有奶油,也很甜,一抿就会在嘴里化开,甜的东西刺激多巴胺分泌,会让人感到愉悦,是她一直喜欢的。   可是事情完全超出她的预期,她没想到方盏会表白,更没想到他已暗恋自己许久。   毕竟高中的她,黯淡,俗气,不见光彩,是很难让人注意到的存在。   方盏的眼睛很好看,下睫毛和上睫毛都纤长浓密,眼瞳是很浅的琥铂色,在暖色灯光下像枫糖,温柔的,眼含爱意注视她。   方如茵不知从哪里出来,带头鼓掌,祝福般,眼底都是期许,“芙芙,有人一直爱你。”   她希望她能和方盏一起,没有人比他们更相配,他不会伤害她,他能给她一辈子安稳幸福的生活。   “你记得你高中的愿望吗?”她忽然提起这件事,侧身轻轻看了眼应伽城所在的方向意有所指。   她曾掉的那些眼泪,曾辗转痛苦不得安眠的日夜,曾含糊其词躲闪不否认自己有深爱的人,那些表现都告诉他,她深爱着一个人,近十年。   身体最差,几乎丢掉性命的时候,这种爱也一刻未停止。   黑球入洞,握住台球杆的手指用力,应伽城回视过去,其实不难猜,他游戏开始的赌约,想要让沈芙礼忘掉的人,一直没有忘掉过。   而那个人,是方盏。   所以,这么多年,是得偿所愿。   心底有些道不明的躁意,应伽城看着他们,觉得有说不出的碍眼。   丢掉球杆,慢条斯理的擦掉手指间的白灰,梁轻尘过来想递球,他伸手挡了,垂眸,听着那边的动人告白。   方如茵:“芙芙,我为你们感到高兴。”   “以后结婚一定要请我当伴娘。”   沈芙礼懵懵的,还在惊讶中,她不擅长拒绝,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木然的听着。   她看见,方盏从一直玩的扑克桌下面,取了一个深蓝色的盒子出来,盒面是用丝绒抛光,颜色是很漂亮的克莱因蓝。   他嗓音温柔磁性,“其实,重逢后我就准备好,我想要和你一起慢慢的走很长很远的路。”   “沈芙礼,如果你也记得我,如果你也会喜欢我,这是命运给我最好的礼物。”   “我们的性格底色相同,有时候,我看见你,好像看见另一个自己,我与其说是等待,不如说是期望,今天很突然吧,可我不是说说而已,我认真思考,认真抉择,认真的的对待,向你表达喜欢,是我深思熟虑的事。”   “我想要,以后能陪伴你。”   “砰”一声,白球滚落在台球桌边缘,应伽城大步几步往前,走出那间暗的房间,他站在方盏身后,头顶灯光将头发晕染,整个人半陷入光影里,眼睫微垂,他低眸,不动声色地看向沈芙礼。   也在等着那个回答。   但无可忽略的,他周身气压极低,那种痞坏玩味的气质压下去,在人群中,仿佛孤寂得像独自度过一百年。   那个漂亮的蓝色礼盒被打开,沈芙礼看见了一条闪闪发光的银色项链,蓝色的宝石镶嵌在上面,是一个平安锁的模样,有美好的寓意。   “我想要你,一生平安,沈芙礼,做我女朋友吧。”   “方盏,对不起。”眼角微微发红,沈芙礼忽然对方盏弯腰鞠了一躬,她往前几步,走向应伽城,在他身前站定,含着水光的眸子抬头看向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脸颊的酡色未消,漂亮的杏眼里盈盈着水光,那眼神里有埋藏太久的情感,怜惜,真挚。   喉咙有点发痒,应伽城低头看她,想说她还不是那么没良心,唇角轻扬,大手刚想抚她耳畔。   一只柔弱纤细的手掌就放进他干燥粗糙的掌心,她的手很热,皮肤很软,整个人的毛衣也是软软的,暖乎乎的。   很甜的柑橘气息,她的头发扫过手掌,她的声音清晰,坚定,“应伽城,选我。”   “什么?”应伽城挑眉。   雨声忽的大了,噼里啪啦敲打玻璃窗,室内有些躁动,邵秋月那边有人在小范围的讨论,不安又嫉妒,眼神里总藏着不甘。   好像所有人都没有猜到这个走向,絮絮私语,都在说,沈芙礼疯了吗,她怎么敢的。   皱了皱眉,应伽城看见她唇角在动,凑近想听得更清楚点。   周遭很吵,他低眸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十几秒,只听清了那句话,“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雷声轰隆,亮紫色闪电划过夜幕,转瞬即逝,深绿色的松树沉默在雨中站立,任雨水冲刷,泳池里的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积攒出白色浮沫。   空气里湿润富含雨水,冷意侵袭。   她的手是暖的,眼睛里的情意也是真的,全神贯注看着他的时候,仿佛真的深爱许久。   情感判断会失误,下意识的,应伽城后退了点,疏离而冷淡,无人能靠近的姿势。   他轻笑,未及眼底,“抱歉,你太乖了。”   房门开,一阵冷雨携来,柳柏旭手里握着湿哒哒的雨伞,直勾勾的盯着沈芙礼的位置。   心脏瑟缩了下,没关系,她也不抱期望,这个场景,只是将很多次梦里的场景上演了而已。   眼底渐渐失去光彩,心悸也捂不住,沈芙礼有点脱力,想后退,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手垂下的一瞬间,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手腕,男人弯腰,一手握住她纤细后颈,动作恶劣,靠近的时候却温柔些许,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吻住她唇。   冰凉柔软触碰,脊背发麻,周遭一切成了空白。   被熟悉的凛冽气息包裹,沈芙礼摸到他手腕的凹痕,是纹身刺青下的疤痕,他的气息,带着侵虐性,像是一个梦。   换气,呼吸交融,他抱住她,贴在她耳边,宽大身躯怀抱住她,玩味道,“不过,可以欺负欺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心软 第一次谈恋   字字句句, 掷地有声。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投来的目光都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邵秋月的脸色苍白无比,极为难看, 紧攥身边林昕的手, 定定地看着那边。   蓝色碎钻手链躺在手心里, 方盏沉默地看向他们,接吻后,她眼底的羞怯与喜悦,漂亮杏眸里盛满爱意, 她一直看着应伽城。   十年,终于如此,她迈出那一步。   他该早一点的, 方盏,你还是太晚,他告诉自己。   “唔!”陈让带头喊,“嫂子三哥久久!”   周围人一阵起哄,那些同学也跟着道喜,说我们班又出了一对情侣,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有人拍照嗑cp,迅速发朋友圈, 配文, 见证爱情。   只有邵秋月周围一圈人安静得诡异。   压她后脑勺的手松了些, 应伽城淡淡瞥了门口的男人一眼,锐利眼底藏了把刀。   没几秒,门口已经没人了。   应伽城松开她,握住她的手牵她到旁边沙发里去, 她的手心汗津津的,整个人懵懂着,就这样成为了他的女朋友。   抬头望向他刚想说点什么,见他一手压着额头有些头疼的模样,她凑近了些,应伽城只告诉她让她先去睡觉,有些晚了。   同学聚会闹到后半夜,沈芙礼在房间里也等到那个时间,后面应伽城上来时身上酒气很重。   沈芙礼从梁轻尘手里接过他,让他手臂压在自己肩膀上,对梁轻尘说:“我来就好。”   梁轻尘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低低开口:“三哥他,其实很珍惜你。”   “你们好好过。”   说完这句话,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心跳快了瞬,沈芙礼抬头,看向他微闭的眼睛,睫毛浓密,眼尾轻勾上,醉酒后嘴唇很红,皮肤又白,碎发散开,锋利和攻击性褪去许多。   靠她身上的时候,运动衣拉链没拉到顶,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里面。   里面没穿。   飞快移开眼,脑海里却闪过腹肌的轮廓,脸莫名很热,不知不觉间烫起来。   扶他上床,帮他把鞋脱下,把之前煮好的醒酒汤放在床边,又拿温毛巾替他擦了脸,一番照顾弄完后,有点无措,他没想到他会醉成这样上来。   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的时候,她上网搜了下女朋友应该怎么做,打出女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内心都是喜悦的。   回答里有说,陪他一起睡呀,抱着可暖和。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在他床的旁边,加了床被子,隔了个枕头距离,安静的躺下睡觉了。   阳光晃在眼睛上的时候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同样刚醒的他。   他似乎思考了几秒,有些不确定。   沈芙礼率先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男朋友。”   梨涡很浅,她睡觉时取了发绳,柔软蓬松的头发散开,显得脸更小,皮肤光滑,眼眸弯弯的看着他叫男朋友。   应伽城又回想起这不是梦,昨晚是她表白的,是吗?   皱了皱眉。   沈芙礼已经起身去把醒酒汤热了端过来给他,“加了橘子,橘子味的,先喝一些,等会我们去吃早餐。”   “我昨晚醉得很厉害?”让她回房间后,他记得那群人就开始喝酒,他也就陪着,喝的好像是有些过量。   那么多人面前她问出在一起的话,方盏也在,他同意了,不想她太难过,于是开口:“你昨天说的话我可以当没听过,你不愿意的话,我们还是正常关系。”   沈芙礼点开手机看到来自柳柏旭的几十通未接电话愣了下,“柳学长好像有事找我。”   “你说什么应伽城?”   舌尖顶了顶脸颊,应伽城突然变得顽劣起来,他仰头笑,挑了挑眉,逗她一般,“我说,女朋友,会不会早安吻。”   脸颊有些红晕,沈芙礼眨了眨眼,小心翼翼靠近,她还不会,但是努力在学,弯腰,侧坐在床边,靠近他,感受到男人身上的气息,然后仰头轻轻在他左侧脸上吻了下。   很轻,很软。   “不是这样。”   “哦。”沈芙礼挪了挪位置,往靠近他鼻梁的地方亲了下,像小猫蹭。   撩眼皮看她,这会他很坏,很不好说话。   “那我亲额头。”她飞快说。   应伽城混不吝,“亲嘴。”   耳朵瞬间绯红,沈芙礼眼睫扇动,杏眼澄澈,懵懵的看着他,脸颊却红成一片,羞到怯,像受惊的小兔子。   应伽城来了趣味,仰头,喉结滚动,“不会啊?”   沈芙礼心跳砰砰的,说话有点结巴了,“啊,我,我……”   “近点。”宽大手掌压住她的后背,隔着衣服布料能感受到他手的温度。   女孩腰肢纤细,整个人都柔软,她沿着床沿往前进了进,轻轻扬起一张瓷白漂亮的脸,柔软的唇靠近,眉却轻轻拧着,似乎是紧张得害怕又努力说服自己,真的迎合他要去亲他。   一种破坏欲勾起来,应伽城觉得自己挺不是人,一掌附过,指腹摸过她柔嫩皮肤,一手扣腰一手握住她后脑勺,一下压她在胸口,没让那吻真的落下。   却环抱住她,在她耳边,低沉着声音诱惑,“有我还不够吗。”   “礼礼。”   耳朵边漫过一阵酥麻,感受到他胸膛的坚硬,隔着运动衣,硬邦邦的肌肉,她整个人都有点不会思考了,轻声说:“够,够了。”   手指百无聊赖缠上一缕头发又松开,应伽城低声问,“那还要出去见别的男人。”   手机还在桌柜上振动,沈芙礼看了一眼,意识到他说的是谁,辩解,“是柳师兄有事找我,不是见,不是见别的男人。”   没咬她耳垂,揉得红了,应伽城不说话,举动却是不满。   沈芙礼都要以为他不允许,没想到他只是抱了会,然后松开她,慢条斯理的为她理睡衣衣领,理好后,盯着她看了会。   沈芙礼看着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她看不懂,可他认真看人的时候总让人有深情的错觉,也许天生生了双多情眼,才会有那么多女孩前赴后继不知疲倦的喜欢他。   “应伽城?”沈芙礼小心翼翼开口。   “出去等我。”他嗓音温和,对她一贯的耐心。   沈芙礼点点头,把昨晚换下的外套抱客厅去,回头看见他,倚靠床边随手点了烟在抽。   夹烟的手指修长,似乎没睡醒的颓感,吐烟时喉结滚动,烟雾中英俊而锋利的轮廓,帅得不像样。   双手摸上脸颊,等慢慢降温,沈芙礼仍觉得不真实。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应伽城是沈芙礼的男朋友。   抽完烟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应伽城抬手直接拉开运动员上衣,脱掉扔到一旁,劲瘦腰身往上是排列分明的肌肉,肩背线条往下,满带男性荷尔蒙。   沈芙礼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移开目光,人懵懵的,没一会听见花洒冲水的声音。   后知后觉的想,他肌肉好大块,左臂的纹身青黑色一整块蔓延,看上去也很不好惹。   而男生私下大部分都是这样吧,并不是那么细腻的人,浑不吝,怎么就只在她面前那么温柔。   脸上燥热久久不下,她起身捧了捧凉水洗脸。   十多分钟后,听见应伽城叫她拿下衣服。   沈芙礼找了干净的长T恤和长裤,走到洗手间外,感受到热气,轻轻敲了一下门,门就开了缝,他没关。   沈芙礼偏开头根本不敢看,支着手把衣服从缝隙递进去。   半晌手里东西没人拿。   门直接开了!迎面而来一股湿润的水汽,沈芙礼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余光也不敢往那边瞥。   一直支着手递衣服,拇指紧紧捏着衣服。   应伽城拿干毛巾擦湿发,低头眯眼一看她这样,恶劣心起,拿起她手里衣服,“湿的。”   “哪里?”沈芙礼回头检查,动作一着急,脚下踩着水往前滑了下,直接手肘就压他腹部上去了。   小腹平坦,腰线劲瘦,腹肌触感很硬,和她的完全不同。   沈芙礼脑袋宕机了会,和他近距离的面对面着,才发现他上半身没穿。   洗澡后的沐浴露气息,很像松木,冷冽的,雨后的树林,溪边河水流过。   气息让她安心,生理上却羞怯,沈芙礼眨了眨眼,手里的衣服干得不能再干,她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呆愣着。   应伽城随手拿过衣服,单手臂搂住她腰,“不会走路了?”   沈芙礼“哦”了声,连忙跟他走。   她不去看他手臂肌肉,却不由自主想起,这些肌肉怎么练出来的,他打拳,好像现在的比上次在拳馆见到的肌肉更大块。   这段时间他经常练吗。   穿好T恤,应伽城见她还没回过神来,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   “你最近经常打拳吗?”沈芙礼脱口而出。   “你想练?”应伽城问。   沈芙礼摇头,“我就是问问。”   他前段时间去墨西哥,打过一场,手臂留了伤口,顺便就纹了纹身。   其实纹身的疼在某些时刻对他来说不是疼,是一种自虐的刺激与隐性的释放,就像在拳击场上揍得对方鲜血飞溅一样,是一种快感,纵使自己也有伤口。   所以他并不是一个她以为的温暖阳光的人,相反他内心很少健康过。   “吓到你了?”应伽城问,“好像不是所有女孩都喜欢肌肉。”   忙起来不练,会下去一些,薄肌那种。   沈芙礼摇头,耳朵红,她没有不喜欢,她虽然没有仔细看,但是觉得很好看,很有安全感。   “不是,我喜欢,我只是想知道你最近很多时间都打拳吗?”   短发半干,应伽城扔了毛巾,“对啊,工作之外的时间就练,单身就有时间。”   “恋爱就没有吗?”沈芙礼下意识问。   应伽城撕了颗薄荷糖嚼,“要陪你啊。”   “哦。”沈芙礼脸上的热就没有退下去过,她主动握他手,“我也陪你。”   女孩手指柔软纤细,轻轻握住他的,好小一只。   停顿了下,应伽城单手套上白T恤,手松开她的,嚼口中薄荷糖,浑不在意,“有的是时间。”   沈芙礼退后一步,点点头,“嗯呐。”   随手带了块银色机械表,头发半干,也不吹了,应伽城收拾好,回头看了她一眼,还在那呆呆的坐着,“走啊。”   沈芙礼觉得自己今天做事太慢半拍了,起身就准备走。   应伽城看了眼她身上穿着的粉色绒毛睡衣,勾唇,“就这么和我出门啊。”   沈芙礼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昨晚睡觉的时候保姆拿上来的,她没有衣服穿就换了,挺暖和的带了细绒的睡衣。   “哦哦,我去换。”沈芙礼转身去拿毛衣裙。   换完衣服出来,看见应伽城低头在看手机,白T恤外面就已经灰色的运动单衣,没拉拉链,运动裤抽绳没出,手背皮肤很白,洗完澡能看见很清晰的青色血管,一截慵懒。   “好了?”他头也没抬。   沈芙礼点点头,“嗯嗯,我好啦,应伽城我们去哪里?”   她换衣服的时候洗漱完还擦了点口红。   “等会。”手机铃响,响了几声,应伽城划开点击接听,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过了会好脾气的开口,“奶奶,我知道。”   “我在干嘛?”掀了下眼皮,应伽城似笑非笑看向沈芙礼。   后面又聊了几句,他话锋一转,直接冷淡回应,“不去,不见。”   沈芙礼看见他这句话后就没说话了,过了会他直接支了只手把手机递过来。   沈芙礼伸手指了下自己,一脸惊讶。   电话那边还在絮叨,应伽城接过随意道:“您老不是要看孙媳妇吗,问我把电话给谁。”   他再次递过来,沈芙礼忐忑的接过。   “随便说就行。”他从冰箱里取了罐冰雪碧,拉开拉环直接仰头喝。   沈芙礼捧着手机小心翼翼,“奶奶?”   季昶听见这声,惊喜得不行,立刻问,“奶奶在奶奶在,姑娘你是城哥儿女朋友?”老人一口正宗京腔,说话都铿锵有力,令沈芙礼想到文工团里的青年女干部。   握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沈芙礼抬眼看向应伽城。   “说吧。”他示意。   沈芙礼抿了抿唇角,轻轻回,“是的奶奶。”   “好好好,你跟城哥儿什么时候来看我,今儿就来行吗,我让柏叔开车来接你们,来和奶奶和爷爷吃个便饭。”沈芙礼诧然看向应伽城。   应伽城拿过电话,“不来,你们二老歇着就行,心放肚子里别□□心,什么霍诗雨也别提了。”   “什么名字。”应伽城着沈芙礼沉默了一秒,过了会慢慢说,“以后你们会知道的。”   电话挂断,他带她径直出门。   早餐都点了她喜欢吃的,在一家广式茶店楼里,有人隔着屏风弹琵琶,高山流水,缓缓流淌。   虾饺,烧麦,糯米鸡,叉烧包,马拉糕,马蹄糕等摆满了一整桌。   烫茶净碗,应伽城帮她拆好碗筷,放在她面前。   味道很好吃,沈芙礼安静吃完,他又帮她拿了盒草莓牛奶。   拆开吸管插入,沈芙礼轻咬吸管,看着他,觉得他们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熟悉的,作为情侣。   他在看手机,微低头,手机光照在鼻梁上,看得清那尾黑色的痣。   过了会,沈芙礼开口,“我的假期还有三天。”   “想做什么?”应伽城懒懒的看她。   沈芙礼试探性的问,“你准备做什么呀应伽城?”   “有事。”他觉得现在事情似乎有点不可控,他不想事情变得太麻烦。   “哦。”沈芙礼声音里有不住的失落。   过了会她问,“那我来找你可不可以?”   应伽城还没回,她就说,“柳学长有约我说学校见,我不太想去见他。”   “别去。”舌尖顶了顶脸颊,漆黑眼底藏的尽是锋利,“别理他。”   “来找我。”   “嗯!”沈芙礼笑着点点头,草莓牛奶空半盒,他们并排往外走,沈芙礼小心翼翼想去牵他的手,碰到又很快缩回。   这么两三次,应伽城垂眸看了眼她,抬手直接抓住她纤细手指,缓慢的,十指扣紧,“这样?”   只是笑,已经红了脸,沈芙礼说话很小声,“不好意思呀男朋友,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我们要多熟悉一下。”   女生微低头,脖颈雪白,头发简单的绑着马尾,干干净净,小小一只,很认真的在说这话。   心忽然有点软,应伽城,“昂”了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一天 flipp   沈芙礼在伽禾待了一天, 去实验室帮做了几组实验,他负责操作,她录入, 午饭和晚饭都和他在一起, 就吃的简单的食堂餐。   分公司的位置不太好, 在近郊,回城已经八点多,她累得在座椅上睡着,醒来时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内里的薄绒很暖和,沈芙礼清醒了下,看见他在驾驶座, 单手控方向盘,烟盒搁在中控台上没点,只是嚼着薄荷糖醒神。   “醒了?”他递来拧松瓶盖的矿泉水。   沈芙礼接过,喝了口,“谢谢。”   “你饿吗?”她问。   “你饿了?”他问。晚饭是在公司食堂吃的,去的比较晚, 吃的也简单,几样青菜和一个蛋。   “我让罗钧把吃的送到你学校。”   “你呢?”沈芙礼问。   “回公司。”他声音有点低。   沉默了好一会,沈芙礼忽然道:“我陪你吧。”   路边车笛刺啦一声, 应伽城像没听清楚, “什么?”   “我说我陪你吧。”沈芙礼说的异常清晰。   后视镜里照出男人锋利流畅侧脸, 眉峰往下,鼻梁挺直,他想了会,问:“确定?”   沈芙礼点头, “嗯,专业上我也能帮上忙,我想和你一起。”   单手反转方向盘,车转弯上高架,直奔二环内城去,应伽城,“嗯”了声。   此后便没有什么话了。   沈芙礼才来得及看手机,这两天消息爆炸了,她都没看,此刻点开,才发现方如茵给她发了很多。   方盏也有新消息。   迟疑了下点进去,她看见他的话。   【沈芙礼,我准备了很久,以为会有结果。】   【看来,是我准备太久了。】   【再多一次机会,我不会让你踏入这条汹涌激荡充满危险的河。】   这条河,是指应伽城吗?   沈芙礼手指搭在手机屏幕上,过了会,打字回:【我的人生,十年前已经昭示这样的结果,我一直在河中。】   【抱歉,方盏,你很好。】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很久。   最后沈芙礼看见他的回复,【你回头,我带你看岸上的风景。】   【我会一直在这里,永远等你。】   心脏瑟缩了下,沈芙礼感到一种深藏的愧疚,她不想毁了别人的人生。   沈芙礼最后发:【方盏,我们不要联系了,再见。】   发完这句话,她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   而对方如茵的劝告,也只是一句话,【他很好,我爱他。】   …   公司会议持续到晚上十点,沈芙礼在休息室里靠着小沙发睡着了,面前灯光亮了又亮的时候才看见他出来,她惺忪着睡眼,直直奔向他,给他手里塞了一个橘子味的水果糖,然后笑盈盈的说,“我请你下楼去吃馄饨怎么样,应伽城?”   取下银边眼镜,应伽城低头看见女生柔软的脸蛋,杏眼温柔,唇角梨涡浅浅,很乖很纯。   揉了揉指节,他应了声,“嗯。”   依旧是无谓的态度,但听她安排,“都可以。”   街边馄饨摊上只有三三两两人,沈芙礼和他坐在老街的一桌,她起身忙上忙下,擦座椅烫碗筷,转身对他认真道,“辛苦啦应伽城,以后烫碗筷这些事我来干也可以。”   “你今天累坏了吧。”她把椅子拉近,坐他旁边,手撑着下巴,心疼的看他。   应伽城早习惯了,“你也做了一天的实验。”   “都说是做了,我是坐着的呀。”   “我不是?”   “那不一样,你们公司好多人呢,我隔着会议室都看见你又讲方案又批报告的,那么多数字都头疼死了。”   “你要是实在累的话,我可以帮你看一部分。”   “操心太多了,沈芙礼。”馄饨上桌,她的那份是清汤,他的也是。   沈芙礼站起身来,对店家开口:“老板,给我们加两份骨汤,要乌鸡的。”   “好嘞。”   乌鸡汤汁淋上去,鸡肉炖的软烂,鲜香四溢。沈芙礼给他从自己碗里挑了几大块鸡肉,“你试下。”   “嗯。”应伽城吃下,胃里暖和舒服些,馄饨也软烂入味,还有槐花的清香。   “怎么样?”沈芙礼问。   又吃了一口,应伽城回:“好吃。”   “这家是我新发现的。”吹了口汤,沈芙礼喝下,惬意的眯了眯眼,“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你加班的话,我帮你买。”   她以前来过这边几次,知道应伽城在,却也不敢去找他,就在附近的美食街小巷子里转,倒是发现不少好吃的。   疲累散了些,应伽城看着她,“明天你休息吧,不用再去实验室了。”   沈芙礼摇头,“我不累,我陪你呀男朋友。”   北京的实验室还没建立,都是租借的其他公司的,因此在偏远的近郊,一来一回坐车都得两个多小时,她却乐此不疲,好像帮人打白工也挺开心。   点开手机,应伽给她转了笔钱。   沈芙礼手机收到提示,看了眼,“十万?”   “为什么给我转这么多钱?”   “我不要。”她变得焦急起来,“怎么退回,我不要钱的啊应伽城,你收回去。”   肤白黑眸,手机灯光映照在她脸庞上,她真切为他着急,为他着想,“都给我了你怎么办啊,你快撤回。”   以往那些女人,会在收到钱后,欣喜的跳起来,撒娇发嗲,说爱他。   其实他知道那是假意,但他一向也不需要真心。   沈芙礼这样的反应,让他感到一丝烦躁,眼眸漆黑,嗓音低沉了些,“撤不回,收下吧。”   钱直接自动存到了余额里,他也把她拉黑,转不回去。   沈芙礼有点泄气。   应伽城摸了摸她头,好像哄她,“我给女朋友的已经很少。”对比其他人。   她什么礼物都不要他的,之前送的那些也都退回,其实他看见是生气的。   “你先存着,想买什么就买,不要省。”   沈芙礼仰头看他,眼睛里的光很亮,“我没有什么想买的。”   “那家里呢。”碎发漆黑,他低头看她,这样子很深情。   她家里情况不好,原来他也知道。   可沈芙礼坚定摇头,“不用,我以后会挣钱给我爸爸妈妈,帮他们的,我不要你的。”   鼻梁挺直,侧脸轮廓锋利流畅,应伽城看她的时候,没表情就显得有些冷漠,可眼睫浓密,在眼窝里扑出一圈阴影,这样看人的时候又让人抗拒不了,“礼礼,留着。”   沈芙礼犹豫了好久,才回,“好,那我给你存着。”   晚上他让司机送她回酒店,自己又去了公司。   第二天沈芙礼收拾好一早起来,他在公司沙发上醒来,就看见座椅旁边一整盒温热的蟹黄包和小米粥。   她换了身蓝色碎花长裙,刘海别到耳后,穿着一双矮跟的白色小皮鞋,看见他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见他醒了,就自己过来,把餐盒打开,粥盛到碗里,“趁热吃,应伽城。”   一手枕着后颈,碎发有些凌乱,这是公司办公室旁的休息隔间,窗户被拉开,一盆绿萝生机盎然,刚浇过水叶片上还有水珠。   撑起身子,弓着脊背,应伽城接过她递来的碗,吃了几口,没滋没味的,揉了把黑发,低低开口,“乖,我先洗个澡,外面等我。”   沈芙礼捧着热腾腾的蟹黄包,抿了抿唇角,“好吧。”   她到走廊去,没一会就听见淋浴水声,看见群里导师发的消息,连忙编辑回复工作进度。   他今天见客户,洗完澡后穿的白色衬衫和黑西装,领带是有条纹的藏青色,头发捋到头后,露出饱满的额头,骨相优越,工作的时候不怎么笑,却很性感。   沈芙礼帮他把粥放微波炉里热了两次,后面导师有事又立刻打车赶回去,再来的时候到了饭点,他打包了附近他爱吃店里的鸡肉煲,甜食也小心翼翼帮他装好。   会议结束后,隔着白色百叶窗,一眼就看见女孩坐在靠右边的桌椅上,一手撑着下巴,看着面前的打包餐盒,眼底有期许。   发丝柔软漆黑,皮肤白皙细腻,窗外的阳光半落入,在她手背上,她有点困,眼睛在眯一眯的,好像要睡着了。   转的笔掉,应伽城心中有道不明的情绪,她看了会,起身往外走。   面前的桌面被叩了三下,沈芙礼睁开眼,小鹿受惊一样,却在看见他时就笑了,“应伽城,你好啦。”   “菜还是热的。”   “饿吗。”他问。   她回,“不饿。”肚子却不适时的发出一声叫。   有点不好意思,她脸都红了。   应伽城解下领带,随手搭在椅子上,一手拿餐盒一手牵她,“过来。”   他带她去了她的私人休息室,窗明几净,一张床,一个黑色软沙发,还有桌椅凳子。   她把电视遥控器递她手里,“想看什么。”   迎面的一整面墙上是一个大的投影仪,各种电影都能看。   沈芙礼挑选前先问他,“你有多少时间呀?”   滑弄打火机盖子,应伽城想了下回:“两个小时。”   “好。”她笑起来,露出一点小虎牙的尖尖,“那我们看一部电影吧?”   “嗯。”   沈芙礼认真选片,最后选了一部《怦然心动》,她问,“看这个可以吗?”   应伽城起身打开冰箱拎了两罐饮料,给了她一瓶,“可以。”   拉开拉环,橘子味扑面而来,气泡滋啦滋啦作响,沈芙礼先喝了一口,然后把饭菜摆他面前,“快试试。”   香菇山药,鸡肉软烂,上面还漂浮着几粒枸杞,香气四溢。   打开饭盒,里面还有炸好的小酥肉和切成圆片的圣女果和蜜瓜,甘蓝玉米粒,调的很好看的沙拉,摆盘也花了心思。   是那家店里不会有的,应伽城舀了勺吃,电影开始播放,沈芙礼和他靠坐在小沙发边,她的裙角挨着他的大腿西装布料。   取下腕表,搁在桌案。她吃饭很认真,看电视也很认真,还给他碗里夹了个炖得软烂入味的鸡爪,“吃吧,你喜欢。”   盯着鸡爪看了两秒,应伽城:“不要。”   “谁说的我喜欢?”啃这个没什么形象可言吧。   “罗助理没道理骗我呀。”沈芙礼认真思考。   把鸡爪夹出来,应伽城吃了口沙拉,“别人的话不能信。”   “那我信谁?”沈芙礼仰头笑吟吟的看着他,“我信你的,应伽城,你喜欢吃什么呀?”   “没什么喜欢的,不用费心准备。”   沈芙礼没接话茬,只是看着电影里的角色,轻轻问:“布莱斯茱莉一见钟情了吧?”   他不置可否。   沈芙礼默默重复,“是茱莉。”茱莉对布莱斯一见钟情。   饭菜很可口,电影也很青涩懵懂,她在他身边,不远的距离,隔着一个手掌与他并排坐着,窗帘半拉,光线昏暗,下午的阳光从窗缝中溜进来一缕。   因为有电影播放,所以时间流逝的不算慢,沈芙礼看得很专注,偶尔偏头悄悄看他。   侧脸轮廓半陷入光影,屏幕上光影变幻,跟着落在他面容上的光也在明明暗暗变化,英俊冷沉,克己复礼。   后面他闭上眼,好像睡着了。   沈芙礼注意到他手腕的纹身,鹰羽栩栩如生,展翅翱翔,她伸出一截手指想碰。   触摸到手背皮肤,有些凉,很粗糙。   飞快缩回,没过一会又悄悄伸手去碰,循环往复第三次的时候被应伽城抓住了手腕。   咬了咬唇角,沈芙礼大胆主动了一回,手靠近去牵他,声音里听得见呼吸声,“电视里面都这样演的。”   “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许了。”   慢慢合握,感受到他手心温热。   应伽城微垂头,好整以暇看她,她脸红了,耳朵很红,兔子害羞,还在试探。   手抽回来,让她的手落空,应伽城这刻显得很顽劣。   沈芙礼回头,澄澈杏眸定定看着他,眼底有些藏不住的失落。   “干嘛?”合握易拉罐喝橘子水,指节修长冷白,他无辜问。   沈芙礼脸都丢到家了,不自然的收回手,垂下眼睫,“没干嘛。”   电影里响起了背景纯音乐,flipped,布莱斯想亲吻茱莉。   应伽城一手撑着膝盖,看她偏过脸的模样,大手往前握住她的,她轻轻一偏头,侧脸就被很轻的吻了下。   而茱莉躲开了布莱斯的吻。   脸颊的皮肤迅速的烧起来,温热的触感还在,沈芙礼抬看他,眼睛里有藏不住的小星星。   睫毛很长,小扇子一样翕动,没什么脂粉的脸,也很漂亮。   低头又亲了下她唇角,他声音低,“这样。”   沈芙礼脑袋空空的,过了遍电流般,她眨眼,想后退,应伽城又抓住了他的手,“想牵就牵。”   眼睫轻轻颤抖,一手揪住裙角,沈芙礼轻轻回,“好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喜欢 “好好过”   俩人整个五一假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 应伽城是忙工作,沈芙礼则是推了实验,用笔记本在工作记录数据写论文, 不过不论她多忙, 应伽城都能感受到她的贴心。   他需要什么, 她立刻就能拿到她手边,早起的早餐,饭后的薄荷糖,烟盒火机, 也是他常抽的那一款,文件归类,绿萝浇水, 她每天在那,他办公室旁边的一间小休息室里,穿着素净的长裙,长发披肩,温温柔柔的,身上有甜味的柑橘调气息, 让这冷肃的装修风格都温馨许多。   午饭晚饭都有她准备,那段时间他胃好了很多,下班她也不用他操心, 自己打车回学校, 说让他不要花钱订酒店, 太浪费,省着花钱,她有住处。   早上他还没醒,她就带了热腾腾的早餐过来, 还笑意盈盈的和办公室所有人打招呼,大家都喊他小沈姑娘。   熬了几夜,把手上项目做完,已经是收假最后一天,给项目组的人发了三倍工资后,大家都提议晚上去聚餐。   吃饭唱K,最后到了酒吧,她一身白裙,黑色长直发,唇色偏粉润,在迷离灯光下,清纯得不像样。   梁轻尘过来时,应伽城已经有半瓶威士忌下肚,脸上不显,他盯着沈芙礼看了很久,她一直在旁边安静的递水果给他。   “不要了。”他推过果盘,声音透出清晰的冷,“你回学校吧。”   沈芙礼愣了下,手僵在空中,没有想到他忽然的冷淡,轻声开口,“你喝醉了,我等会要送你回家呀。”   “不用。”应伽城看也没看她,“我自己会回去,你没有自己的事吗?”   梁轻尘刚拉开座椅坐下,听到这声,动作轻了些。   眼睛慢慢红了,沈芙礼看着应伽城问,“你不想我在这里吗?”   应伽城没回,只是抓起桌上的酒杯兀自的喝着。   梁轻尘插进来,“沈芙礼,没事,你先回去,我在这里看着他。”   就这么静静看了他十多秒,杏眸里有泪花,眼睛红红的,最后她转身跑出去了。   酒杯碰在桌上叮当响,梁轻尘沉默倒酒,没问他刚刚的事。   等了几分钟,他忍不住开口:“你在想什么,应伽城?”   他没说话,依旧在喝酒。   伏特加,朗姆混在一起,都是些烈得不能再烈的酒。   “要是喝酒能解决问题,我喝这么多年了,她应该回来才是。”自嘲般,梁轻尘开口。   他脱了白大褂来的,身上还有股消毒水的气味,“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刚刚伤害了沈芙礼。”   “我在想什么?”抬头,应伽城看他,“我是混蛋,可我没碰她。”   他妈这一切,都是怎么成这样的,因为柳柏旭,还是方盏?还是她沈芙礼暗恋喜欢很多年的男人?   “你想怎样?”梁轻尘目不转睛。   “是个错误。”他们在一起是个错误。   “怎么就错误了?”梁轻尘冷静追问,“你不想看见她和方盏在一起。”   “更不想看见她和柳柏旭在一起,抢过来,那有什么错误?”   “表白的人是她。”是她退而求其次选择的他应伽城,她心底占据那么多年的人不是他,甚至那都不算表白。   “我不想她后悔。”后悔选这么个混蛋。   她不了解他,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三哥,我不明白你,你们在一起了,好好对她很难吗?”   应伽城滑动打火机,咬烟点燃,咬了下烟蒂,爆珠破裂,类似一颗青柑炸开,青涩的,苦冽。   半陷入阴影,头顶led灯昏昏沉沉的照着,他笑了下,“不难。”   “但那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沈芙礼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三哥?”梁轻尘说,“她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她对你这么好,对你的喜欢都不是演的。”   “如茵跟我提过很多次,她反对你和沈芙礼,原因无他,因为她太喜欢你了,她害怕自己的朋友受伤,如你所说,她觉得你是个混蛋。”   “但你是吗?”梁轻尘往前了一步,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们都清楚,你谈那些女朋友的原因,三哥别折磨自己,你该放下了。”   “阿姨走了,你的心还没有活过来吗?应伽城?”   ……   喜欢。   编辑好的字在聊天框里又删除,应伽城靠枕躺着,盯着头顶的吊灯,耳边一直是那句,沈芙礼喜欢你。   酒精作用,头昏昏沉沉的,额头疼,他记得她今天跑走的模样,其实怎么说呢,他打算结束的。   至于结束以后,又该怎么相处,又该怎么走,他没有定数。   她不像一个数学题,可以那么轻易解开。只是潜意识里觉得,那晚她选他,也不是出于真心,退回原点,或许更好。   她带的早餐,温温柔柔的在旁边说话,想牵又不敢牵的手,总是轻轻说应伽城,我等你。   头疼得厉害,喉咙也烧着一样,他起床去冲了个凉水澡,清醒一些的时候看手机,依旧没有消息。   往常这个时间,她早发来了晚安,他今天太过分。   窗户没关,一直在往里灌冷风,头疼也懒得管,直接在沙发上躺下睡下。   这一觉做了很多断断续续的梦,温似锦三个字在梦里一直反复,祝玉珍说她出生在春天,繁花似锦的春天,院子里的海棠花还没冒芽,山茶花开得正盛,蔷薇从墙角蔓延,她穿着小礼裙,在一簇鲜花盛开的草坪上弹钢琴,手指灵巧翻飞,如醉的琴声从指尖泄出。   每一个演出舞台,祝玉珍曾给他描绘过的舞台,音乐谢幕,掌声雷动,穿着得体礼裙的女人,微笑着向台下的人弯腰鞠躬,她雀跃的捧了奖杯回家,祝玉珍取出老花镜戴上,将奖杯放在黄花梨柜中,欣慰的看着她,说囡囡,我让阿嫂做你爱吃的桂花鲈鱼羹,这个时节没有桂花,我让她摘新鲜的榆钱。   囡囡,你出门在外读书,一定要多穿衣服,北京冷,妈妈给你织的围巾一定要戴上,毛衣外再加棉袄,别管好不好看,暖和最重要,九月秋老虎的余热尚未消退完全,母女俩穿着单衣在车站说话别的话。   温似锦站在铁轨外,人瘦小却有气质,出水芙蓉又清丽动人一张脸,在火车来之前,挥手对祝玉珍开口,妈我走了,别担心,我在学校会时常写信给你,我一定好好的,好好的回来看你。   她的面容变的模糊,十几年没再回过南屿,走的那天是个大雪天,殷红的鲜血在白雪上分外刺目,街道周围没有人,树叶孤零零的,她倒在雪地里,嘴角是血,浑身都是血,手断了一截,脖子上没有围巾,手指也没有手套,瞳孔已经失焦,看着天,天上是很远很远的白云。   “妈。”胸口剧痛,应伽城猛然睁开眼,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天花板,环顾周围的陈设,慢慢才找回熟悉感,是在公寓。   装修的不那么精美的公寓,楼层很高,在一座大剧院的对面,周围的房屋都很矮小,这些年发展飞快,这边已经渐渐不再是商业区,已经是被人遗忘的地方。   他喝醉了和司机说的地方,竟然是这儿。   桌上摆着温水,还有拆封的药盒,窗帘半拉,最刺眼的光线都被挡住,坐起身,应伽城浑身没什么力气,额头上全是汗,一摸搭了一条湿毛巾。   他发消息问罗钧,罗钧说梁先生安排好了。   清醒了会,听见厨房的动静,隔着玻璃门,他看见那个熟悉的纤细的身影,心口忽然被刺痛了下。   沈芙礼捧着炖好的冰糖雪梨过来,看见他醒了,只是安静的开口,“没有冰糖了,只找到红糖,你喝完药喝吧。”   昨晚对她说了那样的话,她还会来照顾他。   “梁轻尘让你来的。”   沈芙礼握了握手腕,“你发烧了。”   “我给你贴了退烧贴,退烧药在桌上,我回去了。”   她转身就走,身上只是最简单平日里上课穿的白衬衫和牛仔褂,头发绑成马尾,背一个天蓝色,挂件是小兔子的背包。   “沈芙礼,谢谢你。”   一手搭额头上,碎发漆黑,应伽城喉咙干涩。   “不谢。”低着头,背对他,沈芙礼眼睛还有些红红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说,可是她也委屈,“你是我男朋友,照顾你,应该的。”   男朋友。   他这个男朋友也是真够混蛋的。   “等会。”他开口。   沈芙礼停下,一直垂着眼眸不肯看他。   坐起身,应伽城看着熬好的冰糖炖雪梨,小火慢煮,煮出糖浆色,梨肉软烂,温度刚好,不凉也不烫,是花费了心思在熬。   而今天不是周末,她显然有课,实验室的实验也需要完成。   “有点远,够不到。”他坐在沙发边,昨晚睡觉身上什么也没盖,沈芙礼给他抱了床毛毯,此刻半盖在身上,白T恤下是瘦削的锁骨,肤色有些苍白,碎发凌乱,嘴唇却很红,他生病就这样,湿淋淋的,像淋过一场雨。   心里斗争许久,沈芙礼走过去把冰糖雪梨端到他面前,搪瓷勺的位置也朝向他,“可以了。”   “礼礼。”大手握住瓷碗,应伽城看着她闪躲的眼睛。   手指顿了下,收回口袋,沈芙礼抿着唇角不说话。   “你喜欢我?”他问。   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他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沈芙礼却红了眼角,眼睛湿漉漉的,盯着地面就是不说话,她喜欢他,这是什么错误吗?为什么他会那样说,还这样问出口,因为他不喜欢自己,所以在他面前,她就没有自尊可言吗。   “礼礼,看我。”他循循善诱,说话的嗓音很温柔。   沈芙礼缓慢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杏眼清澈,水汪汪的,眼睛红红的,瞳眸里倒映的是他的影子。   不说话,却回答了一切。   应伽城喝完了那碗红糖雪梨,甜到发腻,胃里却好受很多,勾了勾唇角,他对她笑了下,“很甜,煮得很好。”   也有人这样喜欢着他。   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沈芙礼忍着没让眼泪掉,“嗯。”   “这边来。”摸了摸自己身边位置,应伽城低低开口,“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人。”   沈芙礼听着,头轻轻垂着,站在他两米远位置,睁开安静的眼眸看他。   她没有回应。   应伽城自嘲,“所以你喜欢我什么呢。”他是个烂人,他的心底早是一片淤泥。   “喜欢非要有答案吗?”沈芙礼轻轻开口问他,也问自己。   应伽城一手撑着沙发,半仰头看她,看见她眼底的倔强,“好,那我不会再纠结这件事。”   “其实,从初中到现在,我都不喜欢太甜腻,黏牙的食物。”那些女朋友也是,他谈不长久,是因为发现他们有更多的期待,想要占据他的生活。   搁下喝完的红糖雪梨的瓷碗,他又撕开她放在桌上的橘子糖,依旧甜到齁,从舌尖一路到了胃里,她很喜欢橘子味。   “我对糖没什么偏爱。”   沈芙礼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额发被汗水打湿,她走近了些,想要擦拭,又问,“所以呢?”是想说,他们不合适吗。   轻闭眼睫,英俊苍白脸庞微微陷在阳光阴影里,他一手搁在额头上,似乎不想再说话了。   沈芙礼注意到他鬓发边的汗水,十几秒后没忍住,她拿手帕帮他擦了下。   手指细腻皮肤却被他手背轻轻碰了下,骨节分明,他抬眼,鼻尖黑痣漆黑,倏尔笑了下,“可以试试吃橘子糖,以后。”   橘子气息还在,沈芙礼指尖有些痒,收回去,心里很温柔的被触动了,哦了一声,她不自在的扭头,轻轻开口,“橘子糖也很甜。”   “所以试试。”应伽城挑眉,勾住她手,靠着沙发坐起来,肩背宽阔,一只手臂微微揽着她,因为发过烧,这刻手臂内侧都是冰凉的,汗湿后,皮肤粗粝,肌肉线条流畅,有些发硬。   沈芙礼坐在他身边,他发过烧身上的汗味不难闻,独有属于他的气息,一种荷尔蒙一样能勾起春潮翻涌的悸动,他的手指骨节修长而宽大,手臂揽过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握住了她的手,像之前那样,他手掌向下,掌心握住她的,手指挤入她的指缝,指间有汗,更显得亲密些。   “好好过。”低沉一声,像拂过她耳边。   春风化过冻土,池面波光粼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官宣 从拥抱开始   其实他说的好好过, 沈芙礼心底没有多少实感,也不知道他会怎样。   只是照常学习,写论文, 做项目和去看他。   这天, 刚结束一天的实验, 她坐最近的地铁去CBD,靠着扶手处站着,手机疯狂震动,一打开, 她被消息淹没了。   同学群记录翻不到头,朋友圈里很多人也在艾特她。   点进去,那条他发的朋友圈, 沈芙礼看了十秒,慢慢的,她去看评论。   他只发了一张图片,感冒药和她的橘子糖,桌上还有一枚她掉的白色蝴蝶结发夹。   底下评论却已经沸腾。   他从不这样,在朋友圈发这些, 或者说他极少分享自己的生活,他的朋友圈有画面的就是那张摄影的背景图和这张照片,其余都是些论文和医药文章分享。   让:哇哦, 三哥这是谁买的药和糖啊?   女朋友, 这是官宣啊?   dusty:恭喜恭喜, 这会病应该好了。   zzz:什么时候组局,正式认识一下啊三哥。   让:哎,三哥,你别忘了带我赛车, 别以后只顾着陪女朋友去了。   底下,有人@了她,幸福幸福啊。   后面还有很多刷不到头的调侃,就是公司那些同事的祝福了。   所有评论里,应伽城只回了陈让女朋友那条,一个字嗯。   屏幕光微微反射,沈芙礼一手抓住地铁扶手,刘海从耳侧垂落,漆黑眼眸里也映照出手机的光,盯着那个字好一会,才不觉眼睛有点酸涩,她抬头看了眼地铁头顶放映的广告。   过了会,她给沈佑安发了条消息:【弟弟,高考加油。】   跟着她给他发了个红包。   紧接着是邵秋月的消息。   她问的很没立场,也很酸。   【你和应伽城在一起了?】   【你玩我啊,沈芙礼!】   【你什么时候打的主意,我真是看错你了,你怎么敢的,应伽城你不知道我喜欢他吗?你故意的啊,沈芙礼上次同学会你全是装的是吗,不争不抢给我憋了个大的。】   【沈芙礼,你说话啊?】   平静打字,沈芙礼回:【是的,我和应伽城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她就设置了不接收她的消息。   地铁到站,带的晚饭,他给他加了只蟹。   他结束会议后,和她一起在休息室吃完了晚饭。   沈芙礼站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摸了下他额头,再摸了下自己的,“不烧了。”   “不用每天给我送饭的。”他单手抱着,斜靠着沙发,灯光沿着眉骨打下一圈阴影。   “这一家我看了后厨,很干净卫生。”   “我公司不差厨师,你来回跑,比较累。”他在翻文件,想起什么,开口,“晚上有时间吗?”   沈芙礼看了下导师发的项目计划,“有的。”   “那和我一起。”起身,随手解了领带,搁桌上,里面是衬衫,他外套就随便选了件黑色冲锋衣。   牵她手出门。   开车路过商场,他又心血来潮,带她进去,选了几家熟悉的服装店,让店员打包了最新的款,没给她拒绝的余地,“你穿裙子好看。”   第一双高跟鞋是银色的,鞋面有亮晶晶的水钻,系带系成精致的蝴蝶结,漂亮得像水晶鞋。   “有穿过吗?”他站在衣架边,唇角微挑,噙着笑意,整个人英俊帅气。   眼神温柔,安静的欣赏她。   沈芙礼看着那双高跟鞋,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习惯穿运动鞋,最多也就是带一点跟的小皮鞋。   她摇摇头。   应伽城牵过她手,把鞋放在她面前的台阶上,“我足够高,所以你穿多高都可以。”   “试一下。”   第一双高跟鞋,是他送的。   沈芙礼犹豫了下,脱下白色运动鞋,踩进去,起初几步是不稳的,他扶着她,后面站稳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银色鞋面网上是白皙的脚背,脚腕和鞋面形成漂亮的弧度,是有女人味的漂亮。   看着自己这样,而镜中的自己,沈芙礼发现自己穿上高跟鞋,头顶已经到了他的鼻梁,一转身好像,唇能碰到他的喉结。   他有多高,一米八七,好像还要多一点,她穿上高跟鞋,快接近一米七了。   沈芙礼在心底想,这算是与他并肩了吧。   “喜欢吗?”他在她耳边问。   沈芙礼轻抿唇角,“亮晶晶的。”   “就穿着和我去。”他道。   换上他选的白色长裙,她把头发用白色发圈绑成侧低马尾,站在他身边,注视镜中的自己,一时恍惚,好像自己也像那些与他般配的优雅淑女。   应伽城看她的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你很漂亮。”   沈芙礼仰头看他,感觉眼睛好像有些不自觉的湿润,他对待女朋友都是这样吗,不吝金钱,衣服裙子包包,物质上这些他从不会不舍得给予。   “你喜欢吗?”她问,“我这样。”   应伽城低眸,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下,“嗯。”   “好。”沈芙礼对他甜甜的笑了下,“这一身我要,其他的衣服裙子我不要。”   外面打包好的导购小姐面露难色,询问的看向他。   应伽城停顿了一秒,问,“你不喜欢?它们很适合你。”   “我不要。”沈芙礼声音坚定。   一条裙子,一双高跟鞋,这是他送的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礼物。   舌尖顶了顶脸颊,应伽城挥手让导购把那些衣服退了,“走吧。”   汽车驶过高架桥,护城河河面波光粼粼,万千闪烁霓虹灯光倒映在上面,静谧无声,一地繁华。   他一路没说什么话,单手控方向盘,烟盒和打火机都搁中控台上没点。   沈芙礼从书包里摸了包咸蛋黄芝士饼干,撕开,放他面前绕了圈,眨了眨眼,“吃吗,应伽城?”   杏眼澄澈,还满是孩子气,就那样看他,以为哄小孩呢。   莫名的那点烦躁就那么散了,应伽城也实在不懂她的脑回路,叫她名字,“沈芙礼。”   沈芙礼立刻回:“我在呀,男朋友。”   “现在想起我是你男朋友了。”他送她礼物为什么不要。   那些裙子衣服,对他也不会是负担。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有些好奇。   沈芙礼拿起饼干喂他一块,看他冷脸吃下去,又笑着回,“我在想,你怎么不吃零食啊?”   “很健康?”   沈芙礼摇头,“很好吃。”   咸咸的,还有蛋黄的香甜,碳水小零食,是味道还行。   应伽城吃完那块饼干,“嗯”了声。   沈芙礼乐于给他投喂,又喂了他好几块饼干,想起什么,又问,“你有没有吃过卤肉饭,我最近发现,我们学校外面有一家台湾卤肉饭很好吃。”   “我带你去吃。”   应伽城一向对吃的不上心,在美国那段时间进食只是为了生存,食物的味道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后面创业又经常为了工作顾不上吃饭,后面家里请的保姆会安排好他的三餐,偶尔应酬和带别人吃漂亮饭,总之没什么大的区别。路边小店,他几乎没去过,也没特别的偏好。   “嗯。”他回。   沈芙礼也跟着嗯了声,过了好久,她用着一双兔子一样清澈猫一样无辜的眼睛看着他,幽怨开口,“你还说我没有自己的事干,我明明找了这么多好吃的。”   她还记着昨晚的事,还要哄啊。   应伽城觉得,她真是小孩心性。   他慢悠悠开口,“嗯,我错了。”   沈芙礼哽了下,“你吃着好吃的心不会痛吗?”   “不会。”   “应伽城!”   车驶进露天区域,松下离合,他突然侧身,微偏头,眉眼底的不羁痞气有些显露,下巴快要挨到她的掌心,“想怎么?”   沈芙礼手心滚烫,密闭空间里,看着那双深情到要溺死人的眼眸,胸口忽然感觉到心跳的幅度,眼神闪躲,“我……”   汽车停入车位,熄火停靠,他带上烟盒和打火机,一丝烟草气息落在指尖,他垂眸,路灯灯光透过车窗洒落进来,他带了点认真,“我误解了你,以后不会说这种话,抱歉。”   话音刚落,女生柔软带着柑橘香甜的身体就扑进他怀里,她抱住他,很认真很珍重的开口,“没关系,应伽城,我原谅你啦。”   枯枝下坠落一轮月亮,明月惶惶,照不清心底迷惘。   捏烟的手指顿了下,应伽城看着她鬓发柔软漆黑,扯了扯唇角,应了声,“嗯。”   从拥抱开始的关系,好像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心疼 我真是欠了   聚会的地点在一栋写字楼的顶楼, 俯瞰偌大城市,灯光弥漫闪烁,在黑夜里都像忽明忽暗的星星。   天台收拾得很干净, 有烧烤区, 泳池在下一层楼的露天区域, 请来的厨师控火技巧娴熟,烹饪时吹起大火迎来一阵阵喝彩。   霓虹灯牌闪烁,陈让不知道从哪儿请来的新鲜玩意,烧了个钢铁架子, 上面布满鲜花和闪灯,说是脱单派对。   陈让和叶子先在台上合作了一曲摇滚乐,背后大屏幕不停闪烁着mv, 沈芙礼看见了,是linkin park的numb。   叶子一身黑,陈让则是一身红,电吉他和架子鼓,主唱的声音无可替代依然是查叔。   周云生和他新交的女朋友在旁边跟梁轻尘玩掷骰子的游戏,输了喝酒, 表面上和气一团,氛围轻松。   可沈芙礼好像都从他们眼底看见了哀伤。   “三哥,来尝尝我请的大厨烤的烧烤!”陈让松了鼓槌, 在厨师那儿直接端起一盘肉串。   油腻的肉类他很少吃, 但看见沈芙礼在看, 就带她过去,“想吃自己拿。”   沈芙礼拿了两串肉串,把上面的橘子先咬下来,又递给他, “尝尝。”   应伽城垂眸看她一眼,然后低头咬了口肉。   果汁的酸甜和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孜然和酸甜口,搭配得还行。   “好吃吗?”   “嗯。”应伽城把剩下的肉串喂到她嘴边。   “啧啧啧。”陈让在旁起了圈鸡皮疙瘩,“肉麻啊哥。”   沈芙礼吃着肉串,递他一串,对他笑了下,“你要吗,陈让哥?”   听见这软绵绵一声,陈让调侃的心立刻没了,伸手想接,“要……”   应伽城一手还在回消息,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伸手挠了挠头,“要是不可能的,厨师这儿还多着呢,我吃现烤的就行,他抓了一把过去。   叶子过来,先对沈芙礼比了两根手指敬了个礼,“小美女,又漂亮了喔。”   “久久啊。”   “谢谢叶子。”   陈让塞她一把烤串,“吃吧。”   叶子也不客气,接过就大快朵颐起来,“这几天谁惹你了啊。”   陈让不打一处气来,还不是温荔棠那大小姐在他三哥又交女朋友后大发大小姐脾气。退群,拉黑,还去酒吧喝个烂醉,带了几个保镖就去别人的场子点模子,被他架回来送回学校去后,刚安分几天又开始嚷嚷说要转学。当年保研她就非要嚷嚷要去南大,温叔叔费了些力气周转才把她安排进去读。   她现在眼看着要毕业了,又开始学位证不要了,说这学校有沈芙礼没她,她要出国读硕,要远离这个伤心之地。   当年她要留南屿读书,陈让也是去求了温叔叔,这还没毕业,她要出国,隔三千多么里,他是不会同意的。   “别提温荔棠了行不行。”陈让灌了火药一样,气汹汹开口。   叶子愣了下,随手拧开啤酒罐喝了口,过了会,她笑了下,眼睫垂下,看不清情绪,“喂,我教你个方法忘掉她,来不来?”   陈让吃烤串也没滋味,哼了声,“什么?”   叶子从衣兜里摸了会,摸了张卡出来。   陈让眯眼看了眼,“房卡。”   “不是。”叶子把卡摆他面前,是一张银行卡,“我买你一晚上。”   “我去你的。”   “来不来?”她问,眼眶在看不清的黑夜里是红的。   陈让拿起卡转了圈,“小爷一晚上值多少啊,这卡里有多少?”   “来了都是你的。”叶子面无表情。   陈让嗤笑了下,无所谓道:“有小爷我给你的多吗?”   “你兜里那三五十块钱就别摸出来逗爷笑了,留着给你爸爸买营养品吧。”陈让把那张卡推回去,不以为然。   叶子平时就挺抠的,也不说抠吧,她是真没钱,去乐队排练路上,陈让碰见她好几次在苍蝇小馆子捧着碗素面吃,穿的衣服别看饰品叮叮咚咚的一大串,但都是拼夕夕上几块钱的小玩意儿,他每次遇见都会过去把人提着去请她吃顿好的,再排练下摇滚乐,就这么一下午一晚上过去了。   叶子说,他们也睡,不过他给钱,给的钱取决于他钱包里有多少,多的话四五千,少的话也有七八百,再少她就不乐意了。有次陈让说转账给她,她不乐意,只留下一句话,“别,我进局子了怎么办。”活像见不得光的交易,陈让气笑了,一星期没找她。   她家里生病的爹妈,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还有爷爷奶奶,也是年龄大没劳动能力的,一家子拖累,他大概知道点,每次她要钱,他都给得痛快,这会头一次反了过来,她要给他钱,陈让没放心上。   叶子却执意让他收下了那张卡,并且说买了他一晚上的时间。   就那么莫名其妙的一晚上,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大伙才把准备好的烟花搬上来,开始陆陆续续点燃。   烧烤摊早已熄火,城市正中CBD的灯光已经熄灭,马路上车辆也少了许多,天空被雾笼罩了一般,雾蒙蒙的,一颗星星也看不到,夜慢慢安静下来。   周云生点燃烟花,他身旁的女人想亲他他偏过头,转身对应伽城笑了下,“我点了三哥,醒了记得交罚款。”   “罚款?”沈芙礼懵懵懂懂的刚问了句,一抬头就被他安抚的摸了下头。   然后一转眼,看见头顶绽开绚烂至极的紫色烟花,一大簇一大簇的,混杂着蓝色花火,绚烂在天际。   有风吹有点冷,火星零落,她牵着他的手是温暖的,小跑着往旁边躲烟花散落的火药残留。   半个天空布满盛开的烟花,像蒲公英,像蝴蝶,像鲸鱼,最绚烂的花朵,盛开在漆黑的天际。   时间过了零点,没有刻意倒数,也不知道在庆贺什么。   “我们接吻吧。”叶子踮脚勾住了陈让的脖子。   沈芙礼心跳砰砰的,像烟花的砰砰声一样,她被牵住的手指汗津津的,高跟鞋不方便,裙摆拂过他大腿,西装布料质地略沉,她看见他身后的烟花,也看清他的眼睛,背光,只有瞳孔是亮的,映照着她的影子。   “应伽城。”风拂过过刘海,沈芙礼伸手去拨弄摆正。   他“昂”了声,站在她身边,并肩而立,挡住了风,身躯眉眼早已成熟,与少年时期有着相似的轮廓,肩背却更为广阔,眼神也更深邃,褪去青涩,复杂得令人迷恋。   他们一直握着手,他低头看她,额头差几厘米就要贴上。   沈芙礼眼里几乎都要有泪花,她感觉自己仿佛是被包裹在幸福里,她生命里遥不可及的愿望成真,她死而无憾。   眼睫轻轻颤抖的时候,她以为他要亲他。   “沈芙礼。”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的说。   他低下头,怦然的烟花还在炸开,他突然抱住了她,一个结实温暖的拥抱。   第一年,他们的。   ……   倏而已过。   那个五月中旬的一晚过去,很多事都被改变。   悄无声息,无可避免。   陈让陪了叶子一晚,但据说那晚两个人都喝了很多酒,什么也没做,就是在酒店的房间里抱着睡了一觉,他说他们那晚怎么有说不完的话啊,叶子和他说了很多,他也说了很多,哭着叫温荔棠的名字,她要去哥大,他陪他去啊,别人把这叫什么,叫陪读,他好好一少爷,都甘愿去陪读了,是真放不下。   叶子伸手碰他眼睛,也醉了,眼睛都红红的,两人的耳饰项链什么的都瞎扔了一地,她说她现在好开心啊,她好轻松啊,她好像可以看见以后的路了。   陈让对她的处境不太了解,只是在地下酒吧认识的,她驻唱玩摇滚,一手电吉他玩得很炫,于是理所当然认为她跟地下酒吧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靠微末的工资养活自己而已。后来听别人说她在读书,挣的钱都补贴家用了也一笑而过,他给钱大方,她不该再有这种烦恼了。   那晚两个人抱着聊了好久的天,琐碎的日常,说到后面,陈让都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也不记得她说了什么。   只知道那天酒醒后,叶子就走了,离开他的生活,他的生命。   只留下那把暗红色的电吉他和那张银行卡,密码她贴耳告诉过他。   他本来没放在心上,本来两人也就没什么关系,有事离开也是正常的。   一周,两周过去,他查了那张卡的余额,看清后,破口大骂了一句操。   卡里有十万块。   几乎是他给她的所有钱。   不顾家里人阻挠,他飞回南屿,在南大附近租了公寓,每天去守温荔棠。   叶子的信息却出现在他的备忘录里,5月10日,他爸爸走了,去世了,她说的那些爸妈生病都是假的。   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改嫁了,她爸爸是工地工人,两年前由于工人操作失误被掉落的水泥块砸中,半边身子偏瘫,一直住在医院,这两年耗费几十万医药费,家里房子都卖了,她一边读书一边兼职赚微薄工资补贴,遇见他后,才好过些。   她也有弟弟妹妹,不过都在老家没过来,很偏远一个镇子,在镇上读过小学,现在在县里读中学,都是她爷爷奶奶在带。   她爸爸去世后,工地认定工伤下来,补偿款也下来了,她还了他的钱,然后无声无息离开。   辍学,没有带走电吉他,微信手机号都注销了,好像她不曾存在过一样。   陈让此时才恍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对她一无所知,酒吧里的人都叫她叶子,他和他的朋友,包括周围所有人都叫她叶子,他竟然不知道她的真名,真是可笑。   而她毫不犹豫离开,也让感觉到,他仿佛是她的一个污点,不对,与他这段是叶子人生中的污点,她毫无留恋的抹去删除。   “他妈的,我又不喜欢她,我怎么会不好过。”陈让喝得酩酊大醉,醉倒在沙发上,自己都不知道此刻镜子里的自己是怎样的。   他不会走心,也从来对女人没有太多兴趣,所以怎么会难过。   周云生沉默的把他架起来,带他离开。   梁轻尘默默注视他们离开的背影,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沈芙礼说了一句话,“你知道叶子的真名吧,这半年多,看着陈让每次喝醉酒喊叶子的名字是不是都很好笑。”   沈芙礼微微低着头,看着指尖没有说话。   她和叶子见的面数不多,第一面是在那个有山有水有古堡的庄园里,车灯照着草地上的男女,她告诉她,男人不爱也会和别人睡,那时候她以为她被人伤透了心,看淡这一切。   后来温荔棠组的局,她笑呵呵的,为她解围,她随身总背着那把吉他,打扮得很酷,告诉她开开心心玩最重要。   有一次见面的时候,也不是故意的吧,但叶子让她看见了钱包里的身份证,那个名字很好听,她笑着对她开口,“不要告诉别人哦,沈芙礼。”   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她报以信任与善意,“只有你见过。”   穆静夜。   这是她的名字,与叶子这两个字实在没有多大的关系,大概这段时光的确是她想要深埋心底的不堪往事。   “我不知道。”说了违心的话,沈芙礼不看他的眼睛,只轻轻开口,“你要回北京了吧。”   一晃不知觉间,已经放了寒假,沈芙礼早结束交换回到南屿继续学业,跟导师确定了自己的研究方向,现在纵使寒假也还在学校继续科研。   而北京实验室选址的事件终究搁置,柳柏旭所害怕的事没有发生,应伽城与应承恩的矛盾无法调解,也仍旧不愿意回榆园,就算应承恩已经在让柳柏旭接手藤柏的业务。   他对那个地方厌恶至极,剩下能让他尊敬的也只有爷爷奶奶。   沈芙礼结束交换回南屿没多久,他就结束那边收尾工作回到了伽禾,是一点也不参与藤柏的派系和权力争斗,安心做医药研发。   祁禹时作为合作伙伴入股伽禾倒是来参观了几次,沈囿也来了,俩人都低调得不行,却也被狗仔娱记拍了几次,连带着沈芙礼和应伽城也入了镜。   她现在还保留着有他们的那条娱乐新闻,他们在画面的边缘,只是同日常一样结束实验去餐厅吃饭,银杏叶金黄铺满了一地,他们还穿着做实验时没来及脱下的白大褂,牵着手,走过去。   她在说话,他在听,她抬头看着他的眉眼笑。   就那么一个侧脸,那么一张抓拍,拍得像偶像剧一样,阳光落在两人肩头,利落的轮廓,温柔的眼睛,眼底的爱意好像藏不住。   而祁禹时和沈囿在画面正中则是口罩帽子紧扣手指,好像初恋一样青涩的往前走。   这张照片在网上小范围的掀起了讨论,有人说看见他们两人,已经脑补出校服到婚纱的小说故事了,同样是学霸,同样的医药专业领域,顶峰相见,携手并肩。   他们都说他们很般配。   沈芙礼把照片发给应伽城看过,只是侧脸,看不清正脸,他也就没管,任网上的人讨论了,然后盯着照片看了会,回了她一句:你的黄油小熊发夹掉了。   沈芙礼放大照片看,然后又四处找了下,发现果然掉了,她发了几个大哭的表情包。   第二天工位上多了一排黄油小熊发卡,各种姿势的,收好收藏到现在。   而梁轻尘虽然还在南屿医院工作,但已经接受了北京三甲的主任医师offer,那边的几家医院都与他们家关系匪浅,他爷爷是院士,父母是院长,奶奶以前是从卫生部退下来的,所有的发展和人脉都在北京那边。   当年他执意来南屿医院工作,也只是因为应伽城,现在看他有人陪伴,家里催得又紧,加上和方如茵也并没有未来,就接受了回去的offer。   哦,对了,他们分手了。   五月珞珈山那次不欢而散后,方如茵回到南屿拼命工作,半个月没有联系他,梁轻尘也任由她,又过了两个月没联系,方如茵直接发了消息,只有两个字:分手。   梁轻尘结束手术看了眼,把消息删除,没有回复,俩人也就断了联系。   医生是真的很忙,只要他想要多排手术做,他没有任何休息时间。依照梁轻尘的资历背景和医术,他可以不值班,只做手术,一周几台随他时间,但他非要那几个月好像把生命都奉献给医学一样,手术排期排满,值班也连着,一周七天都在医院里过,实在是没什么时间去思考方如茵的事。   错误的开始,结不出正确的结果,没必要,挽回没有任何必要,就这样吧。   今晚的酒局依旧是陈让组的,他却是最先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的那个人,他说温荔棠谈恋爱了,学校里的大一的弟弟,随便吧,去他的,差快六岁她也下得去手,她真不是人啊。   说完又喊叶子叶子,我要听numb!   这么吵吵又闹闹,最后醉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嘴里念叨的还是叶子。   应伽城出去接视频会议,梁轻尘这会忽然看着她问出了那个问题,叶子的真名。   沈芙礼没有告诉他,只是说不知道。   “她过得好就行了。”梁轻尘握着威士忌酒瓶碰了下她果酒的酒杯,仰头灌了口。   眯眼看着窗户外穿着大衣羽绒服双手插兜的男男女女,喃喃道:“原来冬天了。”   沈芙礼喝了口果酒,“一月份了,初春要到了。”现在已是深冬。   梁轻尘低头笑了下,“一月份了啊。”   “快一年了,祝贺。”玻璃瓶碰撞,清脆叮咚响。   沈芙礼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笑了下,对他开口,“嗯,谢谢你,那时候让我勇敢。”   “因为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看了眼腕表,梁轻尘往酒杯下压了名片,“记在我账上,你回学校就可以。”   “茵茵……”沈芙礼说了两个字,没继续说下去。   梁轻尘手上的动作停了下。   “她的设计获奖了,有很多很有名气的公司挖她。 ”其中最好的那家在上海。   饮下酒瓶里最后的威士忌,梁轻尘说,“为她祝贺。”   “这个地方。”沈芙礼把银行保险柜的密钥和地址递给他,“你去取吧,她留给你的东西。”   梁轻尘笑了下,“不用了,我这个月结束就回北京了。”   他离开后,沈芙礼看着杯子里的果酒发了好一会呆。   等到面前一只手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着应伽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轻轻开口,“周末你有时间吗?”   “要做什么。”他开口。   沈芙礼不知怎的,这会看见他忽然想起那个北京燃放烟花的夜晚里发生的一个小插曲。   梁轻尘中途离开,后面再上来的时候,和应伽城单独聊了好一会。   她在饮品区,真不是故意,却听到那句话,他的嗓音依旧冷漠,凉嗖嗖的,刺骨,她很少见到他用那种语气。   一句,“她就算死那边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凉薄寡恩,冷心冷情。   后面许多,他喊的是梁轻尘的英文名,“dusty,很早以前,我就告诉过你们所有人答案。”   “这世上没有什么忠贞不渝的爱情。”   “她就算死了,也就是homeless的归宿。”   “不用说了。”   后面的话,她听得断断续续,但依照他的态度,也能猜出那大概是女他,对象或许是他在美国陪他的人。   沈芙礼不敢深想,只是问过梁轻尘,他在那边没有恋爱过,没有女朋友,那就什么都不作数,而他当时那种态度,不可能是喜欢那个女生的。   她已经拥有当下了,沈芙礼,你该满足的。   有人过来,笑着拉走她,只有那句话,刻在她记忆最深处,她就算死了,与我也没任何关系。   眼神闪躲了下,有些黯淡,沈芙礼说起其他的事,“安安忽然问我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我怎么回?”   应伽城没注意她的情绪,应付的回了下,“如实回。”   “我才不。”沈芙礼和他一起往外走,躲过旁边端着酒杯的waiter,“告诉他了,我爸妈知道怎么办。”   “嗯,那不说。”   路灯灯光把两人影子照得很长,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幸福而平静的度过,她作息正常了,也总是会有浪漫的猜想,她每周会抽一两天去看祝玉珍祝奶奶,有时候应伽城有时间也会陪着去。   祝奶奶很喜欢她,还要教她昆曲,沈芙礼跟着学有点放不开,但开嗓也能唱个一两句,应伽城听完,评价,“胆大一点还挺有天赋。”   她看到房间里摆放的一架上年纪的斯坦威钢琴,总是会想,他曾经弹钢琴的模样是怎样呢。   认真,专注,像当年穿着校服一样清高优雅吗,在阶梯教室里,弹了一下午没有错一个音,比赛赛场上总是最耀眼那个,奖杯奖状多到数不清。   可是重逢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弹钢琴的事。   在他身边往外走的时候,沈芙礼也忍不住想,和他在一起的每天都这么平静而安稳,似乎她的情绪他都能包容,就是她不愿意收他的礼物,他不能理解,那些包包裙子衣服鞋子,不都是女生喜欢的吗。   可是,沈芙礼从没向她索取些什么,仿佛每天见到他和他一起走就是最开心的事了。   他们经常牵手,拥抱,但是亲吻却很少,偶尔一次也只是亲亲脸颊和额头,沈芙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每次和他出去玩,他哥们都说他们相处方式太纯爱了。   应伽城不可置否,多一个人陪伴,没有过分的请求,工作领域重合,专业知识沟通无碍,都在忙着学习和事业,这场恋爱对他来说意味着省心,他不用花太多情绪,送礼物她也不要,小姑娘就那么好哄,每天见着他都是欢欢喜喜的,絮絮叨叨给他说在实验室又怎么了,在学校又怎么了,一会我们去吃这一家的饭吧。   这种恋爱体验很新奇,好像回到学生年代,她还和高中生一样纯情。   高中,细细看了下她的眉眼,应伽城好像觉得有点印象了,高中班级里是不是有很多这样的女生,沉默,内敛,不起眼,性格总是温吞,总爱低着头,俯身在堆满书本的课本里写题,日复一日,像株小草。   不过不一样的是,她漂亮多了。   走了会神,他开口,“你说什么?”   拉开门让人上了副驾,踩油门松离合,目视前方,应伽城听她说话。   沈芙礼在玩手指,“我说安安开学我想去送下他。”   “好,我订好机票。”   “你误会啦,我送他高铁站就可以了。”沈芙礼有些顾左右而言他,“梁医生下个月回北京,他要结束这边的工作啦?”   “嗯。”单手控住方向盘,应伽城开了点窗,侧脸轮廓半陷入阴影里,“这边医院还有些事要处理,月底才能走。”   “事很麻烦吗?”   “还好,我处理的话会很快,他不乐意。”应伽城对轴或者说一根筋的人没有什么办法,他觉得没必要,而对于那些胡搅蛮缠的患者的投诉也没必要废话,要走反反复复申请写材料,写说明那么麻烦的材料,有更轻易解决问题的方法为什么不用。   梁轻尘却说这是非正规流程,这不是LA。   总之就是一个很难缠的病人家属,来来回回纠缠医院医生半年了,他值班就挂号去他科室坐着一坐坐一天,说非要看已经火化的病人尸体的病理和尸检报告。   没有正规手续流程,他就算再坐半年也没用。   而梁轻尘记得那个病人,很清楚,肿瘤早已经扩散弥漫,胶质瘤,最恶性的分型,已经全身转移,那种情况下没有人能救的,他的建议是高浓度吗啡和镇静类药物,让病人体面安静的过完最后的日子。   可家属硬要坚持手术,说一定要救他的女儿,他女儿才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还有大好人生。   手术评估书是教授签署的,他主刀,手术中勉强控制住没有大出血,切除可大脑皮层表面大部分肿瘤,是很成功的,可他还没走出医院就传出噩耗,病人血管瘤破裂,脑出血,加上肺部心脏处的肿瘤压迫,几乎不到一分钟就停了心跳,怎么心肺复苏都没用。   这种情形术前风险告知说的很清楚,他也是规范操作,而且以他的细致和专业程度才能完成这台手术,他问心无愧了,因为换任何其他的医生来,病人死在手术台上都是大概率事件。   这件事本来就与他没有关系,可那位中年母亲却日日来医院哭诉,差评投诉,缠上他。   加上那段时间梁轻尘和方如茵在冷战期间,他的挂号名单取消了,只进行手术,值班时间帮其他医生看号,在医院待着,才清净了一段时间。   可这几天临近过年,那位母亲又不知从哪找来他的行踪,每次他去医院,必定被蹲守,然后又是一天的哭诉,让保安来,她就不哭了,只在科室里坐着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   就这么坐了几周,梁轻尘都视她如无物了。   但是也接受了offer,准备回自家医院,这最后一周算是最后解决与这位母亲的纠葛。   听完这件事,沈芙礼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梁医生没有报警是因为同情吗?”   “他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就算去美国做手术,比梁轻尘医术好点也寥寥无几,他在藤校读到博士,这种案例已经见过几百次。”   “神外肿瘤科就是这样,每天都是生离死别,病房里充斥着病人喊疼家长哭喊的声音,夜晚是最漫长的,护士几乎彻夜不能眠,要去照顾那些脆弱得呼吸都快不能呼吸的人的病人,有的脆弱到甚至咳痰会把自己呛死,需要借助吸痰器,但是黏膜受损伤出血更痛苦,这些人都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人,谁能救他们?”   “同情,dusty他见过很多了,他只是不想多事。”   沈芙礼心里很复杂,她看向应伽城,“你帮他的话会怎样帮?”   蹙了蹙眉,应伽城没有正面回答,“太遵守规则的人会被淘汰。”   站到足够高,制定规则,才是这个世界正确的玩法。   沈芙礼听到这里,对他的那种倨傲态度有些不认同,起码在这个时候她认为的还是那个母亲单纯接受不了女儿死去的事实,想要一个说法。   她侧身看玻璃窗外,轻轻开口,“还是医学领域没有突破,我们还没有找到治疗癌症的特效药。”   她记得他曾经说的话,也想努力朝着那个目标前行,“癌症治愈率提高百分之一,哪怕百分之一。”   “这世上的苦痛就会少许多。”   “活着就一定好吗。”低低一声,应伽城没什么起伏,眼睛平视前方,英俊面容陷入阴影里,碎发漆黑,整个人都有种颓丧冷漠感。   沈芙礼笑了笑,偏头看他,“好呀,可以和男朋友一起还不好吗,等会下车我请你吃冰淇淋。”   “大冬天吃什么冰淇淋”,他语气缓和了些,“不冷吗。”   “冷呀。”沈芙礼笑着,“冷还是想吃,冰冰的甜甜的,吃了心情会好些。”   “不给我橘子糖了?”他问。   “不给,今天没带。”   “哦。”   …   到学校附近,沈芙礼非拉他去附近新开业很火的一家冰淇淋,大手一挥买了三个球,她拿了两个勺子,给他一个,让他和她一样挖着吃。   第一勺她先挖给他,“你尝尝,这个是香草味的。”   应伽城低头吃了口,很浓郁的奶香和香草味,就是一月吃这个,还是太冷了。   “好吃吗?”她期待的问。   应伽城伸手把那盒冰淇淋从她手里拿走,“嗯,我吃。”   他指了指身旁的热腾腾的关东煮,“你吃这个。”   沈芙礼不干,“我没来姨妈,为什么不能吃?”   “没来?”应伽城挑了挑眉。   “哦。”沈芙礼看了眼日期,快来了,他怎么这么清楚,羞愧,开口,“那行吧,等我好了你要给我买一个。”   “好。”   一路吃吃逛逛,还喝了杯热奶茶,吃很饱,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沈芙礼依依不舍,和他挥手,往前几步又抱了抱他,“我今晚睡不着就你的错。”   “我?”应伽城安静看着你她柔软的头顶,伸手揉了揉,“不是你要喝。”   “那你应该拉着我啊,抹茶麻薯是很好喝,可是我之前喝了奶茶睡不着觉。”   “现在呢?”   沈芙礼认真想了下,“现在好像没有。”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好像轻盈又快乐,她几乎没有失眠过了,她转身往学校里走,看见不远处有人悄悄看他们,一脸惊羡,心底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谁让她男朋友这么靓啊。   她对应伽城开口,“明天见,应伽城!”   “嗯。”   ……   一月底,临近春节,学校商户大都关门了,食堂也没开,沈芙礼吃的方面就相当对付,除了和应伽城在一起外,都随便点点外卖应付,实验室数据终于出了成果,老师才答应放她回家过年。   刚收拾完东西出门,在校门口就看见方如茵,开着她那辆新提的紫色mini,接她来了。   沈芙礼早前就回家过几次了,因此这会剩下的东西不多,就背了个驼色双肩背包,手提袋里还装着保温杯和几本书,一件米白色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的站在校门口。   方如茵打开车门,唤她上车。   沈芙礼犹豫了下,走几步过去,方如茵接过她的书包,让她坐上副驾,递酸奶给她喝,过了会又给她拿了个抹茶味的小蛋糕。   “你爱吃的,甜的。”   吸了口酸奶,沈芙礼犹豫着,开口,“他下午七点结束工作。”   “知道你还要去找他了。”方如茵一件咖色羊毛大衣,披肩是很深的藏青色,腰带皮靴,依旧是十分有风格的漂亮。   “也不是,他要送我回家。”她去他公司,就待晚上一两个小时,她要早点回家的,妈妈管得严。   “行行行,我不占用你晚上时间可以了吧,就下午跟我。”方如茵看着前方红绿灯,眼神却没怎么聚焦,一直在思考事。   “当然没问题啦,茵茵我们去哪里。”拆开小蛋糕,她先把第一勺喂给她。   方如茵抬眸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后座方向,“和我去看个人。”   “医院。”   “哪家医院啊?”沈芙礼小心翼翼问。   方如茵笑了下,“还有哪家,三甲医院啊。”   “哦哦。”沈芙礼抿唇,没敢再问。   方如茵一手搭方向盘,一手从烟盒里抽了烟出来,点燃吸了口,降下车窗,冷风吹进来冻得一激灵。   她把空调温度上调,“我抽完这支很快,不好意思啊芙芙。”   “没事没事。”沈芙礼知道她这几个月也不好受,她没说,但她很少看见她真心的笑。   “你是不是想到谁了?”方如茵轻松提起。   沈芙礼装傻,“谁啊?哈哈。”   “我去那儿不是为了他,给你说吧,最近有个挺帅的弟弟追我,他打篮球骨折了,我炖汤给她送去。”她笑着开口,洒脱模样。   “你闺蜜可是很多人追的,你那么紧张干嘛,这么怕说错话啊芙芙,可爱死了。”   沈芙礼松了口气,按照时间,梁轻尘应该最多再再医院待几天就回北京了,两人以后应该就没什么交集了,这样也好。   她轻松开口,“是多帅的弟弟啊?”   方如茵点开手机聊天记录直接给她,“自己看呗。”   入目第一张照片沈芙礼就懵了,是一张裸着的腹肌照,拍照角度很诱惑,然后称呼都是宝宝,姐姐,老婆。   主动到没有一点矜持,沈芙礼立刻蒙住眼睛不去看照片,草草浏览了下消息,这个男生热情到过分,也很会撩,沈芙礼看着那些话都觉得羞耻的地步。   她脸很热,就这么强装镇定,握手机的手却都僵硬了。   “怎么了?”方如茵在她前面招了一招手,“看傻了?”   “没见过腹肌照啊。”   “应伽城的你没见过啊……”沈芙礼耳朵烫得不行了,捂住她嘴,有些语无伦次了,“我,我们……”   “你们怎么?”方如茵挪开她,“不是谈了快一年了吗?五月份到现在,怎么,连腹肌照都没啊?”   “我没看你们这照片。”沈芙礼连忙把手机递回给她,烫手山芋一样。   方如茵浏览了下,往前翻还有几张是露了CK边的,她显然不慎看了一张震惊后面的都没敢再点了。   起了逗她的心思,她笑道:“芙芙,你们这谈的什么恋爱啊?”   “你们平时怎么聊天啊,你叫他什么,应伽城是不是男人啊,他腹肌我看体型应该练得不错啊,连张照都没给你拍过?”   “我不看那个的。”沈芙礼疯狂喝酸奶,一板一眼回,“正常聊天吧,我叫他应伽城。”   “噗嗤……”方如茵被她逗笑了,转眼看了下她,“算了,你们这样挺好的。”   “我就收回之前不看好他的话了,看来他没那么不是人。”   “你们真玩上纯爱了,太新奇了。”   “我现在好好奇你们相处模式啊。”她现在觉得应伽城这个浪子也算是遇到属于他的“报应”,不对克星了。   沈芙礼如实回他们每天一起干什么。   “哈哈哈。”方如茵今天第一次这么没什么负担的笑,“太逗了你们。”   车停入医院车库,熄火后,方如茵双手捧住她脸,“我们芙芙怎么这么干净纯粹。”   “他还不算混蛋。”算是认可了。   沈芙礼立刻回,“他当然不是。”   “行行行,你护短。”方如茵忽然正经了些,问她,“那他有没有什么想法,或什么进一步请求?”   “什么?”沈芙礼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接吻,下一步……?”方如茵试探提了句。   沈芙礼有点懵,“什么啊,没有过啊,他偶尔会亲我额头和脸颊。”   接吻之前是有过,在一起之前就有,不过由来都不怎么正常,比如喝醉酒那次,比如当着柳菲面那次。   他们在一起了,一切事都自然而然了呀,牵手,拥抱,一起轧马路一起逛公园,一起加班,一起做实验,一起吃饭,她靠着他睡着,她为他准备他爱吃的饭菜,她给他手工编织一些小玩意,用很漂亮的蝴蝶做成标本标榜在玻璃框里送给他,还偶尔会手工diy一些小娃娃给他当手机背包挂件,这不是很正常吗,这是最自然相处最舒服的情侣模式了吧。   方如茵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没有过,放松了些,“没事,不用下一步,你们就这样就挺好的。”   就是应伽城不知道是不喜欢,还是真那么能忍,连男人都欲望都没有。   她换了个说法,“你们要是现在分手,我也不会去找应伽城算账,因为我们芙芙没什么损失。”   “但是你们要长久的走下去的话。”她停顿了下。   沈芙礼疑问:“什么?”   方如茵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喜欢,叫做生理性喜欢芙芙?”   想要亲近,对你的身体,天然有占有欲,不可分离。   “算了,不跟你说这么多,就记住吧芙芙,偶尔亲近下他身体,可能你们喜欢更浓。”   “但是不要最后一步,至少不要在看不见你们未来的时候做。”   提上保温盒,方如茵下车,两人走向电梯。   沈芙礼下意识往最右侧停车位看去,那辆黑色世爵还在,他在医院。   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沈芙礼点点头,“我知道啦,谢谢茵茵。”   骨科住院病房在七楼,神外在九楼,两人应该是撞不到一起,沈芙礼松了口气。   出电梯,方如茵提着饭盒低头看脚尖没说话,好像有点走神。   这家医院,她已经很熟悉,就算时隔半年再来,闻到走廊熟悉的消毒水气息还是会恍惚。   “茵茵,你和那个弟弟在一起了吗?”沈芙礼忽然问。   “没有。”方如茵想了下,“我还没答应他。”   “哦哦。”   手机却在不停振动,刚走几个房间,就看见前面一间病房门口,有个很高的男生杵了根拐杖,笑得一脸异常灿烂的向这边招手,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方如茵。   “姐姐,这里!”   沈芙礼吃了一惊,方如茵却已经径直带她过去了。   在门口,沈芙礼都感觉那男生挺高的,低头看着方如茵那眼神直勾勾的完全不加掩饰,目不转睛的欣赏,“姐姐,我都没想过你会来看我。”   方如茵把煲的汤往旁边桌子上一放,“行了,进去躺着吧,腿折了就别瞎跑。”   “遵命姐姐。”这男生全程眼里只有方如茵,又殷勤又主动,听到这句话就乖乖去床上躺着了,过了会又眼巴巴的把一旁水果篮里的水果摸出来,拿了个苹果削完皮递给方如茵,“姐姐,给你的。”   然后他抽空看了眼沈芙礼,递了个不剥皮的橘子给她,“你的。”   方如茵看了眼,没说话。   这男生絮絮叨叨开始自说自话了,“姐姐你不早点来,我爸妈刚都在,这会他们走了。”   “我早来干什么啊,撞见他们?”   “对啊,那这样我们就算见过家长了啊。”姐姐你过来坐,坐我旁边,“姐姐你好香。”   方如茵有点不想理她,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   大都是他在说,年下的弟弟就是热情的不得了。   沈芙礼就坐旁边给应伽城发消息。   过了十几分钟,输液的吊瓶空了,叫护士也忙,要换药,方如茵看他这样也没法去,就开口,“医生办公室在哪,我去帮你换。”   夏跃像顺毛的大狗狗,“就在最左边最里面那间,姐姐你去了我会想你的,好想。”他看着方如茵嘴唇,“好想亲姐姐啊。”   掀了病服一角,“我住院好几天了好无聊,都没运动,姐姐帮我看看腹肌还在不,你摸摸嘛~”   沈芙礼立刻转过身去。   方如茵没理他,“好好养病吧你。”他端起空置的药瓶往外走。   夏跃还在吼,“姐姐你还给我煲汤了,我好感动啊,我一定会一滴不剩全都喝光的。”   沈芙礼陪方如茵一起去,一路上她感觉到方如茵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好像并不是那么开心,也就不说话不勾起她的不开心。   在这熟悉的医院里,想也不想,她也知道方如茵为什么提不起兴趣。   刚刚那个弟弟实在是很热情,他们在一起吵吵闹闹,应该也会挺开心的吧。沈芙礼忽然想。   她开口,“茵茵,刚刚那个人好热情。”   “是吗?”方如茵回。   “他很喜欢你好像。”   “嗯,很年轻。”   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方如茵又想起来,问了句,“那个人去领我存的那些东西没?”   “梁医生没有。”   她本就不是容易放不下一个人的性格,分了也就分了,他给她的那些存款车子房子,她一分不要,她自己又不是不能挣,可就是恨这人,为什么要施舍她一样,不肯收回。   她就这么需要他的施舍吗?   推开门,与里面的人四目相对,方如茵明显愣住了。   沈芙礼还疑惑着,往里看去,看见最里面办公室的穿着白大褂的梁轻尘时,开口,“茵茵。”   对视几秒后移开,方如茵面上毫无异样,又看了眼门牌,确认是骨科医生办公室。   她径直朝里走,平静,每一步的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沈芙礼看到她平静,稍微松了口气,主动开口,“茵茵要不然我来吧。”   方如茵端着药瓶,没什么情绪,也不再去看梁轻尘,“不用。”   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沈芙礼都没注意到一个中年妇女出门,撞了她一个趔趄,肩膀沉沉的疼了下,她揉了下肩膀,那位阿姨囫囵着说了句对不起就匆匆走了。   梁轻尘办公桌前还有个护士在拿一堆合同给他确认签字,护士弯着腰,每一条的嘱咐都很轻声细语的问,梁医生,这项是什么意思。   “禁食四个小时,八点提醒我查房。”   “好的呀,梁医生,这个病人刚全麻醒了,刚刚那会一直在喊疼,要不要给他开点止疼。”   “白天不用,晚上来医生办公室开。”   “好的梁医生,那我先走啦,你今晚不要值班太晚,别太累了。”小护士推着一堆药瓶和要输的液满脸笑意的走了。   轮到方如茵,夏跃主治医生的名字偏巧就是他做的位置,应该是他在帮忙值班。   方如茵把药瓶药盒一并放他面前办公桌上。   取下银丝框眼镜,揉了揉眉心,梁轻尘一贯温柔开口,“茵茵。”   他抬眸看着她,室内有空调,她只穿了一件紫色的毛衣连衣裙,长发半挽,耳坠是浅的钻和流苏,明眸皓齿,依旧是漂亮得吸睛。   方如茵站在他侧面,和他隔了一个椅子,别个身就能进那个办公桌位置里,几个月没见,他还是那样,斯文文雅,白大褂也掩不住那颗烂掉的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来换药。”   “最近好吗?”梁轻尘一直看着她。   把病例单递过去,她不接他的话。   这人就是空有一副皮囊,渣得明明白白。   她不回应,梁轻尘就没看那病例单。   方如茵笑了下,“好着呢,吃好喝好睡好,好的不得了,怎么看我这么好你不好了啊?”   握拳抵着唇,梁轻尘咳嗽了下,似乎肺都在用力。   沈芙礼这才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关心的话落在嘴边却没出口。   他很温和的笑,“那就好,为你高兴。”   他看着病历上的名字,“0911,4号床,夏跃?”抬眸看她,眼底的询问很明显。   方如茵一手攥着挎包带子,面露微笑,“我男朋友,梁医生,怎么了?”   “男…朋友?”一手抵拳,梁轻尘又闷声咳了几声,缓过咳嗽后,眼角有些红,他扯了张纸巾,擦手背上的水珠,“没事,他的什么药用完了?”   方如茵看他现在这样,莫名有些痛快,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气,她拿起药瓶仔细端详,“青霉素,氯化钠溶液,对了哦,梁医生不要开头孢,他头孢过敏。”   握笔的手指用力到写字都像是在刻字,钢笔字体遒劲有力,在白色的病历纸上漂亮得不像样。   他严谨认真的写下要换的药和注意事项。   方如茵瞟了眼,“梁医生字写得真好看,以后我结婚也来写副祝辞怎么样?”   心口发闷,梁轻尘还撑着,仔细思考了下回,“谢谢方小姐夸奖,只是可能没有机会了。”   “您日理万机,都住医院里,是没机会啊,但是请放心,到时候我肯定派人来通知你,毕竟别辜负了你投资的那些车啊房啊不是?”方如茵踩着他的痛点说。   把药单子递给她,梁轻尘累到极致了,刚结束一台七八个小时的手术,前几天还受凉感冒,这会还没好完全,他不想和她争吵,他后天的飞机回北京,既然难得相见,也只想能多看她一会了。   此后隔着几千公里,各自嫁娶的消息应该是不相干。   毕竟她是傅柔之后,他唯一交往过的人。   他笑了下,“嗯,你都这样说了,我肯定会为你备一份嫁妆。”   “梁轻尘!”方如茵咬唇,看她的眼底情绪复杂,“很好。”   傅柔他亲手送进走,送出殡,陪她最后一程,在墓地他守了她三天三夜,方如茵他就送到出嫁,也足够了,他笑着开口,“你还可以向我许愿,想要什么,只要我的财力能做到,无不满足。”   沈芙礼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他们两人这样,心口也酸酸涩涩的,很不是滋味,她想告诉方如茵梁轻尘要回北京的消息,可说了又怕她难过,只能在旁边安静的听着。   “许愿?”方如茵气得发笑,紧抓着那张单子,“我就许愿,你永远别出现在我生活里,梁轻尘,你是个烂人。”   “你没资格得到真心,真爱,你喜欢的都不会在你身边,都会离开!”   “梁轻尘,你个无良医生!你个杀千刀的,这辈子要下地狱的!”   门被砰的一下撞开,沈芙礼还懵着,就看到个影子进来了,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刚刚出门撞她穿着花格子外套的阿姨回来了。   “把我女儿做死在手术台上!你给我死去的女儿偿命!你给我去死!”   “啊啊啊!”   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银光锃亮的水果刀,直接一扑扑向了方如茵那边,办公室都被撞歪了半寸,快准狠,一刀就直接向梁轻尘的胸口捅去。   方如茵被撞歪,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视线里就只剩下那把刀,还有那疯了一样的女人。   她扑过来的瞬间,狠狠一捅,那一秒,她没犹豫,直接挡在了他身前,腹部一阵暖流,剧痛随后而至,等恍过神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伤口,感受到自己又腹部插了一把刀,鲜血漫出来,手心全是黏腻的血。   “茵茵!”梁轻尘快步起身,徒手握住那把手术刀,防止它再往里插,一只手踹了那大妈一脚把她踹开。   沈芙礼也连忙跑过来努力摁住那个大妈,一边喊,“来人啊,来人啊,这里有人受伤了!”   梁轻尘一手抱住方如茵,大手压住她的腹部伤口,手上沾了血,脸上也是血,他安抚她,“茵茵,不怕。”   握手机拨号的手指在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握过多少手术刀都不会抖的人,可看到她中刀那瞬间,只感觉脑海里有些东西轰然崩塌。   “喂,急诊吗,骨科医生3号办公室有医闹,有人受伤了,腹部中刀,出血量很大。”   是的,没有止血条件,刀还插着,快来啊!”   他两只手去按伤口,刀在慌乱中被那个阿姨拔了一次,这是二次伤口,他不敢再动。   两只手上全是血,腥甜,黏腻,鲜红,铁锈一般。   立刻有医生护士过来,按住那个中年妇女,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什么梁轻尘你不得好死,你真该死啊,你还我女儿命来。   快速失血,方如茵很快没了力气,脸上也没血色,躺靠在梁轻尘的怀里,血跟着眼泪一起掉,好他妈痛啊,她一手虚虚的抓着他,晕过去前,才低低说了声,“我真是欠你的,梁轻尘。”   被推上急救床,周围全是叮叮哐哐的声音,方如茵的手一直被一直温暖的大手握着,虚弱得没有力气睁眼,眼前一黑,晕过去。   警察过来,那个中年妇女被铐上手铐,地板上淌下来的一片血被来的护士打扫清理干净。   方如茵被推进手术室,梁轻尘消毒后穿上手术服也跟着进去,他的手上有一条五厘米深的刀口,草草止血,就跟着进去监督手术。   应伽城接到消息就第一时间赶过来,沈芙礼看见他,扑进他怀里,眼眶红红的,这会眼泪才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应伽城擦去她眼泪,抱住他安抚的拍拍她背,轻声道,“没事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他检查她手背。   那个阿姨力气大得惊人,她用尽全力把她按到地上,手腕扭得生疼,这会才后知后觉发现右手腕动都很艰难了。   应伽城立刻带她去检查,结果是韧带拉伤,后面两个月手都不能用力了,她的小腿处被撞过也有淤青,他拿了药酒给她耐心的揉。   “是我没发现那个阿姨带的刀。”   “怎么怪你,她把刀藏厕所的。”   手术室灯一直亮着,后面警察过来,应伽城又陪沈芙礼去警局做笔录。   弄完这一系列事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了,沈芙礼给方如茵打电话,依然打不通,她不放心,“我们去医院看下吧,茵茵不会有事吧?”   “没事,伤的不是要害,也及时按压止血了,我先送你回家。”应伽城开车载她,一手提着她的书包,放在驾驶座旁。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很安静。   沈芙礼脑海里还一幕一幕回想当时的场景,那个中年妇女直接就冲过去了,刀藏在袖子里,到那面前才亮出来,方如茵挡刀的那个动作几乎是没有犹豫。   就在狭窄的办公桌缝隙间,她在面前挡了一刀。   梁轻尘握住刀刃,阻止她继续往里插,反手格斗姿势踹开那妇女,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几乎只是几十秒的时间。   “别想了。”车停在她家出租房前的巷子里,应伽城明显也是一脸疲倦,他揉了揉她的头,一手帮她提着书包,路灯灯光从头顶洒落,勾勒他英俊面容,明明暗暗。   长身玉立,他柔和的看着她,眼底有疏懒的倦怠。   沈芙礼仰头看他,“你在担心梁轻尘吗?”   “他用右手握刀的。”这是握手术刀那只手。   沈芙礼沉默,过了会她才开口,“不要担心,应伽城,会好的,他和茵茵都会好好的。”   分开后,回家,沈芙礼一晚上心里的惴惴不安,直到医院传来方如茵平安的消息才沉沉睡去。   她还记得方如茵骂梁轻尘烂人,却又在危险来临时,奋不顾身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   这就是爱吗,她想,要是有一天应伽城也遇到危险,她也愿意挡在他身前的,她愿意为他,哪怕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界限 模糊消失   那个年就那么兵荒马乱的过了, 方如茵住了一周院,梁轻尘的转职手续搁置,因为右手受伤, 休了入职以来最长一段时间假期。   方如茵腹部中刀, 所幸没有伤到重要脏器, 出院后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快,就是她很难过的是,她的腰上留了道两厘米的疤,医生说积极涂祛疤药, 会渐渐淡化的。   而那位医闹的母亲,依照检察院刑事诉讼流程已经被起诉了,公安介入调查, 才发现她医闹非要拿病理尸检报告的原因是,她在女儿去世前买了一份人身意外险,她要证明这是梁轻尘的疏忽导致的意外事故让她女儿死在手术台上,才能拿到那份高昂的赔偿金。   “妞妞她老早就喊过头疼,你不管她,等她晕倒在学校才把她送去医院检查, 一查就是癌症晚期,你又不死心,还去给她买保险, 能报吗?不可能报的, 都知道做手术风险很大, 很可能死在手术台上,你坚持要做,不就是希望过错方在医院,医院全责, 还能被定性成意外事故拿保险赔偿吗?”沉默男人,那个一直以来消失的丈夫出现,在公安局对她说了这些话,劝她全都交代,坦白从宽。   应伽城安静的听着他们的自诉指控,眼皮也没掀一下,看吧,这就是仁慈的后果,所谓的善良有什么用,世间蝇营狗苟还不是逃不过利益二字。   如果他早点插手,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对律师交代了起诉的要求,他径直走出警局,冬天的阳光从枯树枝桠缝隙洒落下来,在呵出白气都成雾的冬天,有些微的温暖也很快被冷气抵消。   打开手机,看见沈芙礼发来的消息,他目光停留了好久。   好久,这样的日子过了好久。   她热闹得像一块炭火,暖融融的,每天不知疲倦发来那么多消息,路上的小猫,新开的腊梅,略微拥堵的街道,哪家糖水好喝,小吃街的锅巴狼牙土豆,面馆前蹲坐了一只白色小狗在对她摇尾巴。   这几天的内容变成了方如茵,她好转了,梁轻尘陪在她身边。   编辑消息回复,【好。】   【过两天我要回北京。】   …   除夕就在后一天。   沈芙礼在家听沈佑安说在大学有什么新奇的见闻,听唐则月和沈修唠家常,电视里播放着春晚,唐则月烧得一手好菜,沈芙礼一直在厨房给她打下手,后面一道炸藕夹肉丸子,却都要自己亲力亲为来做。   和面,拌肉馅,右手能小幅度的动,抓菜刀提重物还是很艰难,因此她大都是左手弄,一通忙活下来,做完一整盆,已经是八点了,母亲已经准备好年夜饭要开饭了。   沈佑安闻着香味就过来了,“哇塞肉馅藕夹,姐姐我要吃。”   沈芙礼拿绿色小饭盒正盛着,见他伸手过来,打了他手背下,“等会。”   “姐姐,你居然打我。”沈佑安委屈,“你把最大最漂亮的都装饭盒里干什么?”   沈芙礼随手拿了个露馅的残次品塞他嘴里,“吃还堵不住你嘴。”   “嘶,真好吃。”烫嘴,沈佑安边吹边吃,“姐你手艺太好了,比妈炸的还好吃。”   沈芙礼日常回家也会跟唐则月学做菜,奶奶妈妈都念叨着,说女孩子要会做饭,以后出门才难不倒她。   沈芙礼对做菜也很有兴趣,每次都跟着唐则月和奶奶学,久而久之也有一手好厨艺,就是在学校没什么机会做。   装满一整盒,沈芙礼把饭盒悄悄放进自己房间里。   沈佑安在喊,“姐姐,你装那么多走,是给谁准备的啊?不会是……”   沈芙礼飞快过来,伸手捂住他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还想不想吃了?”   沈佑安笑,又塞了个肉馅的咬进嘴里,咯嘣脆,“真香。”   “姐弟俩一直在厨房干嘛呢,年夜饭开饭咯,我煮了鱼,快来吃饭。”唐则月唤。   “好的妈妈,这就来。”   洗完手,沈芙礼走到餐座边,刻意又不刻意的拿手机拍了张照。   沈佑安很欠,“哟,姐,这是拍给谁看啊?”   “室友。”沈芙礼心虚去厨房打饭,趁机发给应伽城。   【图片JPG,年夜饭】   【除夕快乐,男朋友。】   唐则月过来添饭的时候,她飞快把手机揣兜里,端着饭出去。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围着桌子吃饭,今年工地没拖欠工资,沈佑安高考成绩拿了区状元,得了五万块奖金,学费和生活费都覆盖了,家里能过个富裕的年。   沈芙礼的课题组资金也增加了,导师给补助给得很多,她每个月除去生活费外都有多余,还自己攒了小一万了,大家脸上都是笑容,好像终于离那种苦日子远了。   “安安,大学生活适应不?”唐则月问。   沈佑安夹了筷子鱼最嫩的部位给沈芙礼,“适应妈,大学管的比高中松多了。”   “那你在学校不是撒开欢玩了?”   沈佑安的成绩能去清大,但是只能选不好的专业,所以转而选了上交,学的是计算机。   “没有啊妈,我们学校在郊区呢,怎么撒开玩,而且我跟学长们参加竞赛了。”   “我可努力了,天天在图书馆实验室两边跑。”   “也可以休息下。”沈芙礼轻轻开口。   “我得多在学校里拿点证书和荣誉,以后好找工作,姐姐你就不用这么累了。”沈佑安突然认真开口。   心头一暖,沈芙礼看着沈佑安笑,“你想什么呢,你是怕姐姐找不到好工作吗?”   “我是怕你太累,姐姐你的身体。”   “好着呢。”手术后,她几乎没感觉到不适了,她痊愈了啊。   “行行行,你们姐弟俩感情好,我和你爸爸才放心。”   “嗯,谢谢妈妈。”   “妈,你做的鱼太好吃了,外面店里都赶不上。”   “好吃多吃些。”   “爸你也吃,妈做了你爱的红烧肉。”   结束晚饭后,一家人都在客厅看春晚。   奶奶在火炉边勾毛衣,沈芙礼过去看了会,“好难啊。”   奶奶摸了摸她的头,“难归难,不怕有心人,你多看会上手试试就会了。”   “好,奶奶。”沈芙礼默默把钩针的方式都记住。   她看手机,他回了消息。   yjc:【除夕快乐。】   【看着很好吃。】   沈芙礼立刻回,【嗯,我妈妈做的红烧鱼和红烧肉还有小炒青菜都超好吃。】   【你明天回北京吗,早上我过来。】   yjc:【明晚。】   【不用过来,好好休息。】   沈芙礼输入了消息又删除,最后发:【哦。】她给他炸的藕夹和肉丸子,不是送不出去了。   挺久她没发消息。   应伽城发了条定位过来,简短解释:【有点感冒,你别来传染你。】   沈芙礼看着这条消息很久,呆呆的,他是在解释吗,向她解释。   看着地图上的地址,打车过去二十分钟。   他一个人在家吗,还感冒着,过新年诶,怎么能这么凄惨。   心底担忧,沈芙礼去房间里围上条围巾,把藕夹和肉丸子揣羽绒服里,她打开看了眼,还好是热的。   小跑出去,应对唐则月的询问匆匆丢下句同学找,就出门了。   路上买了份热粥和饺子,她打车一路过去,隔着车玻璃看着橘黄的路灯,轻轻小口喘气。   她打字回复应伽城。   【有惊喜。】   二十分钟后,她到了栋略显孤零零的别墅外,轻轻敲门,刚敲一下门就开了。   一楼冷清一点光也没有,她喊应伽城的名字,跟着上了二楼。   路过书房,琴房,到客厅,里看见一盏昏黄台灯灯光,灯光下沙发上,男人疲倦的躺靠着,整个人半陷入沙发里,也陷入黑暗里,黑色毛衣黑色长裤,脸色有些苍白,手边燃着烟,烟蒂滚了一地。   屋内都是辛烈的烟草气息,沈芙礼走近,轻轻叫他,“应伽城。”   他仿佛这才意识到有人来了,掀开眼眸,眼尾猩红,看着她,整个人脆弱又易碎。   沈芙礼过去拉开窗,让屋内的烟雾散开,又打开了一盏暖黄的吊灯,这才看清楚了他,英俊,病态,厌世。   沈芙礼来的路上买了药,立刻拿出来,去厨房烧了热水冲泡好,过来又把粥放他面前,“喝点热水。”   熄了烟,应伽城就那么看着她来来回回跑,忙上忙下。   他早习惯一个人了,一个人找个安静的地方过年,而一点感冒也要不了命。   北京的那个地方,有人其乐融融,温馨和乐,他们一起度过每一年。   应伽城没想到她会过来,这个时间她应该和家人一起过新年的。   扔掉烟蒂,闭目养神。   沈芙礼过来喂他喝药的时候看见他右手间压了张照片,很小的一张照片,三寸,她只隐约看见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   那小孩笑得很灿烂,一手抱着把电子钢琴。   沈芙礼心上疼了下,是他吗,他和他妈妈。   她刚想看仔细些,应伽城就不动声色收起照片,整个人的气压低下来,低低开口,“我没事,你回去吧。”   “你自己喝药。”沈芙礼把药碗放他手里。   应伽城看了眼,仰头一口喝光,把空碗搁桌面。   “你难过可以和我说的,你不开心也可以和我说的,应伽城。”沈芙礼很心疼他。   “我陪你一会再走。”   屋内烟味散了,她把窗户拉上,空调温度调到合适温度,没多久屋内暖和起来。   应伽城本来就有点发热,直接掀开毛衣衣角脱了,内里只穿了件黑色无袖背心,手臂肌肉往下有漂亮的弧度。   额头有薄汗,手指捏着药盒研究,浓密睫毛微垂,眉骨立体,在眼窝里打出一圈阴影。   沈芙礼把买的粥和带的藕夹肉丸子摆盘,在厨房拿碗筷的时候看了眼,“你这里的碗筷都落灰了。”   “不怎么来。”他回的声音很低。   沈芙礼把要用的碗用清水清洗了遍,把粥倒在碗里,夹了几个肉馅藕夹进去,“你尝尝。”   她蹲在他面前,把那么一碗捧他面前,眼底有期待。   应伽城夹了块,咬进嘴里,炸得是很香。   “喜欢吗?”   “还行。”喝下小半碗粥,吃了几个藕夹和肉丸子,情绪好些了,他起身去酒柜取了瓶酒,起瓶器打开,倒杯子里,要喝的时候沈芙礼拦住他。   “你吃药了还喝酒?”   “没给我喂头孢吧。”应伽城挑眉。   沈芙礼摇头,“那没有,但是你也不要喝。”   本来一点小感冒不严重,他喝点酒睡一觉就好了,应伽城说,“已经喝过了,你来之前喝了一瓶。”   沈芙礼紧张起来,“那我刚刚喂你药你什么都不看就吃?”   “万一真有头孢呢?”   应伽城笑了下,“那就死呗。”   “呸呸呸。”沈芙礼伸手捂住他嘴唇,“不做数。”   掀了掀眼皮,应伽城看她,眼睛是很柔和浑圆的杏眼,双眼皮清晰,秀气的眉,秀气的眼睛。   她的目光却躲了,她感觉到他喝了酒,喝了多少不清楚,但他看着清醒,视线里没有了,感官知觉却变很清晰,手心的热气,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皮肤。   缩回手,沈芙礼感受到羽绒服里的热汗,“这里离我家不远。”   “嗯。”应伽城在南屿有几处房产,常住的是那间公寓,在公司附近,这处别墅是早些年祝玉珍过户给他的,位置比较僻静,周围也都是老城区,上了年纪的建筑,在民国时叫公馆,周围没什么邻居,就一个好处,安静。   陈让带着一群人来要找他跨年,他嫌麻烦,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自己过来。   没想到她会过来,他习惯一个人。就算是这半年多以来,她成为了他的女朋友,他们本来也就是“搭子”。   她说她喜欢他,他不知道这喜欢有多少,他可以配合,配合扮演一个好男友。他答应她,和她在一起,也会和她好好的,他只是在等,等她厌倦提分开。   喜欢他,喜欢他什么呢,他的脸,他的钱,他的虚名,他不相信有人能喜欢真正的他。   阴郁,漆黑一片,快要腐烂的灵魂。   沈芙礼不懂得,他却保持着距离,承接她的爱慕,扮演着一个合格体贴的男友。   仰靠在沙发上,注视着头顶吊灯,忽明忽灭,外面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花园坏掉喷泉的水声。   他说,“早点回家吧,你爸妈要担心了。”   屋内暖气很足了,沈芙礼愈发感受到热,她脱掉羽绒服,露出里面一件薄粉色的薄毛衣,有些修身,腰很细。   “我再陪你一会。”她看了眼表,笑盈盈的,“才十点,我陪你跨年吧应伽城。”   她把酒收起来,又把饺子和藕夹给他冻在冰箱里,叮嘱,“你明早起来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别老点外卖。”   长发及腰,女生肤白细腻,毛衣外是纤细的手腕和好看的脖颈,下巴小巧,巴掌大一张脸,眼睛大大的,她最近剪了齐刘海,整个人纯净得像刚开的栀子。   她走过来,坐在沙发上,坐他旁边,没一会,往他那边靠近了点,身上依然有很浅的柑橘花香。   她乐于和他共同做一些事,玩单机游戏,看一部电影,听几首老歌,有时候也就只和他一起看专业书。   目光落在她的耳垂上,白皙,稚嫩。   应伽城声音有点哑,低低开口,“谁教你的,晚上在男人家里。”   耳边是呼吸,沈芙礼扭头看他,天真无辜,“你不是啊,你是男朋友。”   她叠放他扔在旁边的毛衣,比了下尺寸,心里有个数了,又问他,“你今晚想干嘛呀?”   感冒冲剂药效上来,应伽城有点困,声音带了点鼻音,“睡觉。”   沈芙礼愣了几秒,又靠他近了点,把右手手腕给他看,“我手好多了,你看外表一点伤也看不出来。”   “伤的韧带当然看不出来。”   “你说我初几去看师父师娘,对哦,你回北京多带点厚衣服,那边还在下雪呢,很冷吧。”她上次去北京已经入春了,还没好好见过一场雪。   闭眸小憩,应伽城感觉那些压在心口的沉重情绪被她的吵闹冲淡不少,此刻无比平和,只昂了声。   “那我给你收拾。”沈芙礼起身要去帮他准备行李。   “不用。”他一把拉住她,掌心灼热,“这里没什么衣服。”   “我有穿的。”   “哦。”沈芙礼拿出手机,她偏头悄悄看他,闭着眼,五官明晰硬朗,偏锋利,睫毛怎么那么长,这会闭着眼也削弱攻击性,很漂亮的,深邃的五官。   “我13号要去美国。”他开口。   沈芙礼掰手指,“那我初七去看师父师娘。”   “然后我要去趟墨西哥。”   “那边很乱。”沈芙礼不了解时政,却也知道那边爆发了难民潮,边境都是枪声,“你可不可以不去啊?”   “三月回来我要去英国处理一些工作。”应伽城只是交代,“然后是香港,四月底我回来。”   他要走两个月。   有点闷,沈芙礼知道按照他的性格,这两个月,他应该也不怎么会联系她,也没什么时间回消息。   她抿着唇角没说话。   应伽城感受到她的沉默安静,提了口,“学校,你也可以和别人接触。”   “应伽城!”沈芙礼是真的生气了,“你什么意思?”   “我有男朋友啊?!”   “为什么要去和别人接触?”   睁开眼,应伽城的目光迎上她就移开,他可能就是没感情吧,她对他是捧着真心的,可这喜欢的都不是真正的他。   单方面的喜欢能持续多久,他们已经谈够久了,为下一步做打算不正确吗。   坐起身,他弓腰拆烟盒,棱角分明的侧脸陷入阴影,声音低沉,“你喜欢我,喜欢我哪里?”   “喜欢别人不好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喜欢,又是喜欢我的哪一面?”在墨西哥持枪反击毒贩的时候,在芝加哥地下打黑拳的时候,他最暴虐最肮脏的一面,她通通不知晓。   “换而言之,你只是短暂走错了路。回到正轨不好吗,沈芙礼。”   眼睛里已经蓄满泪水,沈芙礼看他的眼神很复杂,那里的情绪他都没读懂,“你只会躲是吗?”   “为了你好。”捏爆烟尾爆珠,应伽城说,“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们什么都没有,你依然干净,没有污点。”   “污点。”沈芙礼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用的字样,眼睛通红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你为什么会是我的污点?”   心口闷闷的,沈芙礼对不上他的目光,却在一字一字认真分析他的话,她干净,他是污点。   他们什么都没有,他是觉得他是团墨是吗,沈芙礼没读懂过他,可她知道真正的他,她从初中时就见过,冷冽挺拔的少年,坐在钢琴房练琴的优雅少年。   她曾是那洁白旁边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为什么他要说她干净,而他不是。   他们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过。   沈芙礼上前一步,仰头直接堵上他的唇,冰凉的,柔软的唇,有薄荷冷冽的烟草气息,也有酒精辛烈气息。   她太害怕失去他,孤注一掷,眼泪积蓄在眼里,水汪汪又清澈一双眼,她用身体贴近他,炽热的,柔软的,手狠狠扒着他肩。   只是把嘴唇往里送,尝他嘴唇的味道,她往前,应伽城就往后退,她再往前,他再后退,直到后颈抵靠着真皮沙发靠背,退无可退。   她压在他身上,右手扯疼了也不后退,左手从胸肌上绕到后脖颈环住,毫无章法,一味向前的亲着,舔他嘴唇,吮吸,什么都不懂。   捏爆在手里要往嘴里送烟的爆珠,一瞬间僵住,应伽城脑袋里炸开,他感受着女孩毫无章法的亲吻,十几秒,想推开她,刚开口,“沈芙。”   她伸了舌头,笨拙的去勾他的。   头皮炸开,应伽城停顿了下,她的唇柔软,舌是热的,呼吸也带着柑橘气息,整个人软得不像样,攀他身上。   沈芙礼却难过死了,她都这样吻他了,他还没有反应,眼泪滚落,她微微低头后退。   一只大手却捏住她下巴,一只手握住细腰,男人低头,不给她留余地的,猛烈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她愈发激烈,湿热纠缠,沈芙礼喘不过气来,想退,他却紧紧抱着他。   她小口喘气说着,流着泪说,“我们什么都有,我们,什么都有过……”   眼底眸色加深,应伽城看着那方柔软红唇,被点燃的引线回不到原点,在她还没说完又吻上去。   舌尖抵着牙齿,沈芙礼在那抹深邃眼底窥见一抹欲色,心底忽然慌起来,被吻到缺氧,晕乎乎的时候,哼了声。   应伽城握住她后脑勺,她蹭着他,毛衣被蹭上去,手背摸到腰间细腻皮肤。   顺势握上去,她缩在他怀里,肌肉硌得她胸口疼,呼吸不停起伏,嘴唇殷红,潋滟着水光,他吻得愈加猛烈,沈芙礼头脑晕乎乎的,没力气的扒他身上。   他小口渡气,叫她换气,相贴又分开,一双眸似狼,紧锁住她。   缓过些气,他又吻下来,骤雨疾风,唇齿交融,嘴唇里都是他的气息,沈芙礼整个人都软了,暖色灯光下,只有那双眼睛,她初尝激吻的猛烈与窒息感,感觉自己仿佛浮在空中,肾上激素极速分泌,快感与隐秘的刺激袭来,身体仿佛都不受自己控制,她轻轻叫他名字,应伽城,应伽城,应伽城。   随后感到他们之间有什么异样,顶着她,她不舒服要挪开,往后退,握她腰的手却不让,十指挤进她指缝,手掌抵靠在真皮沙发上,他沿着唇角往下亲,痒酥酥的。   无法忽视,过了会她轻声说,“应伽城,有点不舒服。”   停下,应伽城和她分开几厘米距离,低头注视她,黑漆眼底眸色很深。   “是什么?”沈芙礼问。   “要我解释?”他嗓音哑得厉害。   沈芙礼脑子一片空白,她懵懂摇头。   应伽城单手抱她离开身边,坐他身边,沈芙礼发现自己毛衣都被撩到一半。   沈芙礼快速把衣服往下拉,毛衣盖住腰,呼吸微微颤抖,嘴唇都像亲肿了,过了会她轻轻看他。   他还那么坐着,手肘撑着膝盖,额角全是汗,脖颈上也都是汗,眉心微皱,似乎在忍耐。   她试探问,“我们不分手了吧?”   大口呼吸,浑身热得一时半刻也冷静不下来,发着烧做,心跳会爆表吧。   应伽城没回。   她又问,带着委屈,“你刚刚也亲了我,使劲亲的,不能又让我去找别人。”   “别说话。”应伽城深吸一口气。   “哦。”沈芙礼擦嘴唇,目光下移,注意到那处鼓起,意识到什么,整个人都烧起来,她也就什么都不敢说,在那坐了两分钟。   然后她问,“应伽城,你好些了吗?”   他没回。   她问,“很难受吗?”   “要帮我?”他挑眉。   “啊?”沈芙礼懵。   起身捡起毛衣盖她头上,应伽城径直往洗手间去了,“自己待会。”   没一会,响起花洒冲水的声音。   沈芙礼呆呆的坐着,过了会,才起身蹑手蹑脚的走到洗手间门口去问他,“你感冒了,不能洗澡啊。”   冷水冲在皮肤上,应伽城看到门上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别管我。”   想了下,他改口,“你多穿点衣服,别感冒。”   操,就那么硬了,体温还升高,心跳快得要死。   冲了个冷水澡冷静好出来,应伽城一眼看见沈芙礼坐在沙发上,从饭盒里拿了几个藕夹肉丸子在吃,嘴巴囊鼓鼓的。   这会看到他,像被抓包的小松鼠一样,“我看你没怎么吃,我就吃两个。”   “饿了?”他问。   沈芙礼抿唇,“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刚刚亲得太费体力了吧。   那点躁意都散了,应伽城走过去,他穿的简单的干净的黑T恤,有浅浅的柠檬洗衣液的气息。   他坐在她身边,把手机递给她,“想吃什么点。”   “不用啦,我在家吃了年夜饭唉,你才是就吃了那么点。”她摸到他手背的皮肤,冰凉,一惊,“你洗的冷水?”   应伽城揉了把她的头发,给她点了几个小蛋糕,“没事,你男朋友身体好。”   沈芙礼一把抱住他,“不分手?!!”   垂眸看她,白净干净的皮肤,应伽城点头,“嗯。”   “我们什么都有。”   都会有。   她哭着对他说,那个模样,让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人啊。   为什么,总是怀疑真心。   沈芙礼感受他,温暖的他,轻轻开口,“请相信,应伽城,我爱你。”   比所有人都要爱你,多得多。   “昂。”低头,轻轻贴着她的额头,应伽城轻轻碰她嘴唇,亲了下,学着像喜欢她一样吻她。   他心底的界限,模糊消失。   沈芙礼,你怎么懂,他不想做坏人。   不过,有人那么喜欢他,他也可以,试着和她一起,就这么一起,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氧气 玻璃罩里无   两个小蛋糕, 沈芙礼都只各吃了两口,不过搭的酸梅汁她倒是喝了小半杯。   应伽城看了眼包装,记下, “你爱喝?”   “还可以, 不太酸, 偏甜一点。”她不怎么爱酸的,酸甜偏甜可以接受。   “加了蜂蜜。”他都有闲心看配料表。   “你下次来,继续给你点。”   沈芙礼点点头嗯了声,然后过去笑着抱住他, 他洗过澡后身上有好闻的沐浴露香气,柠檬味的,清新洁净。   “十点半了, 我们干嘛呀?”   应伽城这会困倦已经没了,一手揽她入怀里,她刚嫌热也脱掉了薄毛衣,此刻就是一件粉嫩的T恤,和他倒是很配。   两人靠在沙发上,他抱着她, 打开投影仪,“有想看的吗?”   沈芙礼接过遥控器在那安静的选影片了,她扭头问他, “你喜欢看什么?”   “科幻吗?”   “还是恐怖片?”她犹豫不决, 鼠标一直指着星际穿越。   高中的应伽城喜欢什么呢, 他的物理数学一向很好,其实物理是很浪漫的学科,她只知道他弹钢琴出色,学业优秀, 一张招惹狂蜂浪蝶的脸也桀骜得尽是少年气,几乎是没有缺点的优等生。   可他们接触太少了,大都是她默默的喜欢,在远处看着他,今天才发现自己了解他很少。   应伽城垂眸,目光落在她额间,鼻尖小巧莹白,眼睛也好看,清澈得忘掉世间污浊,似乎也想要和她追寻一下难能可贵的浪漫主义,“就这个。”   “好耶。”沈芙礼点进星际穿越,又回到那个开头,末日一般的世界,成片的乌云覆盖,风卷起能掩盖人高的玉米地,一座平房,一条笔直得望不见尽头的公路,沙尘覆盖,家园已不适合生存,亟待寻求新的栖息地。   沈芙礼窝在他怀里,两人身上就盖一条薄薄的毛毯,屋内暖气正好,电影屏幕的光昏昏暗暗,静谧幽暗。   她在沙发外侧,他在里侧,一手臂环抱着她肩,鼻息落在她的发间,浅淡的柠檬气息和一丝雪松的冷冽。   沈芙礼心里十分安稳,在熟悉的台词与画面里昏昏欲睡,长睫缓慢的要闭上了。   眼皮落尽光亮,沈芙礼一惊醒了,扭头,鼻尖碰上他的,这回仔细的看清了他鼻梁处的黑痣,长密的睫毛垂下,他眼含笑意看她。   沈芙礼吸了口气,“好暖和,刚刚吃的也饱了。”   应伽城嗯了声,“继续看。”   沈芙礼看见电影里漆黑的太空画面,惊觉自己跳了好多,“我睡了很久吗?”   “半个小时。”应伽城解释,好心道,“要我给你讲剧情吗?”   沈芙礼看了数不清的遍数的片子了,这回蹭了蹭他的肩,嘟囔的嗯了声。   “Cooper为了女儿和Amelia及同行人接受任务,担任永恒号……”应伽城说了几句,就不说了,看着她的白皙脸颊,耳垂,目光渐渐变得灼热。   沈芙礼还浑然不知,点点头,“嗯,然后呢?墨菲最后救了他对不对呀。”   话音刚落,就感到耳垂一阵湿热,有牙齿轻轻咬住。   身体蓦然僵硬,沈芙礼声音截然而止。   应伽城轻轻吮咬住她的耳垂,柔软的舌尖打了个圈,轻轻舔了下。   身体了过了遍电流般,沈芙礼蓦的感觉到有点湿润的暖流,等那阵湿热褪去,她才敢扭过头,刚抬眸看他,见他好整以暇玩一样看她,似乎看她羞赫模样十分有趣。   沈芙礼耳边脸颊都燥热,在这暗的光里,亲密的接触里,也生出许多喜欢,她仰头往上,鼻尖轻轻蹭他,“应伽城。”   “嗯。”他低头看着,眼底浮着疏浅的笑意,“怎么了。”   昏暗光影里他眸光幽暗,“接下来怎么了?”   “重新启程,Amelia也在等待……”   “唔。”他低头亲下来,柔软的唇覆上,沈芙礼感受到他唇变的温热了,微微喘息,也努力回应。   后面分开后,想起刚刚的情形,回头刚好看见太空里绚烂至壮美残酷一幕,怔怔道,“太空里会有烟花吗?”   “没有氧气。”应伽城说,但在看见她痴似的目光后又说,“但有法子。”   玻璃罩里烟花也是安静的灿烂的,只是无声而已。   时间的确不早了,应伽城也克制着,没带她下一步,电影暂停,披上外套,将她裹羽绒服里送她出门。   沈芙礼念念不舍,“电影还没有看完。”   应伽城也遗憾,“是啊,还没有看完。”   “那怎么办呢。”纵使都心知肚明彼此看过这电影不下数十遍了。   沈芙礼友好提议,“那我们下次一起看完吧。”   “好啊。”他笑,低头看她头顶发旋,又给她围围巾,温温柔柔的看她,这会怎么看觉得怎么可爱。   唇那么软,身体也是,偏生出点不一样滋味来。   温软香甜的妹妹啊。   应伽城拎着她的挎包,薄T恤外面就穿了件黑色羽绒服就跟她出门了,他人高,走在她身边,将那点冷风挡住。   别墅外的街道冷冷清清的,只有路灯的光,走出别墅区到了街道才有点人气。   沈芙礼打开手机抢了个红包,对他笑着开口,“应伽城,今天你是不是要给我说一句什么?”   单手插兜,应伽城装不懂,“什么。”   看她在搓手,将她把手放进自己兜里,他牵住她的手,“你说。”   路边有小摊在卖些烟花,应伽城走近给她买了几盒仙女棒。   “那我回家再说。”   “昂。”打火机点燃,他把仙女棒递给她。   沈芙礼将燃放的仙女棒捧在手心,面庞被照亮,在这稀薄寒冷的冬日里感受到温暖。   她将仙女棒举在身前,隔着仙女棒看他,赞叹,“真漂亮。”   应伽城低头,还在认真为她点第二支。   眉骨深邃,头发长长了些,漆黑散在额角,高挺的鼻梁,唇薄,在漆黑里,像燃放的仙女棒一样。   第二支递给她,沈芙礼把两只举在手心里,白皙脸庞被烟火照亮,清澈眼眸里映照着光点。   “应伽城,你看。”   她拿着仙女棒,捧在身前,虔诚模样,像在许愿。   应伽城单手插兜,低眸目光柔和的看她,“嗯,我在看。”   “新年烟花。”   一支烧到尽头,她许完愿,应伽城又给她点了几支。   沈芙礼要分他两支,他拿着,也没舞,就那么拿在手上,整个人漂亮安静,就是一副好看的画儿。   “等等。”   她连忙拿手机出来,对着他拍了两张。   应伽城不喜拍照,也随她去了,“开心吗?”   “开心呀。”   路边摆摊的老爷爷也乐呵呵的看着他们,“娃仔们,真相配啊。”   “新年快乐哦。”   送她上出租车前应伽城到一边去买了酸奶和零食,最后送她上出租车的时候把奶和零食都塞给她,然后还给她衣兜里塞了个东西,囊鼓鼓的。   “新年快乐,沈芙礼。”   ……   沈芙礼在家摸到了那个大红包,拆开看,里面有有零有整,还有个一块钱的硬币,加起来共五百二十一元。   沈芙礼握着那个红包在床上傻笑,沈佑安看见了,问,“姐姐你干嘛傻了啊。”   “收到大红包了。”她笑着露出梨涡。   就这样,就很好了。   “哇哦,谁给的呀,算了,勉为其难,弟弟也给你个新年红包吧。”沈佑安把一个红包递进来,给她。   刚巧看见她回消息,下一秒又转账消息进来。   沈佑安看见那么多零人都懵了,“姐,你发财啦?”   是六位数吧?   刚表扬了应伽城的红包,他就转账了,沈芙礼连忙把沈佑安赶出去,“这是别人转错了,别去瞎说啊。”   沈芙礼抽了六百包给他,“新年快乐弟弟。”   等房间里安静了,她给应伽城打电话,接通,“你疯了啊!给我转这么多?!”   她连忙退回。   应伽城一本正经,“这张卡单笔有限额,我多转几次。”   “不准!你干什么啊应伽城,我不要!”谁像他一样,过个新年转几百万红包过来啊。   “我卡里还有。”   “都给你。”剩了三百多万,现金也就这么多,其他的在资产和项目里。   “你不怕我是杀猪盘啊,我是骗子坏女人,你钱全转我我就把你拉黑删除,我就消失了。”沈芙礼第一次遇见这样的。   “那你是吗。”他问。   沈芙礼停顿了两秒,“不是。”她还是把那些转账都退回,后面最大额一笔退不回,她急了,“怎么回事,退不了了。”   “沈芙礼,你是我女朋友吗?”他忽然问。   沈芙礼点头,“是啊。”   应伽城无奈,“嗯,你是我女朋友,你不能什么都不要我的。”   “我要了啊,你揣我兜里的红包。”已经很足够了。   “那不算。”他表达喜欢就是花钱,怎么能有人连他的钱都不要呢,这样他总不敢做一个混蛋。   沈芙礼沉默了会,才认真开口,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应伽城,你是很有钱,也是我的男朋友,总想给我买很贵的礼物,但是我不需要那些,我喜欢你,我们是平等的,我希望金钱方面也是,我不能接受无故收受你那么多转账和赠与,我想和你,长长久久。”   听到这些,应伽城笑了,最后妥协,他回了,“好,转回来。”   沈芙礼立刻把最后一笔转回给他。   他得寸进尺,又提出要求,“多了你不要,我发的红包你要收下,我出差去你要去实验室帮我看进度,报告我,也算劳务费吧。”   “听到了吗,沈芙礼?”   他发来一个红包,沈芙礼犹豫了下点开,五千二百。   心里有些甜蜜,他现在发这些数字怎么那么熟练啊,她点头,握着手机回,“嗯,好,我一定完成任务。”   “应伽城,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继续陪我。”   十二点钟声敲响,窗外漆黑天际砰然绽放出几十朵绚烂花火,刺破静谧,吹散寒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雪天 堆雪人   第二天一早, 七点刚过,沈芙礼就来了,田螺姑娘一样, 她带了丰盛的早餐, 还帮应伽城把客厅和卧室打扫了一遍。   走前帮他掖了被角, 他熬了夜做程序,这会靠着床没起来,睡眼惺忪的,就看见她精力满满, 给他的窗台前放了一小盆绿油油的小多肉,“早餐在桌上,你去吃了睡哦, 我给你炸了好吃的,装在饭盒里,你上飞机带上。”   “我今天要和妈妈一起去走亲戚,陪不了你了,唔,没时间了, 我先走咯,拜拜。”沈芙礼围着围巾,一件羽白色羽绒服, 小靴子, 叮叮咚咚一阵, 又没声了。   应伽城垫了个靠枕起来,枕头下面一个红包掉出来,他打开,里面一张写着娟秀字体的字条掉出来。   to:应伽城   新的一年, 心想事成,平安顺遂,遇见难过的事记得找我哦,我一直在~   沈芙礼,小猫爪.jpg   红包里面有零有整,数了下,1314。   应伽城笑了下,把红包收起来,夹到自己的书里。   早餐丰盛,还留了便利贴。   小包子和饺子都是热的,蘸一下这个辣椒油,划掉辣椒油,你不吃辣,那就这一碟吧,藕夹肉丸子,小酥肉,还有腊肠,我给你装饭盒里啦。   鸭儿糕,蟹黄包,白菜猪肉馅饺子,满满三大盆,喂猪呢。   应伽城一样吃了几个,吃饱后,又睡了个回笼觉。   登机前给她发了条:走了。   沈芙礼在外婆家面前的田埂上,抬头看天空中的飞机,很认真的想,已经开始想你了,应伽城。   一定要顺利啊!   —   他离开的日子里,俩人每天会简短的打电话聊下日常,沈芙礼从外婆家回来去拜访了师父师娘后又开始忙着自己的研究,提早返了校,记录实验数据与准备论文发刊的事情。   新年后的第九天吧,那天一天没有联系到应伽城,晚上打电话他也没接,他问了梁轻尘,才第一次知道,热闹的新年里,那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看了眼手机里的余额,回宿舍后,沈芙礼安排好了第二天的实验,买了最早的一班航班。   落地北京时刚过九点,直接在机场外拦了辆车去他的住所。   路边是覆盖的积雪,树枝光秃秃的,风很冷,沈芙礼在小区门外,等了很久。   门卫大爷好心让她进屋等,烤着暖烘烘的炭火,她靠着窗竟然就那么睡着了。   等到玻璃窗敲响,她被惊醒,一睁开眼就看见门外雪地里,围着深色围巾穿浅色大衣的男人,漂亮深邃眉眼,鼻梁的痣在苍白皮肤上很清晰,眼睛底下有一圈疲惫的青黑色,似是很久没睡。   沈芙礼一见到他,立刻就打开门,出去张开双手扑他怀里去。   雪又开始下了,簌簌飘落,落在头发,额角,眉心,肩膀和他们的背上。   沈芙礼感受到他衣服的暖意,他人还有点迟钝,仿佛没回过神来,她仰头看他,干净柔和脸庞,眼底全是掩不住的爱意,“应伽城。”   “surprise!”   其实还像在梦中。   小小的保安亭,雪覆盖的大门,房间内有炉火,女孩穿着浅粉色羽绒服,带了一个很厚的兔子毛绒帽,手套也是毛绒绒的,一张鹅蛋脸,就那么靠着窗,隔着一堵玻璃,双手托腮就那么睡着了。   睡颜安静,玻璃隔绝了人声,就像一幅画一样。   他看了一眼,感觉到可能是她,把车直接停在外面的空停车位里,保安站着对他招手,他走近看了一眼,真的是她,就那么站着看了好几分钟,他没叫她。   最后小姑娘被敲玻璃的声音惊醒了,睁开眼一看见他,就露出了温暖明净的笑容,扑向他,像一只兔子。   像他被冻得失温的幻想一般。   沈芙礼伸手暖他手,骨节分明的手好凉好冷,她知道他肯定度过了非常难熬的一天,她拍了拍自己的背包,笑着开口,“男朋友,带我去你的家里,我煮饭给你吃。”   应伽城手还有点僵,低眸看她,脸蛋红扑扑的,整个人都很暖和,他有几分怔然。   沈芙礼牵着他手带他往小区里走了,“走呀,愣着干什么。”   “嗯。”唇里发出了个音节,应伽城任由她牵着自己走了。   墓地太冷了,北京的冬天也太冷了。   他在那边待了一整天,晚上是在山下不远处的民房里度过,那边没什么人住,他买了其中一间房,从窗户望过去,刚好能看见他母亲的墓碑。地方太过偏远,冬天提供的暖气不足,屋里只有十度左右,他一整晚没有睡觉,只在那个地方陪着她。   翻烂的钢琴曲谱,书,日记,所有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他都认真保存,好好留着。   手机都关机,他不想让人打扰,这是留给他回忆他母亲的时间。   其实自己好像很像冬天来临前枯枝上不远飞离的麻雀,永远守着一个地方,不肯远去。   天色是惨淡的灰白色,雪下过后的几天里开始化雪,气温变得越来越冷,他也目睹着墓碑上风雨侵袭的痕迹越来越重,温似锦的照片褪色了,她的笑容变得陌生而遥远,遥远到他似乎只记得,他初中离开北京前天那样对他笑过了。   这辈子的憾事好像永远在心底抹不去。   又痛恨自己,年少轻狂的时候总让她掉了那么多眼泪,以为她是真切的恨着自己,所以不肯回北京一步,所以她走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无数次的回溯,设想他在会怎样,可却是徒劳,他的心底早已是一片茫然荒原,再没什么可期待的事。   可现在有人将他拽回了这个有温暖又寒冷的尘世,飞了几千公里过来,欢欢喜喜的计划着给他做什么午饭。   公寓内暖气和灯光打开,羽绒服搁衣帽架上,沈芙礼脱下了帽子和围巾,从厨房洗过手了,对着刚从超市买回的食材跃跃欲试,她笑着看向应伽城,“你先睡一会呀,醒了就差不多好了,到时候就能吃上。”   身体疲惫到极点,应伽城躺靠着沙发,思维都很慢,身子慢慢暖和了,他点点头,“要我帮你吗。”   沈芙礼拿了盒炸热的红糖汤圆过来,用牙签喂他,“你尝尝。”   吃了几个,胃里暖和些,舒服很多,伸手撩起她耳边垂落的刘海,应伽城说,“你哪来的时间去买这么多东西?”   在保安室是等了会,后面沈芙礼想不能干等着,刚好马路对面有家超市人来人往,似乎小区里的人都在那边买菜,她便把东西都放在这边,自己小跑过去采购了一番。   “我去买东西的时候还没下雪呢,不冷。”她笑盈盈的看着窗外的雪,纷纷扬扬,下得愈加大了,真好看啊。   “你没睡觉快睡叭,去卧室。”她催促他。   应伽城躺靠在沙发上,就枕着靠枕,周身暖和了,一颗心,才仿佛慢慢活过来,“不用,我听着你的声音。”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身体上已经极度疲倦,但精神上却还是活跃,一闭眼,那些回忆就会不可抑制的跳出来,一遍一遍在脑海里浮现,已经过去十年了,为什么那一天的光景,却像刻在石头上一样深刻。   以往这个时候,他需要借助药物才能有短暂的睡眠,但是沈芙礼在这里,他不想用药,不想让她担心,就闭眼休息一会,听听她的声音,也还好。   “那我会吵到你吗?”她担心道。   轻轻闭上眼,应伽城低低道,“不会。”   看着他略显苍白的皮肤,眼睑下的青黑很明显,有些憔悴,闭上眼,也安静而脆弱。   心上什么轻轻挠了下,心疼,沈芙礼也就做了,低头轻轻吻了下他的唇,然后飞快移开。   她快速说,想要掩盖些什么一般,“我今天午饭给你做,玉米排骨汤,小炒黄瓜,辣椒牛肉,再加一个番茄鸡蛋汤,好吗?”   清新的柑橘气息,她最近的沐浴露也换成了这个。   唇边余温犹在,勾了勾唇角,应伽城低低嗯了声。   暖气十足的客厅和厨房,沈芙礼换了居家的毛衣和长裤,先检查了遍厨具,发现都是崭新的,客厅酒柜上还有一套银质的雕刻精美的餐碟,仿佛艺术品。   折菜洗菜,腌制牛肉排骨,沈芙礼在厨房忙碌,把厨房门关严实,开了窗,尽量不打扰他。   切菜熟练,炒辣椒牛肉的时候她颠锅,熟稔自然,游刃有余,爆炒出菜香,房间都溢满香气。   做完三菜一汤,过去了两个半小时,换下围裙,把菜摆上桌,又拿小碗给他舀了饭,回头一看他在沙发上一手抱着抱枕已经睡着了。   又不忍心叫醒他,自己又有点饿了,她就那么在旁边托腮看着他,正犹豫着呢。   应伽城睁开眼睛自己醒了,暖黄的灯光包裹着小屋,有菜香,还有一个姑娘洗净手穿着干净的居家服蹲在他身边。   一时恍惚,应伽城久违的感受到了家的气息。   一手抵着额头,他说,“我睡了多久?”   这一觉睡得很沉,都没有做梦,没有那些碎片一样的,布满阴霾的天空画面压着他,居然很安稳。   他没想到自己能睡着,只是听着她的声音,她炒菜时哼歌来着。   沈芙礼认真道,“两个小时多一点吧,你好些了吗?”   “嗯。”应伽城起身,闻见饭菜香,“辛苦了,礼礼。”   “没事,快来吃饭啦。”   一张餐桌,俩人围着,她给他舀了一大碗,“饭里我加了三种豆子。”   玉米排骨汤鲜香清甜,辣椒牛肉也不辣,青椒很甜,牛肉鲜嫩,番茄蛋汤有番茄浓郁的汤汁,炒黄瓜也是爽口好吃的味道,她有一手好厨艺,比外面很多饭店的味道都好,而且都是家常的口味。   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这样的饭菜了,似乎只有小时候,温似锦,祝玉珍和他在南屿的家里,会这样炒菜做饭给他吃,饭后在那架钢琴前,晒着午后的太阳,教他弹琴。   阳光落在琴键上,母亲的手指灵巧纤细,像蝴蝶一样的翩飞。   “好吃吗?”沈芙礼咬着筷子,看他只是一昧的闷头吃,这刻才感觉离他近很多,他也像很多男生一样,大口吃饭,吃饭速度很快,却并不会没有吃相,反而吃得很干净。   “嗯,味道很好。”他难得的胃口好了很多,一顿饭吃得多,和她一起吃完了一半饭菜。   沈芙礼舀排骨汤给他,“饭后喝汤,才满足。”   应伽城喝了一碗半。   她吃得太饱了,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说,“应伽城我好饱啊。”   收拾碗筷,温水冲下来,应伽城耐心清洗手上的陶瓷碗,“等会我陪你出去走会。”   “真的?!”沈芙礼蹦蹦跳跳跳他身边来,笑意盈盈,唇角露出一个小梨涡,“我们可以打雪仗吗?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好漂亮。”   她笑得真切,眼底的欢喜也真切。   弯了弯唇角,他嗯了声。   思考了会,他说,“可以带你去什刹海。”   沈芙礼很开心,“我听过,我之前读书的时候听我同门提过,那边是不是下雪的时候可漂亮了。”   一个巨大的湖,在冬日里结了冰,天空与湖面都是一个颜色,纯净的白,与天相接,远处隐隐能看见西山的轮廓。   她只听同学说过,还没有真正在去过,更没有在下雪的冬天去过。   “嗯,还可以。”应伽城洗干净一叠碗,又慢条斯理的把碟子放在水流下冲洗。   沈芙礼看着他洗得这么干净的碗筷,“我不知道你还会洗碗诶。”之前俩人都没在家自己做饭吃过,大都是即食餐盒,都不用洗。   “基本生存技能。”在国外那段昏暗得没有白天的日子里,衣食起居都靠自己,他学会了煮米饭炒只放油盐的青菜和买即食汉堡热着吃这种没有操作难度的做饭技能。   洗碗是基本的,某些时刻,心底苦苦受着煎熬的时候,他会做清洁,一遍一遍的把周围的东西洗干净,像洗去了某些肮脏的过往。   “去看会电视,我一会就好。”应伽城温声道。   沈芙礼看着他温和模样,突然很心疼,她轻轻拉了下他衣袖,“要不我们下午不去吧,你继续补会觉,我就在你旁边看看书,晚上我继续给你做好吃的,我买了一斤虾,在冰箱里,煎着吃炒着吃炸着吃你喜欢哪样?”   “还可以做成虾球,剩下的牛肉再煎煎小牛排,哇,我们在家吃上西餐了。”   她说这些眼眸亮晶晶的。   应伽城手背蹭了下她乱掉的刘海,“不用,我睡得足够。”   工作忙的时候,平均睡眠时间只有四个小时左右,他早习惯了。   “下午陪你去,雪很好看。”   “好吧,那今晚我们早点睡觉。”沈芙礼去行李箱里翻装备了,他来的时候买了两双毛绒手套,一双粉兔兔,一双灰的给他,还买了两条围巾,红色格子和黑色格子,没织完的毛衣她就没带,估计送他的时候冬天都过完了。   她把手套拿他面前来给他看,“好不好看?”   粉色垂耳兔,毛茸茸的,在手背上很大一个。   “好看。”   “谢谢肯定。”沈芙礼变魔术一样给他变了个同款的灰色的手套,“奖品是这个,给你啦。”   她把手套揣他衣兜里,“等会戴上,外面有点冷,戴上就暖和些。”   “好。”   …   沿长安街出来拐个弯就到了什刹海入口,应伽城倒车将车停放入车位。   和她沿着湖边往前走,周围是叫卖的小贩,和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行人,建筑上挂着红灯笼,新年的喜庆与热闹还没有散去,一场雪下来,世界银装素裹,白雪皑皑,走着走着他们的发丝上都落了雪,沈芙礼回头看他,牵着手不肯放,就这么一直往前走,好像就和他白头了似的。   路边有老爷爷在卖糖葫芦,冻得冰冰凉凉的,最原始的风味,沈芙礼上前去买了一大串,先递给他吃第一颗最甜的草莓。   应伽城没拒绝,咬了下来,此后那股甜一直在口腔里没有散开。   大部分湖面都被冰覆盖,不同地方的冰面厚度不一样,有的地方很薄,可能踩上去稍不慎就会掉进冰窟窿里。   沿着湖岸走,四周的树叶片都掉光了,只剩孤零零的枝桠交错,雪覆在上面,有人走过去摇了下,砸下来一堆雪,树下的人又叫着跑开。   湖边有长椅,沈芙礼看见积雪足够,就脱了手套,前去想要在椅子上堆出一个小雪人来。   堆出了身体和头的形状,手和脚捏不出来,沈芙礼就给他们插了两根短棍,手再去用冰捏脚的时候,应伽城伸手握住了她冻得通红的双手,手心被温暖覆盖,他的掌心温热而粗糙,就那么握了会,他的手也冷了,他把手套递她,“我来。”   蹲下,雪飘扬着落下,他漆黑的额发上落了雪,他垂着头,安静的用手握出一个一个雪团,然后给那个雪人加上了两只脚和两只手。   手背血管清晰可见,微微发紫,他的皮肤很白,手指指节长,冻得也有点发红,等他堆完,沈芙礼立刻把手套递过去给他戴上,然后也学着他给自己暖手一样暖他的手。   脸蛋红扑扑的,她仰头看着他笑,手紧紧攥着他的,“这样就不冷啦。”   “我们一起堆的雪人。”那个雪人简陋,有一根柳树枝做的嘴巴,头小肚子大,勉强算得上可爱。   沈芙礼把手机拿出来拍了张照,想自拍一张,应伽城接过手机,把她和小雪人拍了张合照。   “就叫它小白吧。”沈芙礼笑盈盈的看着雪人,“我的堆第一个雪人。”   “以后你喜欢可以再来。”应伽城回。   “真的?”眼眸亮晶晶的,沈芙礼想他们未来在一起的日子还很长,每个下雪的冬天都能一起看雪吗。   “嗯。”应伽城摸了摸她冻通红的脸蛋,“冷不冷。”   “呀,好冷呀!”沈芙礼缩脖,佯装往旁边跳,带他蹦蹦跳跳往前面跑去。   前海的冰场开放了,远远望去冰面上全是一个一个穿的严严实实蹬橙色冰车的小人。   “好像小老头啊。”沈芙礼突然出声。   她看着冰面上游玩的人,说他们好像小老头啊。   应伽城被她这个形容逗到了,笑了下,“那我们呢。”   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也是小老头。   “那不是。”沈芙礼仰头笑,“你是小老头,我是小老太。”   拍去头发丝上的雪,路上新下的碎雪,沈芙礼一脚一个印踩上去,嘎滋嘎滋作响,据她说脚感十分好,她很喜欢踩。   应伽城看她总往溜冰场那边看,问,“你想玩吗?”   “可以吗?”一双亮晶晶的眼看着他。   “走。”   买票进场,她选了辆黄色的车,先坐上后座,应伽城坐前面,两人沿着冰场四处蹬,费力蹬,就这么在冰上转弯。   沈芙礼抱着他后腰,觉得这样的天真是太好了,好幸福,雪不大,纷纷扬扬的似点缀,风也还好,寒冷的程度尚可忍受。   后面溜冰的时候,她第一次不会,摔倒好几次,应伽城踩着冰刀过来接她,她要倒的时候都立刻接住她,让她倒在他身上。   沈芙礼鼻子冻得通红,“啊好难,好难不摔。”   “你怎么这么会溜的?”   其实记忆已经远去了,今天和她一起来,那些记忆又好像活过来。   “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教我的。”   沈芙礼听见他的回答,怔怔的看他,这是他第一次向她提起他母亲,不自觉的,眼神里带了心疼,她笑呵呵的,“那你妈妈一定是一位非常有耐心的老师。”   “不是,她不怎么有耐心。”   “我摔倒了,她会说,应伽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不要哭。”他摔疼了也一言不发起身,继续往前走,她在前面等她,等到终点扑进她怀里。   她母亲也是心疼他的,只不过她很少说出来。   “这就是教育的哲学啊,你妈妈那样聪明那样教你,所以你一学就会了。”   是的,等他年龄大了一些,已经可以自由在冰面上滑了,她母亲陪了她几年,后来就不来了。   不过这些记忆都是初中以前,那时她温柔而漂亮,总是对她笑,鼓励他,要勇敢的往前走。   哪个时刻开始变化的呢,大概是他如她愿去南屿读书,去陪外婆的时候开始变化了。   年龄渐增,他的轮廓身形,面貌更似父亲,而温似锦对他展露了漠然。   到后面,直到那个可笑的告发短信,她表露出了憎恨。   一切就像坏掉的橘子一样飞快腐坏,一切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最后他失去了她。   无数次回想,那个时期,他母亲应该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折磨,她从鲜妍繁花似锦的春天变成了枯瑟的阴郁的秋天,然后在一个寒冬,濒临死亡之际的人拥抱了死亡。   她慢慢枯萎,死去了。   头轻轻蹭着他的肩,沈芙礼紧紧抱住他,“应伽城。”   “你看,西山。”她指着远处,天与山交界的界限那么远的地方,白色缥缈的若隐若现的一座山尖。   应伽城低头埋在她的发间,呼吸渐渐平稳,“看见了。”   看见了。   “头好痒。”沈芙礼笑着仰头,蹭他鼻尖,“应伽城你是痒痒鼠吗?”   “呵。”   有兜售着摄像的小贩吆喝,沈芙礼接受了推销,硬拉着应伽城和她一起拍了一张拍立得。   俩人在雪中,她比耶笑,他就安静的看了眼镜头,仿佛那首歌词。   她在左边,他紧靠右。   沈芙礼宝贝的捂着那张照片,然后又叫摄影师洗了一张出来,给他,“你一张,我一张。”   “以后想我的时候看。”   “什么。”   “什么。”   “什么时候。”他问的很正常。   沈芙礼脸红,耳朵也红,分不清是冻得还是害羞得,“喂,应伽城。”   “你不会想我吗?”   勾了勾唇角,他等了好一会,看她模样都要生气了,轻轻说:“嗯会。”   逛下来一下午,俩人回去刚好饭点,应伽城要带她在外面吃,沈芙礼坚持要回家。   算是认可她的厨艺,应伽城也就同意了。   俩人把中午的菜热了下,沈芙礼又煮了个虾,然后自己秘制了一碟蘸料,俩人晚饭也吃得十分满足。   应伽城盯着那碟蘸料看了会,有些好奇,“这个味道我在外面没吃到过。”   “好吃吗?”   “嗯。”他点了下头。   沈芙礼十分自豪,“我妈妈教的,你要学吗,下次教你。”   “好。”他又兀自收拾了碗筷洗碗去了。   晚上俩人在客厅把上次没放完的星际穿越看完了,她靠他躺着,途中应伽城睡着了会,她也没打扰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看着,想他睡颜,削弱锋利,看着很好看。   怎么这么好看这人。   她把白天拍的照片发朋友圈,他们堆的雪人,还有他给她拍的和雪人的合照。   配字,一起。   底下很快有评论,室友同门调侃,说和男朋友一起啊,他怎么不出镜。   一起看雪,这么浪漫。   唯独沈佑安飞快发了个:???姐你上哪去了。   忘屏蔽了,沈芙礼立刻建个租编辑屏蔽他。   沈佑安私聊消息过来,她没理,过了会才心虚编了个理由说跟导师出差去了,别告诉爸妈。   沈佑安将信将疑回了好。   丢下手机,转头一看,应伽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眸光从她手边一扫而过,起身端起水杯喝水。   “家人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我快二十七了。”沈芙礼眨眨眼,沈佑安也不是不能知道,只是会多出些麻烦。   “弟弟。”停顿了下,他从平日表现能看出他们姐弟关系挺好的,转了圈烟盒,他朝她笑了下,“什么时候带我见啊。”   沈芙礼松了口气,以为他不想的,听到他这句话立刻回,“以后你有时间都可以啊,我让他别告诉爸妈就行。”   揉了揉眉骨,他说,“理解。”   “理解什么?”沈芙礼疑惑。   应伽城又逗她,“我见不得家长,拿不出手。”   “什么啊你,应伽城,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的是……”她想的是他们稳定,那时候顺理成章。她想了很多,想了很远,想了和他一辈子。   “好了,我知道。”应伽城比了食指在她唇边,目光就落到唇角,然后吻下来。   先是轻柔的,浅尝辄止,后面渐渐深长,唇齿相依,轻轻的舔,吮吸,温柔的逗/弄。   手压在胸口,触碰到结实的肌肉轮廓,沈芙礼亲的有点晕乎乎的了,小口喘气,觉得他今天的亲法很,有种,隐蔽的吸引,类似诱惑。   深吻过后,她靠他肩上,他还一直绅士手,慢悠悠道,“有热水,你先洗,嗯睡我房间就好,我打地铺就好。”   “我身体很好没关系的,你睡床,就好。”   沈芙礼惊讶,“你需要打地铺吗,我好罪恶。”   看她这副模样,应伽城忍俊不禁,“逗你玩,我睡沙发,另一个卧室没有铺床。”   “那,好吧。”沈芙礼起身去洗澡去了,其实,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那方面,但是毕竟没有过,而她睡床,他睡客厅,总归有点不太好。   洗漱完沈芙礼头发都吹好了,应伽城也刚洗完出来,他穿的是她买的蓝色居家睡衣,发丝湿漉漉的,睡衣毛绒绒的,有点像小狗。   遮的严实,很保暖的款式。   “你来睡衣都带了。”他无奈。   “嗯,昨天决定要来就先去逛了逛,你也联系不上,就买了手套睡衣。”做完决定,所有都变成了准备,她的时间很充裕,买这些生活用品的时候都想给他也买一份。   “挺暖和。”他让她过来,给她再吹吹头发。   他的头发擦干了,她的也完全干了,沈芙礼去他卧室,推开门看了眼,黑白搭配的被褥,电脑桌上有电脑和一些书,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仿佛只是暂住的人。   “我之前给你买的多肉呢。”沈芙礼问。   “我外婆家。”北京总不好带过来。   “好吧。”   “那,我睡了。”   “嗯。”   似乎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可以做了。   应伽城关门要离开。   “应伽城。”沈芙礼忽然叫住他。   “嗯?”   “你的被子很薄吧。”   “要不,你睡我旁边,可以吗。”沈芙礼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看他眼睛,一直使劲揪被褥,豁出去了。   然后听见一声低笑,他很轻的“嗯”了声。   若无其事,“被子是很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触及 咬他一口   回到南屿, 沈芙礼按照往常的节奏继续研究学习,而他飞去了LA谈药代出口。   他走后几天,沈芙礼收到一个包裹, 那时候她为他织的毛衣刚织完了两个袖子, 拿到包裹往回走, 看着收件单上的沈芙礼收,寄件人应,后面就是星号了。   心底也很开心,室友问她收谁的快递这么开心呀。   她笑着说, 男朋友的。   用裁纸刀裁开后,一个七八十厘米长宽的箱子里,放了许多手工的小玩意。   各色手绘的陶瓷, 摆画,还有一束针织的小花,北京胡同口里的糕点,内蒙古的手撕牛肉干,他这几天跑的几个地方,都给她买了特产, 香港的就是一幅手绘画,维多利亚港湾上停泊一艘孤独的小船。   沈芙礼看见这些惊喜又感动,这些礼物不是那些昂贵的包包衣裙珠宝, 但却每一份都是他的心意, 是他走过一个地方都想着她的明证。   她小心翼翼把那些东西好好收藏着, 想着抽一天时间带回家去保管,礼物翻到最里面,看见一张他写的卡片。   To礼礼,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到这些地方去逛的时候,就买了这些我觉得好玩的给你,也有听人推荐,希望你喜欢。四月见,我会认真做事。   落尾一个应字,依然是他的风格。   他在学着按照她的方法,认真给她送礼物。   把糕点拿出来给室友分了些,她把那一大袋牛肉干拿了一半回家。   拿出卡片想给他写信回,把家里的特产都送给他,但是不知道他的具体地址,作罢,等到晚上,她给他回电话,说的是很喜欢。   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应伽城那边还是早上,每天的行程很满,他在车上和她聊天,听她说了很多,然后笑着安慰,实验总是失败,没关系的,回来他和她一起做,他公司实验室那边一切顺利,他说好。   结束电话前,沈芙礼轻轻说了句想他。   听到这句,也不知是怎么了,应伽城看着郊区路上路边一棵树笑了很久,等助理提醒他到了,他才回过神,发短信给她,Missu。   又想起那晚,她手臂轻轻抱住他的温度,眼睛里有小星星,害羞退却一点,轻轻说好困好困,应伽城不要笑了快睡觉。   从思绪里抽回来,应伽城才发现自己一个早上竟然想了她那么久,决定压缩日程,好早日回去见她。   计划没赶上变化,在墨西哥和政府处理药品审核批号的事情耽误了半个月,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份。   他会榆园见了季昶和应永青,爷爷今年因为血压和各种基础病已经进了几次医院。   他们看见他回来都很欣慰,季昶握住他的手,问他,“回来做事伽城,我和你爷爷身体不好,我们把公司的股份转给你,你去能压住。”   柳柏旭研三即将毕业,现在已经正式在公司做事,从核心业务的经理做起,职位不低。   “梁素家的医院有渠道收你们公司的药品,不如停产,回北京陪奶奶。”梁素是梁轻尘母亲。   季昶没明说的担忧他都知道,无非是怕公司落到那两母子手里,柳心惠进他们家也十年了,爷爷奶奶没承认过他们。   季昶说过当时能把事情做到那份上的人,绝非善类,应承恩要娶,他们不会认。   “你还放不下当年似锦的事,你在怪奶奶。”季昶见他许久没回,有些悔恨,“怪奶奶当年没放你妈妈走,可她一个女人离了又能去哪儿呢。”   接受的教育不同,认知也就不同,在季昶他们那个年代人的认知里,结婚,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当时他们家闹了丑事,她也一直站的是温似锦那方,可以让柳柏旭一辈子做个无名无分的私生子,绝不让那个女人进门,她是应承恩唯一的妻,不会变的。   可是温似锦接受不了,她闹过离婚,季昶默认了应承恩不离的请求。   不过她也就闹了一年,后面也都接受了,谁知道,平静了没两年,竟会爆发,以那么惨的悲剧收场。   “我对她关心不够。”季昶自责,当时家里一宗交易出了问题,她出山去管公司,放在家庭的的时间自然少了,以为风波平息,最后却没想到会是那样结局。   细口花瓶里的栀子有一株枯萎,应伽城盯着那株花没说话,很久后回,“自责的人不该是您。”   “奶奶,我不回来的原因不是这个。”   折下那朵枯萎的栀子花,花瓶里又恢复了盎然,应伽城回握季昶的手,对她笑了笑,“南屿有我想为她留下的人。”   “祝…”,季昶意识到什么,眉开眼笑,“交女朋友啦?”   “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奶奶瞧。”季昶第一次听他提起别的女生,这会兴致好极了,“你还愿意真心待的人,肯定是最好的姑娘。”   高中时起,那栋房子里爆发出的不竭争吵,多少辱骂,多少嫉恨,辱骂间,说得他是那么不堪的人,季昶那时候会榆园就撞见那么多次,她走过去把眼眶通红忍着不掉眼泪的少年拉走,让他在自己房间里,蹲下身看一只猫儿玩。   那时候应伽城对她说过最多的话是,“奶奶,她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不是她生的吗。”不是她从小起最爱的人吗。   为什么那时候恨他恨不得让他去死,应伽城都想过,他可以去死的,只要他妈妈开心,可是为什么,最后先离开的人成了她,他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季昶心疼得掉眼泪,她抱住他,拍他背,“伽城,你没有错,她是嘴硬心软,你母亲是爱你的,回南屿去好好读书,好好照顾外婆,考上大学回来,她会爱你的。”   应伽城看向她,问,“我考最好的大学她会满意吗?”   “会的,一定会的。”   …   “嗯,她是很干净的人,和她一起很温暖。”应伽城想到她,嘴角不自觉上扬。   季昶眼慢慢泛起泪花,她回房拿了一个布包着的盒子,打开后拿出里面的那只翡翠手镯,通体透绿,绿色很深,种水很老,年代久远的一只手镯了。   “替奶奶送给她。”   应伽城看着装镯子的盒子,里面还压了一张泛黄的纸,用钢笔字写的,字迹都褪色很久很久了,一行字,永青赠阿昶。   执手偕老,与阿昶同志做一生的伴侣。   把手镯压放在盒子里,应伽城问,“就送给她,不说什么?”不说做孙媳妇的话。   季昶摇头笑,“什么也别说,不要说多贵重,不要说让人家姑娘非要嫁你,就是一件普通礼物罢了,是你真心喜欢的人就成。”   传家宝之类的,哪有那么多讲究,也别让人姑娘凭白多了负担。   应伽城握着那只手镯,过了会收下,“好,她会收下的时候我给她。”   “以后多来看奶奶。”   “好,奶奶,您先歇息。”   —   沈芙礼论文发刊结束,领到奖金,就收到他回来的消息,一大早绕了路买了一束花去机场接他。   在出口,沈芙礼远远的就看见那个身影,一件咖色风衣,一个深色背包,单手插兜,长身玉立,人群里最吸睛。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迟疑了下,沈芙礼把花捧到他面前来,梨涡浅笑,“应伽城。”   “没想到吧,我来接你啦。”   揉了揉眉心,应伽城以为自己没睡醒,“这么远,不多睡会。”   沈芙礼已经张开手扑他怀抱里去了,带了一股花香,嗯,里面有茉莉花。   很久没有的温暖与柔软,包裹着他,应伽城也弯腰抱住她,“跑这么远来,不累吗,我不用你接的。”   “因为很久没见了。”沈芙礼仰头又细细的看了他一番,“好像黑了一点。”   应伽城看了眼自己手腕 “嗯,那边太阳辐射是厉害些。”   “不过还好也只是一点。”沈芙礼觉得他是怎么晒都不会很黑那种,“还是很帅。”   捏了下她脸,应伽城问她,“吃了吗?”   沈芙礼摸了摸兜,掏出了一个软面包,“吃吗?”   “来。”他带她在机场吃了兰州拉面。   罗均来接他们回了公寓,应伽城冲了个澡又换了衣服出来,看见她在沙发上抱着iPad玩消消乐。   “这三个月实验室的研发进度我都发你了啊。”   biu,unbelievable!消除成功,通关,沈芙礼下巴抵在平板上,托腮看他,“你看下满不满意?”   “嗯。”应伽城捞起手机看消息。   头发湿漉漉的,耷拉在额角,又长长了些,能遮眉毛了,沈芙礼这会认真的看他,觉得他现在的气质好像都柔和些了。   在家穿的很简单,白衬衫,休闲长裤,洗完澡皮肤好像又白回来,浮着水汽,湿漉漉的,好像小狗啊。   想到这儿,她没忍住笑。   “发了A刊?”翻看内容,他问。   “还是核心!”沈芙礼拍拍胸脯,很骄傲,“我是一作,你看下引用。”   “过千了。”   “嗯!影响因子排名靠前呢。”不止,最权威期刊版面占据一大片,有这篇文章,她申哪里的博都没有问题。   应伽城沿着文章看下去,她的研究方向,还真是,他曾设想的方向。   怪不得杨越视她为宝藏。   “很棒。”他由衷道,“坚持下去,或许真能有所突破。”   沈芙礼小跑过来抱住他,“我想好了,这个课题,我们以后一起研究,我毕业了就和你一起,我收集数据做实验,失败上千次都没有关系,你研发药物,我相信疾病会被治愈的。”   垂眸看着她满怀希冀的眼睛,应伽城恍惚了一下,点点头,“好。”   原来其实他早丢失他的梦想了。   移开眼,他平静说,“为什么这么坚持呢。”   “因为生病很难受的。”很难受,很难受,想起那些她曾经历的,目睹过的,就感觉好像是钝刀子在一点一点割血肉,心底笼罩着阴霾,驱不散。   “你也说过呀,只要坚持,终有一日,改变世界。”   “和我一起,好吗?”她不退让,一直坚定。   应伽城好像想起那些意气风发的日子,他却沉默许久,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嗯。”我那个时候,也该遇见你的。   或许会是另一个结局。   —   临近高考,恰逢南橋中学校庆,沈芙礼没想到会收到学校的邀请,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校参加校庆。   走进学校的那一刻,看见无数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年轻少年少女们,她忽然意识到时间,时间的流逝。   高中虽然有她酸涩的暗恋,但那的确是回不去的最好时光了。   幸好,她得偿所愿。   应伽城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西裤,西装外套,没打领带,就那么穿出落拓不羁感,一进校门就有好多女生偷偷看他,一阵接头交耳。   沈芙礼穿衬衫和百褶裙,头发简单的编了下,用发夹夹上,半披发的样式,她跟室友学了简单的化妆,画了眉,涂了裸色口红,整个人就明媚漂亮得不行。   一进校有校领导来,对他们一通寒暄,言语间都在关切应伽城,他回的少,但也礼貌。   等领导走了,沈芙礼才小声道,“不是请我吗,怎么都问你的近况,你是不是收买领导了?”   南橋每年都请他,他没回去过。   应伽城笑了下,“是你的面子,我是你男朋友沾光。”   “这样哦,我怎么不信。”   沿着操场往里走,篮球场,乒乓球场,绿色铁丝网外那条路是通向食堂的,沈芙礼记得,“一食堂早饭的米线好难吃。”   “难吃吗?”应伽城没什么印象了。   “难吃啊,我记得有天我和班上同学去吃,好酸啊,吃完像喝了半碗醋,然后那天上午我胃还不舒服,以后就再也没敢去吃了。”沈芙礼认真回忆。   “这样啊。”   “就是这样。”沈芙礼看着篮球场挥洒汗水的男高,又想起自己曾在教学楼的走廊上,一直看着这边。   她就看了一会。   应伽城伸手捏了捏她脸,“看谁呢?”   脸的肉被捏起来,沈芙礼掰他手,“没有谁。”   想到什么,应伽城忽然有点不服气,没记错的话,方盏好像以前经常打篮球。   “亲我。”   “什么?”沈芙礼吃惊。   周围都是高中生,教坏小孩啊。   应伽城无赖,“亲我。”   沈芙礼撇过头去,“听不见。”   应伽城气得,没说话。   沈芙礼飞快踮脚亲了他唇一下,亲完立刻环顾四周,还好没学生看见。   唇角勾了下,牵她的手更紧。   回到曾就读的班级,看着熟悉的桌椅,吊灯电扇,空调是后来安装的,教室在三楼,窗外还可以看见樟树的树顶,枝繁叶茂,楼下橡胶操场在阳光直射时明晃晃的。   “一班。”她只高三在一班,和他一个班。   初升高中的时候她成绩并没那么好,为了追赶他,一直在拼命学数学,到最后高三考进一班的时候是前十名,而他那时候状态似乎很差,分班考试名次掉到了班级五十几,倒数第二,差点掉出一班。   她的位置在第四排右边最里面,不靠窗,总是用高高的书堆把桌子围住,带着眼镜,皮肤蜡黄暗淡,穿着宽大的校服,这样的她是平凡普通的,在班级里是最不起眼存在。   因此他没有印象也是正常的。   她记得应伽城换过几次座位,刚进入班级的时候,在最后一排,靠门那边,后面其他班太多女生总在后门聚集张望着往里看,老师就把他换到了第一排最里位置,后面的同学又不满意了,报告老师他太高当挡黑板,老师便有把他调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就在那边一坐坐了两学期。   沈芙礼不敢回头光明正大看他,只会在大家午睡的时候,趴在手臂上偏头悄悄看他,只有一个头顶,耳朵的皮肤很白,手指骨节明晰,蓬勃盎然,向上生长的少年。   那时偶尔上体育课课外活动时会看见他身旁的女孩,都是学艺术的,高挑明媚漂亮,都是大美女。   换过几个,后面就没见他身旁有女生了,不过学校里却都是他与级花班花校花的绯闻传说。   想到这,沈芙礼心口闷闷的,她问他,“你记得你以前坐哪里吗?”   应伽城不太想去回忆,“不记得了。”   “最后一排左边靠窗的位置,窗台上有一盆数学老师买的茉莉花,三四月份的时候,开白色小花,很香。班里还有人说要把茉莉花摘下来晒干做茉莉花茶。”   阳光都偏爱那块地方,每天上午,沈芙礼都会看见他半个身子在阳光下,发丝脸庞,好像发着光。   他整个人都是闪着光的。   “好像是吧。”他回。   沈芙礼轻轻开口,“你猜我坐哪里?”   应伽城皱眉想了下,想不起来,“前面吧,你成绩好。”   沈芙礼张了张嘴,“没有你好,你高考分是我们市最高的,茵茵说。”   “过去了。”应伽城看着楼下操场,手不自觉去摸兜里的烟。   沈芙礼胸口闷闷的,好像有说不出的难受,这个事实无可否认,他的确是对自己没有任何印象。   “你真的不记得我吗?”山穷水尽,记忆对于他来说只是空白。   那些他闪着光的日子。   手指压着烟盒的棱角,应伽城忍着不耐烦,逗她笑,“我不记得,你那时候肯定是文静只爱学习的小美女,我不学无术,没有太关注学习好的人。”   “我不漂亮。”沈芙礼偏过头去,心底苦涩,重复了一遍,“我那时候不漂亮。”   “你是生病了。”应伽城哄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呼吸慢慢放缓了,沈芙礼平静下来,感受到他怀里熟悉的气息。   过了半晌,她才埋怨似的说了句,“你那时很多女朋友。”   应伽城回答可谓顽劣,渣男一样,“在一起前你了解的。”   沈芙礼扒开他手咬了口。   疼得嘶了声,应伽城一手抓着烟盒,就这么好笑的看她。   刚好遇见高中的班主任过来,看着他俩这样。   “应伽城?!”孙主任提了提老花镜过来。   “你回母校来看?”孙老师说完又意识到,“校庆啊,该是学校请你们来的。”   “带着女朋友?”他笑得和蔼,看沈芙礼松开他手掩饰刚才动作的模样。   “孙老师好。”沈芙礼轻轻叫了声。   孙主任走近又看了她好一会,觉得眼熟,过了好久才问,“你是……沈芙礼?”   “老师您还记得我?”   微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她的发丝被轻柔拂起。   孙老师端详了一会,确信了,“记得,这样一双眼睛。”那个雨夜被送上救护车时,流着眼泪,通红的眼睛,几乎碎掉。   “你……还好吗?”心脏病发,想起来都是吓得人肝胆俱裂的事,她转学了,她没有参加高考。作为班主任的他,也会时刻回想觉得是自己的关注不够,为什么能让她在暴雨天跑出去淋雨,还病发晕倒在雨中。   一年的努力白费,还要承受莫大的病痛苦楚。   “我病好啦。”沈芙礼轻松指了指胸口,“做了手术,孙老师,我现在在读研。”   “好,那就好。”眼睛有点湿润,孙老师为她高兴,“你们两个,是当年没来拍毕业照的两个,现在看见你们都好,还走到了一起,老师为你们高兴。”   他又拉他们到一旁聊了好些近况。   他老了,不再带毕业班,所以学校邀请优秀毕业生回校的事都没有通知他。   那年应伽城的高考分数依然没有人超越,他没去清北读,他的名字也永远在光荣榜上。   学校这些年有收到捐款,新修开放的图书室,他看了眼应伽城在他的示意下没有说名字,就说,总之你们都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学生。   校庆表演开始,他们被请去观看。   一个多小时的歌舞才艺表演,还有学生演小品雷雨,沈芙礼看得津津有味,等到尾声被念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还懵着。   她回头看了眼应伽城,“这是,让我上去?”   “去吧。”   沈芙礼接过话筒那一刻内心是忐忑的,可聊起读书,又轻松了很多。   天赋并非决定一切,勤勉更为重要,高中的学业只需刻苦勤勉便能取得不错成绩,这是值得付出的。   而对于梦想,她说,我相信现在每个人,尤其是年轻人都应该有梦想,梦想不一定实现,但坚持下去,终有一日,改变世界。   她说,这是我最崇拜的人告诉我的。   然后下一瞬,应伽城上台,他接过话筒,只说了句,我是应伽城,底下就掌声雷动。   他笑着看向沈芙礼,认可她,“我作证,她说的是真的。”   “会有一日,沈芙礼的名字会是传奇。”   沈芙礼窘,脸红着说,“没有,哎没那么夸张,祝你们高考加油,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持之以恒,终能抵达彼岸。”   下台后,脸庞的热久久不散,沈芙礼狂喝了一杯水。   校长过来请他们去和高三的学生代表聊些经验和说些鼓励的话。   一个会议室里,男孩女孩们围过来,气氛轻松讨论,说快要高考了好紧张啊,姐姐考试的时候睡不着觉怎么办,失眠怎么办我会不会在考试的时候睡着了,我会不会睡过头迟到不让进考场。   沈芙礼一一耐心解答。   后面老师说可以写卡片,也可以让他们给学生写些鼓励的话。   沈芙礼认真的一个一个写鼓励的话,她写自己,也写同学。   等到一个脸有点圆圆的女生递了一张卡片来,一直害羞的看应伽城,说想让应伽城帮他写鼓励的话。   沈芙礼把另一只钢笔给他,“写吧。”   卡片翻到背面,应伽城看了那上面一行字,停顿了几秒,眼神变得冷漠。   沈芙礼从那冷漠里看见了厌恶,不加掩饰的反感。   卡片上写,本来是一句开玩笑的话,怀揣着女生的少女心思。   应学长,你特别帅,要是你十八岁,我一定追你!爱心爱心爱心!   他冷冷看着那行字,抬起头又看见了那女生的脸,眼底冰冷一览无余,几乎要冷笑着嘲讽,最后冷硬回了两个字:“不写。”   沈芙礼注意到他的情绪与反常,连忙把卡片拿到自己面前,笑着对女孩开口,“我帮你写妹妹,你的心愿是什么呀,你想考哪所学校呢?”   女孩有些支支吾吾,沈芙礼注意到她的长相,也是平凡普通的脸。   心底稍稍一沉,有些说不上的缘由,沈芙礼安慰她,帮她写完卡片,结束后出门看见应伽城在楼外转角抽完了一支烟。   缭绕的白雾隐了他的五官,只觉得是冷峻的,不近人情的。   她走近,拿走他的烟,手指按着打火机,“你刚刚吓到人女孩了。”   皱了皱眉,应伽城像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一句揭过,“嗯,我的错。”   “好,别不开心啦,结束啦。”沈芙礼拉他手,“校长请我们去吃饭,你肯定不想去,我们回你那,我做饭给你吃?”   低头看见她白皙脸庞,应伽城眸光柔和许多,半晌笑了,低头亲她,“嗯,听宝宝的。”   作者有话说:   陆陆续续一直有在写,还有四万存稿,在心底立下豪情壮志,写完一本一口气全放上来。这本连载时间太漫长了,三次也经历了工作,备考,复试,到复试结束后的漫长假期。在心底总觉得太平了,没有太多正反馈,就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无数次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了这里,我写不下这个故事的结尾,就提笔写不了另一个故事的开头。最漫长的连载期,或许真的到了瓶颈吧。最近关于故事也思考很多,我本身偏爱跌宕起伏荡气回肠情节曲折的故事,以后也会专注于这类。暗恋,太过漫长,太过小心翼翼,我能体会每一个暗恋女生的小心思,但是我自己并不是这样的人。高中时,我喜欢别人,都明显主动到明恋地步,我想要他好,想要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他,所有人都能看出我的偏爱,所以我其实在很多时刻是勇敢的,没有沈芙礼那样小心翼翼的怀揣默默喜欢的经历。但是我依然爱她,因为爱他们,支撑我给自己定下一定要把这本书写完的目标。不止一次有过解v弃坑想法,但是路已经到这儿了,还是接着走下去为好,毕竟我还是比较能坚持。一周,两周,半个月一个月后见吧,那时候他们也释怀冰解,终成彼此。 第61章 暴雨 世界里只你   六月底, 杨跃和穆慧霞出差去了,就把去南坪乡下实地考察的任务交给了沈芙礼。   是一个乡村,那边原本是栽药材的, 后面因为栽药材影响土质, 没栽几年改了水稻, 这次是专门派沈芙礼去瞧瞧那药材,顺便测测土质,还有药材里一味成分,是药品研发里的不可缺少部分。   “你们还做中药啊?”张婷婷问。   沈芙礼记录下要注意的事项, “不算吧,中成药,类似藿香正气水, 胃灵片等,也是都有药材的成分在里面,不完全是化学成分,人工合成。”   “那地的人是不是特别穷啊。”张婷婷想了想把刚称的两斤水蜜桃拿了一个留着其他都给沈芙礼,“你带过去给他们分了。”   “农村最不缺水果,不用啦婷婷。”沈芙礼谢绝她的好意。   收拾了简单行李, 课题组同门都有自己的事做,因此她一人轻装上阵独自踏上了去南坪的大巴车。   在车上她给应伽城发了个短信,说会在南坪村考察两天, 察看药材带样品回来。   去的时候艳阳高照, 沈芙礼坐窗边, 靠窗眯眼睡觉,拿帽子把眼睛挡住,就那么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凉意, 手背皮肤上脸上都是水,雨声哗啦。   山路蜿蜒,举目四望他们行驶在一座又一座山间,雾气缭绕,前面都是迷雾,雨又哗啦啦的啪打车窗,偶尔还听得见雷鸣声,闪电划过山尖。   公交车上只有七八个人,有几个农妇背着空了的背兜像卖菜回来,有两个老爷爷,还有个小孩,年轻女孩就只有她一个。   风从本不严实的窗户灌进来,车内空气都冷得不行。   沈芙礼看手机,信号也微弱,刷微信界面都一直在转圈,收不到新消息。   就这样在大雨里,又是大山中,孤零零一个人,周围都荒无人烟,说不害怕是假的。   沈芙礼编辑了消息给应伽城点击发送,圈一直转,也没发过去。   …   最近南屿新闻报道了几起拐卖妇女儿童案件,而案件高发地区就是鸭子山,是去南坪村的必经山路。   新闻里大山的人民风彪悍,把外地的女孩,大学生拐来,用铁链拴住,把那些女孩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只让她们做生育机器,一个又一个不停的生孩子,喂猪食残羹,动辄打骂,悲惨至极。   关掉新闻,杯子里的酒一直晃,雨雾散进来,杯壁上弥漫着水雾,手指碰上去冰冷。   写完的文件搁一旁,梁轻尘刷手机继续看新闻,“拐卖女孩是有预谋的,是一个拐卖集团,尤其要当心那些独自去农村的年轻女孩……”   “别说了。”拿上车钥匙,披上大衣,应伽城径直出门。   梁轻尘追上去,“你去哪?”   “南坪。”   暴雨一下一整天,路堵了,水漫过窨井盖,电线在狂风中混乱的摇摆,世界都像一场末日场景。   过了一个村庄,又进了另一个村庄,周围都是深绿色的稻田,水稻生长得很好,在雨中绿色变得很深,被风吹着成片成片的晃。   雨珠从玻璃窗上往下滑,手机信号一直断断续续,拨打电话,始终没有接通。   到后面导航都失灵了,应伽城查不到那辆公交车的信息,走的时候把地图记住了,把转大巴的地方也记住了。   过了鸭子山到亭子镇的转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去镇口小卖部买了些水和泡面,从早到现在一直空腹,因为紧张,一直都没感受到饥饿,这下刚停止专注开车,才感觉到饿,塞了几块压缩饼干,他手机放在中控台上一直在打电话。打了二三十个电话,一直没有接通。   天气预报说暴雨持续,降雨量过两百毫米,如果再继续的话,会有山洪与泥石流风险。   山已经过了,余下的路就是蜿蜒的一村又一村。   车刚发动几分钟,电话接通了,应伽城都没想到自己能那么紧张,他握着手机,声音有些哑,“礼礼,你在哪里?”   “具体位置。”   “应伽城啊,雨好大,我在,我在……”她的声音里掺杂许多杂音,全都是雨声与各种听不懂的口音的乡音。   她没说几句,电话就断了。   再怎么打都没反应。   “操。”手机一扔扔中控台了,应伽城手搭着中控台,就那么凭着记忆,沿着条蜿蜒的山路继续往前开。   两个小时后,才终于到了立着一块牌子上写的南坪村地方。   村里路窄,汽车开不进去。   外面雨还在下。   应伽城拿了后备箱的雨伞,撑着伞就往雨里走,一路问村民,种药材的吴天明在哪。   那些老年人的口音都很重,他分辨许久才听出大概意思。   南坪村依旧靠山,背靠几座连绵山脉,几十户人家错落分布于此,村前是大片大片的稻田,远远望去,绿色隐没在雾气里,没有尽头一般。   衣袖裤腿被泥泞的水打湿,应伽城撑伞沿着一米宽的小路往里走,风吹倒李子树,狗叫声,雨拍打伞面。   地上有爬来爬去的各种爬虫。   还没走到吴天明家,就看见有一家房屋前聚集了不少村民,来来去去,吵吵嚷嚷。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有户人家的房子倒了。   一棵大树被连根拔起砸在那户人家房子上,房梁垮了,灰色碎瓦片与泥片滚落一地,被雨水冲刷,地上的水都变得浑浊。   猪牛鸡鸭在雨中四处飞窜,一直咯咯的叫,周围的村民在挖泥土和砖瓦,把砖瓦往外运。   应伽城就在那样一片混乱中,世界都是乱糟糟的地方,看见了她。   沈芙礼,一个一米六五不到的瘦弱姑娘。   浑身被雨浇透,穿着早上出门时的米色运动衣和牛仔裤,在那扒土,不合脚的胶鞋,绑成辫子的头发搭在胸前,湿成一缕,脸庞下巴,一直在往下不停滴水。   她弓着腰,额头上也沾了泥,跟着旁边的老大哥把受伤的大妈往外扶,弄出来后又一头扎进去去救另一个。   “沈芙礼。”应伽城叫她。   就那么一秒,心有所感般,她回头看见大雨中的他。   不远不近,十几米距离。   下一秒,他扔了伞,跑过来,跟她一起搬压住垮了的墙壁的砖瓦和树木。   他的手和她的一样脏了。   他的体温少有的温暖也流失了,渐渐变得寒冷。   沈芙礼咬紧牙和他一起搬,他力气大,已经背了两个人出去,有人脊椎被砸了,有人腿被压住。   血水从水泥灰里掺杂着流出来。   “啊啊啊!”人疼得大叫。   他用力把树木扛起,离地一块距离,那人的脚得以出来。   被人架着抬出来。   慢慢的,里面的人都被救出来,只有一个伤的严重,两个轻伤,应伽城依旧冒着大雨,开车送他们去最近的镇上医院。   回到倒塌的房子前,已经是是晚上六点过。   猪牛羊没了地方,在外面的屋檐下局促的缩成一圈。   有一只猪一直恹恹的躺在地上。   沈芙礼握了一个三根手指一样粗的针头,给那猪屁股上打了一针,猪叫,周围人死死按着猪,她拧紧眉,用力按针,注射推进。   打完针猪老实了,就那么躺着闭眼睡了。   身边小羊蹲在她脚边。   她一个花脸,脸上全是泥污,手黢黑,衣服裤子也都脏得没眼看。   唯有一双杏眸亮晶晶的,炯炯的看着他,看到他回来就笑了。   一身泥扑进他怀里,“猪发烧了,我刚给它打完退烧针。”   炽热的体温,结实的心跳,她的呼吸。   应伽城忽然感觉到胸腔里心脏跳动的起伏,一种温暖包裹住他,在这雨天里,灰败的世界里。   他低头,额头贴着她的,雨丝微凉,斜飞入屋檐,他们肌肤相贴是温热的,鼻梁相蹭,互相依偎,像深爱许久的恋人一样,不可割舍。   一个结实的拥抱,包裹住她的拥抱,他说,“我们以后养只宠物。”   沈芙礼开心极了,仰头额头顶住他的下巴,“好呀,我想想养什么好。”   “小猫,小狗,小羊,小鸡,小鸭,小猪,哎呀我都喜欢。”   应伽城低低笑,“你要是想养猪也不是不可以。”   “对呀,我还会给猪看病。”沈芙礼骄傲的拿起针管。   “那就养你房间。”   “我不!我才不,我要养你房间。”沈芙礼跟他嬉闹。   晚上村长请大家吃了饭,杀了头被石头砸重伤的猪。   漆黑的天色里,火焰熊熊燃烧,铁锅里水烧的滚烫,雨小了,群山隐没在雾气里,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   应伽城把自己外套脱给她穿,俩人坐在火边烤火。   沈芙礼一直往火堆里添柴,火烧得旺,“哎,你错了,烧火要这样添柴,火才烧得好。”   她很有经验,喂鸡喂猪,添火烧柴,她说这算什么呀,农村长大的小孩都会弄。   村里人做杀猪宴,她还跟着过去帮忙,又是切肉又是洗菜,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气。   一桌热菜,猪肉,猪排骨,猪心肝,味道都很好,全是家常的味道。   吃饭的时候,村长起身给应伽城敬酒,感谢他救了这屋子里的人,还冒大雨开车送他们去医院。   他递过来的是白酒,度数纯,一般人喝不下来。   应伽城沉默接过,他对自己酒量有把握,但的确没怎么喝过白酒,两杯酒下肚,面上还正常,看沈芙礼,却觉得她的模样在放大,只注意到她好看的五官了,细眉,杏眼,翘鼻,粉唇。   喝完酒不能开车,村长借了辆小电驴给他们,沈芙礼开小电驴,听他指路开去镇上。   他们相贴着,微凉的雨丝顺着风往身后吹拂,夏夜的夜晚,下过暴雨的夜晚,没有星星微弱的光芒,成片的稻田绵延,在四周,他们行驶在一米宽的小路上,世界寂静得像是只有他们俩人。   沈芙礼耳朵一直微微发热,凉风怎么吹,那热也没褪去。   到镇上找了家便捷旅馆,老板娘问他们大床房是吧,这时候谁也没说话,沈芙礼偷偷看他,他好像是醉了。   接过房卡,沈芙礼点点头。“嗯”   他挽着他的手上楼去,房间条件有限,水泥地,木床,一扇小窗户摇摇欲坠。   沈芙礼先去试了下水,水龙头有些生锈,但还好有热水。   她把村长给他们的衣服从背包里拿出来,又给应伽城烧了杯热水喝。   喝完水后,应伽城好些了,撩了撩眼皮看见她在忙,把衣服拿出来准备洗澡了。   她一手撩起一大把头发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抬头看他,颈间那块他送的玉佛露出来。   应伽城目光毫不躲闪,看向她,带着欣赏,和男人对女人的欲望。   沈芙礼意识到这点后脸腾的就红了,她转身背对他,掀开头发让她看自己后颈上刚起的一颗痘,“有点痒,应伽城。”   应伽城起身,拿了止痒药膏给她轻轻搽。   擦完又想起什么,沈芙礼懊恼道,“我还要洗澡,忘了。”   “那洗完再擦一次。”酒精气息浓烈,应伽城也觉得新鲜,白酒这么上头啊,他也能喝得有点醉。   “那行。”沈芙礼把那套男装的衣服,老头背心和短裤衩放他身上,忍不住笑,“村长那儿只有这衣服了。”   “提前适应老年生活。”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也有点两眼一黑,奶奶碎花的短袖和短裤,荧光粉色,很宽大一件衣服,摸着还是冰丝感,夏天街头最普通的那种十块钱一件的老奶奶衣服。   “我这个也好丑。”她嘟囔着。   应伽城倒是认真回,“不丑。”   “哪儿不丑了?”   “你穿。”惜字如金。   沈芙礼心里却美了,开心去洗完澡换上了。   等他洗完澡换了出来后,沈芙礼看了一眼,就眼神不停闪躲。   白色无袖款,土黄色短裤,和大街上老爷爷拿把摇扇歇凉的穿搭一模一样,可他穿着,就那么荷尔蒙爆棚的感觉,手臂漂亮的肌肉线条,背肌往下,是结实劲瘦的腰线。   趿着人字拖,应伽城拿毛巾随便擦了下湿耷的短发,毛巾搭脖子上,走到窗口处,推开窗,点了支烟,手指夹着,吐烟的时候任烟雾飘散出窗外。   沈芙礼翻到他背包里的泡面饼干,“你还买了这些。”   “准备这么周全。”   背靠窗户,他整个人几乎陷入阴影里,“沈芙礼。”   “我在。”沈芙礼有所预感。   “为什么不和我打电话就跑这边来。”   “我给你发短信了呀。”   他开了六个小时车,一路上打了多少电话,他也觉得自己有病,竟然真信了那新闻的话,什么时候能为她紧张到这个地步。   沉着脸,应伽城没吭声。   沈芙礼心虚,小跑几步上前,伸手有些羞怯的抱住他腰,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对不起,我错了,应伽城。”   忽的,心就软了,应伽城说不出重话,那冷硬的态度也柔和了。   按灭烟,昏昏暗暗的光里,他看着女孩的眼睛。   “下不为例。”   手指掐着她下巴,他直接吻下来。   一个不那么温柔的吻,呛人的烟草味,唇齿相抵撞击,磕到下巴,她喊疼,他说忍着。   沈芙礼此刻才意识到,他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样好相处,他的恶劣是藏在骨子里的,于别人是冷漠,于他在意的人或许就是另一面。   从开始到疼,到最后呼吸节奏都有他掌握,沈芙礼感觉自己似乎是浮在水面的鱼,他渡她氧气。   怎么滚到床上的,都说不清了,就听见咚的一声,他后背磕床角了。   额头上冷汗瞬间就出来了,沈芙礼抱着他的脖颈,立刻紧张得要去查看伤势。   想起他白天扛过那根树木,她一摸,他背上的地方果然都破皮肿了。   “起来,应伽城。”   他不听,手撑着床弯腰继续亲她。   耳朵湿湿的,沈芙礼生气了,推开他,“你受伤了!”   舌头抵了抵脸颊,应伽城就那么屈腿大大喇喇坐着,垂眸,似笑非笑的看她。   看她看见了伤口那么紧张,四处找药酒,然后又穿着那奶奶潮流的花衣服下楼去找老板娘要来药酒。   老头背心露的皮肤多,都不用撩开,沈芙礼在他背上淤青红肿处抹了药酒,然后手法熟练的开始揉,没想到,她力气不小。   再疼,应伽城都没吭一声,连眉头都没皱。   处理完伤口,沈芙礼满眼心疼,“对不起,我让你受伤了。”   应伽城看着她几乎快哭了,一双含泪的眼睛,忽然感觉到一丝奇怪。   她为什么这样感同身受他的痛苦。   爱是这样吗。   眼泪啪嗒一下掉落,她无声的。   “我不疼。”应伽城安慰他,伸手擦她眼泪,衣服还是不要掀了,纹身之外的那些疤痕她看见又要哭了吧。   在一张不大的木床上,一间破败的屋子里,屋里全是药酒刺鼻气味,窗户开着,被风吹得嘎吱嘎吱响。   她不许他平躺睡觉,就那么侧着身抱她。   沈芙礼不敢乱动,感受到腰间的硬,缩在他怀里,枕在他臂弯。   过了许久,那燥热和酒气和坚硬都没退却。   应伽城几乎以为她睡着了。   她却忽然转过身来,一双如星的眼眸,望着他,轻声又坚定,“我可以。”   她靠近他,手摸到他腰,言下。   沉静眸中波浪被掀开,大手握住她纤细柔软的手腕,应伽城喘着粗气,额头抵住她,气息吐在她耳边。   “你想好了?”   沈芙礼眼睛潋滟着水光,点了一下头,“嗯,我是你女朋友。”   手指紧抓着薄薄的床单,她躺在床上,头微微陷在枕芯里,黑色如瀑般的长发散开,脸颊绯红,像一朵盛开的花。   喉咙痒得厉害,应伽城单臂撑着床栏,俯身轻轻吻她,额头,鼻尖,脸颊,唇角。   手掀开那件荧光粉的碎花衣服,粗糙炽热的肌肤贴着,被环握着。   她动情的哼了声,他还在吻她,低低开口,“疼就说出来。”   白色老头背心和荧光粉都皱巴成一团了,他一直在亲她安抚她,看她羞怯的脸,布满汗水的耳后和后颈,手指轻轻压下去,深邃漆黑的眼眸一直看向她眼底。   那么远那么远的时光,她年少起就挚爱的人。   眼泪从眼角滑落,不是悲伤,是幸福。   沈芙礼努力回吻他,呼吸夹着轻轻的喘息,被吻得也感觉到湿意,衣服被汗浸湿了,亲吻的嘴唇相贴着,牙齿张开,舌头就滑入,他含住嘴唇,牙齿轻轻磨着,碾过后又强势侵入。   就这么细细而有耐心的做足了十几分钟的前戏,衣服扔到了地上,窗户漏进来寸缕月光。   沈芙礼想,真神奇啊,今晚还会有月亮。   听到撕拉一声,什么东西撕开的声音。   □*□   □*□   □*□   □*□   “应伽城。”   □*□   十足的耐心,他熟稔的掌控节奏,知道起初都是会疼的,把手臂放她嘴边,“忍不了就咬我。”   樱唇微张,她双眼有些失神的看着房顶,好像很空虚,在等待。   □*□   暴雨后的夜晚宁静而静谧,手腕压出压痕,沉溺在那样的眼神里,她弓了下身子,疼得轻微的哼了声。   他舔她耳垂,打转,低低安抚,“乖,礼礼。”   无数渺茫期待转瞬,数十年时间,沈芙礼觉得他们终于,毫无保留,拥有彼此,她手放在他短发间,越过肩背,越过流畅的肌肉线条,看见他手腕的鹰羽纹身,还是爱。   “伽城。”我爱你,以全部,以生命。   后面熟悉了,渐入佳境,两个人都被汗浸湿,好像沉溺于爱欲,沈芙礼觉得自己要疯了,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那样一面。   一夜就那么折腾到两三点,奔波了一天的疲惫,他给她清洗的时候,她就趴他身上睡着了。   弄完这些,他抱他上床,和她一起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时光 一起养猫   在喜欢的人怀里醒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沈芙礼刚睁开眼, 就看见他好看的眼眸,近在咫尺,鼻梁上一尾黑痣, 鼻梁高挺, 眼睫毛很长, 轻轻闭上,呼吸平稳。   眨了眨眼,他也醒了,伸手捧她脸, 温柔道,“吃点东西。”   窗户半开,阳光照进来, 明晃晃的,沈芙礼一看,已经快到中午了,昨晚到多晚,两点,三点, 记不清了。   心底还藏着隐秘的羞怯,这是她的第一次,从女孩到女人, 和她最爱的人, 虽然起初是很疼的, 一种被撕裂的疼,可他做足了前戏,那种疼并没有持续多久,后面渐渐也能体会到爱欲的快感, 他喜欢听她的声音,在那种境地下,竟也会发出令人羞/耻的声音。   腰有些酸痛,脖子也有块有点红红的,她懵懵的点头。   应伽城凑近亲了她口,翻身起床,去厨房捣鼓。   沈芙礼尝到他嘴里的薄荷味,才意识到他已经刷过牙了。   应伽城端来了用简单的锅煎的两个煎蛋,卖相一般,锅也一般,他那瓷盘装着,刚热过,“先垫下肚子。”   便捷旅馆哪来的锅,她问,“你找老板娘借的吗?”   嗯了声,应伽城把给她热好的牛奶一并拿过来,给她插上吸管,就坐床边喂她吃,“把这个吃完。”   沈芙礼咬了口煎蛋,有点咸,她喝了口奶,咸度还可以接受,就听话的把那两个蛋吃完了。   “你多早醒的?”   “六点二十。”生物钟这样,他起床绕镇子跑了圈,又冲了澡,给她煎了蛋,看她还在睡,就回去抱着她又睡了会。   “这么早。”沈芙礼想起什么,“怎么不叫我,我还要去看药材。”   她探头望向窗外,“天晴了,太好了,我们下午就去吧。”   起身下床她刚走了步,脸色就有点不好,疼啊。   应伽城伸手直接打横抱起她,“嗯,要洗漱?”   脸埋在他肩膀,沈芙礼羞死了,又有些无力的埋怨他,“都怪你。”   怎么走一步就那么酸。   “对不起,宝宝。”   脸红得不行,可弯起的唇角没下来过,沈芙礼任他给自己挤好牙膏又倒好温水,刷完牙,他又拿来湿毛巾,沈芙礼自己接过洗了脸。   弄完这些,他还在洗手间没出去。   沈芙礼坐凳子上起身,手撑墙壁要出去。   “脱了。”低低一声。   迟疑了一下,沈芙礼询问的看他,意识到他说的什么才反应过来,“擦了药的。”   “我看看。”   一瞬间想到那些画面,沈芙礼脸烧起来,把他往外赶,“我自己再擦一次药就是了。”   门外,他递来了药膏。   沈芙礼用冷水冷静了好一会,脸上的烫还没下去。   又擦了一遍药,所幸不怎么疼了,已经好了,只是腰还是有点酸。   歇了会,她感觉不难受了,就换上衣服和应伽城一起去村里。   这会是他先学习了下怎么开电驴,两分钟学会了就信誓旦旦带她上路了。   白天的乡间小路,被绿色的稻田包裹,阳光落在水稻叶尖,带着水珠,闪闪发光,微风轻拂,空气中有泥土的气息和青草的味道,远处有村民弯腰在田里耕种,布谷鸟一声一声的叫,此刻已是最好人间。   把栽药材的土壤取样用玻璃瓶装了罐,在吴天明家简单的吃了便饭,下午都是在药材田里度过的。   沈芙礼跟着一起帮药材除草杀虫,跟他说这种药材用途很广泛的,种好就不愁销量,不要改种水稻,他们学校实验室也会提供资金支持的。   吴天明很老了,一直没吭声。   田边一只土黄色老狗吐着舌头坐着看他们,应伽城也拿上了农具,陪他们坐在田埂边,这里的天空好像更纯净些,白云是纯洁的白,天空是湛蓝的蓝,草树木水稻都是翠绿。   “您担心这个季度药材生长期没有收入问题。”应伽城开口。   “我们公司可以先预付定金,等收货后支付尾款。”   “应伽城。”沈芙礼没想到他会突然做决定。   从背包里取了叠现金,应伽城直接付给他,录音,“口头协议也具有法律效力,我会做好留存,希望您能如约。”   吴天明感激的收下,签了合约后,一个劲的感谢他。   回南屿后,沈芙礼还是不明白他突然做收购决定的原因,问他。他回的简单,只是说,“想试试。”   “你的设想,你的研究。”   真的能改变世界吗?   沈芙礼动了,那一瞬,热泪盈眶,原来走了十几年,终于可以和他并肩。   她伸手抱住他,“应伽城,我好喜欢你。”好爱你,好爱你。   他们在一起的第二个夏天,沈芙礼即将研三,准备毕业事宜,万全准备,想毕业后和他一起在药品研发领域中走更久远。   他闭眼,感受女孩炙热的体温,轻声回,“嗯。”   手心一凉,一串钥匙坠在她掌心。   他的声音好听,“我们的家。”   …   其实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写日记,今天再翻开的时候,只回忆起我坐在窗前,病床边,看外面的天空,今日天晴,今日下雨,今日多云,今日阴天,医院院子里的石榴开花了,花又落了,结了石榴,石榴成熟,有鸟雀叽叽喳喳的来吃,石榴掉了,叶子也掉了,光秃秃的,榆海的冬天也很冷啊。   吃药吃多了,身体有很多药物过敏反应,脸上脖子上,手臂和胸前背后都起了很多红色小疹子。我不爱出病房门,医院门也不出,只捧着我的专业课书读,关于他的记忆已经模糊成了一个影子,最后一面,他为谁而驻足,总之不是我。我生病不是因为他,犯病也不是因为他,我本来就不正常,我不能拥有我所爱的人的情感,我想或许不久以后我有几个结局,我心脏不健康,会有一半心源性疾病猝死的可能,我心脏不好,身体也不好,预期寿命不长。在这不长的光景里,我想多陪陪爸爸妈妈奶奶还有弟弟。   妈妈您来接我回家好吗,我不想再打针,不想再吊水,不想再吃药了,我想回南屿。   还想再见一见他,远远的只一面就好,或者只是听听他的消息就好,yjc,你还记得我吗,我……   后面的字迹被泪水打湿,墨晕开成一团,辨不清。   沈芙礼记得那时胸口疼闷呼吸不过来的感觉,每一天都是煎熬与折磨,那样的日子,她断断续续过了五年多。   握住钢笔写下字句,她回答十八岁的自己:   我是27岁的沈芙礼,我想告诉你,你们在一起啦!而且已经一年半了,依旧很喜欢很喜欢他,朋友说你们很腻歪,他并不花心,他是很好很好的人,他送的所有礼物你都喜欢,你提的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你们每天都在一起,他也是喜欢你的吧。   婷婷说,羡慕你们这么恩爱。   我很幸福,沈芙礼,你的喜欢一直值得。   应伽城,就是你的答案。   写完这些,沈芙礼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把那页撕了,随便夹到一本书里,又在十八岁泪水打湿纸页的日记后写了一句:   得偿所愿。   他们终究还是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方如茵现在也为她高兴,陈让还有他的朋友,都对她很好,毕竟应伽城从来没有和别的女生交往过这么久,都默认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合上日记,沈芙礼起身收拾了下,换了件粉绿芭乐的小裙子,头发半扎,对镜子看了会就满意的出门了,今天周末,她先去实习公司打卡,然后绕道到他公司楼下等他。   前台看见是她,立刻就前来领着她进去。   在他的休息室睡了会,惺忪着睡眼醒来,就看见应伽城一手撑着办公桌,手指转笔,好整以暇看她。   见她还懵着,就过来,捏了捏她脸,“睡傻了?”   沈芙礼眨了眨眼,“你才傻了。”   她看窗外,阳光还好,“我没睡多久吧。”   “正好。”应伽城随手拿了顶棒球帽,“出去吃饭。”   陈让来了,带他们在大学城附近街上吃火锅,火锅滚烫冒着热气,调好蘸碟,陈让拎了一打啤酒过来,顺便给沈芙礼带了瓶橙汁,“三哥啊,你吃火锅不吃辣乐趣少一半啊。”   “沈芙礼你的蘸料也没什么辣啊。”   沈芙礼笑笑,“我吃微辣,我比应伽城能吃辣。”   她还能蘸红锅,应伽城就只守着那鸳鸯锅里的菌汤锅涮。   牛肉片下锅,陈让开始了,“现在这毕业生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能吃苦了,天天就喊着加工资,活是能少干就少干,天天儿净想着摸鱼了。”   沈芙礼无条件站在无产阶级一边,“肯定是你太压榨了。”   “就一个破展都办不好,公司都一群草包来的。”陈让吐槽不停,“三哥,我这几个月听我爸的去弄这个可是给我累坏了。”   “我本来想砍预算给我爸省钱来着,想请网红来,结果那一个个网红脾气大得很开价还离谱,还嫌我们公司实习生没伺候好他,就一个保温杯砸过去,你知道那烫水烫人小姑娘胸口上去了,嘴巴还给人砸流血了。”   “工伤啊。”沈芙礼抱不平,“怎么能这么对人。”   应伽城剥虾中,往她碗里添了几个。   “是啊!”陈让一拍桌子,“我当时就没惯着那大爷网红,把保温杯砸回去了,然后你说气不气人,那网红反过来要告我故意伤害,靠,惹到我了,我让我爸请律师直接告回去了,不用坐牢了。”   沈芙礼吃惊,“坐牢?”   “是啊”,陈让得意,“坐牢的话我还能在这跟你们吃火锅吗。”   应伽城随口问,“你打人家多严重?”   “我没打。”陈让辩,“我是正当防卫。”   “就那保温杯给他门牙砸掉了两颗。”   “啊?”   陈让说:“好吧,后面我又补了两拳,这人以为自己谁啊一大爷,来我面前嚣张上了,我不用坐牢我赔五万就行。”   “实习生呢?”沈芙礼还担心着。   “我放她假回去养病了,带薪休假啊,可别说我又是压榨人的资本家了。”   沈芙礼给他递了把花生,“你是有良心的资本家。”   应伽城瞥了一眼,沈芙礼笑了下,“好好给你。”他给这人喂了两颗花生。   应伽城不喜欢吃花生,但现在觉得还行。   陈让一脸你们够了的表情,“反正我现在不请狗屁网红了,我直接请明星来,所以就是没省到钱,还多花了五百万。”   “我爸就批我不会做生意,就一个服装品牌能有多大生意啊真的是。”   想起这陈让又来气了,“请明星就请吧,我在上海办展,你知道吗三哥有人给我使绊子,就是柳柏旭那孙子,把我们定好的明星弄到他家,不对你家商场去做活动了。”   “还好我人脉广,找了另一位来救场。”   “哥你真不回去啊,我现在是真看不惯柳柏旭那小人得志的嘴脸。”   “你什么时候跟明星有联系了。”应伽城并不回他的话,只是随口问。   “哎”,陈让连烫了三片毛肚六片牛肉下肚,辣得扇风,“我说错了说错了三哥。”   “哎,三嫂,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陈让憋着坏,偷笑。   “结婚?”沈芙礼脸一红,盯着自己面前一盘冰镇西瓜,眼眸微微发亮。   她是认定了他,想过很多次以后的日子,他们是会结婚的吧。   抿唇,她没说话。   陈让继续鼓动,“哎呀,三哥,你反正跟那个家没什么关系了,你这么自由,不是想结婚就结婚的嘛。”   “你看看芙礼,多漂亮呀,多可爱呀,多好呀,学校有的是人排着队追她吧,以后工作在公司里也是多了去了的男的追了,你不赶紧抓紧机会领证结了啊。”他心里不痛快,他爸最近在给他张罗婚事,说他都一把年纪了家庭事业一样不行,他才非要表现自己去接手公司干那一系列破事儿的。   应伽城慢条斯理的剥虾,听见这句话也没抬头,虾壳与虾肉分离,手指骨节分明,手背青色血管明显,他把虾蘸了蘸料放到沈芙礼碗里,只道,“再说。”   “什么时候再说……”对上他的眼神时,陈让立刻噤声自动闭嘴了,“行吧行吧,你们感情好反正是不用我操心。”   “就是我爹真疯了,喊我这个月回去见那女的一面,下个月就要订婚。”   “你说离不离谱啊三哥,我本来以为我会是我们几个中最晚结婚的。”   “结果可好,一向听话的轻尘哥也反了,推了婚事,还把他交的女朋友,什么茵带去给她妈妈奶奶瞧了。”   “方如茵。”沈芙礼默默补充。   “对对对就是方如茵,人救了她儿子命,梁伯母也没说什么没喊着让他结婚了。”   “周云生更奇葩,你说他在北大好好的,结果把他博导逼辞职了,听说人家还给他跪下了,他没原谅她,她转身嫁了个能当他爹的男的。周云生现在就差他妈天天夜不归宿住酒吧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顺利毕业。”   “三哥,你知道的,荔棠她去纽约了,我不能结婚。”啤酒往喉咙里灌。   温荔棠还是拿到了毕业证书,不过她还是去了美国,去纽约大学,一月份就走了。   她说她见不得沈芙礼和应伽城在一起,一秒也见不了,多待一秒她就难受,想跳楼。温父怕了她了,就允许了。   眼神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黯淡了,陈让闷头喝了一大罐啤酒,抬起头忽然眼神认真,望向沈芙礼,“芙礼,你真的不知道叶子去哪儿了吗?”   拧开啤酒拉环,应伽城面无表情,显然不想理会他,也觉得他过了。   打听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么久,有什么必要。   沈芙礼喝了一小口果汁,沉默很久,才摇头,“我不知道,陈让。”   “你们都有新生活了。”你到底关心的人是谁。   “靠。”自嘲的笑,后面半程有点像借酒浇愁,陈让一直灌啤酒,肉倒是动的少了。   出火锅店时,从空调屋一出去还骂骂咧咧的,“靠,这外面真热啊,天天四十度,让不让人活了。”   刚出来一会,后背额头都是汗了,沈芙礼伸手遮阳光。   陈让挥挥手,“走了三哥,沈芙礼。”   他笑了下,那笑却有些苦涩,“还是替我打听下叶子下落啊。”   跑车换了辆机车,插上钥匙,陈让戴上头盔,点火轰隆一声就开走了。   沈芙礼看他的背影,应伽城递给她一瓶冰镇过的速溶,拉她上了停靠在旁边的汽车。   汽车停在小巷里,车里有空调,一下子气温就降下来,感受到凉爽。   吃饱后好像都有些晕碳,沈芙礼在座位上昏昏欲睡,一手枕着脸,偏头看他,“应伽城,你今天不怎么说话。”   撕下薄荷味的口香糖嚼,他问,“要我说什么。”   “随便说些什么也好呀,刚刚吃饭就听陈让说了。”脖子好像被蚊子咬了,沈芙礼拨开头发,通过手机屏幕查看那片皮肤,“这里好痒啊。”   应伽城过来,“我看看。”   粗粝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了柔嫩的肌肤,白皙的脖子上是有个红色的小疙瘩,“嗯,被咬了。”   “痒。”   眼眸微垂,手指摩挲了下,应伽城直接吻下来。   冰冰凉凉的薄荷气息,不痒了。   就是车内能看见外面来来往往行人。   压在座位里,沈芙礼轻轻叫他,有羞怯,“应伽城。”   “唔。”唇被堵住了,身体也往后仰,好像已经熟悉彼此,也变得契合,裙摆掀开,在在白日里,封闭的空间里,五官全是关于他的感受。   “外面有人。”   “单向透视膜。”外面的人看不见。   缴械投降,她依然十分敏;感,座椅还没放平,就感受到湿润,脸庞红晕,就这么任他支配。   ……   呼吸轻轻起伏,冷气十足的车里,还是出了一层薄汗,沈芙礼很疲倦了,靠着他,轻轻开口,“我想起来了,我还有猫没喂。”   “猫?”应伽城抱着她,手指在玩她的一缕黑发。   “前些天下大雨,我在实验室外发现的,小小一只,在花坛那儿孤零零的叫,浑身都湿透了,好可怜的,被人丢下了,我就带回去了。”   “我们养它好不好?”   盯着她眼睛看了会,他没回。   沈芙礼又说,“你之前说的,我们可以养宠物,被人丢下很可怜的。”   “好。”他松了口,答应。   沈芙礼开心的笑了,抱着他亲了下,“我们回去吧,我要睡觉。”   驶过几条街,就到了公寓楼下,沈芙礼照常去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两根纯奶雪糕,她吃的树莓味,给他买的原味,老板笑眯眯说跟他们打招呼说回来了啊。   沈芙礼点点头,结账后拿着雪糕就挽住应伽城的手开开心心的走了。   公寓在五楼,九十多平,装饰得很温馨,沈芙礼的雪糕都要吃光了,把给他的那袋摇了摇,“应伽城,你真的不吃啊?”   “不吃。”   她便又去把那雪糕冻冰箱了,“那留着下次吃。”   然后阳台的小橘猫听见人声,探了个头出来,“喵。”   沈芙礼过去抱起他,拿起它的小爪子对应伽城比了比,“喵。”   “这是你爸爸噢。”   小橘听懂似的,叫了声。   应伽城拿电脑出来处理工作。   沈芙礼已经给小橘全身都清洗过一遍,此刻它猫蓬松,又香又软,萌化了,在学着用猫砂盆和猫碗吃猫粮。   用冰箱里剩的半个柠檬,给他做了杯柠檬蜂蜜水,放在他桌边,也安置好了猫。   她抱猫过来逗他,“记住了吗,这是爸爸哦。”   鼠标一停,应伽城看着他们,“它听得懂?”   沈芙礼想了下,“当然啊,我想它听得懂,它就可以。”   “它叫不叫无所谓,我更喜欢你叫。”一本正经,面不改色,这人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的。   他近视度数很轻,一般不会戴眼镜,只有在处理工作时会戴,此刻就戴着那副银丝眼镜,一副斯文败类模样。   沈芙礼心跳砰砰,反应过来立刻说,“胡说什么啊。”   抱着猫要走了,走了两步,她又想起什么,“小猫还没有名字,应伽城,我们叫它什么好呢。”   “看你。”   沈芙礼摸了摸它白白的爪子,“这不是纯黄色的,爪子白白的,胸前也有一块白,奶油一样化开,就叫它奶油好啦。”   “奶油奶油奶油,爸爸没意见吧?”   “没意见。”   快速洗了个澡,换上睡裙,沈芙礼在房间睡着了,后面迷迷糊糊的感觉到他来了,抱着自己,就往他那边更靠了靠,睡得更沉了些。   一觉好像睡了很久,醒了就看见他对着自己,眼睫轻闭,怎么这么好看啊这人。   然后脑后摸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听到一声猫叫,一转身奶油贴着她在枕头上睡着了。   “好啊,你们两个。”   沈芙礼抱着奶油,还模模糊糊记起自己做的梦的内容。   应伽城醒了,看见她和猫,勾了勾唇角,凑近亲亲她。   沈芙礼忽然说,“应伽城,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还惺忪着睡意,他问的不经心。   “我梦见我还在读高中,在操场跑操,心跳有些快,呼吸不稳,跑过一圈就抬头看主席台上的你。”不敢正大光明的看,只敢偷偷的,悄悄的远远的瞧一眼。   高一的时候,他的确是优等生,课间操跑步有特权,不用跑,站主席台上监督他们就行。   不过后面跑操他也没去过,学校管不了他,他不学无术,成绩时好时坏,让老师很头疼。   他恨透了那段时光,还曾经历过那样的事,所以对她记起的任何回忆都没有好印象。   他沉默着。   沈芙礼兀自道:“那个时候我还是可以慢跑的,其实我的生活一直很平静。”为什么最后犯病的时候会那么严重。   “我在梦里看见你,你对我笑了。”她抿唇笑,有些不好意思。   “然后我们早恋,被我妈发现了,我们好像谈了很久的恋爱。”   “她不允许,我就说我们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是学习上的战友,然后偷偷地下恋。”她觉得这个梦有些天方夜谭了,幼稚又好笑。   “嗯,要是重来的话,我会这样,我们一定是谈了很久的恋爱。”应伽城抱紧她,轻笑着安慰。   心底的领域未被侵犯,他对她总温柔耐心。   沈芙礼却始终有些疑惑,她把自己的所有都告诉他了,而她对于他高中所真正经历的那些事却一无所知,于是问,“那伽城,你呢,你高中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呢?”   众星捧月,天之骄子,却又厌世颓废,有好几次她撞见过他翻墙逃学,抽烟打架。   为什么会这样呢。   应伽城嗓音里有不易察觉的冷漠,“不记得了,没什么特别。”   沈芙礼认真的注视他的眼睛,觉得自己依然看不清他,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心里又装着什么事呢。   是那些日子太难过了吗,所以不想记起。   心底忽然很心疼,她抱住他,轻轻道,“好,不记得就不记得,不开心的事我们就都忘了好。”   她逗他笑,伸小指挠他掌心,“你还有我呀。”   应伽城终于笑了,俯下身来又吻她。   日光昏暗,颠倒日月,就那么交合欢好,虚度光阴。   …   校外的公寓是是应伽城出差回来后购入,沈芙礼暑期的时候搬了进去,离实习公司近,回学校也方便,他没有工作上的事也都会回去,空荡的屋子渐渐被填满,花瓶里的花总是新鲜的,换了一茬又一茬。   小橘猫奶油也越长越大,每天都很黏他们,沈芙礼喜欢它,写论文做毕设也抱着它。   不知不觉间,应伽城习惯这种生活,也忽然意识到他们有个家了。   又是一年除夕。   陈让最终还是没如家里父母的愿结婚,他赛车出了车祸,腿打石膏,住院住了小半个月,出院还是一瘸一拐的,过来见到应伽城第一面说的是,荔棠给我email了,问我伤的怎么样,让好好养病多吃多睡,早日康复,关心我呢。   应伽城电脑不离手,最近忙工作,在抢一单生意,他一直在敲字。   沈芙礼给他们俩都泡了热蜂蜜水,想起什么,“我上次刷到你们的展了,办的很成功。”   “那是,我家服装品牌都跻身中端市场了,盈利增加百分之十呢,我爹现在都不给我脸色看了。”   “后续还会有活动吗?”   “必须的。”   “沈芙礼,唉我问你,XXi你知道是谁吗,人家想来我的新年展。”   沈芙礼搜了一下,发现是位很有名的百万网红,长相真的很漂亮,成熟明艳,一点不比明星差。   “好漂亮。”   “漂亮吧。”陈让得意,“人家在ins也是过百万followers的大网红,主动联系上我的,说愿意来为Kara热场,参加新年秀。”   “新年秀,那快了呀。”   沈芙礼从家里带来了妈妈包的饺子和炸酥肉和藕夹,自己又做了鱼和排骨,是很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陈让迫不及待要开饭了,“那可不。”   “明天我就得飞回北京去筹备这事儿,初六就开场了。”   “唉,可怜小爷我英年早瘸腿啊,忒不方便了,走哪跟残疾人士没两样了。”   “这种好玩吗?”沈芙礼刷到一些照片,照片里的人都是光鲜亮丽的,妆容礼服都精致得不行,合照里都笑容满面,谁也不知道那是否是真心。   陈让看了眼那照片,“还成吧,工作而已,没多好玩。”他躺靠在沙发上,没骨头一样,“你看照片里各个都跟仙女似的,其实挺多人p图,然后那笑也不是真笑,就凹造型非要拍照啊。”   “我跟了几个场,那些人都好假啊,我不喜欢,对了网上不是有个很流行的词吗,出片,对就是这个,反正干啥都要拍拍拍,我烦死了,要不是要宣传我家产品,我真讨厌他们天天拍拍拍。”他不出镜,也不喜欢这些形式。   “这样啊。”夹了个藕夹,沈芙礼咬了口,酥酥脆脆的,好吃。   “还是叶子好,不做作,爽快。”陈让盯着天花板出神。   应伽城过来看他那样,扔了个抱枕过去砸他身上,“吃不吃。”   “好嘞,饺子我来了!”   瘸着腿吃着饺子也堵不住陈让嘴,一顿晚饭他在那说不停,讲了好些他这些天工作的事。   吃完饭喂完奶油,沈芙礼靠着应伽城看了会春晚,陈让在一边打游戏骂骂咧咧,最后打完了来一句,“我去,好无聊啊,这么无聊的新年,我爹也不关心关心我,我一个人在这边儿。”   沈芙礼记着时间,要回家了,和他分开依依不舍,他一直在客厅拿着电脑处理工作陪她,见她要回去,起身来送她。   小猫跟他们一起走到门口,喵喵的叫,绕在她的脚边,沈芙礼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和他一起生活了快一年的家。   驼色地毯,沙发用粉色绒布套上,圆坐圆凳,沙发椅,都是粉色的,花瓶是她买的,他隔三差五回来会带花给她,她都好好修剪枝叶,插在里面,时间久了也摸索出些插花心得,这会里面是浅蓝色的洋桔梗和一小簇满天星。   “花瓶记得换水啊。”她过年要回西川,得有一周回不来。   应伽城嗯了声,等要和她分开时才开口,“我明天回北京。”   沈芙礼惊讶了一下,意识到,“也是,新年你回去应该的,新年快乐呀,应伽城。”   她考虑周到,“那我找找我师妹,让她帮忙来喂喂猫。”   “不用。”应伽城垂眸看她眼睛,“我找好人了。”   “好吧。”   “抱一下。”她依然会害羞。   应伽城抱了抱她,又低头轻轻亲她,鼻尖轻蹭她,听他说些一路顺风,注意安全,在北京多穿衣服北京冬天很冷的话,她又交代了,对我给你的毛衣记得戴上,之前的围巾也带上。   絮絮叨叨,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他好像被他照顾着,什么事都要她操心。   做了个嘘的手势,食指堵上她的唇,应伽城给她衣服兜里塞了个红包,“新年快乐,礼礼。”   小区里起风了,夜里,树叶随风沙沙作响,昏黄灯光透过枝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的发丝上,深邃锋利轮廓在阴影里,鼻梁高挺,鼻间的痣看不见了,温柔而模糊。   “新年快乐,应伽城。”   回到家,他也看见了枕头下她一早藏下的红包。   两年了。   与他在一起的第609天。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卷,会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谢谢追更。 第63章 戒指 相依偎,相   其实一切都有预兆, 很久之后,沈芙礼称那为命运。   …   西川娱乐方式少得可怜,沈芙礼那段时间就喜欢陪羊读书, 冬天枯山枯水, 没什么草给羊吃, 羊拴在山坡上,吃的也都是些枯草枯根,沈芙礼在旁边看羊,就带几本书, 专业书有,课外书也有。   读完书,她也忍不住打开手机去看他的消息。   依旧如常, 没有新消息,他在那边很忙吧,他本来也不爱发消息,沈芙礼习惯了,就给他拍了自己和小羊的照片,一本展开的药理学基础, 挡住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杏眸,她剪了齐刘海, 皮肤白, 干净得还像个青涩的大学生。   身后是一只白色小羊, 她另一只手牵着,小羊在她旁边蹭她裤脚。   她发给他,【读书和放羊可以兼得。】   他没回,也就去刷了下朋友圈, 一连几条都是陈让的庆贺图片。   Kara新年秀办的很成功,热搜都轮上了几回,其中xxi的名字是出现得最多的词条。   她好像是一个很神秘的人,与那些经常活跃在互联网上的网红不一样,她的IP也几乎不在国内,长相身材都无可挑剔,明艳风情万种的大美女,进娱乐圈也是顶级美貌那种,她主要更新在ins,国内账号很少更新,一般只发一些旅拍照片,冰岛看极光,格兰陵岛海钓,非洲追逐野生狮子和大象,辽阔无际的草原与浪漫的星空,偶尔也会发些诗,是她自己写的,她称自己是个半吊子诗人,诗里的意象多是颓废的,阴郁的,类似焚毁的玫瑰,赠予一场葬礼类。   爱喝酒,酒蒙子,爱自由,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疯子,就这么洒脱率真的性格,吸粉无数,在海外粉丝众多,国内平台只是发发照片和频率低的vlog也逾百万粉丝。   因此她宣布要出席Kara新年秀的时候,国内许多媒体都有报道,大网红趋之若鹜,都想要去Kara,就这么一宣传,热搜也都上了好几次。圈外的人不知道她是谁,也会在看了照片后评论一句,真漂亮啊,有点神似绫奈遥。   底下跟,都是大美女啊,这张脸不演戏可惜了。   等消息的时候沈芙礼刷手机就看到这些,本来也没多在意,可约莫是她之前搜过她账号的原因,大数据精准推送了一条她发的庆贺视频。   视频里背景音都是欢呼声,可沈芙礼隐隐约约听见有谁叫了一声阿梵。   这是她在应伽城外婆家,听见祝玉珍叫他的称呼,他说极少有人这样叫他,她提出想叫,他也只是拒绝说叫他名字就好。   心里沉了一下,又倒回去听了几次,好像又不像了,是有人说拍视频的人烦,刚好画面里的女生露出的也是一副嫌弃的表情。   就这么安慰好自己了,沈芙礼想,他们都不认识,为什么要这样胡思乱想。   等待的时间她开始翻看群消息了,陈让给他们拉过一个群,她,应伽城,周云生和梁轻尘都在。   Kara新年秀结束的那天,陈让发了他们聚餐庆贺的照片,炫耀口吻:!云狗!轻尘哥你们看见了没,我策划这场秀让我们家订单激增了百倍!谁说我不会做生意的啊,出来,继续叫!   周云生在底下怼了两句,成,少爷,你会做生意。   谈生意路上报废一辆超跑,现在还瘸着!   陈让:唉,我拐杖呢!   后面发的照片就是他们在酒局了,可见陈让是真的喝大了喝开心了,什么都在群里说,哭着说自己后悔了,发语音唱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说他回到去年他肯定不收叶子那什么破银行卡,就死缠着她也不让她消失!   几张酒桌的照片,扑克砝码,成叠的现金堆上面,周围都是空酒瓶,灯光昏暗交错,一屋子纸醉金迷。   xxi坐在最左侧的沙发上,穿的十分随性,紧身白色针织背心和阔腿牛仔裤,一头如瀑的黑直发,没什么特别的装扮,也美得吸睛,一下就在视觉中心点。   沈芙礼看了那照片,也只是单纯的想,她真漂亮。   她在群里发了句恭喜。   陈让半天也没回,不像平日里那样早跟她侃起来。   摸了把羊,也只是有些奇怪,沈芙礼看完剩下半本书,把羊赶着回了外婆家。   沈佑安从镇上回来给她带了AD钙和手指饼干,吃完饭坐电视前看肥皂剧,一边吃着手指饼干,一边喝AD钙。   就这么百无聊赖,到十一点上床睡觉时间,才看见他回了消息。   yjc:可爱   说羊还是说她啊。   沈芙礼立刻回,【你回消息好慢。】   【可以电话吗,男朋友。】   都起身拨刘海了,看见他回复。   【不方便。】   有点气馁,沈芙礼打字:【那好吧,早点睡觉哦。】   【晚安。】   丢下手机,抓被子一角看天花板,又忍不住想,他是在干什么呢不方便。   哎,异地恋好烦,总是要东想西想,猜他在干什么。   要不毕业直接去他公司上班吧,这样以后天天都能见了,上班下班都在一起。   她这么想着,也期望着,就这么睡着了。   回南屿的日子刚好是大年初九,下火车回家的路上,突然收到导师的电话,说她的毕设项目数据有问题。   数据是组内师弟负责,她也验证过许多次,没想到这关口出问题了,也没多说,收拾好行李就去学校了。   连熬了几个大夜把数据纠正回来,刚回家准备睡一会,就听见钥匙开门声。   应伽城回来了,奶油喵喵的叫。   沈芙礼惊喜道:“你回来啦!”   他穿着质地很好的黑衬衫和西裤,外面是一件深灰色大衣,微垂眸,他好像有些疲惫,一身酒精味,只回了句,“嗯”。   好像对屋内的一切都不关心,连脚边的奶油也没有注意到,踩了它尾巴一下,猫一下惊叫着跑了。   沈芙礼揉了揉奶油尾巴抱起奶油,跟他一块回房间,问他,“这几天很累吗。”   应伽城进了卧室,一手隔开,关了房门,门砰的一声在她面前关上了,她被拒之门外,隔离她在门外,不许她侵犯自己的领地一般。   沈芙礼抱着猫在门外都蒙了,看着紧闭的房门,人没睡好迷迷糊糊的,这会头疼,好不容易等着他回来了还这样,忽然觉得很委屈。   抿着唇,她靠门,也没再来得及多想。   应伽城拿着文件夹出来,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和西裤,没酒味了,低眸平静看了她一下,注意到她微微发红的眼睛。   他没问,只是说,“我有工作,先回公司。”   沈芙礼眨巴了下眼睛,尽量不委屈,“好。”   他在玄关处,拿了钥匙出门。   沈芙礼忽然喊住他,“后天,你有时间的吧,我们一起出去逛逛。”那天是他的生日,她总要为他庆祝。   应伽城点了点头,“可以。”   人走了,像没回来过。   沈芙礼抱着猫直接回房间倒头大睡。   那两天过得不太舒服,头总是昏昏沉沉的疼,脖子和背还酸,沈芙礼睡醒就随便弄了点吃的,吃完觉得自己是感冒了就冲了包感冒冲剂喝完睡觉。   到他生日那天,醒来还好已经没什么不适了。   简单收拾了下出门,她给应伽城打电话,他说在回来的路上了,等会来接她。   时间空余下来,她又换了红色格呢毛衣裙,外面穿了件藏蓝色双排扣外套,黑色小矮跟皮靴,画了简单的妆,半扎发,别了个姜黄色的蝴蝶发夹。   然后又搜网上的攻略,那家餐厅很难订,她提前了几天预定,是一家私厨小火锅,有寿喜锅,咖喱虾,还有许多款式精巧的甜点。   计划着上午先去和他做陶艺,午饭再去预定的餐厅吃,她还给他订了个蛋糕,下午取回来,刚好可以在家再看一场电影,她今天能一直陪着他。   她准备了礼物,前些天她去庙里求了串佛珠,自己亲手做了一对素圈银戒。   这些她都等着回家来送他。   应伽城到时,刚过九点,接上沈芙礼,沈芙礼把要去地方的地址告诉他,陶艺店在古镇里,在城市南边了,有个四十分钟车程。   一路他都十分疲惫,面对沈芙礼的询问也只是回些嗯,对,好的字句。   沈芙礼看他没什么兴致也就不再问了。   古镇里古街交错,选了其中一条路走,人流熙攘,枯树灰天,古式建筑阁宇雕梁画柱,墙面都是红漆,窗户是镂空的,檐下挂着红灯笼,新年的热闹和喜庆还未散去,有卖气球的,牵着一大把,在天空背景下气球是彩色的。   沈芙礼走上前去买了一个哆啦A梦的,她一路牵着,觉着好玩,问应伽城,“你相信世上有哆啦A梦吗应伽城?”   大衣内里的西装衬衣纽扣都扣得严严实实的,应伽城看着她的眼神平静而淡然,“不信。”   沈芙礼一副我就知道这样的眼神,对他俏皮一笑,“那今天可以信我,我当你一天的哆啦A梦。”   “让我想想你想要什么。”   风有些冷,女孩皮肤白皙,耳尖有些红了,不知是冻得还是怎么,笑容澄澈明媚,就算是阴天里也那么好看。   沈芙礼一手挡住他眼睛,“闭眼。”   应伽城闭眼。   她贴近轻声在他耳边说,“摸兜。”   应伽城摸大衣衣兜,摸到一只柔软若无骨的手,手心一滑,什么冰凉的东西触到他皮肤,然后那只小手扣住了他的手,抓握着他的手一块伸出兜来。   眼睛前的遮挡没了,沈芙礼说,“睁眼吧。”   抬眼,看见他们紧扣的手,彼此中指上都有一枚银色的素圈戒指,很简单,没有什么装饰。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买的,尺寸又是她什么时候试的。   “怎么样?”梨涡浅浅,笑得像灿烂的小太阳。   应伽城想,她应该像一种植物,向日葵。可她安静的时候又很安静,但待在她旁边的时候又那样有活力,活泼青春,无限期盼,无限美好,像春光。   “戒指。”缓缓吐出两个字,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应伽城有些惶然,什么时候有女生送他戒指。   沈芙礼意识到什么,“噢,这个没什么意思啦,我就是看挺好看的,就买来我们一人一个的戴着,你不想戴也没事,你不要有负担呀。”   自己也是,做的时候只顾着要做好了,都没有提前问他愿不愿意和她戴情侣戒。   微垂眸,应伽城取下那枚戒指,放进了大衣衣兜,“谢谢你,我会保存好。”   心上沉了下,沈芙礼垂眸,见他这样,也取下自己的,“只是银的,不值什么钱。”   做陶瓷的时候他不是很专心,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看了手机好几次,好像在等什么消息。   最后的成品是一个碗一个小陶瓷杯子,送进烤炉的时候,她刚取下手套洗了手,他本来在旁边陪她。   做的瓷碗和瓷杯也都是沈芙礼在弄,他起初做了一会,后面皱眉看着手上的泥,约莫是不喜欢手被泥弄脏,沈芙礼就说他不用做了,他也就洗净了,就是在旁边陪她。   几次欲言又止,沈芙礼想问他回北京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模样,好像藏着什么事,待她也疏离冷漠了不少。   刚把刚塑好型的瓷器放进烤炉里烘烤,洗完手手上的水还没洗净,就那样面对面站着,相对无话,沈芙礼突然第一时间觉得,他们好像远了。   他的手机振动不停,有电话进来。   应伽城问她,“接下来做什么。”   沈芙礼心口堵着些什么,听着那不停歇的电话振动声,然后善解人意的开口,“你先接电话吧。”   看了她一眼,他说好。   摁下接听键,没有免提,沈芙礼也似乎隐隐听见对面是女声。   烤炉的温度升高,炉面隔着玻璃透出一阵红光,空间狭窄逼仄,沈芙礼呼吸缓慢,却仍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有事?”他开嗓仍旧是冷淡的。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神色没变,一池化了冰的水,“没有时间。”   但电话那边又说了些什么,他的神色变得有些烦躁,一句好挂断手机后,对沈芙礼开口,“有个朋友遇到点事,我过去一趟。”   沈芙礼手心抵着烤箱玻璃,感受到炽热,她热得都出汗了,轻轻开口,依旧是解意的温柔,“没事,你朋友要紧,你去吧,我等会取瓷器就好,取完我就自己先回学校啦。”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大步流星直接出了店。   沈芙礼就那样僵站着站了许久,最后才有些脱力的蹲下来,烘烤机的轰隆声不绝,她就这么一个人留在这儿了。   取烧制好的瓷碗瓷杯,退预订的餐厅,辗转几趟公交回学校,最后下公交车的时候提着是瓷碗瓷杯还磕了一下,她检查了下,杯子杯沿磕掉个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缺口,是个残次品了。   那个碎瓷片握在手心里,沈芙礼心底有些木然,她把那块碎瓷块扔到垃圾桶,回了宿舍才发现自己还没吃饭,去食堂又过了饭点,最后在学校外的小吃街里一家店里坐着吃了碗素面。   下午回实验室,师弟师妹看见她来都很诧异,问师姐不是实验做完了吗,过年不在家玩呀。   沈芙礼简短应了几句就回到自己工位坐着,拿书出来,翻了几页,还是没忍住给他发了条消息。   【事情解决得顺利吗,笑脸.jpg】   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他没回。   困了,沈芙礼趴在桌上就睡着了,后面是冷醒的。   不知道谁走了,以为实验室没人了,灯也关了,空调也关了,她出门一看天都黑了。   今天为了好看,羽绒服都没穿,一出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冻得打了个哈欠,沈芙礼伸手摸额头,好烫,好像发烧了。   她去诊所随便拿了点药,想回宿舍吧,又迷迷糊糊想到奶油好像没猫粮了,但上了宿舍楼梯,实在没力气再下去了,她就给应伽城发了条语音让他记得喂猫。   就那么裹着单薄的被褥,衣服都没脱睡了一晚。   第二天醒了沈芙礼摸头还有点疼,点开微信还没看见他消息,裹了羽绒服就准备回公寓一趟,刚下床就有些晕乎乎的,嘴唇又干又涩,缓了缓,她慢慢往外走。   下雨了,地面湿滑,来往的人行色匆匆,撑着雨伞,沈芙礼沿路边商店屋檐下走,想了想,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礼物她留在家里的,昨天也忘记和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刚拨过去,微博突然推送了一条图文,来自XXi:   那就祝他,生日快乐。   下面九宫格照片,有三张是她的自拍照,波浪卷,钻石耳环,显腰而有质感的毛呢紧身长裙,妆容精致,搭配深邃立体五官,漂亮得不可方物。   照片是在昏暗的房间拍摄,里面有三层巧克力塔蛋糕,红酒杯觥筹交错,桌上有玩过的飞行棋和扑克,她弯腰,如瀑的长发垂落,一手握着蛋糕刀切蛋糕。   照片一角,只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背青色血管隐约可见,漂亮得像艺术品。   而女人纤细手腕上佩戴的那串黑色黑曜石手链,尾扣末端有块石头抛光磨花了,一圈漆黑,较她的手腕大上不小。   沈芙礼瞥过一眼,四肢百骸都像僵硬了似的,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整个人仿佛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动也动弹不得,心往下沉,直至不能思考。   电话嘟的一声接通,她听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又一贯冷淡,“喂。”   她没有回。   “沈芙礼?”他的声音仍是听不出情绪的。   心脏有酸楚浸过,沈芙礼不明白,他说的朋友,难道就是那位XXi吗,他们共度了一个晚上,她为她庆贺,还当那么多粉丝的面祝他生日快乐。   这就是应伽城抛下她一个人走的原因吗。   无数种可能与猜想浮现过,她说不出话了,安静的看着雨中,一秒,两秒,三秒,她什么也没说,挂断电话。   蹲下来,她想了很多,然后找了人去喂猫,自己转身拖着还感冒的身体去了实验室。   “师姐,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差?”上次做错数据的师弟迎了过来,他担忧的看向她,见她脸色苍白很久没说话,伸手探上了她额头。   应该是生病了,她反应很慢,等抬头看清他时,才摇摇头,“我没事。”   “有点烫。”师弟忙去拿实验室里搁着的药,“师姐,你有点发烧,别在这块待了,回宿舍歇息下吧?”   他来来回回又是冲药又是拿豆浆小包让她吃了再喝药,又拿了毛巾。   沈芙礼温吞的接过吃了,又喝了药,恢复了些精力,抬头看他,他对她一笑,不似平时腼腆了,阳光温和。   “谢谢你。”   “不用谢师姐,你记得我的名字吧?”   沈芙礼回想了下,没什么印象了,就知道出错的是实验室里年纪最小的师弟。   “我叫周添,大家都叫我小天。”   “师姐,这下你会记住我名字吧?”   沈芙礼点点头,他也就在旁边陪着。   雨渐渐停了,沈芙礼冷静下来,又开始想,朋友,他说的是朋友,她该相信他。   她想听他解释,也相信他不是背叛感情的人。   她打给了梁轻尘,言简意赅,只说,“应伽城的朋友回来了,你们昨天在一起。”   梁轻尘那边有一声很轻的叹息。   “是,她叫倪紫曦。”   “新年回来了趟。”   “他们有什么很难忘的经历吗?”沈芙礼这样问,是因为自己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对应伽城的过去依旧一无所知,而他们在一起已经两年了。   梁轻尘叹息了下,“他们没谈过,芙礼你放心。”   “她很快会走的,她在国内留不久,你和三哥不要受她影响。”   “好。”沈芙礼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挂掉那个电话的。   可倪紫曦三个字就像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他们有过多久的渊源呢,她这些年一直在国外,没有回国,所以一回国才会让应伽城那么着急吗。   她在记忆里也找寻不到这个女生的踪迹,这的确是,他与她不相干的另一段人生里发生的故事。   晚上回公寓的时间,屋内应该是很久没有人了,一进屋就冷得紧,开空调过了许久才暖和。   沈芙礼有一点咳嗽,她解冻做了碗之前包的素抄手,又想着他,给他也做了碗,没有骨汤,就用番茄熬了汤底,两碗抄手出来的时候,又给他煎了个蛋,他还没回,放到快凉了,胃饿到受不了,她才把自己的那碗端起,一个人在客厅缓慢一口一口的吃。   奶油猫粮碗里还有剩余,这会在猫屋里睡了。   一碗快要冷掉的抄手吃完,她才听见钥匙开门声,一柄黑伞立在玄关处,伞面沿下雨水顺着滚落,洇湿地毯。   沈芙礼往窗外看一眼,才发现原来又下雨了。   空气潮湿,她缩了缩肩膀,抬眼,看见他进来。   黑色大衣,钻石腕表,那串他常戴的手链并没有在他的左手上,中指也并不会有她送的那枚戒指。   心上很细微的疼了一下,可沈芙礼告诉自己要理解他。   他们都有朋友的,他们是成年人,对不对。   他在她不知晓的过去里,又遭受了多大委屈与痛苦,她不知晓,她不曾参与,有人陪他度过,她该感谢她,有过去,才有他们的现在。   她得到的已经很多,不该再奢望。   皮鞋踩在地板上,他穿的已经是正装,不过换了套西装,没有打领带,人高进房间,就令人难以忽略。   实木地板上映出他的影子,沈芙礼盯着看了一会,才起身,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木然的开口,“没吃晚饭吧,我煮了抄手给你热下。”   起来一瞬间,几乎没站稳,原来脚麻了,她吃东西怎么没想到坐矮凳上呢。   垂眸看她,他嗓音凉得像浸过夜雨,“不用。”   “你今早打电话,有事找我。”依旧是无波无澜的陈述语气,他永远不会关心人,永远是一座冰山,对吗。   喉咙发涩,沈芙礼摇摇头,“没事。”   “那我先洗碗了。”她从他身边走过,人瘦又小一只,木讷的。   棉衣布料擦过西装布料,应伽城一手搭着脱下的大衣,垂手站立。   走到厨房门边,沈芙礼想起,又开口,“对了,你昨天生日,桌上的是礼物。”   打开后,里面是一条灰色斜纹的领带,质地偏沉,是他平时穿衣的风格。   应伽城看了良久,后道:“你不用花钱给我买礼物。”   凉水冲得指尖也凉,沈芙礼一个一个捡起抄手和鸡蛋,扔进垃圾桶里,她摇摇头,“你给过我很多。”   闻言,应伽城开了窗,翘腿坐着,抽出烟盒里的烟,摁下打火机点燃,凌厉眉眼展现锋利与冷漠,一口一口过肺深吸,他没回,也没耐心再回。   洗完碗,沈芙礼刚出来,看他放下电脑,烟灰缸里烟蒂增加了三四个,他什么时候又抽得这样狠了。   她走过去拿沙发上自己睡觉经常靠的小熊布偶,看见电脑屏幕里满面的折线,波动浮动。   像是股票,不过都是英文,是美股。   “睡觉了。”掀眸看向她。   沈芙礼抱着玩偶,呛了点烟,咳了下,“嗯,我睡客卧,你早些休息。”   应伽城挑眉,漆黑眼底似一汪寂静深潭,平静道,“不肯?”   一句话,沈芙礼心就漫过酸涩,她看向他的眉眼与五官,俊美锋利如山棱,不近人情,这不近人情里又藏着戾气,他不爽。   “你很累,歇息吧。”   他没吭声,默认她走了。   而后,沈芙礼听见一声啪嗒电脑合上的声音,然后是花洒冲水的声音。   她抱着玩偶侧过身闭上眼睛,她想揭过,不想去质问追问过问,他是工作太累而已,他和朋友庆生而已,也不是单独在一起,还有其他人。   可是她还是无法不在意,倪紫曦是他喜欢的人吗,他又曾和她有什么样的过往。   冲完澡,沈芙礼听见隔壁门开的声音,他果然尊重她,不打算和她一起。   心底酸涩,沈芙礼捂着胸口,她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最后在微信上发给他一条消息,【过来吧。】   她一直是一个不太会拒绝的人,更何况她那样无可救药的爱着他。   他说出那句不肯,提出了要求。   闭眼,眼睛看不见,听觉就变得无比敏锐,两分钟,三分钟,也记不得了,他终究是过来了,她睁开眼朦胧看他,浴袍系着腰带,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身,短发半干,下颌瘦削而凌厉,眼眸沉沉,仿佛有发泄不出的戾气在里面。   骨骼碰撞,沈芙礼感受到炽热坚硬的胸膛,人仿佛被摁碎在他胸腔里,灯关下,他喘着粗气,皱眉道,我进来了。   沈芙礼闷哼一声,喉咙里压抑出一声低吟,阻隔不了,只能感受。   外头的雨下个不停,没有爱抚,没有亲吻,甚至触到他有薄茧的指尖也是冰凉的。   她心里头委屈,牙齿紧紧咬着,汗水从他绷起的脖颈上坠下来,他们明明那么亲密无间了,可她还是看不清他,昨天他的做法,心底生了隔阂,她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很僵硬。   这僵硬的身体,好像折弯了也是折弯了块木板,发泄突然停下来,应伽城觉得没意思极了,捞起睡衣衣袍起身,低头扣纽扣的时候,在黑暗里冷得像尊雕塑。   沈芙礼忍着疼,头埋在臂间,压住细碎的哭声,轻轻说,“应伽城,我不知道你回去后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你十七岁后二十三岁间发生的事,你有多少苦难多少痛苦藏在心底,我不知晓,有人陪伴你度过,我是应该感谢她的。我所有都不知道,但我作为你的女朋友,我希望知道,我还想知道我听说的那些是否是真的。”   “应伽城,你有真正的对我不设防吗?”   “你想多了。”头一跳一跳的疼,按压太阳穴,一些画面闪过,应伽城眉眼浮过一瞬阴鸷,看见她隐忍着哭泣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不堪,他有路要走,他们相隔太近,她有女生的心思,也是恋爱中的小女人。   他影响了她,可他在不能回头的路上,他是怨毒的蛇,鳞片冰冷,毒牙尖厉,咬谁都得死。   “我要走了。”滑弄了下打火机,并没有点燃,因此屋里仍旧是没有光亮的,他丢下这一句话,音色冷,像什刹海冬日里结的冰,又像远处西山上漂浮的薄薄薄雪,不似人间。   压抑着哭泣,颤栗起来,沈芙礼听到这一句话,什么也说不出口来了,仰面,满脸泪痕的看他,盯着他看了很久,想要从他的冷漠里看出一点别的情绪来,可是没有,没有爱意,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慈悲,什么都没有!   意识到这,她连他要去哪儿都问不出来了,半无厘头的说了句,“想去看南橋开的槐花。”   春夏之交,蝉鸣还没热烈的时刻。   应伽城没回,没回头,起身推开房门,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想念 没有接通的   平静温和久了的人是很难起波澜的, 他们心底藏着创伤,只有强烈的爱恨能激起情绪的涟漪。   应伽城回北京后,不停回想温似锦的事, 她是怎么死去的, 被人叫做精神病, 疯子,从那栋楼上摔下来,断手断脚,残肢残躯, 口吐鲜血,在雪里,在铁门里, 在灰暗的世界里。   温似锦和柳心蕙也并非不认识,相反他们很早相识,温似锦年少起的钢琴和舞蹈就在省里拿了奖,大学只身赴北京学习,便只专研舞蹈了,在国家歌剧院里担任首席舞者, 她那时遇见了应承恩,经人介绍,两人开始正式交往。   那时候她也不知道他家里的具体情况, 只是听人说他家里都是当兵的, 很可靠, 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爱人。   而他儒雅随和,也长了一张英俊容颜,大学毕业,年长她几岁, 说正在学习经商,是不接受家里帮助的。   柳心蕙呢,是个小她几岁的小姑娘,人很励志,从贵州的大山里千里迢迢来这边上学,背着贷款,过得很拮据,她在剧团里担任剧目唱词演唱者的职位,每餐都只吃些馒头拌咸菜,租住三十多人的大通铺,也不懂打扮,每天都是灰扑扑的,但很有活力,温似锦觉得她很真诚,也很喜欢她,每餐都邀她一起吃,还悄悄往她的饭卡里充了不少钱。   柳心蕙也感激她,说要和她做一辈子的好姐妹,这一辈子都尊她,敬她。   温似锦和应承恩恋爱两年后,她要毕业了,才知道他家里的背景。   那天她刚结束毕业晚会演出,在剧团还排着节目,应承恩忽然准备了鲜花和戒指与她求婚,他们爱诗歌爱浪漫,爱舞蹈爱生命,爱着彼此,她答应了,写信回来给祝玉珍说要结婚了。   祝玉珍听说了那家人的背景后就坚决不同意,可她还是挡不住爱他,嫁给了他。   他们结婚的伴娘是柳心蕙,那是柳心蕙第一次化妆,穿上伴娘服竟也那样好看。   温似锦揉了揉她的头,近乎宠溺说,“我们心蕙很好看,以后剧团里有什么人品长相好的,一定要先介绍给你。”   柳心蕙看她的眼神里是羡慕,她笑笑,“我是比不上姐姐,姐姐这么漂亮,姐夫也一表人才。”   温似锦出落得是难得一见的气质与神韵皆漂亮,芙蓉面,含情眼,清浅如莲荷,气质如兰,跳舞时没有人能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她就是那样万众瞩目。   应伽城是温似锦和应承恩最爱时生下的小孩,继承了温似锦的美貌和应承恩的聪明,获得了温似锦呵护备至的爱,是沐浴在爱里的小孩。   他们那几年甜的似蜜,渐渐的祝玉珍也改变了看法,收回了那句他这样家庭里的人是不懂爱人,不懂专一的那句话。   应伽城上小学时,温似锦退去了剧团的舞者职位,只是挂名去舞蹈院校当了教授,她还是偶尔会跟柳心蕙聚,也介绍了不少资源给她,她终于是叫得出名字的演唱家了,也慢慢能在剧团做到二席三席的位置。   那时候温似锦还带应伽城去看过她许多场的演出,在观众席里真心赞赏的为她鼓掌。   她以为她们都会幸福。   可柳心蕙虽然事业有成,却好像被烂人缠上,嫁了个男人,男人经常家暴她,她带着小孩,生活得十分艰难,身体上经常有淤青。   那时温似锦十分心疼她,还带着她去找那男的辩驳过给她撑腰,可那男人十分蛮横不讲理,被人戳到靠女人吃软饭的软肋时竟然暴怒要去打她们,他拿了把水果刀,温似锦挡她面前,虽然没有刺身体,手臂却挨了一刀,右手手腕留下一道永久的疤痕。   她没后悔过,可结果呢。   或许是所有感情都有淡的时候,她那样温和善良,正派正直的女人,不懂那些勾人的手段,给不了新鲜感,让人觉得,漂亮是漂亮,就是无趣。   没意思。   她和应承恩的生活趋于平淡。   柳心蕙的人生里却起了火,她困在苦厄苦苦熬煎,那个一直家暴的男人终于不满于家暴,竟然在外买东西的时候一言不合和人争执,直接把人打进了医院,打成重伤,要住ICU。   柳心蕙找到了她,找到了应承恩,她没有那么多钱赔,她拉着儿子跪他们面前。   温似锦只注意到她眼底的绝望,诚恳,无路可走,竟然都没有回头看一眼她的丈夫,那素波澜不惊不喜怒于形色的眼里竟然有怜惜,心疼。   而柳心蕙看他那一眼,也似风中无骨零落的花,似丝萝要攀大树依附,要任身子委于他人疼爱。   温似锦不假思索就转钱给她,她拿出自己工作许多年的积蓄,尽数给了她。   那时她太担心她了,因此都没发觉寡言少语的应承恩在她面前提了柳心蕙多少次。   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又遇上了刘龙这么个人渣,过得太苦。   心蕙在剧团的工资不高,养活一家人不容易,让她来公司随便做个职位。   被打的人醒了,我让律师过去谈赔偿,要让他坐牢。   她今天把腰闪了,没人接旭儿上学,我让助手过去送下。   似锦你记得上次我们吃的那家川菜吗,你说是家乡味道,心蕙家离你那边不远,口味跟你也是相似,什么时候带她去吃一下,她结婚后就没敢再花过这些钱了。   似锦,旭儿生日,委屈你一下在家自己吃个饭,我刚好路过他们那边,去看看他们顺便带他们吃个饭。   心蕙工作出了错,可能要丢掉工作了,你让她来我们家公司行不行?   你看你笨手笨脚的,连个饭都不会煮,一放寒暑假就带伽城回南屿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家是在北京,一点都不像个结了婚的人!   有事没事跑娘家,我们家是对你不好了?缺你吃缺你穿,天天拿着破诗集,还没看够?!   到最后的辱骂也是脱口而出。   温似锦以为婚姻是有吵闹的,都是正常的,可从没细想过,自己的丈夫为什么担心另一个女人的吃穿住行,担心她受委屈,担心她没钱生活不下去,担心她被人渣男人打,为什么?   他骂她饭都不会做,不温柔,总是冷硬清高,总爱带孩子回去看自己的母亲。那又是谁做得一手好饭,温柔小蜜,浑身软着话变着花样夸他取悦他,遑论还有个这么多年叫别的男人爸爸的亲儿子!   季昶不会允许这么卑贱的女人进门,于是他们的苟且总是见不得光的,上不得明面,要遭万人唾骂。   温似锦将自己这些年来的积蓄的一大半都给了柳心蕙,帮她赔偿,也免了那人的牢狱之灾,她当时感激涕零哭着对她说,似锦姐姐,我一辈子记着你的恩情,可最后呢。   不过两年,她家又生变故,她买的房子是老城区瓦房,某天毫无预兆的起了场火,家里东西全烧没了,柳心蕙出去接孩子,回来路上顺便买了瓶酱油,耽误了些回家的时机,因此躲过那场灾祸,只是家里那醉得如鬼如烂泥的男人瘫在床上,连同窗帘与家具都被烧得焦黑灰烬,被活活烧死,火停后,消防员进屋去抬出了一具已经不成人形,浑身焦黑,大部分都碳化,面目模糊,十分骇人的尸体。   事故结果是意外,柳心蕙抱着儿子在外捂住脸哭得几近晕过去,那时候是温似锦给他们娘俩找住处,配合警察调查,给他们吃穿,尽所有可能去帮助他们。   四邻都骂刘龙死得好,老天有眼,这个人是个无可救药的酒鬼还沾赌,还骚扰过周围的女学生,因此他死了人人都拍手叫好。   柳心蕙又恢复孤身一人,带着个儿子,艰难讨生活。   温似锦联系了好几家剧团推荐她去演唱,可她都没去,最后背着她去了藤柏。   如果不是她有事返回他们以前在的剧团,听见那一番几近断肠的哭诉时,她不会发现,她早已被背叛。   曾经亲密无间一口一个姐姐叫她的人,在剧院幕后,没有观众的地方和她的丈夫行苟且之事,做完后,她的声音那叫一个柔情百转,委屈难诉,和应承恩哭戚戚道,“旭儿这下是真没爹了,我们娘俩的路又该往哪走呢。”   温似锦脑袋空白一片,她没有听错的话,那个男人的声音是他的丈夫。   应承恩像是被她那句话气到了,说,“他没爹那我是谁?我不是他爹?”   温似锦手脚冰冷,一瞬间凉的彻底,如坠冰窟。   柳心蕙抹泪,“可不敢认你这个爹,我终究是进不了家门的,你也不肯让姐姐知道,给我再多钱有什么用!旭儿他从小就是在别人的白眼中长大,我没能力为他铺一条路,我给不了他好的人生,与其在这一直这么见不得光,我不如带着他回老家去。”   “我已经对不起姐姐了,不能再对不起我儿子。”   “我已经给他办好了转学,下学期就走,承恩,我们就别见了。”   或许是后面这几句听起来还像有点悔疚,温似锦没立刻出去抓奸,她犹豫了,就犹豫了那下,以至后面悔恨不及。   没过一月,应承恩带着柳柏旭进了家门,他对所有人称,这是他认的干儿子,柳心蕙年纪大了嗓音也不好了,剧团工作做不下去,他想给干儿子好的教育好的生活,好好照顾他。   温似锦认真看了柳柏旭的模样,十一岁,就比他的伽城小一岁,竟然是他的私生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婚姻前十年里的恩爱甜蜜全都变成了毒刺扎在她心里,恶心得翻江倒海,她倔强不肯后退,也从不会原谅,对应承恩的所有爱都死了,看他只觉得恶心。   他冠冕堂皇,在外是事业有成爱做慈善的爱国企业家,在内却污秽不堪,伪善,伪君子,恶心得她看一眼就反胃。   她和他大吵了一架,一字一句指着应承恩的鼻子说,“你这辈子不配有儿子送终,你不得好死,死后还要下地狱。”   柳心蕙哭着跪她脚边说不是他的错,是她的错,是她对不起姐姐,那时他喝醉了。   她让她滚,再也不想再看她一眼。   闹得很大,闹到季昶那儿去,季昶说了不会让柳心蕙进门的话,但柳柏旭的留下却是默认了。   说孩子是无辜的。   温似锦擦干了眼泪,去书房握着应伽城的手把他带出来,当着奶奶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他,伽城,妈妈问你,你愿意帮妈妈一件事吗?   应伽城点点头,他没有看见争吵,只看见一个哭的心碎的妈妈,他伸手要为妈妈擦眼泪。   眼泪落到嘴里,温似锦满心满眼都对这个地方厌恶至极,她不要让儿子待在这个泥潭,这个虎狼之地,这个吃肉拆骨狼穴,于是她说,伽城,外婆一个人在南屿很孤单,她身体也不好了。   你愿意替妈妈回去陪她吗?   应承恩冷着脸,去拉应伽城的手,喊他,“儿子!”   应伽城年幼,爱极了母亲,他才十二岁,却也不想让母亲再哭泣,去南屿,离北京两千多么里,那些从小到大玩的好的朋友都见不到了。   他点头说,妈妈,我愿意。   于是温似锦抱住他,转身对季昶说,妈,你也看见了,在这个家没有我儿子的位置,他要去南屿上学,他不留北京了。   他不该学得他父亲的冷血刻骨,伪善虚假,不该看到这些肮脏事,不该像他父亲一样当一个人渣。   季昶看着她哭得心碎,纵使舍不得应伽城,也点了头,好。   她令应承恩不准再见那个女人,柳柏旭可以留在家,会有最好的教育资源,提供他最好环境读书学习。   于是,应伽城就这样,十二岁,读初一,被一个人送到了外婆家,转学到南橋中学。   他只知道爸妈吵架了,外婆很孤单,他是小大人了,要照顾她。   手抚上他,他母亲和祝玉珍三人在那栋老式别墅里的照片应伽城怔了下,恍如隔世。   后面六年,温似锦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他猜想不到,但也记得他每次回家的那些争吵。   他离开了北京,柳心蕙也被送回了贵州。   温似锦变得冷漠,曾有一切都想与应承恩分享,现在只会冷冷看他。   大约得不到的总是叫人想念,应承恩在她不爱自己后,反而想要对她好些,更好些,讨得她欢心。   但她总是会说刻薄的话,比如他亲自做的一桌丰富佳肴,她只吃一口,便说令人作呕,看着你应承恩的脸,我就想吐。   他为她洗衣,她把衣服扔了,他买来她喜欢的诗集,她撕了扔还给他,他以前总说她穿那件红舞裙跳舞很美,她就把所有的红裙子都剪碎撕烂了。   于是她成了一个歇斯底里无理取闹又有极坏脾气的女人。   每天对他冷言冷语,横眉冷对。   她把所有过去都烧毁,他们爱过那是耻辱,慢慢的,她不受家里所有人待见。   而应承恩总是那样沉默着,站立着,看她歇斯底里扔家里的灯具瓷瓶餐具,一地狼藉,末尾他总说,似锦,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这么闹了一年也到精疲力竭的时候,她看他做的暖心事,也去孤儿院里做义工陪了小孩几个月,心软了,不想和他吵的时候,却又看见他出轨另一个女人的证据。   于是所有火星都被点燃了,愤怒灼烧她的肺腑,她为爱过这样一个人而恶心呕吐,食不下咽。   那两年她开始闹离婚,下定决心,就算净身出户也要走。   可是因为这样的事说出去不光彩,她没有成功,就那样被困在那栋别墅里,面对着一个已经成为仇人的丈夫,还有一个每天喊她干妈的贱种。   知道闹离婚没有用后,她就不闹了,也是应伽城高一的时候,家里争吵不多了。   母亲收拾了自己,随便一件裙子,卷个卷发就是风华绝代,明艳漂亮,她不骂应承恩了,也变得平和了,只是因为聚少离多,对应伽城有些漠然冷漠。   家里偶尔争吵的问题变成了,让他回北京读书,温似锦坚持不让,他被人抛下那么久,他也想妈妈,爷爷奶奶,所以她不让他回去读书,他心里是有埋怨的,可是也接受了,因为这是他答应她妈的事。   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可后面不知发生了什么。   有人向她妈告密,还拿了学校论坛里,有人p的他和别的女生亲密的照片给他妈看,多可笑啊。   那时候温似锦打翻了烛台,手腕流着血,指着她骂,不肯听他解释,气得发抖,她指着应伽城骂,“你为什么不学好?”   “这么小,你还这么小为什么要去欺负人家小姑娘!就仗着你长着这张祸害脸吗?应伽城,你怎么骨子里也学成败类了!”   “我没有。”他红着眼回。   “照片都在这,年纪轻轻为什么要谈恋爱,还要去亲人家,你不感到可耻吗,你不羞愧吗,你还是我儿子吗!”   “我没有!”他一直重复。   “你太让我失望了。”扇了一巴掌后,温似锦绝望的蹲下身来,双手合十挡在脸前,血珠顺着手背往下掉,她骂他,“滚,滚回南屿,别让我看见。”   她无不恶意的说,“有其父果然有其子,应伽城,你骨子里流着应承恩的血,所以你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烂人,人渣败类!”   那是应伽城第一次听见那样恶毒的辱骂,一个狠心送走儿子不肯让他回家的妈妈,一个每天总是歇斯底里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妈妈,对他儿子说那样狠的话。   他发了狠,较了劲,不愿意回北京,回学校果真开始谈起了恋爱,一个接一个,只为了气他母亲。   那两年,他们一开口就是争吵辱骂,温似锦戳着他的心窝子骂,冷硬如铁,“跟你爸一样不是个东西,长一样的脸,流一样的血,品性也一样卑劣。”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听说他又换了女友,她也会刻薄的指着骂,“人家喜欢你的脸,喜欢的你的家世,应伽城你离了应家离了你爸,你什么都不是。”   她看不见他的成绩,看不见他的优秀,好像只会为那一桩桩与交女友有关的事骂她,贬低他,嘲讽他。   而那时,只有他谈的那些女朋友总对他极好,样时间久了,习惯后,他好像也离不开那些给予虚幻的温暖了,有人陪着总好过孤单。   那几年,温似锦是冷漠的,高傲的,无情的,很少理他,也不会和他说话,看他一眼都只有厌恶,似乎是说你和你爸长着一样脸一样的皮,也是一样的骨子里的渣男,恶心。   她也只有在听闻他又换女朋友又与谁交往后的消息才会冷冷骂他几句,说他无可救药,以后长大是祸害的话。   为了这几句话,为了她理他的这几句话,应伽城真把自己活成了流连花丛浪荡不羁的浪子。   他的高中在灰暗的小公寓,与他母亲的恶毒诅咒里度过,他想他恨她的,恨她为什么生了他又不爱他,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么狠心的话,说他不是个东西,说他脏。   可他最后高考还是拼命考了最高分,只因为记得他离开北京来南屿读书时,奶奶说的那句,他考最好的学校回去,他妈妈会高兴的话。   那年高三,他没有回家过年,留在南屿补习课业,因此错过了生命中最后与母亲相聚的机会。   二月底,在还没来得及考试之前,他请假回去,只看见了他妈的尸体。   他们说是自杀的,留下遗书,遗书里一个字也没有提他。   她从生到死都恨他,不肯原谅他。   应伽城心仿佛死了,守在棺椁旁,陪了她母亲整整三天三夜,什么都没吃,他跪着,说,他错了,他不该真像她说的那样活成个烂人给她看,气她,气得她,最后一句话不给他留,一面都不想见他。   他好像活着只剩一副驱壳了,这么多年,他母亲手腕的疤,手臂凝结的变成暗红的血,破碎不堪的躯体,被树枝划破了脸的面容,紧闭的双眼,外翻的血肉,苍白了无生机的身体永远停在他记忆里不曾离去。   像潮湿的雨季,石壁长满青苔,手一压上去,水就浸出来,浸到他的骨缝里,连同骨髓都一起呻吟发痛。   发痛,一拳打在墙壁上,鲜血流出来,他都感觉不到痛。   他是活在悔恨与仇恨里的人。   所有人都说他母亲是自杀的,只有他知道,不是。   他也不会放过那三个人,他要他们忏悔,他要他们下地狱,他要他们生不如死,活着也在地狱里。   抛下手中所有砝码,他也要他们不得翻身,跪地求饶。   ……   三月份的北京仍旧是冷的,路面依旧有积雪覆盖,环卫工人穿着棉袄,棉袄外面有裹了红色的清洁服,挥舞着扫帚,身形显得无比厚重。   应伽城驱车前往海淀区的一家孤儿院,她母亲曾在这里做过三个月义工,那是他读初三的时候,校长带他走进宿舍区,上了二楼,他在一堵照片墙旁停下脚步。   身旁校长还在热情道,“应先生,你母亲当年是个顶好的人,看着孩子们总是笑吟吟的,教他们唱歌,教他们跳舞,教他们弹钢琴,我们这好几个男孩都说长大后要娶你母亲,那么漂亮,那么温柔,像仙女一样。”   在照片墙最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纸张都泛白了的照片,是她坐在塑料凳上,十指在黑白琴键上翩跹,在弹一首卡农。   底下小孩都沉浸在音乐里,专注而认真的听着。   应伽城看着她的侧脸,又想起那架在阳光下的钢琴,母亲一个手指一个音节的教他按下,温柔认真,无限宠溺。   那些日子好像遥远的神话。   校长没察觉身边不苟言笑的男人眼睛都微微发红,他只问这张照片可以带回去吗。   有人拿来相框,他没要,只是把照片捂在心口,怀抱珍宝一样藏好。   他听他说了许多温似锦当年在这里教孩子们的事,脑海里关于她的记忆又生动了一些。   黑色汽车驶出胡同,迎面而来一辆银白色超跑,超跑想侧身而过,应伽城却直接一打方向盘,越野直接挂住超跑前轮,摩擦起星火,生生刮落掉一大片车漆!   超跑横停,大按呐叭,柳柏旭下车,气势汹汹,“应伽城,你TM有病啊?!”   “我问你,藤柏的订单工厂全都拒绝交付,延迟发货,是不是你搞的鬼?!”   “啊,我帮家里做事,你就心里那么不平衡?你就非得跟家里对着干?你知不知道,这批订单不按时交货,我们要赔多大一批款?!”   “应伽城,你还撞我车,我去,老子的兰博基尼!”车漆掉一大半,几十万没了。   “不就过年回家吃了顿饭,我妈说了你几句,你至于记恨这么久吗?非要搞家里的公司,你赶紧让那些厂商发货,赔款赔不上怎么办?”   手搭在方向盘上,车窗半降,应伽城说,“只是赔款吗。”   “赔款还不够吗?过千万的赔款,再多么司资金流都成问题,我做那个业务拖累整个公司,以后都废掉怎么办?”   “我妈对你说什么了,你别这么小心眼,别搞我行不行,上次我被你一酒瓶敲到医院去缝了十五针,我现在疤都还没消我都没说啥!”这人求人也一副得势的样子,好像站在道德高地可以对别人指点了。   应伽城却只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蓦然藏着冷意,“不够。”   他要来拍车窗。   猛踩油门,黑色大G直接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脸色难看到极点,心有余悸,柳柏旭看着早就消失不见的车,狠狠骂了句,“疯狗。”   —   后续一切如多米洛骨牌般,轰然崩塌。   藤柏支付了赔款,失去后续订单,与长久合约签署权,各大厂商纷纷与藤柏解约,市场份额缩减,利润缩减,股东会爆发了争吵。   应伽城没停,所有砝码与资本,杠杆拉满,全都投进去,他已经筹划许久,所以藤柏内部爆发派系争权斗争,股权早被人稀释收购,都是早有预料。   舆论上深陷产品事故风波,连应承恩当年逼死原配妻子的行径也被揭露出来。   其实家族企业大都如此,再悠久的历史如何,只是个看着光鲜亮丽的壳子,内里还不是蛀虫横生,污秽不堪。   瓦解要内忧,也要外患。舆论力量可使百年旧口碑瞬间崩盘,争权打压,稀释购权,这些他早已筹谋,多少年,在伽禾创始之初,就是奔着复仇的目的去的。   资金,他有霆越靠背,耗得起,能与藤柏打不死不休的持久仗。   而藤柏内部已经乱成一团糟了,柳柏旭连续在公司待了一周没回家,收到的是不止不休的投诉,解约通知,销售额跌至冰点。   而不止,公司内部分成了数不清派系,每天会议室都是一片争吵,他不明白为什么就一次没来得及交货赔违约金后就发展成这样了,股价已经跌无可跌了。   更可怕的是,接下来一周公司陆陆续续有人被带去问话,问是不是蓄意侵吞国有资产。   藤柏早年是政府赞助成立,因此国有股份一直占有十左右份额,算是私营化的国企。   柳柏旭想到了应伽城,他哭着去求他,他门都没开。   隔着玻璃看到他涕泗横流的模样,应伽城忽然很想笑,前不久,这人不是才开着超跑,到处炫耀,又是请明星站台又是各种party,庆祝自己当上藤柏总经理吗,这么这会又换了副嘴脸。   祁禹时握着酒杯,翘腿坐着,看了窗外一眼,问他,“够了吗?”   他笑,英俊眉眼此刻笑起来瞧着俊美,“不够。”   当年害死他妈的家族,怎么能光鲜亮丽的生活这么多年呢。   祁禹时抿了口酒,看着他,若有所思,“收购的股权有21.7了。”   “不够,继续。”   祁禹时沉默,片刻,“你已经把伽禾赔给我了。”   一个壳子而已。   他这些年奔波国内外,四处与政客斡旋,喝酒喝到胃出血,拿回来的药代,卖出的药品,国内管制国外滥用,国内合法国外非法的,芬太尼四类他都卖过,积攒了那么多资金,都是为现在,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那个家肮脏恶心,总惯以权势压人,压得人喘不过气,要他回去管公司,给个职位,就好像天大的赏赐,不是把小三的儿子当宝吗,不是鸠占鹊巢洋洋自得吗,不是所有人为蝼蚁他们为尊吗。   那他就毁了,毁了这个应承恩自傲多年一手经营起来的企业。   “哦,想起件事。”他笑着,眉眼生的本是十分好看的,笑起来就掺杂甜蜜意味,他拿过一叠文件,递给祁禹时,“还要送他们这个惊喜。”   祁禹时看着他的模样,若有所思,他知他心思,因为他们似乎有很相似的过去,不过他的家无人可依靠,他就理所应当是掌权人,他把企业盘活,呕心沥血,独揽大权,才换得与爱人厮守权利。   而他呢,不受用,决心背离家庭的孤魂野鬼,能真正抛弃那家里的一切,能真正自由不受限,他从一开始就拥有爱的权利的。   可是呢,他的眼底心底,这十多年来,就只有复仇,那一件事。   为那件事,他吃过流离苦,过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一年,也是他几乎堕落的一年,差点,差点就万劫不复。   从无到有,他白手起家,靠着地下拳场里攒的第一桶金,开了公司,拾起了骄傲与尊严,活成那么多人羡慕的对象,他可以去爱的。   外人看来,他什么都不缺。   所以他也不指望别人理解他的疯狂,他的执念,这一面,他永远掩藏的很好,他是正派而斯文的人,他是事业有成年轻有为的优秀学长,他是照顾后辈温和柔顺的师兄,可实际呢,他暴虐,睚眦必报,内心阴暗,不相信真心,是个彻头彻尾坏透了的人。   祁禹时看向他眼底,那么多情绪都好像纠缠在一起,他真的快乐吗。   拿出蓝色兔子头保温杯,他喝了口,满足而愉悦的弯了弯唇角,“你嫂子给我泡的枸杞茶。”没问他喝不喝,可见真舍不得。   应伽城背靠窗户,低头在看文件,没吭声。   “甜啊。”盖上保温杯,祁禹时满足道。   她喜欢吃甜的。   这个念头出现了一瞬,就摁下。   祁禹时划了划手机,看了眼时间,“对了,前几周飞回国看你那朋友呢?”   “囿囿剧组还有角色,要不要介绍她去啊。”他说的是倪紫曦,这人确是大美人,去见导演也不用他介绍,争着要的。   说完这句话,祁禹时就一直在观察应伽城的神色,他很好奇啊。   文件翻了页,应伽城不可置否,“好啊。”   “那我就说是卖你的面子,哎不对,xxi小姐大网红啊,热度不低,人又美,自带流量,进大导的电影组都绰绰有余啊,怎么不让人演女主角?”   “你想让她演,你介绍啊。”他对她的事,倒是没回避,似笑非笑口吻。   祁禹时觉得他俩肯定有点什么,兴趣更浓了,啧了声,“也不是不可以,我还能让我家囿囿带她,大火不保证,肯定能小火吧,到时候献殷勤的男人肯定更多,你不担心?”   “我担心?”低笑了声,应伽城没回,似是懒得回应这问题。   祁禹时刷手机看到她ip了,这才明白过来,“你是不担心,人都回美国了。”   “光棍就当这么开心?”真是转了性了,祁禹时想了想,快三年了吧,没见他带过女朋友。   眼神暗了下,应伽城抿唇没吭声。   文件合同浏览完,他只问,“仁爱医院那件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祁禹时正色,把私家侦探调查到的结果告诉他,“时间太久了,开的处方药品单找不到,开药的医生也不在那家医院干了,阿姨尸体当时没有尸检过,体内是否有药物残留更是无法知晓,要推翻自杀结论基本上不可能啊。”   应伽城不抱有希望能在医院找到剧毒药品的痕迹,只坚持肯定有麻痹或镇静或致幻内药剂,“有安他非命吗?”   “这么准?”祁禹时一挑眉,“不可能是她本身抑郁自杀?”其实温似锦后期已经罹患很严重的抑郁症,经常有自杀倾向,感情破裂,与亲人关系恶化,独自孤独的待在别墅里,最后忍不住跳楼,所以说最后她自杀的结论理论上是成立的。   他年少不懂事的时候也几乎信了这段说辞,只是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般,觉得不可接受,难以置信,自责,自责自己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要和母亲吵架。   后面无数次回想那个雪天,一切的细节,雪地里鲜红的血液,断掉的肢体,他哭得几近昏迷,他伸手合上了温似锦的眼睛,脊背颤抖着,嘴唇被冻得没有血色,而死去的母亲的血还是鲜红的,肚肠都破开,鲜红的血,满地满身,皮肤苍白,嘴唇却是殷红的。   他无措的把那些掉落的肚肠抓住又塞进去,手冰得不能再冰,可触感却那样真实。   尸体刚放进棺椁的时候,他是浑噩的,巨大的悲伤裹挟他,他胸口闷到痛,发不出声音,眼泪也再流不出来,只是跟着那副棺椁一直木然的往前走。   在雪中,脸色苍白的仿佛死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无法思考,他还太年少,他从未见过那样血腥的场面,他的手上还是她妈的鲜血,破碎的皮肤和器官组织。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对不对,明明他上次离开家的时候,她母亲穿了条红裙子,坐在沙发上背靠着他,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是几不可察的在他说了走了之后点了下头。   膝盖上是一件灰色雪绒花花纹的厚毛毯,那个时候是十月份了,她好像还很怕冷,整个人瘦得伶仃,皮肤又白,恹恹的。   却依旧是是美的,但不是健康的好看。   她又开始穿红色,不在意应承恩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应伽城以为她在变好了,可是为什么结果会这样!   那时他跟随送葬的人把母亲的棺椁停在偏厅里去,那就那样蹲在那阖上的棺椁旁,起初是没有人来送冰块的,屋内都是暖气,他喉咙涩苦得厉害,连哭都不会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他一直蹲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一声也不吭,只有喉咙里传来时断时续呜咽。   那一下午没人过来,到了傍晚,有人来,竟然是想把她妈送去火葬!   他和那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大打了一架,所有悲痛都变成拳脚对他打出去,像头牛崽子,谁动她妈,他就拼了所有力气和他拼命。   那个保安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跑了。   他也一身的伤,擦干嘴角的血迹,用力推开厚重的棺盖,再看了一眼,她脸上也有伤口,深可见骨的伤口,摔下来的楼层只是五楼,因此除了手脚断了,腹部被树枝剖开,内脏显露出来,其余大部分还算完整,但是也十分骇人,鲜血汩汩,刺目的红,苍白了无生机的躯体。   浑身脱力,靠在棺身上,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嘴唇僵硬得发白,也感受不到身上伤口的疼,木然的就那样不知过了多久,他迈开腿扒住棺椁往里爬,鼻腔里好像闻见了臭味,是腐烂的味道,手指扒在棺盖上,用力到发白。   他终于上去了,迈开腿就要进去,却被赶来的阿姨抱住腰,哭着抱他下来,让他坐在椅子上,又拿冰敷他额头,一边流泪一边说,“伽城,不要做傻事,不要做傻事,你妈妈希望你好好活着。”   是吗,他极度疲惫,手肘撑在膝盖上,呼吸都好像没有声音,只有胸腔里,一阵又一阵沉闷而缓慢的跳动。   后面有人送来冰块,又盖上棺盖,大灯关了,只剩昏黄的一盏小灯。   很多人在打电话,他奶奶也来了,杵着拐杖颤颤巍巍的,他父亲的声音是那样冷静,是要把她母亲拉到殡仪馆,停在家里不好。   后面有面包车过来,有人想要来抬棺,他顺手拿了根丢弃的钢管,疯的像没有任何理智,对那些要动他母亲的人吼,不准碰她!   他死死盯着应承恩,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发怒的狼,“我妈头七没过,谁敢烧了她!”   季昶心痛至极,捂着胸口让那些人退去了,说依惯例来,没有什么意外死自然死的区别,她是我们应家的儿媳,就停这儿吧。   应承恩才没说什么,阴沉着脸,看着一脸伤的应伽城,满眼的红血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他多无助啊,他才十七岁,亲眼目睹那样血腥与残酷的画面。   此后一生,都走不出那一个雪天。   他守了三天,枯坐着,不吃不喝,最后晕倒过去,被人送进了医院。   醒来时母亲已经被拉去殡仪馆了,他们说举行了简短的告别仪式,还读了她的遗书,他拼命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被推进了熔炉。   他只听他们说,她的遗书里,一个字也没有提到过他。   何其残忍,何其残酷。   他开始做噩梦,梦里一会是过去,一会是现在,他母亲教他弹琴,对他笑,他母亲带他在小花园里画画,树叶下的阳光那么和煦,她母亲带他在外婆家外的那条小巷走,她穿着运动鞋,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听他说算术比赛拿了第一名,夸他真棒,我们伽城以后要当耀眼的人。   画面一转,他又到了黑暗里,拼命喊不要,可是她母亲还是从他眼前跳了下去,扑通一声,骨骼皮肉碎裂,尸横大雪里。   浑身都是汗,眼泪无声从眼角流下来。   他醒了,再也没有母亲了。   高考是怎样完成的呢,他告诉自己,她没有死,还等着他的成绩,他回了北京读大学,她就会高兴的,就会夸他。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是无法思考的,痛楚淹没了他,很多细节他都忽略了,满脑子只有,她死了,死了,再也不会睁眼,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理他了。   所以直到后面回忆起种种不对劲的地方,他才能理智思考分析。   其实在雪地里,他闻到了若有似无的苦味,类似苦杏仁的气息,而她母亲死后的血也不正常,早该凝结成暗红色的,为什么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后仍然是鲜红刺目的。   他曾以为是雪的对比让他觉得鲜红,可是不是的,后面棺椁里的那一眼,她身上的血液还是红得不正常。   为什么她一死后,就有人来拖棺材急着把她送去火化。   应承恩没有悲伤,也没有表露出伤心,不忍。这是与他母亲做了近二十年夫妻的人。   残忍,冷酷得不近人情。   当年没能尸检,后面再想认定谋杀就难上加难。   苦杏仁气息,死后尸斑呈鲜红色,皮肤黏膜红肿,血液鲜红,嘴唇眼睫毛及肌肉都成鲜红色,这些都是□□致死的症状。   后面据他调查,她母亲当时需要每日口服大剂量的抗抑郁药物,药物控制下,她的情绪已经稳定很多了,应该很少有自杀倾向才是。为什么会在他高三最后一学期跳楼自杀,可以说她恨他,但她从小就教导他要成为正直与社会有用的人,她一直十分支持他学习。   所以,蓄意在他高考前自杀,这个结论几乎是不可能成立的。   他调查了当年给她母亲开药的医生,却发现那医生早离开了北京,说是退休了。   证据链不完整,几乎没有可能重新立案。   “你自己去调查过吧?”   “我留了她的药瓶。”当年他悲伤愤怒至极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碰她母亲的遗物,自己找了搬家公司全都搬到他租的小屋里去了,阴差阳错还保留了关键证据。   抗抑郁药物的瓶口被开过,里面混杂的药片也有一丝苦杏仁气息。   就是,指纹无法采集,他还需要人证,或者嫌犯的供词。   “资料显示,你母亲去世那年,柳心蕙生病了,一直在北京的一家小医院住院治疗,她似乎有不在场证明。”   “后面这十年她能这么心安理得的在你家生活,心理素质不可谓不强大。”   “既然调查她,就不止调查她现在,她的过去,她的出生,她人生轨迹和所有经历,她的性格,她的动机,她的一切都要了解透彻。”   祁禹时推开窗,抱着双臂,“你肯定都了解了。”   何止。   “那就想个法,让她招了吧。”   “岂不是便宜她。”应伽城冷笑一声。   —   茶楼里的牌座散场,衣着不菲身披皮草的女人从二楼雅间下来,身旁的人,茶楼经理都恭恭敬敬的叫她太太,她柔和的笑着,随手从爱马仕包里拿了些红包,作彩头赏给旁的人。   还有刚下牌桌的太太捧她,“应太太,刚刚你那一手好胡,可是真让我们开眼了。”   “今儿你可是一直赢呢,我家餐饮递上的菜品,你有空别忘去看一眼呐。”   “对,蕙儿,你也很你家那位提提我们智恒吧,现在ai正火呢,投里面肯定亏不了钱。”   “太太,我家孩子也想去你丈夫投的国际幼儿园,不知有没有名额……”   柳心蕙敷衍的笑着,出了门就让保镖把她们隔走了,这些天旭儿管的公司一件破事接着一件,家里那位有哮喘的人都指他宝贝儿子发了几次火了,不就一个工业用品销售部门吗,那里没了,藤柏的产业多了去了,难道还能倒了不成,在家里待着晦气,不如出来约牌。   “承恩要看到这批人还那么巴结我给我让牌,就该知道他公司遇到的都是些小事,平白发那么大火气做什么,旭儿又不是故意弄砸的。”回去又得哄着他捧着他,她不出来透气她都得闷死。   身旁年轻保镖低头,一脸笑意,人高马大,戴着墨镜,也能看出来人是个帅哥,“不生气不生气,柳,”话音一顿,“姐姐接下来想去哪散心?”   柳心蕙转头看见他脸,才笑了,他撑着伞遮阳,她伸手手指不经意抚过他手背,“伞我拿着吧,你开车去。”   保镖笑得灿烂且谄媚,“好,姐姐就在这儿等我。”   那保镖快步就往旁边停车场的专属停车位过去。   柳心蕙撑着伞都嫌伞重,一副富太太做派,往旁边挪了几米,嫌一位骑着三轮卖菜的老人脏,嫌恶的扇了扇,“穷酸劲。”   都五六分钟了那保镖开车还没开过来,她一脸不悦,撑伞过去,啧啧,“这地的城市规划也是够糟的,这么多人骑电动,就该给这些人禁了,一天天的挡路。”   过路口,离停车场几十米距离,绿灯骤然转红,她刚往前走几步,瞳孔猛然放大,惊愕的看向据她不过六七米的一辆车,差点撞上她,破口大骂,“不长眼睛啊!来撞啊,我不告到你破产!”   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指骨修长,后视镜里映照出一张英俊无可挑剔的脸,勾唇笑了笑,看她那副泼妇样,应伽城很想笑。   玩味极了,踩下油门,控方向盘,应伽城没犹豫,径直撞过去!   “你疯了哥!!!”   猛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柳心蕙直直栽倒进旁边下水道窨井盖里去,浑身骨节都要碎了,疼要命。   ……   “路边的监控是坏的。”   “撞死也不能证明我是故意的吧,她自己说的,让我撞她,满足她愿望而已。”温和的勾了勾唇角,应伽城躺靠进按摩椅内,浑身放松。   “就算,撞死这畜生,又怎样,缓刑而已。”   敬了他一杯,祁禹时说,“可惜了。”   “没撞死。”   “不过照片挺搞笑的,你看下,她穿那么贵,滚下水道里沾了一身臭水垃圾,浑身伤,太狼狈了。”   “回去有得卖惨了。”   其实当时,看清那挡路的人时,应伽城是有了杀心的,撞死她又怎样,只是油门踩下那瞬间后悔了,这样让她死未免太轻松。   所以人还没撞到,她就整个害怕得后退滚下水道去,真是好笑。   —   摔倒刮破皮的外伤,柳心蕙硬在医院住了两个礼拜,每天柔柔弱弱的对应承恩哭诉,说疼,说伤得太严重,要补品要包,包治百病。   公司已经一团糟,高层离心离德,甚至有人大打出手。   直到检察院来人,直接逮走了柳柏旭,罪名是涉嫌挪用公款,贪污,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   涉案金额近一亿。   柳心蕙听到这个消息,脸色都惨白了,整个人跌跌宕宕的拔了营养针就往外走,也不喊疼了,只顾着回家去喊应承恩救她儿子。   这些钱都是她从公司账上走给自己大哥的,柳柏旭去了公司,账就是他在管,因此这些亏空都成了他的挪用,查证属实的话,这是非常严重的经济犯罪,面临的刑期最高能到无期。   热搜又爆了一轮,公司底下有人举着牌喊他们退钱,骂他们是无良资本家。   不过两个月,经营就岌岌可危。   柳心蕙每天在家抹泪,应承恩气得咳血还要找人给狱里的儿子打官司。   事已至此,季昶也不再袖手旁观了,放了话出去说要重新出山管理公司,严厉整改,重振品牌。   在一个傍晚,她拨出电话。   松树间落下一抹斜阳,雨停,空气湿润,云彩染成薄粉色,从玻璃窗内望出去,静谧安和。   小区里,蔷薇开了,这个点有许多爷爷奶奶接小孩放学,背着书包,从小径进来。   合上电脑,坐在书桌前,看着铃响三声,应伽城摁下接听键。   “伽城,你赢了。”   季昶开口的第一句话。   食指敲了敲书桌,漆黑深瞳里窥不见一丝情绪,他没回。   季昶戴着老花镜在看合同,把注意事项早已交代,这会抬起钢笔签下字,横撇竖捺,笔走龙蛇,她练过书法,墨浸透三分纸张。   “回来吧,我已经委托人将股权转给你。”   “加上你手里现有的,藤柏实际控权人是你。”   “您猜到了。”   季昶站起身,看庭院内小花园,草地湿润,一场暴雨将精心养护的花草们都冲残了,她笑笑,赞赏,“上兵伐谋,做得好,有我当年风范。”   “把那两母子扫出藤柏,也是我这个老太婆早想干的事,现在回藤柏,百废待兴,正是你有一番作为时刻。”   垂下眼睫,揉搓了下手上的钢笔,她也送给自己一支笔过,怎么就忘了她。   “奶奶,过誉。”   “今个儿就来拿公章,明天去公司我老太婆陪你!”季昶豪气万丈。   指尖沾上墨迹,越擦拭越脏,“不了奶奶。”   “我不回。”   游戏刚开始,怎么就能这么轻易结束。   季昶不解,“为什么?回来不是你的愿望?你爸那个身子也支撑不了了,你爷爷今年已经进了三次医院,脑血管疾病,走的话随时都有可能,我身子骨也不行了。”没有精力再去管公司,把公司交到他手上,她也就放心。   而柳心蕙,柳柏旭呢,这样的结局,对他们来说会不会太好过了?   “伽城,你在想什么,把你的担忧告诉奶奶。”   想什么,他孤魂野鬼一个,仁慈善良不是他本性,那一对母子还安心活着,让他怎能安眠。   垂下眼睑遮住眼底凶狠,应伽城声音低哑,又乖巧,“没什么,奶奶。”   “您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   半个月后,热搜上久居不下的爆字热搜是#藤柏应总夫人柳氏承认十一年前谋杀原配#   #氰/化/物死亡症状#   #柳氏被捕#   #柳氏承认放火杀害亲夫#   #柳氏出轨贴身保镖#   #柳xx 恶毒#   #柳xx 恩将仇报#   谩骂审判,铺天盖地,评论里的人义愤填膺,都在呼吁将柳心蕙判处死立执,小三上位,害死原配,鸠占鹊巢,还和自己哥哥挪用公款投资信贷骗老家乡亲的养老金棺材本,不仁不义,恶毒至极。   柳柏旭也被众人谩骂,以挪用公款罪共犯起诉,在派出所已经被临时拘禁了一个半月,胡子拉碴,人都快崩溃了,天天问狱警他家里人什么时候找律师来打官司救他。   这些年柳心蕙转给他大哥的钱,可以追回的都被尽数追回,账户冻结,录入失信名单,每天受人指指点点,村里还有人去他家指着他鼻子骂。   众目睽睽之下,她被警察带走,而她交代罪行的那栋“凶宅”也起了火。   黑云沉沉,复压住建筑尖顶,繁杂精美的浮世绘,信徒引颈就戮,以杀止杀。   擦了擦手指沾上的血,应伽城看着头发凌乱浑身狼狈的女人,眼神像是在看一头牲畜。   梁轻尘心有余悸,手还在微微颤抖,他知道他哥刚刚的眼神,是动了杀心。   他掐住她脖颈的时候,她陷在恐惧恶鬼索命的假象中,哭得绝望撕心裂肺,把她曾做的恶尽数交代。   “我说我说,求求你饶我一命,别过来,别过来……”   “我不比温似锦差!凭什么,她有的我没有,她能嫁入那么好的家庭,有那么爱她的老公,凭什么!”   “是,我提前两年就来北京了,我告诉承恩我生病了,我一直在住医院,我请了医生引导她,引导她去看病,只是告诉她有抑郁症而已,她会把她身边的所有人都逼死,还有她的儿子,她最宝贵的儿子,终究也会恨她入骨,成为她恨的人的模样!我知道,我知道的,她最在乎这个,当初她与我交好的时候,她就最喜欢给我讲,讲她儿子,在多好的学校上学,又取得了多么骄傲的成绩,样样都是第一,知她,为她心忧!”   “凭什么!凭什么同样是他的种,我儿子就要穿路边摊衣服,在学校被别人比下去,请不了家教,成绩也越来越差!我咬碎牙夸她儿子,她却又说起她儿子的不好,看呐,世人都这样不满足,他儿子都成绩那么好了,谈恋爱又有什么新奇,她却说她恐惧,她害怕,她怕她生出一个滥情冷血的混蛋,就像他爸一样。”   “可笑吗,她与我说这些的时候还不知道我就是他丈夫在外面的人,她只顾着与我诉苦,却不顾我听得恶心。”   “吃了那些药,她好像是安静了,不怎么在家大吵大闹了,还开始打扮起自己,承恩很满意,可是有一天我看见他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移不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该做点什么了。”   “精神类药物有很多,起效期也是漫长的,竟然还让她多苟活那么久,到后面她药物依耐,时常有幻觉,经常做噩梦,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整个人都憔悴极了,形销骨立,瘦成骨头架子,一张脸骷髅一样,再也不美了!承恩又向我抱怨,我只能温柔的安抚他,我不打算动手的。”   “是温似锦逼我,我本来等她病情严重,再也分不清现实与幻觉,找个理由把她送精神病院,别来抢我的生活就好了,或者找个车撞死,结束痛苦,就好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逼我,逼我背上一条人命啊!”   “逼我,成了杀人犯,成了恶鬼,成了罪孽难消死后要下地狱的人。”   “可是我不能忍,你知道吗,她那天来找我,又穿了最漂亮的红裙子,我从镜子里看,却突然可恨的发现,就算病成那样,瘦成那样,她的眼睛还是很好看,清高,孤傲,眼尾微微上扬,瞳孔是很浅的琥铂色,看我的时候,居然有怜悯。”   “你说可不可笑,她可怜我,她有什么资格可怜我,她不是最可怜的吗。”   “她拿来了药瓶,说医生有问题,她会换掉药,她那么清醒,她让我立刻回贵州,说我不回去,就把我儿子送回去。”   “你看这个女人多么恶毒,她处处针对我儿子,拿我儿子威胁我!”   恨意排山倒海,吞噬了她,她走过去,抓住她瘦得可怜的手腕,然后把那把药,全都塞进了她嘴里,手指伸进去,往咽喉里堵,直到她全吞了那把药片。   目眦欲裂,挣扎无能,她就像案板上的鱼,任她宰割。   “乖乖,说什么胡话,你生病了,就要好好吃药啊,这样病才能好呀,对不对。”   说出这句话,喉咙就被人掐住了,她眼白爆出,张大了嘴,抬眼又看见了那双与那个女人一样如出一辙的可恨双眼。   拼命挣扎,脸色疯狂涨红,她浑身颤抖着,几近痉挛,直到缺氧到几乎窒息,那双手,索命恶鬼的手,就像一堵墙一样封住了她,无论她怎么用指甲挖,怎么用手打,都无济于事。   手上渐渐脱力,濒死感让她恐惧,眼睛瞪大,脸上的血管都暴出,渐渐的,她放弃了挣扎,脸上也开始浮现出缺氧的青色,暴力机械损伤,脖子上的皮都掉了,只有血在流。   人多渺小,在死亡面前不值一提。   也只有死亡前的眼泪是真切的。   她要咽气前,有人冲了过来,然后是一些吵闹声,掐她脖子的手松了,有新鲜的氧气涌入肺中,她贪婪的大口呼吸着,身子躬成了镰刀,在岸上翻白眼的鱼又蹦跶回了水里。   她倒在地上,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了,还要把那所悔生平说完,“温似锦,你不是回来找我索命了吗!怎么放过我!怎么不听我说完!”   疯了也狂了,她还在那个噩梦里,这个由她亲手编织的噩梦里。   听说想要赎罪的人,终其一生会受良心折磨,试图将她所犯所有罪孽,不厌其烦的讲给别人,请求别人宽恕,请求死后不堕无间。   可是,她没有罪啊,她柳心蕙无罪!   “我只后悔没早点把那片东西下她药里!”   那么快,那么快,她心头大患,六年内恨入骨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人,就没气了。   氰化/钾起效只要多久,十分钟不到吧,她死前肯定看见了幻觉,要不然怎么求救会把阳台当做平地,就那么走出去了,摔死了,死得好啊,她还愁怎么让她背上自杀的名头呢,结果她自己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   “雪已经开始化了,扫雪车还没过来,我走过去看了她一眼,她终于不再漂亮了,她死得很惨,死不瞑目!”柳心蕙大笑起来,捂着喉咙不住的咳嗽,匍匐在地上,像一条扭曲的虫子。   眼底阴霾散不开,应伽城抬脚踩住她的手腕,要把这疯子钉死在地底。   极端崩溃的情形下,痛楚和恐惧都是一样的,只会让人愈加疯狂。   柳心蕙仰起头,嘴张得很大,狰狞大笑,“温似锦是我杀的,又怎样!”   手指用力到发红,有极轻微的颤抖,应伽城半蹲下身,一手扶上她额头,勾唇笑,眼尾发红,“很好。”   “你不是想问怎样吗。”他改主意了,他不打算再报警,法律的审判对这个畜生来说还是太轻了,他发信息给罗均,取消报警。   抬手一把拽起她的头发,拖着她走,从黑暗里到昏黄光线里,壁橱灯点亮,蜡炬成泪,将房间的陈设照得明了。   柳心蕙恐惧得瞪大双眼,看到周围熟悉的一切,才意识到这不是噩梦,不是幻觉,这是现实,现实里她已经招供一切。   绝望吞没了她,她疯狂挣扎,抱住应伽城的手腕狠狠咬上去,头发连着头皮都被扯掉,痛,又怎样,她不在乎,她疯狂的笑,“我不后悔,我只后悔没把你这小杂种一起送走!”   “我手上不多你一条人命,你知道吗,我的丈夫,那个经常打骂我的人渣是怎么死的吗?”   血从脸上头上的伤口流下来,流在她保养得体的脸上,可怖得像修罗,“我放了一把火,把他卧室的门锁上,他被活活烧死的哈哈!”   血流在眼睛里,顺着眼睛往下滴落,她头发散乱,形容枯槁,像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疯极也恨极。   扯来绳索,抬手反绑住她,应伽城凝视她,有压抑的愤怒,愤怒灼烧五脏六腑,法律是什么,公理是什么,他要用他的方法,让这个疯子生不如死。   拨下电话,他叫罗均租辆金杯过来。   余下时刻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不笑,就看那个疯狂女人如何扭曲辱骂,先是刺激他,大放厥词,头上全是血,她笑了又哭,说她也是他妈妈啊。   长腿敞开,一手撑着下巴,应伽城注视她,已经在脑海里预想好最好的刑罚地点。   血要慢慢放干才好,她要与老鼠同住,要被蟑螂爬过,要被蜘蛛狩猎,要永远在黑暗里,活着,有老鼠啃咬她的血肉,她会生病,会感染,会在地上匍匐,四肢并用,伤口感染,手废了,脚废了,她只能吃残羹剩菜,只能吃猪食。   哦,对了,那个地方一定要安静,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的声音,很远的地方就是河流,森林,荒原,没有一个人能再找到她。   他要看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一年,两年,三年,十年。活着,他要看她饱受折磨死去,他见过太多尸体了,他从来没有害怕过,她该腐烂,从脚开始,还是从嘴开始,还是从肚肠开始呢。   他可以培养很多病菌,让她患病,她也会含糊不清,也会失了神智,终有一日会忍受不住,想要勒死自己。   可是,他怎么会让她如愿呢。   眼底浮现出兴奋,额角被抓伤的伤口沁出血珠,英俊面容苍白,沾了血,漆黑深邃的眼,锐利如淬刀,银光凛冽,他就那么看着她,像鹰,守着自己的猎物,在想,该怎样将她开肠破肚,流干鲜血呢。   金杯还有一刻钟到,录音笔已经扔了,应伽城快要等不及。   ——直到,一声刺耳警笛声响起。   门开了,有一队人过来。   梁轻尘沉着脸,把柳心蕙身上的绳索解了,他甚至不敢去看此刻应伽城的眼睛,只觉得那里面,有邪气,似恶鬼。   他劝他,“三哥,走吧,结束了。”   “操!”   “谁他妈让你报警的!”   扔掉那把绳索,应伽城起身直接毫不客气的重重踹了还倒在地上的柳心蕙一脚。   “啊!”腹部一阵剧痛,柳心蕙蜷缩起来,神色痛苦的紧闭双眼。   又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她佝偻着匍匐着,指尖是鲜血,沾着血的手抓住他的皮鞋。   下一脚落在她的腿肚,淤青和青紫让皮肤迅速肿胀起来。   漆黑深邃眼底的恨意如波涛汹涌的海面,无边无际淹没他,他看着女人痛苦,却觉得麻木,麻木的恨,怎么发泄都缓解不了。   下一脚要落下前。   梁轻尘制止了他,双手压住他肩,看着他苍白而显疯狂的脸色,缓声道:“想想沈芙礼。”   想想,沈芙礼。   你还有她,她,干净,洁白,纯粹,不染一丝泥污,她一颗心,真切的爱着你。   你还有她,你做不了抛弃所有人,只当复仇的恶鬼。   眼睛布满红血丝,手上的力道却渐渐松了,渐渐的,冷静下来,从那种疯狂里脱身,他不再去踢打她,任警察带走了她。   阴云密布的别墅下,年轻男人,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黑色长裤,手上,脸上都是血痕,苍白英俊,满脸阴翳,冷冷目视那些人远去。   灰色的金杯车一直往郊外开,要驶出省界线,看见了河流,看见了平原,河流早已冰解,荒原也尽是绿意,点缀不知名小花,像漫天星斗零落在大地上。   感受到窗口吹进的暖风,猛然间,他才意识到,已经春天了。   一瞬光阴逝去,已然四月底。   没有擦拭的车玻璃上面溅起斑驳干掉的泥点,遮了视野,天有无限远的距离,路没有尽头,这一刻,应伽城心底却疯狂涌起无穷无尽的空落落的失落感,像心口有个窟窿,在不止息的漏风。   他拨打出那个电话,不需要名字备注,就在心底记了千万遍的电话。   铃响,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嘟嘟声,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然后,那通电话没有人接听。   在四月的永定河,应伽城曾想念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送别 章鱼小丸子   所以, 世间事阴差阳错,本就是不讲道理的。   沈芙礼没能去南橋看春夏之交开放的槐花,好像这点愿望没了, 什么也都没了, 她没什么想要的了。   那天凌晨他离开的时候, 沈芙礼还醒着,她一夜没睡,裹着厚厚的被褥,也觉得还是太冷了, 太冷了这个冬天,在黑暗里,她看着头顶天花板, 也是漆黑的,却是茫然的,死寂的,她周身都被冷水浸透一般,湿哒哒的。   后面天空泛起鱼肚白,雨停, 有小贩的吆喝声和车笛声。   嘴唇涩得厉害,喉咙很疼,又干, 却忘记了喝水。   他听见他的动静, 收拾行李很快, 最后一声开门声,房间又恢复死寂。   她已经起来了,却在房间里没敢再去看他一眼,送他一面。   他走后, 她去厕所里捧了把凉水洗脸,仰头看到镜子里的人都怔了一下,好憔悴,脸色苍白,嘴唇也是,眼窝下一圈青黑色。   她看了会,转过身,双手捧着脸,无声无息的泪掉落。   哭过了又收拾了下出门,她早早去实验室里,从早站到晚,最后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两手撑着操作台,闭眼慢慢等眼前眩晕感过去。   杨粤西路过看见她苍白得可怕的脸色都吓了跳,小心翼翼伸手碰了碰她肩,“师妹,你看起来不舒服。”   “怎么了?”   抿唇,等到眼前不再黑,沈芙礼摇头,她不说话,继续处理试剂和药剂,加入机械,进行二轮实验。   杨粤西说,“再做一轮得晚上十点才能走了?”   沈芙礼仍旧不说话,示意他先离开。   杨粤西多了嘴,“师妹,你的毕业条件早达标了吧,是我们实验室发表论文最多的,核心都有三篇。”   “这么拼做什么?”   她坚持着,她不敢说话,怕别人发现她嗓子都是哑的,她是能毕业了,可还和他们一样要盲审,要答辩,她不放心周添做的数据。   还有,除此之外,她也找不到什么其他能立刻不想应伽城的方法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将她排除在他的一切之外。   他可以和喜欢自己的女人,或许也是他喜欢的,一起庆生,他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他可以疏离,冷漠,一条消息不回,一个电话不打,也可以在做那种事时觉得扫兴离开,只丢下一句,他走了。   她不重要,她的感受不重要。   可回忆与过往又是最能折磨人的,他曾那么温柔,在暴雨里,在小山村里,独自开车上百公里来找她,那双眼睛,深情的将她浸没。   六百多天他们相恋,四千多天她爱他,好像占据了她整个人生近二分之一的光景,好长好长,好久好久。   “师妹,我今天没看见你吃饭,给你点了点吃的,别太拼了。”   “你师姐来接我了,我先走咯。”杨粤西出门,轻手轻脚拉上实验室的门。   师门里的人都不知道应伽城是她的男朋友,因此她仍旧一个人,也没人发现出她有什么异样。   饭到了,又凉了。   她依旧站着,护目镜下的分子式和反应过程都变得模糊了,后面有一瞬间,她发现自己握着镊子的手竟然一直在颤抖。   实验进程耽搁了些,十点半才完成。   她去看了眼杨粤西点的外卖,黄焖鸡米饭,是她很喜欢吃常点的一家。   这会已经凉透了,她拆开盒子,就那么一口米饭,一口鸡肉,一口土豆的吃了。   想到奶油,她又回了他们的公寓里。   给猫喂完粮水,自己刚洗漱完,突然胃里不适,去厕所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将吃的全吐出来了,吐到胃里都空了吐的都是酸水,就那么吐了快一个小时,她很难受。   眼泪都流出来,不受控制的,她抹了把眼泪,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才意识到自己一天干了什么。   两天没有睡觉,脑容量都变小了,好像都不知道怎么思考一样,木然机械的做实验,做实验能不想他,却不可能一直做。   一整天没吃饭,晚上吃了碗冷掉的黄焖鸡米饭,就把胃吐空了。   她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难受,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她的健康来之不易,她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已经是遭受了近六年治疗的折磨换来的,现在胃疼,连带着胸口也闷得慌。   沈芙礼,你在做什么。   你有爱你的家人,你不是一无所有。   想通了点,她起身给自己煮了碗小米粥,然后一勺一勺喂到嘴里慢慢喝完了。   喝完就上床裹着被子,闭上眼前最后一面,她还是给他发了条信息:   【很想你,应伽城】   后面几天她都待在实验室守进度,做实验,胃还是不太舒服,只能吃些清淡的粥和面条。   她依然非常难受,非常想他,可是她告诉自己,她要好好对待自己的身体,她要吃饭,要睡觉,他会回来的。   就像梁轻尘说的那样,倪紫曦和他没有过什么,她也不会久待国内,他们没可能,他就算爱着她,深爱着她,又怎样,他们不会在一起。   她还是陪在他身边的人。   想通这些,她心下好过了点,继续每天给他发信息。   实验进度,师兄师妹们过完年返校了,大家聚在一起吃团圆饭,包了芝麻馅花生馅的大汤圆,她运气很好吃到了一枚硬币。   他依旧是不爱回消息的,最后她发的一条,他隔了五六天才回了句嗯。   沈芙礼看着聊天界面里自己的碎碎念,他几乎不回,最多就回两个字:在忙。   在忙什么呢,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上社交账号,她搜了Xxi,她ip变了几次,前几天是北京,最近显示在美国。   她走了,心下莫名松下一口气。   沈芙礼想找个时间,和应伽城打电话聊聊,她很想知道他最近的消息,也很想认真的告诉他,她理解他,心疼他,也会为他担忧,他们是最亲密的人啊,他不能这样单方面的断联。   以及,冷暴力。   等待消息是最熬人的,她做实验都会想他是不是回消息了,却在忙完后看一眼手机,一条消息也没有,那种失落感是最难过的。   他离开后前一周,沈芙礼还在心底想了这许多事。   可在开学一周后,教导向她转达了,实验项目数据问题,发刊的论文实验数据被专家审核组打回来了,说是她填的数据不可能有实验做到。   她连忙回校,挨个去看数据,熬了大夜,检查完,的确是核心数据出问题了,当时做实验的材料被污染了。   这样一来,这一篇不能顺利发表的话,组内二作一作的同门申博会被卡。   他们都急死了,本来是蹭作品,现在关系到自身发展,都在有意无意埋怨她,“芙礼,你发的文章那么多,这一篇对你来说不重要,也不能不认真对待啊。”   “对啊,我们都知道导师偏爱你,给你那么多项目,你发的文章早能申上顶博了,结果你不愿意去,那么多老师推荐你去,你也不去,我们都在实验室忙的焦头烂额的,你却开始弄实习了,说要毕业工作。”   “自己不急,就不好好对待科研啊。”   沈芙礼最近的确是在准备企业实习的事,她的路早就那么清晰了,她也和杨跃聊过,她会毕业直接工作的,她是喜欢科研,但是她更想能独立,她想自己挣钱,而且她在企业也会是在研发岗的,还能接触到实务业务,这与她一直以来的目标是契合的。   “抱歉,数据我会重新做实验,出一遍。”   “说的轻松啊,这么多数据,做完不得一两个月起步,这篇是核心,你nature都发过你是不在乎啊。”   “那一起做,可以吗?”沈芙礼克制着,她回头看了眼周添。   周添很谨慎,这次失误不在他,他才研一刚进实验室,这会也看不过,上前去,“学姐,我帮你。”   这样那一群平时不怎么住实验室爱挂名的同门才不情不愿跟着一起处理,洗试管的洗试管,准备试剂,调试设备。   重新提交数据的时间有限制,因此这半个多月,沈芙礼几乎都是在实验室度过,公司实习也就搁置,每天就是观测,记录,操作。   文章里的数据被她挨个挨个纠正。   杨跃后面听说这件事,也气她太好欺负,“大部分工作都是你做的,你还写二作,把一作让给那些人,他们试剂没保护好数据出错还怪上你了,要换我,我就不给他们重做,让他们毕业喝西北风去吧。”   沈芙礼抿唇没说话,拜别过师父后回宿舍,洗了个澡,又洗衣服,弄完所有事,她躺床上,翻身从床边的小纸盒里拿出了之前应伽城送给她的一个穿着粉裙子的小胖瓷娃娃,手掌大小,脸圆乎乎的,眉眼弯弯,很可爱。   她拿着那个小娃娃端详,轻轻说,“其实我有点累。”连轴转做了那么久重复的实验,她上次染的风寒还没好,时不时咳嗽。   “应伽城,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想,这次好像是有点难熬,为什么自己那么没出息,刚忙完歇着,又在想他了,又在想,他此刻会在做什么,也会想她吗。   那张在什刹海拍的拍立得,她一直夹在书里,一翻开就能看见。   张婷婷出门,喊了她句,“芙芙,有人约我出去玩,我先走啦。”   “嗯嗯。”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带给你。”   “不用啦,婷婷。”   “诶,我最近怎么没看见你男朋友呢,他不来找你啊?”   “他忙。”也只是说完这句话,沈芙礼把拍立得和瓷娃娃都收起来,翻开书,打开电脑,继续学习。   “忙什么呢,你最近都生病好几次了。”咳嗽还没好,张婷婷每天看见都很心疼。   一个人,瘦瘦小小的,一边咳一边学,早上七点就出门去实验室,晚上十二点过才回来,轻手轻脚的,生怕打扰他们休息。   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沈芙礼对她笑笑,“我没事啦,这不好好的。”   “婷婷你快出去玩吧。”   送走了张婷婷,她又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呆,然后点开手机看着给他发消息的界面。   不知不觉,他们快一个月没联系了。   前几天修改完文章,他问梁轻尘,才知道他最近在北京。   查看往返的机票和日期,她想,这会离答辩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她可以去找他的,就算不能久待,看看他也好。   可是意外来临猝不及防。   三月中旬一天,沈芙礼晚上刚从图书馆回来,在宿舍洗漱完,换好睡衣,嘴里还塞着牙刷,头发湿漉漉的,电话响,她支了个手出来接起,听清妈妈说的话时,手一僵,牙刷就掉在地上,她着急往外赶,光着的脚撞上锋利门栏,生疼,皮肤还刮破,流了血。   头发没吹,裹着外套,拿起手机她就魂不守舍的往外跑,一路上心跳一声高过一声,砰砰的,跳得很快。   脑子都乱了,心口也发闷,她不敢去想,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到医院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她在空旷的走廊上小跑着,见到值班护士立刻上前问,“我奶奶,姚秀文,她摔倒了,刚被送到医院,请问她在哪个病房?”   按门牌挨个找过去,最后在一扇紧闭着的狭小的玻璃门外,沈芙礼看见了她的奶奶。   瘦瘦小小的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插着氧气罩,头发花白,闭着眼睛,在重症监护室里。   好像很老了,很脆弱,皮肤也皱巴巴的。   眼泪瞬间就涌出来,沈芙礼一手遮了眼睛,维持着理智,回头问医生,“我奶奶她怎么样了?”   “她没事吧?”   奶奶是晕倒在院里被邻居发现的,妈妈在工地陪爸爸,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谁也不知道她晕倒了多久。   只有邻居说,她手里还握着一把粗米,那是喂小鸡的。   家里租的房子在老城区,几栋筒子楼围成一个环形,一楼的用户都有自带的一小块地围成一个院子,可以种种菜,养养鸡,也是这样,奶奶才肯跟他们来城里。   爸妈在外工作,奶奶就照看家里,她一直是个很能干的老太太,喂了十几只鸡,种了半片菜园,还会织毛衣缝鞋垫,做得一手好饭菜,早晨还赶着小孩上学时间卤好茶叶蛋蒸好糯米糕出去出摊卖,每个月都能贴补一千多的家用。   她从小就带着沈芙礼,在那个小镇里,他们还种地的日子里,奶奶一边务农,还要一边照看她,会带她去山坡上折狗尾巴草,教她吹哨,斗蛐蛐,编竹蜻蜓,也会把路边一朵好看的小野花别在她的发间。   她扛着锄头背着背篓带她回家,说,回去给囡囡做好吃的去了。   从小到大,奶奶是陪她最长时间的人。   她也记得自己生病在榆海治疗的时候,奶奶在电话那头,焦急又关切的声音,她听得出老人嗓音里的哽咽,也知道她多着急,她多想坐火车来看她,可是老一辈人不识字,没有出过远门,连买一张火车票过来看她都是奢望。   她吞着很苦的药片,告诉奶奶,我没事的,我病好了就回来,我给你带喜欢的章鱼小丸子,去市场里给你买花衣服回来穿。   奶奶,我会好好的,好好的,回来见你。   眼泪流了满脸,她眼睛红红的看着医生,问他。   医生回答得很严谨,“她有心脑血管疾病所以晕倒的,脑部有出血,但所幸发现得及时,出血量也不算大,我们刚刚进行了急救措施,后续是否需要手术,还有出血血肿压迫神经问题都要观察。”   “除此之外,老人摔倒右大腿股骨骨折,腰椎也有损伤,家属要有患者不能恢复的准备。”   “先去办住院手续吧,小姑娘。”   办完住院手续,沈芙礼就坐在外面走廊,一直等着,等奶奶安全,等她被转到普通病房再去见她。   唐则月和沈修在赶来的路上,工地到城里没有公交,他们借了工友的三轮,连夜从南郊赶过来。   湿发往下滴落水珠,沈芙礼坐了很久,觉得很冷,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似乎什么也不能思考了。   心口一直闷闷的,好像有人压着她的心脏。   两点多,唐则月和沈修赶到医院,看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椅子上,唐则月过来抱住她,摸了摸她头,低下头来看她一眼,第一句话就是,“囡囡,怎么瘦了。”   沈修也心疼她,从有些破的皮夹里拿出一张一百块,“囡囡,去找个旅馆睡一晚,我和你妈在这里守着,你奶奶不会有事的,乖。”   “你别熬夜,快去睡吧。”唐则月也催促她。   沈芙礼咬了咬唇角,最后点点头,她把爸爸给的钱放到书包最里面,去医院门口随便找了家小旅馆。   躺在床上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奶奶。   奶奶有基础病,却坚持劳作,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从小带她,陪她一起长大,她不能想象失去她的生活。   一晚上睡眠断断续续的,第二天上午接到唐则月的电话,奶奶醒了。   沈芙礼连忙跑着去见她,路上还买了早餐。   在走廊就看见唐则月和沈修,沈修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膝盖,低头在翻一个纸质电话本。   唐则月在旁边,愁眉不展,在和他商量什么事。   沈芙礼快步过去,“爸爸妈妈,吃点早餐。”她把热乎乎的小包子和小米粥拿给他们。   “奶奶醒了?”眼里有期待,沈芙礼额上还有汗。   唐则月看她,点点头,笑了下,“嗯,在里面,进去看吧,小声点,别吵到奶奶。”   沈修合起电话本,也对她笑,“囡囡,昨晚睡得怎么样?”   沈芙礼把门推开一个小缝,让他们放心,违心道,“睡得很好,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沈修点点头,“那就好,你别熬夜啊。”   唐则月对她笑,“好,别啰嗦了,你女儿想她奶奶,让他们待着说会话吧。”   轻手轻脚进了门,沈芙礼走到姚秀文床前,她蹲下来,轻轻握住奶奶的手,皮肤很干燥,皱巴巴的,却是有温度的。   姚秀文不习惯躺在床上,这会看见她来了,笑笑,她伸手想去摸她脸,抬了会没劲,抬不起来,又要放下。   沈芙礼连忙低下头,头凑近她,把脸放到她手掌里,“奶奶,我在。”   “芙礼。”苍老而浑浊的眼珠,眼皮都皱巴巴的,一头银发,她鼻孔里还插着氧气管,干瘪的手背上都是针孔,看她的眼神却慈爱而充满无限眷念。   “我买了你喜欢吃的章鱼小丸子,奶奶要不要吃点。”姚秀文是从小吃苦长大的,节俭了一辈子,又勤劳,早餐都是自己在家做,还一大早起来去卖茶叶蛋挣钱,没在外面买过早餐吃。   她爱吃章鱼小丸子,第一份还是沈芙礼买给她的,那时候她刚来南屿上小学,奶奶也跟着来,小学就在租住的房子附近,她早上走几步路背着书包去上学了,而奶奶早已在小学外面支起了茶叶蛋糯米糕摊位卖。   她卖茶叶蛋摊位的对面就是一家卖章鱼小丸子的摊位,每天早上都有人排队买,生意很火爆。   姚秀文晚上回家和她提了好几次说不明白那小小一个圆子有什么好吃的,还三块钱只卖四个,生意都要赶超她了,很不服气。   沈芙礼背着小书包,又看见奶奶在一边捡茶叶蛋一边嘀哩咕噜的了,然后她说,“奶奶,我买给你尝尝吧。”   扎着两小辫,衣领前是鲜艳的红领巾,背着大大的粉书包,沈芙礼走到卖章鱼小丸子的摊位前,伸手摸了摸校服兜,从里面掏出了皱巴巴但叠的很整齐的三块钱,递给阿姨,“阿姨,来一份章鱼小丸子。”   姚秀文坐在茶叶蛋摊子前,唤她,“幺儿幺儿,我们不买那个。”   “奶奶的茶叶蛋多好吃嘛,来奶奶给你揣两个带去学校吃。”   沈芙礼拿着买好的章鱼小丸子过来,用牙签扎了一颗,喂给她,“奶奶,张嘴,阿。”   炸的酥脆的章鱼小丸子上裹了肉松奶油和鱿鱼丝,散发诱人香味。   姚秀文就那样吃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章鱼小丸子,香甜软糯,章鱼很有嚼劲,是很好吃的。   她看她的眼神里都是爱意,在她问好不好吃的时候笑着点头好吃,“乖幺儿喂的最好吃。”   沈芙礼舔了舔嘴唇,看了剩下的小丸子,又扎了颗给她喂过去。   姚秀文摇头不吃,沈芙礼坚持。   她就又吃了一颗。   然后又坚持喂了她一颗,说说好的请奶奶的。   姚秀文看孩子盯着剩下那最后一个,眼神直勾勾的,舔舌头,馋不行了,也坚持不吃最后一个了,说奶奶吃饱了吃不下了,乖乖不吃就浪费了。   “真的?”   “真的。”   于是沈芙礼就欢欢喜喜的把剩下那颗章鱼丸子吃了,舔嘴唇的时候还想,酱真好吃。   打铃了,她要进学校。   姚秀文拉住她,要给她零花钱,沈芙礼摇摇头,她又说她刚刚买章鱼小丸子的钱奶奶报销了。   沈芙礼摇头,一板一眼,“我不要奶奶,刚刚是我请你的,奶奶每天早晨都那么早来摆摊,很辛苦。”   “你的钱哪儿来的?”姚秀文又好笑,三块钱对一个小孩来说可算是笔巨款了,这孩子还真舍得。   沈芙礼对她笑,“我存的奶奶。”   “我走啦。”一步三回头,扎着小辫的女孩,回头看她,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   姚秀文也和卖章鱼小丸子的摊主交好,那之后,沈芙礼经常和奶奶吃到章鱼小丸子,一盒一人两颗,刚刚好。   奶奶是喜欢吃的,这是奶奶唯一喜欢吃的小吃,还是外面小摊上的。   可是姚秀文,只是看她更喜欢吃罢了。   手指摸了摸女孩柔软的皮肤,蜷了蜷,姚秀文眼里有泪花,“乖乖,是大姑娘了。”   瞬间就哽咽了,沈芙礼眼里盈着泪光,“奶奶,我以后天天来陪你。”   “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老年人的身体就像是生锈的机器,一个螺丝钉卡住可能都会报废,姚秀文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腰部那块也没知觉,头脑昏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行将就木,垂垂老矣,说的不过是这样。   她笑,“好些了。”   “乖乖不哭。”   “坐着陪我会儿,让奶奶多看看你。”   姚秀文只喝了点水,想到什么就问她一句,沈芙礼一直和她讲自己在学校的事。   聊了没一会,姚秀文就困了,沈芙礼还说奶奶你好了,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看天鹅,天鹅还生了小天鹅,这个季节柳絮飞,湖边风光正好。   姚秀文点点头,闭上眼,握着她的手还没松开。   等她完全睡过去,沈芙礼出门,看见爸爸眼底的黑眼圈和胡茬,他和妈妈在工地都晒黑了,受过劳累的一双手上全是茧巴。   “爸爸妈妈,你们回去睡会吧,我在这里陪奶奶。”   唐则月抬头看她,眼底欣慰,都是我家姑娘怎么这么懂事,“奶奶睡了?”   “嗯。”   “奶奶多久能出院?”   “奶奶今天下午手术。”唐则月几不可闻叹气,“奶奶脑袋里有血肿,要取出才能恢复。”   “囡囡,你学校还有课吗?”   “没有的,我可以照顾奶奶。”沈芙礼焦急,她好害怕,害怕她这个年纪手术,害怕那些风险。   沈修点点头,“好,芙礼,今天上午你就在这儿守着你奶奶,我和你妈妈回去一趟。”他把电话本揣怀里,沈芙礼才发现自己的父母头上早已有了白发。   好像这辈子成为他们的女儿后,他们就来了许多次医院。   挂号,问诊,缴费,住院,看护,总是能在医院走廊大厅看见他们的身影,鬓间白发,微微佝偻的背,他们已经不再年轻。   鼻子一酸,沈芙礼握住唐则月的手,“爸妈,你们要去凑钱吗?”   工程款没下来,工地工人的工资都没发,年前的积蓄都拿去还债了,现下唐则月和沈修身上不过几千块钱。   唐则月叹了口气,“囡囡,你别操心。”   “我和你爸爸想办法。”为了给沈芙礼治病那年,他们挨个上门,把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了个遍,受了不少冷眼与嘲讽,那时候那么苦他们都过来了,现在不过再去借一遍而已。   “我和你爸还有些工友和朋友,我们去问一遍,凑够手术费没问题的,你好好守着奶奶,等我们回来,阿,乖。”   “奶奶手术需要多少钱?”沈芙礼摸到兜里,把自己的银行卡递给唐则月,“妈妈,我奖学金和国奖都下来了,这里面有两万七,你先拿着。”   “那怎么行,你毕业没有钱怎么租房子,怎么生活?”   沈修也不是滋味,不容她拒绝把卡又推回去,“花钱是大人的事,你操什么心。”   “在这儿守奶奶,等爸妈回来。”   说完,沈修就拉着唐则月走了。   坐在石凳上,手微微垂下,银行卡就那么虚虚的握住。   借钱谈何容易,等到下午手术前,唐则月和沈修还没回来,沈芙礼就去缴费处,让医生开单,第一笔要缴的费用就有八万。   沈芙礼看着那串数字出神,连护士提醒她右转都没听到。   八万,沈修和唐则月需要在工地劳累大半年才能挣回来这些钱。   她先把自己卡里的和零钱支付宝里的交了,凑了三万一千多,看着剩下的金额发愁时,她想到了为应伽城存下钱的那张卡。   他花钱大手大脚,刚在一起就喜欢给她转钱,她提出过这个问题后,他答应了退后一步,转的钱都没有直接说给她,而是他们的恋爱基金。   除夕的那十万,是他的。   搬进新公寓后,应伽城转给她二十万,备注,添置新家具,我们的家。   每个月他转给她五万,备注:我们的生活费。   他转她三万,备注:我们的猫奶油猫粮费。   项目结束后,他转她二十万,备注:悦己。   沈芙礼不解,问他,他说给你买裙子的,你穿上,悦我。   她没退回,把钱存入卡里,后面用自己奖学金又买了好几条裙子,穿给他看,问他好不好看,他没说话,眼神却直勾勾的,落在她身上,然后弯腰抵住,玻璃外是炽热,热烈的吻落下,剥开肩带,柏油路上车流不息,夏日明晃晃的,白日荒唐。   诸如此类的转账还有许多,为了让她收下,备注里总是加了我们俩字。   沈芙礼很喜欢这两个字,也都把那些钱存在卡里没动。   有天他应酬回了,喝醉了酒,让罗均转入她账户里,转了两百万,他说,我们的家。   毕业买房的钱。   沈芙礼吓了一跳,心底却有些隐隐的甜蜜,她让他躺在自己膝盖上,帮他轻轻揉额角,灯光下,他的脸庞半陷入阴影里,很好看,是漂亮又锋利的男人。   她说,“应伽城,你在想什么呀?”   买房,要和她结婚么。   她低头轻轻他,“我转回去啦,明天醒你还记得今晚做了什么吗。”   鸦黑长睫如帘子闭合,抬手一手遮住眼睛,他好像还不清醒,“礼礼,收下。”怎么就不收呢。   他还能给她什么,除了钱。   …   林林总总算下来,那里面存了快小三百万,沈芙礼没动过,此刻却陷入两难。   挣扎许久,她打电话给他,铃响无人接听。   她给她发了信息,说先向他借一笔钱,毕业后工作他会按时还给他的,还有利息。   缴完费,姚秀文被推入手术室,她在外守了四五个小时,快天黑唐则月和沈修才赶来,他们很局促,没有借到足够的钱,带的甚至是现金,凑了两万块,在缴费处犯难。   沈芙礼心疼,忍着眼泪,对他们说自己缴完费了,借的同学的,她毕业开始工作就能还给他。   她说爸爸妈妈你们不用为我担心的,我接了好多offer,工资都很高,有快两万块一个月呢,我工作几个月就可以还清了。   唐则月惴惴不安,听她这样说才稍微放心点,也硬把那两万块现金塞她手里,说他们还会去凑钱的,等凑满就给她,让她还给同学,她还年轻,不能背上债务。   八个小时手术后,姚秀文被推出来,麻醉还没过,医生说手术很成功,脱离生命危险了,以后需要慢慢恢复,就是老年人有些身体机能可能很难恢复了。   救回了奶奶,沈芙礼睡了一个安稳觉,唐则月和沈修赶回工地继续加班,敷墙扛水泥,都是辛苦的体力活。   沈芙礼承担下了照顾奶奶的任务,她每天学校医院两头跑,换着花样给奶奶煮营养餐,还要帮她换尿布搽身体喂小米粥。   她没有一点嫌弃,将姚秀文照顾得很好,她给她清洗衣物,姚秀文腰椎不能动,一条腿也不能动,整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来看见她的孙女在给她这个病号搽身体换尿布的时候,苍老的眼睛里就蓄满了眼泪。   有一天她哭着要赶她走,“我这么好的孙女怎么能来给我这老婆子端尿盆换便桶,你走,你回去读书,你别来了!”她见不得这样,她心疼啊。   照顾生病的老人是多么琐碎的痛苦事,医院里每天都是病痛,她还这么年轻就被困在这地,年轻人的心气都没了,折磨啊。   “你走啊,你走啊,沈芙礼。”   沈芙礼鼻尖一酸,她怎么会不累,可这是她亲奶奶,做这些算什么,她不会嫌弃,她走上前去抱住姚秀文,“奶奶,我不走,我愿意的,我愿意的,我愿意照顾你。”   别人的小姑娘都在穿漂亮裙子,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和年轻男生一起,青春朝气,漂漂亮亮,就她这孙女不分昼夜在这守着她这个糟老太,晚上喊疼的时候要给她擦背,揉肩,拿冰袋,还要忍着她生病以来阴晴不定爱发泄的坏脾气。   姚秀文真是恨自己,老了没用了,拖儿孙的后腿,成了个累赘。   她恨自己那跤摔下去没摔死。   沈芙礼安抚好她,又和护士嘱咐了下,连忙赶回学校去完善毕设。   就这么风雨无阻照顾了小一个月,沈芙礼发烧咳嗽,累得病倒了。   她吃了退烧药就往医院赶,在院楼下买了水果,好大一个芒果,老年人总是舍不得给自己买水果,不过她最近精神头好些了,腿没那么疼了,慢慢能活动,脑子也清明很多,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可以出院了。   沈芙礼给她削芒果,坐在病床旁,看水果刀一时都有了重影,不慎削破指尖,血流出来。   心口忽然一阵发闷发痛,呼吸不过来,沈芙礼那瞬间说不出话来,差点晕倒过去。   她太累了,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实验室医院来回跑,爸妈都在工地辛苦挣钱,她要照顾好奶奶。   安安在外地上大学,她是姐姐,要照看好这个家。   头晕就趴在奶奶被子上睡了会。   姚秀文醒来看见被褥的一角都被血浸透了,连忙叫护士过来。   简单包扎,在医院掉了一晚上液,第二天沈芙礼好些了,又来推姚秀文去院子里晒太阳。   花香,微风,湖面波光粼粼,沈芙礼抬眼看了眼四周,原来是四月了,春光正盛之时。   她计划着等奶奶病好回家,自己答辩毕业,她先留在南屿的大厂攒一些钱,应伽城需要她她立刻毫无反顾去帮他。   慢慢的,慢慢的,他们在南屿组建一个小家。   姚秀文那天心情也很好,看着枝桠间的海棠花,笑着说,“幺儿,真乖,好看。”   沈芙礼好久没有照镜子了,同学总说她最近瘦了,看上去更伶仃单薄一片,五官更清晰,脸上的肉不见了,整个人都是骨感的好看。   她不太喜欢这种,有些不好意思说,“没有,奶奶。”   姚秀文抬手摸她脸,“多乖,囡囡。”   “有喜欢的人吗,奶奶见不见得。”   想到他,心口一阵酸涩,她还在等待,等待,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她没有否认。   姚秀文就笑了,“我们囡囡喜欢的一定是最好的人。”   “以后结婚,照片要给奶奶看。”   她没有回好,她心底也是苦涩的。   学校提前预答辩,唐则月在工地请了两天假专门来照顾奶奶。   五月的一天,她预答辩结束,高分通过。   传来奶奶的消息,她失踪了,一个人一个老人,趁着护士妈妈睡着的空隙出了医院,不觅踪迹。   沈芙礼跟着家人全城找她,无头苍蝇一样,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还能去哪,她一个七十三岁的行动不便的老太太能去哪里。   找了两天,无果。   心口闷得发痛,沈芙礼枯坐着,唐则月看她瘦削的脸庞,心疼极了,她不得不开口,“我找医生拿了片安眠药,囡囡你先睡觉,先睡觉,妈妈求了好吗。”   “你不能不休息好,你不能不睡觉。”眼泪都流出来。   沈芙礼抱住唐则月,终于再也忍不住。   奶奶选择了离开,不成为他们的负担。   她问妈妈奶奶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样,唐则月支支吾吾,遮遮掩掩,才说,奶奶大小便失禁了。   开颅手术还是留下了后遗症,损伤神经,大小便失禁,腰椎不能动,余生都要是人照顾的残废了。   姚秀文要强了大半辈子,接受不了后半辈子都要靠别人照顾,尤其是给她清理粪便尿,她要强,第一次发现失禁的时候在厕所蹲了整整半个小时没出来,清理不干净,清理不干净那些脏东西。   后面是唐则月进来,她抱住她哭了场,说我这辈子没这么没出息这么憋屈过。   唐则月叫她妈,我们回家就好,慢慢学,慢慢来。   她的心却凉了,不低头,在临了临了,做了一个决定,不拖累儿女不拖累孙女的决定。   一个阴雨天,她心一横,溜出了医院,打算就这么离开。   眼泪瞬间涌出,沈芙礼泣不成声,肩膀跟着抖动。   唐则月紧紧抱着她,安慰,囡囡会好的,会好的。   那个晚春倒春寒来得迟,一连下了一周的雨,夜里温度只有五六度,后面新闻里报道,清远桥桥洞旁捞出一具年老女性的尸体。   轮椅大片生锈,烂了,都是破布缠着架子,老年人身上的衣物是白蓝色的小碎花,早已不复整洁。   皱巴巴的,佝偻的一个身躯,浑身开始腐烂了。   沈芙礼看了眼那银白的发丝,还有头发上别着的那个她给的小熊发夹,顿时心如刀绞,痛得蹲下身来直也直不起。   奶奶是冻死的,忍耐着,不求救,迎接死亡,她不要做任何人的负担。   沈芙礼眼泪都流不出来,难受到昏过去。   葬礼从简,去了老家办。   埋葬在山坡上,与牛羊山河为伴,山是长着片树林的小山坡,河是弯弯绕绕一条小河沟,白云依旧,风不如旧。   沈芙礼一直在发烧,睡睡醒醒,她迷离着,早晨五点翻身下床,去送棺入土,黑漆漆的天,黑黝黝的树,泥泞的土,沾在鞋底,背脊薄得只一片,她站在棺木后面,看他们起石压棺,鞭炮声响,站在三四米远的地方,她看到泥土覆在棺材上,纸钱烧得满天飞,火声噼里啪啦,泥土盖住棺材最后一角,有人把大把小米往外扔,母亲让她去接,跪着用衣襟接。   米落到衣服上,她低着头,恍惚,茫然,才意识到,她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她再也没有奶奶了。   没有人和她吃一份章鱼小丸子,也没人给她扎两个小辫拍她头,喊她乖幺儿。   奶奶,走好。   ……   她又病了场,病后初愈,手瘦得看见骨架,脸上婴儿肥没有了,双眸却更显得大,像个洋娃娃。   同学说她变更漂亮了,她也不说话,只是低头握着笔,继续写专业课。   她不再去期待他的消息,也没有刻意等待,她看了眼手机,四月底,一个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刻,他曾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那时候她烧没有退,还在梦中昏睡,做着现实里已经成真的噩梦。   原来他会想起她,原来他也会想起她。   这次分离,过去那么久那么久。   看了那个未接来电许久,铃响53秒,他也为她等待一分钟。   心口总闷得慌,迫切的需要呼吸新鲜空气,她起身打开窗,站在窗边,看着柏油路下日光。   大口吸入新鲜空气,才好受些,有鸟鸣,有灰尘,树叶在枝桠间泛着光,天晴了。   握着手机,病后初愈她的脸色是苍白的,发丝垂落,闭眼脑海里全是这些天的画面。   她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她没有回那个电话,只是转身回去继续写实验报告。   一晃到五月,沈芙礼终于能不再那么频繁的想起奶奶的时候,梁轻尘告诉她,应伽城会回来。   她回了好。   她又回了公寓,从学弟那里接回奶油,换好猫粮和水,又把家清扫整理了一遍。   那晚是和奶油一起睡的,窗户微微透着月光洒进来,沈芙礼轻轻压奶油的小耳朵,轻轻问它,“我是不是该生气。”   这三个月,她有哪一刻是好过的吗,他们断了联系,应伽城有在意过吗。   奶油的毛软乎乎的很暖和,向她凑近靠近了些,鼻尖碰着她的绒毛,沈芙礼心上才柔软了些。   打开夜灯,她坐起身,给应伽城拨过去电话。   响了十几秒后被挂断。   怔了下,沈芙礼生气都还没来得及,就那么一颗心往下沉。   没想到,过了会,他打电话过来了。   接起,只听见滋滋电流声,谁也没有开口。   片刻后,他说。   “我明天回来。”   “好。”   “早点睡,挂了。”   “嗯。”   …   沈芙礼还没来得及准备接机,第二天就收到他的消息,临时有事先不回。   她没回那条消息,而是接了一家大公司的offer,开始去实习。   她忙着处理工作,也就无暇去关注他。   因此,当看见Xxi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还是一愣。   她真人更漂亮,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开场白是,“嗨,我听阿梵提起你,很想认识你。”   “你好,倪紫曦,可以叫我曦曦。”   怀中还抱着要打印的资料,一大早就起来在公司做杂活,素面朝天,穿的是员工服,沈芙礼在她面前无疑是逊色黯淡的。   她愣了下,抿唇没说话。   倪紫曦却笑了,“你看上去好小,真可爱。”   “我擅自来见你,不会吓到你了吧,阿梵,不,伽城他也快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约局啊。”   大波浪卷发,银圈耳环亮晶晶的,沈芙礼注意到她的眼影里有一抹绿,明艳漂亮,一件牛仔背心和牛仔长裙,尽是风情。   沈芙礼维持着礼貌,“谢谢。”   她侧身,让她抱资料过路,“有时间吗?”   过瘦瘦到纤细骨感的手腕上有一串黑曜石手链,沈芙礼看了眼,心口泛酸。   她克制着难受,不说话。   这不说话,让倪紫曦更进一步,她自来熟,举手投足又有无法言说的妩媚,“你是伽城女朋友,你带我去你们高中逛一下怎么样,我没有仔细逛过,很久没去了,想看看他高中读书学习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抱歉啊,我要工作。”   沈芙礼逃也似的离开那里,她不敢去想,也不敢触碰那段不属于她,只属于她和应伽城的过往。   应伽城,你到底对她有多深的感情。   为什么,要让我生出比较与不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爱情 苦杏仁   倪紫曦是改了计划回国的, 她说她打算留在国内了。   梁轻尘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说不明的审视意味,他对他们在美国那段过去知晓一些但不算多, 应伽城没说的, 他没问。   但他很难对她有好态度, 有些嘲讽,“你做得到,也不会现在这样。”   “我现在哪样啊,dusty, 不漂亮吗?”倪紫曦笑吟吟看他。   酒杯里的酒加了冰块,就那么一杯接一杯,喝了感受不到醉, 男人仰靠在沙发里,英俊脸庞陷落阴影,仰头点烟,模样痞坏,又好像堕落得厉害。   还有什么可不甘的,柳心蕙柳柏旭入狱, 母亲被判定被谋杀,应承恩也病倒住院,藤柏股价跌到底, 就剩副空壳子。   伽禾他也给祁禹时了, 他赌得起, 他现在一身轻,可为什么想起小姨温似嬅在榆园看向她的那个眼神,她觉得那里面有埋怨。   她作为她妈妈的亲妹妹,这么多年在北京有想过为她母亲报仇吗, 自己嫁了个有地位有权势的老公,甘愿做菟丝花就真话都不会说了,有什么立场责备他,责备那些媒体疯狂报道她母亲的悲惨。   那些照片,那些遭遇,甚至还有坠楼现场的照片,上了热搜,引人痛惜。   他翻过几页,胸口就绞着疼,他让人把热搜撤了,他不想再看见自己母亲那样的惨状。   可温似嬅截了博文来质问他,应家现在这样,他满意了吗,能停手了吗。   季昶和应永青闭门不见客,有人说他们又病了,老毛病了,本来就没几年光景,这会亲眼目睹一手打下的企业落败,衰落,是一辈子的心血被毁了,急火攻心才病倒。   吐出一口烟,潦白烟雾弥散,应伽城看向梁轻尘,勾了下唇角,“没人像你,永远理智。”   梁轻尘知道她的意思,他还是不能娶方如茵。   他深吸一口气,耐心劝,“三哥,你能在意一下沈芙礼吗?”   “你记得,你们是恋人吗?”   他记得吗。   倪紫曦看向他的眼神里有不甘和悲伤,又情深绵长,她嗓音里有哭腔,她说,“对不起阿梵,我今年回来后不该走的,我该陪着你。”   “我们总能一起度过最难熬的时光的。”   掐灭烟,应伽城起身,单手捞起外套,喝了那么多酒,一手扶着额头,颀长背影,有点不稳,“你没错。”   倪紫曦上前稳稳扶住他,“我错了,我错过你太多的时光。”   梁轻尘头也没回,听不下去,直接开口,“应伽城,沈芙礼不应该被你伤害,你不爱的话,就分手。”   分手。   听到这两个字,身形慢慢站稳,应伽城清醒了。   兜里的电话响。   倪紫曦接过替他挂断了。   他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拿回电话,径直出了包间。   他极少喝醉,应酬斡旋早练出来,不过是最难受的时候会不清醒,就像刚刚。   他拨回去那个电话。   他们很久都没有说话,应伽城想到梁轻尘说的那两个字,呼吸微微一滞,他开口,说他明天会回去。   她只回了好,并不如以往那样,活泼热络。   好像没有太多话可以说,他只说早点睡,挂了。   她那淡的一声嗯,令他心上烦躁。   …   机票作废了。   梁轻尘知道,是倪紫曦的原因。   她缠上了一些麻烦事。   她和应伽城之间的故事,版本有很多,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但他对她真的好。   他们高中就认识,他们一起在美国度过了最黑暗的日子。   后面应伽城回来,倪紫曦留在了那边。   她很快嫁了人。   今年回来,手上的婚戒已经摘掉,她离婚了。   圈子里的人都说,他爱她许久不得,是他心底白月光,现在回来了,她离婚了,他又有机会,他们是真爱,他们在一起多般配。   梁轻尘都觉得可笑,原来他看这么久,竟然没有看清楚应伽城是什么样的人吗。   沈芙礼多无辜。   而倪紫曦缠上的麻烦事据说是和前夫打官司,她要赔一笔钱,是前夫赌博欠下的债务,她要共同承担,正好三百万。   而经过那一遭疯狂砸资金,把所有都赌上去搞垮藤柏的事,应伽城已经没钱了。   至少私人账户里所剩无几,此外,他还欠着祁禹时的债。   梁轻尘有劝过他,伽禾的药品生产线他们家医院可以收,也可以签合同,稳定合作,不要鱼死网破,做这么极端。   柳心蕙犯罪了,可以交由法律审判,而藤柏是他们家所有人的心血,没必要那样。   他能理解他,但他不想看他一无所有。   现在好,倪紫曦又回来了,显然是来要钱的,因此梁轻尘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   临近答辩,实习工作先搁置了些,沈芙礼近期常待学校,论文盲审已过,她待图书馆查看近期医学期刊的时间很多,她感兴趣的疑难杂症药物研发领域又多出许多大胆的假设和求证实验,项目也多起来,大都是博士组,国内外最前沿的领域。   把最新的实验进度挨个阅读完毕,她在自己的主页看见了一个新的消息红点,点进对方,发现是国内顶尖医药实验室里的成员,成果文章数不胜数,是医药领域里的佼佼者,业界大拿。   而在他的最新动态里,她看见他转发了自己的文章,给了很高的评价,说可行性高,值得思考。   点开私聊,沈芙礼看见他的新消息。   Joeap:【echo你好,请问论文章这一设想可有佐证。】   他发了她文章里的一个实验里的的药物分子式反应过程,是关于靶向药。   沈芙礼认真思考他提出的问题,拿出纸张开始写自己的想法和实验过程以及后续反应,写完这些不知不觉天黑了,她看了眼稿纸,竟然写过程加画图一共写了六页整。   她把这些整理好,拍照发过去给他。   echo:【Joeap你好,这是我的构想与实验过程,如有不足之处,请指教。】   关上电脑,沈芙礼背上背包出了图书馆,在教学楼下遇见杨跃和穆慧霞,她礼貌问好,“师父,师娘。”   杨跃看见是她,天色有点晚了,“答辩准备好没?”   隔得有点远了,不确定,她好像是瘦了,穆慧霞眼底落了心疼,“有空来你师父家吃饭。”得吃点好的补补。   “谢谢师娘,师父,答辩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好。”杨跃叹了口气,又忍不住道,“芙礼,你的天分该继续读博的。”   怎么就放弃了,那么好的机会。   “别听他的,你师父是这样,有自己的规划就行。”   “好的,师父师娘。”   “行,你忙去吧。”   沈芙礼点点头,道别后转身离开,入职offer邮箱里她已经收到好几份,但是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立刻签,私心,她想问应伽城看法的。   回到公寓,洗漱完正坐咋沙发上完善PPT,忽然听见开门声。   就那么猝不及防的,一抬眼,对上他漆黑眼眸。   很久没见了,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些,碎发漆黑垂下,额角好像有块小疤,结痂了被遮住。   黑色冲锋衣和背包,手腕上是一块表盘漆黑的机械手表,腕骨突出,冷白修长,指间是一枚银戒,戒身很宽,不是她送的那枚。   膝盖前还搁着书,电脑屏幕反光,学习久了,她戴了一副度数低的黑框眼镜,睡衣睡裤,是很寡淡的打扮。   静静的,就那样抬眼看了他几秒钟。   一贯冷漠,他进屋后,先放下背包,又去洗手,然后在奶油的脚边蹲下,给它喂了根猫条。   一时无言,沈芙礼竟然不知道怎样说些开场白。   沉默片刻,她说,“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还我?”垂眸,应伽城思考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他说,“不用,你不欠我什么。”   “要还的。”她坚持着,她不可以被任何人看低。   灯光下,男人面容英俊,一身黑,就在小猫身旁蹲着,明明距离不远,却好似他们之间多了无形的隔阂。   沈芙礼起身,“你没吃饭吧,我给你煮面。”   她走近了,应伽城才感觉到她仿佛瘦很多。   洗番茄切片,白水面下锅,她低着头,在灯光下,人小小一只。   心底却好像在流泪了,沈芙礼忍住委屈,只是轻轻说,“应伽城,三个月了。”当我是什么。   她对他一无所知。   “我……”   “别说了。”沉默的,山一般,他抱住她,揉她进自己胸膛,他见过地狱,才珍惜她的干净。   低头亲吻她脸颊,他的呼吸灼热,“不分手。”   分手。   听到这两个字,忽然一瞬间,沈芙礼感受到一股巨大要将她吞没的悲伤。   她偏头,额头轻蹭他下巴,在他的亲吻下流着热泪,“你是不是很难熬,这段时间?”   眼底欲色渐深,应伽城没有看她的眼睛,只是一路往下亲吻,“没有,芙礼。”   “不要打听我。”他一身污泥,睚眦必报,是刚复仇完的疯子。   锅内热水煮沸,咕噜咕噜响。   却已失控,来不及关闭。   直至沸水煮干,水雾弥漫。   夜色浓郁,他们亲密无间,沈芙礼本以为,这是冰解,会是好的开始。   可是第二日,再见他,他依然冷淡,仿佛突然降温,在家待的时间也很少。   他们每天见不过几面,他又在忙些什么,总归是她不知道的事。   终于在答辩前,她鼓起勇气开口,“伽城,我要答辩了。”   系纽扣的动作顿了下,应伽城开口,“加油。”   “你能陪我吗?”   “抱歉。”   她穿了格纹衬衫裙,在十几位教授注视下出色完成了自己毕业答辩,然后她给自己买了束花,发了条朋友圈,毕业快乐。   点赞祝福很多,但没有他的。   沈芙礼不知道自己哪点做错了,她已经努力克制不去问他不想提的事,不去问倪紫曦,不去问,他们的未来。   那晚结束后,她主动吻他,轻轻开口,“我想和你一起,应伽城。”   “毕业我们一起研发吧。”   手指勾着她的一缕黑发,他沉默了下,最后说,“你可以有更好前程。”   “为什么躲我?推开我?忽略我?应伽城,我在你心底是什么?”压抑在心底这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是因为倪紫曦?她联系我了。”说到这儿的时候,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没有问,因为依然相信你。”   “你想多了。”他皱着眉,点烟,手臂横在床背,侧脸的抓痕已经很浅,游戏人间起来又坏没边儿。   吞吐烟雾,过肺一遍,再呛人刺激都没了。   “伽禾不属于我了。”   愣了下,沈芙礼还没反应过来,应伽城已经系好皮带起身走了。   隔着薄薄月光,她窥见他后背早已结痂的道道刀痕,狰狞,凌乱,和手臂上的鹰羽都是危险无比的存在。   等到没声音了,沈芙礼才立刻去打听他这些天在北京发生的事。   撤掉的博文,天翻地覆的应家。   她消化了很久才意识到,他失去一切了,心底忽然漫过数不清的心疼,她不应该责怪他的。   她给他打了电话,温柔开口,“伽城,我想好啦,我毕业入职华美,工资有二万五一月呢,肯定能养活我们两个。”她想说他的,但是不好意思。   那边低笑了声,仿佛这么些天的阴霾驱散了,应伽城依旧觉得她可爱,他昂了声,“好啊。”   “辛苦礼礼了。”   他们度过了平静幸福的一周,依旧是和往常一般的日子,她会在家做好吃的,他们一起看电影,接吻,做情侣会做的事。   沈芙礼几乎都忘记倪紫曦了。   也快要陷在那种假象之中。   直到,倪紫曦发给她一个网址论坛。   她用的微博大号。   前天刚更新的plog里,有他。   一场暴雨后的派对,泳池水涨漫过地板,她穿着泳衣浑身湿透躺在湿漉漉的地板上,黑发散开,仰头,抓住一只手,眼底尽是渴望。   【配文:氧气   像末日来临前一起埋葬那样爱我。】   纤细苍白手腕上那串黑曜石手链滑落到小臂腕口,她握住的那双手,指节修长,根根分明,腕骨上的漆黑机械腕表,表盘精密转动,分毫不差,表面上淌过水珠,滴落到她眼角。   仿佛一场疯狂后,他拉住了她。   黏腻,亲密,缠绵。   那块表,她再熟悉不过,属于他,是他很喜欢的一块,他不让人碰。   手心浸出一手冷汗,沈芙礼记得那天,她做好的饭菜放凉,问他,他只说有事,有工作在忙,不回来吃了。   她独自吃完了那顿饭,看着窗外暴雨终于停歇,还在担忧他有没有带伞。   指尖冰凉,往下滑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好像又什么东西攥住了她的心脏,狠狠的压着,她的呼吸都变得缓慢而费力。   微微张着嘴,害怕受伤,所以不允许她继续再翻下去,再去看那个论坛网址,可是克制不住,她终究还是陷在假象里,欺骗自己。   点进去,加载很缓慢,那个论坛好像很久远了。   加载成功后,入目的就是那个帖子,盖了一千多楼之高,可早已经不能再回复,被禁言了。   贴名是:南橋一中雀斑妹强吻男神   男神脏了,这女的好恶心,满脸雀斑,长得就好恶心,还敢亲我们一中男神,去死啊,神经病!我要吐了!   下面这一句话是主题贴的内容。   还附带了几张照片,那个年代手机像素不是很好,因此照片很模糊,其中一张,是一个女生站在教室里拿着书,低头在背书的侧脸。   拍照的人在教室外,因此只有一个侧脸,但能看出那个女生长相平凡普通,因为她皮肤暗黄,脸上有不少斑点,低垂着眉眼,鼻梁上夹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胆怯,暗淡,校服洗到发白破旧还在穿,手腕上带了一条红色红绳,绳子上有枚做旧的铜钱。   脸颊上有肉,鼻子额头都有不同程度的出油,总是低着头,低着头看着书本,绑头发也只绑低马尾,是最平凡普通不起眼的青春期女生。   她的照片就那样被人拍下,被人放到网上讨论,被千人骂万人唾。   应伽城的照片就肆意张扬多了,刚打完球,一身黑白相间的球衣,长腿敞开坐在石凳上,身后是深绿色铁丝网,树木洒下一片绿荫,拧开瓶盖,仰头灌矿泉水,侧脸锋利张扬,眉眼桀骜不羁,喝水时喉结滚动,他那时候有一八三了,蓬勃生长,耀眼英俊得无可匹敌。   随便一拍,就好看得仿佛是刻意记录。   这样云泥之别的他们照片被放在一起。   沈芙礼怔怔的看着女孩手腕的那串红绳,她记得,那是奶奶去寺庙里为她求的,奶奶是个一毛不拔能省就省的人,和别人一起去逛寺庙,却被人拉到庙前卖珠串的地方,说这些都是开过光的,能保佑人,很灵。   姚秀文不识几个字,硬是从里面选了个保平安的,她说红绳好,红红火火,去病去灾,又让那店员给她穿了枚开过光的做旧铜钱,她一边又一遍给店员重复说,这是给我孙女保平安健康的,一定要灵啊,一定要灵啊。   那些人为了哄她买,说这是浸过香火,开过光的,肯定灵。   平日里省吃俭用街口一碗五块钱面都舍不得吃的姚秀文花了两百元买了那条红绳,走时还一遍又一遍问导购,这是开过光的哈?这是开过光的。   保佑我孙女身体健康,平平安安顺顺遂遂过一辈子。   沈芙礼一直戴着那条红绳戴了好多年,后来在榆海医院做手术,手上不能佩戴手链,她就取下了,打麻药前都还在嘱咐医生要收好那条红绳,那很重要。   可是麻药醒来后,怎么也找不到,就那么丢了。   此刻再看见,沈芙礼才感觉到自己的心口仿佛是在流血,她被人这样不堪的放在网上讨论,嘲笑,辱骂。   底下评论起了高楼,字字句句,诛心。   1L:【前排,这丑女谁啊,一脸雀斑,怎么强吻我们男神了,细说。】   2L:【蹲,这女的看着就恶心,操,怎么敢去想我们应学神的啊。】   3L:【楼主你快说啊,只放这俩照片啥意思,这俩照片对比放一起差距太大了吧,我们男神不无辜吗,被迫放这与这丑人做比较。】   许我一城(楼主):【听我讲啊,今天发这个帖子就是揭露这村妹的,这人超恶心真的,暗恋应学长不得,就骚扰,造谣人家,心坏得不得了,好恶心一女的!】   【就照片上这个女的,听说从很早起就开始喜欢我们男神,人也不跟她一个班,她就跑操看他,下课还特地绕教室到男神走廊上去看,男神打篮球也被她偷窥,还偷偷摸摸画下来,书里书包里都是关于应伽城的东西!】   【我去怎么这么贱啊!她喜欢别人能不能照照镜子看自己长什么样啊!TMD长这么挫还肖想起我们男神了!】   【好龌龊啊,唾!】   【这人TMD到底是谁啊,谁能把照片拍清楚点,还有呢,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许我一城:【我跟你们说不止,这女的还是个偷窥狂,变态,你知道我们男神上男厕吗,有次有人遇见,这女的在男厕里,估计偷偷藏着手机想偷拍呢!】   【操!好恶心,别拦着我,我要杀了这女的!】   【血书,给我查出来这婊/子是哪个班的,我不去拿手机让她拍个够,就她那一脸雀斑,眼镜下眼睛都看不见的样子,敢这么对我们男神,死啊!】   【附议,求楼主告诉我们这女的在哪个班!】   许我一城:【这女的恶心事多了,听我说完,她喜欢我们男神不是,有次在食堂吃饭,你知道吗,她把我们男神吃剩的饭端过去自己吃了!操,好恶心,那天我们男神被人喊去打球赛救场,饭没吃几口没来得及丢,这女的,我亲眼看见,她把那盘剩饭端走,宝贝一样细细品尝,津津有味的吃起来,我去你们没看见她那个表情有多满足,多享受!】   【长这么丑还做出那种表情,真是给我恶心坏了,呕!】   【卧槽!这也太逆天了,靠,捡剩饭吃,这他妈的不会去翻我们男神垃圾桶吧,我受不了。】   沈芙礼看到这的时候手指都是抖的,她感到愤怒,愤怒这些人在这里肆意造谣辱骂,说她未曾做过的事,贬低她,践踏她的尊严,让她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跟踪狂变态。   愤怒后又是茫然,原来她曾不知晓的过去里,藏着这么一段,让应伽城厌恶她的过往。   心口闷得厉害,她起身站在窗边,不知是以怎样的心态读下去的,只是指尖触到屏幕就仿佛被灼痛。   许我一城:【不止,你知道我们男神的卷子和课本吗,有次不是说他书不见了吗,后面我在这女的的书桌里看见了应伽城的书!还有他写过的卷子,他都宝贝得不行都用塑封袋装好保存,自己偷偷藏着,每天看!她是不是在幻想男神在教她解题啊,自己成绩那么差,还好意思藏我们男神的书和卷子!】   【球赛的时候这人也去送水了,只可惜男神看都没看她一眼,她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又黑又黄,还一脸斑,那眼镜也把眼睛遮住,眼睛也不好看,她要追我们男神能不能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逼样啊!】   【我去,这人也太贱了吧,她到底是哪个班的啊,楼主你快告诉我们啊,我们要去线下真实这傻逼。】   许我一城:【别急我还没说到最恶心的,后面还有很多照片,你们自己判断吧,这女的真是害人害己。】   【她和男神不在一个班,但是男神每次放学走的都比较晚,然后她呢,她教室也不在男神那边,她放学也不着急走,会绕路过去,特意跟在男神后面出学校,她回家的路跟男神根本不顺路,却还是会尾随他走好长一段路回家。】   【有病啊!这跟踪狂,能不能报警啊,我们男神造了什么孽,被这种人喜欢缠上啊!】   许我一城:【就这么久了,男神肯定也受不了,知道吗,有次就直接冷脸冲她喊了句让她滚,不过距离隔得比较远,加上这女的的厚脸皮,肯定以为不是对她说的,甚至还对男神笑呢,我去一脸斑,又黑皮肤又不好,笑起来更丑了。】   【后面什么送情书送吃的都是家常便饭了,甚至还往里面塞小纸条,故作风雅写些情诗,什么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愿我如君星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文绉绉的,恶心死人了。】   【男神没理,把那些信和文具全扔了!】   【结果这人变本加厉,开始意淫和男神以后结婚后的婚后生活,还写成小说,让周围人传阅,甚至还传到她的社交软件上,看一眼我都得自戳双目,把我恶心坏了!】   【这人真是变态啊,怪不得应伽城这学期一直不怎么开心,我还以为他家里发生什么事了,现在看来是谁被神经病缠上谁都得郁闷。】   许我一城:【哎,重要的来了,就是男神不开心的原因,还有你们没发现他开始谈恋爱了吗?】   【是啊,这学期听说男神恋爱我心都碎了,不过还好对方都是颜值顶尖的大美女,和男神站一起绝配,哪像这个丑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长得丑玩得花。】   许我一城:【就是后面那件事,最离谱的来了,我给你们看照片,先放照片。】   紧接着这位贴主发了一张很模糊的女生亲吻应伽城的照片,依然是只有侧脸,不过侧脸就能看出女生不好看,是平凡普通一张脸,而应伽城却似乎睡着了,爬在桌上,深邃眉眼低垂着,就那么任她亲了。   怎么看,怎么不般配。   这张照片一出,底下评论直接炸了,纷纷讨伐女生。   沈芙礼静静看着那张接吻的照片,照片里的女生和她穿着一样的校服,绑着一样的低马尾,身形相似,五官轮廓模糊了,就连她都恍惚,分不清这是不是年少的自己。   指尖泛白,紧紧压着手机壳,她继续往下读。   许我一城:【看到了吧,这女的被男神扔了情书,扔了礼物,爱而不得恼怒,趁男神睡着亲我们男神,还拍挺唯美,她把那张照片存下来,你知道最后发哪儿了吗,她公开发在社交媒体上,转发量都疯了,都说是找帅的要趁年轻,说不定帅哥年轻的时候就眼瞎呢。】   【那张照片转发量过千,你知道下面多少人祝他们久久吗,卧槽直接给我们男神传成和她谈了!】   【后面的事,你们就知道了,男神请了一周的假,再回来后就现在这样了,自暴自弃般,翘课打架,抽烟谈恋爱什么叛逆的事坏学生做的事都做了个遍,被这贱女人造谣污蔑得堕落了!】   后面口诛笔伐,全是针对照片里的她的恶毒言语,沈芙礼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她开始回想,回想自己曾经黯淡的暗恋时光,是否是那个让他心底厌恶至极的人。   她是沉默的悄然的,不过喜欢是真实的,长相平凡普通不漂亮也是真实的,她给应伽城写过情书,写过信,从初中他为他挡下那颗砸向她的篮球时起,不过起初只是写日记,日记里有今天又遇见他了,隔得很远,他和他的哥们开玩笑笑得很好看,她悄悄看一眼,那一眼他的眼神也恰巧过来,好像他们对视了,他好像在对她笑,她看见那笑开心了一整天。   他在教学楼下的花坛旁喂小猫,他走后小猫喵喵的叫,沈芙礼却注意到那只小猫了,他后面没来的几天里,她都省下自己的零花钱买火腿肠和小袋猫粮和舒化奶去喂小猫,在第四天终于看见他来了,他弯下腰看见小猫毛发柔顺,长得很好,勾了勾唇角,笑了。   学校派代表去参加钢琴比赛,他在一楼的琴房练琴,练琴时间是下午六点到七点。我和奶奶说了,放学后留在学校继续写作业,我在教室里写完作业,下楼时会站在教室门外远远看他一眼,他弹钢琴的手指真灵活,真好听。后面赶在门关前她跑出教学楼,听到身后关门的动静知道他也出门了,他也要回家啦,她不敢回头,只在渴切忐忑思考他会不会也看着自己呢,怀揣着这样隐秘的幸福,她往前走,不敢回头,走上自己回家的路,直到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才转身,看身后,果然没人了啊。   最明目张胆的是一次坐公交,他恰巧后上车,坐在了她的身边,她全程紧紧抱着书包,不敢往旁边看一眼,呼吸也不敢用力,生怕发出声音扰到他,直到他似乎没有休息好,一直在打瞌睡,最后就那么靠着椅背睡着了,她才敢侧过身,安静的看他的眉眼,鼻梁,鼻梁间的小痣,睡觉时薄唇轻抿着,皮肤冷白,漆黑碎发微微被风拂动,眼睫毛好长,小帘子一样闭合,在眼窝里打出一圈阴影。   而且他身上很好闻,校服洗净的柠檬香皂气息,还有一丝独属于男生的凛冽气息,类似雪松。   她就那么贪婪的注视他,将他五官眉眼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里,也只有那时他睡着了她敢那么明目张胆的看他,在无人知晓的时刻。   那本日记好厚,她写了整整六百多页,那么多都是有关与他。而给他写信悄悄藏在他桌肚里那是后面的事了。   那时他状态不好,成绩也滑落很多,好像就是从高中开始,整个人变得锋利厌世,冷漠顽劣,他不弹钢琴了,也不会积极参加班里的活动,聚在台球厅里,和那些黄毛混混吞烟吐雾,他学会抽烟,他抽的很猛,整个人堕落得厉害。   沈芙礼是在看见他还是在放学后遇见小猫蹲下身伸手轻轻摸它的毛,少年人脊背清瘦,眼底的阴郁却散不开,很像生了病的花,脆弱易碎,像要溺死在夏日的水里。   是在那时候她决定向他写信的,署名是Unkonow(未知)   她记录了身边所有开心的小事,讲给他听,告诉他这世间仍有许多美好,仍是值得期待,鼓励他振作起来,他优秀耀眼,是最厉害的人。   写了多少封,她记不清了,只是写到后面表露自己的心意,一封封信也就变成了情书。   而那些书信,她也的确曾经目睹,他拎着书包,把那些信,零食,礼物全都扔进了垃圾堆,厌弃反感,像处理一堆垃圾。   粉色的信封上有她画的小猫咪,信封拆开出画了很好看的邮戳,贴了帖纸,哆啦A梦会实现愿望。   可希冀尽数被粉碎,她那些信他没看过,也没珍惜过。   离垃圾车隔得不远,沈芙礼背对着那边,只觉得心脏在沉重而缓慢的跳动,她想去捡回那些信,像收起对他展露的卑微。   应伽城已经离开,周围有看热闹的女生想去拆那些信件,想去捡回来再狠狠嘲笑一番写情书的女生。   而他的朋友却没走,就在那,一脸冷厉不耐烦,把那些想要来捡信的女生逼回去,直到垃圾车开走,开出学校,把垃圾送往垃圾处理场,那些信,那些礼物,完完全全找不到了。   没人知道给他写信的女生是谁,此后却也没人再敢给他写那些充斥爱意鼓励的字句。   沈芙礼的心在那个炽热的夏日死过一次,所以最后一年,她刻意让自己不再去打听他的事,只是专心学习,可是没想到,最后看见那样的场景时,心底还是会难受到心悸,她生病了,她怀着绝望离开了南橋,离开了南屿,离开这个从不会注意到她存在她却深深喜欢的人的生活。   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的,可是今天看到近十年前那些针对她的辱骂讨伐,才清晰认识到,她的喜欢,曾经对他来说一文不值,甚至是一种憎恨,深恶痛绝的存在。   因为她平凡,黯淡,普通,是他曾不想提及的过去,于他来说是骚扰,是负担,是麻烦。   浏览完这个贴子,沈芙礼只觉得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蔓延,那些指摘,那些编纂,那些造谣辱骂的话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意识到,她曾经是那样的被他厌恶,不耻。   可倪紫曦却不让她好过。   状似天真,天真却残忍的问她:【哎,你知道帖子里照片上的女生是谁吗,听说你们以前都是一中的,你应该有听过。】   【这件事对阿梵打击很大,后面还发生了一些特别恶俗的事,导致阿梵和他的妈妈决裂,产生消解不了的隔阂,时至今日,他依旧没走出来。】   【沈芙礼,你作为他的女朋友,你了解他吗,你真的关心过他吗,他最近的不对劲,你没有一点察觉吗?】   【了解一下他的过去,他的内心,他厌世和差点走极端的原因有那么难吗?】   【我真怀疑这真心,或许你喜欢的人一直不是他,而只是那些光环而已,他和我共同经历过那么痛苦难熬的日子,你不知晓,你只看见他光鲜亮丽的一面,这样不是爱,这是崇拜。】   【你想了解吗,我可以告诉你,来这里找我。】   她发了一个地址。   沈芙礼看着那些消息却只感到讽刺,她做得不够好,她没有真正关心过应伽城,她不爱他,这十三年,都是一场幻觉,一场笑话。   她没有陪他度过生命中最黑暗时刻,所以那个时刻陪他度过共同走过困苦的人就无可替代,那个人是倪紫曦,不是她。   眼泪无声息掉落,沈芙礼只觉得心口发痛,连呼吸都变得难以为继,她的爱多虚假,多表面,有人来告诉她,她并不爱应伽城。   可她几乎丢掉性命的时刻,手里攥着的东西都是有关于他,这场彻骨疼痛的记忆里,他是苦涩的,遥远的,模糊的。   不知是什么支撑她继续完成实验的,只是那天结束课业后,她去了倪紫曦告诉她的地点。   黑发垂落在身侧,脸色微微苍白,她平静的看着她,一汪杏眸沉静得死水一般,她要知晓那些他不愿提的过往,她要看“自己”曾经是怎样的令他厌恶,她要看这个刽子手怎样无情的剜她的心。   “妹妹,你瘦了。”倪紫曦的开场白是这样,故作的关心。   面前咖啡缓慢变冷,沈芙礼无暇与她周旋,直入主题,“有什么想告诉我的都告诉我吧。”   “那个贴子之后发生了什么?”   “有人把照片发给了应伽城的妈妈。”倪紫曦握住她的手,她那么眼尖,能看到她和照片里的女生的右耳尖都有一颗细小的黑痣。   时间真神奇,曾经平平无奇,黯淡平凡的女孩也可以出落得如此清纯漂亮。   垂下眼睫,沈芙礼一手一直安静的放在心口,她听着那些往事,却感到自己似乎陷在沼泽地里,一点一点愈加深陷,泥沼逐渐吞没了她。   那张照片是p的,还有许多p的亲密照,被温似锦看见了,于是在应伽城回北京后,他们爆发了争吵,温似锦用尽了所有的恶毒言语形容他,却只是感到绝望,她为什么生出了一个和他父亲一样有着相似皮囊的人渣。   品性劣,难教养。   他们开始冷战,应伽城自暴自弃,在校女友一周一换,台球厅酒吧的常客,成绩一落千丈,他等着柳柏旭把这些报告给温似锦,等着她生气,等着她羞辱,说他不是东西。   那两年,他们的关系跌到冰点。   然后她死了,应伽城的心也死了。   高考结束后,连写题麻痹自己的事也没有了,他成天混迹在黑酒吧,他没回过那个家,他在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给人当打手,□□上的疼和伤,自虐自暴自弃,总能抵消一部分精神上的疼。   倪紫曦和他是有同样际遇的人,她在那黑酒吧打工,继父是个酒鬼整天打骂她,她长得漂亮被所有男人觊觎欺辱,他帮过她,她也帮过他。   后来那个暑假,她跟着他义无反顾黑去了美国,路上多少折磨,多少人死去,他们相依为命,不离不弃。   他在芝加哥地下拳场打了半年多的黑拳,肋骨断过,手骨断过,一身的伤,一身的疤,也把别人快打死过,阴郁漆黑,整个人烂掉,他们住在地下室里,见不到阳光,呼吸不到清晨的空气。   昼夜颠倒,几度死生。   “黑拳场进去容易出去难。”倪紫曦想到那段时光,心底就好似溃烂了,“暴力血腥,尸体,狗叫,人被链子拴住,不人不鬼的活着。”   她牙齿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瞳孔里是恐惧,“阿梵,他还为了我,差点被人活活打死。”   “他受了很多苦,沈芙礼你要好好对他,他此生幸福是我唯一愿望。”   ……   再后面再说了多少,沈芙礼都听不清了,只觉得输得彻底,她从来没有过与他那么刻骨的过往,她的爱恋,她的死生,说到底都是她一个人的事而已,与他无关。   她一厢情愿,永远比不过倪紫曦。   失魂落魄的离开,沈芙礼没有回公寓,她回了家,看到奶奶的房间房门紧闭,眼泪又不受控制流下来。   她请了几天假,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回公寓,只是在家待着,唐则月和沈修吃住都在工地,在努力攒钱还债,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关掉手机和电脑,她只在书桌前放了一本书,一直盯着第一页,没有翻过页。   ——不可避免,苦杏仁的气味总是让他想起爱情受阻后的命运。   流亡者已靠氰/化/金的烟雾从回忆的痛苦中解脱了。   可她一刻不得安眠,陷在那回忆里,回忆里的痛苦侵蚀了她,她只是安静的坐着,坐在窗前,一句话也不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好像本能如此,趋利避害,她听闻那些过去,那些她曾被讨厌的过去后,第一时间想的是逃避,逃避痛苦。   可是无处可逃,她闭上眼,脑海里就是那些骂她的字句,就是应伽城曾与倪紫曦共苦的岁月。   他们一起受了很多苦,几乎丢掉生命,他身上的伤疤,纹身下遮住的伤疤,都是因为她。   枯坐着,她没有流眼泪,只是心口闷得发痛,呼吸不过来的难受,好像噩梦一样的心悸又缠上她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沈芙礼脸色惨白,第四天她走出了家门,看见镜子里脸色苍白得可怕的自己时都怔了下。   瘦削,憔悴,眼底瞧不见光亮。   在医院门外的时候,沈芙礼犹豫了很久还是转身离开了,胸闷心悸的症状,她经历过太多次,不是说痊愈了么,世界终究对她不算宽容。   心底苦涩,只是不甘,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她对不起的人,只有父母,奶奶,他们的恩情,她此生难还,本以为还有很多时间。   这几天她几乎没有怎么吃饭,意识到自己可能心脏可能依旧有问题时,她反而平静下来了,走出医院,在街头面店里点了一碗骨汤抄手,小口小口的吃,一手轻轻放在胸前,压住难受的地方。   吃完后,她去药店买了之前常吃的药,放在随身背包里,饭后两粒,她记得太过清楚。   做完这些事,她才打开手机,看到消息,学校毕业事宜有条不紊进行,有教导通知她论文评选,她的评级分数都是最高,问她愿不愿意做分享。   邮箱里躺了几封杨跃和其他教授发的信,推荐她去清北读博,她没回应。   和师门内同门做的最后一个项目到收尾阶段,她本不必要过去了,但现在,她想先完成这件事吧。   应伽城没有给她发消息,他们的聊天框安静得好像没有存在过。   压下心口的难受,就着矿泉水吃了药,她不去想。   就这么又过了一周,她的论文评上优秀,项目也完美收尾,已经是六月,学校催促他们在月底前离校。   有同学组织了聚会,聚会里,却有同组的男生对她表示好感,热络的为她介绍,还想趁着聚会问她毕业后的打算,是留南屿,还是深造读博。   他们笑着说学姐成绩那么好,成果那么多,肯定该读博呀,以后前途无量。   聚会间沈芙礼也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问题。   她没有沾一点酒,连喜欢的花生也很少吃,她没有胃口,好像对食物失去了兴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高蛋白肉类,牛肉,虾。   奇怪,平时里她觉得那么好吃的食物,现在全都味同嚼蜡,吃饭是为了生存,而非喜欢。   想起和他在一起那些日子,好像吃什么都很开心,她还长胖了两斤。   现在是理智支撑她,她不知道现在和应伽城的关系算什么,但清楚终究有了结。   聚会后很晚了,十点多,他们一行人从饭店出来,已经是夏天了,蝉鸣热烈,空气里拂过热浪。   沈芙礼穿了一条蓝色碎花长裙,黑发垂在腰侧,瘦得五官更明晰,巴掌大小的脸,肤白明净,柔柔和和的,气质干净得像栀子。   身边组内师兄弟们喝酒都喝得不少,在街上还在调侃,说以后再聚,以后多联系,毕业了也不能生疏。   师弟和同门跟在沈芙礼身边,一直想帮她拿东西,四处都很照顾她。   “芙礼,你住哪儿,我送你。”   刺耳的一声车笛响,准备打车的,沈芙礼抬眸,隔着马路,就那么看见了对面的人。   便利店外,应伽城一件纯黑T恤和黑裤,他穿得很随意,休闲风,手指间有一枚银戒,单手拎着东西,是一大袋零食。   而倪紫曦在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外弯腰拿饮料,波浪卷发垂下,腰肢纤细,牛仔背心和半身裙,明艳风情。   越野停靠在一旁,显然是出门采购。   他也望过来,就那么对视几秒。   身旁同门想为她拿包,提前打开车门,低声询问,“还是回学校吗,芙礼?”   几秒后,移开目光。   心口悸痛,沈芙礼眼底平静,轻声说谢谢。   手却紧攥着挎包带子,压抑疼痛。   车笛那么刺耳,蝉鸣聒噪,热气从脚底升腾,夏天好像总是,不得圆满。   她迟疑着,未几时,却感到身旁投下一圈阴影,应伽城牵住了她的手腕,“回家。”   他带她走,不容置疑的。   往前走了几步,沈芙礼沉默的挣开了他的手,也不说话,径直往车停位置去。   身后同门们看见有人来接他才放心,就刚刚离沈芙礼最近的男生一脸敌意的看着应伽城。   冷漠回视,这人太傲,太锋利,气质冷,又长了一副英俊无可挑剔的皮囊,令那些人有些发怵。   半晌,有位学弟才弱弱开口问,“芙礼学姐,我们才知道,原来你有男朋友呀?”   沈芙礼不答,弯腰坐进车后座。   冷脸,不发一言,应伽城抬步拉开驾驶座车门躬身坐进去。   倪紫曦站在街边提着零食,目送他们远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瞬间 遗忘过去   车内安静, 落针可闻。   沈芙礼一直侧着脸看窗外,路灯下,明明暗暗, 城市灯火星星点点, 车流不息, 不得片刻停歇。   单手控方向盘,应伽城情绪不佳,但也没问她刚刚身边男生的事,只是沉默着。   指间银戒微微折射冷光, 终究不是她给的那枚。   沉默蔓延,一直持续到推开公寓门,奶油照常喵的一声叫, 直奔他们而来。   他这几天似乎都在家,猫粮碗里还有粮和水,还有新买的没拆封的罐头和冻干,每个口味都买了个遍,堆在柜前,排成一排。   眼睫轻颤, 沈芙礼移开眼,她进了客卧,把挎包放下后就去洗手间洗漱。   应伽城弯腰, 蹲在玻璃门旁, 把手里的猫条, 一点一点挤给奶油。   隔着门,洗澡的时候沈芙礼又感到呼吸不过来,她推开窗,才好受些, 然后快速的冲完澡,裹着浴巾,头发也没来得及擦,就出了卫生间,浑身湿漉漉的,都是水汽。   应伽城远远看了眼,想前去,还是作罢。   她进了房间,把门锁拧上 喝了半杯水吃了药,缓了好久,呼吸才渐渐平缓,然后用毛巾擦头发,穿的长袖长裤睡衣,她看了眼房间。   原来已经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不知不觉专业书都已经放满一个书架,她感到难过,可没有力气难过。   她曾以为他们在一起是答案,是余生,可现在看来不是,从来都不是。   洗手间传出水流声,沈芙礼坐在床上,心像空了一块。   一刻钟后,沈芙礼听见他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你电脑在外面。”   打开门,沈芙礼一眼望进他的眼睛,睫毛也湿了,一缕一缕,水珠顺着额发往下滴落,攀过高挺眉骨,鼻梁的痣,到薄唇。   他穿的睡衣很随意,黑色睡袍,腰带松松垮垮的系着,喉结锁骨,V领往下,胸前肌理分明,肩宽腰窄,完美身材。   他垂眼看她,眼底情绪辨不清,浴后的水汽让眼神柔和些,竟有湿漉漉小狗的意味。   他盯着她唇角看,眸色渐深,染了欲色。   沈芙礼偏过头当没看见,她径直去客厅桌上拿回自己的电脑,路过他身边时,手腕被压住。   黑眸沉沉,应伽城低头吻她。   沈芙礼偏头躲过了那个吻。   转了转戒指,应伽城问,“这几天去哪了。”   垂眸看着地面,沈芙礼心底好像已经痛到麻木了,她去哪里重要吗。   对他来说,重要的人已经在他身边了。   努力不去想他们在一起的画面,沈芙礼抑着情绪,“学校。”   “他们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他在问,今天遇见的男生。   沈芙礼抬起了头,白净一张脸,好像没什么多余的肉了,她变得锋利,“不满意?”   压着戒指,应伽城注视她,杏眸平静,黑白分明,水一样沉的情绪。   勾了勾唇角,他嘲讽,“准备脚踏两只船?”   沈芙礼只觉得好笑,不在她室友同学面前说他们关系的,不是他提的吗,她的同门为什么不认识他,不是因为他几乎不会去她的实验室吗。   好了,他能做那样的事,能和倪紫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能这样揣测她。   沈芙礼失望极了,却笑回,“是啊。”   她转身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捂着胸口,任酸楚和沉闷感蔓延。   心脏的跳动是能感受到的,像从前那样,无比清晰的感受到,它的存在,它的孱弱。   悲伤过后又是无力,她为什么要生气呢,她的身体已经这样,他们本来就不会有未来的。   他遇见他真正喜欢的人,也是圆满,不是吗。   以后他幸福长久,她也会为他祝福。   眼泪无声掉落,咬住唇,沈芙礼忍住那种疼,一声也不发。   应伽城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眸垂下,黑眸沉沉,手指间还有她残余的余温,蜷了蜷,压下心底烦躁,转身进了主卧。   偌大的床,只一盏昏暗的台灯开着,沉默的点烟,拇指和食指碾过烟蒂,捏破爆珠,他拉开阳台门,就在那抽了一支接一支。   烟味辛烈,吞吐烟雾,肺都浸过一遍,不知站了多久,掐灭烟,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他开始回邮件。   一夜睡眠浅,没有睡多久,始终听不见那边动静,在她还没起来前,选了件新衬衫穿上,应伽城径直出门。   沈芙礼那一晚睡得断断续续的,到后面,越来越感觉到心口有什么东西压着,后面起身呼吸了一口气,才意识到,她做梦都有窒息感。   听见外面动静,应伽城起床了。   等门关,她才出门,站在客厅,透过落地窗看小区里他的背影。   不甚明晰的天色里,他只一件衬衫西裤,英俊挺拔,单手操兜,嘴里咬着烟,有一些混不吝与痞气在,不过穿上西装就是雅痞,她没见过能把西装穿得比他好看的男人。   不羁又矜贵,凛然里又有桀骜。   就那么自己都没察觉,沈芙礼目送他离开,直至不见。   ……   他们冷战了两天,也许是应伽城单方面的,沈芙礼只是太累了,她没有精力去找可以争吵的话题,只是在计划着也在开始,把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搬离那间他们曾住了两年的“家”。   平静是猝不及防被打破的,应伽城这些天都会去伽禾,学校也无事,沈芙礼待在公寓里处理自己的物品的时间就多了。   那天他依旧走得很早,却落下文件在书桌,沈芙礼看见后,他记得昨晚他工作时,很看重这份资料,和罗均电话时也说不能出差错。   所以收拾好自己的专业书后,沈芙礼还是拿上文件,打车去了伽禾。   差不多半年没过去,公司变化很大,伽禾生科现在隶属霆越,管理层换了批。   她进去时,刚巧遇见宋朝从电梯里出来,他的目光一直跟随她,公子哥的习性在,噙着抹笑,“沈芙礼?”   “好久不见啊。”   “你跟了应哥,这么瘦这么多?”   沈芙礼没有回,只是礼貌问好,“宋总好。”   “别,我不干了,我回家管我爸的酒店去。”   宋朝耸耸肩,“找Ethan?”   “跟我来。”其实心底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当初最先看上沈芙礼的是她,可谁能想,应伽城会和他抢,他也没想到,沈芙礼能跟他。   至少,她这么乖,应伽城什么人啊,交过的女友不比他少,他说他能收心,他不敢保证,而应伽城呢,也很难吧。   现在她的确瘦很多,却是清冷感多了,更漂亮。   “他们今天在聊伽禾旗下药品生产链的事,喏,就在这儿,算了跟我来。”   宋朝直接领她去了应伽城办公室外,他向她比了根手指,转身走了。   拿着文件,抬手准备敲门。   “伽城,你想好入职霆越了?”   “那边当高管年薪是很高,可管理也严格,你肯定无法待南屿,还是说你早打算好了。”   “你没想过留这边。”   “你没想过为沈芙礼留下过吗?”梁轻尘的声音,“还是你根本没考虑过她?”   “没有。”冷冷一声。   敲门的动作停下,沈芙礼背靠着墙,心一点一点变凉,还有什么意义呢,她不重要,她早就知道了。   周云生仰头靠在沙发上,扑克扔了张,笑,又笑不出来,“比不过你啊,薄情。”   傅青森是祁禹时派过来接手伽禾的,他有些诧异,“应总,原来你在这边有爱人?”   “那倪小姐?祁总约好的片约?”   “不变。”应伽城嗓音都温和许多,“她能有本事留下,不要阻她的路。”   “应伽城,你对倪紫曦可真够好的。”梁轻尘冷笑,“我们的交情也比不过她吧。”   “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闭嘴。”   “好,那不说她,那说说沈芙礼。”梁轻尘记得,他们在一起那步,是他鼓励的,所以此刻总是心怀愧疚,要问清楚了,“手里房车你都转给倪紫曦了,你和沈芙礼未来怎么生活?”   “你回北京,她签了这边的企业,你没想过和她长久,那当初在一起是爱吗,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她为什么要答应和她在一起?”   “三哥,她和你之前交往那些女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应伽城压着指间的戒痕,嗓音冷冽,“只是说着喜欢我,也未见得真心。”   “也是她主动的。”是她送上门的,他不见得认为那喜欢有多真,可是他买了戒指,想和她结婚。   兜里的戒指硌着他,他永远介意的是,他不是她的第一选择,是退而求次。   话落到嘴边,却变成,“当时我们都清楚,只是玩玩。”   “三年了,腻了。”   眼泪掉落,紧攥文件夹,她转身跑出去,眼泪却好像不值钱一样,掉个不停。   腻了,腻了。   他没有考虑过她,他的未来里没有她。   表白是她主动的,一切都是,都是她一厢情愿,他只是被动接受,那这些年,他应该是忍得很辛苦。   他心中有不许别人玷污的人,他可以为她铺路,也不允许别人挡她的路,他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是真好,只不过那个人不是她而已。   心悸感蔓延,手指都在颤抖,沈芙礼一口气跑到了公司外,捂住发痛的胸口,过了很久,才擦干眼泪往回走,可是眼泪擦不干,一直往下掉。   应伽城,这是我们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掩藏 真心假意   终究离分。   沈芙礼回公寓先搬走了自己的专业书, 然后把衣柜里常穿的衣服也拿走。   走到客厅时,小猫奶油来蹭她裤腿,沈芙礼看着屋内她曾布置的温馨的一切, 拼色的地毯, 她涂绘的水彩壁画, 沙发罩的样式纹路,阳台上一整排生长的茂盛的植物,水仙,茉莉, 十来盆多肉,还有株盆栽山茶花,为他办公添置的办公桌, 鼠标垫是哆啦A梦,她曾怀有憧憬购置这一切,如今看来是幻梦一场。   她弯下身子,突然觉得心脏难受,拿书籍的手都在抖,抖得书都要掉到地上。   头埋进膝盖里, 痛苦似乎令她难以为继,她好像又看到十年前那个在雨中在石板上蜷缩捂着心脏的女孩,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张大嘴无法呼吸, 可这么多年也熬过来, 她以为自己痊愈了,终于有爱人的能力和资格,可上天又告诉她,一切都是假象, 她的心脏病依然存在。   而且她爱的人,曾经,到现在,爱的人都不是她。   时间到了,世界告诉她答案,这一切都是假象,她爱他的这十三年,只是一场幻觉。   可这场幻觉,令他疼痛,生不如死的疼痛着。   蹲了不知多久,起身时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倒过去,可她还是强撑住了,生病这么多年,她早已学会咬着牙忍受,从多难受多窒息的时刻里,缓慢呼吸,缓慢稳住,等眩晕感过去,等心悸感过去,再跌跌撞撞往前走。   或许有一天那种感觉不会过去,会要了她的命,她知道会有这一天,她也会想,这就是路的尽头了。   胸口疼痛变成了迟缓的钝痛,一种慢刀子割肉的隐隐作痛,绵长得像下雨天的风湿痛。   她早已自洽,与这种疼痛共存。   她吃了药,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她要处理好自己的事,再用所有剩余的时间去陪父母。   一步一步,拉着那些书离开了公寓,她坐上出租车时却又茫然一刻,去哪呢,这个城市没什么她能待的地方。   也只有自己一家人租住的那处老旧筒子楼。   她报了地址。   下车时,邻居奶奶看她搬了一箱子书下来,都惊讶,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开口,“老了老了啊,沈家妞妞都高中毕业了,搬了一大箱子书回来。”   “老沈呢,怎么不去帮闺女儿搬书,什么人啊,我们家军娃别去学她。”   她又笑,摇着蒲扇笑得和蔼,“妞儿,书重不重啊,好辛苦哦。”   “你们高考题难不难喔,要选个什么样的大学喔,要当什么样的人喔?”   院子里的老人都老了,各有各的毛病,刘奶奶前几年就患了老年痴呆,记忆缺失太多,还停在前几年,她没见过沈芙礼搬书从高中学校回家,就固执的认为她还在读高中。   她病发那年,除了拜托爸爸从书桌里取回来一本日记外,其他的书都扔了,所有人高考结束,往家里搬书搬行李,那里面没有他们。   现在像是补上了那场仪式,沈芙礼摇着头说不累,却把书搬进屋里后,擦汗的时候感到眼角湿润。   她坐在地板上,看着手机发了会呆。   她什么都不想做了,她太累,有一瞬,想就此从这个世界消失,这样就好了,不用去面对他们血淋淋的过去,她的卑微,他的厌恶,她的仰望,他的冷漠,她的眼泪,他的嘲讽,她似微尘,他是光芒。   【我们不合适,分手吧。】编辑了这条信息,躺在信息框内,沈芙礼只是看到这行字就感到心如刀割,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点下去发送。   可她知道,他们会分别的,在一个晴天或阴天,见最后一面,然后,再不见面。   第二天,沈芙礼收到了他的信息。   Ethan:【房间里的书你拿走了?】   沈芙礼在网上给奶油找靠谱的领养,她在处理这一切,她邮箱里有躺了很多新的信件,大部分关于学术研究,她想自己就算病复发了还是要做一件事,她要将自己所有的设想,所有实验的方向,疾病治愈研究的深度课题都记录下来,都写下来,她也要把自己的病程写进论文里,她要把身体恶化的每一刻记录下来,变成数据,变成案例,供科研工作研究研发。   她开始着手写这几本书:《罕见病若干设想与癌症治疗靶向药蛋白编译研究方向》   《心源性心脏病病程记录与复发观测》   《癌症末期病灶细胞与药物结合自适应凋亡可能性》最后这本是当初应伽城的设想方向,她也深入研究了许多,她想把她的研究成果和他当初的天才设想一同写进去。   敲下了这些字,也有几个人联系她领养,她看见了应伽城发的信息。   她没回。   于是他又发了。   【还要冷战?】   心脏轻轻刺痛了下。   沈芙礼闭眼,缓和了下情绪,她放下手机,着手汇总手里的成果,继续写稿。   她回了学校,大部分时间待在图书馆。   这天,她收到他的信息。   【回来或是我来学校?】   沈芙礼犹豫了下,还是在结束写稿后回了公寓,里面陈设没变,只是她不在,显得冷清许多。   沈芙礼在玄关处弯腰换鞋,屋内就开了一盏小灯,阳台玻璃门开着,窗外是浓稠漆黑夜色。   他就那样站在那,天气热了,只穿了件暗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处,手臂可见青色血管,青黑色纹身蔓延,鹰羽垂下,在夜色里显得尤为冷冽。   微垂眸,他就那样看着她,躬腰穿鞋,人小小一只,瘦得有些过分了,开衫罩在身上都显得宽大,裙摆扫过脚腕,腕骨只细细一圈,她瘦了很多。   于是,他走了过来,在厨房的玻璃门外,身形高挑,遮住灯光,“我点了粥和鸡汤,你吃一些。”   手指顿了顿,沈芙礼穿好鞋,缓慢站直,“不用了,我在学校吃过。”   凝视了她一会,下颌瘦削得似乎皮肤只薄薄一层,皮肤很白,稚气与可爱都不那么明显,她不看他,清清冷冷的。   大手环握上了她的手腕,手指修长,指腹粗糙,他的声音听着有些生气,又或许是刻薄,“沈芙礼,你得了厌食症?”   微微酸涩,沈芙礼摇头,她抽回手腕,“真的吃过了。”她吃不下,她没有胃口,每顿饭只能吃半个掌心大小的饭,肉类都是逼迫自己吃的。   手里空了,应伽城盯着看了会,冷笑了下,也就不强求,“好。”   “房间里的书为什么搬走?”   沈芙礼撒了个谎,“毕业,卖掉了。”   “你在想什么?”应伽城发现自己看不清她眼底情绪了,这段时间,她总是沉默,不回信息,也不会向他分享自己的日常,好似无形中,他被排除在她的生活之外了。   这种感觉,令他感受到一些失控,他并不喜欢。   他重新坐进了沙发里,翘腿,拨弄手里一个复杂的银色魔方,他打算聊聊。   “什么也没想。”挎包放在桌上,沈芙礼就那么回。   魔方咔哒一声,应伽城撩开眼皮看她,直入主题,“你去找倪紫曦了?”   听见他这一句,沈芙礼心口被刺痛了下,说她去找她,所以在他的意识里,是她给她找不痛快了吗?   抿唇,她不说话。   应伽城转魔方的手指摩挲了下魔方棱角,“没事别去接触她。”   “怎么,你心疼了?”沈芙礼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能装得不在意,可是听他这样维护他的语气,她就无法做到不在意,说出的话也是带刺。   “你做得,我见不得。”   皱了皱眉,应伽城不解,“你在说什么?”   沈芙礼想到她为他庆生,还有泳池边俩人那张冲破一切世俗充满救赎与毁灭感的照片,她一个电话,就能叫走他,他们一起度过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在美国,地下拳场里,他为了她而活着,那样深挚的爱,她又怎么比得上。   心口只觉得难过,她说不出话,眼睛里盈满眼泪,克制着不让眼泪掉。   应伽城看见她眼底的泪水,忽然有些心慌,他起身抱住她,弯腰伸手轻轻捧她的脸,“答应我,不要再见她。”   “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礼礼。”   她闭眼,眼睫湿漉漉的,眼泪一直没有掉落。   应伽城却有些慌了,他一直安抚她,最后安抚不了,低头吻她,触及薄唇时,熟悉的柑橘气息,却有微微苦涩。   眼角眼泪滚落,沈芙礼觉得心仿佛是在煎熬,他们注定分离,分开前,或许这是最后一次。   忽略心口隐隐的难受。   沈芙礼感受到他的吻,过了会,仰头回吻他,手勾着他的脖颈,轻轻吮吸他的上唇,连带着胸膛起伏。   她吻得很主动,很少有的主动。   应伽城感受到,一手捧住她的后脑勺,一手轻轻捏着她耳垂,他有个癖好,知道她那里很敏感,每次做的时候都会反复揉捻,含住吐出,逗弄轻抚。   他加深了这个吻,手臂打横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怀里,他细致又热烈,执拗又充满占有欲,整个人坚硬却待她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锋利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欲色迷离,碎发漆黑,舌头滑在她的口腔里,游走,眼睫轻轻扫过她的脸颊,他忽然想起了那枚戒指。   在西服外套里,在他主卧。   热汗滴落,他环住她腰,感受到骨骼,她瘦太多了,他不喜欢。   翻身,压在身下,他捧着她脸,一路沿下亲吻。   想念,渴求,不得离分。   沈芙礼在心悸反复中死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是溺水的人,只攀住他这块浮木,只偷这人世最后薄光。   她配合,也痴迷着,这个男人,令她溺毙无数次。   到后面被她折腾了不知多少次,沈芙礼轻轻趴在他肩上,眼泪掉。   热汗太多,他以为是汗珠。   “应伽城。”   “嗯。”他嗓音嘶哑得厉害。   “好好的。”答应我。   他心软,亲她耳垂,“好。”   他又想起她今天提到倪紫曦的锋利,也安抚她,“她只是我朋友。”   静了一瞬。   沈芙礼开口,“那她喜欢你吗?”   应伽城沉默了。   他没回,她知道这答案。   便笑笑,“好啦,没事啦。”   “我想喝一点鸡汤。”   “好,等我。”   应伽城给她盖好被子,立刻起身去厨房热汤。   热好汤端来,他蹲在她身边,贴心到一勺又一勺喂她喝。   “好喝。”眼睫轻轻颤,眼底像有星星,沈芙礼看着他微微笑。   那刻,应伽城想,命运待他不薄。   他伸手摸她头,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人不是非黑即白的。”   可她记得他说腻了,也记得他在那么多人面前维护她,贬低她。   真心变成了假意,沈芙礼都分不清自己是执念还是演戏了,她点点头,顺从道,“我知道。”   应伽城握住他的手,眼底情绪很复杂,过了很久,他开口,“她算救过我。”   “我没有你想的好。”害怕也掩饰着,他从不敢把真正的一面让她看见。   她太干净,太纯澈。   “不想说就不用说。”   她喝完汤,没一会就困了,眯眼睡着了,像一只小猫咪。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一滩烂泥,会不会后悔和我在一起。”应伽城轻轻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歧路 再不回头   6月19日。   方如茵联系了她, 她回南屿了。   他们约在南橋一中附近见面,走在学校后面的小巷里,方如茵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 “芙芙, 你瘦了。”   “他欺负你了吗?”   沈芙礼摇摇头, 她在旁边小卖部买了两杯绿豆冰沙,她记得那个时候夏天特别炎热,都会排队来小卖部这买冰饮。   “还是两块钱一杯,没有涨价。”也是这么多年来, 唯一没变的。   方如茵吸溜了下,安静看着她,突然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这么白?”   她注意到沈芙礼变得更安静了,内敛,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笑。   “我没事。”   “你呢,怎么想起来找我。”   “边走边聊。”   从学校后面长长的石梯往上攀爬, 他们学校修在半山腰,以前每周末上学,背着一背包书, 提几袋衣服, 每次爬上山进了学校都会累得半死。   那时候觉得阶梯好长, 好远。   沈芙礼走得很慢,走几步阶梯就要停下来,呼吸几口,她掩饰住异样没让方如茵发现, 陪她进了学校。   方如茵不快乐。   “有时候我想我的确有点天真吧。”   教学楼,操场,足球场,食堂,宿舍楼,都逛了个遍,沈芙礼的目光落在他们高三时所在的那栋教学楼前的阶梯上。   就是在那里,她心脏难受晕倒在地,晕倒前一秒看见的是,是一头及腰黑发的女生踮脚亲应伽城的画面。   树下,雨中,他们撑着一把伞,雨雾氤氲面容,如此模糊又如此清晰深刻。   他没有穿校服,黑T黑裤,手指下还藏着烟,桀骜眉眼里藏了戾气,又颓又丧,好像失了少年心气了。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他不快乐,锋利沉默,逼退所有人。   除了那个千里迢迢来找他的女孩。   也不过十八九岁,却已经生得明艳漂亮了,一米七多的个子,穿了白衬衣和JK裙,黑长直,腰细腿长,站在他身边,天生一对。   他们说了很久的话,沈芙礼也就那样在角落里看了很久。   然后女生踮脚亲吻了他。   他没反应,却也没拒绝,就那么任她吻着。   心脏剧痛,绞痛着,沈芙礼痛得佝偻下去,脱力倒在地上,她张了张嘴想呼救却发不出声音。   病发是猝不及防的,后面医生诊断说是她那段时间太累了,加上心脏病从小就没好,是有复发的风险的。   闭上眼睫,雨水泪水落在脸上,好冷好冷,她好冷,浑身发抖,她想到爸爸,妈妈,奶奶。   又虚虚睁眼看见了他,遥不可及的地方。   那个场景她其实记了很多年,只是后来强迫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想,现在回想,才发现竟然无比清晰,那个女生的侧脸。   闭上眼,她不得不承认,也无法再欺骗自己。   那是倪紫曦。   是正直青春的倪紫曦,是十七岁的应伽城。   多残忍,事实如此,第三人是她,后来者是她,窃来的爱与光阴,终究是要还的。   他曾为之辗转反侧想念反复的人,从来不是她。   2020年,那个除夕夜,她以为自己的暗恋死去的那天,他对她说的那句,他们都不会快乐,是应伽城把她错当成倪紫曦了。   他们那时,天各一方,所以不得快乐。   后面还有许多时刻,沈芙礼以为自己忘记了,可现在却都无比清晰的回忆起来,记忆是个折磨人的东西,某一时刻,正中眉心。   “芙芙,你眼睛怎么红了?”方如茵说。   回过神来,沈芙礼侧过脸去,压下泪意,摇头,“没有,沙子进眼睛了。”   “我看看。”   “好啦。”   “那我们去吃饭。”   下山是打车,就很快了,选的饭店离她学校不远。   “我来是和你告别的,芙芙。”方如茵率先开口。   剥虾的手指一顿,接着继续,沈芙礼把虾肉完全剥出来,放进方如茵的盘里,她倒了一杯橙汁,小口抿了下,她抬眸安静看着她的眼睛。   她眼睛红了。   方如茵对她笑笑,“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嘛,不过这个决定是我自己做的。”   她聊起梁轻尘,“梁医生,他是很好的人,他身上有我很欣赏的品质,正直,温和,善良,高智,理性。”   “芙礼,你知道吗,我就栽在这个慕强,慕学历上面了,其实我不得不承认,他吸引我的东西有很多,学历,智商,我欣赏这样的人。”   “因为我,我大学很烂,是个破三本,虽然后面在服装行业工作,但是接触的人,也很难有学习优秀的人,所以其实,当时听说他是医生后,我的兴趣更浓。”   她潇洒惯了,以为自己没什么拿不起放不下的,可是梁轻尘太好了,他们的开始是玩笑,是一场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交换。   他给过她卡和钱,也和她说过他与傅柔的事,他们本来没有未来的。   “茵茵。”   “挡刀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我想那个时候爱他喜欢他,那种感觉才是最纯粹的吧。”   “现在做不到。”她苦涩的笑笑,“轻尘他和他家里一直在抗争,我也去过他家里,书香门第,父母外祖父外祖母都是高知分子,他们对我的要求也放低了,只说要学历匹配,家世都可以不究。”   “可惜我不是。”方如茵苦笑一声,她应酬喝的酒太多了,过早出社会,练得一身世故圆滑,“我大学的时候为了赚钱就兼职给杂志拍写真,去当模特站过台,就是车模,后面不干了,后面还做了很多其他靠脸赚钱的工作,我是个俗人,我和他家格格不入,你懂吗?”   “不是的,茵茵你是很好的人。”沈芙礼握住她手。   “他妈妈没有明确拒绝我们的婚事,但是却找了很多理由推后,他搬出来想和我一起住,甚至他说他可以不和父母联系。”   方如茵摇摇头,漂亮的眼睛眸光变得哀伤而温柔,“这样对他不公平,他不能因为我就失去他父母。”她心疼梁轻尘,尤其是在知晓他那些过去后,更为心疼。   “芙芙,你知道吗,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我觉得他很神秘,喝酒千杯不醉,儒雅温和表面下戴上拳套却又拳拳到肉,很有反差感,他那时候告诉我他打死过人,我不信啊,我说那你打死我好了。”   沈芙礼微微睁大眼睛,“所以是真的吗?”   方如茵说,“那人该死,再来一遍我也只会拍手叫好。”   “正当防卫,不过黑拳场里每天死的人太多了,但是我觉得他很可怜,他那时真的很可怜。”   黑拳场,听到这,沈芙礼攥紧了手指,抬眸有些迷茫地看向她。   应伽城也在黑拳场度过了一年,他们是在那认识的吧,她几乎不敢想象,他浑身鲜血躺在地上的模样,一想就心如刀绞。   而那些时刻,他身边的人一直都是倪紫曦。   想到这,心脏就仿佛酸痛得被柠檬汁浸透,悲伤,心疼,无可奈何,她与应伽城终究是,没有缘分。   “这么舍不得我呀芙芙,都哭了。”方如茵拿纸巾擦了她眼角的泪。   “我打算去意大利了。”   方如茵很轻松的开口,“那边有很好的工作机会,我会继续学习设计的。”   “茵茵,你会是最好的设计师。”   方如茵抱了抱她,“谢谢我的芙芙,你一定要幸福。”   “替我狠狠地幸福。”   餐后往回走,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南大附近,沈芙礼才意识到,方如茵是特地绕路送她回来的。   在路口,还是依依不舍。   方如茵对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往前走,“我们会再见的。”   沈芙礼眼角有些湿漉漉的,还没走。   方如茵就拉她进附近超市,“看你这么舍不得,我们买根雪糕吃吧,再聊会天。”   冰柜里的雪糕琳琅满目,沈芙礼选了橘子味的一个冰淇淋,方如茵选了黑巧的,排队结账的时候,听见熟悉一声。   “买这个那个不好。”倪紫曦的声音。   “爸爸,我要这个玩具汽车。”脆生生清亮一道稚嫩童声。   沈芙礼转身,手里的雪糕掉落,摔在地上,啪嗒一声摔得粉碎,冰屑溅到手背,很快化成水。   她看见他们,刻骨疼痛在心脏蔓延。   太过刺眼的一幕,应伽城,倪紫曦,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们在一起,在超市采购。   眼泪猝不及防掉落,偏过脸伸手去挡,手背却很快就沾上一层水。   方如茵发现她的异样,回头去看,看见那一幕,立刻就炸了,她要喊应伽城,却被沈芙礼死死攥住手腕。   “应伽城他妈的他有个这么大的儿子?搞笑呢!”   “茵茵。”眼睫毛被泪水打湿,湿漉漉的。   收银员都看向他们那边,窃窃私语。   应伽城只一件薄T恤,休闲长裤,手上戴了那块黑色机械表,食指一枚银色宽戒,指骨修长,可见青色血管,在货架边,手里拿了一瓶果酒,听见那边动静,回视过去,漆眸冷淡,人高又傲,在看见沈芙礼流泪的眼睛时,眉心几不可察的皱了皱。   倪紫曦撩了耳边头发,抬头看他,“阿梵,怎么了?”   “对呀,爸爸我要这个。”叫他爸爸的男孩还在撒娇。   沈芙礼却听不下去,转身往外跑。   方如茵气不行了,指着应伽城骂,“应伽城,你好样的!你这个人渣!”   她转身立刻去追沈芙礼。   搁下手里酒瓶,眉眼压着戾气与烦躁,应伽城抬步往外走,跟着出去了。   倪紫曦还怔怔的站在超市里,眼神无措,又显得很可怜。   那小男孩也被她牵着。   “伽城?”   “罗均会送你们回去。”   留下这一句,他往沈芙礼跑走的方向走去。   阳光刺眼,高楼建筑玻璃表面反射光线,热浪拂过,街上来往车流不止息。   沈芙礼跑到了十字路口,方如茵追上了她,伸手抱住了她。   她双手扶住她的肩,拿纸巾擦她眼泪。   沈芙礼垂着头,眼泪无声滚落,她设想过无数个他们关系的可能,可唯独没有想过这种,刚刚那个场景,刺痛了她,像是她设想的未来成真的画面。   他会和其他人结婚生子,她只是他生命里的路人甲。   心脏难受得像要窒息了,她还强撑着,哭得哽咽,听方如茵用各种词语骂应伽城,渣男,脚踏两条船,去死,傻逼。   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了,她擦干了眼泪,感受到一束目光,他追来了,就站在路边那样看着她,看她有多难受,多狼狈。   眼睫湿透,视线都模糊了,沈芙礼回视他,慢慢的,不哭了,不流泪了。   方如茵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应伽城就气得爆粗了,“他妈的,傻逼你还敢过来?”   应伽城皱了皱眉,似是很厌恶这聒噪,他往前走了几步,低眸看着沈芙礼。   她那样难过,杏眸通红,眼底全是泪。   他软了语气,“礼礼。”   “我们聊聊。”说这句话的时候,沈芙礼已经收起了哭腔,她真的不再掉眼泪了,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应伽城没觉得这是障碍,他以为这些小矛盾和往常一样,没什么过不去的。   单手插兜,他让了身边路人位置,薄唇微张,“好。”   方如茵气炸了,“你还有脸啊应伽城?你要不要脸,你儿子怎么来的?”   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倨傲和不耐尽显,应伽城明显不想搭理她。   而方如茵撸起袖子就准备上前去为她讨说法了,沈芙礼拉住了她,对她摇摇头,“茵茵,等我。”   说完这句话,她就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他身边去。   空气里闷热无比,知了不停歇的叫,耳膜里充斥着噪音,空气里灰尘太多。   太吵了,沈芙礼沉默的往前走。   应伽城低眸看着她身影,裙摆扫过脚踝,她穿的一件白色的长裙,裙摆有细小的姜黄色小花,脚踝纤细,凉鞋的跟很矮,是休闲款。   皮肤白皙,她的脚是很好看的,穿着细高跟鞋的时候,就算被踩他也很乐意。   走了几步,前面地砖有块凹陷,应伽城眼疾手快伸手去拽她。   沈芙礼却下意识的往旁边一躲,修长手指擦过她纤细手背,起了静电,被猝然点了一下,一阵刺痛。   沈芙礼收回手,一手握着手背,微微闭眼。   就是这样一个小动作,应伽城忽然有点心慌,刚刚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消失了。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的背影,人瘦瘦小小的,总是温柔如水的,可他忘了这女孩也有傲骨,也是倔强得宁愿流血不流泪的人。   手指皮肤有点发麻。   他们走到转角,周围人少了,一片树荫投在巷子里,沈芙礼转身,“就到这里吧。”   转戒指的手顿了顿,应伽城回应得略显冷淡,“什么?”   沈芙礼重复了一遍,“我们分手吧,应伽城。”   迟疑,震惊,最后是不可思议,应伽城脸沉下来,面无表情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心痛过千万遍,这会说出来,却仿佛如释重负,沈芙礼对他说,“我们的路就走到这里,以后分开吧。”   注视她很久,应伽城很想在那张乖巧的脸上找出玩笑意味的神色,可是没有,她眼神那么坚定,仿佛早就排练过这句话千万遍。   那一刻,他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沈芙礼在这里等他,她早决定了对吗。   他低头亲吻她的时候,她在她怀中流泪的时刻,他附耳说不分手的时候,她又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和他分手么。   漆黑眼底如深海幽邃,压抑着风浪,英俊五官陷入阴影里,应伽城许久没说话。   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突然感觉那些小心翼翼的珍惜和刻意隐瞒忽略过去变成了笑话,他又是被丢下的人。   舌尖顶了顶脸颊,他知道说这些是徒劳,可还是说了:“倪紫曦的原因?”   “刚刚误会……”   “不要说了。”沈芙礼眼睛在流泪,眼神却坚定,要和他分开,“我只相信我看见的。”   “好聚好散,应伽城。”   想起那些过往,她的心就像针扎一样疼,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白,听见心跳的重量,一声一声,缓慢疲惫,重重砸下,他们没有未来。   “为什么不让我说?”应伽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失控了,一手压住她的肩,收着力度,让她仰头看着自己的眼睛,“分手原因呢?”   “我不答应,你分得了?”   闭上眼,眼泪掉,沈芙礼心底哀伤已经盛满了,她说让他死心的话,和那些血淋淋过往,“应伽城,你记得吗?”   “你高中时很讨厌的一个女生,那个女生病态一样爱慕你,仰望你,被人挂在论坛骂了一千多楼。”   “她为你写过情书,很多封,还给你编了星星千纸鹤,送了她喜欢的糖,纸笔,巧克力,小兔子娃娃,你生日时,还给你送了一个亮晶晶的水晶球,水晶球里有一只小兔子在睡觉。”   “她喜欢你,可她长相平凡普通,是最不起眼的存在,所以她的那些喜欢都变成了骚扰,你亲手扔掉了她的礼物,撕掉了情书,扔到了垃圾桶里。”   想到那段记忆,应伽城不可避免的皱了皱眉,眼底露出嫌恶,他不确定的看向她,“不是你。”   那一瞬间厌恶是真,沈芙礼敏锐捕捉到,心如刀割,笑着流泪,“那是我。”   她说残忍悲切的话,“那是我,那是高中时候的我,无可救药的暗恋你。”   “我不漂亮,我那时不漂亮,所以,我是你曾经憎恨的人!”   应伽城不可置信,“你暗恋我?”   “你喜欢不是方盏?”   世界多爱给他开玩笑,他曾伤害了一颗爱他的真心,所以没有资格找补。   他弯腰靠近,想抱他,有些无措,“我不知道是你,对不起,对不起,礼礼。”   沈芙礼却觉得失望,她摇头,觉得心好疼,“别靠近我,你一靠近我我就觉得难受。”   她一步一步往后退,说那些罪状,像让自己死心,“应伽城,三年了,腻了。”   “你说的。”   听到这句,忽然像被人给了一记重锤,应伽城看向她,半晌说不出话。   她早听见,早在心底判好他的罪刑。   可他藏在衣兜里的那枚戒指,他没有让她看见过,所以也没有为自己辩驳的余地。   “还有,你和倪紫曦,你们同居过。”   “你们还有一个孩子。”   “你让我感到恶心。”   沈芙礼心死了,她知道怎么碾碎他的骄傲,于是看他的眼神里带了不耻与嫌弃,像在说,你好脏。   听到这句,怒极反笑,应伽城挑了挑眉,“我脏?”   她下意识退后一步,这一个动作让他伸手的动作停滞,他收回手,怜惜她想为她擦眼泪的心思也没了,缓慢站直,他身形高挺瘦削,显得有些孤独。   咬牙冷笑,应伽城见识到她的绝对,意识到再怎么解释也没用了,于是态度恶劣道,“打听我煞费苦心了。”   “沈芙礼,你太虚伪了。”   “不就是想分手吗?”   他笑了,那笑里有疯狂,又有肆意不甘,“分了你在我这就是死了。”上天多爱对他开玩笑,他介意那么多年的事,然后轻飘飘告诉他一句,她从来喜欢的人都是他。   可这个喜欢他十多年的人,现在说他恶心。   他的骄傲让他没有对任何人低过头,于是她也不例外,锋利眼尾泛红,他冷硬道,“我从不吃回头草。”   “沈芙礼,你想好?”   沈芙礼咬着唇角,点了点头,“嗯。”   她本来是死过一次的人,在人间偷生,早晚得偿还,这是她的宿命,她往外走,从他旁边走,走得决绝,洒脱。   手指碰到她的衣袖,一瞬脱离。   她没回头。   应伽城一拳砸在墙上,鲜血不停往下滴落。   感觉不到疼痛,原来是这样。   他仰头笑,点了支烟咬着,眉眼戾气与躁郁皆散不开。   喉结滚动,白烟散去。   都他妈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岁月 雨还在下   入夜, 下了一场雨。   沈芙礼在宿舍里,行李收拾了一半,室友已经走了两个, 去不同的城市工作, 房间空了很多。   整理好论文合集, 证书与荣誉都放进行李箱,她在书桌前坐了一会,眼泪就无声掉落。   邮箱里躺着的工作offer回复的截止日期快到了,她有些迷茫, 看着床边他曾送过的那些她很喜欢的小玩意,垂眸,眼泪簌簌而掉。   父母为她已经付出太多, 背上债务,治疗近六年,病竟还没好,她不想再拖累他们了。   忽然萌生了去另一个城市的想法,慢慢工作慢慢治病,把攒的钱寄回给家里, 而爱情呢,对她来说是奢望,她无法拥有, 她想不到比这更好的方式了。   想通了, 她就把邮箱里本地的offer都拒绝, 在招聘网站里开始一个一个投外地的校招企业。   要去什么样的城市呢,不要在北方,不要有和他经历过的地方,远一点, 有海,吃的清淡些,她能适应很好。   着重投递了那几个沿海城市的岗位,做完这些,又抑制不住的想起他。   他们没有以后了,她把他还给倪紫曦。   雨声淅沥,沈芙礼睡得不好,第二天去开了几道安眠药,她走在学校里,突然遇见闫哲,他上前打招呼,人穿着白衬衣,腼腆,他毕业有一年了,留在南屿的大厂工作,当初那种贫穷的窘迫已经少了很多,对她温和的笑,他没有问她毕业的打算,这令她没有感觉到压力。   沈芙礼想去实验室,却又突然意识到这是周日,并且她毕业了,没有实验可做。   闫哲主动提出,“去图书馆坐坐吧,我想学下Java。”他选择了计算机工作,现在是算法工程师,负责后端开发,工作也得啃许多专业书,也要不停学习。   沈芙礼点点头,“好。”   她在图书馆继续写自己的书稿,写与科研实验相关的东西,她就很快平静下来。   低头再抬头,已经是中午了。   闫哲很贴心,说吃食堂吧。   于是又这么在食堂吃了简单的午饭,她依然没什么胃口,像在计量要吃几口饭一样吃完了,想起自己下午找了车,去公寓搬东西。   她和闫哲说再见,闫哲说陪她走走。   他在他们公寓所在的小区外等。   再次进入那个成为他们“家”的地方,沈芙礼只感觉,心脏仿佛是被齿轮搅碎了,闷着疼,抽丝一般。   拿钥匙开门,看见屋内没有光时,她松了口气。   屋内陈设没动,他没回来过。   安静的收拾行李,她把有关于自己的东西都尽数放在行李箱里,他的,她一个没碰。   收拾东西的时候奶油一直在她脚边,喵喵喵的叫,好像是在问她,是不是不要它了。   心口疼,沈芙礼收拾了一会眼前就有点发黑,她站着缓好久,终于把衣服,剩下的书籍,日用品,生活用品都打包好了。   一共收拾了三个箱子,她打电话让司机师傅在楼下等。   自己把东西一点一点搬下电梯,东西都放上车了,最后一次上去拿证件的时候,她打开那个放他们的饰品的抽屉,她拿走了那枚自己曾经去店里手工做的素圈银戒。   虽然戒身有些瑕疵,其实也是好看的,在昏暗的光线里也是亮晶晶的,只可惜,他没有戴过,她也就没好意思戴。   戒指大小很合适,在她的中指上,刚刚好。   看了眼,收好,她把戒指放进挎包里,拉开他的那边抽屉,想把他的那枚也拿走,却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倒是,他的数块钻表就那么随意的搁在桌上,哪管每一块的价格都是六位数以上。   找不到,也就作罢,反正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而小猫还在这里,还在她脚边蹲着,仰头看着她,两只大眼睛无辜又可怜,它的毛发很顺亮,被养得很好。   刚来的时候还瘦瘦小小的一只,在外流浪过,因此刚来的时候总是怯生生的,钻在沙发底桌底,扑闪着一双大眼睛警惕的看他们。   现在却大胆了,走哪都要跟着,收拾行李也赖在行李箱里不走。   “奶油。”沈芙礼蹲下身,轻轻摸它的头。   奶油喵喵用头蹭她手。   “我会为你找个家的。”   把公寓钥匙和那张银行卡放到饰品柜上,沈芙礼悄无声息的走了。   面包车驶到小区外,闫哲也上了车,说顺路送她一下。   想到奶油,应伽城看样子应该不怎么会回去了,那这几天谁喂猫,她突然担心起来,决定立刻在网上找靠谱的领养。   发了贴,来的人又鱼龙混杂,她还是不放心。   闫哲看她一直皱着眉头,问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沈芙礼看到他,思考了一下,试探问,“你喜欢猫吗闫哲?”   “小猫啊,喜欢的。”闫哲腼腆的笑。   “那可以帮我养一段时间猫吗,我稳定了就来接它。”   “没问题。”他没问是哪里来的猫,但她刚刚从那个小区出来搬了那么多生活用品,就猜到了些,总归是一段恋情结束,他有机会了。   “麻烦你了,我会把小猫要用的都买好。”   “我一个人租了房子住,很方便养猫的,不麻烦。”   “学校到了。”沈芙礼对他礼貌笑。   闫哲递了手机好友码,贴心道,“之前手机换了,现在用这个微信。”   沈芙礼加上,心底感谢他没有拆穿,当初是她删掉了他。   -   约定了和闫哲取猫的时间,那天早上,沈芙礼先和应伽城发了短信,委婉说要拿回自己养的猫。   他隔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嗯。   沈芙礼立刻发了时间。   这次去闫哲跟她一起进了小区,他是很细心的人,说已经买好了猫砂盆猫抓板猫粮猫砂,他会把猫养得很好。   沈芙礼最近在完成杨跃最后布置给她的一个她研究方向的课题,完成大半了,她听他这样说,也很开心。   觉得一切是重回正轨,她去其他城市工作,也会在业余时间专注研究的,可能进度会很慢,但只要在前进就好了。   她微微笑着,听他说,唇角梨涡很浅,皮肤白皙,眉眼温柔,明净漂亮。   站在房间门前,她敲了敲门。   闫哲在旁边等。   未几,房门打开,她以为应伽城不会在的,她交代了让助理给她就可以。   没想到,门一打开,入眼的就是他。   一八七身高,黑色衬衫,领带半解,手腕上缠了一块白色纱布,手指上也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脖颈上一尾银色十字架项链坠在锁骨,碎发漆黑,微遮眉骨,冷冽锋利。   扫了眼她,他面无表情,嗓音听不出情绪,“你养在哪里?”   沈芙礼已经进门去找奶油了,她一伸手唤了下,奶油就过来,脸贴她手掌,黏得不行。   应伽城这时注意到门边还有个人了,瞥了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我会找地方好好养的。”沈芙礼把奶油的玩具小鱼也打包起来。   地上行李箱是打开的,屋内很多东西都空了,不止她的,还有他的。   沈芙礼才意识到,他也要离开。他们说的,他会入职霆越,常留北京,或许这是他们最后一面了。   鼻间泛上一点酸意,她忍了泪意,抱着小猫就要往外走。   “我问你,养在哪里。”他的声音有说不出的冷意。   沈芙礼愣了愣,抬头看向她。   他显得很倦怠,又抑着烦躁与不耐烦,没有耐心,冷冷道,“给他养是吗?”   沈芙礼抿了抿唇角,没说话。   闫哲看不过去,走进来,站出来说,“是先寄养在我这里。”   应伽城冷笑了声,对他没有一点客气,“滚。”   “应伽城!”沈芙礼忽然感觉到陌生,他这样满带戾气的模样,很坏很恶劣。   “他是我朋友,你放尊重些。”   “这么紧张他。”扯了扯唇角,轻蔑无疑。   沈芙礼如鲠在喉,盯着他看了很久,没有说出话。   应伽城却觉得没意思极了,一手推开门,“都走。”   沈芙礼抱着猫。   “猫留下。”指尖转了转烟盒,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丝毫没有留余地,“你没地方养,留下。”   沈芙礼僵立着,感到一丝难堪,又感到陌生,好像要莫大力气才能接受应伽城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冷漠的人。   尤其是在他们那点亲密的关系没有了之后,他就恢复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坚硬冷漠。   仰头看他,一汪杏眸里的情意退的干干净净,她恢复理智,忍受了心脏的苦楚与病痛,试着和他聊一下,“我后面会找地方养奶油的。”   “哪里?”长睫垂下,应伽城的情绪达不了眼底,只是这样保持着疏离,冷静逼问,“住处在哪里,环境要我看了合适我才会答应。”   眼睫颤了颤,沈芙礼无处可去,忽然觉得很无助,又有抑制不了的委屈,她垂下眼,掩住情绪,“我后面会租房子,会给奶油很好的环境的,我会照顾好它的。”她声音越说越低,没有底气。   闫哲看得有些心疼,他替她说,“芙礼工作后会租房的,她会照顾好猫的。”   “没你的事,滚。”往前一步,他打开了门,冷冰冰道。   闫哲迟疑了下,还是出了门。   “没事,你到楼下等我吧。”迎上他担忧的目光,沈芙礼对他宽慰的笑了笑。   “哼”冷笑了声,应伽城好像有些阴阳怪气,“你找别人来养我们的猫,很好,沈芙礼。”   “这是我的猫。”沈芙礼强调,“当初是我捡回来的。”   “哦,那是谁让猫喊我爸爸。”   沈芙礼不想和他争吵这件事了,就问,“我到底怎样才能带奶油走?”   拨弄了下打火机翻盖,应伽城低眸,眸光落到她唇上,“不难。”   “你稳定了,把住处拍给我看。”   “还有,桌上的东西,拿走。”挑眉,他指了下桌上她放下的银行卡,还有那串钥匙,上面她买了对Q版的塑料娃娃挂着,她的那串是一个粉色小女孩,他的是黑头发的小男孩。   沈芙礼抿唇没说话,抱猫的手也酸了,手指勾了勾小猫的肉垫,一咬牙,把奶油丢他怀里,“这段时间,你好好养猫。”   “我会来接的。”   说完这段话,她转身就走。   手指擦过一截白皙手腕,落了空,只剩猫毛柔软,应伽城不喜欢抱猫,会黏上一身猫毛,她却乐此不疲。   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暗了暗,“东西。”   沈芙礼:“我会还钱的。”   是真不想和他沾上一点关系,扯了扯唇角,应伽城冰冷道,“那自己把你买的东西都拿去扔了,碍眼。”   她买东西总爱买成对的,家里的毛巾,牙刷,牙刷杯,拖鞋,装饰的小娃娃,还有T恤,等等数不清的小玩意儿。   她拿走了一些属于她的,还有许多都留在这个空了许多的房子里。   脚步一顿,心上一阵刺痛,沈芙礼冷硬回,“你不是要搬家吗,叫搬家公司来顺便扔了吧。”   行李箱打开放在地板上,里面就一台电脑和两件衣服,她看见了,以为他要搬家。   没否认,指尖垂下,抽了支烟咬着,他说,“这么走,你倒放心你的猫了。”   “你有钱。”   反正那些他没回家,她在学校的时间里,他找的专人上门喂猫洗澡服务也没少花钱,他不在这里,也能用钱买到服务。   奶油暂时留他这里,的确是目前最优解。   嗤笑了声,擦火点燃,屋内光线很暗,他在这一室昏暗里,眉眼英挺,五官优越,身形笔直挺拔,站着像与身后黑暗里融为一体,有几分孤独,指间火星灼热,爆珠捏破,低声道,   “你倒是狠心。”   —   应伽城回了北京,是工作的原因。   梁轻尘有向沈芙礼询问方如茵在外的近况,但却自己始终没主动给她发消息打电话询问。成年人的感情似乎就是这样,距离远了,也就淡了,渐渐的就不来往,哪管曾经多么汹涌深切爱恨。   沈芙礼把自己知道的告诉梁轻尘,梁轻尘沉默了许久,突然祝贺她: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沈芙礼由衷感谢,认真回复他。   他又说,我现在也有点看不清三哥了,他真入职霆越了,藤柏就那样丢下不管,你不在她身边,或许是对的选择,不会再受伤。   他没问是谁提的分手,结局一样,他猜到大半了。   他又说,你告诉茵茵,我会努力工作,和她一样。   结束对话,沈芙礼还有点茫然。   想起他,心里总是难受,觉得呼吸困难,倪紫曦也回了北京,他们总归是在一处的,以后与她都没有关系了。   三年,像一场幻觉。   接下来两周,她积极准备线上面试,业余时间全用来写稿,直到学校联系了她,说有博士推荐消息。   她打算如往常一样拒绝,杨跃却要求她务必去了解一下。   坐在会议室里,沈芙礼看到那纸聘书时还有点恍惚。   “芙礼,Joeap推荐你去港大读博,柏教授所在实验室和企业有校企合作项目,你在读博的同时还担任研究院RA,可以拿港府人才库津贴和RA工资,完全可以支撑你的生活,还有足够盈余。”   “柏教授所在实验室是全国乃至世界顶尖的,走在医药前沿,他对你的研发方向尤为感兴趣,想和你一起做出成果,他特地向我们学校表示特别欢迎你去读博,工作。”   “免学费,全奖,生活补贴,你还有什么顾忌的呢,这是聘书,特聘你为RA的聘书,好好考虑吧。”杨跃把那纸邮寄过来的聘书放在她面前,字体是繁体字,盖了红戳,落笔签名处签的是,柏颂时。   “这段时间,我和副院长都很惋惜,为你不肯继续读博,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你还有什么犹豫的呢?”   沈芙礼抿唇没说话,她想起在论坛里和Joeap交流的那些时刻,关于研究方向,PROTAC,他们聊到很晚,却仍觉得不够,他对她的研究方向表示充分认可与尊重,也设想了一下成果的可能性,她第一次有种知己的感觉。   就像自己刚入药学研究时看到应伽城的天才设想一般,她多想医学能进步,能提升癌症和罕见病治愈率。   一时没说话,她怔怔的盯着那纸聘书。   杨跃却以为她不愿意,问,“是舍不得家人?”   “还是谈男朋友啦?”   鼻尖一酸,沈芙礼坚定道,“我去。”   “好,那就好!”杨跃和身旁副院都欣慰的的笑了,他给了她一个拥抱,“你是我带的天赋最好的学生之一,我比谁都希望你能继续做研究。”   “晚上来家里,师娘做好吃的,庆祝庆祝。”老花镜下的眼里泛起了泪花。   沈芙礼才发现,师父头发也已经大半花白了,慈祥又严谨,总是无微不至的指导她的生活学习。   她回抱了杨跃,“谢谢师父。”   拿回那纸聘书,确定了离开的时间。   在离开前一周的一个晚上,她凑齐了当初向他借的八万块,去银行汇款,转到他卡里去,备注:还款沈芙礼。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不是,那天晚上她又刷到倪紫曦的博文,写了很长一段话,写的是她从很年轻起就认识了让她很心动的人,他们一起走过很多地方,后面分开许多年,但她从未忘记他,她记录了每个新年,她给他打的电话记录。   通话时间不长,大都不超过一分钟,2012,2013,2014,2015……到2019年。   她写:喜欢大概就是害怕他找不到自己,所以十年没有换过电话号码。   我并不是照片里那样洒脱的人,我患得患失,总害怕有一天会和他走散,所以,我可以舍弃一切回来,希望下个冬天,春天,夏天,秋天,都能一起走过。   Y先生,以后的路也一起走吧。   她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很年轻,一头及腰长直发,穿着一件灰色羽绒服,站在异国的街道上,身后是雪,世界白皑皑的,西欧式建筑尖顶也覆满了雪,铁门是青黑色的,路面微微阴湿,她腼腆笑着,青涩美好。   照片下面写着,2012年雪落伦敦道。   怔怔看着那张照片,眼泪猝不及防掉落,啪嗒一声,落在手机后面的书页上,浸透纸张,墨迹晕染开来。   那么多年前,他们就有那么美好深刻的记忆。   输得彻底,沈芙礼忽然感觉眼前模糊,他们一起看过的雪,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纷纷扬扬的雪,她靠着他,腼腆的笑着,才有了他们第一张合照。   可原来,十年前,他就主动为她记录下雪落的照片。   看了眼那张拍立得,沈芙礼忍痛撕碎掉,一张一张,扔进垃圾桶里的时候,她看到照片碎屑里自己戴的和他一对的毛绒绒兔子手套时,心底忽然涌起难以言喻的悸痛,手指微微颤抖,她差点站不稳。   扶墙,站了很久,很久,脸上爬满泪痕,沈芙礼恨自己狼狈,恨自己没出息。   她拿出手机,找到联系方式的一栏,删掉了他,又把微信好友一并删了。   做完这些,木然的坐在桌前,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   直到两天后,沈芙礼收到一个不显示联系人备注的号码发的短信:   【?为什么删我。】   【聊聊。】   【给卡号,我给过你的钱是你的。】   沈芙礼看着这三条信息,心底又开始难受起来,他说给过她的钱就是她的,哪怕她为他存下的那三百多万。   他在钱上面一向大方,所以这是一笔分手费。   还好她的账号拉黑了他,以前的银行卡也注销了,就是为了避免他把钱转回来。   隔了很久,她只回了一条信息:   【我们分手了。】   第二日下午,他发了一条短信:   【聊聊,我在楼下。】   沈芙礼东西都收拾好了,她不住宿舍了,她从图书馆出门路过宿舍楼下,远远的看见了他。   就那么一眼,他穿了一件黑色工装衣,碎发漆黑,手背上的伤没好,锋利英俊,就那么站在那里,四周就有不少女生窃窃私语,没隔一会儿,她看见一个扎着半披发公主头的漂亮女生抱了笔记本前去,害羞又胆怯的想借口让他帮忙修下电脑。   他低头,接过电脑查看。   女孩向他那边靠近,轻声细语,微微弯腰,仰头看他,目光里尽是钦慕。   沈芙礼安静看了会,手指紧紧攥紧。   身旁同门问她怎么了,她低笑了声说没事,去教学楼取完证件,转身坐车回了家。   她没回那条信息。   导师替她办理的通行证下来了,她练习了下英语口语,远程会议跟实验室的人聊了聊研究。   结束后,她出了房间才发现,外面下雨了,夏季的暴雨,总是猝不及防,骤雨疾风,树在狂风中乱颤,亮紫色闪电划过黑夜,轰隆巨大一声。   雨水飘进来,豆大的雨滴砸在面上,冰冷,沈芙礼脸色苍白,想到他,下这么大雨,他应该早回去了吧。   雨水淹没了院中的石板,漫出来,争先流动着。   脚腕冰凉,沈芙礼蹲下身,长发垂在腰侧,裙摆覆在脚腕边,很快被雨水打湿了。   蹲了多久,记不清了,起身时脸上也湿透了。   她木然的洗了澡,换了衣服继续睡。   却发了烧。   她坚持只去诊所拿药,在家躺了两天,浑浑噩噩的。   等烧退那天,已经距离开只剩下一天。   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   沈芙礼看着那串号码犹豫许久,接起。   谁都没有说话,沈芙礼听见他的呼吸声。   或许是愤怒吧,或许是得偿所愿吧。   他嗓音很低沉,还带着哑,“猫呢。”   “我不要了。”她静静回。   过了许久,那边才开口:“沈芙礼,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为什么,能这样,决绝。   删掉他,发不出去消息的那一刻,他也感受到一丝失控的慌乱。   好的未来,他能给,他想不通,为什么曾经说那么爱他的人,这么突然就改变了呢。   “我和倪紫曦从来没有……”   “我不爱你了。”沈芙礼只感觉心仿佛碎裂开来,她说着冷血残忍的话,她像一个刽子手。   声音却又平静得毫无波澜。   “别找我了。”   “我不想再看见你。”   挂断电话,她拉黑了他。   豆大眼泪往下掉,沈芙礼想,爱或许无解,她要在余生治病,服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这是惩罚,是宿命。   离开南屿那天依然是雨天,城市被雨水淹没,天空阴沉,乌云聚在一起,航班延迟了一班又一班,她在候机室里,背着一个背包,怀里放了一本书,除此外什么也没带。   取下电话卡,折弯扔掉,在登机提示响起时,她起身,往前走。   应伽城,或许与你只是虚幻一场,我不存在你的记忆里,不是你钟爱,天不够慈悲,写下我们,缘分欠缺。   雨还在下,还有许多年岁的雨要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返京 “她变化很   四年后。   飞机落地北京十点过, 机场空调风吹得人冷,女人长裙外还裹了件米白色风衣,裙摆下高跟踩在瓷砖上, 声声清脆。   她走快速通道出来, 手里怀抱笔记本电脑, 随身行李箱里只有公司文件药品样品,研发专利和几件换洗衣物,显然不是常住。   耳机里的会议还在继续,英文夹杂着法文, 说一些老套的说辞,她只是旁听,下机就被邀请进去。   身旁同行的同事一直不敢打扰她, 等到出口,对接公司派来的车到门口,唐遇才开口,“姐,车来了。”   取下一只耳机,黑发垂落脸侧, 一边散在颈后,女人面庞白皙漂亮,化着淡妆, 一双眼眸长睫浓密, 鼻尖莹白, 唇粉如樱花碾过,耳骨上一尾细小的黑痣,弯了弯唇,她对他笑了下, 把电脑顺手递给他。   唐遇恍惚了下,接着连忙去后备箱放行李。   “姐,我来就行。”他帮忙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谢谢。”沈芙礼卷了把大衣,弓腰坐进去,另一只手把另一个耳机也取了,掌心垂握,顺手把耳机塞耳机盒里去,听清了师傅和唐遇的对话。   车门合上,城市的热气被隔绝在外,又是一个炎热夏天。   “要去二环,那地儿堵着呢。”   “这个点堵半小时吧,下班得堵一个半小时。”   “这么久,能不能绕点路,你们公司有给你们加钱吧。”唐遇说普通话还有点粤语口音,类似广普。   司机一口正宗京腔,一口一个那不行啊,别介儿,公司的钱是公司的,它给加是本分。   唐遇气到了,“那就去堵的那条路啊?就这么去堵着。”   司机一口一个没法就这样。   “多少钱?”沈芙礼突然开口问。   司机比了一根手指,“一百。”   “给他。”   “记得开小票,回去报。”   “好嘞。”   唐遇感激地看着她,“姐你真是我们救星。”   “不过这甲方公司也是真够够的,是他要采购我们的药,接待礼都做不好,派这个另外加钱的司机来膈应我们,他们公司到底要不要我们药代了。”   “没事,到时候看。”沈芙礼习惯了,谈药品代理,总是有一番价格战的,他们公司派小司机来,不搞先礼后兵,也挺直接。   手机消息提示响,她看了眼,笑了下,打字给那边回:【到啦,目前一切顺利,不必担心。】   唐遇从前座探了个头过来,还是有点鸣不平,“他们公司知不知道这次来的人是我们研究院最年轻的药品专利拥有权人啊,想长期合作也不和师姐你关系打好点。”   沈芙礼笑了下,“那Joeap呢?”   唐遇挠了挠头,“柏教授成果自不必说,那我们不管,不过他还是比你大三岁啊姐。”   “那还是你最年轻,最早出成果,研发出新药。”   “没什么大不了的。”研发过程中也有实验失败无数次始终取得不了进展的时刻,头发大把掉,一夜一夜的熬着,一遍又一遍重复,控制变量,能有现在的成果,是他们实验室同门共同努力结果。   司机却已经支了个耳朵在听,听说他们是药物研发人员,又变得有些恭敬起来,“喔,你们研究药品的啊,是研究什么药啊,我家老头子老头昏说是脑梗,能不能治,治不治得好啊?”   唐遇对他本来就有气,语气不好,“治不了,你那只能控制。”   “我们研发的药品是针对罕见癌症的,你需要啊?”   “癌症?”司机连忙摆手,“那算了,那不需要。”   唐遇也很快收回对他的兴趣,看到沈芙礼手机屏幕亮着,立刻问,“柏,师哥给你发消息了哇?”   扣下手机,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纤细手指微微垂着,中指上戴着一枚银色镶嵌着碎钻的细圈戒指,戒面微微反光,沈芙礼笑笑,“管这么宽。”   “啧啧。”唐遇八卦,“还不是知道师哥最关心你。”   到酒店安置好,沈芙礼先带唐遇去合作方医院视察,回酒店后,打开电脑一刻不停记录数据和症状。   唐遇就没见她休息过,“师姐,你今晚早点睡啊,师哥特地叮嘱了,你不能熬夜。”   “明天上午和重序那边来的人签保密协议和条款清单。”   “嗯。”   “晚饭点了你爱吃的。”   “放那吧。”   唐遇也就不强求,他们组内的人都是工作狂,尤其是沈师姐和他们的柏博,两个人的刻苦严谨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   不过也是,不这样拼,他们怎么能出成果。   唐遇回自己房间去了,玩了会PSP,一看十一点了看隔壁窗户灯熄了,果然准时。   除了研发最关键的几天,沈芙礼从不熬夜,作息极为规律,十点半就上床睡觉,六点起,又开始一天的研发工作。   学校研究院两头跑,过去四年她都这样渡过。   唐遇有时候都怀疑,她是不是机器人,怎么能有人不熬夜呢。   睡前,微信消息又响起。   沈芙礼戴眼罩前捞过来看了眼,半坐起身,打字回:【按计划进行中。】   【正准备睡,我你还不放心。】   【嗯,开路,等你们过来。】   对重序制药他们公司做过很深入背调,是老牌药企了,在内地医药系统中影响很大,他们要药代,其实是安科打开内地市场最佳选择。   刚好,他们也抛出橄榄枝,看上了他们实验室与安科医药共同研发的这款特效药,她就顺理成章过来谈判。   谈判期预计是三个月,不会久待。   熄灭手机,沈芙礼看着窗外夜色发了会呆,灯火璀璨,车水马龙,城市还是这样繁华,毕竟是首都。   多少年了,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在学校门口拍了照片发给奶奶和爸妈。   那时候她在机场门口打车都很害怕,害怕被骗,花了高价,就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低头看手机打车,不理会前来搭客的司机,其实那时候看手机,只是一种掩饰胆怯的方式。   交换结束,后面又来了几次,物是人非,都过去了。   …   翌日。   签订保密协议的会议室是重序安排,据酒店不远,十分钟车程,堵了二十分钟,沈芙礼提前预留好了时间,在出租车上还在争分夺秒看条款和合同。   重序对安科的尽调是从四个月前开始,内部程序早启动,敲定的合作基本不会有太多变故,现在是议价谈判时间,她先过来,是了解药品销售渠道和医院病人的真实情况。   当然安科希望她议价要尽可能符合公司利益,不过她拿着专利,实验室所有人共同心血,总是会有内心矛盾时刻。   想了许多,进公司时,重序那边来人接待,一路引他们上电梯二十三层。   瓷砖地面光可鉴人,沈芙礼穿着简单,衬衫加半裙,西服外套,长发半扎,戴一副银丝眼镜,知性温婉。   “沈博士,这边请,周总已经在里面等候。”重序医药总监林森开口。   点了点头,沈芙礼和唐遇一起往里走。   推开会议室门,室内光线暗了许多,里面坐了七八个人,都是重序管理层。   背后PPT启动亮着光,主座的男人低头看着屏幕,一件挺括灰西装,穿得很有型,手指好看,扶着额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镜片微微反射光。   他低头一直在看数据,连会议室来人也没察觉到。   沈芙礼和唐遇坐在桌位,她拿出了合同条款,放在面前。   林深过去低头叫了叫男人,“周总,安科的人来了。”   周云生头也没抬,道:“Echo,沈博士是吗?”   “这是我师弟,唐遇,港大医药硕。”沈芙礼盯着他看了会,愈发觉得熟悉。   “唐遇?了解。”周云生抬起头,眼镜后一双黑眸望过去,却在看清面对的人时神色微微一滞,随后摊了摊手,“欢迎。”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沈芙礼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时,有那么一瞬间,有点恍惚,觉得有些太过巧合了吧。   “沈博带着专利来,我们重序自然给予最大尊重。”   “条款已经拟好在桌面,贵司可以请法律顾问仔细查阅。”   沈芙礼低头从第一页起翻阅,“团队会在后续抵达,这份条款目前我审就可以。”   “安科给出的意向合约,还有药物尽调特性,一期二期临床反应数据我都发到贵司邮箱,也请你们仔细审核。”   一时会议室里只剩唰唰翻合同的声音。   周云生一手拖着下巴,转了下手机,余光看向沈芙礼,想了想打字发信息。   十五分钟后,周云生起身,对会议室里的人说,“抱歉,有人要接洽,耽搁十分钟。”   他出门,乘专属楼梯到27楼。   会议室里的人却都松一口气,条约太长,任何差错都不能出,逐字逐句都得看清楚,短时间,信息密度太大,处理起来是很有难度的。   重序这边是专业法务团队审合同,分工看,都累不行了,压力很大。   而安科差不多重担都落在沈芙礼身上,唐遇负责整理和记录她提出的重要点,她不得片刻懈怠,逐字拆条款。   …   白桦木办公桌前,笔记本开着,屏幕亮着,是一页英文简历:   安科生命科技   Chief Scientist:Fuli Shen   白底寸照里,女人穿着一件简单的咖色衬衫,米色西装外套,长发散在肩后,妆容干净,就那样一双温柔杏眸,盈着水,安静的看着前方,也有令人失神的漂亮。   鼠标箭头落在名字上,没有动。   黑咖放冷掉。   会议室门开,周云生随手取下眼镜,看向落地窗前的男人,吹了个口哨,“猜我看见谁了?”   男人一身纯黑西装,黑色西裤,手腕一块黑色机械钻表,表盘精密,分秒不差,肩宽腿长,修长手指随意把玩着一枚黑色滑盖打火机,火苗忽闪,又啪嗒熄灭,他看向窗外,没回头,也没回。   周云生去接了杯咖啡,抿了口,啧啧声,“真够苦的。”   “其实挺惊讶的。”周云生细细回想,“她变化很大。”   男人捏打火机的手指顿了下,而后又若无其事,继续在手指间转了个圈。   窗外日光落在男人脸庞,玻璃映照出一张五官极为锋利,英俊优越的脸,鼻梁一尾痣,增添几分冷冽。   “怎么说呢。”周云生形容了下,“更成熟更漂亮了。”   “你确定不下去?”   “没必要。”低头咬烟点燃,手腕衬衫往里一截,露出鹰羽纹身,熟稔吞吐。   应伽城勾了勾唇角,神色玩味,“早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重逢 “好久不见   几百条保密合约和几十页条款清单, 梳理核对完毕,签署后已经是下午六点过。   中午都没吃好,只吃了面包对付。   和重序的人握手后, 周云生绅士表示, “留下来用餐?食堂还可以再加一轮。”   沈芙礼礼貌拒绝, “多谢好意,回去还有工作处理,先告辞。”   唐遇也只得附和,“是呀, 多谢周总邀请。”   周云生耸耸肩表示理解,“ok,请。”   离开重序, 唐遇才问,“师姐,这算是定了吧?”   他们合作。   沈芙礼点点头,也饿了,带他去公司附近美食街吃饭。   空气里有些闷热,多云, 傍晚绯色的云霞染红了cbd半片天,将世界分割开来,一边是灰色, 一边是彩色。   唐遇拿出手机拍照, “好好看的晚霞。”   空气干燥, 沈芙礼站在路口抬头看了一会晚霞,她没拍照,只是等他。   二人一前一后转了个弯到附近的一条美食街,街道狭窄, 却有一整条街的餐饮店,有摆摊的,炸串,烤肠,肉夹馍,手抓饼,人来人往,有烟火气的热闹。   其实这种街每座城市都有,她大学时结束一天疲惫学习后最爱和室友去美食街找好吃的,所以找起来轻车熟路。   唐遇却觉得很新奇,一路说说笑笑,“哎,他们口音真好玩儿。”   “儿化音怎么这么重。”   “听着特别诚实。”   路过一个推车卖麻辣烫的摊子,沈芙礼笑笑,“可能在他们眼里,我们的口音也好玩,n,l不分,平翘舌不分。”   “师姐你哪儿有口音啊,最多就声音温柔。”水一样的江南意韵,吴哝软语,很好听啊。   沈芙礼是说给他听的,不好意思直说他广普蹩脚,他还真当真了,当她过谦。   沈芙礼笑笑没回,走到一家人很多的麻辣烫摊位前,指挥他,“就这家吧,进去坐着。”   唐遇一路看了看路边小桌椅上别的客人桌上的锅里,红汤红艳艳的,看着就辣得吓人,他有点退缩,“我吃不了辣呀师姐,这看着好辣。”   “那点麻酱的。”   “这上面写了,东北麻辣烫。”沈芙礼指着牌子,她也吃不了多少辣,但又觉得辣实在是很好的一味增味剂,放辣的菜肴都很好吃,但她就是吃不了多少,所以是又菜又爱尝试。   两人在选餐区各自选完菜,唐遇备注口味不要辣,一点都不要加辣,沈芙礼说微微微微辣,不要很辣,但不能完全没有辣。   老板看着他们,表示懂了,等他们走了还叹了口气,“哎,可怜的广东人啊。”   无疑是指唐遇了。   唐遇打了个喷嚏,拿纸擦杯子,往里倒雪碧,给沈芙礼倒橙汁,“师姐咱们这第一关算过了,后面谈判真就我们俩人去啊,我有点害怕啊,你看对方那法律团队都多少人了,我怕我们到时候斗不过他们啊。”   “你说师哥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啊,他们不来我都心里没底。”   沈芙礼咬了口蟹棒,“是不放心我。”   “那不能,我们实验室半片天不是师姐你嘛。”   他贫嘴,“就是师哥在就更好了,到时候你俩联手,还不将对面斩于马下。”他最近爱看武侠小说,迷恋快意恩仇,仗剑天涯。   “不一定。”沈芙礼见到周云生,也在想,对方公司的医药研发生产链应该也十分完善,至少临床方面,肯定是领先其他药企。   周云生,北大临床博士在,临床应用这一块,至少就不会马虎。   “可能对方会提出更严苛要求。”沈芙礼说。   “不是吧?”唐遇头大,“都四个月背调还不够啊?而且我们的二期临床数据都很好啊,国际都认可啊。”   “总之别掉以轻心吧。”   “那是真要找师哥来救场了。”   “他的会议期没过,暂时来不了。”沈芙礼淡回。   柏颂时在英国参加医疗交流研讨会,目前无法返回。   唐遇认命,“那我今晚回去加班吧,只能多做功课了。”   “早该这样。”沈芙礼笑笑,给他加了根烤肠。   饭后没过八点,刚放下碗筷,沈芙礼感受到脸上有雨水,天完全黑下去,熙攘小街里,昏黄灯光交错,偶尔一些小摊上闪着蓝紫色霓虹灯,旧的破败的,与cbd里高楼大厦光鲜亮丽割裂开来。   本以为只是小雨,雨点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密,老板和老板娘和服务员都来抢着把摆放在露天里的桌椅板凳往里搬。   “要命嘞!下暴雨了,快帮忙搬搬!”顾客也自发奋勇的搬起座椅板凳来,一时乱作一团。   沈芙礼所在的桌刚巧就在露天里,这没一会,雨水就在锅内溅起来,像石子砸下。   沈芙礼起身,也感觉额发湿了,她帮忙搬了个凳子往旁边站,唐遇则去帮老板娘搬桌子,桌面碗筷很快被收拾干净,雨水却顺着桌面流下来。   唐遇还吼,“师姐,你里面去点!别来搬!别淋雨感冒了!”   四周嘈杂,沈芙礼就那么有些不尴不尬的站在屋檐下,也顺手把凳子往里搬。   小街上的店家都忙成一团了,有人撑着伞,有人踩了别人脚,有人埋怨着衣服被泥水溅湿。   就在大雨愈下愈烈的这个瞬间,一条街都好像活了过来,一群人笑着帮忙,笑着躲雨,公文包挡在头顶,哪管高楼大厦里多光鲜亮丽多得体,此刻都仿佛生动起来,表情鲜活。   人多动作快,没一会就把凳子座椅搬到雨棚下,都在雨棚内站着,听见哗啦雨声往棚面砸,雨珠成串在灯光下往下砸,断了线般,也有溅起的雨丝飞舞,树叶是清透的绿,冷风凉凉贴在面上。   沈芙礼缩了缩肩,抬头看向下暴雨的街道。   唐遇忙活完了挤过来,怀里抱着电脑包,电脑包里还有文件,“让一让让一让啊谢谢。”   “师姐,淋到雨没?”唐遇挡在她身边。   “师哥可嘱咐了不能让你感冒啊。”   沈芙礼看他衣袖都半湿了,拿纸巾伸手帮他擦了擦,“我没事,你看你,刚那么热心。”   擦了擦额头的汗,唐遇笑笑,“比较突然嘛,能帮就帮。”   沈芙礼扫码付了钱,查看了下回酒店路线,这里离公交站有段距离,只能打车。   他们没带伞附近也没卖伞的,打车是最优解。   点开打车软件,沈芙礼呼叫快车,却一看排队到了一百多。   天气预报显示橙色雷暴雨预警,正看着,天边响起一道惊雷,光速总是比声速快,惊雷前的闪电照亮小半边天,转瞬即逝。   陆陆续续有人撑伞走了,有人一咬牙淋着雨也跑了,屋檐下的人越来越少。   唐遇焦急,“怎么办啊师姐,电脑淋不了雨,资料还在里面,天气预报里说暴雨要下一整夜了。”   “这雨怎么毫无预兆啊。”   “电脑包给我。”沈芙礼把里面u盘放到最里夹层,脱下西装外套裹着电脑装到电脑包里。   唐遇白天嫌热就穿了件衬衫,这会也担心,“别啊师姐,你这样很冷啊,感冒怎么办。”   西服外套里就一件白衬衫和同色半裙,沈芙礼抱着电脑包,“没事,我们先跑到外面公交站,打车或坐公交都快些。”   一咬牙,唐遇拼了,“好。”   话刚说完,沈芙礼就跑进了雨中,高跟鞋踩在地上溅起雨水,很快裙摆湿透了。   沿屋檐下小跑,唐遇在后面追着,看见他姐的背影,一抹纤细白色,裙摆晃荡,高跟溅起水,夜色里,像奋不顾身。   他愣了愣,好像内心某个点被戳中,也奋力向前跑去。   一条不长的街,暖色灯光弥漫的街,树枝枝桠从街边支出来,各色小摊停放在路边,高跟敲在石板上,清脆一声,一声响。   水面倒映着房屋里弥漫出来的灯光,影影绰绰。   雨水顺着脖颈头顶往下坠,长发湿漉漉的散在肩头,衬衫很快被打湿透了。   沈芙礼低头怀抱着电脑,只看眼前的路,周遭一切景色都没多注意。   ——直到雨停了。   一柄黑色大伞支在她头顶,投下一片阴影,隔绝暴雨砸落,脚底水渍溅起涟漪的速度放缓。   沈芙礼鼻间似乎闻到清冷的雪松气息,携着凛冽,携着冷风。   高跟稳落在石板上,脚腕却有些不稳,沈芙礼听到心脏跳动,感受到身边男人的气息。   眼前的黑色西装挺括,无一丝褶皱,握着伞柄的手骨冷白修长,手腕用力,可见青筋游走。   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掉,沈芙礼站稳了,抬睫,怔怔的看向面前的男人。   很高,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下颌瘦削锋利,鼻梁高挺,唇线绷直。   一双漆黑深眸,眼尾狭长微微上扬,眼底平静,平静下面又似乎酝酿波涛。   那双眼睛,此生难忘。   满脸雨水,怀抱电脑包,衬衫衬裙湿透,沈芙礼就那么狼狈,在他撑的伞下,与他重逢。   脊背挺直,雨水沿着湿漉漉眼睫往下滴落,雨汽漂浮,周遭景色都朦胧了,他还清晰着。   时隔四年,一切都陌生了,他们之间隔着时间。   眼睫轻颤,沈芙礼移开眼,站定,她轻声说,   “好久不见,应伽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珍惜 “要在我怀   雨水声淹没了呼吸声, 心跳声,曾有的一切。   静了许久。   伞面向她倾斜,应伽城看了眼她怀里的电脑, 低声道, “给我吧。”   沈芙礼一身的水, 犹豫了下,还是把电脑包递给他。   手掌稳稳托住,他一手撑伞,随着她, 一步一步往巷外走。   谁也没有说话,还好有雨声。   街口风冷,热闹散去, 转角就是城市主干道,一辆黑色越野停在路边,而公交车站在不远处,孤零零的,水流顺着铁皮盖往下流。   “顺路,送你一程。”他淡声道。   这边是商圈, 美食街转角就是一家便利店,他似乎是下车买烟,刚巧碰见她。   这一切太巧了, 巧到沈芙礼竟然觉得北京太小。   她怔怔的, 手里就被他塞了那把黑伞, 他走进雨中,西装外套肩部很快洇湿了,背影挺拔,肩宽腰窄。   他不挡雨, 单手打开越野车门,长腿一跨坐上车,单手打方向盘,车灯亮起,刺破雨幕。   唐遇追上来了,气喘吁吁,一身水,钻进伞下,问,“师姐,那是谁呀?”   越野车转向,行驶到他们面前,远光灯里,他们身形被照亮。   雨水太大太急,一切寒暄都被省略。   沈芙礼只道,“朋友。”   车笛声响,催促他们上车。   沈芙礼利落拉着唐遇过去。   “师姐,我这一身雨水啊!”唐遇想上去,又犹豫。   沈芙礼拉开后座车门,一手挡住雨,“上去。”   “师姐,你先。”唐遇才看她一身也湿透了,才想起,“电脑呢?”   电脑包给他了,沈芙礼抬眼看了眼,搁在中控台上的电脑包,自己外套也在里面。   衬衫湿透,都是半透的,肯定不能这么一路。   而应伽城也没一丝想法想把电脑递过来,她推了把唐遇,“别管。”   自己转身硬着头皮,拉开副驾车门,迈腿上去,弯腰坐下。   长指轻敲了敲方向盘,眉眼微垂,男人英俊脸庞半陷入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却在她上车后,敲方向盘的手指停下,似乎不耐消解。   松离合,单手控方向盘,越野从小巷里拐弯转入单行道。   沈芙礼支了个胳膊,弯腰前去拿中控台上的电脑包,一手挡在胸前,动作有些别扭,手刚拿到电脑包,脚下高跟鞋踩在毛毯上一崴,她身体重心就那么往他那边偏。   为防电脑掉落,沈芙礼半个身子,就那么栽倒在他怀里。   后背还硌着驾驶座旁的操纵杆,他一手覆在杆上,手背灼热皮肤烫着她后腰。   沈芙礼瞬间浑身僵硬,双手紧攥电脑包,高跟还崴着戳在地毯上,目视前方雨幕,像受惊的兔子,一时间忘了动作。   温热呼吸洒在耳边,脖颈也有些痒,熟悉的气息,凛冽如雪松,还夹杂着水汽,湿润的,和着湿透的衬衣,湿哒哒的,腻的,贴紧皮肤。   肌肉形成记忆,沈芙礼感受着身后男人坚硬胸膛,感受到灼热,整个人都绷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十秒,或是半分钟。   应伽城嗓音明显低沉了些,有不易察觉的哑,   “要在我怀里躺多久。”   唐遇:???   他衣袖的水也不弄了,就这么瞪着一双眼努力在昏暗车厢里里看清前面两人的姿势。   仪表盘散发白光。   沈芙礼惊得立刻起身,高跟又是一崴,也顾不得酸痛,高跟鞋都掉了,抱着电脑包就那么坐直,脱离他的怀抱,湿透的背后又感到凉嗖嗖的。   她抱着电脑坐直,声音克制平静,“抱歉,是意外。”   唐遇皱着眉头整个头往前探,努力想在这俩人之间找出些什么,他满脑子不可置信,这谁啊,抢师姐来了?   湿发微微凌乱,散在两侧,顺着发尾往下滴水,滴落到衬衫上,呼吸起伏,带着胸前动,沈芙礼垂眸。   只觉自己此刻狼狈至极,还好车内只有一束能见度有限的昏黄灯光。   从头顶微微洒落,照着她莹白白皙的脸,整个人湿漉漉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般。   是水也是汗。   应伽城低低“嗯”了声,没过多追问。   一只脚弯着,盘在座位下的毯子上,米白高跟鞋蹭在一边,倒了,高跟还卡在地毯缝隙里。   沈芙礼不动声色弯腰,支了个手去拽鞋,脸热得不行,只觉得所有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而应伽城面上毫无异样,漆黑眼底看不见情绪,沉默着,驾驶汽车上了高架桥。   护城河里和水波光粼粼,倒映着城市璀璨夜色,繁华望不见尽头,北京多大啊。   却又能那样避无可避的,遇上他。   沈芙礼心底微漾,她不清楚这种情绪由来,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可为什么重逢只一眼,平静只成为表象。   脚踝白皙,和高跟鞋摩擦处红肿了一块,沈芙礼忍着疼把鞋穿好,掩饰着,她打开电脑包,仔细查看,西服湿了大半,又重又潮,但好歹不是透的,沈芙礼拿出来,正准备披在身上。   身上就被扔了一件外套,纯黑的男款西服,手工定制,质地略沉,干的,温暖的,带着他的体温。   沈芙礼抬眸,一双杏眸静静看他。   “热。”惜字如金,他依然是那副公子哥脾气,对一切挑剔,譬如此刻,可能觉得空调太热,外套顺手一扔给她。   沈芙礼把外套披在身上,低声回,“谢谢。”   “住哪儿?”他问。   “啊?”   “啊?哥,你问什么啊?有点小声,没听清楚。”唐遇没忍住,插了个嘴进来。   “我师姐人比较腼腆,你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我就行。”唐遇拍拍胸口,自告奋勇。   他势必要打破这俩人忽略他而创造出来的二人世界。   “哥,你真是好人啊,我和师姐今天被雨淋惨了,车也打不到,多亏有你在,太感谢了。”唐遇人精着,一句话不想让这个男的和她师姐说。   他有种未名的危机感,要把一切有可能拆散他们实验室cp的因素扼杀在摇篮之内。   他要守好师姐。   食指中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搭着,应伽城勾唇笑了下,淡声回,“好啊。”   机械表盘微微折射冷光,他似笑非笑,低低开口,“你暗恋你师姐啊?”   唐遇耳朵一红,百口莫辩,连忙开口,“我……师姐我没有。”   沈芙礼有些难为情,冷声道:“你瞎说什么,应伽城。”   应伽城没回,显然为逗到他们看他们吃瘪而心情愉悦了些。   时至今日,似乎这个人仍未改变,温和面容下掩藏的是恶劣淡漠的心。   导航到了二环,他又问了句,“住哪里?”   唐遇抢答,“那个,送我们到长安街就行。”他都没回酒店名,可见是防备心极强。   沈芙礼无奈,说了酒店,“明桥酒店。”   越野驶停到酒店前。   沈芙礼临下车,说:“今天谢谢你送我们,洗车费和油费多少,我扫你。”   扫他,就是不加好友的意思,不想再有任何关系的意思。   她坦坦荡荡,毫不掩饰,仿佛那些过往,她早不在乎,也早忘记了。   而他呢,他还记着,日日夜夜的记着。   冷嗤了声,应伽城不置一词,“欠着。”   离合松,黑色越野要开走了,沈芙礼和唐遇站在路边伸手挡雨,没一会,一把伞扔到他们怀里。   他丢下一句,“不要了。”   汽车绝尘而去,很快涌入车流,不见踪迹。   沈芙礼撑开伞和唐遇一起往回走,睫毛还是湿的,意识到,他们彻底没关系。   没有联系方式,什么也没留,除了这把他不要的伞。   这样也好,本来就是意外。   沈芙礼静静想,她和唐遇一块回酒店。   一路到酒店前各自房间门前,唐遇才忍不住开口,“师姐,你小心刚刚那个人。”   沈芙礼无奈,“小心他什么?”   “我感觉他不是好人。”   “你在车上还说人家是好人。”   “他对你”心怀不轨,后面四个字没说出来,他皱眉,“总之就别和他联系。”   “虽然他开的车很牛逼,长得也牛逼,但肯定不是好人。”那样昏暗环境里,他没看清,但那副皮囊,的确是上天偏爱,锋利冷厉,棱角分明,长相极有攻击性的浓颜系大帅哥,去当电影明星也是顶级。   越野是顶配改装过,国内没几辆,他只在杂志上看过。   沈芙礼笑笑,“你想多了,我们没关系。”   “那就好。”   “记得和师哥报备哦。”   “怎么这么啰嗦。”沈芙礼拿他没办法。   她脾气太好。   “师哥今天肯定很担心师姐,一定记得发消息啊。”   “回去吧。”   …   洗完澡,吹干了头发,沈芙礼兑了包感冒药喝,在床上支着电脑,继续查看安科新发过来的临床数据,忙活完,已经十点过。   药效起作用,有点困,这时接到柏颂时的电话。   她靠了个靠枕接起,面前还放着电脑,支着手,挨个检查报告。   长发散在腰侧,肤白,眼眸很亮,雾蓝色睡衣睡裤,衣着随意,她先开口,“何事吩咐,柏导?”   柏颂时似乎是刚结束完会议,在回酒店的车上,他没入镜,只是和她聊工作,“你发的保密条约和附加条款我都查看了,其中你标的点外,还有这几个方面需要注意。”   他说话极有条理,逻辑严密,严谨认真,挑不出任何一个漏掉的点。   沈芙礼认真听着,把他说的那些都记下,“后续我会去医院实地考察病人病程期的,我会把照片传你邮箱。”   柏颂时点了点头,敲键盘的手停了停,忽然问,“你今天淋雨了?”   “吃了感冒药了,你是我医生啊?”沈芙礼笑笑,做无所谓。   “我自然不是。”眼神暗了下,柏颂时是实验室里唯一知道她心脏不好的人。   过去几年,接受过治疗,因为手术过,她的心脏瓣膜比普通人更薄更脆弱,因此引发心脏疾病的可能性更大,更需要严格注意,规律作息,健康生活。   现在情况稳定,她能像正常人一样工作生活,但是平时自然要更注意,因为风险始终存在,没有绝对痊愈一说。   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心脏疼痛的感觉,但是今天看见他,好像心跳又快了些。   她不会把这些想到是心动,只会归咎与自己心脏终归与常人不同。   “谢谢师哥,我会注意身体。”沈芙礼认真回。   医生说过,只要她保持健康作息,适度运动,不做负担性强的剧烈运动,保持健康体格,可以和普通人一样过正常一生。   柏颂时对工作严格,对生活也一样,医生说的,他都监督她做到,过去几年间,不工作不研发的时候,他会带她去西奥环港徒步,每天也会带她去健身房慢跑,很慢的那种,渐渐的沈芙礼肺活量也起来了,手臂上也有肌肉,整个人不是那种病态的瘦弱,她感觉自己变得更有力量,身体上的小毛病也几乎没有了。   长期的规律作息带给她健康身体,皮肤也透亮,更好,心脏的负荷减轻,她觉得自己变得很好了,很健康,有热爱的工作,有稳定的生活。   她不该再有什么不甘的。   柏颂时看着她的手指,若有所思,忽然问,“芙礼,你理想的伴侣是什么样的?”   怔了下,脑海里一闪而过今天遇见的那双眼睛。   沈芙礼静静回,“其实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我不适合有伴侣。”   长指按压手边一块木刻的印章,柏颂时安静等待。   沈芙礼闭眼,好像感受到很久远的悸动,她为那虚渺的爱情曾经极度心痛到窒息,几乎要付出生命代价。   她轻轻道,“相互扶持,共同前行,和我相似的人。”成长的代价,那些激荡,浓烈情绪,强烈爱或恨,渐渐的,令她意识到,都是毒药。   本质迷恋无法得到的东西,轻视所拥有的东西,是欲望,饮鸩止渴,终付出代价。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病,一种不肯认清现实,活在虚幻爱情里的病。   人世苦海,反复熬煎。   柏颂时看着她的眼睛,好像看到了很久远的地方,他恍惚了下,情绪很快掩下,“嗯,不早了,睡吧。”   “晚安,芙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陌路 各自离去了   议价谈判前, 一周时间,沈芙礼把重序在京合作的几家医院都跑了个遍,唐遇跟他一起, 白天在各个医院的肿瘤科, 看见那些化疗后, 濒临病危的病人,枯木一样,没有生气,人瘦得厉害, 手背上都是针孔,留置针长期插入,手背都是青紫的。   一动就会疼, 有一床的一个女孩很年轻,二十来岁,碰到针头的时候,无声流泪。   头侧靠进墙,眼泪安静的流,不让人看见。   大好年华, 却突然被宣判死期,晴天霹雳,父母整日奔波, 让她接受治疗, 化疗后又复发, 头发掉了,皮肤是病态的黄色,体重也掉到七十多斤,在医院数着最后的日子。   沈芙礼穿着白大褂, 手里捧着病历本,在门口记录。   主治医生过来了,“鳞状细胞癌,病灶转移,低分化,初步诊断病灶位于直肠,后移转,多器官感染,化疗三轮后控制,半年后复发,现在已经全身转移,预期生存时间至多三个月。”   沈芙礼记录着,心情沉重,她看着那女孩,独自打针吊水的样子,好像看见自己二十岁出头,独自住院,独自治病那段时间。   “她家人坚持让她四轮化疗吗?”   医生始终目光温和的看向她,“家人坚持,作为医生的我不建议。”   “最后的时光耗费在医院里,走了也不得快乐。”   “我建议开大剂量吗啡和杜冷丁,帮助病人止痛,体面渡过最后剩余的日子。”钢笔收盖,别在衣兜里。   “那您是一位有人情味的医生。”沈芙礼记录完,抬头和梁轻尘目光对上,一怔,微微弯了唇角,“梁医生。”   梁轻尘伸手与她交握,“沈博士,别来无恙。”   沈芙礼笑笑,边走边和他说,“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继续做研究。”   “你刚刚有想法?”眼底有悲悯,她肯定见不得女孩那么惨。   “你们和安科联研的药物我已经看过相关论文和临床报告,是不小的突破。”   “延长生存时间,且不会有太多痛苦。”   沈芙礼自觉做得不够,“市面上特效药很多,我只是验证其中一个分子式的有效,研发出的药物,也只能控制,无法治愈。”   “但你能让患者体面,减轻痛苦,延长生存时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举动。”   转了转笔,沈芙礼叹了口气,“路还很长,短期依旧看不见完全治愈希望。”   “你刚刚想给她用药?”   “空有想法。”   “那个女孩现在处于最年轻,身体机能最好的年纪,这也代表她的新陈代谢活跃,癌细胞生长同样活跃,恶化起来的速度也如此。”   沈芙礼靠着墙,抬头看他,“这一直是痛点,药物清除的时候分别不了癌细胞与正常细胞。”   “你的博士毕业论文我看了,依靠靶向蛋白识别,是建设性的设想,朝着这个方向,以后可能真能治愈,你很厉害。”   “我会继续研究的,谢谢鼓励。”   他们就像很久没见的好友,聊起工作,总是有许多意见相互交流,最后到医院外,唐遇来接她,他们要去往下一家。   梁轻尘递了微信过来,“常联系。”   沈芙礼加上,对他笑笑,“好。”   梁轻尘看着她的脸,好一会,轻轻开口,“其实我渐渐明白,很多人没说的话里,都藏着苦衷。”   当年她分手决绝,拉黑果断,离开南屿去新的地方,开始陌生而崭新的生活。   应伽城没有说出口的倪紫曦的与他的关系,他为她可以做到哪个程度。   可站在时光这头,往回一看,才发现那么多的错过。   沈芙礼愣了下,轻轻搓着手指的细小茧巴,“陷在过去的人,是看不见明天的。”   “过去了的,都不重要了。”   梁轻尘苦涩的笑,原来她们的角度里,他们都是过去的人了。   所以方如茵不肯回来,她回来了也不会联系应伽城。   “好,祝你接下来的工作顺利。”他和她道别。   “谢谢。”   艳阳高照,挤上公交车,沈芙礼和唐遇去下一家医院。   这家医院在昌平区,比较乱,周围都是城中村,来看病的人大都是普通工薪阶层,一般听说得癌了,都是不治,回家等死。   所以肿瘤科病房前并没有其他几家医院那么忙碌,只有几位老年人坐在病床上互相闲话家常,看上去,气氛倒没有那么压抑。   沈芙礼去挨个和他们聊了,问他们对新药接受的程度,他们都说不要,费那钱去干什么,他们本来年纪也大了,生死有命,活这几十年都够本了。   沈芙礼耐心听完他们说,去洗手间洗手时,水流冲刷指尖,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了下,无可避免的,她想到奶奶。   那个七十岁因为自己身体机能退化,大小便失禁就选择不成为他们负担独自去死的奶奶。   许多亏欠,无法弥补。   她明白了癌症晚期治疗的痛点在哪里了,价格,药品的价格,普通家庭通常难以负担,而选择保守治疗,静待死亡。   这是认命,差天半筹。   心底很不是滋味。   唐遇见她许久不出来问,“师姐,怎么啦?”   洗了把脸,沈芙礼出门,“我没事。”   空旷走廊外,尽头里,沈芙礼看见了他,她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男人穿着休闲的白衬衫,咖色长裤,碎发漆黑,凌厉眉眼因对面前的人而显得温柔些许,他拿了药给病房的奶奶,仔细读说明书给他们听。   手腕上没有名贵的手表,整个人装束都异常简单,透着一股干净的温柔。   那老奶奶很信任他,一个劲的感谢他,把手里的橘子往他手里塞,握住他的手不舍放开。   沈芙礼怔了下,就这么看着他,相隔七八米,好像看见了那个总是温柔耐性待她的师兄,不远不近,在她身边,叫她小师妹。   唐遇也愣了,“他怎么在这?”   掀眸,一双漆眸望过来。   他们分手并不体面,是一片废墟,沈芙礼对他说了狠话,以为他该恨自己。   而自己呢,也是有恨的,不是吗?   她苦苦卑微爱了他那么多年,他却早已心有他人,有人得到过他热烈青涩年华的爱,她比不上,也不想比了,所以先退出。   那时候,她甚至可怜的想过,应伽城,离开我,你才能幸福。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他早该得到幸福才是。   毕竟她曾亲耳听见过,有人叫他爸爸。   也亲眼见过,他们一家三口幸福模样。   闭眸,手指摸到衣兜里的戒指戴上,她对唐遇说,“碰巧吧。”   这家医院很偏,是家收入覆盖不了支出的小医院,里面住院的都是些老年人,刷着医保,交两三百块住院一星期,头疼脑热,什么小病都来住院,和病房的人唠唠嗑,倒更像是宿舍。   而肿瘤科里的几个老年人呢,据她了解,他们的治疗并没有停,也就是仍在服药靶向药物,这些药物价格并不便宜,而那些老人显然无法支付这昂贵医药费用。   她对唐遇说,“你去问一下,肿瘤住院病房那些老年人的医药费用是由谁支付。”   唐遇有些不放心,但也还是照做,转身跑去医生办公室。   那老奶奶终于回了病房,走廊上只余他们两人。   单手操兜,应伽城咬着烟,背靠墙,他问,“准备待多久?”   拿纸巾擦手上的水,沈芙礼没回,只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微垂眼眸,就那么一扫,瞥见她右手中指间的戒指,钻石闪着光,戴在她手上,很漂亮。   指节用力,捏破爆珠,应伽城声音无端的冷,“你在这儿,我就不能来了么。”   手指顿了顿,沈芙礼平静回,“工作。”   “你呢。”漆黑柔软杏眸安静看他,没有情意,没有爱。   好没意思,四年,她说走就走,留他在原地。   点燃了烟,风吹散烟雾,喉结滚动,深吸了口烟,应伽城不去看她那碍眼的戒指,“这么恨我,沈芙礼?”   怔了怔,沈芙礼弯唇笑笑,“谈不上。”   “那时候不懂事,可能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手背绷起青筋,肌肉绷着,应伽城觉得老天在玩她。   他冷笑说,仿佛嘲讽,“误会,是有人说爱我十年是误会?”   “是有人说毕业要陪我研发我有任何需要义无反顾是误会?”   “是有人说写情书给我,送礼物给我,从我高中时就开始暗恋我是误会?”   “是有人为了和我在一起,主动表白,说让我选她,是误会?”   “是有人转回我的钱说她有尊严要和我平等,和我长长久久是误会?”   “应伽城!”沈芙礼手指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双冰凌凌的杏眼就那么望进他眼底,“你说够了吗?”   “我是做过那些,那又怎样?”眼尾微微发红,沈芙礼冷冷看他,“我是说过喜欢你,那又怎样?”   “我喜欢过你,但那是过去了!”   应伽城几步走近,眼尾泛红,眼底却好像很受伤,受伤里又藏着脆弱,难以置信,他不想让她说下去,他想忽略她手上那碍眼的戒指,手掌握住他纤细手腕,“你骗我的。”   “说你骗我的。”   沈芙礼挣开他掌心,揉手腕,冷冷开口,“分开时我就说过,我不爱你了,也不想再见到你!”   “应伽城,你是听不懂,还是真的爱犯贱。”   舌尖顶了顶脸颊,应伽城冷笑,眼底悲凉,“是,我爱犯贱,犯贱才会爱你。”   “犯贱才会在你下定决心要和我分手时还准备了戒指要和你求婚。”   “那不重要。”有些失控,抬手他压着她在墙壁之间,“对你来说不重要。”   “因为,沈芙礼,你没有心。”灼热呼吸落在耳边,他的声音有压抑的哑。   怔怔的看着他,沈芙礼呼吸有些乱,克制着,她眼眸里见不到情意。   却在他走后,脱力差点靠墙滑下去。   五六点的阳光不那么刺眼了,树枝还在晃,是八月的普通一天,是他们分开后的一千多天。   就在刚刚,他告诉他,他曾准备求婚。   多可笑。   说她不重要的是他,不在意的是他,一个电话就去陪倪紫曦的是他,为救倪紫曦差点被打死的是他,泳池里和倪紫曦那样亲密的是她,为倪紫曦铺路做他靠山的是他。   而现在说准备和她求婚的人也是他,到底哪个是假,哪个是真。   轻轻揉着指间的银戒,沈芙礼想,谁没有心啊,看这戒指,他记得吗,她也曾送过一个亲手做的给他,只不过他从来都不在意罢了。   所以刚刚,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她呢。   应伽城,从前她爱他,所以所有加诸于她的她都接受,也都认了,可现在,她有新生活了,爱么,不重要了。   她不需要他了。   恢复平静,沈芙礼整理了下衣襟,拿好病历往回走。   唐遇回来了,告诉她答案,“是有人一直在资助这家医院,那些老奶奶的医药费都是资助人付的。”   沈芙礼点了点头,当做知晓,至于资助人是谁,她也不再去问。   两人朝着不同方向,各自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心动 为我留下   首轮谈判定在第二周末, 在此之前,沈芙礼已经和唐遇把重序合作医院的临床特效药使用情况摸查得差不多,预估了下重序的购买力。   在谈判之前和柏颂时视频会议谈好了首付款价格, 安科预期不低, 说是市场反馈很看好新药, 疗效好价格高是符合预期的。   结束会议,沈芙礼看着自己参与研发的药物,最后的价格停在预期价格,一疗程周期30-50w, 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意味着一年治疗费用至少上百万,这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钢笔笔尖落在纸上,她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的研究是否真的能帮助普通人了。   唐遇还高兴着, “师姐,你太厉害了,第一个专利药品定价就这么高,以后给公司带来的收益肯定不可估量啊。”   “等和重序谈判,我们要压着底价,让他们先给价, 一定要拿个好结果回去。”   抿唇,沈芙礼开,“这样的定价真是好事吗?”   唐遇挠头, “怎么不是啦, 师姐你研发的药被认可了啊, 很有价值啊。”   “这不对。”闭眸,沈芙礼静静想,这不是她的初衷,她见过的痛苦大都是普通人的痛苦, 她也曾是其中一人,她想努力做研发,能治愈疾病,能让那些贫苦家庭普通家庭不被夺走父亲母亲女儿儿子,不用为治病背上高额债务,不用煎熬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样的定价有考虑过正常家庭能否承受吗?”   唐遇愣了愣,半晌才开,“这也只是延长生存期,减少痛苦,延缓恶化,有钱人才会考虑吧。”   “只有有钱人配续命吗?”沈芙礼一改常态,问得尖锐。   唐遇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过了好一会,才开,“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   扣紧钢笔笔盖,啪嗒一声,沈芙礼静静道,“不公平的世界,总要有人为公平而不懈努力。”   “我不同意安科的报价,请传邮件回去,降价。”   唐遇为难起来,“可是明天要谈判了。”   “他们不降价,这谈判成不了。”   沈芙礼考虑到所有,几乎不会有会贸然冒那么多风险去购买或代理一款价格如此昂贵药效只有几期临床数据的特效药的。   可她唯独没想到的是,对方是应伽城。   在谈判桌上看见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时,她一时恍惚。   袖扣,钻表,领带,一丝不苟,黑发缕到后面,露出饱满额头,五官立体锋利,棱角分明,英俊优越。   隔着一个办公桌的距离,与那双狭长眼眸对上,沈芙礼才细细看他,有些人果然是上天偏爱,四年,时间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显得愈发成熟稳重起来。   譬如此刻,会议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气质冷峻,他周围的人毕恭毕敬,有人低头在他耳边报告工作。   低头翻合同,拿出议价书,沈芙礼不去看他眼睛。   “怎么是他啊?”唐遇埋头在沈芙礼耳边说,“他是重序的负责人啊姐?”   沈芙礼想到了许多,上次的最后一面就以为再也不会见了,没想到他会是她的甲方,而她明明记得,他们分开时,她听到他说他会入职霆越当高管,没想到会继续做医药。   他曾亲手送了自己一手创办的医药公司,她以为他再也不会碰这行了,毕竟当初那个令她惊艳的天才,早不存在了。   “按照预期,继续谈判。”沈芙礼低低说。   周云生进来了,会议室门关,拍了拍手,“安科代表你们好,这只是初次议价,不用太正式,开始吧。”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应伽城身边,两手支在会议桌上,合握成十,并没有介绍应伽城的职位。   不过显然重序那边的管理都唯他命是从,他职位显然不低。   会议场内的人低声交谈起来,沈芙礼和唐遇安静说着报价,因为挨着坐,所以低头说话的时显得很亲近。   眼神淡淡扫过,指尖合握聚成尖塔,应伽城往身后椅子一靠,整个人慵懒随意。   周云生立刻道,“沈博士,请先介绍一下吧。”   PPT打开,沈芙礼抱着电脑起身,衬衣衬裙,长发及腰半扎,戴了一副黑框眼镜,肤白细腻,温婉知性,她详细介绍她所参与研发的针对鳞状细胞癌的特效药。   手里拿着激光笔,她指着PPT里的内容,给会议室里的人看癌晚期病灶癌细胞的繁殖。   简单药理,和药物主要化合过程,她也都讲了,不过是简单讲的,设计到她所发现那个反应时,她只简短概括一句话。   底下的人有些抓耳挠腮了,大部分外行人看不懂了。   修长指尖轻叩桌面,一下一下,应伽城不说话,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个演化过程。   周云生也觉得有意思,“她很有才华啊。”   “我早知道。”低低一句,欣赏藏不住。   “她很像当年的你。”周云生想了想,“不过她实现了。”   眼睫微垂,指尖一滞,揉了揉钢笔,应伽城低道,“她比我厉害。”   介绍完毕,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他在主座,不吝掌声,四座掌声更烈。   眼睫轻颤了下,沈芙礼看得见他眼底的欣赏,却也感到有些难过,他的才华曾比所有人耀眼。   意识到的时候,沈芙礼才发现,自己仍在为他难过。   议价环节,他们报出保守数字。   唐遇:“预付款按照未来一年药物售价百分之二十定,安科这边算出的数字是三千六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时,周云生皱了皱眉,“你们安科是否单价定过高了。”   一年药物的售价上亿,只是进价。   “这是安科董事会一致通过的。”   “降价空间?”周云生直白道。   降价空间实在有限,唐遇面露难色,还是揣着底气,“我们的药物已经通过国际测序和专利申请,临床数据预后效果都非常好,比市面上的抗癌药物更优。”   “而且我们可以通过服给药,患者后期可以不用一直住院,可以在家治疗,这是其他药物都比不了的。”   “患者不用遭受化疗痛苦,可以保证患者的生活品质。”   “2700万。”沈芙礼直接报出了底价。   唐遇吃惊,“姐,这是最低了。”这么快就亮出底牌,谈判后面几乎没有加价的可能了,只有下降空间,回去很难交差。   钢笔敲在桌板上,应伽城掀眸,“这个价格并非不可能。”   周云生还懵,气着,“三哥,应总,你算一下,一疗程价格三十万,正常人能承担吗?何况我们还要赚……”   应伽城直勾勾道,“我们要看到安科的诚意,尽调,香港医院反馈,还有你们最机密的临床数据。”   领带垂下,他谈工作时很认真,不苟言笑,却无人敢驳,他这一番话让在座的人都相信他能批出这波款项。   而涉及最机密临床数据,还有在港本地医院治疗反馈,这本就是涉及公司利益的事,而且据沈芙礼所知,在港定价比这低得多,虽然还没有大范围在医院普及,但已经有几家和港大合作的医院开始试点了。   唐遇有些发怵,半晌才开,“先生,您能做主吗?”   周云生低笑了下,像不屑,“这倒用不着你一个小研究员操心了。”   沈芙礼倒是不卑不亢回视应伽城,“贵司接受报价的依据在哪呢。”她报着谈判必吹的准备来的,准备回去压力安科降价,应伽城给她来这出,他是疯了吗。   对啊,周云生也想问他哥接受这离谱报价的依据在哪呢,他一脸疑问的看着他。   “噢,沈小姐对自己的药品没有信心?”   “希望贵司是真的看到药物的市场潜力做出的决定。”这个定价,彼此都心知肚明,几乎就是只有中产以上的家庭能承担,而重序也不是做慈善,进价如此,卖价将更加高昂。   戳着钢笔盖,应伽城眼神玩味,“这就不用安科考虑了。”   “我们接受价格的前提是,我们有其他要求。”   “就看你们公司,能不能给出满意答案?”拧开笔盖,他随手签订下预付款合约,“款项会在十个工作日汇出。”   “随便替我向你们安科总裁带一句,i pay for talent.”(我为才华付费)   说完这句话,应伽城起身,径直离开。   周云生:“附加条款会在后续发送到你们邮箱,注意查收。”   抓握住钢笔,沈芙礼愣愣的看着面前合约,应伽城竟然答应了这离谱的报价,还留下那句话。   微微闭眸,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清他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唐遇还沉浸在喜悦中,“师姐我们成了!”   “还有刚刚那人说的那句话是在夸你吧,你很有才华啊。”   “我立刻给公司那边反馈。”   “先不要,发给柏颂时就可以,对公司你就说谈判没成,继续要求降价。”   水流冲刷手指,沈芙礼站在镜前,安静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咖色外套,白衬衫内衬,同色衬衣裙,戴着工牌,镜片沾上水珠,她取下来擦拭干净放进眼镜盒里,再出去,正看见应伽城斜靠墙,身高腿长,狭长眼眸里目光含了打量。   “应伽城,为什么答应报价,你想做什么?”沈芙礼尽量心平气和。   手指里勾着钢笔笔盖,他姿态闲适,“安科给你多少年薪。”   指尖攥着工牌,沈芙礼绷着,“你要清楚这是工作,不是我们的私事。”   目光懒懒扫过她中指上的戒指,他勾唇笑了下,英俊眼尾微扬,“噢?我们的私事,什么私事,说来听听。”   咬咬牙,沈芙礼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公司钱太多了吗?”   他却不搭话,只是颇无赖,“你手上的戒指不好看,不适合你,扔了。”   转了转戒指挡住,沈芙礼强调,“我和你在谈公事,应伽城,你认真点!”   白皙脸颊泛起薄红,薄唇樱粉,他眸光幽深,不经心道,“嗯,听着呢。”   沈芙礼尽量好声好气说,“把预付款撤了,这个价格不能谈,等我们降价。”   “你没有调查过吗,这款药物在港售价远低于我们报价,你以这样的价格代理,那些真正需要用药的人能得到帮助吗?”   “后续还有二三轮谈判,你应该懂谈判吧,要把我们压到最底价。”   “安科知道吗。”他冷不丁,突然问了句。   “啊?”   玩笑意味,他道,“他们的Chief scientist是我的人。”   “谁是你的人?”沈芙礼应激。   “噢,说错了。”几日不见,他脸皮愈发厚,仗着一张恃帅行凶的脸,说混蛋话,“我的,前女友。”   “来重序研发,年薪三倍。”这句话他说得倒认真,像要挖她。   “你有毛病啊?”沈芙礼忍不了了,“别一天在工作的时候说这些话。”   “我当你没说过这话,报价尽快收回去。”   应伽城耸耸肩,“已经签合同了。”   单手操兜,他站直了,高她一大截,西装袖微皱,没什么表情,收起吊儿郎当,低声道,“沈芙礼,好好想想,安科真的适合你吗。”   抬步径直离开,他没回头。   指尖垂下,水珠干掉,沈芙礼怔了怔。   …   视频会议时,她委婉表达了安科关于药品的定价不合理的事,柏颂时思考了下,认真回,“的确欠考虑,定价过高,我会向董事会反馈。”   “太好了,谢谢师哥!”沈芙礼笑吟吟的看着他。   柏颂时微微笑,看着她说,“Echo,你要有信心,你的研发有价值,也值得任何定价。”   “晚安。”   余下几天沈芙礼一直在想怎么阻止应伽城拨款的事,唐遇也瞒不住了,最后终于在财务拨款那天,她接到了Joeap的电话,他声音依旧温和,祝贺她,祝贺她谈判取得想要成果,他在英研讨会已经到了尾期,很快可以过来和她一起开展二轮报价工作。   沈芙礼忍不住开,“师哥,你真的认为这个定价是合理的吗,这样高昂的治疗费用,国内普通家庭根本无法承受。”   柏颂时一贯严谨,计算,“现有实验数据表明,药物预期延长寿命时间在两到三年,并不是最优,实验研发需要资金,这款药物的定价可以为以后后续研发提供资金,后续你有能力研发出更优的药物,降本增效,有一天会普及到普通工薪阶层,你的理想也会成为现实。”   “目前的定价只是价值交换而已,不必太较真。”   挂断电话,沈芙礼一时有些茫然,像柏师兄说的这样,真的对吗。   想了很久,她还是觉得不能这样,决定去重序找应伽城,可见到周云生后,他却说他出差去了,归期不定。   希望落空,沈芙礼回了酒店,面对研究的无数分子式和研发过程,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她没有出门,只是安静看书,点了外卖,坐在窗边,借着窗外日光,日光落在扉页上,光影洒在铅字上,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   应伽城飞了一趟香港,独自驱车前往玛丽医院,拿到检查报告后,一路走回来,从巴士站到港大,最后坐在龙虎公园里的长椅上,手里的报告只有薄薄两张纸,却阻碍了他们这么多年。   患者:沈芙礼   心源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修补术后四年,患者自述心悸,心脏疼痛,胸闷气短,呼吸不畅。   心电图显示心率过快,心脏负荷过重。   房间隔缺损修补术后改变,补片周边房间隔组织进行性变薄伴局部瘤样膨出。   建议:长期服药物控制心率及负荷,减少房间隔膨出部位进一步扩张风险。   避免剧烈运动,如有不适,及时就医。   定期心脏超声随访。   记下这份报告上的每一个字,攥紧手心,应伽城能想象到她当时的悲伤难过。   她曾对自己说过很多次她痊愈啦,他竟然也就信了,连她走得那么决绝,也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玛丽医院的教授告诉他,沈芙礼,那个医药学生,在医院治疗了三年,一直保持定期检查,作息规律,保持积极心态,她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   可她服的那些药,吊的水,抽的血,治病是都是一个人。   只感觉到心疼,后悔,那些时刻,他从不在她身边。   缓缓俯下身,报告压在胸,应伽城好像也体会到了那种,心痛。   他不敢想象,当年她独自一人离开时有多绝望多无助,他为什么没有察觉,不能再敏锐一点,再努力一点,不要弄丢她。   偌大公园里,周围有女生站在不远处,看见他,停下来,窃窃私语,没一会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过来,手里拿了一个苹果,叫他,“大哥哥,你很难过吗?”   眼眸微垂,应伽城安静看她,一双漂亮眼眸狭长,微微上扬,眼尾有些泛红,他没说话,显得有些安静的脆弱。   小女孩把苹果递给他,“大哥哥不要难过,我的苹果给你吃。”   “苹果甜甜的。”听到甜这个字,应伽城眼睛就红了,喃喃道,“我做错了事。”   小女孩扎着双马尾,仰头天真的开,“做错事没关系呀,要说对不起。”   “可她会原谅我吗。”眼尾湿润,碎发漆黑,就那样,在她曾独自生活四年的城市里,应伽城为她感受到心疼,也感到心碎。   小女孩有些着急,“大哥哥不要哭。”   “她会原谅你的,姐姐会原谅你的。”   “是吗。”视线好像有些朦胧了,“可是我辜负了她的真心。”   “那么疼的时候,她都一个人过来了。”   “我多混蛋。”   小女孩举苹果举累了,塞到他怀里去,认真的,像一个小大人一样安慰他,“和姐姐说对不起,姐姐就会原谅你啦大哥哥。”   另一个苹果,女孩也十分慷慨塞到他怀里,“这个是给姐姐的。”   “大哥哥,要开心哦。”被妈妈拉走,小女孩还不忘回头笑着看他。   应伽城留港三天,都在玛丽医院和港大附近,他和她的医生做了深入交流,独自查阅了关于心脏方面的所有专业书籍,把书籍都打包邮寄走,了解关于她病症的一切症状,其余时间他去她吃过的饭店点了和她一样的饭,用相机拍摄下,打印出明信片,写到背后,只是短短的一句话。   碗仔翅:尚可   煎酿三宝,豆腐花:你吃的时候应该会笑   苹果木脆皮烧鸭:甜,佐苹果汁,你喜欢的   斑斓咖央多士:女孩喜欢   他去西港看了落日,也拍下来,明信片背面写着:我想我会懂得你的心情,礼礼。   返程时,他订了只烤鸭,真空带走,还买了些她喜欢的小吃,咖喱鱼蛋,鸡蛋仔。   …   沈芙礼拿着铅笔在书上涂涂画画,无目的的,她无疑是有些挫败的,柏博的那番话,令她有些怀疑自己,自己坚持的,难道不是最优解吗,降价是错的?   这并不符合她的价值观,她待在房间啃书,待了两天,等第三天,她去健身房结束慢跑又洗了个澡准备出门时,在楼上刚打开电脑看见周云生给她发工作邮件。   沈芙礼点开:Ethan回来了。   鼠标往下一滑,还没回复,又进来一封新邮件。   Z:你酒店楼下   沈芙礼抱着电脑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果然不出所料看见那辆黑色越野。   Echo:看见了,谢谢。   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沈芙礼换了件休闲的衬衫长裤就往楼下去,走了几步回来又捧着电脑坐电梯下去,她准备约他到咖啡厅谈工作。   站在男人面前时,沈芙礼仰头对上那双极容易令人感受到深情的桃花眼眸时,感觉有些什么东西不易察觉的改变了。   他拉开越野车门,收了打火机和烟,“上车说。”   沈芙礼抱着电脑,下午五六点钟的太阳不那么毒辣,但也是晒的,她就没拒绝出,摸了摸兜,才发现糟糕,戒指在洗澡前换的衣服里,她挡着手,语气正经:“应先生,我是来和您聊工作的。”   “上车聊。”   沈芙礼警惕,“不好吧,这样私下联系。”光天化日,孤男寡女。   撕了颗薄荷糖,舌尖顶了顶脸颊,应伽城玩味道:“心虚了。”   “担心和我旧情复燃?”   沈芙礼气得,气鼓鼓的拉开车门。   拉后座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没拉开,应伽城把车门锁了。   只得坐进副驾驶座,她一声不吭开始翻电脑调数据,进入工作状态。   没过一会却闻到熟悉的果木和烤鸭的香气,清甜诱人。   “想吃什么。”他没问她吃饭没有,而是问吃什么,默认和她一起。   鼠标滑文档的动作停了下,她咳了声,“我们是聊工作的,应先生。”   “后续给价你还要这么爽快吗?”她依旧担心,“你的投资真的经过合理的评估和考虑吗?”   “你不用担心这个。”订好餐厅,导航过去,应伽城看着她,眸光柔和许多,他想和她聊一聊她的研究,“后续研发方向有定论吗?”   落日透过车窗玻璃温柔晕染开来,因为隔着一层暗色车窗玻璃,隔绝燥热,晚霞旖旎,像一幅油彩画卷。   落日在他身后,男人英俊的五官,鼻尖一尾漆黑的痣,指尖苍白修长,一双漆黑的眼眸安静看她,甚至带了不易察觉的怜惜。   沈芙礼被那样的眼神一烫,浑身不自在起来,移开目光,却听见他呼吸,她调整了会,“套我消息啊?”   勾了勾唇角,他散漫的笑,“嗯,想听听。”   余光是他的手腕,青色血管脉络清晰,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中指上也戴了一枚戒指——和以往所有的都不一样。   那是一抹素白的银色,宽,接处烧得不是很好,有一小块银色的结凸起,戒圈大小正合适,烙在手指上,内侧里有刻痕。   那是她曾亲手为他做的戒指,刻痕是她歪歪扭扭写下的他的字母首拼。   鼻尖一酸,她移开眼,看不停后退的建筑,声音冷冷的,“没什么好说的,一份工作而已。”   “都长大了,早就不再天真。”   可她永远记得他说要让癌症治愈率提高百分之五时眼底的光彩,那样的意气风发,一去不复返。   “前面公交车站放我下来,你既然已经决定报价,我左右不了,私下别联系。”   长指攥紧,应伽城感受到她的刻意疏离,心底不是滋味,却又不得已编织更大的局,诱她入网。   他道:“我签下名字时,我说过是有条件的。”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什么吗。”   “和我吃完饭,我就告诉你。”一贯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感觉。   沈芙礼被他拿捏住,咬了咬牙,笑笑,“好啊,洗耳恭听。”   晚餐地点是他定的一家私餐,明明是二环内,餐厅却难得隐蔽,小桥流水,古式建筑,在一处四合院附近,胡同巷子里停的都是一排排低调的豪车。   进了房间,由一个前来穿着唐装的小厮引进去,碎石小路周围都是树木,灯光影影绰绰,幽静鲜少有人驻足。   房檐上有纸糊的灯笼,制作精巧,透着朦胧的光,沈芙礼在他身后,她不忘拿电脑,就这么模糊的看他的背影。   肩背宽阔,今天的装束偏休闲,衬衫是随意的穿,西服领没有领带,头发也没捋到脑后,没有表装饰,像个爱玩的公子哥,恣意人间。   沈芙礼不可否认,这人是天生的惹上天眷顾,生了一副好皮囊,好像这样,做尽恶劣事,也有前赴后继的人愿为他付出一切。   他不用做任何事,就有数不清的人爱他。   沉默的进到包厢,有侍应生倒茶,过了几次青花瓷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倒进,茶香四溢,白汽缓缓升腾。   却又被倒掉,又重新倒了一泡,长嘴茶壶倒茶一点没洒,极有讲究。   就这么看那侍应生表演。   过了会,应伽城伸出食指中指倒叩木桌,让那人下去了,房间里恢复安静。   沈芙礼吹了吹热茶。   “你少喝。”他忽然说。   沈芙礼望向他。   “这个不利入睡。”他倾身把她面前那盏茶拿走了。   自己吹开茶叶,若无其事的喝起来。   沈芙礼:……   其实这人做什么事都赏心悦目,吹茶叶的时候一点新绿浮在水面,指尖修长,皮肤冷白,骨节根根分明,很漂亮一双手。   喝茶时,眼睫微垂,小帘子一样合上,在眼窝洒出一圈阴影。   沈芙礼这才注意到,他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好像没休息好,是在外出差太累,喝茶醒神么。   “条件到底是什么?”沈芙礼等不及。   “还没吃饭。”   菜陆陆续续上了,腌笃鲜,豆腐鱼汤,汤面奶白,鲜香四溢,小炒青菜,清炒虾仁,水煮虾,醋溜土豆丝,就这么上了一桌,都是清淡的家常菜。   给她点的饮料也上了,桂花酸梅汤,热的偏甜,沈芙礼尝了下,还行。   以为没菜了,过了会侍应生却又端上一个盖子盖好的大餐盘,打开一看,正是碳烤得火候刚好的苹果木脆皮烧鸭,是她学校附近一家餐厅里的招牌菜。   附带了鸡蛋仔,咖喱鱼蛋熟悉的小吃。   沈芙礼抱手,掀眸安静看他。   他若无其事,“朋友带的,吃吧。”   “你出差去香港了?”   应伽城没回。   “是吗?”沈芙礼追问。   他不理。   “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吃不完吧,我发工作群,让他们一起来吃啊。”沈芙礼作势,就要发消息。   应伽城单手拿她手机,阻止了她,“是,去调查安科了。”   沈芙礼压下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调查结果呢,怎么样?”   “先吃饭。”他给她的桂花酸梅汤里插了支吸管。   只手,沈芙礼咬了咖喱鱼蛋,“手机还我。”   “不发?”他确认。   沈芙礼气鼓鼓,“发什么,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私联。”   私联,听到这个词,嘴角噙了一抹笑,应伽城似是愉悦了些,把手机交回她手里。   不经意,手心皮肤相触,一瞬又分开。   静电一样,眼眸微微睁大,沈芙礼咬着勺子,有些不自在,“调查什么了?”   深眸凝视她,应伽城那瞬,想说很多,他心疼她的过往,也痛恨自己的缺位,却什么都没说,只道,“安科的临床药物的临床反馈。”   沈芙礼双手捧起酸梅汁,“怎么样?”   “你应该很了解。”他抛出问题。   安科生命医药科技和他们实验室绑定很深,是柏颂时一手力推的校企合作对象,在港也是顶尖的私营医药公司,不过毕竟是资本主义,盈利利益总是第一目的,研发厉害,但价格昂贵也是真的。   她完成博士论文答辩后,作为柏颂时的弟子,理所当然的入职了安科,她以为还是和之前一样专心做研究就行,可到了那个位置,做生意竟然也成为她日常一项课程。   安科对接最出名的医院是港内顶尖的几家私人医院,就诊的都是富人,临床数据自然是经过重重保护的,她们实验室研发需要反馈才能取得一小部分。   不过关于她的药物,她验证过无数次,不该有失效或过分严重的副作用才是,她看向应伽城,有点不坚定了,“药出问题了?”   “没有。”他慢条斯理的为她剥虾,“临床反馈数据都不错。”   松下一气,沈芙礼看着盘里他剥的虾仁,咬了,唔,是甜的。   “但是样本病例太少。”   撕脆皮烧鸭的手顿了下,沈芙礼抿了抿唇角,等他提要求。   他却不着急,只问,“你多久回去?”   沈芙礼摆正手臂,“谈判结束就回去,两周后吧。”   “所以,我们只是普通的工作关系,你知道吗,应伽城。”不会再见了,纠缠没有意义。   “抱歉啊。”掀了掀眼眸,他靠进乌木藤椅里,长腿交叠,姿势随意又慵懒,“你回不了。”   “多加一期临床试验。”   啪嗒一声,筷子掉地上了,乌梅汁的塑料盖还被她戳歪了,沈芙礼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你听到的那样。”   他笑的很好看,游刃有余,早有预谋,   “你只能留下,沈芙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同行 与你的记忆   那天结束后, 应伽城心情很好,下车前还给她塞了个苹果,沈芙礼就那么懵懵的抱着苹果回酒店, 从听到他提出的这个要求后, 整个人都清醒了。   安科那边果然炸锅了, 高层会议一轮接一轮,质询重序做药物尽调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提出这个要求,现在在谈判关键节点来这一出,而重序那边也合理应对, 应伽城搬出了附加条款里的补充协议,合法合理合规,重序有权这样要求。   董事会的老头都没招了, 合作药代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这么难啃的骨头,经过几周商量后,他们得出结果,愿意自降底价,价格只有第一次提出的一半。   周云生看见他们的降价幅度都笑了,“这群资本家很清楚自己药物利润空间有多大啊。”   应伽城无所谓, 丝毫不退让,还指出他们前几期药物临床试验样本数量问题,依据内地法律, 医药想要进医保, 过卫健委审查, 要经过重重阻碍,药物临床只是最小一个问题。   安科高层心里明镜一样,都清楚再来一期临床需要投入的资金有多少,且不说资金, 时间就要半年起步,研发新药的进度要耽搁多少,而临床中出现的不可控量,如果多加一类副作用,就够他们吃一副的。   药物毕竟是药物,针对对象还是危急的癌晚期患者,副作用总是难以避免的,毕竟命都没了,谁还在意副作用。   但是药品审查就不一样,为此做下的说明审批与妥协都要耗费莫大精力。   有人骂周云生周扒皮,重序明面上正式交接人还是周云生。   “你倒是不出面,骂我全挨了。”周云生坐在会议室里转笔,“这个报价挺低了,真不接受?”   “不接。”喝了口黑咖,应伽城站在窗前,静静看楼下车流。其实入局没有意义,坐山观虎斗,才最有趣。   “您老隔岸观火,我们底下人水深火热啊。”双手夹在后脖子上,周云生往椅子上一靠,手勾了个颈枕给他,粉粉的,挖苦,“哎,没女朋友买颈枕就是惨,颈椎病都犯了吧。”   应伽城揉了揉脖子,面无表情道,“你倒是厉害,有夫之妇也不嫌。”   周云生要跳起来了,“她和那老头离婚了,什么有夫之妇别瞎说。”   “没拿到遗产,不是很亏。”他讽刺。   周云生也一直不是滋味,但他妈的人就是贱,他忘不了苏徵,就算在她嫁老头后一样,对她又恨,恨到底了,却又舍不得伤害她。   他苦笑,“不一定,走着看吧,她还认了那老头当干爹。”说不定以后遗产还是有一杯羹。   可是他们两人在一起,好像是过了段甜蜜日子,她为他置办很多日常生活用品,这个粉色颈枕就是,他刚刚就是想炫耀下,却好像幸福久了连苏徵是什么人都忘了,“我们就这样折磨到死吧。”   “你和沈芙礼呢?”   “没谁比得了她。”   “得。”周云生自动闭嘴了,还是给他下单了个颈枕,“这牌子小徵说不错,给你买一个啊,不谢。”   “不要。”   “下单了。”   快递到的时候,那快递,应伽城都没拆过。   他果真嫉恶如仇,骨子里看不起苏徵这种人品低劣不择手段的人。   …   柏颂时带安科议价团队抵达时,已经是八月底了,工作无法推展一直僵持着,他来是要看见进度。   重序这次给予了规格很高的接待,会议室里第一次碰面,沈芙礼坐在柏颂时身边,和他低头在谈论工作。   监控里,应伽城看了有一会。   她今天穿的很不一样,浅紫色包臀裙,白衬衫,扎在裙内内收,一件香芋色小西服外套,耳垂是很简单款式的U型耳夹,头发扎起来,发尾微卷,浅眉,红唇,皮肤细腻,白皙到微微反着光,漂亮到明艳。   而她身边的那位男人,港大的临床教授,显然并不如这个职称听上去那样老,相反,瞧着很年轻温和。   斯文儒雅,穿着白衬衫,口袋里别着钢笔,鼻梁上夹着金丝眼镜,一手搁在桌案上,谈论工作时一丝不苟,而且他的左手中指上也有一枚戒指。   “这位柏教授,看上去很年轻啊。”   “他们真是师生?这老男人又挺帅的吧?嗯?”周云生看热闹不嫌事大。   冷嗤了声,低头咬烟点燃,指间夹着烟,应伽城说,“他早晚出局。”   警惕敌意,毫不掩藏。   抽完这支烟,用了薄荷漱口水,应伽城和周云生才姗姗来迟。   这男人在门口时,会议室里的小女生们显然小范围的吃惊了下,有人推了推沈芙礼衣袖,“没人告诉我工作时会遇见这种级别大帅哥啊,早知道我全妆了。”   还有女生用粤语打趣,“好靓仔嗬。”   “简直系男神!”   不过在应伽城进会议室后,这种声音立刻停了,都开始翻合同,准备一场棘手战役。   这场会议,应伽城没吭声,全程周云生在说,他坐在旁边像个配角,但存在感强到令人无法忽略。   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沈芙礼感受到,忍无可忍回看过去,却发现这人今天穿得有点烧包啊。   西装西裤就算了,领带也打的黑夹红条纹,手腕上的钻表,那枚她做的戒指,他戴到了无名指。   “咳!”沈芙礼喝水呛到了,连忙护面前桌面上的合同,手忙脚乱。   柏颂时拿纸巾给她,一直情绪稳定的处理,水擦干了,他的手和她靠那么近,两枚戒指也就那样相对上。   款式无比接近。   他礼貌的比了个手势,对重序法务,“你继续。”   眼神冷得像藏了刀子,寒光凛冽,应伽城打断了,直接开口,“临床试验必须加,取消不了,搬再多法律条款没有意义,要么不合作,要么临床实验。”   “而不合作的后果和程序,我想安科方面会懂得。”   “散会吧。”手一挥,钢笔戳破纸张,应伽城态度恶劣,高高在上。   会议室里的人都有点发怵。   刚在沈芙礼旁边水他帅的女生这会悄咪咪说,“我收回,这个大帅哥系公老虎喔。”   沈芙礼噗嗤了下,没忍住。   还笑,舌尖顶了顶脸颊,应伽城眼神凉嗖嗖的。   柏颂时手搭在文件上,听到他这一番话,也没着急,而是开口,“临床试验和款项都可以谈,我们研究院研发的药品,不惧三轮病理药理实验,就是细节,还烦请贵司配合完善。”   周云生做和气佬,“柏教授说的在理,后续细节敲定会有新的会议,安科的诸位,奔波一路也累了吧,有晚宴准备,欢迎各位莅临。”   …   晚宴订在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重序那边的人带他们去,沈芙礼一直和柏颂时在一块,听他聊现在国际生物医药最新的研发方向,他推荐沈芙礼留校任教,挂职,后续拿了文章成果,也可以继续升职教授,可以终身科研,进行医药研发。   沈芙礼谢过,说自己需要再好好考虑下。   港大是很好的学校,也是很好的平台,不过她如果真的留校任教,那就意味着,她要一直待在那个地方了。   进餐厅时沈芙礼还在想这件事,都没注意到重序那边人来了。   应伽城在首位,人高腿长,西装妥帖无一丝褶皱,衣架子,走秀来一样,就那样站在她和柏颂时面前。   沈芙礼这才注意到,他比师哥还要高个四五厘米吧,气势压人,他和柏颂时握手,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透。   柏颂时不介意,友好道,“你好,我是柏颂时。”   他勾了勾唇角,刻意道,“知道,沈小姐的老师?”   柏颂时曾也是港大博士毕业,所以他虽然是他们的老师,也好相处的让他们叫他师哥,就这么叫下来了。   柏颂时是沈芙礼的博士生导师。   沈芙礼不明白他刻意提起这个是想干什么,有些困惑。   柏颂时却笑笑,“是的,我是芙礼的博士导师,应总好。”   他掀了掀眼皮,漆眸沉沉。   知道再隐藏没有意义,直接承认,“藤柏应伽城。”   “等会关于临床实验有细节要和沈小姐讨论,柏老师不会介意吧?”   藤柏一词出口,在座的人都噤声了。   出资占比,股份持有都能检索到,重序是藤柏的子公司,而藤柏集团在京,商业地位显而易见。   所以这笔款,对他来说,真是洒洒水,要求临床实验也并非刻意压价了。   唐遇低声道,“藤柏?是那个藤柏集团吗,姐?”   沈芙礼静静看着他,她知道会有这一天,他曾与家里决裂,关系跌至冰点,那么拼了命赌上一切搞垮自家企业过,自然也就有能力重振品牌,他终究还是不忍心。   不过重序是他的,她倒没有了解,所以一直没往那方面想。   这四年,在工作上,他该确是付出心血,一刻不停歇。   她点点头,唐遇就没说话了。   柏颂时绅士风度惯了,只温和的笑,“应总需要,自然应允。”   他带着势在必得,路过时,沈芙礼好像看见他撞柏颂时了,撞的肩。   她伸手扶了下,低声问,“师兄,没事吧?”   柏颂时摆手。   沈芙礼有些好笑的过去挨他坐着,想怎么这么多年了,这人还这么幼稚。   “想聊什么?”沈芙礼开门见山。   眼眸微垂,他就那么偏头看她,毫不掩饰,从眼睛,鼻尖到唇角,嗓音慵懒,“他不行。”   转了转戒指,沈芙礼承认这人是握住他们安科命门了,但是诋毁柏颂时,她却不乐意,“你知道什么,我师哥谦逊有礼,博闻强识,几个人能有他厉害。”   “沈芙礼,他是你老师。”他提醒,冷声道。   “所以呢?”   “保持距离。”   沈芙礼不想理他了,把餐盘往一边挪,“没工作的事我就先过去了。”   长指压了压眉心,应伽城给她拿草莓牛奶,维持耐心,“临床试验招募实验患者的事。”   “说吧。”   “你先去医院里面帮忙把关。”   “好。”   他把手机递过来了,若无其事,“加这个。”   沈芙礼看了眼他的二维码,又看了眼他的头像,一只橘的不那么纯粹的橘猫,是奶油。   隐隐被触动了一下,沈芙礼推脱,“就非得加微信吗,工作群可以联系。”   “你要气死我啊,沈芙礼。”应伽城有点气笑了,还维持高冷人设,“我是老年人不会用工作群,加这个。”   “哦。”沈芙礼慢悠悠的扫了码加上。   结束后,应伽城点进那个头像,发现这人没有朋友圈啊,问了周云生,才说这是把他屏蔽了。   很好,沈芙礼。   …   沈芙礼洗完澡打了个喷嚏,做完工作也无事,就点进微信,去看今天加这人的朋友圈,嗯,就四五条,没怎么发。   发了两次狗,黑白边牧,好像是他之前头像里那只,一次医学论坛科普文章,一次一本书,是霍乱时期的爱情。   那张放书的背景很混乱,专业书籍凌乱了,没喝完的酒杯玻璃杯倒了,领带扔地上,衣角也垂在地上,光线昏暗,好像在黑暗里看书。   时间是三年半前,似乎又是一段混乱的时光。   心口隐隐沉着。   沈芙礼犹豫了一会,看见他发消息过来了,发的是明天见面的医院。   沈芙礼回了个ok的表情。   过了会,看见这条朋友圈被删了。   沈芙礼想起了倪紫曦,点进社交媒体搜索她的动态,却发现这个人的大部分账号都没有了,也没人讨论她,只有一个某书小号还在,不过四年前就停更了。   这个人从互联网上消失了,好像曾经发的那些热烈明媚,充满肆意毁灭浪漫与爱的图片文字都死了,就这么毫无音讯了。   她感到有些奇怪,忍不住想,倪紫曦和应伽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Ethan:【早餐想吃什么?】   沈芙礼靠着床,发了会呆,才看见他的消息,随口回:【桂花蒸糕,章鱼小丸子,橘子。】   发完才意识到是他,她补了句:【发错人了,不想吃。】   应伽城琢磨很久女孩心思,见她这样,心上并不好受,却还是傲娇回:【没看见。】   沈芙礼心里盘绕着疑惑,过了很久问他:【应伽城,你在想什么?】   眼睫垂下,细细端详手中的一支黑色派克钢笔,应伽城也在想,兜兜转转,到底在逃什么,避什么,怎么从前就从来意识不到,最珍惜的已在身边了。   没有她的时刻,好像都变成了没有意义的,数着日子过,很难有什么波澜,死水一样沉静。   他编辑消息,半晌才回:   【想过很多,我拥有的所剩无几,只有与你的记忆才算好光景,渴求的得不到,怀有着的一直失去。】   漫长的时间消化,告诉自己,他该恨他,走的时候那么决绝,一点机会也不肯留给他,后面所有的事,争吵,谩骂,失控,再浓墨重彩,都像是默片一样浮现。   他维持着冷静冷漠,处理了所有,停下来的时间都用来消化,失去她。   像漫长的潮湿,青苔从石缝中生长,一缕阳光也照不到,又好像在宿舍楼下等待她的那个暴雨天,树枝枝叶在狂风中乱颤,雨声噼里啪啦的往下砸,他一直没有等到她的回应。   像她钝刀冷静割人模样说,不爱他了,别找她了,看见他就恶心。   一些密密麻麻而又潮湿无边无际的坏情绪包裹住了他,他快呼吸不过来。   他度过了很难熬的四年,没有一日停止想念,停止思考。   为什么,说爱他,又抛弃他。   沈芙礼看到这行字时愣了很久,她没回,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眼酝酿睡意。   大概过了十分钟,屏幕一亮,沈芙礼收到他的消息:   【晚安,礼礼。】   她在,能见面,能联系,已经是最令他安心的事。   叹了口气,沈芙礼扯了扯被子翻个身睡了。   …   翌日,沈芙礼竟然破天荒的起晚了,一路转公交到医院时,在值班医生办公室里,他正安静的坐着,在帮患者换纱布和包扎,他学得很快,包得很严实,就是最后的结不太好看。   沈芙礼看了会,“我来吧。”   她接过用绷带缠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患者感激得对她笑,在离开时还询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装出来的那点好脾气也没了,应伽城给了那人一记眼刀,然后默默把沈芙礼挡身后,隔绝目光。   沈芙礼感到好笑,好幼稚,应伽城。   却看见桌上他带来的早餐,桂花糕,章鱼小丸子,橘子,一样不少,还多了瓶热好的草莓牛奶。   沈芙礼也不别扭,拿起就拆开吸管,“谢谢啊。”   应伽城满意,唇角微弯。   ——叮一声消息响,应伽城看了眼手机,脸色就黑了。   她给他转钱了,大手一挥二十块,买他早餐。   她却蹦蹦跳跳走了,跟医生一起去查房了解病患了。   摸查病患,筛选临床试验患者,就这么用了一个月,每天都泡在医院,沈芙礼记录得十分仔细,应伽城总陪着她,也不知道他一个总裁哪来的时间天天陪她耗。   与重序谈判推进那边都是柏颂时在做,他如预期,靠着细节敲定和严谨态度,在谈判里扳回一局。   最后双方妥协,安科同意降价至10万元一疗程,而临床试验的所有花费和资金投入,都由重序承担。   沈芙礼作为主要研发人员,自然得留下,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被卖了。   最后和安科的同事师兄妹吃了顿饭,沈芙礼请客,都知道他们最近工作辛苦了,她偷了闲都去准备临床研究了,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但好像还是只有自己安静做研究和医药相关的事时会更自在,内心也会寻到秩序与宁静。   “要在这边待至少半年时间,能适应吗?”柏颂时问。   沈芙礼站在窗边,感受了下风,“适应啊,这里可是北京。”   语言是普通话,生活气,朴实,很少拐着弯的用方言骂人。   柏颂时却预感好像要失去什么了,他再次邀请,“二学年开学,药理学讲师的职位还是空缺,Echo,你随时可以去。”   沈芙礼欣然一笑,“谢谢师哥这么推荐我看得起我。”   “我到时候看一下。”   杯中葡萄酒晃了晃,他说些轻松的事,“最近作息还正常吗?”   沈芙礼点头,“正常啊!很正常。”   她对他总是笑得很好看,坦荡清澈,像刚出世的小女孩一样,这么温柔善良又有恒久耐力的女孩是值得所有的爱的。   “你说过的,关于伴侣的设想,还做数吗?”他忽然问。   沈芙礼怔了怔,看着柏颂时的眼睛,镜片下的眼眸,瞳孔是浅色,枫糖一样,甜蜜的,认真的,温柔的。   他其实也只比她大三岁而已,读书早,又聪明,很年轻就做到教授位置,对待学生也总是尽心尽力,严谨刻苦,对自己要求高,对学生也是。   他是和自己相似的人。   这个想法令沈芙礼微微一惊,过了许久,她才回,“师哥啊,我现在没有想那么多诶。”   “有时候说出的话,也只是那一瞬间的想法。”   她以为,靠近应伽城,就是靠近了痛苦,可现在这样平常的日子里,竟也过得安稳,她依然健康,依然自由。   掩住情绪,柏颂时抱了抱她,认真开口:“答应我,不要让自己受伤。”   “好,谢谢师哥。”沈芙礼声音里有微微哽咽,她记得自己当初多么狼狈的在他面前,语言不通不懂粤语,失恋了,心脏难受,总是很脆弱,偷偷摸泪。   是他耐心温柔,引导她,工作上,学习上,生活上,她才走出那片阴影,走到现在。   “你真的很好。”眼睛有些湿润,她说。   柏颂时松开她,最后一句,“我和师弟师妹们在港等你。”   …   结束聚餐,沈芙礼回了酒店,在楼下却看见一个人就那么远远的站在,好像等她很久了。   她过去,想吓他一跳,却被人就那么拉入怀里,他紧紧抱着她。   失而复得,珍惜珍贵,又小心翼翼。   胸膛是温热的,呼吸滚烫,听见心跳声,熟悉的雪松气息。   他说:“不要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记忆 深刻于心底   他抱得那么紧, 紧到沈芙礼几乎和他难以分离,呼吸变得费力些,她一手撑着, 才慢慢隔开些距离, 抬头看他。   狭长眼尾微微泛红, 漆黑深眸里似乎有埋藏很深的情感,情深绵长,只望见她一人。   微微颤动了下,沈芙礼感受到鼻间些许辛烈的酒精气息, 心稍稍安定下来,她偏头不看他的眼睛,轻轻道:“我不走。”   应伽城倾身靠近, 低头,吐息几乎贴着她耳畔,酥麻激起电流,“真的,礼礼?”   耳廓瞬间红了,酥痒感无法忽略。   沈芙礼快要疑心他是要勾/引, 听到他的称呼后,才意识到他酒醒了,有些恼, 推开他, 往后退, “你还不清楚吗,你给我找的事。”   “我不留下来工作么。”   “恩。”   好像她和同事吃一顿散伙饭,就以为她也要跟着走一样,还在楼下等, 想着想着,又不自在起来,别扭的往后退。   水泥石板,热气未散,黏合在一起,沈芙礼脖颈,手背都有汗,刚分开一点,稍微凉一些,他又黏上来。   居高临下,背光,光线从他发丝上淌下来,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立体的眼廓,眉眼深邃,又温柔的看着她,似笑非笑。   奸计得逞!这人怎么这么多心眼!   可应伽城只是在想,怎么办呢,他刚刚看见她和他师哥在一起吃饭了,靠那么近,那么熟悉,好像她也要跟着走了一样。   又抛弃他。   只是一想到这,他就心慌。   而且他们在一起的场景,他很嫉妒,又很不甘懊悔,痛恨,她生病脆弱时他不在,是旁的人陪她,又心疼,她当时受了多少苦,偷偷流过多少泪。   情绪交织,无法克制,他就那么去到她酒店楼下等,一直在掰开手指又放下,默默数着时间,等她回来。   发乎情,止乎礼,冷静了些,确认她不会离开,安心下来,她看她又像小猫了,气呼呼的就亮爪子,不过指甲藏在肉垫里。   沈芙礼理了下衣襟,拨了拨发丝,又在问工作了,“你非要加临床试验的理由不会真是给我们找茬压价吧?”   “这期实验费用也不低,重序投入不会少,你想验证什么,又是想排除些什么风险,重点希望我们观察哪方面不良反应呢?”   “应伽城!你听没有!”   “你好可爱。”他忽然说了句。   沈芙礼愣了下,脸红了一个度,没接他话。   半晌才说:“应伽城,你喝醉了。”什么时候醒酒。   他说:“没有。”   沈芙礼不理他,从他旁边绕出去了,抱着挎包小碎步跑了,才丢下一句,“别发酒疯。”   微垂眸,应伽城撕了颗薄荷糖放嘴里嚼,低低笑了。   —   参与临床实验的人员名单已经差不多确定下来,但是还有一个人,他们内部出现争议。   那个女孩身体状况太差,医生不建议再给药,她却有很顽强的求生意志,自愿报名参加了这次药物试验。   那个女孩,沈芙礼见过,就住在四环外一家医院里,当时她在那里遇见梁轻尘,他的建议是,保守治疗,让女孩体面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恶化的很快,几乎没有什么希望,只能等待体内多器官再承受不了负荷,衰竭,心衰或肺阻死亡。   沈芙礼看到申请名单时愣了一下,她记得她,那另她想起自己治病吃药的时光,无助,绝望,只能背对着人偷偷流泪。   那时候她是小事都不敢按呼叫铃叫护士麻烦护士的人,就算请了护工,也总怯生生的不敢麻烦她,吃饭小心翼翼自己用勺子一勺一勺喂,去上厕所也是扶着床栏,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往下走,大部分时间安静看书,却总感觉到心跳频率明显快于常人,她觉得自己的内心其实很不安静,疼痛是最小的问题,异样感,不正常,不健康的感觉才是折磨她的最大问题。   她看到那个女孩怯生生又带着渴望的双眼时,觉得自己无法放任不管。   和医生沟通了几轮,医生的坚持依旧是她不适合。   那个女生现在已经转院了,转到昌平区的那家小医院里,医疗条件不好,但胜在有免费的靶向药可以吃,减轻家里负担,但这也意味着,她一旦出现危重症情况,医院并无法及时救治,也就那样走了。   看着名单里女孩的简洁,沈芙礼一直心情沉重,一整个上午都恹恹的,做完患者初筛,就手撑着下巴坐在办公桌上发呆。   中午吃食堂,随便对付了几口,又开始下午的药物评估。   应伽城是下午来的,他说过,他上午有会议。   沈芙礼站累了,埋在桌前写病例,将所有受试者的情况都了记于心,脸枕在小臂上,她写完了,在心底估计实验开始时需要的注意事项。   先是,药物测试,小范围的开展。   一瓶草莓味的酸奶出现在她面前,就在她的小臂前,沈芙礼眨了眨眼,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来了。   她一手握住草莓牛奶,仰头看他。   与那双眼睛对视,就好像会忘了时间。   “来了啊。”撑着起身,脸上还压了道印,沈芙礼背靠办公桌拆吸管喝酸奶。   应伽城给她剥橘子,手指又长,根根分明,漂亮得像艺术品。   他“嗯”了声。   沈芙礼压下不自在,问他,公事公办,“带来什么消息了?”   “临床试验,由重序这边出人配合你,可以么。”   沈芙礼点头,“可以,唐遇还是我助手就行。”   听她提到那小子,应伽城眼神几不可察的暗了下,半开玩笑意味,“非得是他?”   沈芙礼不知所以,“他学校的假都请好了,你又想干嘛应伽城?”   “我不可以吗。”低低一声。   垂着眼眸,眼睫浓密,那双眼睛漆黑深邃,深情得令人受不了,就那样看她,同时,沈芙礼又觉得那里面有类似示弱,小狗一样无辜可怜的看她。   这个想法,令沈芙礼感到震惊,她愣了许久,不去看那勾人眼神,心跳却紊乱了,应伽城到底想干嘛!   “别说瞎话了。”   “一起研发这种天真的话,现在早不适合说。”   他又更轻的“嗯”了声,好像真的受伤了。   长指把橘瓣,递到她唇前,上面白色的橘衣他都挑净了。   沈芙礼僵持着,心乱如麻,应伽城要干嘛要干嘛要干嘛,装得这么温柔可怜!   他又往前递了下。   沈芙礼冷脸吃了,嗯,很甜,但她不说。   看她吃完,应伽城才又恢复闲适,他好像一点没被打击到,只淡淡开口,“走吧,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   “是工作的事吧?”   “嗯。”   脱掉白大褂挂在衣帽架上,沈芙礼里面就一件印字粉色oversizeT恤和一件短的牛仔裙,宽松休闲,她在他面前穿得愈发随便了,不爱打扮,就打个底眉毛口红。   不过依旧漂亮,青涩清纯的大学生那种。   但是由此可以想到,周云生和他说过的一句话,女生在乎才会打扮,一点不打扮说明这个男生没吸引到她了,没戏。   拿了发绳沈芙礼随手把头发绑起来,穿的还是软底的白色运动凉鞋,一手拿着保温杯,都准备好了,站门口示意他,“走啊。”   “嗯。”应伽城拿上了外套,沈芙礼才发现这人穿的也不那么正式,黑色衬衫,灰色运动裤,没领带没抓头发,碎发有点凌乱,深眸,挺鼻,薄唇,帅得太超过。   他路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沈芙礼眼眸平视,才发现这人今天的衬衫钮扣怎么就扣到第三颗,都V领了,凸起喉结往下,脖颈,到结实流畅的肌肉。   鼻间萦绕一股清冽的沉香木气息,短暂一会,消失了,类似古龙水,他还用了男香。   沈芙礼觉得这人穿的低调,却透出一股烧。   喉咙有点涩,沈芙礼不自在移开眼,跟他身后,她想也不想知道,这人有很多件黑衬衫,每件都不一样,譬如今天这件,袖口有刺绣,绣的暗纹,可能是条鲨鱼吧,不大,但很漂亮。   以前触碰过,手指压着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刺绣的纹路,还有衣料下结实的肌肉,青黑色鹰羽纹得很漂亮,又暗蕴危险,像一种隐秘诱惑。   沈芙礼想起方如茵的形容,她说过,他有种让女生想要占有他的感觉。   就这么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想了这么多。   直到猝不及防撞上他后背,沈芙礼抬手捂鼻子,“你干嘛?”   应伽城停下来等她一起走,看到她皱眉的模样,又好笑,勾了勾唇角,“疼吗?”   嗓音低哑。   沈芙礼耳朵红了,她觉得今天一切都不正常,自动远离了他,维持着和他两米远距离,“别靠近我。”   应伽城无奈,“嗯。”   越野从错乱城中村驶出,一路往郊外开,沈芙礼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要卖了自己,警惕问,“你要开去哪里应伽城?”   什么囚禁,占有,莫名其妙的想法忽然闯进脑子。   沈芙礼紧握手机,手指就搁在开机键上,快速按三下就可以呼叫紧急联系人。   “我们是去工作吗?”   单手控方向盘,应伽城挑眉,“不然呢。”   “我们都要到永定河了。”   “怕我拐了你啊。”沈芙礼噤声了,看着窗外,高速上都没人了,四野都是大片荒地,这得七环开外了吧。   正想着,越野拐了个道下高速上了周围泥泞的土路,弯弯绕绕的往里拐,路面不平还一直颠簸,远远望去只能看见被尘土覆盖的树和荒地,北京风沙大,早些年还常有沙尘暴,这地面都是黄沙,看上去一时间竟以为到了大西北。   “难为了,能找到这荒山野岭。”沈芙礼没忍住道。   她数过往种种,哀戚幽怨地看着他 ,“我以前对你还行吧。”   “不会记仇吧。”她想应伽城一定是故意埋伏她身边,为报一句之仇,等会停路边把她丢下,自己开车逃之夭夭,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开始瞎诌了,“你没有这么小心眼吧应伽城。”   “你要敢扔我下车,我告诉你,父债子偿啊,我要去找你儿子去。”   应伽城:……   他皱了皱眉,“谁要扔下你了。”   他说得认真,“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永远都不会再丢下你。”只要别抛弃他。   “礼礼。”   沈芙礼不敢胡说了,她清晰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眼睫颤了颤。   “我没有儿子,从始至终没有过,那个小孩不是我的孩子。”第一次,完整的说出解释。   玩保温杯坠子的手指停顿,小挂件碰了杯身一下,声音清脆。   她给他安上过罪名,也或多或少为此难受难眠过,她以为,当时那样说能分手更痛快更彻底更让自己死心,可一切结束后,一遍一遍回想,那个五六岁小男孩的那声爸爸,还是彻底刺痛了她。   现在听他亲口说出,她才感到一股从始至终以来的未明情绪,轻松了些。   偏头看窗外,沈芙礼做无所谓模样,“你和我解释这些做什么。”   “你没有给过我机会。”平静说出这句话,轻描淡写,只有他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日复一日的熬过来。   “我现在单身。”   “哦。”   “你走后我也没有交过女朋友。”   眼睫垂下,沈芙礼有意识无意识的玩手上玛瑙珠串的编绳,小珠子打磨得很光滑,亮晶晶的,浅嫩的一抹粉。   他和倪紫曦,没有再开始。   沈芙礼意识到这,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下,是她误会吗。   可是,她走的时候就告诉自己,不要回头了。   抿唇没说话,只是安静的垂着眼帘,白净面庞柔和清晰,柔和杏眸干净清澈,她沉默时,代表不想说话。   应伽城也不急,缓和语气,低声道:“快到了,等会你会知道我们去的是哪里。”   果真没一会,拐上小路的车驶进了一个建着几栋砖瓦房的小村子里,田里的稻谷已经收过一茬,只剩些枯黄的稻杆,有人在田地里清扫焚烧稻杆,未收净的稻穗在火里燃烧,噼里啪啦的,有白色的小米花爆出。   最后越野停在一栋灰色土砖平房前。   沈芙礼跟着下车,土地上有很多碎石子,绕过去,刚走几步,就听见犬吠声。   一条被铁链拴住的大黄狗对他们不停吠叫。   一时不敢向前,沈芙礼定定站着。   手被握住,温暖又干燥,应伽城挡在她身前,指腹被轻轻压过,他示意她安心。   稍稍安定下来,沈芙礼安静等待。   应伽城拨了一个电话,没一会,有人从房子里出来,是一对中年夫妻,穿着朴素,黝黑而瘦,头发已花白。   他们喝住了吠叫的狗,感激又不敢认的往前走,最后停在他们面前,脸上皱纹纵横,似乎已经很老了,他们乡音浓重,叫应伽城,“恩人,大恩人,你们来了。”   “进来坐,孩他爸快去切西瓜。”   进了那间低矮的砖房,地是压实的泥土地,木桌木椅,对着门口的屋子里还放了张床,田小雨就睡在那里,背对门口,蜷缩着,大夏天里还盖着被褥,一台生锈斑驳的台式风扇对着床尾吹,嘎达嘎达的响。   病重的女孩,年迈的父母。   那位木讷的中年夫妻捧来了西瓜,她的母亲对他们说,“小雨前几天就回来了,拿了药在吃。”   可沈芙礼看着女孩苍白的脸色,就知道她有多么疼,她一直在忍。   “孩儿太难受了,每晚都疼得嗷嗷叫,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她母亲抹泪,“我听孩儿说,你们有新药试验,她能加入吗?”   “还有没有得治?”浑浊的泪水往下掉,女人抹泪,医院已经通知他们准备后事,她和她爸这些天天天都是以泪洗面。   走到绝境的人,总是想抓住一点希望的。   沈芙礼沉默,她抬头看了眼灰土墙壁上,贴了一幅又一幅色彩绮丽鲜艳的画,画的是动漫角色,细节生动,很有特点。   “小雨她平时喜欢画画,这些都是她画的,她在网上自学的。”   “小雨以前还给我和她爸说了要当漫画家,毕业也收到了一家动漫公司的offer。”   “工资不高,但我和她爸都很高兴,能养活自己就行,谁知道没几个月就查出这个病。”   “刚开始小雨还在画,后面体力支撑不了,一幅画,一个月两个月也完不成,渐渐的,就没画了,就躺在床上,也不爱和人说话。”   “恩人,你们能帮帮小雨吗,我们实在是舍不得……”   沈芙礼听不下去了,扭过头去,眼睛渐渐红了。   她的身体状态太差了,医生评估很可能通过不了药物实验,风险有多大,她们都清楚,可是看着女孩这样等死的样子,她又觉得难过。   手心被轻轻握了下,应伽城低眸看她,“你可以做选择。”   “我不确定。”沈芙礼摇头,“她现在身体状况太差了。”   她的临床实验对象虽然都是癌晚期,却没有人到她这样的地步,她还没有经历亲自送走病人的景象,她也害怕。   “我请梁轻尘过来看。”应伽城说。   “再观察一会吧。”   在那间灰砖小屋内,沈芙礼只感受到无尽的压抑与绝望,见不到希望。   过了会,田小雨醒了,她强撑着起身,看着沈芙礼,眼神里有惊羡,“姐姐,我愿意参加临床试验。”   沈芙礼抬手摸她额头,“有点烫。”   发烧断断续续,她总是在睡觉,总觉得自己会在某一次睡着后再也醒不过来。   沈芙礼去车里医药箱里拿退烧药给她,兑了水喂给她喝,她问她,“你还有什么愿望没有实现吗?”   田小雨看向她的父母,“我想多陪爸爸妈妈。”   “如果结果注定要发生,我希望我的时间能多些。”   她对沈芙礼笑,“如果还可以的话,我想活到我偶像出新的作品集,自己可以有幸看一眼,然后再拿上画笔画几笔,这就够了。”   一手抵着下巴,沈芙礼眼睛有些模糊了,她看着那么真诚的眼神,感觉自己仿佛是被炙烤着,她无法承受。   转身出门去,沈芙礼在院前的石阶上坐了很久。   她看见应伽城帮他们,好像给了他们钱,听到他们道谢,而自己整个人却好像没有力气了。   她知道,这是应伽城给她圆自己心愿的一个机会,可是真要这样,反而犹豫了,她也害怕,害怕女孩接受治疗后万一出现那些不可接受的后果。   她终究能力有限,改变不了结局。   犹豫很久,她又走进去和小雨聊了很久。   应伽城去帮他父母锄了地,那昂贵的衬衫沾上泥污,他们做了一顿平常的晚饭。   离开后,他的父母在门口目送他们远离。   在车上,沈芙礼才忍不住掉了眼泪。   应伽城拿了纸巾,帮他擦,握过锄头的手指上有划痕,沈芙礼看了眼,看见划痕里的血丝,心口也闷闷的。   她撕了个创可贴帮他贴上,“我不知道你还会做农活。”   其实是不会的,但他说,“没什么难的。”   “安心了吗?”梁轻尘医院的人今晚会来接小雨,先全身检查□□病情,后续会转到他们医院,开启临床试验。   眼睫垂下,泪水忽然啪嗒滚落,落在他粗糙的手指上,濡湿创可贴,她哽咽,“苦。”   “太苦了。”   眼底掩藏不住的心疼,大手捧起她脸,应伽城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呢。”   “礼礼,你曾经经历的。”那么苦的药,吃得比饭还多,在医院的时光,以年计数,又是怎样熬过来。   想吻她眼泪,想替她承受所有病痛。   恨不能身死替她。   深邃眼眸里盈满深情与疼惜,沈芙礼对上那样的目光时,怔了一下,她很轻的呼吸着,不敢说话。   她怕他的怜悯,拆穿她的痛苦。   心口隐隐作痛,偏过目光,她言不由衷,“我忘了。”   她总是习惯性把所有苦吞咽在心底,表现出来坚强一面,再难熬再难受也只是偷偷掉眼泪而已。   应伽城的目光没有从她的眼睛里分开过,他轻轻弯腰抱紧了她,结实有力的胸膛贴上女孩的柔软,温热的碰触,跃动的心脏,熟悉而又沉冷的雪松气息,包裹住她,像温暖,又像陷阱。   手腕轻轻推了一下,没有推开,沈芙礼想,习惯,身体上的记忆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曾有的,爱抚般的肌肉记忆都通过这样贴近的接触而被唤醒,会时不时在脑海里停留。   他抱她愈加熟练了,好像她也习惯了。   分开后,她看着玻璃车窗外,目光好像很遥远,她轻轻开口,“我是要回香港的,应伽城,我们不可能了。”   冷静又残忍,理智终究胜一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永远 与你抵达   眼眸垂下, 应伽城恍若未闻。   片刻后,他“嗯”了声,没什么在意的, “知道。”   “香港并非很远的地方, 我可以过去。”   沈芙礼怔怔的, 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她抬眸看他,看不透他,这十多年来, 她从来没有看清过他。   深爱的人不是她,为什么又要和她纠缠呢,并不远的距离, 可他们分开了四年,也就是真正的四年,一面都没有见过。   她没回了,只是说,“先实验吧。”   …   评估药物安全性实验和耐药试验为期时长二十天,沈芙礼一天不休, 早上雷打不动七点过来医院实验室,晚上九点下班,十点洗漱睡觉, 工作忙起来的时候, 什么风花雪月, 爱情不爱情的都抛之脑后了。   应伽城公司忙碌了半个月,是在一期耐药试验结束后过来的,他安静的在病房外看她调试药剂,耐心指导患者。   唐遇在一旁帮忙记录, 任何一个微小细节都不放过。   “注射给药,10ml,八小时过去,无不良反应,体内白细胞过峰值,无低烧,状态正常。”   应伽城走过去,他随手拿了衣帽架上的白大褂披上,接过唐遇的记录本,“我来。”   唐遇询问的看了沈芙礼一眼,沈芙礼没吭声,他照做。   应伽城就那样跟在他身后,一个病房一个病房的记录下病患情况,他握着钢笔写字,笔锋凌厉,行楷,一手字漂亮得像书法。   一轮查房下来,已经两小时过去,他一声不吭递了煨热的牛奶过去,剥了橘子和小零食给她备着,站在空调出风口,挡住冷风。   前段时间他工作忙每天会过来待两个小时,带各式各样的营养餐,盯着她吃完,她拒绝,他就会说,这是员工守则规范里,员工应该遵守的。   沈芙礼无奈,只得照做,就这么一番劳累下来,因为吃太好了,甚至还长胖了一斤。   她说,“应伽城,我们做朋友吧。”   应伽城只回,“我们一直都是。”   沈芙礼又咬了瓣橘子,“你可以谈女朋友。”   应伽城淡道:“我是不婚主义,除了娶你。”   沈芙礼不淡定了,脸热耳红,“那你可以和你的女朋友谈一辈子恋爱啊。”   那双深情深邃眼眸一直看着她,他低声道,“你愿意,我就可以。”   橘子都吃光了,沈芙礼拿他没办法,只得走开。   可在一起工作,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应伽城完全参与实验了,不吝于给她打下手。   他们一起抢救过危难患者,推进重症监护室时沈芙礼手在抖,他抱着她,在他怀里,眼泪濡湿了他的衬衫,“他不会有事对吗?”   大手轻轻拂过她鬓边发丝,应伽城温声道,“不会有事。”   “你的药没问题。”   听那么多句安慰,都抵不上这一句。   终于,患者脱离危险,情况也开始一天天好转,渐渐的,去查房时,沈芙礼能看见他们脸上的笑容。   田小雨也是其中一位,她坚强的挺过了痛苦的一轮给药治疗,现在身体状况已经在慢慢好转,她尝试拿起画板。   时间水一样流逝,眨眼十一月,已经是初冬。   初雪还没到,他们却已经陪伴了彼此近半年时光。   平常的一天,沈芙礼去昌平区的那家小医院查看癌晚期患者,在医院待得有些晚,已经是晚上九点过,她接到应伽城的电话,随口说了声在从医院回去的路上。   下雨天,地湿泥泞,去公车站要路过城中村的一条巷道,沈芙礼打车久久没打到,就缓步走过。   城中村总是脏乱狭窄的,电线黑压压的,路灯灯光昏黄,路边的三轮杂货车歪七八扭的堆着,垃圾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   夜色浓稠漆黑,沈芙礼一件咖色大衣,大衣下是一件白色纱裙,黑色矮跟皮靴,头发抓夹抓着,露出白皙脖颈。   她戴耳机,又接到应伽城的电话,“不用过来,我坐公交回去。”   “你在昌平?”   电话挂掉,沈芙礼无奈发了地址过去。   那条巷子很长,也很黑,路灯坏了一盏,以前路过的时候都很安全,因此沈芙礼没想到现在还会有小混混聚集。   小酒馆外面,一群歪七八扭的醉汉把路挡住。   沈芙礼低头走过,肩膀却被一只油腻的手猝不及防搭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见了下流话和口哨声。   “小妹妹走哪去,晚上陪哥哥。”   “这白脸蛋,真够漂亮的。”那些醉汉起来了,逼近她。   沈芙礼紧握手机,理智的拨了报警电话,电话接通后揣在大衣兜里,她拍开那男人的手,另一只手去够墙边的木棍。   那男的恼羞成怒,“妈的给你脸了!还敢推老子!”他弯腰强硬的就要凑近去亲。   沈芙礼一棍子捅在他下腹,“败类。”   那男人佝偻下腰去,连忙喊身边头发五颜六色的小伙上。   几个人一齐过来,沈芙礼维持着冷静,拨开腿就往小巷外跑。   那群人骂骂咧咧,“他妈的,别让这娘们跑了!”   男人腿长,还拿着家伙,追了一路,很快追上,像一群恶鬼。   沈芙礼记着路,绕过弯曲的小巷子,却因为路被堵,跑到更深入的城中村里去了。   气喘吁吁,有人追上来,一只手拽她头发。   沈芙礼往回踢了一脚,大喊,“救命!”   情急之下,她记着骨头位置,扭过那男人抓她头发的手,让他那只手脱臼。   挣脱,她又转了个弯,拼命往外跑。   而后面的人如鬼魅,不死不休的追着,眼见有人要绕道堵她。   沈芙礼心一横打开背包握住裁纸刀准备自卫。   下一秒,手里包被抢走,她跑到没有路的尽头,看见一束截停的昏黄越野灯光。   眼睫微颤,浑身汗,沈芙礼大喊,“应伽城!”   “报警,告诉警察具体位置……”还没说完就被身后人扯走,沈芙礼拿纸刀扎了那人一手血,却因此自己也一手的血,嘴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死娘们,弄死她,爽了弄死她,还这么能跑,啊!”   眼睛恐惧的睁大,沈芙礼看清了扇她巴掌的大汉脸上的刀疤,才意识到这群人是亡命之徒,他们手里都有家伙。   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扭过头去,想叫应伽城别过来。   却见他径直冲过来,一身黑,身高腿长。   紧接着一拳,砸在那个刀疤脸脸上,他喷了口血,一颗牙被唾出,眼露凶光,“妈的,还有帮手!”   “抄家伙。”   应伽城拉住她,护她在身后,“回车上,等警察,别看。”   沈芙礼惊魂未定,想了想,“好,我给警察指具体位置。”   她往后走了几步,想到什么提醒,“当心,应伽城,他们有刀!”   正说着,应伽城一脚踹到那胖子的腹部,侧身避开另一个瘦猴的刀,还有人来,反手一扭,力量大得惊人,废掉了那人的手,刀掉,哐当一声,在细雨中反着银光。   余下几人也都很快的被制服,蜷缩在地上捂住腹部,痛哭的呻吟。   沈芙礼只看见他垂着的手,指节修长,青筋暴起,碎发遮住凌厉眉眼,他刚刚每一招都狠戾,稳准狠,是多年以来练出来的。   好像似乎窥见一点,他曾在地下拳击场里赤身搏斗的模样。   沈芙礼眼睛忽然红了,有抑制不住的泪意。   “应伽城。”   “小心!”他扑身过来。   下一瞬,一柄银光凛冽的匕首刺到他的腰部,他为她挡住了那一刀。   来自那个没追上的红毛,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巷子后出来,手里握的是一柄宽口瑞士军刀。   单手握住刀刃,应伽城看着那男人冷笑,鲜血流了满手割了满手似乎也不在乎了,这血刺激了他,一瞬间,英俊苍白眉眼微垂,轻蔑的神色,隐隐压抑疯狂,他一瞬拔出刀,反手直接插进那红毛的肩胛骨,往下压,鲜血涌出来溅进他眼睛。   狭长眼尾里染了血,在冷白皮肤上分外刺目。   他的嗓音又湿又冷,像毒蛇吐信,“你知道,死是什么感觉吗?”   刀尖更向里一寸,他几乎废掉了那人的手,吐息轻缓,像感觉不到疼,“你们杀过人,当然,今天我也能杀你。”   “享受吧。”   “享受疼痛,然后,等待死亡。”   嘎吱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那柄军刀硬生生扎穿了红发男的肩膀,他疼得嘶吼出声。   沈芙礼眼里只有流不尽的血,她伸手拼命按住他腰间拔完刀的伤口,血往外涌,她两只手都压在上面,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涌,腥甜,黏腻,眼前好似有血雾溅出。   她在抖,手在抖,心也在抖。   那个红毛一侧肩膀狠狠往下吊着,眼底满是恐惧,如同看见修罗一样,翻滚着往外爬。   应伽城松开了他,手里还握着那柄淌血的军刀,他眼底有疯狂,笑得像修罗,“你想杀她啊。”   “没有,我没有,救救我救救我!来人,帮我杀了这个疯子!”他扭头去向同样趴在地上有砍刀的同伴求救。   像虫子一样匍匐蜷缩着往外爬,肩膀都断了,血肉外翻露出森森白骨,蜿蜒一地血迹。   应伽城感觉不到疼一样,他握着刀,垂手向前,一手拖着那人的脚,眼底只剩偏执,“你想杀我的爱人。”   “那只能去地狱等了。”   他一手握住军刀径直插进他的心脏!   “不要!”沈芙礼哭着,在颤抖,满脸的泪,脸上也是血,是他的血,她抱紧他的腰,用身子压住流血的伤口,也拖住了他,“不要为了我,不顾自己的伤。”   “你不要命了啊,为什么拔刀。”   “我求你,不要动了,应伽城。”   “我求你。”好好活着。   “伽城,伽城。”她浑身都在抖,眼泪大滴滚落。   刀尖偏了一寸,只是扎进了那人的肺。   因为用力,伤口撕裂开来,失血,脱力,他还是偏倒栽进沈芙礼的怀里。   小雨淅淅沥沥,鲜血浓重气息溢散在空气里。   沈芙礼抬眸对上那样一双疯狂后看她只余温柔的眼睛,心脏颤抖,几乎不能呼吸了。   他低头,额头碰到她的,薄唇轻轻拂过她鼻尖,气息变得弱了,游丝一样,“宝宝,我爱你。”   眼泪无声流淌,沈芙礼按住她的伤口一刻不敢停,她不敢相信,他刚刚是忍着多大的疼,去反击那人的。   心慌,害怕,她四处摸手机,“120,120,救护车!”   “应伽城,你不能死。”   手机灯光亮起,雨珠很快布满屏幕,她拨通了,每一声响都那么漫长无比。   雨大了,她头发湿了,浑身湿透了,害怕极了,抱着他,“应伽城,不准死。”   “你又骗我。”说好一辈子的。   警笛车响,渐渐的,一切都模糊了。   —   沈芙礼一直守在他身边,在手术室外,在病床前。   应伽城是第三天醒的,手术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在ICU观察了一上午,确认没有再出血,脱离危险,才被转送到普通病房。   医生交代了注意事项,沈芙礼一直守在他身边,看着他闭眼苍白模样,只觉得心底也似乎空落落的,她是难受的,也是茫然无措的,一颗心仿佛早已随他被撕碎,她捡起来拼好了,可他又出现在她的生命里,避无可避。   她亲眼目睹他为自己疯狂不顾一切的模样,那颗心也仿佛随着他的那一刀一刀裂开来,鲜血淋漓,仍在跳动。   他眼睛里的血,她手上的血,英俊脸庞苍白,眼眸狭长,染血滴落,如同修罗,他对地上的虫子说,想杀他爱人,只能去地狱等。   那一刀,几乎万劫不复。   肝胆俱裂,沈芙礼感受到痛彻的苦楚与慌张,她拼尽所有力气抱住他,让他伤口的血液流淌到自己身上,弄湿衣服,皮肤。   紧紧相贴,感受到他手指的冰冷,体温的流逝,她是真的恐惧,死亡,这个念头一浮现,她就感受到心脏疼到不能呼吸。   他们可以不再联系,天各一方,各自嫁娶,但她唯独不能接受,他的死亡。   只要是一想起,就感到似有刀割。   这是爱吗,这是爱吗,应伽城,你为什么要这样的令我心魂俱失。   等待他醒来的时间里,沈芙礼看了他的脸无数遍,握住他的手指,指腹相贴,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还有温度,他只是睡着了,会醒来的。   匕首伤到了脏器,流了很多血,抢救是会有死亡危险的,他手术那个夜晚,她在走廊石凳上彻夜无眠,手上裁纸刀扎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疼痛还在,疼痛令她清醒,她一闭上眼,就是那张染血的英俊面庞。   漆黑眼眸里的偏执与阴翳,要将伤她的人,钉在地底,眼底有杀意,他要杀了他。   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吗,应伽城,你有这样爱我吗。   眼泪滚落,落在掌心的伤口上,她还记得拼命用手堵他刀伤的触感,那些温热黏腻的血液好像怎样也流不尽,睫毛上是血,手指上是血,衣服上是血,地上也是血,雨丝飘散,风又那么冷,光那样暗,她几乎要以为那是地狱了。   他被推出手术室,医生告诉他还没有脱离危险,要在ICU观察,她便又在ICU外等了一上午。   等到终于得到医生的他没有生命危险的回复后,她才仿佛缓慢缓过神来,趴在他的床边,一手捏着被角睡着了。   周云生梁轻尘从省外赶回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给他们点了煲汤,等沈芙礼醒了递给她喝。   沈芙礼一勺一勺安静喝着,梁轻尘看着她的头顶,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沈芙礼,三哥爱你胜过所有一切。”   这些年他看在眼底,他也误会过他,可看到结尾了,才不希望他们一直有遗憾。   “倪紫曦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爱。”   得到,他用的词是得到。   眼睫微微颤了颤,沈芙礼抿唇没说话。   梁轻尘看着手掌的纹路,沿着生命线往下有一道非常隐秘的白色的疤痕,“我是在芝加哥down town遇见他的,我们遭遇了恐袭。”   “我的前女友傅柔是在那场枪击事故里去世的。”   “当时所有人都在逃窜,只有他冲出来,拎了一根一米长的钢管,一棒打在那个对无辜群众爆头的黑人头上。”   “是那个人杀了傅柔,他救了我,在那个黑人瘫在地上伸手指够手/枪时,应伽城踩断了他的手骨。”   “我触了触傅柔停止的鼻息,心都碎了,没有人拉得住我,我半跪在地上一拳又一拳活生生将那个开枪的黑人打死了。”   “眼睛鼻子嘴巴全都是血,我这辈子没有见过那样丑陋的人。”   “三哥他可以一走了之的,他捡了枪,把所有要逼近我的人全都逼退,子弹打在手背上,脚上。”   “他受了伤,我的手也感受不到知觉,看着身下吐血没有呼吸的男人,我只觉得一颗心死了,悲伤到极致的时候,那把枪正对我的太阳穴,我想和傅柔一起走。”   “是他阻止了我,后背被一颗子弹擦过,差点丧命。”   警笛声,四面八方都是警笛声,那些成群的黑人很快又开上吉普,站在车厢上,吆喝狂欢,横冲直撞开走离开。   地上只剩下十几具尸体,傅柔的,他抱着很久都没松手。   应伽城低头看他,他那时不过十八岁,浑身的伤,手臂上尽是青紫,拳头上缠了很多绷带,淤痕成片,裸露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好的。   鼻骨上贴了一块劣质纱布,高挺眉骨下一双锋利眼眸,眼底尽是厌世乖戾,似乎烂命一条,枪口也不怕往上堵,死了就死了,他不要命,只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他弯腰伸了只手,说了第一句话,“她死了。”   就像他的母亲。   梁轻尘眼睛通红,浑身颤抖,“她活着,她还活着。”   或许是在他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应伽城没有离开,等他把傅柔抱进车里也跟着坐进去。   他躺在椅背上,感觉不到伤口的疼一样,一句话不说,就那样看着梁轻尘崩溃,痛哭,一遍又一遍唤傅柔小名。   “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和他一起混迹在黑拳场,感受暴力,承接暴力,施展暴力,血脉贲张,肾上腺素飙升,骨骼碎裂的极致疼痛仿佛才能令我们感受到,我们活着。”   “应伽城不要命的打,因为不要命,所以赢了一局又一局,挣了高昂奖金,可是奖金最高那一场,他揣着二十万刀并没有走出那个狭长的甬道。”   “主办方找了十倍的人堵他,那些人都是浑身肌肉蛮力的壮汉,揍他,踢打,为了拿回那二十万刀,那时候他们说,有命赢,没命花,你只是乞丐,做回乞丐去吧。”   “二十万刀我也能给,我想带他走,可是他死活抱着钱不松开,被打得半死,最后逃出去,走几步就踉跄,最后差点倒在大街上被车撞死。”   “他抱着钱,执意不去医院,要回租住的地下室。”   眼睛鼻子肿了,脸肿得看不出原本模样,嘴唇边全是血,手肘脱臼,脚瘸,浑身的伤,一直在流血。   “我那个时候觉得他是疯子,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可直到到了那间地下室,我才知道原因。”   “他拿那些钱是为了倪紫曦。”   那时候他们合租,倪紫曦早出晚归,拿着他的钱在纽约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某一天一群人冲进他们那间狭窄昏暗的地下室里,押住他,绑住倪紫曦。   他们说知道应伽城的身份,要绑了他,向他爸爸要钱,还要折磨他,凭什么他们这种人从生下来起就富得流油呢。   他们取出针剂,准备给应伽城注射安他非命,要看他跪着求他们给药的模样,要看他生不如死。   是倪紫曦着爬过来,抓住那根针管扎进自己手臂,指尖狠狠抠着水泥地面,抠断指甲流出血,她咬牙把针管里的“药”全部推进了自己手臂里。   那群人疯狂大笑,鼓起掌来,“好一对苦命鸳鸯啊。”   应伽城看着倪紫曦因为毒品注射进入身体而先表现出的极大痛苦,而后又是无法控制的快感,双手抱着头,她爽到头皮发麻,成了动物,匍匐在那男人身前,脱自己衣服求爱。   那瞬间,应伽城眼里的痛惜是真,绝望也是真。   他拼尽全力阻止了那恶心的交姌。   然后那群人走了,留下最后期限,五十万刀,否则会继续加大毒品注射剂量,让倪紫曦爽到顶,然后猝死。   应伽城为了那五十万刀,不要命的打拳,终于赢下最高奖金,被打得半死准备回地下室把钱给倪紫曦的时候,却在门口看见倪紫曦和上次给她注射毒品的男人热吻的场景。   “nike,他非常有钱的,我救过他,他对我死心塌地,你该多要一点的。”   一场骗局,应伽城仰头看天,鲜血从耳朵往下流,流淌到嘴里,脖子里,他勾唇笑笑。   放下那二十万刀,拖着浑身伤的身体,应伽城离开。   他搬离了那间地下室,切断与倪紫曦任何联系。   倪紫曦想尽办法,甚至堵到拳场对他表白,说愿意和他永远在一起。   永远?这个字眼令应伽城感受到荒谬,他推开了她堵过来的身体,冷冷开口,“是么,可惜我不会永远陪任何人。”   他回了国,倪紫曦留在芝加哥,没过多久,与那位要挟他们的白人男就结婚了。   沈芙礼不解,“可是,她回国时,应伽城很护她。”   梁轻尘叹了口气,“倪紫曦说救过应伽城是真,毒品也是真。”   “怎么会,她吸毒?”沈芙礼不可置信。   梁轻尘点点头,“是的,倪紫曦有近十年毒品成瘾史。”   所以她才会那么瘦,瘦到骨骼突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多余的肉。   “Sam就是她和一位亚裔男吸嗨了有的。”是那个叫应伽城爸爸的男孩。   沈芙礼大概懂了,因为倪紫曦曾经救过应伽城,所以他对她施以援手,找人照顾那个小孩。   有那样的爸妈,Sam应该从小过得很艰难,如果没有人帮助,根本活不到现在。   “所以是应伽城在抚养Sam?”沈芙礼轻声问。   梁轻尘摇头,“他给了他们一笔钱,为Sam找了亚裔保姆,与倪紫曦他们分开住,他回美时去看过他几次,Sam记住了他。”   “倪紫曦教他叫他爸爸,时间很久了,Sam改不过口,因此才会有你们上次的误会。”   垂眸,记忆里那幅场景无比深刻,她像是局外人,目睹别人幸福,她拒绝听他解释,因为已经早已决定好了结局,分开。   她为他安上了不忠的罪名,骂他恶心,删除拉黑,都是一气呵成的。   梁轻尘似是怕她有顾虑,继续道,“芙礼你介意吗,Sam现在已经被领养了,他在另一个家庭里很幸福美满,三哥已经不需要再插手他的人生,他与你们没有关系,不会拖累你们。”   眼睛微微泛红,沈芙礼摇头,“不是的,小孩是无辜的。”   “所以我对倪紫曦的印象不好,因为在我记忆里,他就是一直找三哥要钱。”   “他只是报恩,从来没有过喜欢。”   眼睛微微湿润了,沈芙礼心底情绪很复杂,她曾把自己困住,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他最爱的人不是自己,她是无足轻重的,她的喜欢是一厢情愿,与他不相干。   可一场生死,她看见他眸中的自己,也见过他为救自己展露出的疯狂,更觉后怕心碎。   她不敢想,如果应伽城在美那段时间真被人注射毒品,那他会怎样,会遭受多大的痛苦,会是怎样堕落毁坏的人生。   他们没有明天,不会重逢,不会有后来所有。   现在她还能在他身边,他还平安,已经是最好礼物。   “谢谢你,梁轻尘。”   “我坐一会,等他醒。”   日光透过百叶窗漏进来,落在水杯杯沿,窗明几净,树叶新绿,一切都安静似新生。   他醒来时正好是早饭点,沈芙礼点了粥,一直用保温杯盛着,她低头在剥橘子,纤细葱白细指细细挑着上面的橘衣,忽然看见面前动了动。   她抬头,就那么对上一双漆黑漂亮的深情眼眸,眼尾微微垂着,苍白脆弱。   他就那样看着沈芙礼,眼眸安静,锋利削弱,眼里只有她。   渐渐的,眼尾泛红,薄唇轻启,应伽城唤她,“礼礼。”   “你醒了。”沈芙礼眼角泛起泪花,她连忙拿保温杯盛粥,“点的海鲜粥,你要吃一些,补充营养,这样好得快。”   腰部伤口还隐隐作隐,一动就扯着疼,应伽城一手搭在被子上,看她忙碌模样,还觉得不真实。   沈芙礼看他出神模样,以为他还疼难受,于是说些其他的转移注意力,“那些人都被抓了,都是有前科的。”   她掰橘子喂到他嘴边,“嘴很干吧,先吃一瓣。”   眼眸底栖息深情,应伽城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问,“你守了我很久吗?”   “没多久。”   “有没有睡好觉?”他仍然担心她的心脏,害怕那种坏结果发生。   沈芙礼握住他手指,认真道,“我没事,没有受伤,你好好养伤。”   “实验不着急。”   眼睫垂下,浓密而长,小帘子一样合上,皮肤带着病态愈后的苍白,碎发微微凌乱,应伽城都有些厌弃自己,小心翼翼道,“吓到了吗礼礼。”   “我的样子。”全身是血,握着匕首起杀心的模样,他一身肮脏,从那么脏满是尸体的地下拳场里爬出来过。   “你说的对,我是很脏。”   眼尾隐隐有泪光,应伽城痛恨自己,他感觉自己睡着了很久,但大部分时间也并非没有意识,他做了很长的梦,噩梦。   自己是她的负担,或许,离开他,她才能健康幸福。   “临床试验到二期,病患稳定了,你可以向你的师哥申请,换人过来。”   “你什么意思?”沈芙礼皱眉,看他。   勾了勾唇角,应伽城好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你自由了。”   “所以,你说的爱我都是骗我的?”眼睛通红,握着粥碗的手指好像被烫伤了,沈芙礼觉得太过荒谬了。   “我配不上你。”闭上眼,那些记忆还是缠上来,他花了很长时间遗忘,可是上次夜里那一遭,他情绪失控,动了杀心是真,差点控制不了自己也是真。   “你在想什么应伽城,你在害怕什么?”   沈芙礼看着他的模样,忽然很心疼,“你是觉得我害怕吗?”她伸手握住他的肩,认真开口,“是,应伽城,我害怕。”   “但是我唯一害怕的也是你为了那些烂人搭上自己的人生,我只是心疼你,应伽城。”   “那些人该死,就算真的死了,我也只会拍手叫好,你从来都不可怕,相反,我很想抱抱你。”这么说,也就这么做了。   女人柔弱的身体轻轻贴上他的肩,细而有力的手腕轻轻搭在他肩膀后,清淡的柑橘香和柔软的皮肤,发丝垂落在脸侧,柔软而舒展。   心脏几乎在颤抖,应伽城抬眸看她,眼底的眼泪静静流出,眼尾泛红,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他害怕,她被自己疯狂的模样吓到,可她只是说,心疼他。   固执扎根心底的爱意,从未远去,反而在日复日的思念下愈发深刻起来。   应伽城知道放弃她要多不容易,余生都将在苦海里煎熬,同分开的四年里的每一日那样一样,只是重复,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琐事,他要熬着,活着,看她健康平安。   他本来也没想要活多久,如果可以,就在再也看不见她的时刻里,选择死亡也不错。   “我的心脏没问题。”沈芙礼忽然开口,她询问了自己的主治医生,知道他去过,也就清楚他的改变。   沈芙礼弯腰抱着他,一只没有松手,她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摸着他的额头,“应伽城,玩个游戏吧,你把你后悔的事都告诉我好吗,说得越多,奖励越多喔。”   清澈杏眸安安静静的看他,眼底泛着泪光,像星星。   应伽城只感觉虚弱而疲惫,身体还没有恢复,所以在心底设想了很坏的结果,他看沈芙礼的眼睛,轻轻笑,“好。”   沈芙礼很少见他这样脆弱可欺的时刻,觉得也很好玩。   “你刷到的那个高中时期有人发的帖子,里面的那个跟踪骚扰我的女生,是真实存在的。”   沈芙礼怔了怔。   “不是你,她永远不能和你比。”   “像帖子里说的那样,她做了很多令我反感的事,还p了合照放到网上,被我妈妈看见。”   “不过照片是柳柏旭发给我妈妈的。”   “后来她转学了,因此那个时候我很讨厌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暗恋我的女生,信礼物我都扔了,并不只针对你,礼礼。”   “不过我留了两封,现在还在家里,那信里的文字令我感觉到温暖,像朋友。”   “我希望那是你的信,我比任何人都相信,你高中时是那样温暖柔和总给别人带去善意与鼓励的女孩。”   “被你暗恋过,从来都不是不光彩难堪的过去,相反是我最珍贵的经历与记忆。”   “礼礼,我爱你。”   眼泪不受控制掉落,沈芙礼抱着他,心底曾缺失的,早被温柔弥补,原来从始至终,他讨厌的不是她,也对那份小心翼翼的暗恋怀有珍惜。   “够了,这足够了。”眼泪断了线一般往下掉,沈芙礼视线模糊,她声音里有哽咽,“伽城,我太傻了,太容易听信别人的话了。”   不顾伤口撕扯,应伽城紧紧的抱着她,眼泪也掉落在她的肩头,“我从不与你说倪紫曦,是因为,我觉得那是我肮脏的过去。”   “我曾经也差一点,嗑药。”温似锦去世后,他混迹在黑酒吧,台球馆,各种鱼龙混杂的场所,靠酒精麻痹自己,接过陌生人递来的白色药丸差点就吞下去。   那人说这个可以解除痛苦,可以忘记悲伤,可以见到他妈妈。   酒精作用下,意识模模糊糊,但他隐约知道那是毒品,也要嗑药。   十七岁的少年,一身黑T黑裤,桀骜被打碎,脊背打弯,心□□生生挖出了一块,深陷在母亲因自己而死的愧疚中,如果他对她好一点,早回去一点,温似锦就不会死的。   多痛苦,他想到解脱,逃避,所以接过那片白色药丸的时候是没有犹豫的。   要放进嘴里前一秒,是倪紫曦出现夺走了那个,骂他疯了吗,毒品也敢沾。   然后警察很快来了,酒吧被搜查,他被带去警局问话,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那个时候他以为倪紫曦是干净的,可没想到,她因为被继父殴打性侵,早已染上药物。   到了美国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我离开后,倪紫曦被抓了吗?”沈芙礼眼底有悲悯,她的经历实在是有些可怜。   “嗯,强制戒毒后,她被遣返回加拿大了。”轻描淡写一句,但她知道,她往后的人生与他们无关了。   “她的账号做起来几年了,出了这件事,都被封杀了,还有和她一起吸的网红也一样。”那个圈子里堕落的人多,聚在一起嗨,来钱快,不用上班工作,为追求刺激有挺多人吸,笑气,大麻,都是最低级的。   倪紫曦回国后没忍过一个月,后面聚众,被抓了。   一地混乱,交姌的男女,缩在角落里嚎啕大哭的男孩,酒杯打碎,玻璃扎在脚上,鲜血淋漓,那群人感觉不到疼一样,仍在疯狂,蠕动,动物一般。   应伽城冷静看着这一切,然后没有再留情,报了警。   这些年他给过倪紫曦无数次从来的机会,她从没有真正戒掉过,在泥潭里愈陷愈深。   梁轻尘问他难受吗,他说没有,只是谢谢当年她拍开了他的手,无谓喜欢,无谓怜惜,只是可惜罢了。   因为她救过他,所以后面有难处,他也总是伸手帮了。   可她跑到沈芙礼面前去说,他们是彼此最爱,这令他感受到厌恶与极度恶心,他再也不想再看见她。   于是,倪紫曦被遣返,终生不得再入境。   “三哥,你对她仁至义尽了。”梁轻尘最后登录她的账号浏览了了一遍她发过的那些关于毁灭野□□与浪漫的文案。   在角落里看见那张隐藏的泳池照,他看见了应伽城的手表,却也清楚,这个女人在背着他们干什么样暗戳戳的逼迫,与引人遐思的引导。   他气愤起来,“三哥,你还是对她太好了。”   那样文字,那样的配图,任谁都会多想,而他记得,那天他和应伽城正在一起,讨论藤柏发展。   暴雨天,谁多情,谁多想,谁忧心。   应伽城看了眼照片,眼睫却垂下,整个人颓废下去,有些难过的想:沈芙礼永远不会原谅我了,在她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其实那之后许久,应伽城将自己封闭起来,发了狠的工作,他没回过南屿,也不敢再点开永远发不出消息的聊天框。   有次喝多了,他用早被拉黑的电话打她的手机,一遍又一遍,一杯又一杯灌着酒,眼泪也不停的流,为什么,沈芙礼,你从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呢。   第二天他飞了一趟香港,驱车开往港大附医,就那么远远的看着她的背影,而她身边已经有了与她并肩而行的男生。   心如刀割,好似有鲜血在淌,应伽城独自离开,回到北京,不分日夜的与股东斗,与霆越斗,与各个企业斗,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眼里只有工作的人。   与安科的合作非一时之功,他早抛出过数次意向书,所以重逢时,他只是远远看着,并没有进入会议室对她说那句,好久不见,沈芙礼。   暴雨里,他撑着伞,看她踩着矮高跟,一身白裙跑向他的时候,应伽城只想,睽违多年,回到我身边,礼礼。   他想拥她入怀里,可他只是克制着把伞支在她头顶,伞面向她倾斜,然后不咸不淡的一句,“送你一程,走吧。”   就这样,从过去走到现在,到以后,岁岁年年。   —   沈芙礼在医院尽心照顾应伽城了一周,医生说伤口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办完出院手续,沈芙礼扶着应伽城往外走,一只小奶猫从医院门前花坛跳过去,沈芙礼想到了奶油,问,“猫在哪儿?”   应伽城笑笑,盯着她柔软唇角,“家。”   “哪个家?”   “我们的家。”   眼睫颤了颤,沈芙礼哦了声,有些不自在。   应伽城却握住了她手指,又恢复那股玩世不恭模样,散漫不羁,眼底却藏着深情,她给她中指上戴上了另一枚刻了小柑橘花的戒指,“礼礼,做我女朋友吧。”   “以后成为我唯一合法妻子的前提的女朋友。”   眼底渐渐湿润,沈芙礼点点头,仰头抱住他,“好。”   他腰还有点不好,往旁边偏了偏,差点没站稳,一只手扶住她腰,一手抵着车门,“我吻你了。”   阳光下,灰尘变得清晰,树叶枝桠间的叶片也在闪闪发光,车流不竭,有人催促,在摁喇叭,似乎很着急,着急时间。   但没关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未来每日一起度过的时间。   光阴绵长,数十年爱恋于此深酿成风。   应伽城低头,一手捧住她下巴,在日光下,轻轻,认真,细致的吻她。   先浅尝,后深入。   沈芙礼耳热,手心都是汗,中指间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问得她害羞了,她偏过头去,说,“等等。”   应伽城挑眉,“等什么?”   “回家再说。”拉开车门,沈芙礼径直上车。   应伽城就那么捂着腰间包的纱布,虚弱脆弱的上了后座,一上车,就抱着她要亲亲。   “老婆。”   “瞎叫什么。”   “老婆。”   “还没有结婚呢。”   “那我们现在去。”   “你疯啦应伽城。”沈芙礼被他吓到了。   应伽城却好像一刻也不能等,就要让司机去民政局,生怕她反悔。   沈芙礼打开手机找到他哭着说要放她自由的视频,“喏,前几天你还说要给我自由。”   “这谁啊,不认识,还哭。”   “对啊这谁啊。”沈芙礼笑着,“这么大人还哭,眼泪都把我衣服打湿了。”   “嗯,离他远点,老婆。”应伽城抱住她,怎么也抱不够一样,就仗着自己伤没好为所欲为。   沈芙礼无奈,随他去了,“嗯。”   —   一天后,沈芙礼真的在他收拾的旧书里找到了一封信,粉色信封,署名是unknown。   她惊喜的拿着那封信去给应伽城看,“这是我写的,你竟然真的留下来了。”   应伽城反坐在藤椅上,手肘撑着下巴,看她生动模样,眉飞色舞,他轻轻开口,“礼礼,你一直很漂亮。”   “嗯?”   “戴眼镜漂亮,有雀斑也漂亮,有刘海漂亮,亮晶晶的眼睛最漂亮,你怎样都漂亮,高中时也一样。”   “你才知道呀。”愣了愣,沈芙礼回。   她打开信封,看到书信开头:   To 应伽城:   见信如晤,展信佳。   嗨,你记得我吗,我是帮你喂小猫的人,小黄现在已经长成一只半大猫儿了,它现在一顿能吃半碗猫粮,它很亲人,总拿头蹭我,它在教学楼下面看见你几次了。   好啦,说回正题,小黄说看见你不开心的样子了,它很担心也很难过,它喜欢你开心,你开心,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哇,小猫都这样,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天晴下雨,阴天雨天,多云乌云,小猫一直在身后,等着你的。   应伽城,请相信,没有什么过不去,走不出的难关,在你看不见地方,小猫一直爱你。   ……   翻到背面,沈芙礼看见他用黑色钢笔写下的回应:   沈芙礼,我看见了,在你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我会一直爱你。   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我不相信永远,但我们会有永远。   ——应伽城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谢谢一直追更的宝儿,后期不定时掉落福利番外,想看什么阔以留言~谢谢等待,这本连载时间真的很漫长,还好不算辜负自己,他们也有美好结局。我们下本书里见~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